《才不要和甲方谈恋爱呢》 第1章 不幸来到房产部 大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作为江城老牌媒体，大江网是江城最早的民生类网站，涵盖人才、房产等多个领域，旗下产品丰富，有大江APP、大江网公众号等。 老江城人多是看着大江出品的文章长大的，大江也早已成为江城人生活中的一部分，拥有一票死忠粉。 秦木遥正是其中之一。 三个月前，她抱着对大江的热爱，应聘进入大江网实习。 如今实习期满，修成正果。 人事办公室。 与人事面对面坐着，秦木遥两只手握拳搭在腿上，十分拘谨。 面试时，她的志愿是进入大产品部，为大江网品牌服务。 不过，为了保证更高的入职率，她选择了接受调剂，也就意味着或将进入各分类部门做编辑，比如万年招不到人的房产部，或是离职率常年占据公司榜首的人才部。 “首先，我要恭喜你通过了实习期考核，综合排名第二，正式成为大江的一员。” “啪、啪、啪。”秦木遥为自己热烈鼓掌。 呃……在人事诧异的目光中，她讪笑着停下了动作 镜片闪过一道光，人事微微一笑：“鉴于你表现优异，，经公司各部门领导商议，今决定将你分配至……” 要来了吗？ 生死一刻！ 秦木遥屏息以待。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出：“房产部。” 重锤落音。 啊哦。 秦木遥傻了片刻，遂轻声问道：“房……产部？” 人事：“是的，综合排名第一的实习生也选择了大产品部，所以要优先她的选择哦。 现在大产品部过于热门，一年只有一个编制名额哦。 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房产部的薪资待遇是非常高的呦。 正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所以领导们才把你分配过去的呦。 相信你一定可以在房产部快速成长起来的哦。” 看着人事和蔼的笑容，秦木遥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申请转岗吗？” 立刻敛起笑意，人事一秒进入冷漠状态：“申请转岗需满一年。” 又像是打开了变脸开关，她再道：“但是，如果你在房产部表现优异，那明年进入大产品部的名额，就肯定是你的哦。” 总归是还有一线希望。 咬咬牙，秦木遥应道：“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的她，尚不拥有话语权，只能向越王勾践看齐，卧薪尝胆。 走出办公室，排在她后面的于乐乐赶紧迎上来，秦木遥抿着唇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走廊上的落地玻璃映着她的身影，她稍一偏头，就瞧见了镜中的自己。 几个月前，她重拾年少时的梦想，辞去了原有的财务工作，甚至不惜与父亲闹翻，面试数次进入大江。 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点燃梦想的火炬！ 秦木遥同镜中的自己展露笑颜。 秦木遥，区区房产，难不倒你！ —— 一周后。房产部。 “瑰元·恒华府下周二要上线一篇微信公众号头条。”主编郝周回过身来，同麾下仅有的两名小兵宣布这个好消息。 顿了顿，她指派道：“秦木遥，就交给你来对接吧。” “主编，”秦木遥诚惶诚恐，“我还没熟悉房产的相关信息，就贸然去对接广告……” “没事！”郝周比秦木遥还要有信心，“恒华府这个项目已经结束，这是最后一次广告投放，季总不会怎么为难你的。” 不会怎么为难你。 听起来……就还是会为难的样子。 郝周再同秦木遥身边的安凝道：“安凝，一些细则你来和她说一下。” 说完，她就拎着包外出了，完全不担心。 安凝凑过来，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同秦木遥说道：“每一个小编都会在季初奕的手里快速成长起来。” “什么意思？”秦木遥困惑。 安凝神秘一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她打开微信，找到“恒华府营销总监季初奕”，然后把微信名片推给了秦木遥。 安凝继而语重心长道：“你就不要愁眉苦脸的了，我也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确实，第一次和甲方对接嘛，肯定会心存恐惧。 毕竟，以前呢，你写文章可以仅凭自己的喜恶，而对接甲方，就意味着别人将可以审判你的文章，还要把他们的想法强加给你。但是……” 她蓦地竖起食指，两眼放光：“凡事也有好的一面！” 秦木遥恹恹的：“什么？” “季初奕可是闻名江城地产圈的帅哥！多少编辑、策划都想要追他！ 这样一个人，哪怕只是躺在朋友圈里，也会觉得蓬荜生辉！ 连刷朋友圈的时候都更快乐一点呢！”安凝脸上写满了“花痴”。 秦木遥：？？？ “不过，”安凝又叹了口气，“唉，这些年追他的人很多，但一个都没能成功。” “为什么？” 安凝皱眉：“因为他是个工作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六十四点五天都在工作。” 战战兢兢地点击了“添加好友”，秦木遥继而抬起脸来，认真问道：“他对人友好吗？” “嗯——”努着嘴，安凝捏着下巴，陷入思考。 好一会，她再度竖起食指，进入科普时间：“就我从业五年的经验来看，房企甲方大抵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打工人。他们恪守自己是打工人的准则，不会对你的文章指手画脚，只会纠正错误部分。 第二类，妥妥的甲方。他们会时刻彰显他们是甲方这个身份，疯狂行使他们的权利，将你的文章彻底改成他喜欢的模样。 第三类，谜语人。在对接过程中，你想要主动与他沟通，是根本找不到的，但他找你要稿子，你就必须要一秒钟出现！否则他就要去联系主编，告你的黑状！ 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永远都知道，他要的，绝对不是你的初稿、二稿和三稿。” 呃…… 秦木遥愣愣地问：“那季初奕属于哪一种呢？” “季初奕……”安凝语塞。半晌，她道：“季初奕是超脱以上三种的存在，他……” “叮叮。” 第2章 不会是处女座吧？ 安凝的话语被微信提示音打断，秦木遥探头去看，说曹操曹操就到，消息正是季初奕发来的：“关于下周二的软文内容，你可以先把框架发给我。” 就是这么一句话，秦木遥便感受到对方凌人的盛气。 安凝：“季初奕是个不喜欢繁琐的人，沟通起来无障碍，也没什么官架子。 他会直接对接编辑，确认好了框架，后面就会交给下属，这样可以避免因信息传递错误而浪费时间，所以，你不用担心。 只要你能把文章框架构建好，后面会非常顺利。 总体而言，季初奕绝对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值得敬重的人。” 如此郑重而古怪的形容。 咕噜。 秦木遥咽了口口水。 她迅速回复消息：“好的，季总。我整理一下，稍等。” 季初奕：“嗯。” 然后，秦木遥开始埋头去找范本。 季初奕是她对接的第一个甲方，她一定要完美完成任务！ 她找了十篇瑰元其他项目的推广软文，来辅助确定行文思路。 然后，她又找了一些恒华府之前的投放内容作为参考，去分析季初奕的喜好。 在进入公司的第一天，为实习生培训的大产品部经理就叮嘱过大家：“日常的内容输出，各位编辑需要站在媒体的角度去进行客观评判，而推广软文的撰写，则需要大家去猜度甲方的偏好。” 说白了，甲方付费，是为了买他喜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整个下午，秦木遥都没去一趟卫生间。 她全情投入在文章的框架构建中，修修改改，改改删删。 时而歪头思考，时而奋起敲键盘。 经过好一番整理，秦木遥终于在下班前完成大纲，发送出去。 她伸了个懒腰，再次审阅一遍，嗯，她非常满意！ 很快，季初奕回复：“大纲我已收到，晚点把反馈发给你。” 秦木遥：“好哒。” 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刚好是五点三十，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又见周末，秦木遥心情大好。 她晚上约了于乐乐一起吃饭。 于乐乐与秦木遥的境遇相似：她们都一心想要想入大产品部门，却不幸被其他不熟悉的部门领走。 人很容易因为同一份遗憾而成为好朋友。 一到餐厅落座，于乐乐就开始大倒苦水：“我和你说，人才部门真特娘的不能待，每天对接各家企业做招聘简章，做得我头都要大了！” 秦木遥：“唉。我也没好到哪里去。主编让我先从简单的数据来开始下手，这周二，我就做了一篇二手房房价盘点的内容，结果被人追着骂了三天。” 于乐乐难以置信：“骂什么？” “分两类，一类说我是在鼓吹房价，另一类说是在唱衰楼市。”秦木遥两手一摊。 于乐乐：“这……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类论调吧？” 秦木遥无奈点头，“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文章内容分明有褒有贬，但他们都只着眼某一部分。 有房的人希望房价再涨涨涨，好脱手赚个盆满钵满，来实现他们的财富梦，而没房子的人则希望房价能够跌跌跌，好让他们买得起房。 简单来说，人都是希望自己做的决定是最正确的，一切发展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分明才来一周，秦木遥却好像已看破红尘。 “对了，房产的人怎么样呢？”于乐乐再问。 实习期时，房产部是众多实习编辑一致抗拒的部门，因为房产部“优势”是压力，“特产”是加班，坊间流传：没有一个小编能活着离开房产部。 秦木遥：“我们经理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常能见到。 他只在我刚进部门的那天，和我说了一句话，说如果我能在房产待得过一个月，他就会为我开迎新会，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主编和安凝倒是都挺好的，主编话不多，但人很有耐心，也温柔，安凝嘛……常给我带吃的，也很好。 还有两个销售，嗯——暂时不怎么能接触到，所以还不太清楚……” “叮叮。” 微信铃声响起，秦木遥伸脖一看，是季初奕。 “框架我看过了，以下是我提的一些建议。” 打开名为《恒华府软文框架（修改建议）》的文档，秦木遥看到原本的内容上多出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心里“咯噔”一声，失落感油然而生。 那可是她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框架啊！ 来不及细看，秦木遥先行回复：“好的，我修改之后再发给您哦。” 季初奕：“好的，尽快。” 尽快。 秦木遥撇撇嘴，哭唧唧。 尽快是什么时候？现在可是下班时间啊！明天可是周末啊！ 吐槽归吐槽，秦木遥还是不得不向甲方爸爸低头：“好。” 原本欢乐的“小姐妹时光”匆匆收尾，结束后，秦木遥直奔家中。 待坐定桌前仔细看时，秦木遥才发现季初奕足足提出了二十八条修改意见！要知道，框架全文才六百一十四字！定睛再看，这些修改意见细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若是说起购房者的后悔经历，完全可以写成千页长文……” 在框架开头，秦木遥引用了王国维的诗句，以表现许多网友懊悔错过了恒华府。 季初奕批注：“开头第一句是文章的定调句，恒华府是现代化风格的小区，开头引用中式诗句不合时宜，建议更换。” 古诗句和现代化小区的风格不合？ 这是什么烂道理？ 再往后看，季初奕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圈点了出来。 噗！ 秦木遥差点吐血，往椅子上一瘫，冷静五秒钟。 这季初奕不会是处女座吧？ 饶是心里骂骂咧咧，该做的总还是要做。 按照季初奕提出的建议，秦木遥埋头查找资料，开始一点一点地对框架进行完善。 皎月在夜空中慢慢挪移，小区内的灯光一盏一盏灭去，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终于，十一点五十，秦木遥完工。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用颤抖的手再次提交了文稿。 第3章 收官庆祝酒会 只一秒钟，季初奕就回复了消息：“文件已收到，我看完后会给到反馈，你可以先行休息。” 不愧是工作狂，十一点五十还在工作。 秦木遥：“好的。辛苦了。” 季初奕：“辛苦了。” 关上电脑，秦木遥对着空气挥舞了数十拳，累得抬不动胳膊，才面朝大床，栽倒下去。 咸鱼翻了个身，她转而望着天花板发呆，季初奕的话语在她脑海中重演。 反思过后，她竟有点认同季初奕的说法—— 首先，框架是行文的骨骼，一旦骨骼拉开，再往里填充血肉就会变得简单得多。 其次，我们总是狭隘地认为，文字是通过内容本身来传递信息，而忽略了表达方式同样具有力量。 “啊！” 捂着枕头，秦木遥闷声喊了一嗓子。 安凝说得没错，一个小编如果想要快速成长，只要认准季初奕即可。 老字号，见效快。 —— “你快改！” “还有这里！” “这个也要改！” …… “啊！” 秦木遥从噩梦中惊醒，坐起来，额上细汗铺满，整个人惊魂未定。 她梦到季初奕变成了挥着皮鞭的地主，而她成了被压榨的老黑奴，季初奕一边抽她，一边催促她修改软文。 摸到手机，她一看，第一条微信消息就是季初奕发来的：“框架已基本OK，还有个别字词需要修改，我已经直接在文档里改过了。剩下的，你和策划对接吧。” 文字下面是反馈文档，文档下面是另一名策划的微信名片。 发送时间：03：18。 看样子，季初奕应该刚睡下没多久。 秦木遥：“好的。辛苦了。” 季初奕依然是一秒回复：“辛苦了。” 靠。这人不用睡觉的吗？秦木遥不由得在心中惊呼。 逃离了季初奕的魔爪之后，秦木遥后续对接很是顺利，轻轻松松地完成了全文的书写，轻轻松松地上线了软文。 周二。 “天呐，终于上线了！”秦木遥指着文章，激动得仰天长啸。 安凝忍俊不禁：“恭喜啊。” 秦木遥赶紧截图留存，这是她上线的第一篇广告软文，值得纪念。 在房产编辑的这条道路上，秦木遥迈出了重要一步。 她坚信：只要她在房产部好好表现，那扇通往大产品部的大门终会为她打开！ —— 翌日。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刚上班，郝周就来到安凝和秦木遥之间。“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秦木遥：“好消息。” 安凝慢了半拍，随即轻耸肩，表示无所谓。 郝周：“好消息就是，你们周五晚上可以带薪吃喝。” 带薪吃喝？ 还有这种好事？ 天上真的会掉馅儿饼吗？ 秦木遥表示怀疑。“那坏消息呢？” 郝周微微一笑：“你们周五晚上要去加班了。” 秦木遥：“……” 安凝：“我就知道。” —— 周五晚八点。瑰元·恒华府营销中心门口。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季初奕，我和你说哦，季初奕真的长得很帅，超级无敌帅……”说起男神季初奕，安凝顿时眉飞色舞。 旁边，秦木遥悠长地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啦，你已经说了十遍了。” 她们的加班是来参加恒华府收官庆祝酒会。 恒华府是瑰元地产进驻江城的第一个项目，从开盘到清盘，仅用了十个月，成为江城楼市的一大传奇。 本次酒会既是庆祝恒华府收官，也是为了瑰元的下一个项目做铺垫。 抬头望了一眼流光溢彩的楼体，秦木遥遂理了理卷起的裙摆，提醒道：“来之前，主编交代了，让我们不要太给公司丢人。所以，拜托，稍微克制一点。” 环顾四周，她压低嗓音：“毕竟，还有那么多其他公司的人在呢。” “哼。”噘着嘴，安凝翻了个大白眼，“你那么冷静还不是因为你还没看到季初奕！等你见到了就知道了！那季初奕的一双眼睛能勾魂！ 那小脸蛋长得……细皮嫩肉的。啧啧，不去做明星都浪费了。最关键是，人家年轻有为！比你还小一岁呢！现在已经是瑰元江城城市公司的营销总了！等你看到了，保准你哈喇子都要流出来！” 是好看到会流哈喇子吗？ 还是……因为年轻有为呢？ 秦木遥有些糊涂了。 她只能摇摇头，加快脚步，试图装作不认识这位花痴。 作为全国TOP10的地产集团，瑰元一出手，就是大气。 本次酒会地点所在的恒华府营销中心，后期将改为社区专属会所。 整体设计十分讲究，共计三层，全部墙体外立面都用了宽幕玻璃，在五彩灯光映衬下，十分高调，又很是神秘，格外具有现代感。 更有涓涓细流从檐上流淌下，落成一层薄薄的水幕，水光泠泠，皎月相伴，让人恍若置身于水月洞天之中。 场外美艳模特列队迎宾，绚丽的服饰，清一色标准化的笑容，宛若两排假人。 场内的音乐已然响起，钢琴的声音缓缓飘来。 这还是秦木遥头一次看到如此阵仗。 好在安凝轻车熟路，一秒钟进入状态，扭了扭腰肢，领着秦木遥在签到板上签字，然后大步走进去。 营销中心内部原有的装饰都已撤掉，如今只有为晚宴准备的舞台与甜品区，用餐区。 舞台左侧，一个身穿黑色礼裙的女生正在弹奏钢琴曲，光束倾斜而下，泛着绒绒的质感，像是落入凡尘的天使。 “那是瑰元御用钢琴师，只要是瑰元的酒会，都会有她。是江城音乐学院的学生。”觉察到秦木遥的视线所在，安凝兀自介绍道。 秦木遥不由得感慨：“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抬起下巴，安凝得意地扬起眉：“那是自然！我可是江城地产圈的小灵通！什么都知道！” 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安凝复又凑过来，八卦道：“她是季初奕的绯闻女友。” 哈？秦木遥满头问号，又不是娱乐明星，怎么还有绯闻女友？ 顿了顿，她只吐出四个字：“贵圈真乱。” 摆摆手，安凝故作深沉：“嗐，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第4章 清风拂过你心间 邀请函上的开始时间是八点十八，良辰吉时。 现下已经来了不少人，场馆内塞得满满当当。 环顾四周，秦木遥瞧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多是同行，均是在偷摸打量彼此。 没有一场宴会不是修罗场。 她仔细逡巡一圈，也没看到疑似是季初奕的人。 季初奕……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呢？ “哎呀！岚哥，好久不见！” 见到老熟人，安凝惊喜地招呼一声，尔后乐颠颠地迎了上去。 顺着安凝的动线望去，秦木遥见是些从未打过交道的人，不自觉就想要躲远点。 社交达人：看到不认识的？我得赶紧去认识认识。 社恐天才：看到不认识的？告辞！ 周遭都是陌生人，秦木遥瞬间被不安包裹住，压抑的感觉就像是在粘稠的液体里艰难挪动。 她只当是来参观的，从营销中心的一边走向另一边，佯装惬意，实则尴尬难掩。 终于，当她闲逛到楼梯前，才终于嗅到一丝解脱的气息。 身后是嘈杂的人群，眼前是通往清静的天梯。 抿着笑意，秦木遥坚定地走了上去。 楼梯铺了白灰的石头，旋转而上，二楼空空荡荡，原本的桌椅和沙盘拆了一半，随意搁置在地上。 之前听安凝说过，这个营销中心的建造斥资五百万，为的就是要将恒华府的面子拔到更高台阶，以此来展现其高端盘的定位。 穿过大厅，秦木遥来到露台。几个藤椅零散分布，吹着江城五月夜晚的清风，她终于活了过来。 为了来参加酒会，她特地新买了双高跟鞋，不大合脚，脚踝磨得红肿，泛着火辣辣的痛感。 她心道：反正四下无人。 人总是会在无人时放飞自我。 一咬牙，她便脱了鞋，将脚从高跟鞋的“酷刑”里拯救出来，惬意地窝在藤椅里。 楼下是名利场。 楼上是小天堂。 那些灯红酒绿都走开，我只要安静。呃，如果能有台电视就更好了…… 秦木遥抱着膝盖，舒适地享受着片刻的怡然。 “咳咳。” 蓦地从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 大惊，秦木遥猛地起身，差点把自己掀翻。 伸腿，弯腰，穿鞋，站起来，一气呵成，当然，也难免慌乱。 待她站定，瞧见一人从黑暗中慢慢走出。 那人西装笔挺，身材颀长，也略显单薄，外套敞开，领带倒是规整，一条LV皮带很是抢眼。 定睛再瞧，他头发微卷，黑发黑眸，脸蛋白净，戴了副金框眼镜，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尴了个大尬，秦木遥不自觉用左手握着右边胳膊，迟疑地打了个招呼：“哈喽。你也……社恐？” “嗯？”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呃……我不知道你在这。”秦木遥连连摆手，赶紧解释，“你继续……我去找个别的地方。” 男人感到好笑，微蹙眉：“这露台那么大，我们一人一边，没什么关系。” “好……好。”努了努嘴，秦木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瞥见秦木遥的窘态，男人淡哂：“你坐吧。” “噢……好。”应完，秦木遥四肢僵硬，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一副即将参加面试的状态。 见状，男人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然后，他却是走近，问道：“脚破了？”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秦木遥遂难为情地答道：“是磨破了点。” 随后，就着微弱的灯光，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我去给你拿个创可贴。”男人道。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留秦木遥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陌生人的关心，总是会让人惶恐。 没一会，男人去而复还。 “谢谢啊。”接过男人递来的创可贴，秦木遥鼓起勇气，自我介绍道：“我叫秦木遥，是大江网房产部的编辑。” 听到“大江网”，男人微抬起眼。“我是……” “置业顾问！对吧？”秦木遥抢答。 这男人穿着浮夸至极，完完全全是置业顾问的派头。 没有否认。 男人停了几秒钟，才接着道：“我叫……季初……奕。” 季初奕？ 秦木遥诧异，一双眸子瞪得像铜铃。“你……” 季初奕淡哂，静候下文。 秦木遥：“和你们营销总同名啊？” 哈？ 季初奕满头问号。 又停了几秒钟，季初奕遂反问：“你知道我们营销总？” “是啊。”秦木遥弯起眉眼，“我同事说他长得贼帅。” 季初奕似乎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秦木遥再补充：“我和他算是网友吧，他好像有点龟毛。” 季初奕困惑：“龟毛？” 秦木遥笑嘻嘻地解释：“就是……有点吹毛求疵。” 眉头一跳，季初奕不置可否。 秦木遥好奇：“他是不是老学究的模样？戴黑框眼镜，只穿格子衬衫的那种？” 缓了口气，季初奕才道：“差不多吧。” 然后，一隅间陡然跌入寂静，双方都无话了。 既然有了交集，再各归各位又显得刻意。 不自在地动了动，秦木遥一咬牙，索性邀请道：“你也在这边坐着吧。那边太黑了。” “好。”季初奕也不客气。 同季初奕隔了半米的距离，秦木遥端正坐着，手指不断在椅子上摩擦，掌心已微微出汗。 她抿着唇，绞尽脑汁地思索话题，以打破凝固的气氛。 看出秦木遥的紧张，季初奕体贴地开启话题：“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听到问题，就像是入水的鱼儿，秦木遥顿时轻松不少，忙道：“不是的，我和我同事一起来的。不过，她入行已久，认识的人多，就去和别人聊天了。” “你是刚入行的？”季初奕再问。 秦木遥：“嗯，是的。” 不由得往前倾了身子，纤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季初奕来了兴趣：“为什么会选择地产呢？” 他又补充一句：“这个行业……压力比较大。” 缩着脖子，秦木遥略略思忖，“与其说是我选择了地产，倒不如说是地产选择了我。” 稍偏过头来，季初奕投来好奇的目光，眸光清亮，其中隐隐透着期待。 第5章 还有这种好事？ 秦木遥接着道：“在我们公司，实习生实习期满后，会由各部门领导进行认领，我是被房产部门的主编选来的。” 噗，还以为会是多么高深的缘由。 嘴角轻漾起小小的弧度，季初奕乐了，打趣道：“你是被地产选召的孩子。” 秦木遥赧然，笑了笑，转而问道：“那你呢？” 轻耸肩，季初奕道：“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恰好找了这份工作。” “嗯——” 二人又是静默地枯坐了会。 露台上清风拂过，携来一阵清凉，夜空中有几颗星星，芽白的光点缀在墨色长布上。 “你现在会不会难过啊？”秦木遥冷不丁问道。 眉头一跳，季初奕略显惊讶，审视了秦木遥一番，遂问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秦木遥理所当然：“毕竟在这个项目待久了，总归是会有些失落吧？” 季初奕淡哂。 地产圈多浮华，利益驱使，凑到跟前的人多只问前程，不管来路，像秦木遥这样的，不多见。 季初奕启唇：“会失落，就像是看完了一场电影。很充实，也很落寞。”他莞尔，“所以才坐在这里，与你纾解。” 对哦。所以才会躲在这里…… 想明白了，秦木遥不由得憨笑起来。 弯月沉沉挂在枝头，恒华府营销中心霓虹亮起，五彩斑斓，为夜平添生动。 —— “今晚没见到季初奕真是可惜。” 酒会散场，人群沿着长街逐渐散去。 表达完没见到季初奕的惋惜之情，安凝一把搂过秦木遥肩膀，“走吧，今晚没喝酒，我送你回家。” 上车后，安凝换下高跟鞋，发动了车子，随意聊起：“你刚躲到哪里去啦？” 秦木遥：“去二楼露台待了会。吹吹风，挺舒服的。我还遇到了恒华府的置业顾问。” “加微信了吗？”安凝老练地问道。 “呃……没有唉。”秦木遥吐了吐舌头，很是抱歉。 安凝便道：“没加也没关系，反正是置业顾问，说不定明天就去其他楼盘了。如果见到他们的策划，可一定要加上微信，以后或许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秦木遥应道：“嗯嗯，知道啦。” “唉，还以为能见到季初奕呢。”安凝再次提起。 忍俊不禁，秦木遥乐道：“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你不要这么悲观嘛。” “说的也是！”安凝顿时活了过来，再道：“我今天可是打听过了，他接下来要去瑰元的新项目，在澜心洲。” 澜心洲是澜心湖上的一片绿岛。 前一阵子，瑰元耗资36亿拿下了澜心洲上一幅200亩的地块，引得江城楼市一片哗然。 业内人士多猜测：瑰元是要打造一个史诗级豪宅项目。 安凝继续分享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另外，我还打听到，今天你看到的弹钢琴的那个女生，目前还不是季初奕的女朋友。 我们家初奕还是单身呢。我掐指一算，他命里缺我，我大概就是他的那个走失多年的女朋友吧。” “噗哈哈。”秦木遥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嘲笑我？”安凝眉头紧锁，若不是在开车，肯定要给秦木遥一拳。 秦木遥赶紧矢口否认：“没有，没有……” 两个人嘻嘻哈哈，聊聊季初奕，聊聊工作，路上时光显得短暂。 “再见。”很快，秦木遥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潇洒地摆了摆手，安凝一脚油门，向着自己家冲冲冲。 驻足目送安凝的车，直到其消失在视野中，秦木遥才转身朝着自己的家门走去。 房子是父母帮忙出的首付，她每个月需偿还贷款。压力不小，但很安心。 用秦木遥妈妈的话来说：“若是我们不在了，你不想结婚，也有个地方可待着。或是，结了婚，与老公闹得不愉快，也不必委屈自己。房子就是你的底气。” 想曹操，曹操就到。 正感慨着，妈妈的电话打来了。 “到家了吗？”电话一接通，时婉仪便关切问道。 秦木遥应声：“刚坐下呢。” “周末回来吃饭吧，和你爸好好聊聊。” 秦木遥低下头，手指在沙发上摩挲：“他想通了？” 时婉仪语重心长：“你回来，同他认个错……” “你是不是在和她打电话？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给她打电话吗……”爸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口气不善。 时婉仪仓皇道：“明天再和你说。” 电话迅速跌入忙音，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秦木遥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从小到大，秦木遥都是父母老师眼中的“乖宝宝”，她算不上最聪明的，也或许不是最努力的，但她绝对是最听话的。 她不忤逆父母老师，不强调自己的个性，如同一个木偶，乖巧地任他们摆布。 按照父母的意愿，秦木遥读完了财管专业，然后进入父母为她找好的公司。 朝九晚五，偶有加班，但多是轻松，收入比不得上层圈子，不过胜在稳定，吃喝不愁。 这或许是很多人的人生理想了。 然而，当反骨觉醒，秦木遥终究还是结束了这份“岁月静好”。 不存在任何重大变故，的确少了份仪式感。 她只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醒来时，想到一个问题：我真的要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生吗？ 自问之后，心间自然就有了答案。 然后，她就提出了离职。 那是她活了二十八年来最勇敢的一刻。 勇敢遥遥，不畏将来。 ——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倾洒大地，清灰的天被撕开一道口子，绚烂与美好逐渐占领城市上空。 大量的人群从地铁口涌出，穿梭在天桥上，侧身就是川流不息的长街。 两边各有高楼大厦林立，现代化的建筑构建了这样一座“森林”。 是朝气蓬勃，也是忙忙碌碌。 人们脚步匆匆，视线舍不得为任何挪移，只能看着前方。 很多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秦木遥也是其中一员。 但她又与那些疲于奔命的人不同，在她28岁这年，她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从零开始，踏入新媒体行业，去从事她热爱的文字工作。 第6章 又要加班了 为此，她和父亲大吵一架，再未归家。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倘若她不这么选，一定会后悔。 所以，她现下能做的，就是迈开大步，潇洒往前。 “遥遥！” 听到身后的呼唤，秦木遥驻足回望，是于乐乐。她与秦木遥同期进入公司。 一路狂奔抵达，于乐乐气喘吁吁，包松松垮垮地背着，热情洋溢地挽住秦木遥的胳膊，“我昨晚和人事说了想要换部门的事。” “人事怎么说？”秦木遥忙问。 进入房产部的第一天，她就同主编郝周说过自己的想法，郝周表示尊重她的选择，倘若她确定要走，会给她签字。 不过，前提是她要熬过这一年时间。 于乐乐嘟了嘟嘴，道：“还是那个说辞呗。” 她捏着嗓子，摇头晃脑地模仿人事的神态，故意用尖细的声音道：“按照公司规定，进入部门后至少要待到一年以上。” “那就没有办法了。唉。”秦木遥叹了口气。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唉。”于乐乐同款叹息。 走了两步，于乐乐再问：“我看你的朋友圈，你周五去玩啦？” “不是玩，是加班。”秦木遥义正言辞地纠正。 于乐乐十分艳羡：“加班去参加酒会，还有这种好事？” 秦木遥苦恼：“可是，这种社交场合，我素来应付不来。” “不要怕！”于乐乐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被她挽着的秦木遥一个踉跄。 于乐乐一副智者的神情，挥舞着臂膀，慷慨激昂：“你要镇定自若地走入他们，然后自然地加入他们的对话当中。 你不要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还没开始社交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你要牢记一句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嗯——”秦木遥表示认同，再道：“那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好好实践你的建议。” 于乐乐扬声：“好嘞！” 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下午。 “嗯，我在公司，好的，马上下来。”接完电话，郝周起身离开。 秦木遥好奇地看了一眼，旁边，安凝问道：“怎么啦？” 秦木遥摇摇头。 安凝微蹙眉，小声：“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秦木遥：“什么？” 安凝神秘一笑，“这周末又要加班了。” 秦木遥：“很好，这个‘又’字用得很传神。” 各家房企总爱在周末搞些暖场活动，也总爱邀请媒体出席，为他们的活动进行报道造势。 果不其然。 过了一会，郝周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一如既往，郝周提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问题：“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俩人异口同声，遂相视一笑。 郝周：“瑰元送了伴手礼来，我刚看了，是一瓶Dior香水。” 出手阔绰，时常给房媒发些伴手礼，是房企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轻挑眉，安凝撇了撇嘴角：“那坏消息呢？” 郝周淡哂：“如果想要伴手礼，周日就要和我一起去参加瑰元的媒体行。” 所谓“媒体行”，就是新项目入市前，营销总会把各家房媒聚到一起，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参观以往的经典范本项目。 “我周日会生病！”安凝赶紧转过去。 这是什么破借口啊？ 慢了一拍的秦木遥自然地就收到了郝周的审视。 抿了抿唇，秦木遥开口：“不然……就我去吧。” “好。”郝周道。说着，她把伴手礼递给了秦木遥，继而提醒：“要记得穿一双舒适的鞋子。” “嗯嗯。” 郝周走后，秦木遥便问：“和季初奕接触的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好好把握？” 竖起食指，安凝扬起下巴：“不加班和见男神相比，那我当然选择不加班啊！” 秦木遥：“……” 女人，就是如此绝情。 —— 周六。 早上七点集合，秦木遥不得不五点钟爬起来。 她睡眼惺忪对着镜子刷牙时，反复自问：到底是为什么要在周末的早晨起这么早？ 然后，她看到了那瓶包装还没拆的香水，默默告诉自己：就当是出去旅游了。 没有什么是礼物不能抚平的伤痛，如果有，那一定是礼物不够多。 抵达集合地点，秦木遥诧异地发现，只有她和郝周是运动风，其他人延续了酒会时的仙气飘飘，纱裙配高跟鞋。 凑到郝周身边，秦木遥紧张地问：“我们……穿成这样……没事吗？” 郝周宽慰道：“没事。” 媒体代表们坐的是大巴，一车拉走。同行的，是瑰元新项目的策划，叫齐筱。 要参观游览的是瑰元的范本级别墅项目，在隔壁城市。 赶上高速修路，车道减少，堵了半个多小时。 大巴在道上疾行，一行人紧赶慢赶，较原定计划，还是迟了一个小时。 秦木遥睡了又醒，醒了再睡，好几个轮回，才终于到达目的地——瑰元·唐苑。 下了车，齐筱引导大家前行：“苑系项目是瑰元终极改善系列，均是独门独栋的唐风合院。 这个项目的细节处理得非常有质感，马头墙、中式雕花，搭配立绘，屋檐举折平缓、出檐深远，足以展现盛唐雄风，广受圈层人士的喜爱……” 放眼望去，青瓦白墙，院落相间，在翠色环山之间格外凸显意境。 不过，项目内门禁森严，他们不得进去，只能参观酒店旁的样板。 从停车场朝着酒店走去，他们路过了一方波光粼粼的大湖，格桑花海，唐苑农场，婚纱摄影基地等等。 这里除了地产别墅群，还有度假产业和酒店产业，是很多人假期休闲首选。 跟着齐筱向前，秦木遥小声问道：“主编，这里的房子售价多少啊？” “这项目我来过的，去年就售罄了，我记得……最后一批价格应该是在15万㎡左右。” 哈？ 听到这个价格，秦木遥不由咋舌。 唐苑的经典户型是一百五十五平米的，粗粗一算，一套房子至少要两千三百万。 第7章 少数服从多数 这种房子果然只适合参观。 不远处，齐筱还在勤勤恳恳地介绍着：“我想你们也知道，史上最严禁墅令已下，以后这种独栋的别墅群可能再难见到……” 有人就势提问：“那你们新项目打算做什么呢？” 齐筱神秘一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都是精明人，轻易难以套话。 在步行了三十分钟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样板区。 刚到小花园，不少女生就败下阵来，纷纷瘫软在座位上。 本就在车上颠簸了四个半小时，下了车还蹬着高跟鞋徒步了半个小时，这些日常坐办公室的白领们已到达生理极限。 “我们坐一会吧！太累了！” “怎么这么远啊？” …… 抱怨的话语接二连三。 有个女生站出来，领头道：“这样板间……我们就不看了吧？大家都累了。” 说话的人叫傅黎，是江城楼市的金牌编辑。 不同于综合性的大江论坛，江城楼市仅做楼市资讯。 望着七歪八倒纷纷就地休息的人，齐筱无可奈何，“要不然……你们休息一下，我们一会再去？” 傅黎：“这个项目现在都已经清了，样板间就没必要看了吧？ 路上耽误了时间，现在都已经十二点了，正常来说，该吃午饭了。” 齐筱年纪不大，瞧着也就刚毕业的样子，被傅黎这么一闹，手足无措，耳朵根都红了。 若是季初奕在这，谁敢这么造次？不过是欺负新人罢了。 秦木遥看着气愤，刚想说话，郝周先站了出来：“这样吧，那我们折个中，想去的就去，不想去的就在这候着。 那去看的人呢，也加快点速度，大家都相互体谅一下吧。” 有人帮忙，齐筱立刻向郝周投去感激的目光，顺势道：“那谁想去呢？” 一时间，鸦雀无声。 正义感爆棚，秦木遥挺身而出：“我！” “好嘞！”齐筱道。“还有吗？” 郝周轻声问秦木遥：“需要我陪你吗？” 想了想，秦木遥道：“不用啦，你之前都来过了，我速去速回。” 郝周闻声点头：“好。” 结果可料想的，只有秦木遥一人要去。 睨着秦木遥，傅黎没给什么好脸色，再生事端，对着齐筱颐指气使：“就她一个人，那你就先安排我们去酒店吧？” 她拿着单页扇着风，拔高音量：“肯定要以多数人为主吧？” 虽说已经入秋，但太阳还是晒人的，加上走了那么多路，不少人都已出汗，饥肠辘辘，再顾不得形象。 傅黎这么一句，引得多人附和。 “对啊。” “少数服从多数。” …… 人多势众，不得不低头。 齐筱为难地看向秦木遥，秦木遥体贴道：“我自己可以的。” “好，那我先送他们去酒店。”齐筱应道，“你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那边有人在候着。” 路是青石板铺成的，蜿蜒向前，两侧种满了竹子，竹影相映，清明一片。 刚踏入院子，秦木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季初奕正坐在廊上，仰脖望着天，下颌线很是优越。他两条腿半屈着，尤为显长。 秦木遥一琢磨，这腿都快赶上我人高了。 “来啦。”见秦木遥，季初奕起身。 他周身披着光，松松地罩了一层。 小道通向门厅，秦木遥驻足两米开外：“好巧啊，又见面了。” 季初奕慢悠悠地站起身，淡哂：“是挺巧的。” 秦木遥再问：“你是负责介绍这个项目的吗？” 前面的事，季初奕都已知晓，他微垂眼：“是的。今天，只为你服务。” 二人走入样板间内，整体装修风格与项目设计保持一致，墙上装点多为字画，客厅配套摆放的也是茶具。 茶几上点了盘檀香，房间内飘着袅袅白烟。 “这个项目是错层设计的，客厅挑高3.3米，尺度更为阔绰。 对于此类项目的购房群体而言，房子不单单是住的地方，也能够体现他们的社会地位。 而客厅，是房子的脸面。他们需要是尊崇感……” 跟着季初奕，秦木遥边参观，边用本子记下了一些重点，留着以后写稿时用。 一回头，看到秦木遥正认真地写什么，季初奕不由得停了下来。 只顾低头奋笔疾书，秦木遥毫无知觉，仍旧向前。 “小心。”季初奕一张双臂，与秦木遥撞个满怀。 额头磕到季初奕的下巴，秦木遥吃痛地“哎呦”一声，遂揉揉额头，后撤一步。 她忍不住吐槽：“你的下巴是铁做的吗？” 季初奕忍俊不禁，调侃：“倒是恶人先告状啊。” 也对。秦木遥嘿嘿一笑，再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了。” 季初奕：“……”伶牙俐齿。 “对了，我们还没加微信呢。”秦木遥忽然记起这件事。 上次之后，安凝特地交代了，出门在外，凡是能说上话的人，都要先加个微信。 多个好友，多条出路。 “好啊，稍等。”季初奕掏出手机，却是先在屏幕上来回点了什么，才将二维码递来。 他的微信名称：J。 还真是简单易懂。 摸着下巴，季初奕饶有趣味地念道：“芝士咕噜咕噜。” 之前起名时只觉得可爱，这么陡然被人念出来，十分羞耻，秦木遥脸红，怪害羞的。 她只能干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嘿嘿。” 季初奕亦是轻笑了两声。 “我们去楼上看看。二楼做了南北双阳台，南边的阳台是两个卧室共用的，此外，在侧面还有个约二十平米的露台，业主在休息日可以barbecue……” 走完一遍，秦木遥内心只加深了一个印象：有钱人的快乐果然无法想象。 参观完样板，秦木遥同季初奕朝着酒店走去。 路上，秦木遥问道：“今天能见到你们的营销总吗？” 季初奕淡哂：“想见他？” 秦木遥应道：“嗯！我同事一直说他长得很帅，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长得那么帅。” 走在半步在前的位置，季初奕但笑不语。 抵达酒店之后，季初奕与秦木遥在门口分别，秦木遥挥手：“期待下次再见！” 第8章 我是季初奕 轻挑眉，季初奕：“嗯。” 下次？很快。 按照指引牌，秦木遥来到了位于六楼的“流水厅”，大厅的设计从外墙便能窥得一二，墙体为两层，中间做了流水设计，兼具意境与美观。 “您好。”两位服务生异口同声，彬彬有礼。 他们一弯腰，秦木遥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什么大人物。 这大概就是季初奕口中的“尊崇感”吧。 厚重的大门拉开，映入眼帘是在半空中的飘荡的白纱，几张圆桌缀在那些白纱之间。 而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主舞台，正在播放瑰元的品牌宣传片。 整体环境极为优雅，透着浓浓的奢华气息。 “这边！”郝周招呼一声。 秦木遥朝着她走去。 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秦木遥脑海中闪过于乐乐的教导。 她仰起脸，每一步都走得坚定。 她暗暗告诉自己：这一次，她一定要积极融入到大家的交谈中！ 她一定可以的！ “哈喽。”她一坐下，就与桌上的人打了招呼。 有个胖男人同她笑了笑，问郝周：“新来的？” 郝周：“可不是新来的哦，只是刚带出来与你们见见而已。” 秦木遥一愣，不明白郝周为何要说谎。 转念一想，记起刚刚傅黎欺负齐筱的样子，她又自己想通了，郝周是在保护她。 排外，欺新，是江城地产圈的两大特色。 “你好，我叫秦木遥。”秦木遥大大方方地说道。 面上是镇定自若的甜美微笑，实际上手在桌下紧张地攥着衣角。 男人似笑非笑地点头，“我是江城123淘房的康滔。” “123淘房系”与“楼市系”都是全国连锁，每个城市驻点，一个城市站点大概有5-7个人，专注于房产楼市资讯领域，与大江网此类民生网站大有不同。 虽说大家都是竞品，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江城123淘房与江城楼市才是真正同质化的产品，也就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当然，他们两家从来不会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偏头去看，江城楼市的傅黎正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上，与别人谈笑风生。 回到康滔这个人，秦木遥略有耳闻。 他从前是大江网房产部的经理，后来因为派系斗争，被现在的副总挤出了大江，再后来加入了123淘房，成立了江城123淘房。 说起来，郝周曾经是康滔的手下。 “康总也需要自我介绍啊？整个江城地产圈，还有人不认识康总啊？我可不信哦。”接话的是坐在康滔旁边的女人，画着浓妆，头发微卷，眉眼间尽是风情。 这个……呃，秦木遥从未见过，她愣愣地看着女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一瞬间，秦木遥化身痴汉。 觉察到来自秦木遥的目光，女人看向她，轻挑眉，勾起唇角，清浅一笑，只是那眸子里笑意不深，更像是在释放一种敌意。 另一边带着黑框眼镜的女人插话：“那你总在外面跑，左右逢迎，当然是见多识广，人家编辑都是安于创作的。” 又是一个秦木遥不认识的，听起来这人似乎是在为秦木遥说话，可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秦木遥，只是直直地盯着浓妆女人。 搞不明白。 既然都是媒体，那都是乙方。 一个甲方，一群乙方，难免需要竞争。 一旦有了竞争，人与人说话时，不经意就会流露出要叫人难堪的意味。 有人相好，也有人交恶，你来我往，遍地都是小团体。 “这个鱼好好吃哦！你们都尝尝吧，凉了就腥了。” 突然，在一众夹枪带棒的对话中，冒出一句吃货发言。 秦木遥歪头去看，是坐在她旁边的妹子，公主切，娃娃脸。 “好啊，我来尝尝。”郝周应话，拿起了筷子。 秦木遥也跟着夹了一块。 嗯——好吃！ 妹子见秦木遥一脸满足，擦了擦嘴，竖起大拇指：“这里可是米其林三星加黑珍珠三钻，瑰元牛叉！你看这个排骨……” 对于美食，秦木遥的知识储备略微浅薄，她只能傻乎乎地点头应和，并不确切知晓妹子在说什么。 总之，保持微笑，不时点头，就是没错的。 聊完美食，妹子忽而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遂道：“我是乐居的伍青。” 伍青。无情。 秦木遥笑道：“你的名字好酷啊。” 伍青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秦木遥解释：“无情呀，四大名捕里的无情。” “呃……”顿了顿，伍青摸了摸胳膊，无奈道：“好吧，是个冷笑话。” 正说着话，身着豪华礼服的女主持人手握话筒走上了舞台。 “大家好，首先，我要代表瑰元感谢大家莅临本次‘瑰元江城第二子项目品鉴会暨江城楼市媒体行’……” 主持人的声音在厅内回响，吸引了全部人注意力。 “接下来，有请我们新项目的项目总余平成先生上台讲话……” 新项目的项目总是个不高的男人，一身老派的正装。 他倒是完全符合秦木遥关于季初奕的想象。 想到季初奕，她探头去看项目总所在的那一桌，剩余的几人都是较为年轻的装扮，其中有仨人是背对着秦木遥的方向。 到底哪个是处女座细节控的季初奕呢？ 大人物们一轮一轮登台，终于，按资排辈，轮到了营销总。 主持人：“接下来，有请营销总季初奕为我们讲述瑰元新项目背后的故事……” 一人起身，身材颀长，后背立挺，光是一个后脑勺，就能叫人脑补出无数少女们爱看的言情情节。 等等……秦木遥微蹙眉，这背影怎么似曾相识？ 待那人踏上台阶，侧脸显现，秦木遥才赫然发现，那人竟然就是与她打了两次照面的季初奕！ “我叫……季初……奕。” 原来，季初奕当时这句，并非自报家门，而是在暗示秦木遥，他是营销总，不是置业顾问！ “哐当。” 秦木遥手中的勺子落进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 “大家好，我是季初奕，首先还是要再次感谢大家能来，今天到访的各位，大多我之前都有所接触……”季初奕手握话筒，意气风发地望着台下，视线朝着秦木遥的位置射来。 第9章 长了个劣质大脑 回去的路上。 歪靠在大巴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秦木遥满脸的生无可恋。 那居然就是营销总季初奕！ 那居然就是和她对接了广告软文的季初奕！ 仔细回想起来，季初奕分明就告诉了她名字，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强行将别人认作是置业顾问。 噗。 自己是长了个劣质大脑吗？ 她敲着脑袋，暗叹：不行，她要投诉，她妈给了她一个三无产品！ 唉。 再一想，自己还和季初奕吐槽了他的龟毛！ 要不要道歉呢？ 既然季初奕没有挑明，是不是不在意呢？ 还是说……他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给她致命一击？ 苍天呐，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坏事啊？ 马上瑰元新项目入市，必然要进行广告投放，如果因为她，瑰元新项目拒绝配给大江网广告份额，那她就没办法在房产部作出好的成绩来。 如果她没办法在房产部作出好的成绩来，那她就没办法拿到明年转岗去大产品部的名额了！ 啊…… 想着，她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机。 望着微信好友里的季初奕的两个微信，她又犯了难，要给季初奕的哪个微信发消息呢？ 等等……这是一个有小号的男人…… 她打开网页搜索：“一个男人拥有微信小号意味着什么？” 热答第一条：“在如今这个社交发达的时代，微信号相当于是每个人的名片，一个男人拥有多个微信号，意味着他为自己设定了不同的身份……” 不同身份？ 什么意思？ 秦木遥迷茫了。 她再搜索：“如果一个男人给了我他的微信小号，是什么意思？” 本问题暂无回答。 网页上出现的相关搜索：“年轻富婆网恋遭遇诈骗，给网恋对象汇款2000万之后，才发现自己添加的不过是对方的微信小号……” 难道……季初奕是要骗我的钱？秦木遥陷入思考。 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原因很简单，她的钱肯定没季初奕的多。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他……一定是想用小号看看她有没有在朋友圈骂他！ 嘿嘿，还好，她没有。 如此，秦木遥安下心来。 她打开J这个微信号，编辑来编辑去，删删改改，终于发送出去。 “季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是真的季总，我可能是脑子进水了，才把你当做是置业顾问。下次不会了，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发完之后，秦木遥握着手机，紧张地等待回复。 可一直到下车，她也没等来季初奕的消息。 完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附近的公交站台坐下休息，望着来往的车辆。 公交车迟迟不来，就像是她的人生理想，迟迟无法实现。 啊，人生啊—— “滴——” 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竟然是季初奕！ 秦木遥诧异得从座位上弹起，赶紧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问道：“季总，好巧啊？” 季初奕只道：“先上车，公交要进站了。” “不好吧？”嘴上说着推脱的话，秦木遥的身体还是诚实，手已经拉开了车门。 坐定，她系上安全带，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季初奕蓦地启声：“水倒出来了吗？” 水？秦木遥赶紧去查看包里的矿泉水，再道：“没倒，瓶盖我都拧好了。” 顿了几秒钟，季初奕笑道：“我说的是你脑子里的水。” “啊……那个啊……”秦木遥语塞。 季初奕倒是颇为玩味的样子，没有继续为难她，而是换了话题，闲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置业顾问？” 因为你穿衣品味过于浮夸啊。 心中分明有个明朗的答案，但秦木遥是不会说出口的，这人看着不像是个好人，定是听不了这种坏话。 她讪笑着，说道：“我以为您当时肯定是要在楼下应酬呢，是我太过于理所当然了。” “那我帅吗？”季初奕再问。 又是一个世纪难题。 秦木遥依旧挤出标准的微笑，小鸡啄米一般地疯狂点头：“帅啊！当然帅啊！当时我一看，天呐，人世间竟然还有如此俊朗的人。” “哦？”季初奕笑意渐深。 在唐苑酒店的尊崇感保质期过短，到了现在已然是荡然无存。 眼下，秦木遥只觉自己成了古时向君王输送谗言的小人。 秦木遥加大攻击力度：“是真的，我当时就觉得您真是太帅了，惊天地泣鬼神。” 人永远都无法想象，在求生欲之下，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胡话。 季初奕：“你家在哪？” 秦木遥瞪大了眼睛：“啊？” 季初奕轻耸肩：“送你一程。不要多想。” 按照导航，车辆很快驶到秦木遥所在的小区。 在门口停了车，季初奕道：“期待下次再见。” 期待？期待个北啊！ 攥着背包的带子，秦木遥立在车前，如同一个小宫女，“谢谢季总，希望季总早日暴富。” 闻此，季初奕只笑了笑，遂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秦木遥迅速趴窝，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忆这惊心动魄的一天。 在样板间与季初奕撞个满怀，看到季初奕上台时的惊诧无比，又搭了季初奕的车回来。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不自觉漾起一丝微笑。 似乎也不是那么差的体验。 —— 周一。各部门负责人开晨会。 待经理和主编一走，安凝立刻兴奋地凑到秦木遥跟前：“见到季初奕了吗？是不是很帅啊？别家媒体也去了吗？有没有认识到什么新的人啊……” “等等等等……”秦木遥赶紧阻止，道：“问题太多了，你还是一个一个问吧。” “好吧。”安凝委屈地撅起嘴，“你见到季初奕了吗？” 秦木遥心虚，语气都变得飘忽：“见到了。” 她不仅见到了，还加上了他的小号。 “对了，”秦木遥想到什么，“你有小号吗？” 安凝皱眉：“什么？” 秦木遥：“微信小号，就是除了日常用的微信号之外，再建一个微信号。” 安凝摇头：“我和你说，有微信小号的人多半是海王！就是为了去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第10章 生活变得有趣 秦木遥震惊。 是这样的吗？ 难道……季初奕是看上我了？可是……不应该啊…… 首先，她比季初奕年纪大一岁。 其次，和此前看到的“绯闻女友”相比，她实在是过于普通。 最后，他们目前只见了两面啊。 各种猜测变成了满头问号。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拼命地揉揉脸颊。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今天还要写一篇微信呢，我们快工作吧。”秦木遥赶紧结束话题。 安凝满脸莫名，刚想接着提问，只听俩人微信铃声都响了起来：“叮叮。” 房产部群内，郝周发来的消息：“全员开会。二号会议室。” 收到消息后，秦木遥与安凝起身朝会议室走去，刚开完晨会的负责人们正鱼贯而出。 房产部部门经理叫做毕敬，三十二岁，男人，每天的日常就是捧着茶杯，去与家居部经理聊聊天，或是与人事插科打诨，亦或者和程序们打打游戏。 日常中，秦木遥和安凝归郝周管理。 郝周每周五都会两个编辑开会，复盘本周爆文和热点，总结写作经验。 而这种全部门的会议，秦木遥入职房产部之后的第一次参与。 之前大家都分布在工位上，尚且没什么感觉，如今大家落座会议室，秦木遥才愈发觉得房产部人丁凋零。 一个部门经理，一个主编，两个编辑，两个销售，一共六人，放眼望去，会议室还空了大半。 第一次参加部门会议，秦木遥尚有点小小的激动呢。 可毕敬冒出的第一句，就击碎了她的幻想。 “下次开会的时候，你要说什么，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一下？”毕敬忽而抛出质问，满脸不善地盯着郝周。 秦木遥瞬间从期待的心情中抽离出来，眨巴眨巴大眼睛，胆寒地望着经理和主编。 旁边，安凝悄悄拉了她一下衣角，同她使了个眼色，提醒她别看了。 她适才发现，各人都是心照不宣地低下了头。 看来，大家对此都是司空见惯。 郝周是个温柔系女强人，无论遇到什么难题，从未听到她说“不行”，永远都是“我可以”，哪怕当下不具备这个能力，她也会说“我试试”。 就像是之前恒华府的软文，郝周对秦木遥的信心，远比秦木遥自己有的要多。 “我和你说过的，但你可能当时在忙别的事情，忽略了。”面对这般疾风骤雨，郝周完全不惧，仍旧是温和相待。 毕敬冷笑：“所以呢？你不能再问问吗？” 喘了口气，他降低音量：“我们就不说那个了，就说江南晓筑的招商大会这个活动，费时费力，又赚不到多少钱，做了有什么意义呢？别家都不接的活，你为什么要去捡垃圾？” 郝周反诘：“江南晓筑找我的时候，确实比较紧急，正是因为别家不接，我们才有机会捡漏。 你应该也了解公司现在的情况吧，网站、APP流量正在逐年下滑，日活不断减少，市场发声越来越弱，占有率也在不断缩减。 在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还要固步自封，只承接已有的业务，要怎么继续运营下去呢？是时候开拓业务范围，去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了。” “业务，是我的职责所在。”毕敬恶狠狠道，他加重语气强调：“不是你的。” 毕敬又倏忽间敛起怒意，转而冷漠相待。 他面无表情，完全不顾下属们都在，直接警告：“希望你能记住，你只是主编，手不要伸得太长。” 说完，他抬手，没给郝周更多辩解的机会，宣布：“我们开始开会吧。 第一件事，相信大家都看到了，我们部门来了个新的同事。 虽然不知道能待多久，但是恰好有这么个机会，你就做个自我介绍吧，李小遥。” 抿了抿唇，秦木遥颤颤开口，“大家好，我叫秦木遥，两周前刚刚加入房产部，职位是编辑，请多指教。” “好。”毕敬再扬手，“我们接下来说第二件事。 我们新接了一个活动，是江南晓筑的招商大会，时间定于下周六晚八点。 从今天开始，大家要放下手中所有不重要的工作，投入到这件事当中……” 虽然会议的开头充满硝烟，但最后的结果是出人意料的顺利。 郝周对人员的安排做了详细的分配，大家只要化身小齿轮，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 这是秦木遥第一次参与活动筹备，是全新的体验，她浑身都充满干劲！ 一回到座位上，她就一秒钟都未休息地进入了全速前进的状态。 —— 法餐厅。 悠扬的大提琴声在室内回响，氛围处处透着优雅的气息。 传说中的“季初奕绯闻女友”元念身穿一袭黑纱礼裙，握着刀叉，如一个公主。 她漫不经心地问：“初奕哥哥，最近生活怎么样？” 她与季初奕是青梅竹马，她比季初奕小七岁，正在读大三。 季初奕停下动作，只肖一回忆，就有一张明媚又带点拘谨的面庞浮现在眼前。是秦木遥。 “还不错。”季初奕淡哂，“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听到这个说法，元念不由得抬眼去看，瞧见季初奕唇角隐现的笑意，她微蹙眉：“是谁啊？” “一个工作伙伴。” 元念再问：“我认识吗？” 季初奕极其敷衍：“不认识。” 再看去，季初奕又好像并未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元念想了想，换了个话题：“我妈过几天就从美国回来了，说想约你吃顿饭，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季初奕淡淡道：“提前两天通知我，我好做工作安排。” 撇了撇嘴，元念道：“你的生活里怎么能够只有工作呢？你也需要一些调剂呀。 不然，我们明天晚上去看演奏会吧，是我喜欢的钢琴家。” 季初奕掏出手机，调出日程表，继而道：“明晚没空。你和你的朋友们去吧。” “可我只想和你去啊。”元念撒娇道。 季初奕温柔反击：“你的生活里也不能只有我，需要一些调剂，你要多和你的同龄人一起玩。” 第11章 生活的调剂？ 同龄人，三个字一出，顿时在俩人之间挖出一条代沟。 用餐完毕，季初奕将元念送回学校，然后自己回了临时办公点。 临时办公点在恒华府的商铺内，后期等新项目的营销中心建好，大家会搬过去。 乌拉乌拉。 分明在进门前，季初奕有听到办公室内传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却是在他推门的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感到奇怪，淡淡环视一圈，见大家并无异样，都在面对电脑，便径直回到座位上。 桌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转动，六点五十了。 他盯着电脑发呆，良久，忽而自问：生活的调剂吗？ 没过一会，他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秦木遥”，发去消息：“在做什么？” —— “叮叮。” 消息进来时，秦木遥正在核对招商大会的流程。 由于她刚上手，郝周交给她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事情看起来不多，做起来却好像是一辈子都做不完。 公司里只剩下房产部挑灯夜战，着实显得凄凉。 揉了揉发花的眼睛，秦木遥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季初奕发来的信息。 她万分惊讶，眼睛瞪得像铜铃。 竟然是季初奕？有什么事情吗？ 左思右想后，她战战兢兢地回复：“季总，我在加班呢，您有何吩咐？” 季初奕：“为什么叫我季总？”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啊？ 秦木遥疑惑地回复：“因为您就是季总啊。” 消息发送后，她端起水杯，刚灌下一口水。 “叮叮。” 季初奕：“秦总，想请您吃饭，有空吗？” 噗—— 秦木遥一口水喷到电脑屏幕上。 旁边，安凝跳起来，惊呼：“怎么啦？” 秦木遥尴尬地帮忙擦拭：“没什么，呛到了，不好意思。” 处理完“受灾”现场，她再回复：“不要这么叫我，我不配。”句末配上一个笑哭的表情。 顿了顿，她再问：“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呀？” 季初奕：“钱花不完。” 秦木遥：“……” 无论季初奕是真的对自己有意，还是只是一时的兴起，她都不好驳了堂堂季总的面子。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秦木遥：“好啊，但是我这一周应该都要加班，可能周末才有空。” 季初奕：“好。周末再看你时间。” 秦木遥：“嗯嗯。” 然后，手机就这么归于寂静。 秦木遥不明白，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季初奕突然要请她吃饭，是揣了什么坏心思？ 隔壁，郝周侧过身子瞟了秦木遥一眼，见她正对着手机若有所思，郝周便体贴道：“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这么多工作，今天肯定做不完的。” “没事，大家都还在呢。”说着，秦木遥环顾一圈，却惊讶发现剩下的“大家”只有郝周、安凝和她，其他人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秦木遥讪笑道：“没事的，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晚点回去也没关系。” 郝周点点头：“辛苦了，等这次招商大会结束，请你们去吃一顿好的。” 安凝插话：“那我到时候可是不会客气的！” 不知缘何，实习时，一说到加班，大家的普遍反应都是“啊？” 而如今，坐在这里，真正来到了加班的时刻，她反倒没那么抗拒。 人可真是奇怪又善变。 园区之外，长街的灯早已亮起，为川流不息的车流照亮前路。 不过晚上七点而已，这座城市尚且处于热闹与喧嚣之中。 —— 江城的另一个角落，同样有一盏灯还在亮着。 集团拿地，意味着一个新项目的诞生。 那之后，项目案名发布会、营销中心公开、示范区公开、首次开盘、后续加推、清盘收官，每一个项目都会按照这个流程走下去。 不过，根据每个项目的体量和特性，整体节奏会有很大区别。 媒体行之后，瑰元新项目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准备案名发布会。 所谓案名，也就是项目的名字。 根据此前做好的节点排期，新项目要在明年的一月一日进行案名发布会，这就意味着，眼下，季初奕拥有大把的休闲时间。 他可以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可以在七点一到，就甩着车钥匙离开临时办公点，可以度过轻松的两个月。 可他做不到。 即使是本可以休息的时间，他也只想要留下完成更多工作。 他已经习惯了十一点下班，甚至是更晚。 当前没有要紧的工作要做，那他就会去做未来的工作，打下提前量。 就这么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键盘，做着一个半月之后才需要提交的PPT，忽然，他觉察到来自旁侧的一道视线。 他偏头去看，是齐筱，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立在旁边不知多久了。 着实被吓得一惊，眉头一跳，季初奕强装镇定，问：“有事？” “嘿嘿。”说话之前，先是一阵傻笑。 这一看就是有事。 季初奕停下手中的动作：“说吧。”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齐筱道：“老大，我可以下班了吗？再不下班，我就赶不上最后一趟地铁了。” 定睛一瞧，已经九点十分了。 季初奕：“可以啊。” “嘿嘿，谢谢老大，老大万福。”仓促丢下一句，齐筱就匆忙收拾好背包，逃似的离开了，仿佛是在害怕季初奕反悔。 “老大，我也走了哈。” “季总，再见。” “Boss，明天见。” …… 仅是十分钟后，办公室内就只剩下季初奕一人了，空空荡荡，孤苦伶仃。 这大概就是身为Boss的孤独吧。 望着紧闭的门，季初奕目光变得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 九点三十。大江网。 “叮叮。” 秦木遥再次收到了季初奕的消息：“下班了吗？” 今天的季初奕奇怪得很，为什么频频给她发消息呢？ 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如……就将之后吃饭的事情提前到今天吧。 一来，今天吃了，那周末就不用再腾出时间来应付这位神秘莫测的甲方大大。 二来，摸了摸肚子，秦木遥砸吧砸吧嘴，呃，确实有点饿了。 第12章 黎明总会到来 于是，秦木遥咬着下唇，发出邀请：“还没下班呢，你下班了吗？想不想吃夜宵啊？” 很快，季初奕回道：“好。我来接你。” 秦木遥：“嗯嗯，我马上就好。” 季初奕：“好，你好了就可以下楼，我在园区门口。” 秦木遥：？？？？ 季初奕已经来了？ “噌”地一下站起来，秦木遥顶着来自两边的关切眼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主编，我能不能先回家了？我……有点事……” “可以啊。”说着，看了眼时间，郝周又同安凝道，“安凝，你也走吧，确实不早了。” 适才起身舒展了腰肢，安凝以极其慵懒的声调说道：“好的，主编。” 二人很快收拾好东西，一同朝着外面走去。 等电梯时，秦木遥不禁回头望了一眼亮着灯的办公室，问道：“主编还不回去？” 抿着笑意，安凝放缓了语气：“主编是工作狂。她最长的加班记录是通宵了两个晚上，只在午休时回家洗了个澡。” “哈？”秦木遥惊诧。 安凝再道：“主编很热爱这份工作，她从一毕业就进来大江网，到今年……应该有十个年头了。 工作了那么久，还能拥有这份激情，是很少见的。” “叮。”电梯到了。 二人走入，安凝按了按钮，回身道：“再和你说一个八卦。” 一听到有八卦，秦木遥两眼放光。 瞧着秦木遥脸上的兴奋，安凝却显得有些怅惘：“原本，康滔走了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主编会升到经理的位置，但没想到空降了一个毕敬。” 空降？ 秦木遥忙问：“那主编不生气吗？” “生气啊，可是，生气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再生气，最终也不过是接受现实，或者，离开这里，可是一旦离开，需要放弃的，也是自己的热爱。” 说白了，就好比恋爱遇渣男，公司不过是仗着她喜欢，仗着她舍不得。 “唉。”长叹一口气，安凝仰起脖子，抬头望着屏幕上那跳动的数字，悠长地感慨一声：“有时候会想，如果是个男人就好啦，好像随便做点什么事，就能受到领导的青睐。 而女人呢，哪怕你做得再好，领导都会有所顾虑。” 秦木遥懵懂：“顾虑什么？” 安凝勾起嘴角，以自嘲的口吻道：“顾虑你是不是会突然说要结婚，然后辞职，顾虑你是不是要生娃，然后要休半年产假，顾虑你是不是会把重心转移到孩子身上，然后消极怠工……” 都是些不可避免的现实问题。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呃……秦木遥猛地挥舞起胳膊，“黑暗总会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闻此，安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叮。” 她稍侧身，同秦木遥示意：“你到了。” 秦木遥忙挥手告别：“明天见！” 安凝要去地下车库取车，她们就此别过。 走出办公大楼后不远，秦木遥蓦然驻足回身，除了大江之外，还有好几层楼都在亮着灯。 那么多人都在努力生活呀。 吹着十月的晚风，秦木遥清醒不少，大步迈开，朝着大门走去，季初奕还在等她。 “嘀——”一声鸣笛响起。接着，车子在距离秦木遥不远的地方停下，车窗降下，是安凝，她问道：“叫到车了吗？” 秦木遥忙答：“没呢，有……” 有人来接我。 话未说完，她猛地“刹车”。 可千万不能暴露了她要去和季初奕吃饭的事情。 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她立刻改了口，“没呢。” “是不是太晚不好叫车了？”安凝胳膊搭在车窗边，关切地提议：“不然我就勉为其难地送你一程吧。” 送……送我？ 秦木遥倏忽瞪大了眸子，大喊一声：“不用了！” 这泰山压顶的气势着实吓了安凝一跳，差点就一脚油门冲出去。 秦木遥尴尬笑了笑，急急忙忙扬起手机，佯装惊喜地说道：“呀！我叫到车了！叫到了！刚刚叫到啦！” 太奇怪了。 安凝狐疑地打量了秦木遥一眼，长时间的工作让她没有精力思考太多，最后只是摆摆手：“错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还是谢谢你，慢走，注意安全……”口中说着一连串的道别词，秦木遥同时抬起右手，宛若人偶，一边摇手，一边面露微笑。 微微皱了皱眉，安凝倒也没多说什么，驾车离开了。 目送安凝的车驶离，秦木遥又一拍大腿，她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万一安凝认出季初奕的车要怎么办？ 她大惊失色，赶紧给季初奕打去电话，“喂，喂……” 季初奕：“嗯。” 她压低嗓音，鬼鬼祟祟，“季总，麻烦您到前面的路口等我好吗？” 季初奕没多问：“好。” 挂断电话之后，秦木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园区门口左顾右盼，确认没有安凝的车，她才迅速朝着约定好的路口走去。 走了十来米，她很快就搜索到季初奕的车。 在偌大马路边，只有那么一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越走越快，不断加速，秦木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车前，拉开车门，咻地一下窜了进去，仿佛是一只灵活的猴子，也像是一个劫车党。 傻了三秒，季初奕才幽幽地问：“有人追杀你？” “不是。”趴在车窗上，左右环顾，再度确认周边的环境，秦木遥继而憨笑，“我是怕同事看到。” 季初奕再问：“为什么怕同事看见？” 秦木遥扬声，对季初奕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表示诧异，“当然是因为你是甲方，我是乙方啊！你高高在上，我低到尘埃里！ 在狼人杀里面，你就是狼人，我们就是神……” 见季初奕眉头紧锁，秦木遥忽而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够严谨，再道：“哦，不，不对，你们是狼人，我们就是平民，总之，我们不是同一阵营的！” 总之，甲方就是狼人。 抿了抿唇，季初奕似笑非笑：“那你现在是……内鬼？” “噗。”秦木遥被季初奕这奇特的措辞逗乐。“不是……我……” 第13章 枝头蹦跶的小麻雀 我什么呢？ 哎呀，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木遥猛地清醒过来，回归正题：“季总，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这一来二去，她与季初奕亲近不少，说话愈发自在，散去诸多不必要的拘谨。 “没什么事。”季初奕答，眸光流转，他再道：“如果真的要说是什么事……” 大江网位于江城的互联网小镇新区，住宅区稀少，到了这个点，马路上已然空空荡荡。 放眼望着似乎没有尽头的长街，季初奕的车宛如一道里程碑，毅然地竖在那里。 路灯的光颇为微弱，车内昏暗不明，秦木遥甚至不太能看清楚季初奕的脸，但好在，还能听清。 于是，她听到季初奕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差点惊掉她下巴的话—— “我想和你做朋友。” “哈？”秦木遥本能发出了一声“土拨鼠叫”。 “咳咳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秦木遥猛烈咳嗽，随后小脸涨得通红，艰难地问道：“是……什么样的朋友？” 季初奕开口：“地下……” 地……下？ “地下朋友。”季初奕淡哂。“考虑到你的顾虑，我们可以做地下朋友。” 秦木遥蹙眉：“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乙方。”季初奕不假思索道，“看待问题的角度与我不同。” 倒是……有那么点道理。 作为一个素来没什么定力的人，秦木遥很快就被说服了。 她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瞧了她一眼，季初奕犹疑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木遥：“我在想……一会吃点什么好？” 季初奕：“……” 最终，二人选定了一家日料店，过路人。 近年来网红经济发达，人们对美食的追求已从之前的“大品牌”逐渐转移到“人气品牌”。 但所谓的“人气”往往是昙花一现，热度一过，能够留下的，只有与味道相匹配的有缘客群。 这家过路人就是其中典型。 “这家店刚开的时候，每天爆场，那时候我就在前面的那栋楼做财务，有时候下了班会路过这里，天天都是长队。 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不过，它还没倒，说明味道还是受大众认可的……”重归旧地，秦木遥忍不住多絮叨两句，叽叽喳喳，像是清晨在枝头蹦跶的小麻雀。 说着，她的目光就转移到了之前上班的大楼，诸多回忆涌上心头。 这条路她曾走了五年，如今只去了大江五个月，再看时，就已经恍如隔世。 走到秦木遥身边，季初奕稍一低头，便将她的侧影纳入眼底—— 微微抿着的唇，任何时候都透着一股子倔强的意味。 她的眉头分明是锁着的，但眸中蕴藏的情绪并不忧愁，她好像拥有无穷无尽的生机。 她是永远活在春天的人啊。 “走吧。”秦木遥笑道。 招牌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五彩斑斓，她穿梭其中，仿佛披了一件霞色战袍。 或许，她是女战神转世吧。 店内位置狭小，围着吧台放置了一圈高脚凳，也有几张两人桌，仅一张四人桌在角落里。 秦木遥选了张两人桌，和季初奕面对面。 她点了一份烤鸡软骨，芥末章鱼和土豆泥，虽然视线钉在温泉蛋牛肉丼饭上挪不开，但考虑到已经吃过晚饭了，她纠结再三，还是选择了克制。 见秦木遥时而两眼放光满眼渴望，时而眉头紧锁甚是纠结，时而哀怨叹气重重闭眼，又时而噘起小嘴生无可恋，季初奕忍俊不禁。 仅在刚刚的一分钟之内，秦木遥的内心上演了一出动荡大戏。 季初奕揶揄：“你在……生离死别？” 秦木遥认真严肃，满脸悲壮：“事关温泉蛋牛肉丼饭，万分重大。” 季初奕淡哂：“那就点一份吧。” 点吗？ 惊喜的笑容一闪而过，很快还是理智占据高地，秦木遥摇头：“不行，我吃了晚饭了，再吃一大碗饭，明早起来我就要变成猪头了！” “哦？”季初奕勾起唇角，“我没吃晚饭，那我点一份吧。” （元念：你礼貌吗？我们不是一起共进了晚餐吗？） 说着，季初奕手指翩跹，迅速下单。 等待的过程中，季初奕说起在门口时产生的疑问：“你以前是做财务的？” 秦木遥把玩着筷子，漫不经心道：“嗯呐。” “怎么会突然转行？” 秦木遥语调轻快：“之前的那份工作是我爸妈给我安排的，不是我喜欢的。 说起来，那份工作确实不错，安稳，不累，工资客观，于是，我就这么做了一年一年又一年。” 她顿了顿，莞尔道：“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文字性的工作，具体来说，就是媒体。 只是，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做，要不要换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犹豫，不行动。” 想到曾经那个能拖一天是一天的自己，秦木遥自嘲地笑了笑。 季初奕没笑，他为秦木遥倒了杯茶水，继而道：“想要从一个行业跳脱出来，没那么容易，况且，最终，你还是做到了，已经比很多人要厉害。 我想，应该有很大的一部分群体拥有和你一样的困难，而他们最后的抉择就是屈服。你很具有战斗精神。” 是来自甲方爸爸的夸奖。 秦木遥忽而双手合十，喜出望外，五官舒展开，问季初奕：“真的吗？很厉害吗？” 迎上那清亮的眸子，季初奕像是瞧见了满载星光的夜空，沉沦其中，心跳漏了半拍。 周围的嘈杂似乎被瞬间抽离，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她，愣了神。 “哎呀，不愧是甲方大大。”秦木遥乐呵呵的，“真是好眼力！” “注意哦，上菜了。” 服务员的一声招呼，让季初奕回过神来。 接着，服务员将温泉蛋敲开，金黄的蛋液铺在饭上，肥牛上裹满油汁。 他拿起勺子熟稔地进行搅拌。 勺子不时与碗底碰触，发出清脆的一声。 嗒，嗒，嗒。 喷香的肥牛、嫩滑的蛋液和颗颗饱满的米饭粒，各种诱人的香味交织在一起。 第14章 拖着疲惫的身体 “二位慢用。” 盯着盛在瓷白碗里的牛肉丼饭，秦木遥双手搭在桌边，脖子向前伸着，一动不动，像极了蹲在橱窗外，眼巴巴等待美食的小朋友。 “想吃？”季初奕问。 秦木遥本能点了点头，又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她坐正，抽了张纸擦去唇角没出息的口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就是帮你看看。” 季初奕微垂眼，忍着笑意：“你看出来什么来了？” “嗯~”秦木遥翘着手指，故弄玄虚，“这应该是真的牛肉丼饭！” 不然嘞。 “好的。”季初奕温柔应声。他一探手，直接拿过秦木遥的小碗。 秦木遥：“哎！你！” “你再从味道上帮我鉴定一下吧。”季初奕道。他眉眼间蕴着化不开的笑意：“辛苦了。” “得令！” 秦木遥头一次发现，原来甲方也可以如此体贴。 印象中的甲方，只有否定，以及不断的否定。 季初奕这个人，盛饭和他提意见时一样条理清晰，先把米饭铺在碗底，层层铺满后，再用筷子将牛肉夹出，一片一片交叠地放在最上面。 强迫症！妥妥的强迫症！ 在递给秦木遥之前，季初奕抽了张纸，将不小心落到碗沿的酱汁拭去，以保证这一碗饭是最好的状态。 秦木遥看呆了，不由得为季初奕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季总！” 季初奕有意噎她，回道：“秦总慢用。” 说不过，只能闭嘴。 抿着唇，秦木遥接过季初奕递来的碗。 她捧着碗，奉若神明，随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盛了一勺送进嘴里。 一瞬间，鲜甜的味道击中味蕾，进而涌上的是仿佛泡在温泉里的温暖与惬意。 是治愈系美食没错了。 “小时候，我看《中华小当家》，觉得动画片里的情节太浮夸，哪有人吃饭的时候会周身飘彩带啊？但现在一看，是真的，我现在一闭上眼，就会错觉自己身处烟花之中。”秦木遥激动道。 旁边的厨师大叔听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们能喜欢，我们就很欣慰了。” 秦木遥同大叔憨憨一笑，然后继续和季初奕说道：“虽然每次吃夜宵时，都会觉得有点罪恶，但一旦美食进入口中，还是会立刻被治愈。 食物带来的幸福感，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替代的。”秦木遥万分坚定。 在她对面，季初奕始终眉眼含笑，安静地听她诉说。 一天之中，吃饭是最为放松的时刻。 工作上的困难、生活中的愤懑都被抛之脑后，眼前只有美食。 边吃边聊，最为怡然。 “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吃了季初奕的牛肉丼饭，秦木遥胆子顿时肥了不少。 稍稍侧过脸，季初奕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秦木遥：“我特想知道，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人，会有烦恼吗？” “当然。”季初奕回答得干脆利落。 秦木遥想了想，又想了想，实在是难以描摹出具体，再道：“比如呢？” 季初奕：“比如……” 略略沉吟，他接着道：“眼下，我就在烦恼下属们不敢下班。” 不敢下班？ 秦木遥一拍手，乐了，原来，下属们的小心思，领导们都是能够看穿的。 她扬声道：“那是当然啊，领导都不下班，下属怎么敢下班呢？” 季初奕：“为什么不敢？” “嗯……”秦木遥道，“大概是某种传统吧。就像……以前上学时，我们总是对老师心存敬畏，老师在时，我们就不敢过度放肆。 领导在跟前，肯定不敢太活跃啊。而且，领导都没有下班，说明一天的工作没有结束，这让下属怎么敢下班呢？ 下属若是拎着包走了，岂不是说明下属的工作不饱和？ 如果你觉得他们的留下是没必要的，你可以直接和他们说啊。” 季初奕：“我和他们说了，如果工作做完了，就可以下班。” “拜托！”秦木遥不禁拔高音量，她捏紧拳头，愤慨道：“工作永远都是做不完的啊！ 工作就像是黄河里的水，即使我们每天很努力地一瓢一瓢地舀出来，但也永远都舀不干。 因为不仅是本身的水量大，还时不时要下一场雨，不断会有新的工作涌来。” 季初奕陷入沉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倒是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我给你一个建议。”秦木遥胳膊搭在桌上，身子向前倾，满脸写着兴奋。 没有什么比给别人提建议更快乐了。 季初奕：“愿闻其详。” 秦木遥：“每天早上工作开始时，你可以让他们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及每件事相对应的deadline都列出来发给你。 然后下班前半个小时，让他们向你汇报，还有哪些没做完，是出于什么原因没做完。 这样可以给他们一个正向引导，让他们知道，提高效率尽早下班才是目标，” “不错。”季初奕表示认同。 这种方法他并非难以想到，而是一直以来，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本身上，而忽视了工作之外的交际。 如今秦木遥的一番话，点醒了他。 秦木遥再道：“其实，大部分人工作并非出于信仰，而是为了生存。 在工作中，真正重要的是工作效率，而不是工作时间。 大家还是应该在一定的时间内，有效地去完成工作，而不是随便让工作侵占自己的时间。 我记得以前读书时，老师常说的，玩的时候要好好玩，学习的时候要好好学。 这些都是很浅显的道理，也都是伴随我们人生很久的道理，可慢慢的，就被大家遗忘了。” 秦木遥的口吻之中多有感慨，这些年，她在工作中亲身经历的不多，但见过的乌七八糟的事不少。 很多人在初入社会时，灵魂之中注满元气，可工作了两年之后，就变成了拖着疲惫身体的行尸走肉。 到底是人主动变了，还是社会让他们变了呢？ 长街之上，月朗星稀，霓虹高挂，生机化作斑斓色彩，描绘了一副都市夜景。 第15章 谢谢你和我共进夜宵 “谢谢你今天和我共进夜宵。” 清河湾小区门口。 稍一侧目，秦木遥就能眺望到自己家，她憨笑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不仅让你请客，还免费搭了你的车。” 季初奕：“都是应该的。” 秦木遥傻眼：“为什么？” 季初奕慢悠悠道：“你为我解答了难题。” “嗐。”秦木遥连连摆手，脸上的得意难以压抑，“这都不算什么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问我！” 轻点头，季初奕：“好。”他微微偏头，淡哂：“以后……我定会多多叨扰。” “好啊，好啊。”秦木遥乐呵呵地满口应下。 与季初奕分别之后，秦木遥朝着自家走去。 已经十一点十分，小区内只有几家尚且亮着灯，有一户窗帘没拉，一个高中生正趴在桌前奋笔疾书。 经了一番畅聊，秦木遥心情大好，心里十分痛快，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许多。 自打从家里搬出来，厚重的负面情绪就压在她的心头。 她从来不主动去思考那些事，哪怕是偶尔想起，也总是告诫自己，让自己不要去想。 现在来看，自己并非强大到足以消化所有情绪，而只是拥有异于常人的忍耐力。 她轻抬起下巴，让风吹散了积聚在脖子旁的热。 脑海中回忆起刚刚与季初奕交谈时的画面，她心中微恙，仿佛是春风拂过的湖面，起了层层涟漪。 季初奕，还真是一个不一样的甲方呀。 —— 翌日。 季初奕总是第一个到达办公室的。 作为营销总，公司为其安排了住处，是一套单身公寓，就在距临时工作点不远的地方。 九点上班打卡，八点五十之后，员工们陆陆续续到达。 办公室内的人不多，大家进门后都会先招呼一声：“季总早。”然后，各自回到工位。 九点整，季初奕在工作群内发送早已敲好的句子：“今天开始，大家每天早上来了以后，花十分钟整理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并配上每件事的deadline。 下班前半个小时报告工作进度，如果是当天要提交的工作，需解释为何没有完成。 如果没有紧急的工作，六点都必须准时下班。” 消息一出，齐筱头一个回应：“收到！” 侧目去看，齐筱开心得龇牙咧嘴。 有了齐筱带头，其他几位同事纷纷回应。 在群内回复以后，齐筱又私聊季初奕：“Boss万岁！呦呼！” 季初奕忍俊不禁，淡然回复：“呦呼。” 到了五点半，齐筱依然起了表率作用，第一个在群内发送了自己的工作进度。 眼下这段日子，她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工作，轻轻松松，还能划划水。 季初奕回复：“其他人的呢？” 一声责问，诸多消息瞬间涌来。 看来，大家早就准备好，只是不敢发送而已。 季初奕扫了一眼大家发来的信息，嗯，没有人需要加班。 他发送：“好的，辛苦了。” 齐筱：“嘻嘻，不辛苦，为瑰元服务！” 其他同事纷纷附和：“季总辛苦了！”“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六点整。 季初奕轻抬眼，逡巡一圈，无人动弹。 在汇报中，大家分明都表明已完成工作，可真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却没人要走。 “咳咳。”季初奕一声咳嗽。 齐筱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拽起收拾好的包包，同季初奕挥挥手：“再见！Boss！” 道别之后，她就如一只灵活的兔子，一下子蹿了出去。 “季总再见。” “季总，那我也先走了。” …… 继齐筱做出表率，剩下的同事都短时间内陆续撤退。 不出五分钟，整间办公室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似曾相识的场景。 季初奕扶额无奈一笑。 —— 大江。 在做了几天的充足准备之后，江南晓筑招商大会的活动终于正式起航。 会议室内，郝周正在给安凝和秦木遥分配工作。 本该是一个部门的工作，无奈毕敬借口“业绩为重”，全部丢给了编辑三人组。 “确实，现在人手不足，大家这两天辛苦一点，等结束了就好了。”郝周脸上满是抱歉意味。 安凝轻耸肩，轻描淡写的一句：“习惯了。” 相较于她们，秦木遥则是元气满满，“我们一定可以的！” 被秦木遥逗笑，郝周应声，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某种信念：“我们一定可以的。” 她继续道：“你们打开我发给你们的排期表。 安凝，你来负责书写招商软文，将在大江房产网以及大江网公众号上进行推送。 秦木遥，你负责打邀约电话，电话号码我都已经整理好了，一会发给你。” 第一次参与此类活动的筹办，秦木遥懵懵懂懂的：“江南晓筑是为了给写字楼招商，那我们是需要找到一些近期有写字楼求租需求的人吗？” 郝周淡哂，道：“一场完美的活动其实相当于是一场大秀，并非真的需要现场产生签约，而是将江南晓筑写字楼在招商这件事宣传出去，以便他们后续的招商工作。 他们已经谈妥了几家企业，到时候现场也会有签约环节。 你现在电话邀约的人，其实就相当于是坐在台下去欣赏这场大秀的观众。 不过，由于活动的特殊性，我们对观众的身份是有所要求的，必须是江城的企业主，不论大小。” “原来如此。”秦木遥恍然大悟。 短会结束，秦木遥回到座位上，很快，郝周发来了一份电话名单。 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秦木遥长叹一口气。 打电话这种事，对于社恐人群来说，真的是世纪难题！ 一想到要听到那漫长的等候音，要和不知名的人对话，秦木遥就瑟瑟发抖。 郝周觉察出秦木遥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要开始打电话啦！”她打起精神来。 如今，部门基本一分为二，以毕敬为首的是业务组，以郝周为首的则是编辑组。 生是编辑组的人，死是编辑组的死人，秦木遥不想成为编辑组的拖累。 第16章 客服小妹 将打印好的号码铺平，秦木遥带着一支笔，坐到了电话旁边。 第一个号码，是好家家政公司。 “嘟——嘟——嘟——” 等候间隙，秦木遥的心仿佛要提到嗓子眼了，万分紧张。 “歪？歪！”电话一接通，对方就一通“歪歪”攻击。 “噗。”深陷于搞笑的口音之中，秦木遥乐不可支。 对话很是莫名：“不说话我就挂了。” 缓了口气，秦木遥看着准备好的话术念道：“您好，我是大江网的工作人员，我们现邀请您参加江南晓筑的招商大会……” 对方：“这招的是什么商啊？” 秦木遥耐心道：“江南晓筑有一栋写字楼，已经建好了，现在正在招商呢。” 对方：“江南晓筑？江南晓筑在哪里啊？” 深吸一口气，秦木遥再道：“就在春江路和衡水路交叉口东南角。” “春江路啊？春江路……我不怎么去的喔。” 秦木遥：“我们这是写字楼招商，您有空去看看吗？” 对方忽而道：“没兴趣，我租写字楼干什么啊？” 秦木遥此时才想起来确认：“您这里是好家家政公司吧？” “是找公司的啊？”对方无比惊讶的语气，“我们公司已经倒了哎！不要写字楼了……” 挂断电话后，秦木遥忍不住喃喃自语吐槽：“既然不需要，为什么还要问我那么多问题？” “主编请的。”安凝走来，递上一杯星爸爸， 秦木遥探头望去，发现郝周已不在座位上。 看破了秦木遥的心思，安凝兀自解释道：“主编去江南晓筑了，去和他们确认细节。” 她再重重拍了拍秦木遥的肩膀，悠长道：“任重而道远啊！” 事实证明，完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 小企业主们大都会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譬如：“大江招不招人啊？工资待遇怎么样？” 再譬如：“你是机器人吗？” 还譬如：“你们给江南晓筑做什么招商大会赚钱吗？能赚多少啊？大家都是自己人，说给我听听呗。” 而一旦秦木遥将话题拉入正轨，向他们确认是否能够出席时，则纷纷一秒切断电话。 好的，不来。 再一次在电话簿上画了个×后，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2:00，秦木遥往椅子上一靠，终于可以中场休息了。 “吃饭啦！”于乐乐一声招呼。 人才部门拥有独立的办公室，每次一到下班时间，于乐乐总是第一个冲出来。 她们手挽手，塞进满满当当的电梯，直奔园区食堂。 鉴于园区内还有一批11:30下班的公司，她们必须足够努力，才能吃上想吃的饭。 秦木遥只扒了两口饭，就停下筷子，满脸惆怅。 于乐乐关切道：“你不吃啦？”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秦木遥的餐盘里。 秦木遥垂头丧气：“嗯。不吃了。” 于乐乐笑道：“正好，就当减肥了吧！冬天都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说着话，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秦木遥盘中没吃的炸鸡腿夹进了自己的盘中。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她适才掐了一把秦木遥肉嘟嘟的脸颊，问道：“你怎么啦？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秦木遥瘪瘪嘴，可怜巴巴地说道：“进入房产以后，每一天都在刷新我的上限。” 于乐乐满不在乎：“那不挺好的嘛？趁年轻，多经历一些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想一想，只要你能坚持下来，明年你就可以进入产品部啦。 哇，真是灿烂又美好的未来呢。”她浮夸地憧憬着。 “你呢？”秦木遥下巴垫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不也想进产品部吗？” “我就算了吧。”于乐乐微低下脸，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米饭，一副小女儿情态，“我现在觉得呢，人才也没什么不好的。” 秦木遥皱眉，狐疑道：“你遭受什么创伤了吗？” “你不懂。”于乐乐娇羞一笑。 秦木遥满头问号。 “经理！”于乐乐蓦地扬手，唤了一声。 顺着于乐乐的视线，秦木遥扭头去看，看到了人才部经理卜纪，他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你好。”卜纪与秦木遥打了个招呼，然后顺其自然地落座到于乐乐旁边的位置。 于乐乐的脸颊泛起两坨高原红。 之前未曾仔细看过，如今秦木遥一看，见那卜纪高高瘦瘦的，一身西装。 他这个人嘛，平心而论，倒是没有季初奕帅，但看起来也清清爽爽的。 等等，秦木遥忽然发现一个严重问题：自己为什么要拿卜纪和季初奕比？ 不对，应该是：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毫无关系的时刻想起季初奕？ “经理~” 于乐乐一开口，酥酥麻麻，秦木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厮嗓音像是中了毒，一瞬间变得又嗲又细。 “你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啊，你要多吃点，你看你瘦得，都和筷子一样了！”于乐乐一边娇嗔，一边将自己盘中的大鸡腿夹给卜纪。 嗯？秦木遥看着她的动作，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这家伙！刚刚不是和我说就当减肥了吗？怎么转头就把我的鸡腿夹给了别人？ 那是我的鸡腿！ 秦木遥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便立刻得到了于乐乐的眼神警告。 唉！可能这就是女人吧！ 秦木遥万分心痛。 “我吃好了，我先走了哦，你们慢慢吃呢。”秦木遥气哼哼地说道。 很显然，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而她不配拥有姓名。 于乐乐抬手，干脆利落：“再见。” 抿了抿唇，秦木遥吞掉所有话语，一点都不留恋地走了。 她已看透了这世间的女人，大都是见色忘义的！ 等电梯时，秦木遥遇到外出归来的郝周。 郝周一只手捧着一杯水果燕麦酸奶，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男士手提包。 之前秦木遥问过郝周，为什么要背男士的包，郝周答：“因为大，好装东西。” 眼下，秦木遥刚在于乐乐那受了委屈，见到郝周，她倍感亲切，说道：“主编，你吃午饭了嘛？” 扬了扬手中的酸奶，郝周道：“正在吃。” 第17章 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秦木遥讶异：“中午就吃这个啊？” 郝周眉眼弯起，温柔道：“吃太多也不消化。而且，中午还有一些工作要做，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电梯到一楼，二人步入，秦木遥主动按了楼层。 秦木遥再问：“江南晓筑那边怎么样？” 郝周：“早上去和他们确认了活动流程，整个活动的大致框架已经确定，具体的模特选定等其他方面，还需要后续再确认。” “听起来还挺麻烦的……”秦木遥光是听着这一个接一个的环节，她就感到轻微的头疼。 想到什么，她问道：“主编，你以前也做过这个吗？这应该算是策划的工作吧？” “嗯，是策划的内容。”郝周淡哂，“但是……你作为编辑不也在参与吗？人手有限，我们只能去不断学习新技能，然后在实践中熟悉。 现在做的事情只是会让我们付出更多的精力，但是我们所学到的技能，将会跟着我们一辈子。” 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秦木遥若有所思。 郝周稍稍侧身，露出慈祥的微笑：“你呢？上午打电话打得怎么样了？” “我上午一共打了80通电话，其中有9个号码为空号，有11个人表示考虑考虑，还有35个表示没兴趣，最终接受邀请的只有15个。”秦木遥快速报出数据。 按照郝周布置的任务，她需要成功邀请50组来宾。 郝周点点头，温和道：“不要着急。” “嗯，还有35组就结束了！”秦木遥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为自己打气。 看着充满希望的秦木遥，郝周努了努嘴，欲言又止。 “叮。”电梯抵达楼层。 终于，郝周还是开口了：“我们需要实际到场50组，那么，承诺接受邀请的人，至少要达到100组才可以。” “哈？” 晴天霹雳。 秦木遥不解：“为什么啊？” “因为我们需要保证的是到场50组，但是根据以往的活动经验，并不是每一个进行了口头约定的人都会到达现场，所以，我们必须要有盈余量。”郝周好声好气地解释。 “可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秦木遥还想再挣扎，道：“那如果他们都到现场了，那不就坐不下了吗？” 郝周轻笑：“万一100组真的都到达了现场，我们是可以和酒店申请调配椅子的，如果大家坐不下，能够有一部分人站着，那这场活动就算是非常成功了。 之后摄影师产出的照片也会显得人气非常火爆。但是，相反的，如果现场来不到50组人，那我们很难临时叫人过来。” 原来如此。 有些事，不得不面对。 瘪瘪嘴，秦木遥顿时垂下肩膀，愁眉苦脸：“好吧。” “不要丧气！”郝周为她打气，说着，将手中的酸奶杯递给秦木遥。 秦木遥一脸懵地接过，好奇道：“这是做什么？” 郝周没答话，而是从包里又掏出一个酸奶杯递给秦木遥。 她边拿回自己的那份，边对秦木遥道：“吃饱喝足，才会有动力！” 身体中的小火苗立刻被点燃，秦木遥立正，同郝周敬了个礼，激动道：“好的！” —— “嗯嗯，我知道了，嗯，这不是强制的，您若时间不方便也没事的，下次有机会，我会再联系您……” 打完最后一通电话，秦木遥瘫软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的她，嗓子都要冒烟了。 “我下班了。”拖着疲惫的身体，秦木遥抬起万分沉重的手，同郝周和安凝道别。 刷了卡，考勤机器响起响亮的一声：“辛苦了。” 是的，辛苦了，你也辛苦了。秦木遥生无可恋地想着。 下一秒，她就接到了季初奕的电话。 季初奕：“下班了吗？” 秦木遥有气无力：“嗯——下——班——了——” 季初奕忍俊不禁。 笑过，他问：“想吃夜宵吗？” 夜宵？ 一听到吃的，秦木遥立刻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像铜铃。 秦木遥：“吃什么？” 季初奕：“都可以。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想到什么，秦木遥激动地一蹦跶。 季初奕在公司门口！ 疯狂按动电梯按键，出了大楼后，秦木遥拿出百米冲刺跑的劲头，一路狂奔。 果不其然，一辆白色的车正停在距离园区大门前不远的路边。 如一只矫健的猎豹，秦木遥一下子窜进车里。 “砰”一声，车门被甩上。 对于此等阵仗，季初奕已经见怪不怪，淡然地问：“又有同事？” “嘿嘿。”憨憨一笑，秦木遥尴尬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来啦？” 别过脸去，季初奕启动车子，漫不经心道：“恰好路过。” 秦木遥吃惊地笑道：“这么巧啊！嘿嘿。看来我们还怪有缘分的！” 轻微抿着唇，季初奕应答：“是啊。” 从秦木遥工作的地方往市中心去，长街的景逐渐过渡到繁华。 道两旁满是行人，或是下了班脚步匆匆的都市打工仔，或是放了学闲逛的学生们。 有的是几个小姐妹，三三两两，笑靥如花，为这个寒冬的冬季增添了几抹色彩。 “去吃什么呢？”秦木遥问道。 季初奕：“还去上次的日料店吧，我记得你上次说，还想再去。” 每每吃到好吃的，总是会发出一些畅想。 事实上，那只是一种习惯，并非承诺，连秦木遥自己都忘记了这回事。 “你还记得啊。”秦木遥笑道。 季初奕淡哂，“嗯，记忆力比较好。” 来到日料店，坐定之后，秦木遥点了一份炸猪排和沙拉，季初奕点了一碗日式拉面。 “怎么样，我教给你的方法有效果吗？”秦木遥关心地问道。 季初奕点头，随后略微苦涩地说道：“有效果。所以，今天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加班了。” “你为什么还要加班呢？”秦木遥不解。“你们最近，应该没有什么工作吧？” 季初奕：“眼下确实没有紧急的工作，但可以做些提前量。” “提前量？”秦木遥惊讶地张大了嘴，定格半天，她才义愤填膺道：“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啊！所以，以后的工作就留给以后来做就好啦！ 第18章 成年人的尽量 该加班的时候加班，不该加班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啊！怎么可以一直工作呢？你是人，又不是工作机器！” 面对秦木遥这陡然涌现的情绪，季初奕感到好笑，于是饶有兴趣地问道：“不工作……那我做什么呢？” “你可以去看电影，看展览，看演唱会，吃好吃的……干什么都可以啊！生活是丰富多彩的！”秦木遥边说，边挥舞着胳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仿佛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停顿半晌，季初奕再问：“那你周末有空吗？” 啊咧？这是什么奇怪的转折？ 秦木遥略显迟疑地问道：“怎么了呢？” 季初奕：“麻烦秦总教我怎么去享受生活吧。” 享受生活还需要别人教吗？ 躺平玩乐难道不是人之本能吗？ 秦木遥很困惑。但她很快就顿悟了，可能这就是高级打工人的烦恼吧。 季初奕再道：“我出钱，你出力，你来想去做什么。花我的钱，做你想做的事。” 这……听着也太诱人了吧！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儿饼啊！ 秦木遥一摆手，登时换上一副新表情：“嗐，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主要是交你这个朋友！” 季初奕淡哂：“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木遥：“好嘞！” 满口答应完，她忽而想到：“周末不知道要不要加班呢。最近一直在忙江南晓筑的活动。” 季初奕没抬眼，只道：“没事，等你。” 墙角的灯不够明亮，整张餐桌都笼罩在隐隐约约的昏暗之中。 餐厅内有好几桌顾客，男男女女，巧笑倩兮。 —— 电话全部扫完，接下来，就到了派发邀请函的环节。 派发邀请函不仅仅是一种仪式，也是为了保证到场率，在派发过程中，可以大致推算出实际到场的人数，以提前做好准备。 秦木遥没车，郝周安排了她和安凝一起，俩人一共送五十组，剩下的安排了销售去送。 “今天终于可以做个轻松的活了！”车上，秦木遥伸了个懒腰。 淡淡瞥了她一眼，安凝无奈：“你是轻松了，今天我要做一天的司机。” 她又道：“不过呢，看在主编给我申请了额外油补的份上，倒也还好。” 秦木遥嘻嘻笑了笑，再道：“等会停了车，我来给你捏捏肩。安凝美女，今天辛苦啦。” —— 第一站，二人到了一栋灰蒙蒙的老式大厦。 大厦共19楼，据说建成时，曾是江城的第一高楼。 当然，随着各式高楼拔地而起，尔今这里反倒成了个洼地。 老城区最近在道路改造，安凝寻了一圈，没找到车位，就只能把秦木遥先行放下，自己再继续去找。 开车的痛苦莫过于此，行车容易，停车难。 这第一家是一个家装公司，在17楼。 一楼门口有个保安大爷在打瞌睡，秦木遥原本还想主动做个登记，见状，也不好扫了大爷的雅兴。 电梯厅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一张叠着一张，满满当当。 原本想要伸手的秦木遥迟疑了，随后用手机的角戳了按钮。 她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电梯内部更是夸张，满是招聘广告，一抬头，她看到门头上写着：“出国务工，轻轻松松月入十万。请联系XXXXX。” 秦木遥蹙眉：这务的是什么工啊？是去印钞吗？ “叮。” 电梯抵达，秦木遥走出。 通道狭长阴暗，她找到门牌，抬头去看，这一间是1707，她要找的是1717。 1717在尽头，好几间打通，做了落地玻璃，采光不错。 隔着满是灰尘的玻璃，秦木遥看到里面的桌椅随意摆放，东西基本都拆了，乱糟糟的一片，看样子应该是正在搬家。 再一看，大门挂了锁，秦木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其他入口。 “吱——呀——” 不远处，传来一声开门声。 秦木遥回身去看，一个老大爷狗搂着从门内走出来。 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视野间灰暗与光明交替。 这是……恐怖片现场吗？ 秦木遥哆哆嗦嗦，不禁紧了紧衣服。 “您……您好。”秦木遥紧张兮兮地唤道。 老大爷迟缓地转过身来，没什么分明的表情，望着她，了无生机。 “您好，”秦木遥缓缓走上前，“我想请问一下，这家装修公司的还开门吗？” 老大爷却是问道：“你是来要债的吧？这家都倒闭好久了。” 噗。既然如此，那个接电话的人为什么还要接受邀请？ “哦哦，好的，谢谢哈。”秦木遥告别老大爷之后，又给装修公司打了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啊哦，出师不利。 —— “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万事开头难啊！”一上车，秦木遥就同安凝吐槽道。 安凝笑笑：“没有办法，奇葩年年有，今年格外多。” 好在，她们接下来送的几个都很顺利，宽慰了秦木遥受伤的心灵。 到达第二站，停好了车，安凝没下车，“我要打个电话，就在车上等你啦。这是上午最后一家，结束了，我们就去吃饭吧。” 听到要吃饭，秦木遥举双手赞同。 这一家就在沿街商铺内，安凝的车停在路边。秦木遥下了车，走了不到一分钟就到了。 是一家卖卫浴产品的小公司，店内没什么人，显得冷冷清清。 老板正坐在桌前，与另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聊天。 “您好。”秦木遥上前打了招呼。 老板抬眼，打量了她一下，立刻判断出她不是顾客，便问：“有什么事吗？” 秦木遥讪笑，道：“我是大江网的，之前和您通过电话，邀请您去参加写字楼招商大会，现在来给您派送邀请函。” “噢，那你放这吧。”老板看起来并无任何兴致。 “嗯嗯，好的。”秦木遥放下后，再道：“我想再和您确认一下，您当天确定可以出席吗？” 老板瞥了她一眼，道：“不一定的，我到时候看时间好吧，尽量去。” 尽量。 成年人的尽量素来没什么含金量。 “好。”秦木遥心中有了基本的判断，这个老板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第19章 妾有情而郎无意 她刚要走，另一位男人忽然叫住了她：“哎，小姑娘，你这个邀请函还有吗？” 秦木遥回身，满脸诧异。 男人堆满笑意，重复一遍道：“我也想去看看你们这个招商大会，你手上有没有多余的邀请函啊？” 说话间，男人的视线直直地落在秦木遥手上的邀请函上。 居然还有人主动要去？秦木遥当然是热烈欢迎啦！ 但是，她深知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热情，以免显得他们的活动很缺人，该有的腔调还是要有的。 秦木遥稍稍抬起下巴，双手做作地叠在一起，“因为我们本次活动是定向邀约的，目前邀约的都是企业主。您也是吗？” 男人站起身，朝着秦木遥走来：“我也是的，而且我们都是房地产圈子的，我就去了解了解，给我一张吧。” 也是地产圈的？秦木遥惊喜，追问道：“您具体是做什么的呢？” 男人道：“我给一些楼盘做分销，也接一些楼盘咨询……” 他说了很多，大都是秦木遥没听过的词汇，她听得是一头雾水。 但为了不给大江网丢脸，她面露微笑，频频点头，佯装全都听懂了。 “好的，正好我们有一些盈余，这个给你吧。”秦木遥抽出早上别人没要的，递给男人。“12月18日晚7点，江南酒店三楼，鸿鹄厅。” 男人：“好的。” 刚要走，秦木遥忽而想起了之前安凝的教导——凡是认识了新人，一定要先加上微信。 复而转身，秦木遥道：“我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如果您找不到位置，可以从微信上联系我。” 男人走上前，与秦木遥互加了微信，那人名为“A周聪”。 回到车上，秦木遥立刻兴奋地同安凝说道：“刚刚有个人主动找我要了邀请函。” 安凝微蹙眉：“是什么人？” “我加了他微信，给你看看。”秦木遥赶紧调出那人的微信。 只肖看了一眼微信名，安凝就笃定道：“这是中介。” “中介？”秦木遥愣住，“他刚刚确实说了什么分销，什么咨询顾问……” 安凝边发动车子，边解释道：“所谓的分销就是新房带看。 有点楼盘除了售楼部内部的置业顾问之外，还会放开带看的权限，让中介带顾客来访。 这些中介就相当于是楼盘的兼职工作人员，一旦成交，他们就会获得一笔可观的佣金。” “有多可观？”一听到钱，秦木遥两眼放光，赶紧问道。 安凝淡哂：“相当可观。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如果是超级豪宅，估计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是有可能的。” 卖出一套房子，就能拿到别人一年的工资，这可是一个相当诱人的行当。 看着秦木遥满脸的艳羡，就差把“财迷”两个字写在额上，安凝很是无语。 她戳破秦木遥的幻想，道：“正是因为这个行业的暴利，才会让大批的‘掘金者’涌入进来。” 顿了顿，她接着道：“而这造成的后果就是，大家会为了拓客不择手段。” 绕了一大圈，安凝终于说到重点：“这个周聪加你，肯定是为了去活动现场拓客。” 她分析道：“能够参加招商大会的必然都是小企业主，拥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也就意味着他们是能够买得起房的。 从这一点来看，招商大会的参会人员属性与中介拓客所需要的客户属性是重叠的，也就是说，他到了现场，可能会疯狂添加别人好友。 可以想见的是，这必然会给现场的人带来不好的体验。如果他恰好是在找甲方要微信，那在甲方心中，对这场活动印象分肯定要大打折扣。” 秦木遥眉头紧锁，迟疑道：“这么严重吗？可是，万一……他不是中介呢？”她还抱有一丝幻想。 “你可以看看他的朋友圈，中介都会在朋友圈推销房源的。这一点，和微商有点相似。” 按照安凝的话，秦木遥点开了周聪的朋友圈，果不其然，全都是房源推荐，一天发了几十条朋友圈。 眼见为实，秦木遥登时慌了，握着手机开始措辞：“那要怎么办啊？要不然，我现在就和他说，让他别来了吧。” 安凝抿了抿唇：“嗯——” 她想了一会，才道：“我也无法确认，以他这样的身份，到底能不能去参加招商大会。 我刚刚说的，都是我的顾虑。这样吧，等我们回去，你再问问主编吧。” 是的，归根到底，还是要主编做主。 秦木遥点点头：“好的。” 向来是个乐天派，她又扫去阴霾，笑嘻嘻地说道：“还是很感谢你的，谢谢你提醒我。” 安凝轻耸肩：“现在你就是房产部的小苗苗，我呢，还是希望你能够茁壮成长的。” 敬了个礼，秦木遥道：“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距离她们不远有一家商场，安凝直奔那里。 “你想吃什么呢？我来请你吧，感谢给我提醒。”秦木遥乐呵呵道。 车辆抵达停车场，安凝先专心致志地停好了车，才道：“这次就放过你了，我叫了个朋友来，中午请你们吃炒菜。” “朋友？什么朋友呀？”秦木遥坏笑着问道，“是不是男朋友呀？” “就一个弟弟。”安凝答得很轻巧。 看这样子，不像是有什么猫腻。秦木遥顿时失去了兴致。 对方已经到了，就在餐厅门口，远远地看见安凝，就开始疯狂招手。 果不其然是个男生，高高大大，一身潮服，浑身散发着年轻的气息。 看着，秦木遥再次涌起八卦的兴趣。 一见她们，男生立刻迎上来，主动地接过安凝的背包。 “安凝姐。”男生脆生生地唤道。 还真的是弟弟啊。秦木遥颇有些失望。 “这是我同事，秦木遥。”安凝介绍道。 男生粲然一笑：“姐姐好。” 真是乖巧啊。秦木遥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遂道：“你好。” 安凝又转而看向秦木遥：“他叫顾戚。” 简单明了，但未说明关系。 尚未燃尽的八卦之火再次熊熊燃烧，秦木遥小心地打量着他们二人。 倘若是弟弟，应当会说：“我弟，顾戚。”而非“他叫顾戚。” 再迟钝的女生在八卦面前，也会变成福尔摩斯。 “不是和你说了吗？让你先进去把菜点了，我都要饿死了……”安凝在前面絮絮叨叨地指责道。 顾戚也不恼，始终笑嘻嘻的，脾气特别好。 他语气之中透着一抹娇嗔意味：“哎呀，我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嘛……” 听着他们俩你来我往的对话，秦木遥心中有几分了然，这可不就是活的姐弟恋嘛！ 坐定之后，顾戚迅速点了几道菜，他熟练地和服务员交代注意事项：“这个要少放一点盐，你家做得有点咸，她吃不了那么咸的……” 一通交代完毕，安凝蓦地说道：“秦木遥，你也点一个你喜欢的菜吧，这都是我喜欢的菜。” “没事，没事，我不饿。”秦木遥笑道。 她心想着，我吃狗粮就要吃饱了，还用吃什么饭啊？ 顾戚为人有趣，说话三分可爱，三分活泼，四分幽默，把安凝和秦木遥逗得“咯咯”直笑。 席间，秦木遥了解道，顾戚和元念，也就是季初奕的“绯闻女友”是同学。安凝的一些小道消息正是从顾戚这里来的。 “那元念和季初奕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秦木遥耐不住多问了一句。 顾戚扬手：“嗐，就是青梅竹马。不过，好像是妾有情而郎无意。” “为什么呢？”秦木遥再问，“元念看着就是男孩子都喜欢的类型吧？” “怎么会？”顾戚不由得拔高了音量，“我就不喜欢那种小女生。”说话时，他有意无意地瞟了安凝两眼。 安凝没理会他的暗示，而是转而问秦木遥：“你怎么突然对季初奕的事这么感兴趣？” 大惊，秦木遥赶紧道：“我……我就是瞎问的。嘿嘿。多知道甲方大大一点把柄，日后才能更好地相处嘛。” 好在，安凝没有多想，轻点了点头，未多言语。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好喽。”顾戚同她们挥挥手，“我要去学校啦，再见。” 一顿愉快的午餐结束，仨人在商场门口分别。 转了身，秦木遥就不由得再次确认：“真的不是男朋友吗？我可看着你们俩之间都在刺啦刺啦地冒火花呢！” “不是。”安凝矢口否认。显然，她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愿，生硬地转了话题：“走吧，还有那么多家没送呢。” 撇撇嘴，秦木遥心道：小样！谈恋爱有什么可害羞的！ —— “叮叮。” “叮叮。” 正在赶着继续发邀请函的路上，秦木遥和安凝的手机同时响了。 秦木遥打开一看，是部门群里发的消息。 经理毕敬：“@郝周，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一个一个模特的照片发给他们，你多找几个模特，然后一起把照片发给江南晓筑。” 看完毕敬的消息，秦木遥又打开了江南晓筑的对接群。 江南晓筑营销总：“这个模特看起来太风尘了，有没有其他的模特可以让我选选呢？” 第20章 这样的同事 原来，郝周原本定好的模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她正在群里和江南晓筑的营销总对接新模特的事宜。 而毕敬不仅没有在对接群里帮郝周说话，还一直在部门群内哔哔。 不怕同事袖手旁观，就怕同事说风凉话。 江南晓筑营销总：“我还是觉得之前的模特最好，他们真的来不了了吗？要不然你们再努努力。” “努努力？要怎么努力啊？人家都说了生病了，来不了了，这要我们怎么努力？难道要代替他们上台啊？”看着对接群里的猪话，秦木遥忍不住为郝周打抱不平。 安凝笑了笑，“甲方就是那样的。现在是不是知道季初奕有多好了？” “咳咳。” 怎么突然说到季初奕了呢？ 秦木匆忙敷衍道：“嗯……呃……是的。” “叮叮。” “叮叮。” “叮叮。” …… 毕敬正在部门群内对郝周发起密集的攻击。 “我和你说过的吧？江南晓筑不喜欢那种的，你多找几个啊。” “江南晓筑营销总就喜欢高冷的，你找找高冷的。” “你上次说那个模特为什么不能来了？你看看，要不然再去问问。” …… 看着毕敬发来的话语，秦木遥差点吐血。 这人正事上看不到能力，在说风凉话上倒是厉害得很。 “不行，我要帮帮主编。”秦木遥紧握手机，咬牙切齿，开始编辑反击话语。 一向统一战线的安凝却阻止了她，语重心长：“你只是一个小编，在这个群里，你是干事的，并不拥有发言权。” 听到这话，秦木遥停下了打字的手，抬起头来。 “可是，”她瘪瘪嘴，“主编也太惨了吧，孤立无援，背腹受敌，被一群坏人围剿了。” 安凝再道：“你要相信，主编之所以能够成为主编，正是因为她拥有强大的内心。 我们虽然不能通过吵架来帮助她，但我们可以多替她分担一些工作。” 安凝所说，过分有理。 秦木遥抿了抿唇，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好嘞，那我们快些送邀请函。然后再回去帮主编做些事情。” “嗯。”安凝应声。 —— 二人快马加鞭，下午两点半就送完了全部的邀请函，原本可以光明正大摸鱼的她们，还是选择了回公司。 主编需要她们。 “这么早？”看到归来的二人组，郝周很是诧异。 秦木遥歪着头，笑嘻嘻的，“对呀，还有那么多工作呢，我们回来继续努力呀！” 安凝应和，慵懒道：“如今像我们这么积极主动的员工可是不好找了。” 郝周弯起眉眼，笑得温柔，“谢谢你们。” “我们可不要什么感谢的话语，记得到时候请我们吃饭。”安凝眨了眨眼。 郝周便道：“好好好。” 坐下没多久，秦木遥想起件重要的事来，捧着手机，走到郝周身边。 郝周停下工作，扭过身子来看她。 她不禁胆寒，讪笑道：“主编，早上有个中介主动说要来参加招商大会，然后我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就给了他一张邀请函。 出来之后，安凝提醒我，担心中介到了活动现场，会到处乱加人，所以……” 她止住话茬，小心翼翼地望着郝周。 现在郝周自己是一身麻烦事，估计早就心烦意燥，肯定就想找个人撒气呢，自己简直就是直直往枪口上撞。 但出乎秦木遥意料的是，郝周只是淡哂，温和道：“好的，我知道了。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嗯嗯，有的。”秦木遥忙不迭道。 郝周：“好，你打个电话给他，和他说明一下，我们是正规的活动，到了现场，如果影响现场秩序，会有保安直接清人。 当然，你不能把你的敌意都直接表达出来，只要委婉地说一下就好。 另外再告诉他，以后我们会有针对中介的活动，如果他有兴趣，可以持续关注我们。” 教导完毕，郝周再度宽慰：“没有关系，这都是小事，我一会拟个话术发给你。” 刚柔并济，很好。 秦木遥按照郝周教给她的，给中介打了电话。 秦木遥：“您好，我是上午派发邀请函的大江网员工，打给您是想和您再确认一下，您这里确认会来参会吗？” 中介小哥：“嗯，是的。” 秦木遥：“好嘞，那我和您说一下几点规则哈，第一，活动现场不可以四处添加别人微信，第二，希望能够正装出席，第三，活动将准时开始，希望您不要迟到。” 中介小哥倒是很配合：“嗯，好，我知道的。” 秦木遥：“另外，我看到您是中介呀，我们这里也不定会有针对中介群体的活动，可以持续关注我们的账号哦，大江网房产，我把账号推给您哦。” 中介小哥：“好啊。” 挂断电话，秦木遥去看郝周，郝周正微笑着同她竖起大拇指。 在工作中，每个人都会犯错，如果纠结于犯了错要经历怎样的惩罚，不如及时去解决问题。 秦木遥很庆幸她遇到了一个能提醒她有疏漏的同事安凝，更庆幸她的直系领导足够包容。 她无以为报，只有更努力地分担工作。 不过，她也因此不得不推迟了和季初奕的约定：“不好意思啊，这周末要加班了，下周就招商大会了嘛，我们只能周末多做些工作了。” 季初奕很快回复：“没事，工作重要。下周末再约。” 秦木遥：“好嘞。” 收起手机，秦木遥继续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时而蹙眉思考，时而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 终于，筹备已久的招商大会要开始了。 大会的呈现就相当于一场考试，在此之前的筹备阶段，无论付出了多少努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一切以结果说话。那些在台面上看不到的付出，只能是锦上添花，而无法成为留住客户的根本因素。 活动开始时间是晚上7点，郝周下午2点就到达了现场，监督活动公司布展，确认所有细节。 秦木遥和安凝处理完工作，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第21章 梦想蓝图照进现实 5点，现场布展已全部完成。 一进门，看到那辉煌的大厅，灯光桁架，一排排整齐的贵宾椅，秦木遥有种梦想蓝图照进现实的错觉。 那些原本只是冷冰冰躺在策划案上的图片，眼下成了伸手即可触碰到的现实。 她油然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是感动，也是紧张。 她忽然惶恐起来，如果有很多人临时变卦不来怎么办？如果最后场内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人怎么办？ 到了这一刻，她突然很懊悔，就应该多打一些电话的！应该要把口头答应要来的人数提升到200组！ “不要紧张。”安凝走来，站到秦木遥的身侧。 秦木遥侧身看了她一眼，尴尬道：“那么明显吗？” “是啊。”安凝毫不客气地点头。她递来一杯热水：“喝口水，冷静冷静。” 待秦木遥接过，她再道：“没有关系的，我们要相信主编的判断。” 对于郝周，安凝一向是十分相信。 作为郝周的兵，她们只要完成郝周布置的任务就可以了。 虽然内心是相信郝周的，但秦木遥还是无比忐忑不安。 她们每个人都是一枚小齿轮，而这场活动就是一个完整的机器，只有每一个小齿轮都完成了自己的运转，机器才能正常运作。 秦木遥不希望自己成为掉链子的那个人。 “而且啊，这场活动是我们共同完成的，”安凝双手抱臂，眼波流转，凝望着角落里的郝周。 她的声音如潺潺的流水，给人以平静的力量：“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是负责那个环节的人担责，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要担责。” 她面上表情不够鲜明，浅浅淡淡的。 这就是团队，团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秦木遥十分认同，回味了一遍，便立刻心安不少。 “好嘞！”她忽而扬起大大的笑容，“那我们最后再做点事情吧！” 安凝轻挑眉，问：“要做什么？” “我再给大家打一轮电话吧，做个温馨提示。”秦木遥笑道。 安凝轻点头：“那我也和你一起。一人50组，公平公正。” 说干就干，俩人迅速分完名单，两个人各占长椅一端，拿起电话开始联系客户。 她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徒徒地浪费时间，也可以按照想法去做，让每一秒都变得有意义。 显然，她们选择了后者。 —— 江南酒店地下停车库。 停好了车，季初奕没有急着出来，他掏出手机，愣了神。 屏幕里，对话框上显示的是“秦木遥”。 手指落在键盘上，他刚要输入，又蓦地放弃了，将手机揣进口袋。 下了车，他大步流星，直奔三楼，鸿鹄厅。 “哎？老季，你怎么来了？”一见季初奕，江南晓筑的策划经理孟贺伟立刻迎过来。 他与季初奕是老相识，之前曾在瑰元共事，后来因实在是无法忍受瑰元的高压，就跳槽来了小开发商的楼盘。 其实，他比季初奕还要年长2岁，但由于季初奕过于老成，他们都爱叫季初奕“老季”。 季初奕止住脚步，瞥了一眼大厅，道：“来看看。” “你们瑰元又没有写字楼，来这看什么啊？莫非……”孟贺伟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他一拳砸在季初奕肩头，“你是来看我的？不要不好意思啊！” 一个美丽的误会。 季初奕抿着笑意：“嗯，是的，是来看你的。”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以你的实力，肯定是能做到营销总的，说不定你就能成为我的领导了，让我抱抱你的大腿。”孟贺伟道。 季初奕双手插兜，坦然应付：“没兴趣。” 扫了一眼不远处立着的人，他提醒道：“你的领导就在那呢，你不要太得意忘形。” 孟贺伟摆手，一把勾过季初奕的肩膀：“嗐，没事的，这场活动结束，我们就要撤了，再过一个月，他就不是我的领导了。” 难得见到好友，他耐不住多吐槽两句：“这位老爷可真是难伺候，这几天把大江的那个主编折腾得可够呛。 不过，这大江真是大不如前了，承接活动，也没个像样的活动组，就靠房产部的那几个人当牛做马，来来回回，只有三个女生干活。 还有，他们的那个经理毕敬，什么也不管，也不知道大江是不是没人了。” 听着孟贺伟的絮叨，季初奕往旁边挪了几步。 活动还没有正式开始，嘉宾们都已入场，放眼望去，整个厅内都是满满当当。 大门开着，季初奕的视线在场内迅速游离，他很快就寻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分明是瘦瘦小小的女生，却好像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她正在引导嘉宾入座，有人和她说话，她都是倾过身子，认认真真地聆听。 厅内布满深深浅浅的蓝色灯光，幽暗的气氛，就如同在深海。 而她呢，就是那条能够过滤掉蓝光的琏纹猫鲨，像是深夜街头高高挂起的霓虹，五彩斑斓，美好而耀眼。 —— “终于结束啦。”秦木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招商大会圆满结束，郝周走来同她们交代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盯一下撤场，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着话，她拍了拍秦木遥和安凝的胳膊，以示感激。 “主编再见。” “主编你回去的时候也要慢点哦。” 与郝周分别之后，秦木遥与安凝肩并肩朝着电梯间走去。 安凝扭了扭脖子，嗓音疲惫：“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秦木遥：“是啊。” 她依旧沉浸在高涨的情绪当中，“还好，最后来的人数是足够的。那个中介也表现良好，完全没有私加人。 他后来和我说，他是来帮他老婆物色场地的，他老婆想创业做跨境电商。” “还有这种事？”安凝诧异，“没想到还是个中国好老公。” 秦木遥笑道：“是啊。他原本是想看看大会现场有没有优惠，不过让他失望了。” 安凝：“他自身就是做中介的，对这个行业肯定有所了解，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不会那么容易失望的。 第22章 我们去游乐园吧 你就不要想别人了，现在已经九点了，你怎么回家啊？” “今天就奢侈一把。”秦木遥扬起手机，“我要打车回去。” 安凝撇撇嘴：“这么大方，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秦木遥粲然一笑：“主要是因为……这里离我家不远了。打车不超过30。” 安凝一副看透她的表情：“怪不得。” “安凝！安凝！安凝！” 二人一走出电梯间，秦木遥就听到一声声呼唤。 循声望去，是顾戚。 顾戚一身休闲服饰，黑色牛仔外套，罔顾冬日严寒。 他狂奔而来，身上拖拖挂挂的链子相互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动静。 “你怎么来了？”安凝没好气地问道。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戚每每见到安凝，就可了劲地笑，倒是让安凝对他没脾气。 一边自觉接过安凝的背包，顾戚一边说道：“天黑了，我怕你害怕，所以特地来接你。” 安凝不领情，“我不害怕啊。” 顿了顿，她寻到一处破绽：“而且，你来接我，不还是要坐我的车吗？” 被问得哑口无言，好一会，顾戚才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那……是我害怕。姐姐，我害怕，可以不？想让你陪陪我。” 活脱脱一只撒娇的小奶狗。 说话间，他拉着安凝的胳膊，将她连连往外面拉，“走啦，姐姐，回家啦。” 被顾戚拖着，安凝没辙，艰难转过身来同秦木遥道别：“我先走啦，你注意安全！” 顾戚亦是匆匆喊了一声：“再见！”极其敷衍。他的满心满眼只有安凝。 不禁驻足，目送他们远去，听着他们打闹的声响，秦木遥双手抱臂，视线拉长。 虽然正是寒冬里，她却好似拥抱了一个火炉，万分温暖。 良久，她长叹一口气，发出一声悠悠的感慨：“啊，恋爱真美好。” 下一秒，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叮叮叮……” “活动结束了？”是季初奕。 秦木遥应道：“嗯呐，非常成功！” 季初奕：“我正好在附近，可以顺路送你一程。” 秦木遥喜出望外，直喊：“还有这种好事？好嘞，那我到哪里等你？” 季初奕：“门口，我停在路边。” 挂断电话之后，秦木遥拔腿就往外跑。 明明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身后也没有恶犬在追，可她就是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砰。” 一如既往地火速冲上车。 摇了摇头，季初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告诉自己，必须要习惯，等再经历几次就好。 缓了神，他随后问道：“饿了吗？想去吃东西吗？” “好啊！”秦木遥忙不迭点头，直叫唤：“想吃的！什么都想吃！要饿死了！” 原本，活动开始前，她计划去甜品台上拿点东西吃，可摄影师不让她动，说若是她拿了，别人也会拿，那人员进场时，拍出的镜头就不好看了。 摄影师言之有理，于是，她只能忍着饥饿继续工作。 而显然，活动一开始，她就更没有吃东西的机会。 但很奇怪的是，之前就像是饿过了劲，饿着饿着就不觉得饿了。 她之前也只是计划着回家点份外卖，尔今季初奕提议了，她又觉得，就应该去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此时此刻，不去吃一顿，人生似乎都不完美了。 “这次我来请客吧。”秦木遥道，“每次都让你请客，也怪不好意思的。” 说着，她望向季初奕。脑海中疯狂演绎着，万一季初奕不同意，她说服季初奕同意的画面。 “好。”出乎她的意料，季初奕丝毫都没有要客气一下的意思，并道：“那周末出去玩，就让我来请你吧。” 一人一次，公平公正。 秦木遥：“好啊。周末去哪儿玩呢？你想好了吗？” 季初奕反诘：“不是你要带我去玩的吗？” 努了努嘴，秦木遥哼哼一声，耍起无赖：“我太累了，已经想不到江城有什么好玩的了。你来想吧。” 季初奕淡哂：“我出钱，你出力。” 啊哦。怎么觉得自己上当了？ 季初奕的借口无懈可击，秦木遥败下阵来：“那好吧。” 晚餐，他们又来到了熟悉的过路人日料店。 这一回，秦木遥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点了一份温泉蛋牛肉丼饭，现在的她，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 季初奕则是点了份豚骨拉面，清淡一些。 “你们好，这是你们的关东煮。”服务员端来一个小碟，碟内放了两块鱼豆腐。 二人皆是诧异。 秦木遥立刻道：“我们没有点哦。” “是我请你们的。”穿着日式厨师服的老板在柜台后接话道，“我看你们来了好几次了，让你们尝尝我们的新品。” 秦木遥惊喜万分，连忙同老板说道：“谢谢。” 老板淡哂：“好好享用。” 当我们用力地拥抱生活，生活也会用好运作以回应。 用完餐，甫一走出日料店，秦木遥忽而惊呼：“啊！我想到了！” 季初奕：“什么？” “不如，我们去游乐园吧！”秦木遥提议。“我都好久没去过游乐园啦！”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从此刻就已经在憧憬。 季初奕望着她，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温柔，他轻声道：“好啊。” —— 翌日。 “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招商大会的复盘会。” 房产部门群内，毕敬发来的消息。 “又要开会了。”秦木遥小小声地抱怨道。 安凝附和：“是啊，做事不积极，开会倒是频繁。” 秦木遥两手一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示无语。 “对了。”安凝凑近，压低嗓音：“昨天在江南酒店的门口，我好像看到季初奕的车子了，你说他来干什么？他们又没有写字楼的项目。” 秦木遥瞬时间噤了声。 安凝还在嘟囔：“我之前听说江南晓筑的策划经理是从瑰元出来的，也许是来看朋友的吧，但是……” “走啦。”秦木遥噌地站起身，打断了安凝的话语。她拿起笔记本，同安凝道：“去开会吧。” 看了眼手表，安凝道：“还有好几分钟呢。” “走吧。”秦木遥催促。 九点整，是毕敬所说的“十分钟后”，大家都到齐了，毕敬却不见踪影。 没人说话，大家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中。 “是啊，这次，我们确实是比较辛苦……” 又过了五分钟，毕敬的声音才从会议室外面传来。 门被推开，除了毕敬，还有副总老王。 老王自然是入座主位。左一是郝周，右一是销售常奔。 毕敬从老王身后绕过，来到郝周旁，示意她往后面挪一个位置。 目睹了这个细节，秦木遥不禁皱起眉头。 按理说，毕敬虽然是郝周的领导，但在这种场合，应该与郝周平分秋色，一人坐一边，可毕敬特意过来压郝周一头，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 而老王则是默许了这一切。 “好，大家都到齐了，我们来复盘一下本次活动，这次活动呢，开始得比较匆忙，但是，好在我们齐心协力，还是让活动有了不错的结果呈现。” 听了毕敬的开场白，秦木遥只有一个疑问：齐心协力？她们仨在加班的时候，其他人在哪呢？ 毕敬心情很不错，笑得眼角起了褶子，他慷慨激昂：“这次活动啊，我们每个人都在其中承担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缺一不可。 我们每个人都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我先说吧，本次活动给我的最大的感受就是，大家都是有成长的。 虽然有的人会有一些不足，像郝周找模特的事情啊，确实比较坎坷，但是啊，只要我们做事找对了方法，那就还是会圆满解决的。” 嗯？哈？什么？ 秦木遥满头问号。 一个在活动中什么正向贡献都没有的人，竟然能够冠冕堂皇地说出这么一个大道理来，秦木遥不服。 毕敬继续道：“每个人都分享一下啊，就……那个……张木遥先来吧。” “我叫秦木遥。”秦木遥毫不留情面，直接指出毕敬的错误。 她微微一笑，继续道：“在本次活动中，我主要负责的是电话通知各位嘉宾，名单是主编整理好的。 在打电话之前，主编还帮我编辑好了话术，并且教会了我很多在邀约嘉宾方面的知识。 这是我来到房产部门之后，第一次参与组织活动，中间也遇到了一些问题，像是有中介主动来找我要邀请函，我给了他。 然后安凝提醒了我中介到场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主编教了我怎么去处理，最后，幸运的是，现场没有出任何岔子，人来得也很充足。” 秦木遥的言语之间满是对郝周和安凝的感激，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听着秦木遥的发言，毕敬的脸色十分难堪。 那又如何呢？秦木遥心道，打工本就是一件苦事，若是不让自己痛快，岂不是苦上加苦？ 无论如何，她要做一个快乐的打工人。 而要实现此目标的第一步，就是向职场上光邀功不行动的行为说“不”。 第23章 你在幻想什么？ 一场复盘会，算不上愉快。 至少，毕敬不是很愉快。 好在，秦木遥的直系领导是郝周。 即使说了些让毕敬不开心的话，也不会真正影响到她的日常工作。 只是，每每在电梯间遇到毕敬，对方都会拿鼻孔看她。 很快，周末来了，工作上的烦心事都要被抛之脑后。 “友情提示，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游乐园，希望季总可以注意一下着装，不要再穿西装套装啦。” 周六早上，一睁眼，秦木遥就给季初奕发去了温馨提示。 她很难想象穿着西装的季初奕，与她坐在过山车上的样子。 不求过分可爱，只要普普通通就好。 季初奕很快回复：“知道了，秦总。” 现在，秦木遥都已习惯了季初奕的调侃，最多也就给季初奕发个暴打的表情。 早上九点零八，秦木遥磨磨蹭蹭地化好妆，换好衣服，赶到小区门口。 拉开车门，秦木遥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季初奕。 他一改往日的风格，一件粉紫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件牛仔款式的棉外套，打了一条深色牛仔裤，活脱脱从韩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秦木遥看得有些呆了。 季初奕早已恭候多时，见秦木遥，自然第一时间递上早饭。可对方却是慢了两拍。他不由得蹙眉，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赶紧上车坐好，秦木遥摇头，故作镇定：“没什么呀。” 她打开纸袋，探头去看早饭，早饭是KFC套餐，有吃有喝，生活无忧。 “天呐，不仅让你久等，还要吃你的早饭，也太愧疚了吧！”秦木遥夸张地说道。 当然，她的愧疚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就哼哧哼哧地开啃。 季初奕淡然，“都是应该的。” 秦木遥耸耸鼻子，小声嘟囔：“什么都是应该的。” “什么？”季初奕侧过脸来。 秦木遥立刻笑容洋溢：“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看着她，季初奕慢慢凑了上来。 眼见这张帅气的面庞逐渐放大，秦木遥的眼睛也是越睁越圆，越睁越圆。 俩人近在咫尺，秦木遥缩着脖子，两只手捏着早饭的纸袋，噤若寒蝉。 她嗅到了季初奕身上散发出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木质质地，淡淡的。 还真是一个精致boy啊。秦木遥在心里念叨。 却是季初奕先开口：“你干什么？” 这一句，激发了秦木遥的回怼本能，她拎起眼皮，打起十二分精神，反问：“你……你干什么啊？” 抬起手，季初奕似笑非笑，“我给你系安全带。” 如此，秦木遥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早饭，而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慢慢拉住安全带，季初奕回归正位。 咔哒。安全带插入卡槽。 “好吧。”秦木遥的语气里隐隐约约流露出一丝遗憾的气息。 哼，一天到晚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望着她，季初奕微微蹙眉，眸角和唇角都是兜不住的笑意，饶有趣味地问：“你是不是在幻想什么？” “哈？”秦木遥惊得差点站起来。 遗憾的是，安全带限制了她的发挥。但她还是成功地让车子抖了三抖。 从惊恐到感到好笑，季初奕五官之中笼罩着浓浓的无奈：“你……做什么？” 秦木遥抿抿唇，扭了扭脖子，“我活动活动筋骨！快走吧，走啦！” 车子启动，愉快的游乐园之旅即将开始。 到达游乐场后，季初奕展示了良好的绅士风度，主动请缨，“我去买票，你在这等我吧。” “好嘞。”秦木遥应道，然后找了个座椅安放自己。 是周末，游乐园内人爆多，不过，大多游客是一大早赶来的，大都做了精细筹划，誓要达到最高的性价比。 像秦木遥他们临近中午才赶到的，少，很少，非常少。 放眼望去，售票处都不见什么队伍，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很快，季初奕回来了。“你的。”他递来一张卡片。 定睛一瞧，秦木遥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季卡，不是单日的门票！ 她忙问：“你怎么买了季卡啊？” 季初奕：“今天没有办法把全部的项目都玩完，我们必须多来几次。” 必须。 秦木遥锁眉，这是强迫症吗？ “这个要多少钱啊？我付给你吧。”她赶紧道。 单日门票的价格尚且在她认为的“朋友可请客”的范围内，但季卡就远远超出了。 无功不受禄，她诚惶诚恐。 季初奕斩钉截铁：“不需要。” 虽然季初奕赚钱是比她要多，但是，别人的钱毕竟是别人的。 秦木遥认真说道：“需要的。每个人赚钱都不容易，我不能这样花你的钱。” 季初奕却拿出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以后，你多请我吃饭就好了。我来折算一下，季卡是1688，我们吃饭每顿大约是100元，给你抹零，你之后请我吃16顿饭就好了。” 秦木遥：“……” 原以为是一笔糊涂帐，没想到季初奕算得那么清楚。 这么看来……好像是自己再一次自作多情了。 “哦，好的。”秦木遥愣愣地应道。她不禁小声哔哔：“数学真好。” 走在前面的季初奕头也不回地应道：“高考146分。” 秦木遥撇撇嘴。 而季初奕不禁勾起嘴角。 终于，10:45，他们踏入了游乐园的大门。 已经有不少人玩累了，他们正坐在长椅上休息，补充能量。 “妈妈，这个鸡腿好好吃啊！”旁边，一个小男孩举着一根硕大的火鸡腿走过。 那是蜜汁火鸡腿，鸡腿上刷了一层酱汁，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光是这么看着，秦木遥就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我们先吃一顿吧。”秦木遥提议道。 话落，她就直奔不远处的岗亭，根本不给季初奕反驳的机会。 望着她的背影，季初奕无奈一笑。 三分钟后，他们俩就一人举着一根火鸡腿。 “来，干个杯。”秦木遥用自己手里的火鸡腿碰了一下季初奕手里的。 季初奕配合：“干杯。” 手里捏着季卡，他们有恃无恐，举着火鸡腿四处游荡，很是悠闲。 二人也不着急，打算物色一个排队时间最短的项目。 终于，他们在解决了火鸡腿，并且步行了十五分钟之后，确定了他们此行要玩的第一个项目——旋转木马。 秦木遥和季初奕站在队伍最后方，过了一会，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和她妈妈成为了倒数第一。 上一轮结束，工作人员一声令下，大家依次进场。 轮到秦木遥时，还剩下一匹两座的白马和一只茶杯。 若是选择木马，她则要和季初奕一前一后，相隔不超过20公分。 不行，太暧昧了！ 毫不犹豫，她直奔茶杯。 落座后，她还没招呼季初奕，小女孩一下子坐到了她对面，嘴里喊着：“妈妈！我要坐在南瓜马车里。” 秦木遥心道：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杯子好吗？才不是什么南瓜马车呢！你走开，这是季初奕的位置！ 饶是心里头凶狠无比，实际上的秦木遥还是唯唯诺诺。 女孩妈妈走来，低声下气地说道：“非常抱歉，能把这个让给我们吗？主要是那匹马太高了，小朋友坐上去，还比较危险。拜托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让是能让，可一想到要和季初奕那么亲密接触，秦木遥着实羞赧。 “我先来的。”她争取道，却是显然的底气不足。 季初奕慢了两步，此刻才赶到。 他眼一瞥，面无表情地瞧着那小姑娘，又转了视线，看向小姑娘的妈妈：“不好意思，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这个位置应该是我们的……” 他话未说完，工作人员在不远处喊道：“那对小情侣，干什么呢？快点！那匹马不是正好吗？快上马！” 也不知是哪个词语撩动了季初奕的心弦，他微微一笑，话锋斗转：“不过，看在小朋友年纪比较小，就让给你们吧。” 他转而看向秦木遥，“走吧，我们去坐那匹马。” 我方同僚都已叛变，秦木遥就更没有什么坚持的理由了。 她转身朝白马走去，嘴里叽里咕噜：“呵，男人，可真是善变。” 分明听到被骂，季初奕还是伸出手来。 秦木遥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季初奕：“扶公主上马。” 公主。 嘿嘿。 秦木遥“噗嗤”一声乐了。 从小到大，爸妈对爱的表达都十分含蓄，他们从来不说爱她，也从来不会唤她小公主。 他们唯一爱她的表现，就是替她安排好人生。 “好吧。”握着季初奕的手，秦木遥一步跨上了她的白马。 然后，季初奕坐到了她身后。他竭力保持了十五公分以上的距离，轻声：“需要你将就一会了。” 秦木遥咕哝道：“不将就也不行啊。” 季初奕淡哂，没再言语。 底盘转动，周边的风景也跟着变换起来。 秦木遥手紧紧攥着前面的杆子，丝毫不敢松懈，她害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靠到季初奕的身上。 可闻着那淡淡的香水味，她又会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如果能有不得不靠近的理由就好了。 如果发生一些意外就好了。 第24章 要发朋友圈吗？ 秦木遥对于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感到奇怪，却就像是生病了一般，无法控制自己，不断地去想。 她别过脸去，有风吹来，带走了萦绕鼻尖的清香。 她适才清明许多，拍了拍脸颊，暗暗告诫自己：别做梦了。 在其身后，季初奕始终是笑意不减。 鉴于之后将会常来，他们只玩了两个项目，就开始进入闲逛模式。 “帮我拍张照吧。”秦木遥第十次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季初奕拖长音调：“好——” 以前和女生接触得少，感觉不明显，到了眼下，季初奕才忽然发现：女生当真是喜欢拍照啊，这好像是一种本能。 拍完，季初奕还了手机，“你看看。” 定睛一瞧，秦木遥便不由得频频点头：“不愧是营销总，拍照技术很不错！这角度、这构图，堪比专业摄影师啊！” 对于此等毫不含蓄的拍马屁，季初奕只抿了抿唇。 “季总。”秦木遥又凑上来，乐呵呵地唤他。 季初奕淡淡瞥了一眼，“有何贵干？” “要不要我也帮你拍一张呢？”秦木遥笑嘻嘻地问道。 季初奕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对上秦木遥那亮晶晶的眸子，他停顿了。 也许是此刻的阳光晃了眼，也许是沉默的瞬间让他忘记了自己的决定，总之，当他再开口时，他说的是“好啊。” 好啊。 轻歪了一下头，季初奕好奇，自己怎么会答应呢。 “好嘞！”得了应允，秦木遥兴奋地开始摆弄起季初奕，“来之前我特地学习了几个姿势，你就站在这里，嗯，这个位置……” 季初奕只呆呆地看着秦木遥，如同一个木偶，任由她摆弄。 确定了姿势，秦木遥拿手机比划了一下，随后高呼：“嗯！很好！就这样！” 拍完，秦木遥仔细欣赏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她都想为自己点赞了。 “我来给你修一修，然后发给你。”说着话，秦木遥径直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季初奕紧随其后，跟着她走了过去，挨着她落座。 虽然是深冬季节，但江城鲜少落雪，加上这无比灿烂的阳光，过于暖和了些。 秦木遥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她也顾不上，全情投入在给季初奕P图这件事上。 季初奕外形条件优越，如同模特，鼻子高挺，嘴唇薄而透着鲜艳的红，一双眸子兼具神采与深沉。 看着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季初奕，秦木遥默默在心中感慨：啊，造物神真是不公平。 “好啦！”经过了漫长的十分钟，秦木遥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大作。 她举起手机，递到季初奕面前，“喏。你觉得如何？有没有大片的感觉？” 季初奕看着照片里那都有点不像自己的自己，迟疑了半晌才应道：“嗯。厉害。” 未觉出对方的敷衍，秦木遥仍旧是兴致满满，“真是太好看了！我马上发给你。” 话音刚落，她想起什么，忙不迭接着问：“你要发朋友圈吗？” 发朋友圈，意味着别人也会看到。 季初奕轻挑眉，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希望我发吗？” 第25章 带你来游乐园 “嘻嘻。你如果不发，那我就可以发了！”秦木遥笑得没心没肺。 “哦。”季初奕冷淡一声。 嘴角的弧度顷刻间荡然无存。 秦木遥依旧是欢天喜地：“好嘞！” 她这个人，素来迟钝。 又折腾了半天，秦木遥终于把要出街的图片全部修完。 打开朋友圈，按照顺序排好九宫格，点击发布。 一秒后，消息提示处多了个小红点。 季初奕给她点赞了。 她侧过脸来，眯起眼睛粲然一笑，明眸皓齿，仿若覆了层暖阳光辉。 叮。 这一刻，是谁心的不安分了。 —— 时光荏苒，分明刚出门没多久，就到了夕阳西下。 俩人坐在园区外的咖啡厅二楼，望着远处的烂漫云景。 岁月静好，时光温柔。 “好久没回家了。”沉寂许久，秦木遥忽然生出感慨。“还有点想念呢。” 她分明是笑着，却有哀伤从眸光中跑出，那份哀伤名为思念。 “唉。”长叹一口气，她再道：“有点想我爸妈了。” 季初奕微蹙眉，“你爸妈……” 意识到季初奕会错了意，秦木遥赶紧摆手，笑道：“不是，不是，我爸妈还好好的。就是……” 她憨笑着挠了挠头，“就是……我之前啊，为了来大江网，辞掉了我爸妈给我安排的工作，然后和他们闹得很不愉快，就……负气离家。” 时隔多日，再想起这些事，秦木遥能够以更为客观的态度看待，愈发觉得自己就像是叛逆的小朋友。 “是不是有点幼稚啊？”秦木遥讪讪地问。 沉默了几秒，季初奕摇头，郑重其事，“不幼稚。你是在追求理想。” 他总是给予秦木遥足够的肯定，这让秦木遥感到十分安心。 “既然想回去，就回去看看吧。”季初奕轻声道。 他垂下眼，纤细的手指搭在杯壁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木遥蓦地发问：“你爸妈呢？你每天工作这么忙，是不是也没什么机会和你父母交流啊？” “我？”抬起眼，季初奕莞尔，“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啊？”秦木遥大吃一惊，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季初奕淡哂：“没事。” 他继续：“我跟了我妈，后来，我妈改嫁，我们就和我的继父住在一起。 再后来，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弟弟。” 想到什么，他苦涩一笑，继而道：“其实，当你说来游乐园的时候，我是想要拒绝的。 从小到大，我最抗拒的地方就是游乐园。 因为……每次和他们一家三口来游乐园时，我都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我……”秦木遥张开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这次和你一起，倒是让我找到了来游乐园的快乐。”季初奕又弯起眉眼。 他的面相偏清冷，整张脸上轮廓分明，却也因时而露出的笑容，而增添一抹暖意。 两个人无言相对了一会，秦木遥小心问道：“所以，你那么努力的工作，是不是因为不想回家啊？” 埋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浮沫，季初奕若有所思，轻声：“嗯。” “嗯——” 一向不喜悲伤氛围，秦木遥顿时满电出发，元气满满，扬起大大的微笑。 她歪着头，两只手在半空中划动，“但是，现在不一样啦，我可是教了你很多享受生活的方法喔，下了班，你还可以吃点好吃的，可以看电影啊。” “还可以带你来游乐园。”季初奕补充。 带你来游乐园。 叮—— 秦木遥凝滞了。 带你来游乐园。 是“带你来游乐园”噢。 可不是“来游乐园”。 “你”是整件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多么暧昧的话语啊。 所以，季初奕是什么意思呢？ 轻挑眉，季初奕好奇地看着忽然噤声的秦木遥，“怎么了？” 又是这样无事发生的语气。 秦木遥陡然间清醒过来，嗐，自己一天天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呢？ “我就是在想……”扭了一下脖子，秦木遥疯狂在脑海中搜索出找补的话，“在想……对了！” 她灵光一闪，手一指，“我就是在想，为什么无论多晚，你都能第一时间回复消息啊？” 季初奕困惑：“什么？” 秦木遥很是不解，掏出手机，调出她和季初奕的对话框—— 11月12日03：18 秦木遥：“好的。辛苦了。” 季初奕：“辛苦了。” 秦木遥瞪大眼睛，“你看，这么晚了，你也不睡觉吗？” 总算是弄明白了秦木遥在说什么，季初奕没急着回答，而是饶有兴趣地反问：“你不也没睡觉吗？” 一瞬间，秦木遥的气焰顿时消下去不少。 她小声道：“那不是为了把头条改好吗？” 手指轻敲桌面，季初奕又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啊，一边劝别人别那么拼命工作，自己呢，却干活干到凌晨。” 秦木遥白了他一眼，“那是我第一次对接头条啊，我当然想做好啦……” 顿了顿，她重重闭了闭眼，很是懊恼的表情。 季初奕便问：“怎么了？” 秦木遥尴尬：“安凝交代过，让我不要向别人透露我是什么时候入行的，以免被人看扁了。” 双手拉开个“L”型，季初奕比划了个框，从框中去看秦木遥，随后一本正经道：“不扁啊。” “噗！”秦木遥忍俊不禁，耐不住爆笑着嚷嚷：“你搞什么呀？在说冷笑话吗？” 季初奕摇头，满脸无奈。 看着秦木遥嬉笑的样子，季初奕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有些人，如太阳一般温暖。 “告诉你一件事。”季初奕突然敛起笑意，恢复了日常的面无表情。 见气氛跌入严肃，秦木遥缩回脖子，紧张地等候下文。 季初奕压低嗓音：“其实……我是开了挂。” “哈？”秦木遥一头雾水。 季初奕淡哂，解除故弄玄虚，正常音量道：“我买了个小插件，只要你们给我发辛苦了，就会自动回复‘辛苦了’。” “哈？”音量陡升，秦木遥当众表演了一次河东狮吼。 每日一逗秦木遥，生活乐淘淘。 窗外，晚霞烂漫，放眼是烟紫与粉红的天。 第26章 生活缺了点浪漫 “再见。路上小心哦。” 到家时，长街已霓虹高挂，站定原地，秦木遥目送季初奕的车远去，才朝着小区走去。 隔壁楼的学生还在写作业，一楼的爷爷奶奶还在看电视，日复一日，这就是生活吧。 翌日。 没有提前打电话，秦木遥直接杀回了家。 在小区门口买水果时，水果阿姨乐呵呵地招呼：“呦，遥遥回来啦？” “是啊，阿姨。” 水果阿姨再道：“有阵子没回来了吧？昨儿还和你妈聊起你，你妈说你现在去大江网啦，厉害厉害。” 秦木遥尴尬笑道：“还行吧。” “哪里是还行哦？那是非常行！”一边打包水果，阿姨一边继续问道：“那大江网好多年了吧？是不是国企啊？”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你看，你之前是外企？我估摸着，你要换工作，肯定是要换到国企去了。这大江网是不是要考试才能进去的？” 问题越多，秦木遥却越是淡然。 她记起季初奕的话，没错，她在做的，是追求她的理想，这没什么好羞愧的。 不是国企又怎么样？没那么稳定又怎么样？ 人只活这一辈子啊。 不全力以赴追求自己喜欢的，难道要到老了才惊觉人生不过一张白纸？ 她淡哂：“阿姨，我是面试进去的。大江网不是国企，是私企，不过确实是很多年了，和政府合作密切，常有人误以为是国企。” 她原本还想说，阿姨，我是喜欢这份工作，所以才去的。 话到了嘴边，她止住了。 没有必要向别人证明什么，毕竟，别人并不会为她的人生负责。 阿姨表情变得不大好，笑笑没再说话。 秦木遥觉出她的变化，佯装不知，只问道：“阿姨，这水果多少钱呢？” 结完账，从水果店出来，秦木遥直接回了家。 “遥遥，你回来……怎么也没打个电话？” 等电梯时，秦木遥偶遇了妈妈时婉怡。 时婉怡三两步迎上来，手中的布袋来回晃荡。 “妈。”秦木遥颇为难为情地唤了一声。细细算来，她都差不多有五个月没回家了。 她与父母住在同一座城市里，竟也隔了这么久不想见，这一次，她确实有些过分。 慌忙上前要去接妈妈手里拎的东西，秦木遥撒娇道：“那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时婉怡没松手，扭过身去，“哎呀，不用你拿，你还拎着水果呢，这不沉，我来拎就好。” 她再道：“早知道你回来，我就去买点菜了。不行，一会我再去买点菜。你想吃什么啊？” 不等秦木遥回答，时婉怡接着道：“你看看你，都瘦了，自己一个人住，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我还瘦了啊？”秦木遥嚷道，“我的妈耶，你可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呀，我都胖了3斤了！” 自打和季初奕频繁吃夜宵开始，她的体重就一直在飙升，还好近期开始加以控制，才勉强让体重保持在比日常重三斤的地步。 时婉怡再道：“3斤？那是根本看不出来的！今天给你好好补补！” 秦木遥无奈。 在这般关于体重的热烈讨论中，秦木遥完成了离家几个月以来的首次见面。 她所料想的热泪盈眶，并未发生。 可能，生活终究是少了些浪漫，多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叮。十楼。 走出电梯，秦木遥不自觉慢了两步，走在时婉怡身后。 时婉怡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好笑道：“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去开门。” 刷啦啦，钥匙插入锁孔里，锁芯转动。 屋内，听到开门的声音，秦爸爸秦国浩走过来，说道：“我和你说……” 门拉开，却不是时婉怡，而是秦木遥。 嘴角本能咧到一半，秦国浩忽然记起正和女儿闹别扭呢，于是垮下脸来，没好气地问：“你还知道回来？” 秦木遥歪着头，提起买的水果，笑嘻嘻道：“对呀，我不仅知道回来，还知道带水果来！” “哼。”秦国浩嗤之以鼻，扭头离开。 见状，时婉怡念道：“臭老头子，连东西都不帮忙拎一下？” 被骂了，秦国浩回过身来，一把接过了秦木遥手中的水果，继而愤然离去。 旁边，时婉怡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很是无奈。 爸爸宠女儿，真是一点都不假。 再次归家，秦木遥心情好极。 回来之前，她曾幻想过，猜测大抵是要与妈妈执手相看泪眼，与爸爸怒目圆瞪。 可真的回来了，又好像都只是小问题。 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所有的不开心都不过是浮于表面。 内心里，永远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也许，妈妈说得没错，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摘了背包，秦木遥就迅速进入干活状态，换了套舒适的家居服，开始跟着妈妈打扫房间。 妈妈每周日上午都会做个大扫除，这是多年的习惯。 见秦木遥整装待发，时婉怡调侃：“在外面待了一段时间，还变得懂事了，早知道，就应该早点让你出去自己住。” 倏忽间睁圆了眼睛，秦木遥皱起眉头，为自己鸣不平：“我以前不也打扫的吗？” 看女儿那委屈的样子，时婉怡连连道：“哦哦，是我说错了，我宝贝女儿一直都很懂事的！” 不远处，飘来一声冷笑，“哼”。 循声望去，秦国浩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书。 阳台上，母女俩相视一笑。 都说久别胜新婚，这话运用在家人身上也不假。 回来之后，时婉怡走到哪，秦木遥就跟到哪，一步都不想落下。 她跟着时婉怡晾了衣服，去市场上买了菜，还一起在厨房准备了午餐。 母女俩说说笑笑，有说不完的话。 当然，紧随她们的，还有两道满载哀怨的视线。 终于，忙活完，到了美好的午餐时刻。 “这做得会不会太多了？”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的五菜一汤，秦木遥适才觉得……应该……大概……或许吃不完。 时婉怡摆摆手：“吃不完，我们就晚上再吃。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晚上在家住吗？” 第27章 圣诞节来啦 “不在家住了。”刚说完，秦木遥就听到身侧传来“砰”的一声。 秦国浩重重放了碗，一脸严肃，周身散着寒意。 抿了抿唇，秦木遥缩着脑袋，赶紧补充道：“下周末连着元旦，可以放三天假，到时候我就回来住。” 得了保证，秦国浩又悠悠地端起碗。 吃完饭，秦木遥主动请缨，刷了碗，收拾好一切。 然后，她就回房间睡了个安稳的午觉。 窗帘是拉开的，薄纱微微荡起，有午后暖洋洋的光洒进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就这么躺着，躺着，于是秦木遥就睡着了。 —— 不知睡了多久，无梦，醒来时一身舒畅，她一偏头，发现床头多了杯果汁。 她躺在床上，望着那高处的玻璃杯，陷入沉思，然后，眼角就湿润了。 有不知名的液体不自觉地流淌出来。 从前，她听江漂的同事说过，有时在半梦半醒间，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会有短瞬的惘然，继而就是莫名其妙的眼泪。 思念是悄无声息降临的，又或许，那就刻在我们的骨子里。 在自己的小窝时，若是就这么什么也不干地躺着，秦木遥会感到一丝恐慌。 她深知离开父母，是为了追求理想，是要在编辑这条道路上做出点成绩，是要去往她最想去的大江网产品部编辑的位置，所以，她必须要努力，很努力，才可以。 每一次躺下，她就会感觉自己在荒废时间，焦虑就像是石头缝里的杂草，肆意生长。 尤其是当她身处空荡荡的房子里时。 可眼下，来到家里，听着客厅隐约传来的电视声，秦木遥变得无比心安。 好像……有了父母在身边，就有了坦然的力量。 她在努力，却也需要休息。 家，拥有治愈一切的魔力。 吃过晚饭，秦木遥到底还是踏上离家的路，毕竟，打工人明早还要继续。 “我给你打包了一份饭菜，你明天中午带到公司吃。”时婉怡说道。“不要老是点外卖。” 将饭盒装进包里，秦木遥感动地撇了撇嘴，然后张开双臂，抱住妈妈，“妈呀，我下周就回来了。” 她转头再看向秦国浩，对方仍旧是没给什么好脸色。 不敢太造次，秦木遥挥挥手，乖巧谨慎地说道：“爸，我走啦。” “哦。”秦国浩冷冷淡淡地说道。 却是在关门的一刻，他叮嘱一句：“周六要回来！” 秦木遥咧开嘴，“好嘞！爸，妈，我先走啦！” —— “我和你说，我之前想的好夸张的哦，以为会上演什么八点档家庭伦理剧的剧情，没想到，就是很日常的相处，一点都不深情。” 午餐时间，秦木遥和于乐乐分享了自己周末回家的事情。 于乐乐边夹秦木遥碗里的菜，边夸赞道：“你妈做的菜也太好吃了吧！惊为天人！鬼斧神工！” 秦木遥：“……” 于乐乐再道：“我和你说，你应该庆幸，是因为你有一双好父母，在日常生活中嘛，平平淡淡就是幸福。太过于跌宕起伏的人生，你肯定受不了的。” 是的，平平淡淡就是幸福。 秦木遥笑道：“你不愧是人生大师，你说的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那是。”于乐乐扬起下巴，很是得意。 “对了。”她想到什么，“你周六是和谁一起去游乐园的啊？我那天就想问你来着，后来忘记了。” 啊哦。 禁忌。 秦木遥赶紧道：“就……以前的一个朋友，你也不认识。” “好吧。”于乐乐没有多疑。 秦木遥赶紧转移话题，八卦道：“你和你们经理怎么样了啊？” 说到卜纪，于乐乐娇羞一笑，垂下了眼，“嗐，就那样。” “看起来……进展很顺利啊。”看到好友进展顺利，仿佛是自己谈恋爱，秦木遥笑得如同一个烂番茄。 于乐乐赧然地点点头，整个人扭得宛若一根麻花，从头发丝到脚趾间都洋溢着少女怀春的气息。 “我和你说哦。”于乐乐压低嗓音，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同事，随后才警惕地说道：“今天是圣诞节嘛，我和他约了今晚吃饭，决定向他告白。我还订了一束花，也不知道男孩子会不会喜欢花。” 要告白？ 秦木遥很是吃惊，“你们这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于乐乐摇头：“不快呀，既然我很明确自己喜欢他，为什么要拖拉呢？早在一起，就可以早一点享受恋爱的甜蜜呀。” 嗯，自信，很自信。 于乐乐一向是这么自信的女生。 对于于乐乐的态度，秦木遥十分钦佩，双手抱拳，“祝你好运！” “怎么啦？你是不是不相信他喜欢我？”于乐乐直白地问道。 秦木遥想了想，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他喜欢你，我只是想说，万一呢，万一他喜欢归喜欢，但是出于别的原因，不能和你在一起呢？” 于乐乐皱眉，懵懵懂懂：“喜欢就要在一起啊，能有什么原因不能在一起呢？” 努力思考了一会，秦木遥并未思考出任何结论，索性道：“我相信他一定喜欢你！” “那就好！”于乐乐对这个修正过的答案很满意。 秦木遥再道：“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哦！” 于乐乐：“等我凯旋归来！” —— 忙碌的一天过得飞快。 “叮叮叮。” 有人定了6点的闹钟，卡点下班。 安凝吐槽：“难道会努力工作到忘记下班吗？” 闻声，秦木遥看去，安凝已经从工位上站起来了，诧异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光速？” 安凝抿着唇，眼珠一转，语气里透着无奈，却也掺着几分甜蜜气息，“某人已经在地下车库等我了，特地打车来园区盯我，就为了让我不加班。” 某人，自然是顾戚。 秦木遥撇撇嘴，酸道：“幸福哦。” 安凝：“你不懂，小孩子有多黏人。” “好啦，好啦，别秀了。”秦木遥催促道，“快走吧。” 她话音刚落，安凝的手机就响了，是顾戚，一接通，对方的声音就像是装了扩音器一样：“都下班一分钟啦！你怎么还没下来呢？” 第28章 偶遇元念 “白白，白白……”安凝赶紧同秦木遥道别，匆匆离去，嘴里念叨：“来啦，来啦。” 再一眼望去，秦木遥适才发现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大家不是正走在下班的路上，就是正在收拾东西，即将下班。 旁边，郝周也拎起了包。 秦木遥：“主编，你也去约会吗？” 要知道，郝周可是大江网的加班狂魔。 郝周：“倒是没有约会，但你看，”她抬了一下下巴，“大家都走了，一点加班氛围都没有。” 从秦木遥身边走过时，她再道：“你也早点下班吧。” 秦木遥：“好嘞。” 饶是在郝周面前还能元气满满地笑着，可当秦木遥走在园区内，望着急匆匆奔赴恋人的大家时，她还是油然生出一丝落寞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明明是个独立的人，明明可以享受一个人，可还是会感到落寞。 那种天降的孤独感侵袭了她。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在游乐园玩乐的画面，如同电影放映一般。 如果能和别人待一会就好了…… 如果是……他就好了…… —— 瑰元办公室。 案名发布会的时间最终确定在了1月5日，进入12月下旬之后，整个营销部都忙得如同团团转的陀螺。 鉴于该项目作为瑰元在江城的第一个鼎豪项目，集团内万分关注。 而这第一次亮相，更是容不得一点差池。 于是，即使已经下班一个小时，办公室内也是无人动弹。 “叮叮叮。”元念打来电话。 季初奕：“怎么了？” 元念：“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 季初奕：“没空，在忙，先挂了。”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随后，他偏头问齐筱：“主画面什么时候能出？” 找到和广告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齐筱念道：“我下午问了广告公司，他说要晚点，大概明天上午10点。” 季初奕：“嗯。你注意点时间。” “好哒！然后，活动公司那边，之前报了几个主持人来，让您选一选。”齐筱再道。“刚刚你在忙，我就没发给你，现在发给你，我把主持人、模特的照片都整理好放到一个文件夹里了。” 季初奕：“好。” “叮叮。” 手机响了。这次不是元念，而是秦木遥。 季初奕很是意外。 秦木遥：“季总，在干嘛呀？” 季初奕：“在加班。” 秦木遥：“好吧。圣诞节还加班啊？算了算了，原本还想喊你一起吃个饭的。” 圣诞节？ 季初奕微蹙眉，扫了一眼大家。 每个人都在盯着屏幕，都是认真的神情。 也许，他们心里都想要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也许，他们刚忍痛拒绝了恋人。 总之，此时此刻的他们，都抛下了所有，在这工作。 他们或出于生活的压力，或出于要做好项目的责任感。 但是，今天毕竟是个热闹的节日啊。 季初奕站起身，“咳咳。”他咳嗽一声，所有人立刻都看了过来。 “下班吧，各位。”季初奕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后是面面相觑。 季初奕再道：“抱歉，我刚刚才注意到今天是圣诞节。大家都回去吧，明天再做。” 旁边，齐筱探过脖子，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老大？” 季初奕淡哂，点头，再板起脸来说道：“走吧。最后一个走的，明天请大家喝咖啡啊。” “耶耶耶耶！老大万岁！”齐筱欢呼着，从座椅上一跃而起，开始叮里哐啷地收拾东西。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上节奏。 不出一分钟，所有人如逃难一般，冲出办公室。 望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季初奕无奈一笑。 他再拿起手机，给秦木遥拨去电话：“喂？现在下班了，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 接到季初奕的电话是，秦木遥万分震惊，又喜出望外。 她的归家路已经行进到半程，于是匆忙下了车。 路边有一家便利店，她进门点了一份关东煮，坐在玻璃窗前等季初奕来接她。 隔壁是音乐学院，门口来来往往路过许多学生。 他们从穿着打扮到说话时的姿态，都流露出青春的气息。 真是最美好的年华。 “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语音播报响起，秦木遥下意识看去，是一个长发飘飘肤白貌美的女生。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里面内衬是粉色的长毛衣，造型虽简单，却有一种清纯的美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这么美的女生，也会在圣诞节独自一人？ 秦木遥忍不住想，是时代变了吗？ 又枯坐了一会，秦木遥一边吃着关东煮，一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等待，让她焦急与期待。 一辆白色的车缓慢驶入，熟练地停入了路边的车位。 眼前一亮，是季初奕！ 秦木遥赶紧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欢喜地出去。 却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人捷足先登，正站在路边与季初奕说话。 是刚刚那个美女。 此时此刻，灵光一闪，她忽然记起那美女是谁，是元念！之前在酒会上见过一面！ 元念的声音不大，只是刚好能一字不落地进入秦木遥的耳朵里：“初奕哥，你是来接我的吗？怪不得和我说要加班，原来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啊！” 女生的声音充满喜悦。 “我是来接她的。”季初奕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笑容僵在元念的脸上，循着季初奕的目光，她僵硬地转过身子，看到了同样僵硬的秦木遥。 四肢像是被封印了，秦木遥想要和元念打个招呼，却动弹不得。 空气凝固了。 秦木遥的大脑都要转不动了。 瞬间垮了脸，元念冷淡地瞥了秦木遥一眼，随后口气不善地质问季初奕：“她是……你女朋友？” 季初奕：“还不是。” 还不是。 又是这样暧昧缥缈的答案。 秦木遥愈发动不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能来救救她？要不然，她就假装路人，然后走掉吧……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季初奕同元念道。然后，视线越过元念，他同秦木遥道：“走吧。” 第29章 能吵赢女生的男生多半单身 “我……啊……好……”秦木遥手足无措。 她艰难地拔起腿，同手同脚地走到季初奕的面前。 看她这副怂样，季初奕忍俊不禁。 上了车，他干脆利落地启动车子，完全没有给元念多余的关注。 “嘀——嘀——” 车内警报还在响着，副驾驶的安全带没系。 季初奕侧过脸，慢慢凑上来。 “你干嘛？”秦木遥陡然跌入惊恐的情绪。 人在惊恐时，总是会充满攻击性。 季初奕提醒：“你的安全带没系。” “好，好好。我马上系。”秦木遥慌忙抽出安全带，卡进槽。 无奈一笑，季初奕道：“那我们就出发了。” 秦木遥垂眼，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后视镜，发现元念已不在，才松下了绷紧的弦，往座椅上一摊，喘了口粗气。 余光觉察到季初奕在偷笑，秦木遥道：“都怪你。刚刚我有一种小三约会被正主抓到的感觉。” 闻此，季初奕笑得愈加浓烈。 见季初奕这欠儿的模样，秦木遥忍不住给了他一重锤。 “都、怪、你！”秦木遥愤愤地说道。 挨了揍，季初奕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秦木遥：“我是女子！” 季初奕：“……” 闹够，季初奕又忽而正了脸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元念的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小朋友正值迷茫的年纪，不知道到底什么是适合自己的，难免会被优秀的人吸引。” 秦木遥：？？？ “从以上段落，我读出了两点信息。”秦木遥慵懒地说道，“第一，你和元念是青梅竹马，第二，你很自恋。你希望我获得的是哪一条呢？” 扫了她一眼，季初奕无话可说。 侧了个身，望着窗外，秦木遥忍不住偷偷笑起。 认真解释的季初奕，很可爱。 季初奕又是无奈，叹了口气，结束了关于元念的话题，问道：“想去吃什么？” “嗯——”秦木遥略略沉吟，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三十了，“现在肯定是哪里都订不到了，我们就去过路人吧。圣诞节，应该不会连日料店都爆满吧？” 季初奕：“收到，秦总。” 秦木遥毫不吝啬地送了他一枚白眼。 万万没想到，圣诞节，确实连日料店都爆满了。 过路人门口排起了长队，秦木遥上前询问了一下，预计等候时间，两个小时。 “算了吧。”秦木遥惋惜道。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两只手不安地揣进口袋，季初奕抱歉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蹙眉，秦木遥感到好笑，抬手就给季初奕一拳，“我们之间，还要道什么歉呀？而且，是我临时起意，要喊你吃晚饭的，真要道歉，也该是我来道歉吧？” 季初奕点点头，逗她：“你说的是，那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秦木遥：“……” 平时，秦木遥自认已足够伶牙俐齿，但面对季初奕，总是被辩得哑口无言。 只能上狠招了，秦木遥冷笑一声，道：“你知不知道，吵架能吵赢女生的男生，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季初奕诚恳，向秦木遥恶势力低头：“秦总，对不起。” 识时务者为俊杰。 季初奕毕恭毕敬，再道：“秦总，您想吃什么呢？” 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秦木遥蓦地伸出食指，“就吃那个！”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是路对面的一家便利店。 虽然之前在等季初奕的过程中，秦木遥已经吃了一份关东煮，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再来一份。 换了一家店，她换了新的菜式，点了一份魔芋、海带结和鱼籽福袋，季初奕点了鱼丸、虾丸和牛肉丸。 一斜眼，秦木遥看到旁边烤箱上贴着“烤肠第二根半价”字眼，便抿抿唇，望向季初奕。 多日相处，季初奕在吃的方面已与秦木遥形成了一定的默契，便同营业员道：“烤肠也来两根。” 然后，季初奕又点了一份速食的猪扒饭，秦木遥点了一份海鲜面。 “叮——” 微波炉声响，季初奕把二人的餐食端来。 饭盒一揭开，一股满载香气的热浪袭来，秦木遥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满脸陶醉。 “咔嚓。” 听到声响，秦木遥赶紧睁眼，便见季初奕正在摆弄手机，质问道：“为什么偷拍我？” 季初奕面不改色：“没有啊，我在拍晚饭。” “瞎说，你之前都没有吃饭之前拍照的习惯……”一边说着，秦木遥一边扒拉开季初奕的手，屏幕上赫然显示的就是她闭眼撅鼻子的照片。 一瞬间，杀气逼人，面对旁边恶狠狠的眼神，季初奕选择投降，再次向恶势力低头，“秦总，对不起。” 秦木遥：“快把照片删了！” 季初奕乖巧点头：“好的。”在秦木遥的监视之下，季初奕老老实实点了删除键。 他心道：反正……删掉的照片30天内可以复原。 不远处，营业员托腮望着窗前的两位，悠长地感慨一句：“冬天啊，正是恋爱的好时节。” 吃着海鲜面，秦木遥恍觉自己正在深海里徜徉，海的味道，她知道。 真的是饿极了。 饱暖思**，秦木遥望着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灵光一闪，记起季初奕刚刚的那句：“还不是。” 还不是……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还不是，以后就会是。 她为这个仅有三个字的短句补充，愈发觉得这句话背后的感情不简单。 咬了咬唇，早死晚死都得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季初奕已经说了那么多暧昧不明的话了，不如……就在今天搞清楚吧！ 也许，就像于乐乐说的那样，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自己其实是明白的。 单看季初奕为她做的那些事情，怎么会是不喜欢呢？ 深吸一口气，秦木遥犹如慢镜头一般一点点朝着季初奕伸出手，然后快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侧过脸来，见秦木遥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季初奕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嘴唇在发抖，秦木遥收回手，捏成拳放在腿上，继而再深吸一口气，“你……” 第30章 锅里的总比碗里的香 “叮叮叮……” 手机铃声恰好响起，秦木遥探头看了一眼，是于乐乐。 她便道：“稍等，我接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于乐乐带着哭腔的倾诉：“遥遥，我失败了。他不喜欢我，他说不能和我在一起，原来，我所以为的他喜欢我，根本不是他喜欢我，而是因为我喜欢他……” 她之后还说了什么，可到电话挂断，只剩下这句话深深刻在秦木遥的脑子里。 我所以为的他喜欢我，不过是我喜欢他。 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才会带有“他喜欢我”的期待，从而去努力寻找各种细节来映证这个期待。 归根到底，是我喜欢他，并非他喜欢我。 想明白了，秦木遥生出一股挫败感。 之前那些带给她甜蜜的事情，如今回首来看，都成了幻影。 季初奕轻声：“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恍惚。” 舔了一下嘴唇，秦木遥摇头：“没什么。” 季初奕再问：“你刚刚是要说什么？” 秦木遥依然摇头：“忘记了。”她苦涩一笑，无力道：“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等你吃完，我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啦。” 吃饱就要睡，还真是个宝宝呀。 季初奕应道：“好。” 临走之前，秦木遥打包了一份鸡排和一个鱼香肉丝包，作为明天的早饭。 一路上，秦木遥都没什么兴致，瘫在副驾驶上，睁着眼，望着前方发呆，始终在回想于乐乐的话语。 季初奕只当她是困了，没多问，默默将音乐调到小声。 到家后，秦木遥拖着疲惫的灵魂与肉体下了车。 “秦木遥。”季初奕忽而唤道。 秦木遥回眸，双眼无神，声音漂浮，“怎么了？” 将手刹拉起，季初奕顿顿开口：“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往回走了两步，秦木遥站在窗边，问道：“什么事？” 似乎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斟酌了好一会，季初奕才艰难开口：“我……” “叮叮叮……” 又是一通电话。 秦木遥尴尬：“今晚电话有点多，不然你先说吧。” 沉默两秒，季初奕释然一笑：“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下次再说吧，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说着话时，他就放下了手刹，然后扬长而去，逃一般。 目送季初奕远去，秦木遥适才接通了这通执着的电话。 是个未知号码。 “谁啊。”秦木遥咕哝一句。“您好，请问是……” “遥遥。”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腔调。 像是触了电，秦木遥一哆嗦，浑身汗毛竖起，是……前男友。 前男友黄安同志自信满满：“我回来了。” “嘟——”秦木遥果断切断。 —— “瑰元新项目的时间节点出来了。” 上班第一件事，郝周宣布了瑰元的最新动态。 听着，秦木遥心道：这么重大的消息，昨儿季初奕同志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漏。 她转念一想，这倒是也不错，两个人不把感情掺杂到工作中。 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可以避免诸多烦恼。 “案名发布之前，瑰元有一个悬念稿软文的投放，就交给秦木遥吧。”郝周安排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木遥适才从无限神游中清醒过来。 “好啊！”她乐颠颠地接话道。 安凝摇摇头，两手一摊，叹息一声：“唉，真幸福啊，又能和男神对接了。” 转过来看向她，秦木遥笑道：“你不是已经有顾戚了吗？怎么还男神长，男神短的？哼，小心顾戚吃醋啊！” “你不懂。”安凝拿出情感大师的态度，指点江山，接着道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这男人嘛，总是锅里的要比碗里的香。” 秦木遥：？？？ 这话有那么一点耳熟，又有那么一点刺激。 —— 瑰元新项目对接群内。 郝周：“@季初奕@齐筱，秦木遥@秦木遥是本次软文的对接编辑。” 秦木遥：“甲方大大，我时刻准备着！” 季初奕：“下午三点，来一趟办公室。” 哦豁。这次要面谈。 秦木遥：“好嘞！”附带一个冲冲冲的表情包。 季初奕回复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目睹群内发生的一切，安凝惊呼：“我靠！原来季初奕也会发这么萌的表情包！” 秦木遥尴尬：“嘿嘿。” 她心道：那是因为我们私下有联系，关系不错呀。 —— 为了能够准时到达瑰元办公室，秦木遥两点就从公司出发了。 无车党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出发得别人早，到达得比别人晚。 抵达办公室门口，秦木遥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提前十分钟，时间掐得刚刚好。 她正低头在群内发消息：“甲方大大，我到啦。” 有一女生从身边走过，带来一阵浓郁的香水味。 循味望去，是傅黎，江城楼市的金牌编辑。 秦木遥对福利这个人的印象不大好，尚且停留在她在瑰元媒体行时欺负齐筱的事情上。 不过，后来秦木遥读到过几篇傅黎的文章，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才华横溢，天生就是做房产编辑的料。 哪怕只是简单的意思，她也能用无比花哨的句子阐述出。 譬如，当写到楼盘区位优越时，秦木遥的表达为平实派：“XX项目位于主城优越位置，周边配套纯熟，交通、医疗、教育等一应俱全。” 而傅黎则会写：“主城之地，寸土寸金，尽揽交通、医疗、教育等优质城市资源，坐享层峰人居配套，如此，才造就了炙手可热的项目XX。” 措辞花里胡哨，是房企最为喜欢的文风。 毕竟，一栋楼要想匹配得上其高价，全靠宣传提升高端感。 紧跟傅黎之后，秦木遥往办公室的深处走进，齐筱早已在等她们。 “稍微坐一会喔，还有两家没到。”齐筱招呼道。 原来，季初奕把几家媒体的编辑都召集起来了。 都说竞争对手见面，会是分外眼红。 好在大家都是文明人，没有恶语相向，只是冷漠相待，各玩各的手机，谁也不同谁说话。 第31章 随堂考 约莫过了五分钟，三点之前，全部编辑到齐。 齐筱道：“好嘞，人齐了，我去喊季总，大家可以先思考一下文章的思路，一会季总会问你们的。” 哈？怎么还有突击考试？ 秦木遥傻眼。 文章思路……她一面在心里恨季初奕一个洞，一面打开手机来找相关稿件。 很快，她找到一篇相似主题的软文，大致浏览了文章，记住它的行文框架。 临时抱佛脚，担心被佛踹一脚。 秦木遥忐忑不安，其他几个编辑，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唯有傅黎，胸有成竹。 “季总。” “季总。” …… 见季初奕过来，大家纷纷唤道。傅黎头一个站了起来，其他人也不得不跟着站着相迎。 “站着做什么？”季初奕笑道，“都坐下来吧。” 于是，大家又纷纷落了座。 偷偷打量了季初奕一眼，秦木遥发现，他竟然能够完全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心里不禁酸溜溜的，这就是男人吧。 人这种生物真是奇怪得很，若是季初奕把感情和工作掺杂在一起，待她格外地好，帮她作弊，她反倒是要对季初奕嗤之以鼻的。 可季初奕真的做到了铁面无私，她还是会感到略微失落。 “这次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讨论即将要上线的头条，这次投放是各家都投了，所以，大家也不必剑拔弩张。”季初奕开门见山，“我们希望各位能统一行文框架，然后各自创作。” 说完，他打开笔记本，“你们现在可以讨论一下。” “我先来说吧。”是坐在秦木遥隔壁的女生。“我是穆水，是江城123淘房的编辑。”她大大方方地做了个自我介绍，笑容甜美。 秦木遥一脸痴汉相地望着穆水，几乎沉浸在这样甜美的笑容里。 她好像看到了五彩的花，青青草地，和烂漫的春光。 穆水继续道：“我觉得就可以从品牌说起，转入瑰元拿地的事情，毕竟这件事当时也是非常轰动，然后再到这块地的配套，最后叙述案名发布会的活动。” 等等……秦木遥猛地清醒，这个框架和她刚刚看的那篇一模一样！ 她暗呼不妙，此类文章的确大抵相同，既然想不到更好的，就只能抢先回答，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在穆水之后，其他几家噤了声。 季初奕点评：“嗯，是常规的模板。” 于是，大家的头埋得更低了，像极了课堂上的提问环节。 秦木遥更是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去。 人群之中，只有一人高高地昂起头颅，没错，依然是傅黎。 傅黎：“我倒是觉得可以从拿地这件事开始写起，瑰元斥资36亿拿下澜心洲这块地的时候，前江城哗然，足以说明这件事的影响之广泛，是一个天然的噱头。 然后我们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该幅地块的详情，接着以抛出问题的方式引入瑰元的品牌。” 对上季初奕的视线，傅黎再道：“譬如，我们可以问，‘瑰元到底想要打造怎样的产品？’” 第32章 一不小心得意忘形 对于傅黎的发言，季初奕似乎很满意，频频点头。 傅黎在发言时，季初奕敲打着键盘，已记录下来一切。 终于，傅黎说完，季初奕停下动作，逡巡一圈，问道：“还有人要补充的吗？” 他的目光扫过秦木遥，然后停住，再问：“需要补充吗？” 刚刚从傅黎的发言中，秦木遥获得了灵感，她弱弱地说道：“我来补充一下。” 季初奕淡哂：“好啊。” “我认为，我们可以从购房者的角度出发，在文章开篇，先抛出问题，‘买房人心中的鼎豪是什么样的？’ 然后列出几个因素，再分点阐述瑰元新项目的优势。”说完，秦木遥小心地打量着季初奕。 不等季初奕发言，傅黎抢先道：“可是，本次的文章是案名发布的悬念稿，你站在已知瑰元要打造鼎豪项目的基础上去进行阐述，而读者是并不知道的，你的问题与发布会的不能顺畅地结合。” 傅黎总是犀利的。 但秦木遥并不恼，反而被她说服了。 唉，真是没出息啊。秦木遥无力感慨。 “嗯，傅黎说得没错。”季初奕应和。 听到季初奕的话，秦木遥更沮丧了。 见状，季初奕宠溺一笑，“不过，你的思路很适合规划曝光的前宣，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这意思……是准备再和大江网签个广告头条？ 秦木遥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还给部门增加了业务！这可比在框架讨论上大放异彩要来得实际！ 秦木遥喜滋滋的：“好嘞，那我们之后详谈呦。” 她正说着，就感受到来自旁边的凶神恶煞的眼神。 糟糕！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 她用余光瞟了傅黎一眼，嗯，脸色很难看。 于是，秦木遥只能用尬笑来掩饰慌张。 见无人再对傅黎的思路进行补充，季初奕便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爽快散会。 走出办公室，秦木遥侧眼一看，挨着她往前走的，正是傅黎。她便熟络地主动同傅黎说话：“你好厉害啊。” 淡淡瞥了秦木遥一眼，傅黎面无表情：“多谢夸奖，你也不错。” 秦木遥摸着后脑勺：“我还差点。” 傅黎：“嗯，我是客套话。” 秦木遥：“……” 果然是个不友善的人啊。 秦木遥故意放慢了脚步，与傅黎越拉越远，不是一路人，走不了一路。 她目送傅黎离开，随后暗暗告诉自己：既然在框架上没能为大江网树立尊严，那就要从其他地方比过！我一定要把内容写好！ 正当秦木遥慷慨激昂，随时都能对着天空打上几十拳时，江城微楼市的编辑路过，正在打电话。 微楼市编辑：“嗯，会开完了。太好啦，今天很早就下班啦。我要先去买点面包，明早吃……” 秦木遥看了眼手机，才3点整，不由得轻挑眉，这也太爽了吧。 既然都是同行，秦木遥愈加为好奇对方的生活。 出于对未知事物的窥探心理，秦木遥继续听了下去。 编辑：“季初奕那个老变态还考了我们框架思路，我根本没有想法啊，好在有几个有想法的，我就这么坐了一下午，不用动脑子，划划水，真是太快乐了。” 第33章 大江网我来负责 听着她的说法，秦木遥一愣，随后讶异地想道：原来，还能站在这个角度来想问题啊！ 人和人看到的世界，还真是大有不同。 —— 瑰元办公室。 季初奕把整理好的框架内容发给齐筱，“你来负责对接这次的软文。” “好嘞。”齐筱赶紧应下。 过了几秒钟，季初奕补充：“大江网我来负责。” “啊？”齐筱眨巴眨巴眼睛，懵懵懂懂地问：“为什么啊？” 冬日下午三四点的阳光从玻璃窗透下，金灿灿的一片，淡淡覆在季初奕身上，面对齐筱的问题，他但笑不语，只是故作神秘地转身走开了。 —— 从瑰元结束以后，秦木遥本可以像微楼市的编辑一样，去逛街，去吃喝玩乐，等到下班的时间，再进行打卡，但她没有。 划水的快乐在诱惑她，这没错，只是，眼下，她更想做的，是完成一篇令季初奕惊艳的软文稿。 江城永远不缺人，哪怕是下午四点半，大部分人都分布在各个写字楼的时刻，地铁上也是坐得满满当当。 从瑰元办公室，坐地铁回大江，需要四十分钟。 秦木遥不浪费一丁点时间，开始细化软文大纲，在手机上整理细纲。 这是季初奕教给她的，先确认框架，其次细化大纲，确认每段落中心思想，最后再完成具体内容，层层递进，文章也会自然而然地清晰起来。 “叮叮。” 一条消息进来。是季初奕。 季初奕：“感觉如何？” 秦木遥：“有信心！” 季初奕：“那就好。我给你发几篇不错的文章，可以作为参考，把握文风。” 秦木遥：“好哒。” 她原本也打算去找一些参考案例，没想到季初奕帮她做了这件事。 她更是干劲十足，回复道：“谢谢季总！” 季初奕：“秦总客气了。” 微靠着座椅，秦木遥仔细研读季初奕发来的几篇文章，将认为不错的地方截图做笔记。 差的文章各有各的差，或是语句不通顺，或是格调不够高。 而好的文章大抵相同，让人读了就只想啧啧称赞。 就这么埋头苦读四十分钟后，秦木遥回到了大江网。 “哎？你回来啦？”看到秦木遥，安凝很是诧异。 秦木遥：“嗯，谈完了。” 入座后，秦木遥开始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进入全神贯注的工作模式。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安凝说道：“你下班吗？” 她猛地定睛一瞧，电脑屏幕上右下角的时间是6点整。 她活动活动手腕和脖子，懒懒地说道：“再加一会班。” “你也不要太辛苦。”安凝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我记得这篇软文是5号才上线，对吧？” 秦木遥点头。 “时间还很充足啊。”安凝不解。 秦木遥难为情地笑了笑，随后道出想法：“今天开编辑会，各家编辑都去了。傅黎表现得太好了。 既然我没能在会上表现好，那我就只能在会下多努力了。” 听到秦木遥的说法，安凝微微蹙眉了几秒钟，然后一耸肩，不置可否，“好吧，那你好好加油吧，我先走喽。” 第34章 初稿完成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6：05，秦木遥收到来自季初奕的消息：“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秦木遥：“不吃了吧，我点了外卖，今天要加班。” 季初奕：“加班做瑰元的头条？” 秦木遥：“嗯，我一定会做出一篇让季总满意的头条！” 季初奕：“秦总威武。” 又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郝周也下班了，从秦木遥身边走过，见她还在对着电脑敲打键盘，驻足，问道：“这是……瑰元的头条？” 秦木遥：“嗯呐。” 郝周扬手：“下班吧，明天再弄。” “可……”秦木遥还想说什么，却被郝周打断。 郝周：“你今天加班去做明天的工作，那你明天做什么呢？坐在这大眼瞪小眼吗？”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 关了灯，秦木遥出发回家。 在车上，她仔仔细细地再次审阅了一遍已完成的部分，又看了看别人的，越看越觉得别人的好，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简陋。 回到家洗漱完毕，她再次坐到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窗外，星星在天边闪烁，月亮挂在枝头。 十点半，季初奕发来消息：“还在加班？” 秦木遥：“季总料事如神。” 季初奕：“该休息了。” 秦木遥：“好嘞。” 结束了和季初奕的聊天之后，秦木遥继续伏案。 终于，对面楼栋最后一盏灯熄灭，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再看了一眼完成的初稿，秦木遥适才安了心。 好了，完工，睡觉。 —— 翌日。 一睁眼，秦木遥就第一时间把初稿发给了季初奕。 季初奕立刻回复消息：“你昨晚几点睡的？” 秦木遥赧然：“一点半。”她不想对季初奕说谎。 季初奕：“困吗？” 秦木遥打了个哈欠：“困的。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给大江丢脸！” 季初奕：“大江以你为荣。我先看看文章。” 秦木遥：“好嘞！” —— 来到公司，秦木遥第一时间打着哈欠去冲了一杯咖啡。 旁边，安凝好奇：“你昨晚做贼去了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秦木遥：“昨晚回家把初稿赶完了，一点半才睡的。” 安凝投来敬佩的目光。 咕噜咕噜。 秦木遥干了一杯咖啡，紧接着又去倒了一杯。 脑袋上就像是蒙了一层纸，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朦朦胧胧的。 等到第二杯下肚，她才觉得好了些。不过，胃胀得难受。 “秦木遥。”郝周来唤。 秦木遥慌忙站起来，努力睁大了眼睛：“主编，怎么了？” 看着秦木遥，郝周迟疑了一会，才道：“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我没事的。”秦木遥竭力扬起一个笑容，铆足了力气拎起沉重的眼皮，她再问：“主编，找我什么事？” 郝周再问：“真的不需要回去休息吗？” 秦木遥摇头：“不需要的。” 郝周：“那行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请假回家。” 第35章 加油，秦木遥！ 顿了顿，她再道：“季总让你现在去他那里。” “现在？”秦木遥满脸困惑。 走出公司，吹着江城十二月末的冷风，秦木遥清醒不少。 路过一面玻璃墙，她驻足，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尔后左顾右盼，确认了没人之后，她猛地伸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秦木遥！ 然后，她迈着坚定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勇敢向前。 可惜，这股子激动人心的劲没能维持多久，上了地铁，她就靠着旁边的围挡睡着了。 太困了，眼睛完全睁不开。 一睁眼，语音播报：“前方到站，横山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本站……” 靠，已经错过两站了！ 拽着包，秦木遥从座位上弹射而起，拔腿就跑，仿佛是抢了别人的东西一般，叫车内众人万分惊叹。 等候对向来车时，秦木遥接到了季初奕的电话。 季初奕担心语气：“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还没到？” 秦木遥憨笑着回答：“多坐了两站。很快，马上就到。” 二十分钟后，秦木遥终于赶到了瑰元的办公室。 秦木遥：“我到了。” 消息刚发出，季初奕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一碰面，季初奕便皱眉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秦木遥忙道：“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比较晚。我刚才在地铁上睡了一会，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们快来对接头条吧。” 季初奕望着她，一时无言，过了几秒钟，才迟钝地应道：“嗯。” 水吧台的小姐姐见他们入了座，笑盈盈地上前来询问：“想喝点什么呢？” 秦木遥：“一杯咖啡。” 见状，季初奕眉头锁得更深了，问道：“你这样……还能喝咖啡？” 摆摆手，秦木遥勉力睁大眼睛，提起元气，大大咧咧道：“没事的，正是因为比较困，所以才要喝杯咖啡提提神。” 闻此，季初奕没再多说，周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 秦木遥努力调节气氛，龇牙咧嘴，“多喝咖啡，身体棒棒！” 她扬起标准的微笑，捏起嗓子，古灵精怪的模样，问道：“季总，软文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呢？” 打开笔记本电脑，季初奕将其推到桌子中间，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手指着文章：“我们从头开始看，首先是第一部分……” 临时办公室不大，除了用于营销部办公的办公室，只有几张洽谈圆桌，鉴于项目还没正式启动宣传，来咨询的人不多。 听着季初奕的分析，秦木遥边进行修改，边猛灌咖啡。 苦涩的口感席卷味蕾，不断拉扯她的困意。 “稍等，我去一下卫生间。”在修改了一个小时之后，秦木遥终于支撑不住，艰难叫停。 季初奕：“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会？” 秦木遥的脸色很难看，额上透着黑，嘴唇发白，肚子里翻江倒海，胃烧得疼。 她埋着头，摇摇手，缓缓站起身。却是还没直起腰，就再度扶住桌沿，整个人如一只蜷缩的虾。 第36章 季总的威严 “秦木遥。”季初奕急切唤道，他一把拉住秦木遥的胳膊。“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行。”秦木遥连连摆手，铆足了劲握着桌沿。 她的声音虚浮，就像是充满了破碎感的枯树枝，她还在坚持：“不行，我不能去，我要把头条弄完。” 她的倔强叫季初奕无奈。 季初奕嗓音低沉，是与她商量的语气：“那我们各退一步，你去我车里躺一会吧。” 见秦木遥还在拼命摇头，季初奕再道：“你就躺一个小时。”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硬，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拿出作为“季总”的威严，“一个小时以后，我们继续。” 没有任何再协商的余地。 陪同秦木遥抵达车上，季初奕将带来的饮料摆好，叮嘱道：“渴了就喝点水。” “好。”秦木遥虚弱的应声。 应完，她还是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腿上，拘谨地望着季初奕。 季初奕淡哂，“好好休息吧。我手机一直开机，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说罢，他就离开了。他深知，自己在这，秦木遥无法真正的放松。 目送季初奕走远，秦木遥摇下座位躺倒。 闭上眼，可她也睡不着，头隐隐作痛。 闭了一会，又睁开来，她环顾四周，微微抿起了唇。 自己麻烦季初奕，好像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车内安静极了，她回想着这些时日与季初奕的点点滴滴，如电影放映一般。 和季初奕吃着关东煮分享工作，和季初奕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和季初奕…… 想着想着，头痛的感觉逐渐淡去，然后，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许是太累了，她睡得很沉，无梦。 —— 不知睡了多久，秦木遥睁眼后的第一时间摸到手机。 她打开微信，惊讶地发现已经十二点半，她竟然就这么睡了一个半小时！ 不过，睡一觉确实成效显着，眼下，她觉得胃也不疼了，脑袋也清醒了。 要继续工作！ 她赶紧打开微信来查看，季初奕在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好点了吗？” 她回复：“我好了，我们继续对接头条吧，已经不早了。” 很快，季初奕的电话打来：“我们先去吃饭吧，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 倒也是。摸摸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 秦木遥赧然：“好。” 季初奕：“在车里等我。” 秦木遥乖巧：“好的。” 很快，季初奕就来到车上。上了车，他便问道：“想吃什么？” 秦木遥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道：“吃什么都可以，我请你吃饭吧。今天太麻烦你了。” 季初奕勾起嘴角：“让病号请我吃饭？会不会太不人道？” 秦木遥摸摸鼻子：“是我耽误你的时间了。” “不耽误。”季初奕边启动车子，边温柔道：“时间本来就是很充裕的，是你太着急了，拼命三娘。” 秦木遥抿抿唇，解释道：“我还不是希望能给大江网长长脸。” “你做得很好。”季初奕继续道。“我看到了大江网的工作态度，很感动。” 像是得了糖的孩子，秦木遥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肯定，而感到欣喜。 季初奕见她一副开心的表情，又道：“不过，如果全世界的员工都像你这样，估计就要有一批人下岗了。” 秦木遥不解：“为什么？” 季初奕：“本来应该五天完成的工作，你非要两天完成，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效率，那岂不是有一半的人要失业？” 秦木遥：“……” 季初奕的话倒是与郝周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季初奕语重心长：“每个人都只是社会机器里的小齿轮，我们需要在按部就班之下做得有新意，但这种新意不必是转得更快。” 听了季初奕的话，秦木遥想明白不少，重重叹了口气。 季初奕遂道：“你不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说到底，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工作，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嘴角轻漾起一个小弧度，季初奕调侃：“这道理还是秦总您教我的，怎么您自己就忘了呢？秦总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啊。” “哼。”秦木遥撅起小嘴，批评道：“阴阳怪气！” 既然能够反击，说明是真的好了。季初奕见状，但笑不语。 秦木遥对周边不熟悉，季初奕就做了决定，带她来了一家装修讲究的餐厅。 “这里，齐筱推荐了好几次，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步入餐厅时，季初奕介绍道。 这是一家综合餐厅，午餐种类丰富，中餐、西餐、日料、韩餐都有，均为套餐搭配，似乎是专为白领设计，店内摆了数十张木桌，几乎坐满。 等候选餐时，秦木遥再次提道：“我请客，你随便点。” 季初奕只笑：“那你结账的时候可别哭啊。” 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秦木遥道：“你太小瞧人了。我工资虽然没你高，但请你吃顿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季初奕淡哂。 前面一个人结束，轮到他们，店员微笑：“今天是圣诞活动的最后一天，二位要不要尝试一下情侣套餐，很优惠。” 秦木遥尚未反应过来，季初奕已经应道：“好，就这个。” 情侣套餐？ 秦木遥一愣，偷偷打量着旁边的人，不禁害羞起来。 季初奕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在暗示我吗？ 情侣哎…… 一时间，秦木遥浮想联翩。 店员：“一共是一百八十九元，这边扫码。” “嘀——” 听到扣费的声音，秦木遥才忽然清醒过来，说好的自己请客呢！ 秦木遥倏忽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付钱了？” 季初奕轻描淡写地说道：“习惯了，走吧。我们去取餐口。” 二人刚落了座，就听到一声：“季总！” 随后，二人循声望去，看到了正端着餐盘朝着他们走来的齐筱。 “嘻嘻，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齐筱笑嘻嘻地问道。 季初奕无甚表情：“介意。” 看了一眼对面此刻十分高冷的人儿，秦木遥忙道：“不介意。” 第37章 老大夫人 “呜呜呜，还是遥遥好。”齐筱连忙坐到秦木遥身边。 季初奕微蹙眉：“你和她很熟吗？” 齐筱摇头晃脑：“我们女孩子很容易就会熟起来的！不像你们，内心揣着一个冰箱。” 内心揣着冰箱。 真是有趣又贴切的比喻。 “哈哈哈。”秦木遥被齐筱的话逗乐。 季初奕无奈，便似笑非笑地问道：“这就是你和上司说话的态度？” 齐筱夹了一块鸡块给秦木遥，然后扬起下巴，得意道：“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都是平等的人，没有什么上司和下属。” 无可辩驳。 难得也有季初奕吃瘪的时候，秦木遥隔岸观火，津津乐道。 赢了季初奕，齐筱又转头问秦木遥：“对啦，我刚刚看到你就想问你啦。我在大厅没看到你哎，你是在哪里改文章的呀？” “我……”秦木遥语塞。 我在你领导的车里休息。这秦木遥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呢？她只能求助地望向季初奕。 季初奕心领神会：“给她安排了个安静的地方，怕你打扰她。” “我怎么会打扰她啊？”不自觉拔高了音量，齐筱积极为自己正名，转而又同秦木遥道：“嘿嘿，不过，我们老大是真的特别关照你哦。这次他亲自对接的只有你们家……” “咳咳。”季初奕战略性咳嗽。 被打断了话语，齐筱睁着无辜的双眼，望着季初奕。 季初奕面无表情地教育道：“食不言，寝不语。” 对面，秦木遥看看他，又看看齐筱，满脸困惑。 得了警告，在之后的时间里，齐筱都是安静如鸡，没再造次。只是间隙，她打量了季初奕，又打量了秦木遥，忽而觉出什么。 结束午餐，季初奕自然是领着秦木遥往停车的地方去，齐筱主动跟来，凑到季初奕身前，谄媚笑道：“老大，你看……这天这么热，你应该也不舍得你可爱的下属打车回去吧？” 季初奕反问：“为什么不舍得？” 呦，还在记仇呢。 齐筱瘪瘪嘴，换个攻略对象，她拉住秦木遥的胳膊：“遥遥，你肯定会舍不得吧？” 齐筱脸颊鼓鼓的，像是一只河豚，万分可爱。 忍不住掐了一把齐筱的脸，秦木遥再望向季初奕，帮忙求情：“反正也是顺路……” “随便。”季初奕转身就上了主驾。 得了允许，齐筱乐呵呵地窜上了车，“嘻嘻，谢谢遥遥，谢谢老大。” 秦木遥也顺其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待大家都坐定，齐筱蓦地探头，用八卦兮兮的语气说道：“遥遥，你是我见过的女生里唯一一个会坐我们老大副驾的哦。” “哈？”秦木遥一愣。 好像是从第一次坐季初奕的车开始，她坐的就是季初奕的副驾，就这么形成了习惯，从未细想过，而季初奕也从未纠正过。 齐筱再道：“我们一直都认为啊，这老大的副驾肯定是要老大夫人才能坐的。” 老大夫人。 或许是女生的默契，秦木遥一下子就读懂了齐筱话里话外的暗示。 于是，俩人相视一笑，没再言语。 可惜的是，秦木遥懂并无什么用，季初奕还是纹丝不动。 唉，男人的心思，真是比海还深。 回到瑰元办公室，秦木遥立刻全身心投入文章的修改当中。 精神状态好了，做事的效率大有提升，不出两个小时，就基本定稿，剩余一些关键信息，要等到发布会结束进行填充。 季初奕伸展了一下胳膊，慵懒地问道：“能够顺利定稿，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今晚是不是应该请我吃个饭？” 秦木遥却是一秒收拾好东西：“告辞！我要回公司了，今晚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我有空吧！” 撂下话，她就乐颠颠地离开了，毫不留恋。 望着秦木遥那欢欣雀跃的背影，季初奕久久定神，遂耐不住清浅一笑。 —— 完成了瑰元的稿子，秦木遥心情好极，第二天早上上班，见了谁都开开心心地打招呼。 “毕总，瑰元的稿子已经基本确定了。”与毕敬同一间电梯，秦木遥难得主动与毕敬汇报工作。她昨儿回来时，并没看到毕敬。 毕敬轻抬眼，面上没有分明的表情，只问：“还有哪里没确定？” 闻此，秦木遥一愣，这是悬念稿，发布会还没开始，瑰元自然是不会把一些关键信息释放给他们，以免信息的提前走漏。 身为经理，难道连这个基本的行规都不知道吗？ 秦木遥解释道：“像案名啊，还有当天的具体流程，都还没给呢。” “噢。”毕敬冷淡应道。他又问：“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木遥答：“下午三点到公司的，回来做了点别的工作。” “你早上就去了，在瑰元待那么久啊？”毕敬一副苛责口吻，“我们部门又不是只有瑰元一个客户，你在那边耗那么久，其他的活怎么办？” 秦木遥傻眼，却是缓了一秒，立马反击道：“我走之前，已经把工作和安凝交接好了的……” “嗯。”电梯抵达，毕敬只冷淡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出去。 一切的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结束得也叫人讶然。 就这么看来，毕敬似乎只是想要打发时间，于是选用了教训秦木遥这种方式。 心里头气急，可也无处发泄，秦木遥咬牙切齿，暗暗发誓：以后看到毕敬，再也不要和他招呼了！ —— “真的是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领导？也不分青红皂白，莫名其妙就训我一顿，我昨晚回来之后，还加了半个小时的班呢……” 午餐时，秦木遥耐不住与于乐乐吐槽。 “嗯。”于乐乐心不在焉地应道。 秦木遥两只手不停摆动：“他明明自己才是溜号的那个，还老是恶意揣测别人要溜号……” 于乐乐握着木筷，一下一下地戳着米饭，若有所思：“嗯。” 一通发泄结束，秦木遥才终于觉察到于乐乐的不对劲，放缓了语气，“你怎么啦？” 顿了顿，她不确切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想卜纪的事啊？” 第38章 我有一个好朋友 自打圣诞节秦木遥接到于乐乐的电话，得知她告白被拒之后，她们还没好好地聊过这件事。 于乐乐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略略思忖，秦木遥问道：“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拒绝你啊？” 于乐乐摇头。 见她这垂头丧气的模样，秦木遥不禁心疼，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我……”于乐乐抬头的瞬间，恰好看到不远处端着餐盘正落座的卜纪。 她止了话语，气鼓鼓地站起身，“砰”地径直走到卜纪对面坐下。 她两只胳膊交叠在桌上，一副小学生坐姿，表情倒是凶狠，一双眸子直勾勾地落在卜纪身上。 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是来抢食的吧。 卜纪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吃着饭，对于乐乐的到来熟视无睹。 于乐乐也没说话，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卜纪。 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土豆丝，牛肉，手撕包菜，卜纪不急不慢地吃着饭，动作优雅，完全不惧。 于乐乐盯，紧盯，恶狠狠地盯。 很快，卜纪结束了用餐，自然地端着餐盘起身，一举一动都板正得像是个机器人，毫不停顿。 卜纪走后，于乐乐坐在原地，怅然若失地望着刚刚卜纪坐过的位置，神情木然。 将一切尽收眼底，秦木遥歪着脖子，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爱情里也不光有甜，还有苦涩啊。 与于乐乐走出食堂后，秦木遥缩着脑袋，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句话说得不对，就加剧于乐乐的难过。 她其实很想告诉于乐乐，“没事的，恋爱嘛，就是这么回事，没事的。” 可她努了努嘴，说不出口。 那些话太轻飘飘了。 没有经历过的人总是会轻飘飘地评价别人的悲伤，可那些评价并不能带来任何积极的能量。 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园区宽阔的道路上，静默不语。 终于，在即将抵达办公大楼时，于乐乐停下脚步。 她回过身来，“哇”地一声，声泪俱下，无助地问道：“遥遥，我要怎么办啊？” 见于乐乐哭，秦木遥一时慌了神，她慌里慌张地展开胳膊，一把将于乐乐搂进怀里，然后如轻抚小猫咪一般，轻抚着她瘦削的后背。 感知着秦木遥的温暖，于乐乐还是没能平静，吱哇喊道：“遥遥啊，我的命好苦啊！” “遥遥啊，我好难过啊！” “遥遥啊，我的心好痛，痛到无法呼吸啦！” …… 虽是担心，可听着于乐乐的那些非主流发言，秦木遥还是忍不住想笑。 不过，迎上于乐乐的死亡视线，她一秒憋住笑意，好声好气地哄道：“不要难过，我来帮你想想办法。” 停止哭嚎，于乐乐抬起脸来，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问道：“什么办法？” “呃……”秦木遥语塞。 低头，继续。 “遥遥啊！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我的命好苦啊……” 秦木遥赶紧道：“我我我帮你去问问，我去找善于恋爱的人问问！” 如此，于乐乐再次止住眼泪，点头：“好。” 她用手背擦拭了眼泪，变脸似的，立刻调整好心情，晃荡着胳膊，“那就等你的好消息喽。” 秦木遥：“……” 女人啊，真是变幻莫测。 无论如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答应了于乐乐要帮她找个解决方法，那就要去完成。 在秦木遥在认知里，身边最擅长恋爱的人，自然是…… 办公室。 “嘻嘻。”秦木遥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往安凝身边凑了凑。 能够把顾戚拿捏得死死的，安凝必然是有过人的恋爱技能。 摘了耳机，安凝满脸嫌弃，往旁边躲了躲，竖起食指，道：“你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会让我觉得你要谋害我。” “怎么会谋害你啊！”秦木遥皱眉，她伸出手来比划：“我是有一丢丢小小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安凝狐疑：“什么问题？” “嘻嘻，你不要紧张嘛。”秦木遥拿出十二分的热情，笑得像是个开了口的烂番茄，“是一个对你来说很简单的问题。” 安凝轻挑眉：“说来听听。” 秦木遥：“就是啊……我有一个朋友……” 撇撇嘴，安凝似笑非笑地插话：“好一个朋友。” “哎呀，真的啦！”秦木遥强烈声明。 她板起脸来，接着道：“我有一个朋友，最近遇到了感情问题，她向她喜欢的男生告白了，那个男生拒绝了她，她现在应该要怎么办啊？” 见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安凝来了兴趣，坐正，说道：“你那个朋友对那个男生是怎样的态度？” 回想起于乐乐以前说过的细节，秦木遥总结道：“她是个在感情里很乐于奉献的人，之前还为男生准备过午餐，男生是她的领导，平时也很照顾她的。” 安凝微蹙眉：“男生做过什么让她感动的事吗？” 秦木遥：“她之前与我分享过一件事，有一天下了大雨，男生明明是在外面跑业务，可以直接下班的，但男生贴心地考虑到她没带伞，主动回来接她，送她回了家。” “嗯。”抿了一下唇，安凝热血沸腾地撸起袖子，开始指点江山。“爱情这件事，是需要拉扯的。无论男生女生，都不能上赶着，两个人之间一定要有推拉。” 秦木遥懵懵懂懂：“推拉？” 安凝点头：“对，简单来说，女生不能一直付出，不能太给男生安全感，她需要适当的冷落。 她不能让男生觉得她一直都在，她要为男生制造危机感，要让男生知道，她喜欢那个男生，是随她的心情而变化的。 在她喜欢那个男生这件事上，她才是占有主动权的一方，而非男生。 谈恋爱，就像是放风筝，放一下，拉一下，才可以。” 哇，原来是这样！ 秦木遥诧异，直呼：“学到了！” 她只谈过两段恋爱，一段是在大学里，对方是她的学长，学长告白，她便同意了。 两个人在一起不过两个月，学长挑剔，说她太乖巧，和她恋爱没意思，然后她就莫名其妙地被分手了。 第39章 前男友来了 分手之后，她就快快乐乐地单身了几年。 大学毕业，经过父母介绍，她与前男友相亲配对成功，交往了几年，再之后分手。 然后，她又快快乐乐地单身了几年。 愣了片刻，秦木遥提出自己的疑问：“可是啊，现在这个男生在刻意疏远她，她要怎么办呢？” “嗯——”摸着下巴，安凝沉吟一会，深沉道：“有点棘手。男生疏远她，说明男生在做断舍离，若是他真的整理清楚，那你这个朋友就没机会了。” 欲扬先抑，她蓦地邪魅一笑：“这个时候，你朋友需要一剂猛药！” 秦木遥不解：“什么猛药啊？” 安凝：“引入竞争机制！” 她解释道：“如果这个女生身边只有那个男生一个异性，那男生自然是有恃无恐，所以需要再引入一个异性，让男生知道，女生并非非他不可，让他产生更深刻的危机感。” “危机感。”秦木遥喃喃自语。 她是不是也应该也在季初奕身上实验一下？ 这样……她是不是更能够看清楚季初奕的心思？ 安凝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正在思考的秦木遥。 “怎么？”安凝忽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好像也很需要的样子？” “我？”被戳破心思，秦木遥急忙掩饰，梗着脖子，故意浮夸道：“呵！笑话！我怎么会需要呢？” 两手一摊，安凝继而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如同一个长辈：“遥遥，你是不是恋爱啦？” 秦木遥脱口而出：“还没有！” 还没有。 还不是。 秦木遥晃了神，记起之前季初奕说过的话，便一改刚刚的傲娇，虚心请教：“如果一个男生说一个女生还不是自己的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呢？” 似是看破什么，安凝抿着唇，笑了笑，才道：“那肯定是喜欢啊。 还不是女朋友，这句话意味着这个男生有把这个女生纳入自己的未来里，他还在努力追求当中。” 努力追求？屁嘞！秦木遥愤愤，她怎么没看出来季初奕有努力追求？ 安凝继续分析：“一般而言，这种无形撩人最为致命。在这种情况下，女生一定会春心荡漾，而男生呢，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靠！太准了！秦木遥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尊称安凝一声：“神算子！” 轻拍了秦木遥的额头，安凝谆谆教诲：“在感情方面呢，你是个大龄小朋友。不管怎么说，谈恋爱呢，一定要擦亮眼睛。 找到了好男朋友的女生，往往是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而误上贼船的女生，往往是干啥啥不顺心。” 最后，她盖棺定论：“像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小号男’就万分不可取！” 小号男？秦木遥满头问号。她不认识什么吹小号的男生啊！ 见秦木遥脸上写满了“懵”，安凝提醒：“就是那个有两个微信号的男人啊。” 哦！那也是季初奕呀！ “好，我会注意的。”秦木遥悻悻地结束了话题。 今日的课程，她不是重点学生，于乐乐才是。 与安凝聊完，秦木遥把安凝的指点总结成一篇长文，发给于乐乐。 于乐乐如获至宝，当即为秦木遥点了一杯星爸爸。 无功不受禄，秦木遥借花献佛，仗义地把星爸爸转送给了安凝。 —— 闲坐之时，秦木遥回想起安凝刚刚的话语，不由得一蹙眉，在好友列表里搜索到季初奕。 她望着那两个相邻的微信号发了会呆，手指落在键盘上。 她斟酌再斟酌，打了一行字，又删删改改，改改删删，才最后确认了话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哦，你为什么要弄两个微信号呢？” 简单直白。 一咬牙，秦木遥点击了发送。 只一秒钟，她就后悔了。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会有自己的考量，不该拿自己的标准去考量别人。 为什么要问季初奕这么尴尬的问题呢？ 秦木遥懊恼地撤回消息。 没想到，季初奕立刻发来：“我看到了。” 秦木遥定住，望着屏幕，如五雷轰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避之不及地叉掉对话框。 滴滴。微信闪动。 秦木遥狠了狠心，还是点开，只见季初奕发来的是答案：“一个账号是工作号，里面都是有工作往来的人。另一个账号是生活号，里面都是朋友和家人。” 那我呢？ 看完季初奕消息，秦木遥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她是不是既属于工作上有往来的人，又属于朋友和家人呢？ 想着，她不自觉咬着嘴唇，露出了一丝娇羞的笑容。 好吧，依然如安凝所说，她再次被季初奕撩到，她春心荡漾，而季初奕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无论如何，她只想享受此刻的快乐。 因着季初奕的满分回答，秦木遥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她乐呵呵地下班，乐呵呵地在电梯里和同事闲聊，乐呵呵地走出电梯。 然后，她愕然地止住脚步——她在公司楼下看到了久未见面的前男友，黄安。 目光落在黄安身上时，秦木遥满脸愕然，她迟疑了片刻，脑中不断回荡着一个声音——赶快跑！ “遥遥！”黄安一声呼唤。 遗憾，秦木遥逃亡失败。 仿佛是偷腥被抓包，秦木遥带着几分讪笑，手紧紧攥着背包的带子，缓缓转过身，抬手：“好巧啊。” “不巧。”黄安笑盈盈地走过来，每一步都极为自信，“我就是来找你的。” 秦木遥眉头一跳，顿感大事不妙，一个劲装傻：“你来找我？找我做什么啊？” “我们找个地方吃顿饭吧。”黄安热情地提议道。 直觉使然，秦木遥内心十分抗拒：“不……不了吧。” 黄安劝说道：“走吧，我们也这么久没见了，一起叙叙旧。而且，”他平静地笑着，“我下午去见叔叔阿姨的时候，也和阿姨说了晚上要带你去吃好的。” 秦木遥讶异，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去见我爸妈了？” “既然回来了，那自然是要去登门拜访的，毕竟，以前承蒙叔叔阿姨的照顾，他们待我，就像是亲父母一般。”黄安说得理所当然。 第40章 看你急不急 不知道的，定是要以为他是多么孝顺的孩子。 可秦木遥知晓，这人不过是擅长包装自己，以及哄骗老人家罢了。 说话的间隙，秦木遥简单分析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既然爸妈已经知道了，那她总归是要和黄安一起吃顿饭的，不然不利于家庭和睦。 呃，准确来说，不利于她继续好好地活着。 “那好吧。”秦木遥应道，“那你请吃我吃顿饭吧。” 无论如何，反正不能吃亏。 似是没料到秦木遥会说这样的话，黄安脸上微恙，随后道：“好。” 黄安的车不能进园区，就停在了外面路边的车位。两个人走在园区人潮涌动的道上，之间隔了半米距离。 如果可以，秦木遥很想在俩人之间竖个牌子：我和他不熟。 来到车前，秦木遥径直拉开后排的车门。 黄安已经坐上主驾驶，稍稍侧过身，道：“坐前排来呀。” 秦木遥：“我不配。” 一句话噎得黄安半天无声。 黄安没问秦木遥想吃什么，兀自往前开。 秦木遥也懒得问，他爱去哪吃去哪吃，她只负责吃，吃完这一顿，再无下一顿。 道两边的风景不断向后疾驰，城市进入了傍晚时分最为热闹的时刻。 路上，黄安主动开口。 “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是个老套的问题。 秦木遥懒懒地答：“好啊。” 她怎么会不好呢？ 她如愿以偿换了份工作，开始了全新的职业生活，还认识了季初奕，人生正在向着希望一路狂奔。 车子路过瑰元办公室，秦木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可惜的是，并没能恰好看到季初奕。 唉，那种偶像剧的情节怎么不能关照我呢？秦木遥惋惜地想道。 抬眼，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黄安轻声：“你好像变了许多。” 秦木遥：“哪里变了？” 黄安：“说不上来，好像是比以前更……生动了。” “生动？”秦木遥困惑。 良久，黄安笃定：“是的。” 以前的秦木遥每天按部就班地重复着相似的生活，她不用太努力，因为她的人生足够顺遂，而因为不努力，便显得没什么朝气。 而现在的她，会有机灵，会有慵懒，更有活力。 相对于秦木遥带给黄安的惊艳，秦木遥本人则是一心想着快点结束，早点回家。 她与黄安本就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不过是父母满意，然后相亲匹配成功。 彼时，她对爱情并无憧憬，也就这么草草了事。 后来，黄安升职调动，去了北城，两个人开始异地。 再后来，聚少离多，两个人就顺其自然地分了手。 如今回首，秦木遥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她和黄安的恋爱——平淡如水。 “到了。” 停好车，秦木遥下车一看，嗬，是以前常来的一家民国风餐厅，餐厅名为故梦。 秦木遥掐指一算，这波是要走怀旧风。 坐定之后，黄安轻车熟路地点了菜：“白灼菜心，炸虾尾，蛋羹……” 点完，他方才抬头看秦木遥，自信满满：“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看看还要加点别的吗？” 秦木遥淡哂：“都可以，吃什么都一样。” 服务生走后，她再补一句：“从前爱吃的，现在不一定爱了。” 闻此，黄安眸间神色稍变，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边吃边聊，容易噎着，秦木遥决定在菜上之前就开诚布公。 “我和你是不可能的了，黄安，如你所说，我确实变了，以前的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在按照别人为我设定的模样去生活，现在的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完全没料到秦木遥会如此直接，黄安迟疑片刻，遂问道：“你交新男朋友了？” 秦木遥也不遮掩：“还没，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对于秦木遥的回答，黄安倍感惊诧。 以前的秦木遥断然说不出这句话的。 她的果断，她的坚定，她的生机勃勃，都让黄安感到陌生，与此同时，也让他尝到了一丝新鲜感。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欠儿。 “叮叮。” 说曹操曹操到。 秦木遥低头一看，正巧是季初奕发来的消息：“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手指翩跹敲打按钮，秦木遥刚想发：不吃了，晚上有事呢。 要引入竞争机制。 安凝的话语如蛊惑般在秦木遥耳畔响起。 逐字逐句删掉了打好的话语，秦木遥转而发去：“不凑巧，前男友约我吃饭，我正在吃着呢。” 点击发送。 重新审阅一遍自己发出去的话，秦木遥忍不住要为自己点赞。 自己长大了，居然能说出这么茶里茶气的话来。 季初奕会作何反应呢？他会乱了阵脚吗？还是能够稳如泰山呢？ 不过……季初奕真的会着急吗？ 哎呀，他怎么还没回呀？ 再一看，哦，消息才发出去几秒钟。 “你有急事吗？”瞧着秦木遥，黄安体贴得问道。 陡然记起对面还坐了个前男友，秦木遥赶紧回答道：“没……没事。刚才说到哪儿了？” 黄安无语。 顿了顿，黄安道：“没什么，对了，你后来还来过这里吗？” 秦木遥：“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黄安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笑容。 嘴上说着往昔不复，实际上呢，不过是因为太重要而不敢面对罢了。 正当黄安暗自窃喜时，只听秦木遥再道：“这里太远了，而且也没那么好吃，这几年江城出了不少新店，都吃不过来了。” 黄安再次无语。 见黄安好像没什么继续聊天的兴致，秦木遥便彻底不再关注他，低下头来玩手机。 奇怪，季初奕怎么没有回复呢？ 望着那空荡荡的对话框，秦木遥不禁皱眉。 难道他之前的一切行为都真的只是将她当做朋友？ 难道一直以来，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短短的几分钟，秦木遥的情绪就从对引入竞争机制的兴致勃勃，跌到了谷底。 患得患失，恋爱通病。 “叮叮……” 秦木遥没有等来季初奕的消息，反倒接到了郝周的电话。 秦木遥：“主编，怎么啦？” 郝周：“刚才瑰元的季总联系我，说软文可能需要小修改，你有空吗？要是有空，晚上可以给他改一下吧，要是没空，我就先回绝他，明早再改。” 第41章 玫瑰大作战 噗。 秦木遥吐血。 这季初奕花样还挺多，居然去找主编。不过…… 秦木遥转念一想，便参透了季初奕的深意：他通过郝周来找她，一来，可以让郝周知晓，秦木遥在为瑰元加班，让领导看到她的付出，有时候比付出本身还要重要。 二来，有郝周施压，秦木遥不敢不从。 一石二鸟，不愧是季初奕。 “有空的。”秦木遥应道。“我在外面吃饭，马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她同黄安说道：“不好意思啊，临时来了点工作，我要先走一步。” 面上抱歉，内心狂喜。 好在，黄安没多挽留，只道：“那下次有机会再约。” 秦木遥：“嗯嗯，好的。” 没有下次了。 黄安再道：“我送你吧？” 秦木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菜还没上呢，再见！” 丢下这句，秦木遥逃似的快步离开了。 美好的晚间生活，从为季初奕加班开始。 坐上地铁，秦木遥掏出手机，看着季初奕的微信界面，忍俊不禁。 想了想，她给季初奕发去：“季总，我在地铁上了，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到家，您不要着急。” 微信状态一秒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季初奕：“不急，慢点。” 撇撇嘴，秦木遥心道：哼哼，小样。 她故意道：“季总，您可以先把要修改部分发给我哦。” 这一回，季初奕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过了好一会，才悠悠道：“看错了，没有要改的。” 如她所料。 秦木遥眉眼弯弯，早已是乐不可支，还要装模作样，回复：“……” 季初奕倒是淡定：“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 节前最后一天。 一来到公司，秦木遥刚坐定，便给于乐乐发去消息：“米西米西，乐乐桑，一切准备就绪。” 于乐乐：“演员已就位！” 秦木遥：“Action！” 不出五分钟，只听前台那里传来一声招呼：“于乐乐！” 这种情况，往往是有快递。 于乐乐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性感淑女风，外面是呢子大衣，搭配包身的长毛衫内衬，进入公司后，她将大衣脱掉了，光是里面的一身，凹凸有致，尤显风韵。 “一束玫瑰，麻烦签收一下。”骑手小哥道。 人才部门在办公室里侧，于乐乐要回去，必然要经过大半个公司。 她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走过，默契地与秦木遥对视了一秒钟，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激动地搓搓小手，秦木遥拭目以待。 确认于乐乐已经回去，她瞅准时机发送消息：“如何？他看到你拿着玫瑰花过来，什么反应？” 人才办公室内。 于乐乐一走进，同事们凑上来纷纷八卦：“哇！你收到花啦？” “今天是你生日吗？好像不是什么节日吧？” “乐乐，是你的追求者送来的吗？” …… 被诸多问题包围，于乐乐没急着打，而是偷摸探头观察了一番。 只见卜纪坐在角落的位置，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哎呀！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追求者啦！”于乐乐拔高音量，刻意说给某人听。 可惜的是，那人仿佛是被点了穴，不动如山。 于乐乐很是失望，顿时兴致全无，只三言两语敷衍了同事们的后续问题。 回到座位上，她看到秦木遥发来的消息，回复道：“失败了。” 秦木遥不解。 她以季初奕证明了，这法子确实是有用的，怎么放到卜纪身上就不灵了呢？ 除非…… 秦木遥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除非这个卜纪是真的对于乐乐没感觉。 不忍打击于乐乐，秦木遥只道：“中午继续！” 说是要引入竞争机制，光是靠花这种外物是不够的，于乐乐还准备了一个活生生的“追求者”。 午餐时间，园区餐厅。 秦木遥坐在于乐乐和她表哥的对面，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以便时刻观察到敌情。 于乐乐表哥：“我说，你们这方法能有效果吗？说实话，以我身为一个男人的感觉来讲，这个法子看起来不靠谱啊。” 于乐乐不满，噘着嘴，气呼呼地问：“是哪里不靠谱？” “老妹儿啊，你想，我作为一个男人，我本来对你有点意思，想要追你，我正在犹豫，我一看，哎，你和别的男人搅到一块儿去了，那我岂不是不用犹豫了……” 顺着他的话，秦木遥试探着接话道：“为什么不用犹豫了？是下定决心要去追了吗？” 表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当然不是啊！而是因为既然有其他人来抢，那我索性就放弃吧。” 于乐乐无语望天。 顿了顿，她正经脸，郑重其事地看着表哥：“以后，我们走在外面，请你不要告诉别人你是我哥。” 听着二人插科打诨之间，目标人物出现，秦木遥瞪大了眼睛，捏紧了拳头。 “来了，来了。”她急匆匆地唤道，“进入一级警备状态！注意这不是演习，注意这不是演习！” 不远处，卜纪正在走近，他永远都是腰杆挺直，不近人情，两袖灌满清风的模样。 “来，乐乐！你尝尝这个！”表哥大嗓门猛地一吼，吓得秦木遥一哆嗦。 秦木遥赶紧疯狂挤眉弄眼，示意他要温柔。 好在表哥悟性高，迅速抛开了他的直男属性，捏着嗓子，温声细语：“这个好好吃噢，特地为你买的。” 他夹着一块牛肉，送到于乐乐的嘴边。 于乐乐娇嗔：“哎呀，你坏坏，我自己吃就可以啦！为什么非要喂伦家？” 表哥同款扭动身子，如一只缺水的蚯蚓：“怎么能让你动手呢？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服侍你的嘛！你就是我的小公主，一点累都受不得！” “呕。”隔壁桌的男生忍不住干呕一声。 瞬间，这边齐刷刷地投去了三道死亡视线。 再回头，卜纪已从他们身边走过，对于这仨人的演出熟视无睹。 秦木遥不懂，这人为何能够如此冷漠，宛若一块寒冰。 她站起身，眼睛盯着卜纪，嘴里高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你们俩好好甜蜜吧！” 第42章 要去跨年吗？ 她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旁敲侧击，吸引卜纪的注意力。 无奈，卜纪仍然是面无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到窗口打菜。 这人怎么刀枪不入啊？ 秦木遥很是不解。 再看，于乐乐已经噤了声，满脸悲伤。 唉。 秦木遥深深叹了口气。 恋爱这回事，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 六点整。 “叮叮叮……”办公室的某个角落响起了一道闹铃声。 竟然有人定了提醒下班的闹钟！ 更可怕的是，仅是十秒的时间，办公室内就清空了，大家纷纷涌向电梯间，向着假期一路狂奔。 秦木遥也是其中一员。 刚走出公司，她接到了来自季初奕的电话。 季初奕：“元旦打算怎么安排？” 秦木遥：“目前还没安排呢，一会要回家拿东西，今晚要去我爸妈家住。不回去，我爸妈要打断我的腿了。” 季初奕：“那我来接你吧，你拎着那么多东西坐车不方便。” 秦木遥忙不迭：“好呀！不过我已经从公司出发了，我们直接在我住的地方见吧。” 季初奕：“嗯。” 挂断电话后，带着不用挤地铁的快乐心情走了数十米，秦木遥才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她可是要欲擒故纵的啊！怎么这么快就破防了？ 她默默告诫自己：一会无论季初奕与她说什么，她都一定要拒绝！ 哼哼，小样，看你什么时候能告白！ 地铁在城市地下穿梭，走走停停，每一站都会上来很多，也会下去很多人，不变的是车厢内的拥挤。 季初奕比秦木遥先一步抵达，已经在门口恭候。 见秦木遥，季初奕下车来迎，一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戴了副金丝框眼镜，每一步都走出模特的气派。 帅！很帅！ 走近，他开口第一句：“见到前男友的感觉如何？” 没急着答，秦木遥抿着笑意，上下打量了他，心道：哎呀，好大的醋味啊。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季初奕不由得别过脸去：“为什么这么看我？” “因为你好看嘛。”秦木遥咧开嘴笑着。说罢，她朝着小区内部走去，季初奕紧随其后。 此时此刻，秦木遥油然生出一种自豪感来，她居然也有这么意气风发的时刻，真是做梦都没想到！ 抵达楼下，秦木遥忽然止住脚步，说道：“你就在这等我吧。” 季初奕愣住，欲言又止，迟疑了几秒钟，才道：“你拎得动吗？” “拎得动哇！”秦木遥连忙道。她面上无鲜明表情，潇洒地摆摆手，“你就在这等我吧。” 然后，她就无视了季初奕的诧异表情，快步冲进楼栋，进了电梯。 “哈哈哈哈……”待电梯门关上，她才放肆地笑出声来。 能看到季初奕吃瘪的样子，真是太快乐了！ 东西都已收拾好，秦木遥上了楼拿了行李箱便下来，没有耽误一分钟。 待她走出楼栋，季初奕还是很有绅士风度地主动接过她的箱子。 任何时候，季初奕都能保持冷静与体面。 路上，秦木遥瘫在副驾驶座位上，与季初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季初奕这个人闲话不多，日常相处也多是秦木遥叽叽喳喳，说些家长里短，同事八卦。 红灯，季初奕停下，忽而问道：“你有跨年的打算吗？” 秦木遥摇头：“没有啊，好不容易放个假，当然要在家好好休息啦。” “这样啊。”季初奕略显失望地应道。 瞧出些许端倪，秦木遥歪头，好奇地望着他：“你打算去跨年吗？” 季初奕：“嗯。” 顿了顿，他接着道：“浅海举办了跨年夜放气球的活动，你有兴趣吗？” 放气球？ 光是听到这三个字，秦木遥眼前就浮现出了五彩斑斓的景象。 大家赤足站在白沙滩上，口中念着倒计时，一起等候2018的到来……也太浪漫了吧！ 她张口便是：“好……” 等等……她蓦地记起自己眼下要与季初奕保持距离。 话就这么转了弯。 她摸着后脑勺，望着窗外：“好……吗？” 季初奕蹙眉，感到好笑：“我说的是一个问题，你的回答也是一个问题。” “哎呀。”秦木遥临时编了个理由，道：“我难得回家住，我爸妈希望我在家好好呆着，哪也不要去。” 确实是个不好反驳的理由，季初奕失落道：“好吧。” 抵达秦木遥父母家，秦木遥干脆利落地与季初奕道了别，“那我们节后再见喽！” 咕噜咕噜。 她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在小区里。 刚过转弯处，她立马停下来，藏好了，悄摸探头去看，发现季初奕的车还在原地。 他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很怅然若失啊？ 秦木遥偷乐，以前没发现，原来精于职场攻心的季总在感情里也不见得有多高明。 见季初奕在原地待了十分钟才离去，秦木遥甚是满意，适才继续她的归家路。 分明是冬日里，那金色的阳光却铺满大地，亮闪闪的，衬得秦木遥心情大好。 她都已计划好，倒也不是一定要季初奕来告白，所做的一切不是试探季初奕的真心罢了。 经过这几日的小小考核，她已能基本判定季初奕对自己多少有点意思。 所以，她决定节后挑个良辰吉日，干件大事！ —— 送完秦木遥，季初奕直接回了家。 不过，回家也不是休息，案名发布会在即，他还有成山的工作需要处理。 季初奕打开电脑之后，却没能立刻投入工作，而是望着屏幕发了好一会的呆，诸多前尘往事在眼前浮现。 他记起初见秦木遥的时刻，他时常会回想起打动他的那句：“你现在会不会难过啊？” 在这个圈子里，他见过太多人，无论是媒体，还是活动公司，他们都是他的乙方，在利益上，他们有求于他。 项目进行时，他们会恭维他，有事没事点杯星爸爸，到了生日，更是礼物成堆。 他们需要他来签单，需要他把他们纳入营销计划中。 季初奕作为营销总，不见得能够全权决定和谁合作，但他能够决定的是，让谁进入集团的备选名单。 第43章 瑰元新项目案名发布会 这一点，对于乙方来说，非常重要。 任何一个项目结束，这些乙方们都是一拥而上，以无限的热情掩饰担忧，他们只会问：“季总，下一个项目要去哪儿啊？” 他们并不真正关心他，而是关心他的价值是否能够延续。 他是否还能成为他们的“老朋友”，取决于他的下一个项目是否还在江城。 高利润为这个圈子泼染几抹浮华，凡是踏足的人，多半会沾得一身灰黑的墨。 正当季初奕疲于应付这些，重审人生时，秦木遥出现了。 秦木遥与别人不同，她有着与她年纪不匹配的单纯。 人是具有成长性的，经历了人生中的不同阶段，会随着收获与失去而发生改变。 而秦木遥，她的成长丝毫没有撼动她的纯真。 “叮叮。”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季初奕的思绪。 “季先生，我是清香花店的，就是您之前在我们这里定了99朵香槟玫瑰，非常不好意思，我们的供货商那边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晚几天才能到，您要是急用，要不然先换成别的品种可以吗？” 对了，还有花。 季初奕略显颓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没事。暂时不用了，我需要用的时候再通知你吧。” 花店老板：“那也行。我加您微信，您要用的时候，直接微信和我说就可以。” 结束通话后，季初奕长长地叹了口气。 叱咤地产圈的季总苦恼了。 罢了罢了，他散了那些无端的心思。 他拿起水杯灌了口冷水，尔后看向电脑，对着屏幕开始敲打键盘。 没有什么能让一个工作狂放弃工作。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到了假期最后一天，秦木遥一睁眼，恍然有种刚放假的错觉。 由于微信公众号需要人值班完成内容，她与安凝、郝周是一人排了一天，她是第三天。 她前几天已经完成了内容的一部分，原本打算一回家就把内容完成，可一回家，她就只想躺着，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被拖到了最后一天。 “咚咚。”有人敲门。 秦木遥唤道：“进来！” 然后，时婉怡就推门进来。见秦木遥坐在电脑前，她惊讶道：“你怎么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玩电脑？” 秦木遥无奈：“我的妈耶，我是在工作啊。今天要发一篇稿子，我还没写完。” “你们这什么工作啊，怎么放假还要做啊？”时婉怡愤愤不平，“那你放假了，就是放假了，放假了就该好好休息，上班的时候才要工作啊。” 秦木遥无言以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打工人也有打工人的苦。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她赶紧切换话题，以免妈妈越说越多，再揭伤疤说到换工作的事。 时婉怡坐到床边，双手叠在一起：“我上次问你，你说太晚了要休息，我今天是想问问你，你和黄安怎么样了啊？” “妈耶，我和黄安早就结束了啊！” 秦木遥心道，这还不如聊工作呢。 时婉怡笑眯眯的：“我知道你们已经结束了，但这不还可以重新开始嘛，马上又要过年了，过完年你就30了，眼瞅着就要奔四的人，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打住！”秦木遥抬手，眉头紧锁，满脸不解，“我才刚刚28，怎么过完年就30啦？” 时婉怡道：“那你在外面，人家都是给你算虚岁的。你自己说自己28，那是没用的！你看你都这么大了……” “妈，28也还好吧，你看江城现在的结婚年龄，都是要到30岁以上的。”压抑住内心的暴躁，秦木遥好声好气道，“再说了，人到了30岁才成熟啊。 人如果在不成熟的时候草草决定自己的婚姻，岂不是对自己对他人都不负责？” 脸一垮，时婉怡气呼呼道：“反正我说不过你。” 想到什么，她再道：“我现在的重点不是和你说年龄，是和你说黄安呢。” “黄安……”秦木遥垂头丧气，继续挣扎：“我也不喜欢黄安啊。”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时婉怡反驳道，“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秦木遥一听，急了，怒目圆瞪，坚决要为自己正名：“我当然知道！” 时婉怡放缓了语气：“那怎么这么多年也没看你带个男朋友回来？” 呃。果然是亲妈，一语中的。 若是以往，秦木遥自然是要被辩得哑口无言，但现在她不怕。 她抬起下巴，胸有成竹道：“快了！过年保准你能见到！” 时婉怡来了兴趣，往秦木遥跟前凑了凑：“你有男朋友啦？” “还没！不过快了！”秦木遥十分有气势地吼道。 时婉怡狐疑：“你不会到时候租个男朋友回来糊弄我吧？” 秦木遥差点要被气吐血，她冷哼一声，“我的妈耶，我是那样的人吗？” “以前那肯定不是，”时婉怡道，“但你现在都能把那么好的工作辞了，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嗬，好家伙，到底还是说到了换工作的事！ 时婉怡终于找到宣泄口，絮絮叨叨：“你看你这工作换的……” 秦木遥无语望天。 永远都不要和妈妈吵架，因为这条路的尽头都是一个字：输！ —— 晚上。 分明只在原来的卧室睡了三个晚上，再回来新家，秦木遥就失眠了。 睡不着，她就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瞎捉摸。 有了妈妈的敦促，她决定把那件大事提上日程。 她打开日历，手指划过各个数字，嘴里念念叨叨。 窗外的天已黑透，小区内静悄悄的，只有浅淡的月光撒在道上，如同铺了层鹅黄的毯子。 冬天过半，春天还会远吗？ —— 1月5日，瑰元新项目案名发布会。 代表大江房产出席本次发布会的，依旧是秦木遥和安凝二人组。 “你在傻乐什么呢？”路上，在看了秦木遥第三眼后，安凝实在是忍不住问出口来。 由于季初奕这几日都在筹备发布会事宜，秦木遥已好几日都没见到他了。 以她的身份，也实在不好来现场找他，就只能这么干熬。 第44章 为什么要贷款买房？ 马上就能见到季初奕了，当然高兴呀！ 心里这么想着，秦木遥断然不能说出口，只略略收敛了笑意，编造道：“瑰元这发布会包晚餐，我可以省下一顿饭钱，所以我开心啊。” “啊？”安凝发出了讶异的一声。 她眉头紧锁细细品味了一番，随后道：“我只知道江漂的人会节约，因为生活成本过高，头一次见到有房的江城土着这么节省。秦木遥，你真是绝了。” 秦木遥讪笑，嘟囔道：“那我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呢。”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贷款买房呢？还有那么高的利息，不觉得很不划来吗？”安凝不解地问道。 一听这，秦木遥几乎要暴起：“拜托！大姐，是我们想要贷款吗？我们要是能够付得起全款，我们为什么要贷款啊？” 愣了几秒钟，安凝意识到是自己凡尔赛了，眨巴眨巴眼睛，“哦，对。” 安凝家世不错，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早年来江城打拼，房子、车子都为安凝配置完全，现在见安凝工作也安稳，老两口就回老家养老去了。 秦木遥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虽然我们都是打工人，但是我打工是为了赚钱养家，你打工是为了体验生活。” 安凝笑道：“那我还有男朋友要养啊。” 秦木遥：“哈？你还养着顾戚？” “屁嘞！顾戚才不是我男朋友，我说的男朋友是我的车啊！” 秦木遥学着她刚刚的语气，道：“所以说，你为什么要买车呢？” 安凝甚是嫌弃：“拜托，大姐，挤地铁也太痛苦了吧？人挤人，我都要被夹成肉饼了！我宁愿早起堵在环线上，也不想成为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的夹心。” 车子转了个弯，秦木遥忽而回味出一个刚刚被忽视的细节。 她看向安凝，好奇地问道：“顾戚不是你的男朋友？” 安凝点头：“对啊，他还是个小屁孩，现在他对我的感情叫做依恋，等他再长大点就好了。” 秦木遥五官都拧巴到了一起：“哈？” 安凝再道：“我和顾戚是青梅竹马，他父母关系不大好，他打小就经常来我家蹭饭，喜欢粘着我，我也平时那都是哄着他。 他这人很可怕的，如果不顺着他，他就撒泼打滚，什么招数都使。他就是一小孩儿，还没长大呢！所以，我们现在呢，其实就是过家家，等他大学毕业就好了。 他妈现在在国外，打算安排他出国读研，等他出了国，也就不会回来了，那我们就顺其自然地结束了。” 对于安凝的话，秦木遥听着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说不出是哪里。 她索性闭麦，不发表任何言论。 很快，二人抵达瑰元发布会现场。 “我换双鞋。”停好车，安凝脱了开车时穿的板鞋，换了双亮闪闪的高跟鞋。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秦木遥问道：“我外套要脱吗？” 安凝想了想，道：“不脱了吧，里面可能会冷，我的也不脱了。” 俩人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男一女正装以待，走在前面。 是江城楼市的人，女的是傅黎，男的是尹康泽，是江城楼市的负责人。 只见傅黎脚踩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身上穿了一袭露肩的黑色丝绒长裙，腰身之间点缀了几枚米白蝴蝶结，整个人气场全开，宛若明星。 呃……秦木遥与安凝四目相视，然后默契地扭头回了车里。 “我还是把外套脱掉吧。”秦木遥道。 安凝：“嗯。我也是。” 然后，再度出发。 即将踏入电梯间，安凝蓦地提醒：“包。” 秦木遥看了一眼，把原本斜背的包调整成了单肩背，如此，更显优雅。 秦木遥深吸一口气：“好了。Let'sgo！” 安凝：“走着！” 背后是满满当当的车辆，她们昂首挺胸，迈入长廊，沐浴在微黄的灯光之下，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有些时候，女人的战斗欲就是这么容易被激发。 叮。电梯抵达。 会场人超级多，整个江城的媒体、活动公司都出动了，在签到口之外，有一些人就这么站着，人头攒动，却不进去。 听到他们的聊天，秦木遥才得知，这些人都是没有收到邀请的人，故而被拦在了入口处。 “为什么明知道进不来，他们还要来啊？”秦木遥不解。 边在展板上签字，安凝边道：“如果不来，就永远无法破局，而来了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语毕，二人将签字笔还给模特，步入大厅。 本次的案名发布会地址选择了瑰元自家的酒店内，所安排的宴会厅也是最高规格，金碧辉煌，水晶吊灯都在发着富贵之光。 大家目前所在的是前厅，摆满了冷餐与酒水。 秦木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季初奕，他永远都是那么神采奕奕，今次没戴眼镜，是银灰色西装，更显商务气息。 他手里握着一个高脚杯，正在同身边的人说什么，脸上是客套疏离的笑容。 “哎呀，真是美好。”旁边，安凝双手合十，由衷感慨。“如果能和季初奕这么帅的男生谈恋爱，吵了架，我都自己抽自己！” “噗。”秦木遥笑开，“不至于吧？” 安凝竖起食指在她眼前晃动，“怎么不至于？要是你，你和季初奕在一起，估计都不会和他吵架，肯定都是他说一不二，你就小鸡啄米式点头。” “不至于。”秦木遥坚决为自己正名，她才不是那么花痴的人呢！ 安凝虽是点着头，但她满脸写着不相信。 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她转身端起两杯饮料，一杯递给秦木遥，另一杯握在手里，道：“走吧。” 秦木遥困惑：“去哪儿？” “当然是和大家打招呼啊。季初奕那人太多，我们先去和尹康泽打个招呼。”说着，安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知道吧，这尹康泽，以前也是我们公司的。” 秦木遥一把拉住她，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第45章 麻烦让让 猜到了秦木遥的反应，安凝侧过身来，向她阐述道：“最开始呢，尹康泽是我们公司负责大客户部门的，主要对接的是政务方面，那时候，大江还没有房产部。 后来，他不仅把大客户部门管理得井井有条，还一手操办起了房产部门。手里权力太重，难免会遭领导忌惮，后来，他就被王副总搞走了。”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故事，秦木遥不解：“可是，老王应该庆幸自己有这么个好下属啊，公司业绩高，这样他就能赚更多的钱。” “你是不是傻啊？”安凝恨铁不成钢，敲了一下秦木遥的榆木脑袋。 她接着道：“我们公司已经脱离创业的阶段了，现在进入平稳发展期，哪怕我们每年什么都不做，都会有大把的广告来找我们。 我们手握江城最大的论坛，用户就是我们的底气。坐在老王那个位置上，他不需要推陈出新，他只要守住他的位置就好了。 这尹康泽是厉害，是能为他赚很多钱，但公司毕竟不是老王的，他也只是个高级打工人，今天尹康泽是他的下属，说不定明天尹康泽就成了他领导。 从老王对毕敬和郝周的态度中，就能看出来，老王要的不是多么厉害的管理者，而是保证无法替代他的随从。” 听了安凝说了这么多，秦木遥忽然对公司感到十分陌生。 虽然大家身处同一片空间，但她每天思考的都是微信选题和如何应对甲方，从未想过原来公司内部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斗争。 秦木遥缓了口气，问道：“那123淘房的康总呢？他在扮演的又是怎样一个角色？” “康滔之前是尹康泽的手下，是房产部门的营销，后来尹康泽走了，他顺利升职，再后来他得知123淘房要在江城开城市公司，他就跳槽去了123淘房。”说起这些八卦，安凝如数家珍。 秦木遥惋惜道：“我们公司居然放走了那么多人才。” 安凝：“是啊，他们在这待不下去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太有上进心了。” “不过……”秦木遥想到什么，“那时候你应该也没来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得意地伸出手，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合上，攥成一个拳头，安凝道：“我有我的消息网。” 秦木遥拱手：“佩服！情报奇才！” 闲扯结束，跟着安凝，秦木遥去和几个同行简单打了招呼。 “尹总，好久不见啊。” “你好你好，我们是大江网的。” “哎呦，康总，又变帅啦！” …… 安凝自带与人交际的Buff，能够热络且自然地和那些没那么熟悉的人打交道。 这带给秦木遥极大的安全感。 她不需要勉强自己，只要跟在安凝的身后，保持微笑，时不时点头，以及在该举杯时举杯就好。 终于，和同行们寒暄完，就该到去和季初奕聊天的环节了。 也没有什么非聊不可的话题，不过是刷刷存在感罢了。 停下休息时，安凝把两个人的杯子都斟满，她低声问秦木遥：“准备好了吗？” 秦木遥吞了口口水，“准备好了。” 安凝一声令下：“出发。” 俩人朝着季初奕的方向走来，而季初奕早已被裹了里三层外三层。 人太多，她们俩只能站在人圈之外。 一鼓作气。 安凝拉着秦木遥往里冲，“麻烦让让。” 无人搭理。 安凝再道，“让让哈。” 岿然不动。 好吧！算了！ 抬起脸来，安凝叹息一声，“唉。出师不利啊。” 秦木遥挠头：“那些人在聊什么呢？为什么能聊那么久？” “他们不一定能聊出什么，他们要达到的目的，就是霸占住季初奕的时间，不让其他竞争对手有机可乘。”安凝分析道。 “原来如此。”秦木遥说话时往旁边让了让，给后来的人腾出位置。 俩人被越挤越偏，越挤越偏，最后被挤到了餐品台，秦木遥就顺手拿起一个甜品。 甜品是瑰元特供，味道相当不错，秦木遥吃了一个又一个，一时乐在其中，忘了季初奕。 不知何时，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余总。” 顺声望去，是瑰元新项目的项目总，余平成。 瞬间，大半人群散开，往余总那里涌去。 又晚一步，余平成已被人群团团围住。 安凝已然放弃挣扎，一只手摇晃装满橙汁的玻璃杯，一只手拉住秦木遥，以一种落寞的口吻道：“没办法，非短跑运动员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秦木遥。”不远处，季初奕终于能喘一口气。 秦木遥回身，见他，心里头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敢展露丝毫。 她恭恭敬敬地唤道：“季总。” 目光随后扫到秦木遥旁边的安凝，季初奕只是淡哂。 安凝亦是道：“季总好。季总啊，我们刚刚一来就想和你打招呼，不过你这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们只能在这蹲守，果然啊，皇天不负有心人，坚持就会胜利。” “哦？”季初奕调笑，看了一眼秦木遥手里的慕斯蛋糕，“是在等我？还是被甜品绊住了脚步？” 怎么就知道打趣我！秦木遥生气，但也不敢对季初奕展露任何情绪。 毕竟，在大家面前，季初奕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季总，秦木遥不过是大江网的一个小编辑。 她板起脸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季总说笑了。” 旁侧，安凝微微蹙起眉，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审视着他们。 “进去吧，要开始了。”季初奕招呼道。随后，他就转身离开，朝着余平成走去。 背过身的他，不禁锁起眉头，暗暗咂摸：她最近实在是有些奇怪。 目送季初奕走远，安凝顿顿开口：“你们……”她欲言又止。 秦木遥赶紧摆手：“我们不熟。” 轻挑眉，安凝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反驳，但显然没有接受这个说话。 秦木遥急忙道：“快走吧，开始了。” 穿过前厅，她们进入内场，数张圆桌，蓝白相间的底色，是瑰元一贯的格调。 第46章 新来一个策划总 每张桌上都摆了席卡，秦木遥和安凝的位置在最前面的一张，与瑰元新项目的管理们相邻。 不同以往，这次，与秦木遥和安凝同桌的，并非同行，而是项目的几位销售经理。 这……分明是混入了甲方阵营的节奏，羡煞其他乙方。 入座后，安凝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这季总真是关照我们啊。” “嗡”地一下，秦木遥觉得自己的脑袋瓜要裂开了。 完蛋了！安凝不会发现我和季初奕的私交了吧？秦木遥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应该要怎么解释？ 好在，安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菜单，指着其上的菜品：“你看这个，是我喜欢的哎……” 吁—— 秦木遥长舒一口气。 “时光的车轮又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转眼间，一年已去，新年已至……” 随着主持人开场，场内灯光逐渐暗下。 接着，是熟悉的灯光秀。 几乎每一场室内的地产发布会，都会以灯光秀开场，那花花绿绿的灯光除了晃眼，并无任何可欣赏的美感，秦木遥实在搞不懂这些营销总的审美。 嗯，她偶尔也会看不上季初奕的品味，当然，是极偶尔。 在被晃瞎之前，灯光秀终于落幕，第二个节目是现代舞表演。 身穿白衣的女演员们从台侧走上，白纱轻飘，一个个貌美如花，恍若仙女下凡。 “这些女生真好看啊……”秦木遥微微眯起眼，欣赏着她们的美貌，目光落到第三个，猛地“咳咳”。 那第三个女生是元念！ 元念知道她和季初奕关系的！ “你怎么啦？”安凝连忙关切，推来一杯水。 秦木遥艰难道：“没什么。” 她抬眼，正对上季初奕炙热的眼神，遂立刻转过去，看向安凝。 安凝好笑道：“你不会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吧？” 情况危急，只能背下这口黑锅，秦木遥捂着脸，痛心疾首地点了点头。 安凝果然是肆意地嘲笑起来。“你也太搞笑了吧！哈哈哈……” 笑够，安凝忽而道：“哎？你看，是元念！” 秦木遥有所缓和，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才悠悠感慨一句：“没想到元念还会跳舞。” 没想到……元念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之前听顾戚说过，她好像属于全能型选手，会的技能很多。”安凝介绍道。 突然，她止住溢美之词，拿出宽慰的语气：“不过，她和季初奕是不可能的。你不要担心。” 为什么让我不要担心啊？秦木遥脑中闪现出无数个问号。 可张开嘴，她问的却是：“她和季初奕为什么不可能？你以前不是说她是季初奕的绯闻女友吗？” “以前那是说着好玩的，八卦嘛，就一乐呵。”安凝解释道，改了往日的随意，她认真分析起来：“元念现在才20岁，季初奕27，年龄相差有点大。” 原来是这样。 秦木遥对安凝的答案很满意，但又不敢表现出过分喜悦，只是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这样呀，男才女貌的，还怪可惜的。” 安凝但笑不语，满脸挂着慈祥的笑容。 被她笑得很不自在，秦木遥只道：“看演出吧，这么好看呢。” 一轮一轮表演结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案名发布，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到来。 若是其他楼盘，在今天下午就该把案名发给各家，确认最终的稿子了，但瑰元偏不，誓要将神秘感保持到最后一秒。 所以，媒体们也万分好奇瑰元新项目的案名。 侧过身来，秦木遥正对着屏幕，双手搭在椅子上，探直了脖子，翘首以待，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等待进食的大鹅。 台上，集团总，项目总，营销总等各位管理依次站好，听从主持人的口令，将手掌放在屏幕上。 “3。” “2。” “1。” 一道白光，随后孔雀蓝的字逐渐显现。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不愿眨眼。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瑰元·平江苑正式与各位见面，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平江苑！ 不出所料，这个项目是瑰元的顶级“苑系”产品。 秦木遥和安凝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注定是个只能少数人拥有，多数人仰望的项目。 后方，许多人都在小声评议，嗡嗡嗡的声音练成一片。 秦木遥举起装满橙汁的酒杯，同安凝道：“为平江苑干杯。” 安凝亦如是，“叮”地与秦木遥碰杯，调侃：“为你我都买不起的平江苑干杯。” 软文推送时间是第二天，秦木遥可以好好享用美食，于是举起筷子，欢快地品尝起来。 全部的流程走完，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平江苑的管理们将会挨个向各桌敬酒。 必然的，秦木遥这一桌是第一桌。 “各位辛苦了，后面还有靠各位共同的努力。”余平成举杯。“马上就要迎来严峻的考验了。” 大家纷纷响应。 秦木遥与安凝面面相觑，余总的话自然是对销售经理们说的。 季初奕同她们微微一笑，安抚之后，同余平成介绍：“这两位是大江网的编辑，安凝和秦木遥。” 余平成不拘小节，哈哈笑道：“怪不得！我还在想，这两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很重，与我们销售经理的气质不大一样。” 秦木遥与安凝配合地笑着。 安凝稍一侧身，以开玩笑的语气道：“不过，我们可都是把自己和在座的当做是一家人看待的哦。”她的措辞很世故，但语气里的天真懵懂拿捏得刚好。 她很好地扮演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的角色，逗得余平成直乐。 安凝又举了举杯：“那我们代表大江网，再祝余总新项目大卖！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可不怕帮忙，我们只怕帮不上忙！” 此时，秦木遥跟着安凝的节奏举起了杯。她不需要开口，只要保持微笑就好。 与余平成敬酒完毕，季初奕再指着他旁边的一个男人，道：“这位是我们新来的策划总，姚恩策，姚总。” 第47章 哪个是你女朋友 策划总？ 秦木遥和安凝俱是一惊。 策划总与营销总在职位上算是平级，策划总主管策划团队，营销总主管营销团队，也就是销售经理们。 不过，在一个项目里，往往是重营销，而轻策划，所以营销总实权更大。 此前，季初奕在恒华府时就是一个顶俩，既是营销总，也管着策划们，从项目开始到结束，策划总职位始终空缺。 而平江苑策划总前期一直未到岗，加上季初奕做得风生水起，所有人都默认了平江苑将会延续恒华府模式。 没想到，这案名刚刚发布，竟然原地蹦出一个策划总。 秦木遥和安凝都哑然。 季初奕继续道：“以后，像是软文投放相关工作，都换由姚总和大家对接了，你们可以相互认识一下。” “姚总好。”秦木遥和安凝异口同声。 不比其他各位，姚恩策上身西装外套，下身却是一条牛仔裤，搭了一双椰子，皮肤白嫩，娃娃脸，瞧着像是个纨绔子弟。 若是再戴一条大金链子才好，那就是活脱脱的一个rapper。秦木遥暗暗在心里道。 遇到姚恩策这一挂的，拍马屁都不知该从何下手，安凝张了嘴，一时间竟愣住了，蹦不出来一个字。 见日常负责对外交涉的安凝宕机了，秦木遥这个替补选手赶紧顶上，她挤出甜美的微笑，说了一个交际万金油的句式：“那姚总，我们先加个微信吧。” 遇事不决，先加微信。 季初奕淡哂着瞥了秦木遥一眼。 “对对对，先加微信。”安凝应和道，她掏出手机。“主要是这姚总长得太像明星了，看得我都呆了。” 不成想，这位姚恩策挺有脾性，只淡淡回了一句：“手机没电了，下次见面再加吧。” 安凝与秦木遥再次尬住。 “他的微信，我一会推给你们。”季初奕出来打圆场。 天呐，认识季初奕真好！ 如果可以，秦木遥真想立刻抱住季初奕的大腿，大喊一句：季总你真棒！ 季初奕继而引导余平成：“余总，我们接着往后走吧。” 目送他们去往下一桌，秦木遥与安凝坐下，均是心有余悸。 桌上人多口杂，安凝没开口，而是从手机上发了微信给秦木遥：“这姚总是什么来头？” 秦木遥低着头，手指翩跹，迅速回复：“母鸡啊，是空降来的吧。” 安凝：“这么傲的人，我还是第一回见。” 秦木遥：“可怕。” 安凝：“还好有季初奕。你替我好好谢谢他。” 你替我好好谢谢他。 安凝在说什么啊？ 安凝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秦木遥一下子就僵硬了，她如一个木偶，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安凝。 觉察到秦木遥的目光，安凝与之相视，扬起一个神秘的微笑。 一切的一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姚总，我先加一下你吧，后面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微信联系。” “手机没电，下次。” …… “姚总，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加个微信……” “手机没电。” …… 相似的情景还在演绎。 换场时，余平成举着酒杯，终于忍不住批评两句：“小姚啊，你下次还是要把手机充满电啊。这……你对每个人都拒之千里之外的，那些媒体啊，供应商，都会害怕你的。 他们一害怕你，那自然就会和你有距离，你现在代表的是平江苑这个项目，他们一和你有距离，那肯定也要和项目有距离的。” 听着余平成的教训，姚恩策一下一下点头，小鸡啄米一般。 他没什么精气神，像是一个被抓来充场的临时工，有气无力地回道：“知道了，老余。” 训完姚恩策，敬酒还在继续。 快速敬完一圈酒，余平成就招呼季初奕，“我先走了，你们今晚辛苦了。”他郑重地拍了拍季初奕的肩膀，两颊已泛红。 他不喜欢应酬，一般除了必要的交际，不会在外多逗留。 而人身居高位的最大优势，莫过于可以无限接近于自己的理想人生状态。 “好，您回去慢一点。”季初奕交代。 送完余平成，季初奕和姚恩策重回电梯间，电梯的门上映着二人的身影。 俩人静默地立着，姚恩策看了季初奕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忽而开口：“大江网的那俩，哪一个是你女朋友？” 扫了他一眼，季初奕只是轻笑一声，没答话。 姚恩策十分好奇，指着季初奕，反复确认：“那俩之间肯定有一个是你女朋友，对不对？” 仿佛在应付说胡话的小朋友，季初奕反问：“何以见得？” 姚恩策手一伸，提起袖子，一块金闪闪的手表露出来。 他似乎是来了兴致，手指在半空中划来划去：“首先啊，你把他们分配在我们自己的桌上，就是为了让她们成为老余接触的第一家媒体。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这样大江网在老余心中，就是一批次的媒体。 其次，你只和她们说了要把我的微信推给她们，对其他人都不会多说这一句，说明你是有意要帮她们。” 分析完毕，他得意地再度确认：“我说得对不对？” 抿了抿唇，季初奕道：“那你觉得哪一个是我女朋友呢？” “我觉得啊……”摸着下巴，姚恩策认真思考起来，在电梯即将抵达之前，他蓦地两个手一拍，叫嚣：“肯定是那个夸我长得像明星的！” 夸他长得像明星的……那就是安凝。 虽然是个错误答案，季初奕还是继续与他接话：“为什么？” 姚恩策极为笃定：“她既然能看出来我像明星，那说明她是有眼光的。” 这个答案…… “叮。”电梯抵达。 走出电梯间，季初奕一扬手，“就当你在夸我！” 身后，姚恩策还在八卦，“到底是不是啊？” 生命不止，八卦不息。 季初奕没答话，只是背对着姚恩策摇了摇手，希望那个二傻子能够读懂。 再归大厅，季初奕抬首逡巡一圈，未见到秦木遥的身影。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秦木遥的电话。 第48章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在哪？” 接到季初奕的电话时，秦木遥正跟着安凝撤退，她迟疑了几秒钟，看了一眼身侧的人，不自觉就压低了嗓音，道：“准备回家了。” 季初奕：“我送你吧。” 最近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在忙活着发布会的事情，今次活动落地，他彻底舒了一口气，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搞明白秦木遥近日的疏远是为何。 又偷瞄了安凝一眼，见安凝没有在关注自己，秦木遥才道：“不了吧。” 她还在继续她的“欲擒故纵”大计，暂时不能答应季初奕的邀请，但她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冷漠，担心安凝会觉出什么异样，毕竟，对于八卦，安凝拥有超强的雷达。 “嗯。”寡淡应了一声，季初奕便直接切断了电话。 “嘟——” 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忙音，秦木遥傻眼了。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季初奕是不是生气了啊？ 秦木遥的脑子乱了，她忽然想要去找季初奕认错，结束这个无聊的计谋。 可是…… 她的脑中又传来另一道声音：季初奕如果真的生气了，恰恰说明“欲擒故纵”是有效果的，在这种紧要关头，更不能如此这般。 所以……到底要不要去找季初奕呢？ 见秦木遥一下子像是丢了魂，安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秦木遥结巴了。她这个人，无论到了多大年纪，都不擅长说谎。 安凝微蹙眉：“可是，你看起来有点奇怪。”她再次确认：“你真的没事吗？” 秦木遥仍旧摇摇头。 确实没发生什么大事，但这种小事也实在是叫人心烦意乱。 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 季初奕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会不会发火啊？ 秦木遥万分犹豫，恨不得能够仰天长啸来纾解怨气。 要不要回去找他呢？ 新一轮的纠结开始了，循此往复。 “叮。” 电梯到了，门拉开，安凝欢快地说道：“走喽，回家了。” 说着，她就挽着秦木遥的胳膊走了进去。 秦木遥还在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也许，季初奕会来找她。 可是，随着电梯间电子屏幕上的数字渐小，她深刻地知晓，季初奕不会来了。 很快，电梯抵达负二楼，秦木遥被动地跟着安凝来到了地下车库。 周围没人，安凝放松下来，极其舒展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真是太疲惫了！终于可以回去休息啦！” 要不要回去找季初奕呢？秦木遥还在犹豫。 她抬眼去看，前方是家的诱惑，后面是对季初奕的担忧。 到底要不要回去找季初奕呢？ “秦木遥！” 突如其来的一声，着实惊得秦木遥一哆嗦。 驻足，回眸一看，竟然是季初奕！是刚刚直接切断电话的季初奕！ “季总啊，好巧啊。”见季初奕，安凝的第一反应便是迎上去交谈几句。“您来做什么的？” 季初奕多半是一路小跑来的，额上铺了一层细密的汗，领带也被松松垮垮地拉开了。 见他这样，秦木遥心中了然大半。 第49章 你不打算负责了？ “我有话要和你说。”季初奕面上神情不鲜明，淡淡的。他直接无视了安凝的打招呼，看着秦木遥，一双眸光如炬，紧紧盯着。 声音越轻，事情越重。 吞了口口水，秦木遥紧张地看着他，“啊？” 虽然秦木遥一直很希望季初奕能够尽快告白，但是可不是在这种时候，更不是当着安凝的面啊！ “季……总……”秦木遥尴尬地唤道，她的一双手捏着衣角，都快给衣角抠出个洞来。 她拼命地同季初奕眨眼，使劲地眨，眨到眼睛都要抽筋了。 似是看懂了秦木遥的暗示，季初奕缓了几秒钟，道：“我有点私事想找你。” 私事。 什么私事啊？ 秦木遥十分想要掩面装作不认识他。 “原来是这样啊。”安凝开口，是难掩的笑意。 回头看了安凝一眼，对上她那满载八卦的眸子，秦木遥汗颜。 安凝很是善解人意，“我还有事，我就先走喽。那季总、遥遥，再见。” 秦木遥抿了抿唇：“再见。” 二人目送安凝驾车驶离，才继续对峙。 独身与季初奕面对面，秦木遥十分心虚，以各种小心思虐季初奕时，她确实是快乐的。可到了眼下，站在季初奕面前，接受他的质问，她只剩下万分的悔恨。 为什么要做那么无聊幼稚的事情？ 原本坚持的“欲擒故纵”，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恶作剧。 于是，当事人深深地埋下了头。 这还没质问呢，对方就蔫了，季初奕不解，微蹙眉，语气不自觉就温柔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秦木遥语塞。 她总不能说她在玩欲擒故纵那一招吧？ 秦木遥再度开口，叹息：“我……唉。” 也不急，季初奕就这么耐心等着。 此时此刻，他也不必说任何话语，就制造了低气压。 似是被大片的乌云罩顶，秦木遥觉得自己衰极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抬眼，偷偷打量了季初奕，秦木遥又迅速低下脸，含糊不清道：“我……最近忙。” 这一听就是个托辞。 “你！”季初奕气急，深吸一口气，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却是怒极反笑，“是不是因为……男朋友回来了，所以就不打算负责了？” 哈？ 这说的是什么话？ 等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酸呢？ 原来，小季总也没那么凶嘛。 上一秒还打算诚恳认错的秦木遥，这一秒又气焰嚣张起来。 她仰起小脸，笑嘻嘻地看着季初奕。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我笑得足够灿烂，你就不会对我黑脸。 秦木遥嬉皮笑脸的，故意说道：“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我为什么要对你负责呀？” 听了这，再看对面人不正经的态度，季初奕愈发生气，抬起下巴，睥睨着她，居高临下，只道：“游乐园的季卡还没用完。”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游乐园的事！秦木遥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她挥舞着手，绞尽脑汁去思考应对之策。她蓦地一挑眉，重磅加码：“那我以后可以带上我男朋友一起。” 第50章 一步三蹦跶 还要带上男朋友？ 一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季初奕“噌”地一下脑袋充血，往前一步，声音散着寒意，“你不会有别的男朋友了。” 秦木遥板起脸来，硬碰硬，“为什么？” 季初奕一字一顿，像是在传达什么指令：“因、为、我、会、成、为、你、的、男、朋、友！” 秦木遥：“……” 嗯？ 这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秦木遥想象中的告白应该是“我喜欢你”、“我爱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季初奕这领导下达通知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二人都凝固住，没人再开口，各自看着地面。 长叹一口气，季初奕再开口，却是：“我要说的说完了，我先走了。” 靠！还想走？ 秦木遥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迫使他看向自己，“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季初奕恶狠狠地说道：“就字面意思。” 秦木遥揣着明白装糊涂：“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啊？” 被逼急了，季初奕索性摊牌：“我喜欢你啊！本来打算是跨年的时候向你告白的！我连花都订好了……” 啊哦。 秦木遥忽而发现，自己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要不是在这玩所谓的“欲擒故纵”，那早就已经收到想要的告白了。 嗯……后悔！很后悔！ 沉思片刻，秦木遥再开口，却是：“好的，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但此时此刻，季初奕并不想接着问下去。 如果可以，他现在也并不想和秦木遥坦白，毕竟，这是在地下车库，不是对的场所。 身为一个资深的营销人，他负责过大大小小的活动，他希望给秦木遥一个浪漫的告白，要记忆深刻，要有告白的氛围，而不是这么仓促，这么平实，这么……普通。 似是尘埃落定，秦木遥蓦地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弱弱问道：“季总，能不能送我回家呀？” 在季初奕回答之前，她解释道：“不然，我还要去打车，现在这个时间，这里实在是不大好打车，而且，打车还要四十块钱呢。” 晕。季初奕佩服于秦木遥的脑回路，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考虑到她的打车费。 他无语，从口袋掏出车钥匙扔给秦木遥。 接了车钥匙，秦木遥慌张，哭丧着脸：“我……我不会开车啊。” 一手捂脸，季初奕甚是无奈，“你去我车上等我。” “哦。” 嗐，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不早说。秦木遥这么想着，但不敢说出口。 她扭头要走，又迅速转过来，讪笑着。 季初奕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 秦木遥：“你车停哪了？” 季初奕：“F区！”撂下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秦木遥对着空气挥舞了拳头，哼，那么暴躁干什么啊？ “哎！你去干嘛啊……”秦木遥声音越来越低，回应她的只有季初奕那渐远的脚步声。 —— 坐上季初奕的副驾驶，秦木遥脑海中重演着刚刚季初奕的失态过程，顿时忍不住偷乐。 别人眼中的季初奕是“年少有为”，是“稳重”，是“运筹帷幄”，哪里是这副孩子气的模样？ 爱情面前，人人平等。 想着想着，她不免回想起刚刚季初奕所说的话。 原来，他是有告白的计划啊。 秦木遥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若不是自己自作聪明，也不会有现在这些节外生枝。 不过，事已至此，就只能让季总再暴躁一段时间了。 毕竟，她花了大价钱为季总准备了一个惊喜，不能让她的钱打水漂啊。 小季总，就暂时委屈一下了。 —— 过了约十分钟，季初奕去而复返。 再度碰面，他情绪散去不少，已恢复平日里的淡然模样。 淡然的他，处处散发着精英的气息，让人仰慕。 而暴躁的他，也十分可爱，让人想要涌入怀中。 总的来说，季初奕无论是何种模样，都让秦木遥心动不已。 啊，冬天快要结束了，恋爱还会远吗？ 一路上，二人没怎么说话，季初奕在专心开车，秦木遥在专心怀春。 很快，他们抵达秦木遥的家。 在小区门口，秦木遥准备下车，解开安全带，道：“那……我先走啦？” 季初奕：“嗯。” 眼下的他，看起来不大想与秦木遥共处。 秦木遥心中是按捺不住的小得意，轻笑道：“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啊。” 季初奕：“嗯。” 却是没给她说更多的机会，她一下车关好门，季初奕就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直到车辆完全消失在视野里，秦木遥才两只手交叠着，哼着小曲以一种极其忸怩的姿态往家里走去。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啊……” —— 继发布会之后，秦木遥和季初奕好几天都没联系。 周五，一下班，秦木遥就给季初奕拨去电话：“周日下午两点有空吗？” 季初奕口气不善：“什么事？” 哼，小样，还在生气呢。 “反正就是有事，我可是提前了两天约你，你应该有空吧？”秦木遥强势逼问。 反正现在她的直接甲方是姚恩策，她才不怕他！ 对方沉默了三秒钟，随后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说道：“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论我多生气，我也会来接你。 这就是季初奕。 与季初奕结束通话之后，秦木遥忍不住乐了，哎呀，小季总真是太可爱了。 她攥着手机，脚步翩跹，恨不得一步三蹦跶。 —— 周日。 12点一过，秦木遥就坐在梳妆台前收拾自己。 她打开来化妆教程，跟着视频一步一步操作。 这个视频她已看过三遍，在拿起眉笔之前，她都是胸有成竹的，认为过程早已是烂熟于心。 可是—— 大脑学会了，手还差点意思。 “我们要这样画，可以增加毛流感……”视频里的老师如是说道。 看了看老师的成果，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秦木遥抿了抿唇，算了，还是不要这个花里胡哨的毛流感了，我只要有眉毛就够了。 第51章 尤其是你的事情 眼影，眼线，高光，鼻影……所有的步骤完成后，秦木遥认认真真地欣赏了现在的自己。 嗯，还不错。 虽然和视频里老师画的相去甚远，但……好歹是个完整的作品。 “吆西。” 秦木遥换上之前一条淑女裙，然后在外面套上一件毛呢长大衣，还精心搭配了一顶贝雷帽和马丁靴。 美丽不美丽不知道，确实有点冻人。 她日常并不会穿自己的长大衣，是因大衣干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对她而言，长大衣是见重要的人才会穿的衣服，没错，就是今天了！ —— 一拉开车门，秦木遥就瞧见了后排的大束玫瑰，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觉察到此，季初奕率先解释道：“那本来是打算跨年夜用的，当时花没按时到，正好也没用上。昨天老板说花到了，正好今天要碰面，我就取了给你。反正本来就是你的。” 原来如此。 “噢。谢谢。” 秦木遥笑眯眯的，心道：我们还是怪有默契的。 道出花的缘由，季初奕颇有些赧然，他立刻转了话题，道：“你今天穿得……有点隆重啊。” 隆重。 秦木遥轻笑，“季总，那以您的审美来看，觉得我今天的装扮如何呢？” “满分。”说完，季初奕就别过脸去，启动车子。 本次约会地点是在电影院，秦木遥订好了场次，是部青春爱情片。 2:45，他们准时进场。 整个影厅里只有他们俩，位置在最中间。 再度确认了电影时间，季初奕感到奇怪，“我记得，万顷的人气很高，还以为会有很多粉丝来看。” 秦木遥惊喜：“你知道万顷呀？” 万顷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作为当红爱豆，微博粉丝五千万，这是他的处女作。 入了座，季初奕将可乐放好，说道：“你说要来看这部电影，我就事先了解了一下。” 竖起大拇指，秦木遥夸赞道：“不愧是季总，对所有事情都那么认真。” “尤其是你的事情。”季初奕轻飘飘地补充道。 他的语气寻常，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撩人而不自知。 “噢。”秦木遥像是个小媳妇，娇羞地应道。 “噔噔蹬……” 影片开头声音一出，两个人都安静了。 偷偷瞥了季初奕一眼，见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盯着大荧幕，她再度转过头去。 电影开始了。 故事讲述的是男主角与女主角从校园相伴至进入职场，相知相恋，共同成长的过程。 “过了今天，我们就18岁了！”电影里，男女主角坐在天台，遥望远处的烟火。他们正在跨年。 接着，镜头切到跨年现场，那是一条商业街，人挤人贴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枚气球，人群闹哄哄的，少了电影的质感，更像是新闻里的画面。 这显然是这与电影里的情节衔接不上。 季初奕不禁微微蹙起眉来。 下一秒，秦木遥站了起来。 季初奕不解地望向她，隐约猜到什么，已有笑意不自觉地流出。 秦木遥笑嘻嘻道：“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回到那个跨年夜。” “10、9、8……”视频里，大家正在倒计时。 秦木遥：“所以……季初奕……” “3、2、1！” 秦木遥：“2018年快乐！” 大屏幕上，所有人放飞了手中的气球，霎时间，天空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影厅里，秦木遥朝着季初奕伸出了手。 一瞬间，季初奕有点懵，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可当他看着向他走出九十九步的秦木遥时，他还是迟了半拍，才牵住了她的手。 地点选择，七十分。 现场氛围感，九十分。 人员配置，一百分。 综合来看，还不错。 “秦木遥，”季初奕占据身高优势，本该是居高临下，此刻却只剩下了无限的柔情。 “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但我还要再次，我喜欢你。请……”他手插进口袋，忽而记起什么，蓦地叫停，“等一下。” 秦木遥不明所以。“哈？” 季初奕再道：“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但秦木遥还是抿着笑意：“噢，好。” 然后，季初奕就像是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影厅。 原地，秦木遥目送追随，嘴角的弧度不曾落下。 约莫过了五分钟，季初奕就回来了。 自始至终，秦木遥都没动，化身NPC，等候主角玩家的回归。 季初奕回到刚刚的位置，抬手轻拍了一下秦木遥的小脑袋：“读档。” 秦木遥配合道：“那季总您继续。” “秦木遥。”季初奕低声唤道。 秦木遥立正：“在！” 季初奕忍俊不禁，又努力地收敛起笑意，接下来的话，他需要以严肃的态度来说。可惜那温柔藏不住，眸光若春水。 他清了清嗓，接着道：“秦木遥，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这每一个字，都淌进了秦木遥的心里。 她郑重地点头，“当然。” 小季总，我当然想做你的女朋友呀。 小季总，以后的路，请多指教啦。 下一秒，季初奕掏出一个四方的红丝绒盒子。他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两枚戒指。 第一次遇到告白时就送戒指的事情，秦木遥显然惊了，她瞪大眼睛，好半天，才惶恐道：“这……这么正式吗？我什么都没准备啊。” 季初奕乐了，“你只要参与就好。” 你只要站在这里就好。 你只要站在这里，让我有机会去准备这一切就好。 季初奕取出其中一枚，又握起秦木遥的右手，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 他道：“不知道你的尺寸是多少，所以买的是可调节的，等到订婚时，会为你准备一个更好的。” 订婚。 听到这句话，秦木遥心中暖暖的。 她能够感受到，季初奕并不只是单纯地觉得她不错，想和她试试，而是将她纳进了对未来的规划当中。 秦木遥应道：“那我到时候可要好好地选一选哦。” “嗯。”随着话声落地，季初奕将秦木遥揽入怀中。 荧幕上还在轮播着跨年视频，众人们进入新一轮的倒计时，“10、9、8……” 第52章 是的，恋爱了 感知着季初奕的温度，秦木遥忽然觉得自己拥有了无尽的力量，她想，这个冬天，她不会再感到寒冷。 —— 回家路上，秦木遥一直在笑着，没什么缘由，从身体深处涌出一股神秘力量，让她止不住地要咧开嘴角。 当然，季初奕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人像是两个小傻子，一言不发，只顾傻乐。 不得不再次感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无关智商。 抵达小区门口，秦木遥没有急着下车，她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呃，我到了。” 季初奕淡哂：“嗯。” 这一天的约会要结束了，秦木遥十分不舍，手触到门把手，又缩了回来，“对了，有件事，我们需要统一一下。” 季初奕依旧是淡淡的笑意：“什么？” 看着他的表情，秦木遥知道，此时此刻，哪怕她找季初奕要十万块，季初奕都会答应。 “我们在一起的事，可以先不要对外公开吗？”秦木遥问道。 果不其然，季初奕爽快应道：“可以。” 虽然可能季初奕并不需要，但秦木遥还是解释道：“我们之间还会保持工作上的往来，所以，私人关系暂时不要对外公开比较好，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嗯。”季初奕应道，“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将策划和营销完全分开，未来将会有姚恩策与你们对接。” 这么想来……难道季初奕早有打算？ 想到这，秦木遥赶紧求证：“你们为什么会突然空降一个策划总？” 季初奕认真阐释：“按照组织架构，本来就该有这样一个岗位，只是之前没有合适的人选。但考虑到后期我们可能会达成恋爱关系，所以，我就去和余总提议补上这样一个人。” 可能会达成恋爱关系。 秦木遥抿着唇，赧然道：“你那时候就考虑到我们会在一起啦？” 季初奕得意：“迟早的事。” 交代完这件事，又再次来到了分别的时刻。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秦木遥磨磨蹭蹭，一会找手机，一会找口红，就是不想下车。 可作为一个卑微打工人，她该回去了，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她明天还要工作。 没有任何催促，季初奕就那么用着饱含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理智知道该早些分别，该早些回去休息，可就感情而言，多一分钟相处都是好的。 “我送你进去吧。”季初奕道。 秦木遥一愣，“好啊。” 将车留在小区门口，俩人下了车。 小区是前年刚交付的，整体设施都很新，季初奕就像是一个游客，四处打量，随后道：“这还是我头一次走进来。很荣幸。” 秦木遥接道：“那你以后可得常来。” 季初奕：“遵命，秦总。” 一听“秦总”这个称呼，秦木遥便不由得挥了挥拳头，“哼，你少打趣我。” “好的，秦总。”季初奕再道。 两个人插科打诨，闹腾着，转眼就到了楼栋门口。 这一回，是真的要分别了。 季初奕：“你进去吧。” 秦木遥：“那我进去啦。” 季初奕：“嗯。” 秦木遥：“那我走喽。” 季初奕：“嗯，明天见。” 唉。见季初奕这般决绝，秦木遥不禁有些失落。她刚要转身，季初奕忽而一伸手，拉住了她，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遥遥，明天见。” 秦木遥：“明天见。” 仿佛是什么生离死别，其实不过分开十几个小时。 这就是恋爱吧，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出好戏。 —— 进家之后，秦木遥第一时间冲到厨房的窗边。 季初奕刚离开不久，正走在小区的道上，背影颀长，后背挺直。 那一身利落的西装，就这么远处看着，便给人一种职场精英的感觉。 秦木遥觉得一切都像是在梦里，这么优秀的男孩子，竟然是她的。 倘若这真的是一场梦，那就不要醒来吧。 “我走了。”手机铃声响起，是季初奕发来的消息。 秦木遥赶紧回复：“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季初奕：“嗯。” 事事皆有回应，是季初奕没错了。 定睛一瞧，秦木遥看到朋友圈动态上出现了季初奕的头像。 她点进去一看，朋友圈最新动态—— 季初奕：?。 季初奕（生活号）：?。 而在季初奕的动态之下，有不少共同好友的评论—— 毕敬：“季总，有什么好事？” 姚恩策：“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齐筱：“老大！难道……” …… 男孩子啊，就是忍不住要炫耀。 虽是感到好笑，秦木遥还是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下一秒，出现一条动态。 季初奕：“统一回复大家：是的，恋爱了。” —— 翌日，早上七点半。 一睁眼，秦木遥就收到来自季初奕的消息：“秦总早。” 秦木遥以牙还牙：“早啊，季总。” 季初奕：“半个小时后，你家小区门口见，不要吃早饭。” 啊？这意思是……要来接我？ 秦木遥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啊？” 季初奕：“为您服务，甘之如饴。” 秦木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一个鲤鱼打挺，秦木遥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的，她迅速地洗脸刷牙，简单化妆。 一切结束，看表，二十五分钟，还剩五分钟，下楼走到路边，时间刚刚好。 她刚靠近小区大门，就看到了季初奕的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便不由得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你居然这么早就到了？”一上车，秦木遥就惊讶地问道。 季初奕理所当然：“对啊，接秦总，怎么敢迟到呢？” “你……”刚要回击，秦木遥看到季初奕递来的早饭，瞬间偃旗息鼓，直乐呵：“谢谢季总。” “不客气。”季初奕道。 如获珍宝，秦木遥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是一个三明治。 这个三明治是用保鲜膜包好的，瞧着不像是商店里卖的，她问道：“这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季初奕反问：“为什么不会？” 秦木遥哑口无言。 只是，在她的印象中，职场精英普遍缺少对生活的仪式感。 第53章 晚上还能见呀 但转念一想，季初奕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职场精英，他可是季初奕！哦，那就对了。 心中感动，秦木遥便热血上头，施展甜妹攻击，声音发嗲：“谢~谢~您~” “咳咳。”季初奕吃不消，提醒：“正常点。” 秦木遥瞬间垮下脸来：“噢。” 季初奕哄道：“快尝尝吧。” “好嘞！”秦木遥又变脸似的，粲然一笑。 大口咬下，她在这一口之间，尝到了蔬菜的甘甜、浓郁的芝士以及……爱的味道。 头一次给秦木遥做东西吃，季初奕略有不安：“如何？” 竖起大拇指，秦木遥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非常好！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三明治了！” 季初奕忍俊不禁。 未免碰到同事，秦木遥让季初奕把自己放在了距离公司一百米的地方。 秦木遥：“再见。” 季初奕：“晚上见。” “晚上还能见呀，嘻嘻。”秦木遥十分开心。 分别后，她双手拧巴在一块，像是枝头的麻雀，朝着公司一路蹦跶。 —— 电梯里，秦木遥遇到了安凝，“早啊。” 安凝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早啊。” 难道安凝发现了什么？ 秦木遥做贼心虚：“怎么啦？” 安凝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似乎有些……容光焕发啊。” 秦木遥赶紧道：“没有，没有。” 安凝只道：“那好吧。”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聊起其他：“我最近看了一部电视剧，超级好看的，推荐给你……” 看来是没发现什么啊。 舒了口气，秦木遥竭力表现出兴趣浓厚的样子，“是什么电视剧啊？” —— 晚上。 秦木遥和于乐乐一道下了电梯，俩人走在园区的道上。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秦木遥咬咬牙，开口道：“乐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啊？”于乐乐问道。 虽已做好心理建设，可真到要坦白的时候，秦木遥还是有些羞赧，难以说不出口。 不过，老天爷似乎也没打算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叮叮叮……”于乐乐有电话进来。 是销售。“你到哪里啦？我和卜总快到了哦。” 举目还是园区内，于乐乐匆忙解释：“我弄了点东西，所以晚了点，我正在跑着呢。” 为增加可信度，她果真跑了几步。 销售：“好吧。那你快点，不要让客户等你啊，这客户不好搞的。” 销售旁边传来一声：“慢点也没关系，不要着急。”是卜纪的声音。 销售再道：“卜总说……” 于乐乐抢白：“我听到啦。替我谢谢卜总。我打车来，很快的。” 见于乐乐挂断电话，秦木遥问道：“你要去做什么啊？” 于乐乐回身，才发现自己竟然超前了秦木遥十几米，她脸上写满痛苦：“我要去和客户吃饭，你刚刚要说什么？” 秦木遥要说的，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事情，她便道：“有点复杂，我们明天再说吧。” “好吧。”于乐乐挥挥手，“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的。” 秦木遥：“好嘞。”然后，她就目送着于乐乐一路狂奔。 自从脱离学校后，每一次跑步都和迟到有关。 —— 紧赶慢赶，于乐乐抵达饭店时，还是慢了一步，客户已经到了。 她在门口听到里面交谈的声音，一时犯了怂，不敢推门。 “小姐，您是在找包厢吗？”路过的服务生好心搭话。 于乐乐瘪着嘴，拼命摇头。她踌躇着，要不然就不去了，说自己出车祸了？ 下一秒，门被拉开，满屋子的光漏了出来。 是卜纪。占据身高优势，他睨着于乐乐，将其窘迫的姿态尽收眼底。 慌张一闪而过，于乐乐讪笑：“经理。”随即，她意识到自己不该笑，便哭丧着脸，“对不起，路上堵车。” 卜纪倒是没她想得那么冷漠，只轻声：“进来吧。” 说罢，他就像领着一只小宠物一般，领着于乐乐走了进来。 这位客户是个中年男人，何总，他正坐在主位，回身看着于乐乐。 如大多数中年男人，他身材发福，油光满面。 在何总开口之前，于乐乐率先开口：“对不起啊，何总，路上堵车堵得太严重了，是下班高峰期……” 这个何总倒是不严肃，笑得褶子都堆到了一起，他摆摆手：“没事的。” 说着话，他拉开了旁边的座椅，“来，小编坐在这。” 这么热情吗？于乐乐受宠若惊，顿时觉得他也没那么油腻了。 “我早就想和你们小编碰个面了。”何总笑眯眯地看着于乐乐，“我知道，一直以来最辛苦的就是小编了，不仅要帮我们弄那个什么招聘简章，还要帮我们做那些海报，太辛苦了。” 他一只胳膊搭在于乐乐的靠椅上，面朝于乐乐，上下打量着，宛如在挑选一件商品。 不远处，卜纪凝望着，面无表情。 此时，于乐乐隐约觉察到了什么，还不等她反应，何总已为她斟了一杯酒，“来，我们先走一个。女士是要喝点红酒的，红酒美容养颜，对女士好。” 终于，于乐乐醍醐灌顶，弄清楚了那种奇怪的情绪是什么，是不安。 这个何总太让人不安了！ 舔了一下嘴唇，于乐乐下意识想要去看卜纪，但转念一想，看了卜纪又能怎么样？卜纪又不喜欢她，而作为单纯的领导和下属关系，领导往往是恨不得能主动献祭下属的。 遇到这种事，还是要靠自己。咬了咬唇，于乐乐尴尬道：“不好意思啊，何总，我真的不太会喝酒，我酒精过敏，要不然我以茶代酒，我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酒精过敏？哈哈。”何总一副看透一切的笃定表情，满满的自信，“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只是不喜欢和我们这些大叔喝酒，私下里都很放得开的。” 大叔？于乐乐搁心里吐槽，那长得帅的才叫大叔，你这种只能叫老男人。 于乐乐张了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卜纪走了过来，挡在她前面。 第54章 你是乐乐 望着卜纪的背影，她懵了，卜纪这是在……英雄救美？ 蓦地，身后有人拉了一下她的衣角，于乐乐回过身去看，是销售，销售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坐到旁边来。 于是，于乐乐挪了个椅子，卜纪默契地坐到了于乐乐刚刚的位置上。 “何总，”卜纪笑盈盈地唤道。他也只会在客户面前展露这样的笑容，“我们运营小姑娘还小，是我管教不力，她这一杯，我来替她喝。” 卜纪拿了三个小酒杯依次排开，然后干脆利落地拿起酒盅，将三杯倒满，他兀自道：“我先自罚三杯。” 说完，他挨个端起，均是一饮而尽。 三杯白酒下肚，卜纪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那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染缸里。 于乐乐望着他，忧心忡忡。 也是此刻，她才头一次感受到了“社会”这两个字的沉重。 一餐饭，何总还算愉快，和卜纪喝了两瓶白酒，结束后，两个人走路都是踉跄。 “小老弟，还是你人爽快！”何总拉着卜纪，一口一个“小老弟”叫得亲热。 何总带来的是个女秘书，一个人扶不住他，销售只好上前帮忙，剩下于乐乐和卜纪走在后头。 “我先送一下何总。”走了几米，销售忽然转过身来，同于乐乐唤道。 于乐乐挥挥手：“我可以的！” 待销售走远，于乐乐打量着旁边这人，五味杂陈。 这人分明拒绝了她一次又一次，分明嘴上说着“不能在一起”，可当她遇到危险，还是会挺身而出。 “别想了。”于乐乐自言自语。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告诫自己：“别想那么多，也许，对卜纪来说，不过是为下属解围罢了。” 算了。问题已超纲，于乐乐放弃思考。她定睛一瞧，发现卜纪已超出好远。 “经理，你没事吧？”于乐乐追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卜纪开启蛇皮走位，在长廊里S型路线前进。 猛地撞到墙上，卜纪至此停住。 他抬手，在半空中划拉，忽而一噘嘴，委屈表情：“你为什么要喊我经理？” 说话便说话，好端端的卖什么萌呀？ 头一次见到这种模式的卜纪，于乐乐感到好笑，眨巴眨巴眼睛，“不然要喊你什么？” 卜纪义愤填膺：“喊我纪哥！” 纪哥？ 于乐乐无语。她上前扶住卜纪的胳膊，嗓音甜美：“纪哥啊，我送你回家哈。你是开车来的吗？你的车在哪里呀？” 卜纪却拿出看傻子的眼神：“乐乐，我没开车，因为要喝酒啊。” 哦，对，于乐乐想起来，之前接电话时，卜纪和销售是在同一辆车上的。 鼓着脸颊，于乐乐叹息一声：“唉，那我打车送你回去啦。你家在哪里啊？” 还能去卜纪家里看看，倒也不错，于乐乐美滋滋地想着。 她应该是全公司第一个去卜纪家里的女同事吧？ 嘻嘻。 “乐乐。”前面摇摇晃晃的卜纪突然止住脚步。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于乐乐才迟钝地意识到，太暧昧了。 而接下来，卜纪的行为更加暧昧！ 他转过身来，定在于乐乐的面前，不断地凑近再凑近，近到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两个人之间仅剩下一拳的距离。 这又是哪一出啊？于乐乐懵了。 她愣愣地盯着卜纪，看他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看他的滚动的喉结，她的脚就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然后，卜纪猝不及防地抬起手，捧住了于乐乐的脸。 他的掌心滚烫，热度惊人，他的脸通红，眼神迷离，整个人散发着浓郁的酒气，唯独吐字还算清晰：“去你家好吗？” 去我家？于乐乐差点嚷出来。 看卜纪现下的状态，于乐乐还是放心的，且不说他是喝了酒，什么也做不了，就是以他平日里的表现，都让人足以安心。 卜纪是个十足的正人君子。 眼珠子一转，于乐乐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卜纪平日里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若是他发现自己在于乐乐家里醒来……不知该有多慌乱。 仿佛已经能够看到那个画面，于乐乐忍不住直乐。 “好啊，那带你去我家。”她恨不得拍手叫好，满口答应。 毕竟，她是被卜纪拒绝过的人，能有机会报仇，简直是再好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再做一件事——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卜纪，故意问道：“纪哥，你是不是特别想去我家啊？” 卜纪半倚在墙上，小鸡啄米式点头：“是的。” 于乐乐再问：“为什么呢？” 停顿半晌，卜纪颓然，声音低了下去，脸也埋着，他小声道：“因为……我喜欢你。” “哐当。”手机落在地上，发出钝闷的一声。 居然……被告白了？ 居然……被拒绝了自己几次的卜纪告白了？ 于乐乐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怎么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于乐乐不禁反复思考。 到底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喝多了胡言乱语呢？ 僵在原地一分钟，于乐乐才去捡起手机，然后上前一步拉住卜纪的手，她急切地问道：“卜纪，我是谁？”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让她死心的答案，或者……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答案。 卜纪扬起嘴角，露出冒着傻气的笑容，“你是乐乐。” 那一刻，他的背后，似乎绽放出一朵五彩的花朵。 于乐乐知道，卜纪再也没办法逃出她的五指山了。 —— 于乐乐独自住在单身公寓里，一室一厅，推门入眼就是床。 “到啦。”扶着卜纪，于乐乐艰难地架着他来到床边，然后猛地一丢。 疏于锻炼，光是走了这么些路，于乐乐便觉得肩膀要断了。她甩了甩胳膊，拿出了老师问询学生的语气：“你能保证不要吐在我的床上吗？” 蓦地从床上坐起来，卜纪竖起两根手指，一本正经：“我发誓！” 好的，但是，老哥，你那不是发誓，是二啊！ “好的。”于乐乐哄道，她招呼道：“躺吧。” 第55章 全新收获 “好。”喝醉了的卜纪万分乖巧，就这么躺倒，睁着无辜的双眼，期待地望着于乐乐，等候下一步指令。 于乐乐抬手，盖在他的眼睛上，道：“睡吧。” 说完，她再拿开手，卜纪果真闭上了眼。 坐在床边，于乐乐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卜纪，觉得一切就像是在梦里。 她起身，为卜纪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尔后摊开折叠的沙发躺下。 “呼——”她长舒一口。 奇怪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 几日后，中午。 秦木遥的午休时光在刚上班时就被于乐乐预定了。 “12:30，天台见。” 这是于乐乐发来的消息，神神秘秘。 来到天台时，秦木遥还十分诧异，见到于乐乐站在落地玻璃窗边，她边走过去，边问道：“你中午去哪儿啦？怎么没和我一起吃饭呢？” “遥遥。”于乐乐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幅便秘似的表情，很是痛苦，抿着唇，似乎在纠结什么。 秦木遥微蹙眉：“你怎么啦？不舒服？” 迎上来，于乐乐拉过秦木遥，两个人坐在飘窗的边沿。 她郑重地望着秦木遥，许久，一脸严肃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秦木遥胆寒，语气里透着不确切：“什么事啊？” 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左顾右盼了一圈，再三确认没人，于乐乐才道：“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声张，也不要表现得太惊讶。” 秦木遥：“我可以不声张，但是我不一定能够不表现得太惊讶。你先说是什么事吧。” “好吧。”于乐乐接着压低嗓音，凑到秦木遥耳畔：“我和卜纪在一起了。” “哈？”秦木遥大吼一声。 果然，要表现得不惊讶实在是有点困难。 秦木遥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什么时候的事？他之前不是那样那样的吗？现在怎么这样这样了啊？男人也这么善变吗？” 一把握住秦木遥激动的手，于乐乐淡定许多，她娓娓道来了他们与客户吃饭的全过程。 然后，她道：“他睡床，我睡沙发，我们俩就这样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先我一步起来了，他不仅给我做了早饭，还向我告白了，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秦木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然后你就答应了？” 乐呵呵地笑着，于乐乐忙不迭点头，“对啊！” “啪。”秦木遥重重地拍了一下于乐乐。 于乐乐吃痛地缩回了手，委屈巴巴地望着突然发作的秦木遥，不明所以。 秦木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教训道：“你为什么不矜持一点呢？他之前不是拒绝过你吗？” 话虽是如此，可是…… 于乐乐憨笑：“那……那我喜欢他呀，怎么舍得拒绝他呢？而且，他本来就是一本正经的一个人，如果我拒绝了他，他就后悔了怎么办？” 秦木遥捂脸，无语了。 交代完自己的事，于乐乐拿出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算了！我就这样了！” 她再道：“那天下班的时候，你是想和我说什么的呀？” 那件事……秦木遥适才记起，她是要告诉于乐乐，她和季初奕开始谈恋爱的事情。 她按住于乐乐的两只手，先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事，你听了之后千万不要讶异。” “我又不是你！”于乐乐义薄云天地拍了拍胸脯，豪迈地做出保证：“我是能够克制住的！” 然后，秦木遥一股脑道出了她与季初奕的故事。 然后，于乐乐发出了惊天的一声：“啊？” 声音不亚于刚刚秦木遥的惊叹。 远处，一排鸟儿惊起，在空中扑腾着翅膀。更远处，冬日里的暖阳正在照耀着大地，播撒温暖。 —— “新单子。” 每每来了新业务，郝周就会优雅地来到秦木遥与安凝之间，如同一位传道者，脸上挂着充满智慧的笑容。 而秦木遥和安凝，扮演的就是她的信徒。 郝周介绍道：“蓝星悦玖台准备过几天加推，想要投放一篇软文。” 听到“悦玖台”三个字，安凝的表情微恙，随后便道：“遥遥还没接触过蓝星的策划吧，这次就让遥遥来接吧。” 按理说，接下这种商业软文，可以拿到一笔可观的提成费用，将直接影响到工资的高低，若是放到其他部门，应该会大家抢着来做。 不过，用安凝的话来说：“我是想赚钱，可我更想活着。” 虽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背负着高额房贷的秦木遥，还是选择了一切向“钱”看。 她昂首挺胸，面上挂着宛如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悲壮道：“好，那我来对接吧。” 蓝星作为一家本土房企，成立已有十一年，悦玖台是蓝星在江城的第十个项目。 “这是对接的策划，我把她微信推给你，她叫萧颖。”安凝道。她的语气里满是释然的意味。 对方同意添加微信之后，秦木遥立刻给萧颖发去消息：“您好，我是大江网房产部的编辑秦木遥，负责和您对接本次软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临下班前，秦木遥再次调出她和萧颖的对话框，奇怪，她明明是在萧颖同意好友添加之后，立刻就给萧颖发去的消息。 这是没看到呢？还是……看到了不想回复呢？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安凝提交完日报，见秦木遥还是一脸纠结地盯着电脑屏幕，问道：“怎么啦？” 秦木遥啧啧了两声，“萧颖失联了。” 探头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安凝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当你被折磨多了就好了。” 被折磨多了就好了…… 秦木遥吞了口口水，这是安慰人的话吗？怎么听起来那么瘆人呢？ 又等了五分钟，依然没有回复。 不是我不负责，而是因为你不理我，所以……也别怪我了。 秦木遥便关上电脑，她决定不再去思考萧颖，眼下，她只愿意去想季初奕。 “是不是等久啦？”依旧是老地方，秦木遥依旧是英姿飒爽地窜上了车。 第56章 健康就好 季初奕淡哂：“等你，多久都是应该的。” 抿了抿唇，秦木遥害羞地低下头。 美好的夜晚，从与季初奕约会开始。 车窗外，正值下班高峰，大家从园区内鱼贯而出，道边都是匆匆走过的行人，街上满是车辆。 车窗内，秦木遥与季初奕分享着她今天的生活，叽叽喳喳，没什么营养，可季初奕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那些他没能一道经历的，他都充满好奇，想要知晓秦木遥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够时时刻刻陪伴在她的身旁。 他想要参与到她更多的生命当中。 俩人来到过路人，人不多，他们坐到熟悉的位置上，点了老套餐。 “这个是送你们的，你们尝尝，新品，芝士豆腐。”老板招呼道。 由于来得过于频繁，老板已记得他们。 大家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或许走在路上都不见得能够认出彼此，但只要身处“过路人”这片天地，他们就如同好友。 这是一种类似朋友的关系，全靠缘分支持。 “谢谢老板！”秦木遥嗓音清亮，满满的感激。 “上菜喽~”服务员端上新菜品。 举起木筷，秦木遥元气满满：“我一定会好好享用的！” “等等。”季初奕叫住了她。 秦木遥不明所以，“怎么啦？” 只见季初奕淡哂，伸出筷子，夹起豆腐的一角，送到秦木遥的嘴边。 见状，秦木遥懂了季初奕的意思，配合地张开嘴。 这是季初奕一直想做而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去做的事：投喂秦木遥。 一米开外，老板带着满脸的“慈父笑”，望着他们，遂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服务员：“小亮，我就说他们会在一起吧。” 小亮：“哦。” 与季初奕在一起后，秦木遥觉得自己每天都处于一种“悬浮”的状态，只要一见到他，她的大脑就不由自主地被他填满。 她的心里眼里都是季初奕。 —— 回家后，秦木遥第一时间窝到沙发上，翻看近来和季初奕的聊天记录，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虽然他们分别不超过五分钟，但她已经开始思念，而每次对过往的复习，都让她感到幸福。 “叮叮。”有消息进来。 是季初奕吗？ 定睛一看，竟然是萧颖！ 在五个小时之后，秦木遥终于收到了来自萧颖的回复！ 萧颖：“嗯。” 这一个字让秦木遥摸不着头脑，“嗯”是什么意思啊？ 趁萧颖在线，秦木遥赶紧问道：“您好，我们明天早上开始对接软文可以不？” 然后……故事再次失去了然后。 —— 翌日。 一上班，秦木遥刚坐下来，就掏出手机查看，萧颖依旧没有回复。 这个人是失联星人吗？ 秦木遥一度怀疑俩人不在同一颗星球上，不然为什么总有时差呢？ “秦木遥。”销售常奔走来。 销售日常归经理管理，俩人此前接触不多。 他比秦木遥年长两岁，白白胖胖，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只剩下两条缝。 放下手机来，秦木遥抬眼：“怎么啦？” 常奔：“萧颖喊我们上午过去一趟。你现在有事吗？” 秦木遥愣愣地答：“没什么事，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常奔：“那好，那我约时间了。” 想到什么，秦木遥再问：“萧颖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常奔：“就刚刚啊。” 刚刚？ 秦木遥再度打开她和萧颖的对话框，对方确实没有回复。 好吧，原来不是有时差，对方只是单纯地选择性失明。秦木遥无语。 这个萧颖成功引起了秦木遥的注意力。 九点，秦木遥和常奔准时出发。他们约了九点四十在悦玖台营销中心碰面。 近来，秦木遥在努力提升与人沟通的能力，正好路上无聊，可以拿常奔练手。 于是，她开启与人套近乎模式。 秦木遥：“你儿子多大啦？” 说起儿子，常奔笑出满脸褶子，“我儿子快要一周了，正好过年的时候抓周。” 嗯……这个话题选得不好，刚说了一句，秦木遥就不知该如何往下接了。孩子的事情离她太远。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常奔却是兀自说起：“我儿子每天都活力四射，今天早上三点多就醒了，然后就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里看床头的灯，我也不得不跟着起来……” 聊起孩子，常奔似乎并不需要秦木遥的应和，独自一人就能说上个三天三夜。 终于，常奔说累了，留了个间隙，秦木遥问道：“你老婆自己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吗？” “我妈白天也会来帮忙。”常奔乐于分享这些家长里短，说道：“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我可不舍得我老婆那么辛苦。” 继续这个方向，秦木遥再问：“你老婆产假休到什么时候呢？” 顿了顿，常奔道：“我老婆不是休假。” “啊？”秦木遥莫名，“那是什么？” 丝毫没有介怀，常奔娓娓道来：“我上一份工作是在AD4S店做销售，我老婆从广城回来，要找工作，就让她来我们那里工作了，也是那时候我和我老婆结婚的。 结婚之后，我老婆怀了第一个孩子，可是在五个月的时候，孩子被查出来没有胎心，医生说如果所处的环境很压抑，不容易怀孕。 我们商量之后，就让她辞职回家休养了。不过，医生说得没错，所生活的环境好了，自然而然就怀孕了。” 说罢，他又得意道：“我儿子现在健康得很！” 看着常奔絮絮叨叨的模样，秦木遥忍俊不禁，应和道：“健康就好。” 结婚、怀孕、生子，这些事好像远在天边，她缺少足以引起共鸣的经历，于是选择了闭嘴。 但正是通过与常奔的沟通，她发现，想要与人亲近，就需要进行自我剖白，需要大胆地讲述自己的经历，才能与别人产生交互。 若是只把自己包裹起来，那就永远都会与人有隔阂。 常奔：“我老婆，不是我夸张，当年追她的男生从这都能排到老区……” 以前与常奔接触少，秦木遥断然不晓得，原来他还是个“老婆迷”，张嘴闭嘴都是“我老婆”。 第57章 有待商榷 从车窗吹进冷冰冰的风，秦木遥的额发被吹散了，她坐在后排右边，迎着风微微眯起眼。 能够不吝啬夸赞，愿意在外人面前夸赞自己恋人的人，着实可爱。 —— 俩人抵达悦玖台的营销中心时，刚到九点半。 秦木遥抱着笔记本，站姿尤为端重：“提前了十分钟。” 与人相约，她最怕迟到，若是能够提前到达，则会为她增添更多的安全感。 “我来和她联系一下。”常奔道。说着，他就拿起手机，给萧颖发消息。 很快，萧颖便回复了消息：“等一下。” 常奔转述：“等她一下。” 秦木遥：“好嘞。” 头一次与萧颖打照面，秦木遥对她尚且保留了些许好奇与新鲜感。她展开笔记本，放在桌上，又拿出笔来搁在本子旁边。 一切准备就绪，只缺萧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木遥从原先的腰杆挺直，到后来的弓腰随意坐，萧颖始终未出现。 作为一个销售，最怕的就是冷场，常奔充分发挥销售本能，与秦木遥侃大山解闷：“你之前和萧颖打过交道吗？” 听到这个问题，秦木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接触过，不过对她的为人略有耳闻。” 常奔精准猜到：“是安凝告诉你的吧？” 秦木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显然，常奔并不真的在意是谁说的。他接着道：“萧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甲方。” 秦木遥睁大眼睛，懵懵懂懂：“什么意思？” 见秦木遥果真不知，常奔笑道：“案场策划分为两类，一类是真正的甲方策划，他们是地产公司的员工，由地产公司给他们发薪水。 另一类来自于代理公司，那些策划每个月从代理公司领工资。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乙方。” 他淡哂，“我们属于短期乙方，只针对某次特定的业务，而代理策划属于长期的乙方，会从项目伊始时就驻场，一直到项目结束。” 顿了顿，他补充道：“当然，前提是项目能够顺利推进。” 秦木遥不解：“什么意思？” “也有的项目会采取甲-乙-乙的模式，根据项目的销售情况，在恰当的时间踢掉一家代理公司。” 秦木遥皱眉：“可是，乙方在项目内也不具有多大的话语权，如果项目真的卖得不好，踢掉一家代理公司就可以解决了吗？” “当然……不能。”常奔道，“这种模式之所以能够存在，最重要的作用是甩锅。 如果卖得不好，项目总在向集团汇报时，可以把责任推到某一家乙方代理公司身上，以换取一段时间的安宁。这是缓兵之计。” 秦木遥蓦地想起，之前与季初奕聊天时，他曾说过，每次下属们不敢走，都是齐筱带头。 如今深究，这其中原因，或许正是因为齐筱是甲方策划，而其他人是来自乙方公司的驻场策划。 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已经低齐筱一头了。 经得常奔介绍，秦木遥适才发现，每当她以为已经看到这个行业的全貌，就会有更新的内幕击碎她的幻想。 残酷的现实在告诉她：她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俩人聊了许久，久到秦木遥从开始的兴致勃勃，逐渐演变成后来的打不起精神。 在打了个哈欠之后，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已经十点半了，他们已经等了一个小时。 她耐不住抱怨：“萧颖在忙什么呢？” “我给你们加点水吧，甜点需要再来一点吗？”水吧台小姐姐走来，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语气温柔。 小姐姐身材高挑，虽然是在冬日里，她却穿着单薄，小西装+A字裙，妥妥的职场气息。 这是营销中心的标配。 秦木遥和常奔均是摆手：“不用了。” 待在营销中心也有些好处，可以免费吃到精致的点心，喝到不错的饮料。 待水吧台小姐姐走后，秦木遥再问：“萧颖是不是忘记我们啦？” 常奔：“我再和她沟通一下。” 刚应完，常奔还未采取行动，萧颖就出现了。他抬手示意，萧颖注意到他们，便踩着一双高跟鞋，噔、噔、蹬地朝着他们走来。 看到常奔动作后，秦木遥顺着他的视线回身去看，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抱着电脑的女生。她似乎十分忙碌，走着路，也要时不时地留意电脑。 “你们是不是等了有一会啦？”落座后，萧颖夸张地问道。 您说呢？怼她的话呼之欲出，秦木遥默默低下头，手捏紧，憋住了。 常奔露出憨态笑容，回复道：“也没等多久。你们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萧颖：“嗯，是啊。”她答得很敷衍，说话时视线仍旧扎在电脑上。 秦木遥特别想扒拉开她，趴到她的屏幕上仔仔细细地瞅一瞅，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落了萧颖一步到来的，是水吧台小姐姐。 不等小姐姐发声，萧颖主动道：“一杯橙汁。” 交代完，她看向常奔：“我们今天是要对接这次软文的哦。” 常奔适时指着秦木遥介绍起来：“这是我们的编辑，秦木遥。” 打量了一眼秦木遥，萧颖脸上是颇为惊讶的表情：“是新来的吗？” 秦木遥：？？？ 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她刚要介绍自己，常奔抢白道：“秦木遥来大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确实是比较低调，她之前负责过瑰元的软文，季总很满意……” 秦木遥：？？？ 这些事……我这个当事人本人怎么不知道？ 内心虽是动荡，但秦木遥还是配合着常奔的话术，不时对萧颖点头微笑。 “哇，能让季总满意的，那肯定是很厉害的！”萧颖的夸赞毫无灵魂，语调略有起伏，面上表情却并无太大区别。 她转向秦木遥，再道：“我们蓝星啊，是和瑰元差不多品质的房企，所以，我们对外输出的东西，也是相似的。” 瑰元，世界五百强。 蓝星，江城五强（有待商榷）。 这真的是差不多品质的房企吗？ 尴尬地扬起笑容，秦木遥昧着良心频频点头，以示认同，“是的，是的，我都有所耳闻。” 第58章 江城小青龙 “大家都比较忙，那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来对接软文哦。”倏忽，萧颖就结束了前面的话题，让秦木遥猝不及防。 “关于这次的软文，我先给你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哦。”萧颖停止打字，看着秦木遥说道：“以前啊，你们家给我们写的软文都是按照加推现场-户型介绍-项目介绍-区位配套这样的顺序……” 听着她的话，秦木遥记下了框架顺序。 她正在写着，没想到，萧颖话锋一转：“这次，我不想要这些了，真的太boring了！” 突然冒出一个英文单词，在这一长串的对话中显得格格不入。 秦木遥差点笑喷。她抿着唇，埋着头，以免被发现。 萧颖没有觉察到，她被自己的光芒蒙蔽了双眼，接着道：“不过啊，该要体现的内容是不能少的哦。” 缓了口气，秦木遥提问：“哪些是您希望输出的内容呢？” 萧颖抬起手，边比划着，边向秦木遥阐述道：“像是现场热势啊，户型亮点啊，项目价值点啊，区位优势啊，这些都是要体现的。” 秦木遥：？？？ 您难道不是把前面的话换了个词语重复出来吗？ 常奔插话：“余总那边是怎么想的呢？” 余总是悦玖台的策划总，是萧颖的上级。 萧颖笑呵呵的：“领导嘛，都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她也要看到文章，才能确定自己不要什么呀。你说对不对？” 秦木遥：？？？ 常奔应话：“对。” 秦木遥不得不应和：“是这样子的。” 此时此刻，她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萧颖面前，她什么都没做呢，就好像低人一等。不过，最低的还不是她，常奔让她觉得，他好像低到了尘埃里。 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那就是这些了哦，你们这边大概什么时候能给到初稿呢？”萧颖再问。 秦木遥思考了一下，刚要作答，只听萧颖自己继续道：“是这样子的，我们这边也是要审核的，然后这个稿子呢，肯定是要修改的，大概需要修改一到两天。所以啊……” 她扫了眼电脑屏幕，“今天是周三，我们周五之前给到初稿，你们看可以吗？” 周五，这个时间绰绰有余。 秦木遥忙不迭应道：“好的。” “就还有个问题哈……”常奔寻了个合适的时间开口，“这篇软文上线时间还没确定下来，之前我和余总那边沟通过，预计最快也要到下周五。” 说着，他看了秦木遥一眼，觉察到他的目光，秦木遥不解。 常奔接着道：“我们小编周末是休息的，所以……”他讪笑着，“我们尽量把修改安排在下周一，你看可以吗？小编工作量大，又经常熬夜。” 还有这种好事？秦木遥震惊。常奔竟然在为她争取休息的时间。她委实难以置信。 她终于相信了，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同事爱存在的。 “那我尽量吧。”萧颖应道。从她的脸上，并未看到半分的真诚。 其实，秦木遥早已做好了周末加班的准备，故而格外惊喜。 同萧颖的碰面结束，秦木遥一看时间，才十分钟。明明是十分钟就能说完的话，萧颖让他们生生地等了一个小时！ 果然不是个善茬！ 俩人朝营销中心外走去，远离了萧颖，秦木遥第一时间向常奔表示感谢：“太感激你为我争取。” “其实也不是我。”常奔道，“来之前，是主编特别交代的。” “啊？”秦木遥再次被震惊到。 常奔：“主编对你们俩还是挺好的，她就像是个妈妈。” 秦木遥十分认同，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俩人聊着天，刚走到连廊示范区，正面走来一人。 秦木遥打眼一瞧，是伍青。 伍青戴着一副墨镜，气场全开，并未注意到他们。 看着，秦木遥小声同常奔道：“她也是编辑？” “乐居不做内容，他们只做流量。”常奔道。“伍青是乐居江城站点的项目负责人。” 乐居是一个二手房平台，大家可以用它来搜索房源，买房卖房，而在APP的界面上，会有一些广告位推荐新盘。 他们需要为各楼盘做的，仅仅是为它们建立一个电子楼盘，然后根据合同把它们推荐到广告位上。 流量为王，乐居底气充足。 “负责人亲自来谈业务啊？”秦木遥诧异。 常奔解释道：“乐居是全国性的大平台，去年还上市了。它们的主要重心是在二手房上。我听说，乐居的新房业务，大都是各楼盘自己找上去的。” 秦木遥“这么厉害啊？” 常奔：“是的，而且，这个伍青的身份背景也很特别。” 秦木遥：“有多特别呢？” 常奔微微一笑，“你知道东隆这个开发商吗？” 东隆。这个名字颇为耳熟。 略略思索后，秦木遥猛地记起来：“这是一家江城本地的开发商对吧？” “对。”常奔应道，“伍青是东隆的‘小公主’。” 东隆作为江城本地的开发商，曾开发过江城老一批的改善房。江城的第一个电梯小区，就是出自东隆。人送外号“江城小青龙”。 常奔长叹一口气：“所以说，伍青如果不好好努力，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 听到这，秦木遥不自觉回首眺望，然后吃惊地发现——萧颖居然来营销中心门口迎接伍青了，然后，伍青递了一杯奶茶给她。 其实，刚刚擦肩时，秦木遥就看到了伍青手里的奶茶，原以为是她自己的，原来是带给萧颖的。 “你看！”秦木遥赶紧和常奔分享了这个发现。 常奔早已是司空见惯，只道：“在客勤维护上，我们公司确实差点。” 秦木遥不解：“什么意思啊？” 领着秦木遥朝停车场走去，常奔边走边道：“一般公司，如果销售需要做客勤维护，只要有小票，就可以进行报销。 但是，我们公司偏不，非要销售去找财务领相对应店铺的会员卡才可以。简单来说，只能以最小的成本来进行客户关系的维护。 第59章 神圣的存在 这就很打击销售人员的积极性。譬如，我今天要来悦玖台，可是公司给的会员卡在绿茵路上，距离这车程要半个小时。 而且，在提交客勤经费申请时，财务部需要你把维系客户的名单写清楚，否则不予报销。” 秦木遥忍不住吐槽：“这也太抠门了吧？” 俩人坐上常奔的车，常奔调侃：“这就是公司的企业文化。”他回身捏紧指尖，对秦木遥做了个手势，“格局小了。” 鉴于现在所接受的超出了以往的印象，秦木遥略感失望：“来这里之前，大江网在我心中，还是很神圣的存在。” 常奔启动车子，“谁说不是呢？不过，公司业务线保守，在收益没那么好的情况下，只能通过缩减各项成本来维持运营。再比如，这里的工资是明显低于其他公司的。” 秦木遥惊诧：“是吗？” 闻此，常奔不由得抬眼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秦木遥，感到好笑：“你没觉得吗？” 尴尬一笑，秦木遥挠了挠头：“我当时只是一心要来大江，没去看其他公司的工资。不过，这里确实比我以前工作的工资要低一些，我以为是行业差异呢。” “嗐，你心还挺大。”常奔笑道，“不过，我们这些基层的感受可能没有那么明显，顶多就是一两千的差别，中层领导的工资确实是差别比较大。” 秦木遥：“有多大？” 常奔：“据说啊，我们和江城民生网做对比，同一个部门，在业务量差不多的情况下，中层领导的工资，一年可以差到7万。” 一年差5万，那平均一个月差接近6千。啧啧。 秦木遥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啊？” 说到信息源，常奔则显得没有刚刚那么坦然了，“嗐，也是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听说的。” 等等……这个向常奔诉苦的领导……莫非是……毕敬？ 秦木遥不禁前倾了身子，笑着道：“不会是我们经理吧？” 常奔愣了一秒钟，才道：“就是听说的。” 虽然常奔没有明确表示，但以秦木遥作为女人的直觉，这一定是毕敬。 静默了一会，常奔忽然想到什么，再道：“嗐，这都是瞎聊天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秦木遥自然是明白常奔的意思，对于公司的议论，只能作为私下里的对话。 “好嘞。”秦木遥应道。 坐在后座，望着街边的景色，秦木遥若有所思。 生活啊，果然与想象的相去甚远。 —— 周五，秦木遥一早就提交了初稿。 为了监督彼此，也是为了保护秦木遥，郝周拉了个对接群，双方对接人、对接人的领导和负责这个项目的销售都在里面。 在收到初稿之后的一分钟内，萧颖就给出了回应：“好的哦，我这里看完之后，会把反馈发给你的。” 秦木遥：“嗯嗯。” 郝周：“由于距离软文上线的时间还很充足，编辑周末休息，下周一会给到修改稿。” 看到这句话，秦木遥简直是要热泪盈眶，偏头去看郝周，登时觉得她是发着光的。 萧颖：“知道了。” 至此，对话终结。 唯一令秦木遥欣慰的是，一向热衷挑刺的毕敬这次竟然没有找茬。 望去，角落里的毕敬正窝在椅子上，两只脚搭在窗户的架子上，十分惬意地刷着手机。 她细细一琢磨，可能在休息这件事上，他很有共鸣。 “叮叮。”有人定了下班的闹钟。 转眼，到了下班的时间。 而在上午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后，萧颖就消失了。 秦木遥不敢擅自下班，问郝周：“主编，我要不要再和萧颖确认一下？” 郝周摆手：“不用了，你回家吧。她要找你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 听到“回家”两个字，秦木遥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好嘞，谢谢主编。” “对了。”郝周再唤道，“明天萧颖可能会找你，到时候你就说被安排了其他事情。” 有郝周做后盾，秦木遥顿时觉得充满力量。 “好嘞！” —— 翌日。 早上九点，当秦木遥意犹未尽地从床上爬起来，她一打开手机，就发现悦玖台的对接群里亮起红色，有人艾特了她。 她瞬间清醒，点开来看，是萧颖：“修改意见我这里整理过了哦。” 其后，跟着的正是她那几十行的修改意见： ①标题不好，麻烦重新拟定几个，要突出我们的项目是有很多人在抢的，但是抢这个字是不给用的对吧，你要自己考虑一下哦。 ②引言部分太长了，要缩减，我画圈的这一句，不好，很怪，而且看不懂。 ③…… 秦木遥看着她写的意见，忽然觉得自己极其差劲，似乎交上去了一份垃圾。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业务能力这么差。 一天的好心情，被这兜头的一盆冷水浇灭了。 在萧颖的消息下面，是郝周的回复：“好的，编辑周一统一修改，这期间有什么其他需要修改的，可以随时发到群里来。” 萧颖：“好的。” 读完前面的聊天记录，秦木遥深陷对自己的怀疑中，兴致乏乏，不过，她还是做出了回复：“收到。” 没想到，她刚回完，萧颖就私聊了她。 不出郝周所料，萧颖果然嘴上说着知道了，动作与语言极为不符。 萧颖：“亲爱的，你现在有空修改吗？” 有空确实是有空，但秦木遥知道，在这件事上，她绝对不能松口。一旦她松口了，那郝周前面所做的“恶人”就是白做了。 她便按照郝周教她的那般回复：“我今天被安排了其他事情哦。” 萧颖：“那好吧。” 秦木遥：“嗯嗯。” 又过了一会，萧颖再道：“你这两天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提前改出来发我，我们领导要看。” 秦木遥：“嗯嗯，等我有空的时候我就改改，然后尽量早些时候发你，最迟周一上午发你。” 萧颖：“嗯。” 当然，成年人所说的“等我有空”基本上可以与“没空”划等号。 虽然秦木遥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但不代表她就应该要在休息日把时间花在工作上。 第60章 审美品味的差异 “在干嘛呢？”秦木遥给季初奕发去消息。 季初奕有问必答：“在上班呢。” 在地产人的工作作息概念里，没有周末，大多实行的是调休制，一个月四天假期，自行调休。 不过，原则上，节点前不给调休，节假日也不给调休。 现在季初奕正处于新营销中心开放前夕加上节假日，忙上加忙，忙到飞起。 咬了咬嘴唇，秦木遥还是打出了一行字，点击发送，“我想问问你，我写的东西是不是很差啊？我要听实话。” 消息刚发送，季初奕的电话就打来了。 季初奕语气温柔，像是在哄小朋友：“怎么啦？怎么突然发出这种无端的指控？” 秦木遥恹恹的：“我是在问你对我的印象，怎么会是无端指控呢？” 季初奕：“你在对你自己发出无端指控，你是我的女朋友，那就相当于你对我做出了无端指控，我有权拒绝你的无端指控。” “噗嗤。”被季初奕这一段绕口令逗乐，秦木遥纠正道：“我这叫自我怀疑。” 略略沉吟，季初奕：“你们的公众号我每天都有看，写得很好啊，有自己的观点。而且非常严谨，不轻易做没有数据支撑的结论。” 一听季初奕有每天在关注她的工作，秦木遥顿时一扫阴霾。 很多人在恋爱时，只会关注恋爱本身，似乎生活只剩下了粉红泡泡，但事实上，每个人除了恋爱，还有其他的方方面面。 而季初奕对她的关注，已然跳脱出狭隘的恋爱范畴，这让秦木遥感到温暖。 季初奕再问：“所以……秦总，到底怎么啦？” 现在再看，秦木遥反倒会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自己仅仅是因为萧颖提出的修改意见，就对自己产生了动摇。自己可是从季初奕手下千锤百炼过来的啊！ 秦木遥赧然道：“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睡醒，就收到了甲方的修改意见，她的措辞比较直白，直接就说‘不好’、‘很怪’，所以……” 听明白了，季初奕轻笑一声，道：“每个人的审美品味都是不同的，而在审美这件事上，也没有对错，对方虽然是甲方，不代表他是正确的。 你和他之间的审美有差异，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鉴于对方付了费，你可以把东西改成他们要的样子，但是没有必要因此对自己产生怀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论专业性，他们不一定比你厉害，也不一定能写出比你的更好的文章。 只不过，商广代表的是每家房企的形象，他们不需要真的打造一篇爆文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他们要的，是对外输出的每一篇稿件，都符合自己公司的形象。” 听了季初奕的话语，秦木遥茅塞顿开。她忽然发现，每次当她迷茫时，季初奕都会像是老师一样开导她，季初奕是她的人生导师。 “好哒，我知道啦，季老师。”秦木遥调笑道。 又开始了。季初奕：“秦总，别闹。” 结束了与季初奕的通话，秦木遥收拾好心情，开启美好的周末生活。 下午两点，秦木遥突然收到来自安凝的消息。 安凝：“我刚看到萧颖发的那些，之前我也经历过，她提那么多意见，不代表你写的不好，只是你喜欢的表达她不喜欢罢了。” 看着这些话语，秦木遥很是感动，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会是……刚醒吧？” 安凝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 是的，没错，周六的下午两点，安凝才刚刚醒来，准备吃“早饭”。 安凝：“你看看你，就是老是关注这些奇怪的细节，才会被萧颖追着改文章的。” 秦木遥：“……” 温情总是短暂的，伤害来得如此之快。 —— 周一一大早，秦木遥就把改好的稿子发给了萧颖。 萧颖照例回复了：“收到。” 然后，照例就没有然后了。 到下午五点时，萧颖冒了个泡：“这是新的修改意见哦……” 她给了最新的修改意见，之后紧跟着发来一句：“你们是六点下班吧？你们下班前发我哦。稿件上线日期确定了，就是本周五，要抓紧时间。” 每一次面对萧颖，秦木遥都能体会到全新的无语感受。 秦木遥：“收到。” 根据萧颖的修改意见，秦木遥终于在六点零二分，提交了修改一稿，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班。 在很多人看来，写稿子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体力劳动，敲键盘的消耗确实有限，可大脑在高强度地运转，也的的确确会带来深深的疲惫感。 “叮叮叮。”是季初奕。 接通后，秦木遥有气无力地问道：“季总，有何吩咐？” 季初奕：“在你们园区门口恭候多时了。” 一听这，秦木遥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吗？” 季初奕：“嗯。下班了吗？” 秦木遥：“正在出来的路上，不要着急，我咻地一下就会出现了！” 季初奕淡哂：“好的，等你。” 一出园区，秦木遥就看到了季初奕的车，她激动地窜上去，惊喜万分：“你怎么来啦？晚上不用加班吗？” 低头看了眼时间，季初奕道：“一会要回去加班。一想到你正在经受折磨，就觉得应该来看看你。这是给你准备的晚餐。” 说着话，季初奕拎出一份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套餐。 季初奕再道：“可能有点凉了，你带回去之后加热一下再吃。” “好的。”秦木遥抱着纸袋，“太感动了。” 其实，她也可以回到家之后去点一份外卖，甚至可以就点季初奕买的这家外卖，但这份晚餐被季初奕送过来，所承载的意义就发生了变化。 谈恋爱莫过于此，为那些本可以自己做的事情，赋予不同的意义，让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泛起圈圈涟漪。 —— 在被萧颖折磨了三天之后，在秦木遥提交了修改六稿之后，萧颖终于发来：“我这边的修改就这么多了哦，我这边先送审了。” 送审，意味着文章终于要被送到她的顶级领导那里进行审核。 第61章 情难自禁 秦木遥微微蹙眉，问安凝：“悦玖台的领导难搞吗？” 安凝：“不难搞，蓝星的田总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其实，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越是领导，越有包容性，能够包容不同的东西，只要大方向以及产品信息没有错误就可以。” 萧颖的直系领导是余总，也就是悦玖台的策划总，而在余总之上，便是蓝星的区域营销总田总。她负责蓝星此类稿件的终审。 顿了顿，安凝再道：“只有小喽啰才会有诸多想法，并且希望把他们的想法强加给我们。嗯，萧颖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田总的审核比萧颖的更为漫长，而由于田总不在群内，无人可以进行催促。当然，审核时间之所以漫长，也是因为萧颖和余总都不敢去催促。 在乙方面前叱咤风云的甲方一号，其实也不过是甲方体系内的小喽啰。 到了下午五点半，田总才给出回应，她只提出两点要求，一是标题过于官方，可读性不强，二是文中一张配图的替换。 巧的是，这两点都是萧颖提出的修改。 秦木遥重新拟了三个标题，发给萧颖，然后替换了图片。 萧颖：“收到了，麻烦你稍等一下哦，领导在审核，这个稿子今晚就要确定。” 秦木遥望向郝周，郝周点头。秦木遥便回复：“好的。” 发完之后，郝周来同她说道：“到了下班的时间，你就先回家吧，回家再给她改。” 秦木遥：“好嘞。” 有一个好领导，往往事半功倍。 看完萧颖的反馈，安凝长叹一口气，说道：“萧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作聪明。” 秦木遥：“哈？” 安凝：“萧颖这个人就是这样，她的审美品味永远都和她的领导不匹配。” 听到这，秦木遥忽然记起之前季初奕说的话。 原来，不仅仅是乙方和甲方的审美不同，甲方和甲方的审美品味也不尽相同。 而田总最终选定的标题，恰好是秦木遥初稿的标题。 万事就像是个轮回，转了个圈。 最终，悦玖台的稿子按时顺利上线，结束之后，郝周将两位编辑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郝周：“以前，商广都是安凝一个人在做，所以我们不是太需要复盘，但是现在是你们俩在服务，所以我打算每次商广结束之后，都开个复盘会。 大家可以分享一下本次服务的经验，这样，让另一位编辑也可以吸取经验，大家共同进步。 你们不要担心，不会耽误你们太久时间，每次会议尽量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 主编都已考虑得如此周到了，秦木遥自然是举双手赞同。 自从被郝周守护了周末休息时间之后，秦木遥已经完全被她征服，成为她的拥趸。 安凝也是没什么意见。 郝周：“那就秦木遥先来分享一下吧。” 秦木遥便道：“不得不说萧颖这个人，她个人的想法太多，但由于她不是能够拍板的人，所以她的很多想法其实都是无效的。 但是，我们在和悦玖台对接时，她是第一道关卡，这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经过本次经历，我觉得，以后我们和甲方对接的时候，甲方提出任何修改，我们不要直接在稿子里改，可以保存每一版的稿子，然后再改。 这样，一旦我们需要用到以前的内容，就可以迅速找到。” “是的。”安凝很是认同。“我也总是习惯性覆盖了原稿，想要再找回原来的内容时，很困难。” 接着，郝周道：“我再补充一点，对于文章的标题，你们每次提交时，可以拟定三条，让甲方去进行选择。而没有被选上的可以留下来，建立一个标题库，留到下次给其他的甲方挑选。” 嗯，是个好方法。秦木遥和安凝频频点头。 郝周再道：“然后，我想和你们聊一下关于周末休息的事情。” 她放下笔，看向两位编辑，“工作的时候工作，休息的时候休息，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地迎接新的挑战。所以，我个人的想法是，能够不加班就不要轻易加班。” 说着，她笑了笑：“而且，公司加班没有加班费。希望你们可以尽量在工作时间内完成工作，只要时间来得及，你们是可以拒绝甲方让你们加班的要求。 做了那么久的乙方，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甲方和乙方从合同上来说，是合作的关系，甲方付钱，乙方干事。这应该是平等互利的关系。 但在实际中，大多数时候，甲方代表着‘权利’，乙方代表着‘臣服’，我觉得这是不健康的合作关系。 当然，这种事情，我会站在你们前面的，不会让你们冲锋陷阵，你们不要担心。” 秦木遥挥舞着胳膊：“呦呼！” 安凝亦是笑得灿烂：“主编万岁！” 勇敢说不，从乙方开始。 窗外，冬日里的阳光倾洒大地，那如碎金一般的光，带着暖意，铺满了整座江城。 会议室里，三个人相谈甚欢，欢声笑语时而传出。 —— 进入一月中下旬以后，由于春节临近，假期将来，办公室内每日都是热闹万分。 大家正式进入了假期前的躁动。 午休时，于乐乐久违地和秦木遥在天台进行了会晤。 秦木遥已从于乐乐脸上难掩的笑意中瞧出些许端倪，她激动地搓搓手，好奇道：“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 “嗯！对！”于乐乐半低着头，一副娇羞表情。 见状，秦木遥愈发好奇了，她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 “我和你说，我昨天……”于乐乐抱住秦木遥的胳膊，光是想起那副画面，她就两颊绯红了，“我昨天和卜纪啵啵了。” 秦木遥一愣，亦是赧然，脑袋宕机了片刻。 她迟钝地问道：“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坐火箭啊？” 轻推了秦木遥一下，于乐乐扬起小脸，忍住害臊的心情，“这叫情难自禁！” 恋爱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好吧。”秦木遥应道，随后，她往于乐乐身边凑了凑，压低嗓音，好奇道：“什么感觉啊？” 第62章 春天，发生在这个夜晚 “就……”于乐乐悄声，双手紧紧缠住秦木遥的胳膊，脸上流露出兴奋与喜悦，她眉眼都弯起，“很快乐啊，心跳加速，时间好像禁止了……” 说完自己的事，于乐乐赶紧关心道：“那你呢？” 秦木遥装傻：“我？” 半低下脸，于乐乐拿出审视的眼神，瞬间转换了态度，问道：“你到哪一步啦？” “我……”这么一对比，自己的进度实在是慢，秦木遥难为情：“还是第一步。” 于乐乐颇为失望：“那好吧。” 捏住她的脸颊，秦木遥感到好笑，问道：“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比我还要失望啊？” 撅着小嘴，于乐乐道：“那我当然是希望我们的进度可以同步哇，这样就可以分享更多的快乐啦，我与你分享，你也得有所经历，才能明白我的感受，我光是与你说，你是体会不到我的心情的。 谈恋爱嘛，不仅是要和恋人去发生爱，也要和朋友们分享爱啊，要谈到世界充满爱！” 竟然有那么点道理。秦木遥被说服了，她努着嘴，思考了一会：“那我努努力吧。” 于乐乐举起拳头：“加油！” —— 周末晚上，秦木遥照例与季初奕享受了一顿愉快的晚餐。 秦木遥如今与季初奕见面的次数不少，但每次见面的时间有限，季初奕太忙了，大多时间都奉献给了工作。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立下规则，每周至少要有两次共进晚餐。 虽然聚少离多，秦木遥并不会因此感到失落。 也许，她喜欢的就是那个在工作里能够闪闪发光的季初奕。 而且，也是因为相聚的时间短暂，让他们愈发珍惜。 “等到新营销中心开放之后，我们会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比较闲，到时候我们再去游乐园吧。”季初奕规划道。 秦木遥扬声应道：“好嘞！” 低头看了她一眼，季初奕由衷感慨：“你是太好了。” 有人喜欢折腾，通过折腾来找到被爱的感觉，也有人注重安定，不瞎闹，能相聚时就享受，无法相聚时就去忙自己的事。 任何一种模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恋爱双方能够实现默契。 听了季初奕的夸赞，秦木遥微蹙眉，心道：既然我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牵牵我的手呢？唉。 正值冬日里，寒风萧瑟，不过，俩人全然不顾，走得慢慢悠悠。 都说热恋的人不怕冷，这话一点不假。 在季初奕的身边，秦木遥一边嘬着奶茶，一边思考，怎样才能让季初奕牵她的手。 她固然可以直接同他说，也固然可以去握他的手，可她就是想要季初奕主动。 嗯——思考。思考。 好半晌，她终于想到了！ “今天还挺冷的啊。”秦木遥蓦地说道。 季初奕：“冷吗？我把外套给你吧。” 见季初奕正要脱下外套，秦木遥着急：“我……我是觉得手冷。” 手冷？季初奕赶紧道：“我来帮你拿着奶茶吧，你可以把手放进口袋里。” 秦木遥：“……” 躲开了季初奕伸来的手，她无奈地摇着头：“不用了。” 俩人往前走了几步，季初奕不禁锁眉：遥遥这是怎么了？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季初奕平日里看起来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犯傻呢？秦木遥真是恨铁不成钢。 嗯——继续思考，思考。 约莫往前走了五十米，路过拐角的广告牌，看着路灯灯光映出的他们的身影，秦木遥陡然发现一个问题—— 她站在季初奕的右边，而她是左手拿着奶茶。这怎么看，都像是她不愿意与季初奕牵手的样子。 她恍然大悟，将奶茶换到右手边，“咳咳。” 闻声，正在琢磨秦木遥为何异常的季初奕偏头去看，不知何时，秦木遥落了他一步的距离。 秦木遥歪着头，笑容满面，凝视着他：“我觉得……右手拿奶茶更方便，你觉得呢？” 至此，季初奕醍醐灌顶。 下一秒，秦木遥的小手就被一只大手包裹住。 季初奕的手纤细，骨节分明，掌心有细细的老茧，那是读书时打球留下的印记。 如愿以偿，相对于心满意足，秦木遥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想象中的自己该是淡然的开心，可实际上的自己却因为过于开心，而忘记该作何反应。 当然，她旁边的季初奕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季初奕上一段恋情还是在大学时期，分手后就一直专心于工作，在遇到秦木遥之前，他甚至连心动是什么感觉都要忘了。 是秦木遥唤醒了他的恋爱基因。 季初奕嘴角上扬，感觉全身都温暖极了。那股暖意从他们的掌心的流出，然后流遍全身。 他想，现在，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两个人像是一瞬间都被点了哑穴，没人说话，却也不是尴尬，只是各自沉浸在某个静谧的冒着粉红泡泡的空间里。 秦木遥恍惚间觉得，她好像是被爱意包裹了。 若是真让她去描绘她所感知到的“爱意”，她恐怕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只是，她知道，眼下，她的周围都是爱意。 从小区门口到她家的楼栋，只有不足五百米的距离，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快到宛如瞬移。 “你们小区……我还没完整看过。”季初奕忽而说道。 秦木遥自有默契，道：“那不然……我带你去逛逛吧。” 季初奕：“好啊。” 他们走在小区里的道上，穿梭在冬日的夜风里，他们所经之地，仿佛都开出了粉红的花朵，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春天，发生在这个夜晚。 他们路过七八九十栋楼，可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他们路过小区的中央景观，可他们的眼里依然只有彼此，他们走遍了小区，又像是完全没有走过。 一步一步，在满载爱意的道上前行。 路有尽头，约等于不存在的漫步到底还是会结束。 再度停在秦木遥家楼下，季初奕拉着她的手，恋恋不舍，“你到家了。” 秦木遥低着头，娇羞道：“嗯。” 第63章 我可以……抱抱你吗？ 凝望着眼前的人儿，季初奕脸上的笑意未曾落下。 灯光刚好，笼罩着他们，为他们镀了一层浅橘色。 他们是温柔的，如灯光，亦如世界。 道了别，谁也没动，依旧是四目相视。 他们的眼里既有璀璨星辰，也有最美的彼此。 好一会，季初奕轻声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忸怩着，秦木遥：“嗯。” 下一秒，她就被季初奕拉进了怀里。 咚。咚。咚。 她听到他的心跳，那么真切地在耳畔回响，像是夏日夜晚绽放的烟花声，让人闭眼便能看到无数绚烂的景象。 一直以来，秦木遥都觉得季初奕很瘦，瘦削挺拔的一个人。 可真当她投入他的怀中时，她又觉得，这方怀抱真是宽广。 她拥抱着他，宛如拥抱了整个世界。 如果，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慢到今生仅余下这一个情节，慢到她无须闭眼就能重温。 —— “新单子。” 一早，整个房产部就被拉进了会议室。 全员到齐后，毕敬抬手，交代郝周：“你来说吧。” 郝周：“奥众湖语府打算做个为期三个月的宣传，包括线上软文投放和线下活动落地。”说着，她扫视一圈，“营销费用预算在五十万。” 五十万！众人纷纷是震惊。 要知道，公司给房产部定下的一整年的签约目标才三百万，这个五十万若是签下来，一下子就能完成年度目标的六分之一！ 预算高是高，但也有些实际情况不得不考虑，常奔道：“不过，大型活动不是我们的强项，资源等都有所欠缺，我们在报方案的时候，只能多往线上的方向走。” “要报方案？”秦木遥悄声问安凝。 安凝尚未点头，郝周就点名了秦木遥：“有什么问题吗？” 尴尬笑了笑，秦木遥此刻顿感上课说小话被抓到的窘迫，道：“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什么活动都需要我们来报方案啊？那甲方策划每天都在做什么呢？”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一乐。 乐完，郝周解释道：“他们会从我们报上去的方案里选一个。” 安凝接着道：“就是因为他们的领导找他们要方案，所以他们才会找我们要方案。” “哦。”秦木遥应道。她再问：“那如果甲方拿了我们的方案，却没有找我们合作，怎么办？” 常奔：“一般不会的。大家也都有职业素养。” “那就是全靠自觉吗？”秦木遥不解。她张口，还想问什么，却被毕敬打断。 敲了敲桌子，毕敬道：“好了，这种题外话就会议结束再说吧，我们现在来讨论这个活动。”他扬手指向郝周，“你继续。” 郝周：“这场活动将会在二月一日提报，春节前后正式开始实施，三月有植树节，四月有清明节，五月有劳动节，这是这几个月常规的时间节点。 整个活动需要一个大的主题，然后每个月份要再设计一个当月的小主题，定制一个方案。刚刚常奔说到的没错，大活动不是我们的强项，我们的强项是线上资源。 所以，大家在思考活动方案的时候，可以尽量往线上去靠。另外，这次，我们所面临的竞争压力很大，除了大家都熟悉的几家之外，据我所知，乐居也有去接触奥众。” 秦木遥皱眉：“乐居不是不做这些的吗？” 郝周：“最近伍青着手大力拓展乐居的业务线，准备开辟新媒体和活动部门，这次要参与竞争。” 说罢，她两只手交叉，挺起了背脊，道：“江城房地产行业的蛋糕就这么多，分的人越多，每个人能够分到的就越少，我们要想站稳脚步，就只能迎难而上。” “好！我们会努力的！”秦木遥激动应和，然后，她就遭到了来自毕敬的大白眼。 同她一笑，郝周再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毕敬抬手：“每个人回去思考3个思路，我们明天早上再开个会，老王也会参加，到时候大家再一道讨论一下。散会！” 居然要提报活动方案！秦木遥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自己也有要面对这个难题的一天。 拖着疲惫的身体，秦木遥痛苦地走出会议室，问安凝：“你以前想过活动方案吗？” 安凝倒是淡定，“自从上一个活动策划走了之后，一直以来，都是主编在兼职活动策划岗，每次需要报方案，都是她来写的。 她也不会为难我们。不过，这次既然需要大家都开动脑筋，看得出来，经理是非常重视的。” 秦木遥再问：“那你有想法吗？” “暂时还没有。”安凝拍了拍秦木遥的肩膀，“不要怕，你可是连萧颖都能对付得来的人，还会怕区区的一个活动方案吗？” 秦木遥两手一摊：“好吧。” 她心里道：我就是害怕呀。 一遇到困难，秦木遥第一时间就想要去找季初奕排忧解难，可文字打了出来，她定睛看了几秒钟，又逐个删除了。 第一，季初奕最近忙得昏天暗地，她不好再去打扰他。她知道，只要她去打扰，季初奕一定会帮她解决，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应当学会独立行走。 第二，奥众对于季初奕而言，毕竟是竞争对手，秦木遥认为自己还是应该要保持良好的职业素养。 “唉。”长叹一声，秦木遥打开浏览器，搜索“春节活动”。 好在，郝周不需要他们制作完成一份完整的活动策划案，只要他们准备一份word文稿，整理清楚自己的思路即可。 下班前，秦木遥已基本理出个大致的思路，回到家，她洗完澡后，又继续对着电脑完善了一遍。 她明知道即使浑水摸鱼也可，在提报方案方面，大家不会对一个编辑寄予怎样的厚望，但她做不到，她的脾性如此，不允许她这般那般随意。 终于，在睡觉前，她理出了完整的头绪，将其理顺落成文字。 翌日。上午九点，部门会议。 如毕敬所说，此次会议，老王也会参加。 大家坐下超过五分钟，老王也没有出现，秦木遥不禁回想起被甲方支配的痛苦，她深刻感受到领导的官架子。 第64章 你和季总太暧昧 重要的人总是要最后登场。 九点十分，老王捧着茶杯姗姗来迟。 毕敬笑脸相迎，向老王介绍道：“我们昨天先进行了一番讨论，然后让大家都回去进行了思考，每个人今天会提报三个思路，然后今天我们再根据大家的想法，提炼出一个最终的方案。” 老王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点头道：“那开始吧。” 就这一句话，让秦木遥恍若来到了考试现场。 “我先来吧。” “我先来吧。” 秦木遥与乐琴异口同声。 乐琴是另一位销售，与秦木遥日常交集不多。 对于乐琴的请缨大家都是意料之中，毕竟销售们素来主动。而秦木遥的启声，让众人很是诧异。 吸取之前在瑰元头条讨论会上的经验，秦木遥深知，当无法保证自己给出的东西很优秀时，应当尽早发言，至少，可以抢占先机。 “那秦木遥先说吧。”毕敬道。 同乐琴抱歉一笑，秦木遥找了个由头：“我脑子不好，我怕不先说，一会就要忘记了。” 如此，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接着，秦木遥开始讲解自己的想法：“奥众这个品牌，主打的就是运动元素，我看到他们曾做过大大小小许多运动赛事的赞助商，品牌发展与悠久的运动历史相交汇。 大的主题可以是运动相关，我也拟了几个主题词……” 秦木遥的想法十分详尽，算不上惊艳，至少完整，每个环节都给出了样本。 期间，郝周频频点头，她望向秦木遥，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说完之后，秦木遥如释重负。她对结果并没有太大的期待，不过，她对自己表现很是满意，她知道，今次，她再次实现了自我超越。 每个人的方案虽有不同，但大都是围绕运动。 挨个说完，老王又补充了几个细节。 最后，毕敬总结道：“好的，那我们这边会结合您的意见，最终整理出来一个完善的版本。” “那行。”老王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一场会开了两个半小时。 他端着水杯站起身，“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再内部交流一下。” “好。”毕敬应道。 秦木遥正准备跟着老王起身，却发现无人动弹，她便赶紧坐好，与安凝相视一笑。 对于她这种脱线的行为，安凝早已是见怪不怪。 送走老王，毕敬回身就坐到老王刚刚的位置上，安排道：“那郝周，你把今天的会议内容整理出来。今天之内必须弄好，我们明天再找老王过一遍。” 听着，秦木遥不由得替主编感到生气，在老王面前，毕敬一口一个“我们”，老王一走，就只剩下“你”。 唉，真是现实！ 开完会，对于大家而言，是松了一口气，而郝周却是一刻不停歇地投入紧张忙碌的写方案当中。 做PPT远比word复杂，不仅需要文字，更需要相对应的图片展示，而光是处理图片，就足够消耗制作者的耐心。 午休时，秦木遥去用餐区倒水，发现郝周竟然在用餐区工作，便走过去问道：“主编，你怎么在这啊？” 郝周停下来，看着她，解释道：“工位那边，大家都在午休，我敲电脑噼里啪啦的，怕影响他们。” 哇，真是贴心！ 秦木遥立刻闪起星星眼，满满的都是对郝周仰慕。她赶紧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我今天不忙，如果你需要找什么图片，可以告诉我。” 好的领导，不会拒绝下属的帮忙，毕竟，他们比一般人更清楚团队的力量。 “还有我。”是安凝，正捧着瓷杯走来。 “好。那我可不客气了。”郝周笑道。 在秦木遥和安凝的帮助下，郝周的工作时间大大缩减，到了下班时，她已基本完成，只要再进行最后的完善工作即可。 “今天辛苦你们了，你们就先回去吧。”郝周同秦木遥她们交代道。 “好嘞！”秦木遥应道。 安凝亦是挥手：“那主编再见。” 她道完别，发现秦木遥还坐在原地，便问道：“你不走吗？” 秦木遥嘿嘿一笑，道：“我在等别人来接我，他路上有事耽搁了。” “啧啧，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安凝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闻此，秦木遥大惊，拉过安凝的胳膊。 四目相视，安凝才陡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秦木遥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安凝指着秦木遥的水杯，笑道：“你看看，你的各种物件都换成了粉色。我又不瞎。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嗓音：“你和季总太暧昧了。” 太暧昧了。 这四个字一下子击穿了秦木遥的心理防线。 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只是她自以为。 见她恍惚模样，安凝摆摆手：“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你放心好啦。” “等我转去了品牌部，就可以公开了。”秦木遥眼神坚定。 听到这，安凝不由得蹙眉：“你这个小白眼狼，还想着去品牌部啊？” 秦木遥讪讪一笑：“嘿嘿。品牌部毕竟是我的初心嘛。” “嘿嘿个头。”安凝骂道，“算了，算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秦木遥：“告辞！” 同安凝道别后，秦木遥一转身，看到郝周还在伏案工作。 视线定在屏幕上，郝周顺手端起水杯，看了一眼，又放下。秦木遥见状，走过去，“主编，我帮你倒杯水吧。” 郝周：“嗯，谢谢。你还没走呢？” “我等朋友来接我。”秦木遥道。 去茶水间帮郝周接了水回来，秦木遥站在旁边，磨蹭来磨蹭去，欲言又止。 一眼瞧出秦木遥有事要问，郝周便道：“有什么事吗？” 秦木遥努了努嘴，问道：“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都是您一个人在做，为什么经理什么也不做呢？” 淡淡一笑，郝周问：“是不是觉得不公平啊？” 被戳中心里所想，秦木遥猛点头。 “职场没有绝对的公平。”郝周语重心长，她站起身，舒展了胳膊，同秦木遥面对面，“我知道你以前的工作环境相对简单，大家只要各司其职就好，可有的公司不是这样。 第65章 司机小季到了 大江发展至今，已经形成了稳定的运营模式，上层固化，使得游戏规则固定，我们只能遵守。尽人事，听天命吧，永远都不要忘了自己要什么。” 秦木遥眨巴眨巴眼睛，觉得郝周的话语中所流露出的感情十分复杂：既有对这个世界的淡淡的失望，也有独属于她自己的坚毅。 她明知道游戏规则的不公，却不会就此沉沦，她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清晰地知晓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 “叮叮。” 季初奕的电话进来了。 “秦总，您的司机小季到了。”季初奕调侃道。 瞥了一眼郝周，见她已然重新投入工作无暇顾及自己，秦木遥才安了心。 “来了，来了。”秦木遥赶忙道。 挂断电话后，她与郝周道了别，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门口。 “你应该快到的时候就告诉我。”上车后，秦木遥嗔怪道。“这样就不用等我那么久了。” 季初奕立刻握住秦木遥的手，替她暖手，接话道：“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 顿了顿，他再道：“而且，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抿着笑意，秦木遥害羞地点了点头。 —— 距离方案提报的日期愈近，整个房产部的氛围就愈加紧张。 老王带着大家开了好几次会，每次开会都有全新想法，方案不断修改不断完善，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任何时候，秦木遥只要一转头，就会看到郝周敲打键盘的身影。 当然，其他人也没有闲着，秦木遥和安凝作为郝周的得力下属，帮她准备素材，找物料……两个销售时不时地来汇报最新打探到的消息。 在这段时间，整个部门才像是落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个大活动而努力，除了…… “你知道吗？” 早上一来，秦木遥甚至都没来得及摘下背包，就被安凝拉到用餐区。 见安凝这鬼鬼祟祟的模样，秦木遥立刻猜到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握住安凝的胳膊。“什么事？什么事？” 安凝激动得手指在半空中划动，眉飞色舞地说道：“大无语事件！部门有人要辞职！” “辞职？”秦木遥皱眉，“谁要辞职啊？” 这么个紧要关头，谁会做辞职这么缺德的事？ “你猜！”安凝神秘兮兮的。 秦木遥倏忽盯着安凝：“难道是你？” “我……”抿了抿唇，脏话差点就冒了出来，安凝敲了一下秦木遥的额头，恶狠狠道：“用正常人的思维猜！” “常奔？” 安凝摇头。 “乐琴？” 安凝再次摇头。 “难道是……”深吸一口气，秦木遥陡然哭丧着脸，“主编终于待不下去了？” “不是！”安凝轻搡她，“当然不是！主编怎么会待不下去？主编可是要和大江网共存亡的！” “那是……”秦木遥欲言又止。 答案呼之欲出，安凝使了个眼色。 秦木遥却像是脑子短路，眨巴眨巴眼睛，再问：“那是谁呢？” “晕。”安凝捂着胸口，差点要被秦木遥气出心脏病来。她不禁捶了秦木遥一拳，“是经理啦。” 哦，对，部门还有个经理。 由于毕敬平日对部门的事情参与度较低，秦木遥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为什么啊？”秦木遥憨憨挠头。 毕敬每日在这游手好闲，根本不用做什么工作，有这么一份舒适的闲差，做梦都要笑醒，他为什么还要辞职呢？ 安凝道：“据说是家里有事，要走得特别急。”顿了顿，她双手抱臂，补充道：“不过我可不相信。” 家里有事？家里能有什么事呢？秦木遥听着也不是太相信。 摸着下巴，安凝陷入思考，过了一会，她道：“等我再去调查清楚。” 安凝自封是大江网的“小灵通”，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对于安凝打探消息的能力，秦木遥是万分相信的，她点点头，静待结果。 既然来都来了，秦木遥在茶水区倒了杯咖啡才往工位走去。 放眼望去，大多同事都刚入座不久，大家鲜少交流，多是捧着手机，低头刷着，麻木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隐隐约约地流露出。 这就是职场吗？秦木遥不禁自问。 她想不明白，远眺角落，毕敬如往常，窝在座位里，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容。 好吧。秦木遥叹息。 这就是职场。 —— 毕敬走得悄无声息，只是过了一个周末，他就没再出现。 大家皆有猜疑，但面上谁也没多问。 秦木遥倒是听到了好几声窃窃私语，其中都夹杂着毕敬的名字。她没有多事，无视了那些话语。 她清楚，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房产部都会是大家热议的对象。 对于公司这座大机器而言，中层领导的作用不如底层员工立竿见影，房产部不会因为毕敬的离开，就运转不下去。 当然，也说明了毕敬在时，没有稳扎稳打的根基。 而在毕敬走后，郝周不得不挑起大梁，除了做些日常要做的事情，还要频繁出入老王办公室。 “咳咳。” 正上着班，安凝突然同秦木遥打了个暗号。 秦木遥不解地看着她，“咋啦？” 歪了一下头，安凝扬手：“去卫生间。” “好嘞。”秦木遥应道。 到达卫生间后，安凝先是挨个查看了每个坑位。 见她这煞有介事的模样，秦木遥不禁也跟着她进入了紧张的氛围。“大佬，你又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哇？” 确认了卫生间没有别人，安凝才微微一笑，放心道：“毕敬去江城民生网了。” “江城民生网。”喃喃重复后，秦木遥一边在脑中细细思索，一边念道：“这个名字也太熟悉了吧，好像前段时间刚有人和我说过。” 哦？难道还有其他的瓜？安凝连忙问：“是谁？” 努力回忆了好一会，秦木遥的大脑中仍然是空白一片，她松了肩膀，颓然道：“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个不重要的人吧。” 第66章 灰色，江城的主色调 她随后问道：“毕敬去江城民生网做什么？” “还是做房产部经理。”安凝道。 秦木遥努了努嘴，十分不解，“那和在这里有什么区别吗？” 安凝抬眼：“区别可大了！” 有人来倒水，她们俩就躲到了角落里。 安凝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搭在腰间，同秦木遥道：“江城民生网原本是国企，改制之后才被分出来的，工资比这里高多了！而且，那里也稳定很多啊！” 环顾四周，她遂压低嗓音：“大江网的经营状况，实在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以后会怎么样，真是不好说……” “哦！我想起来了！”听到这类似的话术，秦木遥才慢半拍地记起之前的事，她激动道：“是常奔和我说的，他也是说江城民生网工资高。” “好吧。”安凝颇为失望，“我还以为你老早就晓得毕敬要去江城民生网的事呢。” “算了算了，那都不重要。”她摆手，又继续介绍道：“以前，江城民生网涉及到房产领域的业务比较少，一直也每一个专门的经理。 最近，听说民生网要计划扩大房产部门，所以这才需要一个有经验的管理者。” “原来是这样。”秦木遥应道。 不过，她实在是难以想象，一贯懒散的毕敬居然要去做辛苦的开疆拓土工作，他真的能够胜任吗？秦木遥深表怀疑。 目光瞟向窗外，高楼大厦林立，那些，都是江城的棱角。 今日天气不大好，雾气重，一切都朦朦胧胧。 也许，灰色，正是江城的主色调。 —— 二月一日提报方案，在此之前，郝周计划和常奔一起去和奥众的策划打个照面。 “最近都在传奥众资金链断裂，不知道这次的营销活动，到底还能不能做成。不会把我们折腾一圈，结果不做吧。”常奔道。 路上，仨人闲聊，聊来聊去，话题都难以绕开这次活动。 郝周长叹一口气：“不做倒也无妨，我们没做到，别人也没做到。眼下令人不安的是，恐怕有人会走些旁门左道。” “什么旁门左道？”秦木遥好奇。每每一说起这些小道消息，她就浑身是劲，如同打了鸡血。 “因为前阵子的资金问题，奥众营销部的领导全部离职了，现在只剩下两个策划专员在忙活。”郝周向秦木遥娓娓道来，“负责活动的这个策划叫邵玲，她是从江城民生网出来的，和民生网那边的人走得很近。” 又是江城民生网。秦木遥真是再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了！ 郝周再道：“如果邵玲私下和江城民生网谈妥了，那也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老王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我们坚决不做陪标。” 秦木遥晕晕乎乎的，又问：“陪标是什么意思啊？” 郝周：“就是……如果湖语府这边已经确定了由江城民生网来承办这个活动，但是按照他们集团的要求，此类活动必须至少由三家公司竞标，就需要两家公司来陪标。我们……可能充当的就是这样的角色。” “是这样啊。”手指在半空中滑动，秦木遥若有所思。下一秒，她竟然眯起眼，开心道：“今天又涨知识了。” 车厢内有风吹进，吹散了郝周的阴霾，她瞧着秦木遥的笑容，忍俊不禁。 拔高音量，秦木遥活力四射：“哎呀，大家都不要愁眉苦脸的，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是啊，走一步算一步。”郝周的声音逐渐淡去，淹没在城市的喧嚣中。 车子在道上疾驰，直奔湖语府。 抵达目的地后，邵玲很快就出来与他们碰面。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比萧颖体面。 “啊~你们今天怎么来啦？”她嗓音尖细，满脸惊喜，似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脚步轻快地过来。 可惜的是，常奔、郝周外加一个秦木遥，都比较含蓄，应付不来此种风格的人，大家脸上的笑容里均是透着些许尴尬。 郝周努力扬起灿烂的笑容，“你们最近不是要加推了嘛，我们今天带了编辑来，想来你们家做个市调，给你们家写一篇踩盘报道，给你们宣传宣传。” “这么好啊？”邵玲夸张道，“所以说还是你们家好，所有媒体当中最喜欢和我们郝总、常总打交道了。” 一声郝总、常总，让郝周与常奔愈发僵硬。 常奔立刻摆手：“太见外了，叫我小常就好！” 郝周亦是强忍住抵触，笑脸相迎：“我也只是主编，称不上，真的称不上。” 她没给邵玲留下继续表演的气口，接着就道：“麻烦给我们安排个置业顾问吧，编辑也是第一次来，不太熟悉。” 邵玲适才正眼瞧了秦木遥，却也没有趾高气扬，依然是热情洋溢的态度，“好呀，那你们在这先坐一下，我去带这位编辑去找个置业顾问哈。” 邵玲迅速给秦木遥安排好置业顾问，然后就回去找郝周和常奔了。 “叫我小夏就可以，我先给你从区位开始介绍吧……”置业顾问小姐姐亲切地说道。 一边听着小夏的介绍，秦木遥一边时不时瞟向郝周他们。 “过来一下哦。”走去座位的路上，邵玲叫来了水吧台的小姐姐。 小姐姐捧着菜单，跟着邵玲来到他们的座位，问道：“你们要点什么呢？” “我要一杯拿铁，你们呢？”邵玲问道。 郝周：“柠檬水就可以了。”她问过常奔，再同小姐姐道：“要三杯。我们的编辑一会也会过来。” 邵玲再交代：“今天烤了小饼干吗？拿一点来哦。” “好。”小姐姐应道。 “我和你们说啊，物业的饼干烤得一绝，超级好吃，之前其他楼盘来市调的时候，还会在我们这吃点饼干才走。”邵玲眉飞色舞，两只手不断比划。 “那我们一会可以好好品尝。”郝周敷衍了一句，然后就切入正题，“我们今天来奥众，主要是想聊一下活动的事，我们这边方案已经准备好了，常奔发你了吧？” 第67章 大概有戏 “嗯嗯，我收到了，我看过了，你们的想法真不错，我觉得应该是领导会喜欢的类型。”邵玲毫不吝啬夸奖。 配合着笑了笑，郝周再开口：“还有一件事啊，就是关于这次的活动，我们副总也是特别关注的，他这几天把我叫进办公室谈了好几次，中心主旨就是一点，我们家从来不给别家做陪标，这个规矩不能在我们这坏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邵玲忽而皱眉，一副吃惊的表情：“那是当然的啊！” 她的神态过于夸张，仿佛是在说：“这种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我能不知道吗？”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又缓和了语气：“我知道的，要是做陪标，我们都会提前打招呼的，现在各家都不愿意做陪标的，也能理解。” 得了邵玲的这句话，郝周觉得她该是有所领悟，她接着道：“其他的，我们这边没有什么问题了。之前我们给江南晓筑做过案名发布会，反响还是不错的。 我们可能做活动的经验没有那么丰富，但我们的落地绝对是还原方案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当然放心啊！”邵玲扬声，“我知道的，你们之前的活动，我都有看过的，反正，明天你们来提报，领导那边的想法，我都会第一时间反馈给你们。” 聊了会，邵玲低头看了眼手机，道：“我也出来蛮久了，我要先回办公室喽，你们在这多待会，吃点东西。” 说话时，她站起身，同郝周他们挥了挥手，俨然熟络模样。 郝周与常奔跟着站起来送了她两步，才重新坐下。 见邵玲走远，常奔眉眼弯起：“主编，你觉得怎么样？” 郝周微蹙眉，手指搭在杯壁上，她也有些迷茫：“邵玲这个人，我感觉摸不透，她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着不像真话。” “哈哈哈！”常奔开口大笑，又比了个大拇指：“精辟！” —— “谢谢你的介绍哈，那我们先加个微信吧，后面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在微信上问你。”市调结束，秦木遥边同小夏说到，边掏出了手机。 她已经养成了及时添加好友的习惯。 小夏：“好呀。不过，你们如果是写文章的话，所有输出的信息还是要以策划那边说的为准。” 她讪笑道：“毕竟你也知道的，官方输出的东西还是比较谨慎的。” 换言之，就是置业顾问说的话，存在夸张的成分，经不起检验。 秦木遥：“嗯嗯，这是肯定的，一般的合作稿，你们的策划肯定都是要先过一遍审的。” 与置业顾问分别后，秦木遥朝着郝周他们走来，不免惊喜。 不过是同置业顾问走了一圈，回来好像来到了甜品店！桌上摆了四杯饮品和一盘精致的蔓越莓烤饼干。 秦木遥好奇：“为什么是四杯饮料啊？” “咖啡是邵玲点的，她还没等到咖啡上来，人就走了。”郝周解释。 “那我可以喝吗？”秦木遥问道。 郝周：“可以啊，喝吧，我们可以在这休息一会再回去。” “真好。”秦木遥笑嘻嘻的。 瞧着她满脸满足的表情，郝周忽而问道：“你觉得邵玲这个人怎么样？” “我觉得她……”秦木遥略略沉思，随后找到了一句她认为是最贴切的话语：“她看起来就像是个不会说真话的人。” “噗嗤。”常奔捧腹，他迎上秦木遥不解的眼神，惊奇道：“刚刚主编也是这么说的！” “哈哈。”秦木遥爽朗地笑起来，“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吃饱喝足，仨人打道回府。明天的困难就留给明天吧，先好好地度过今天。 —— 翌日。 郝周和常奔九点钟准时出发去奥众进行方案提报。 过程很顺利，郝周对方案的阐述十分精彩。 讲解方案就像是带着别人一起做梦，干巴巴的梦是没有人会喜欢的，大家都青睐于五彩斑斓的梦境。 所以，一个好的方案，三分靠写，七分靠讲。 各家乙方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时间，郝周和常奔二人结束时，碰到了刚巧过来的伍青。 她一袭米色职业西装套装，独自一人，面上画了精致的妆容，手上戴了枚亮闪闪的戒指，整个人张扬而有格调。 “哈喽。”迎面撞上，郝周就同伍青打了个招呼。 伍青停下来，莞尔，直截了当地探听：“如何？” 郝周素来谦虚，即使内心觉得有八成把握，落到嘴里也就一般，她只道：“就那样吧，尽人事，听天命。” “嗯，那就等结果吧。”伍青倒是洒脱。“我先进去啦。” 她背脊挺直，高马尾在身后甩动。她像是一根玉竹，周身都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息，行走在湖语府示范区的连廊里。 水晶映着她的倒影，像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 “如何？”一见郝周归来，秦木遥赶紧问道。 郝周轻耸肩，说出了那句与伍青说过的话：“尽人事听天命。” 她随即看了眼常奔，再道：“只能等消息。”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刚落，常奔的手机便响了。是邵玲打来的电话。常奔同大家使了个眼色，所有人瞬间噤了声，紧张兮兮地望着他，等待结果。 “嗯。” “好。” “是现在就要吗？” “好的。” …… 常奔边应着，边坐到了电脑旁边。郝周走来他身后，瞧瞧是要做什么，只见他打开了奥众的报价单。 挂断电话后，常奔回身，同郝周说道：“主编，邵玲让我把报价单盖上公司的章送过去。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笑容完全兜不住。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有戏啊？”秦木遥激动地接话。 抿着唇，却还是有藏不住的笑意溜了出来，郝周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是分析道：“我们已经再三和她强调了我们不做陪标，她应该心中有数，这样的话，大概是有戏。” “耶耶耶！”秦木遥手舞足蹈。 安凝轻推了她一下，“淡定，淡定，我们毕竟是房产部的，要注意我们的形象。” 第68章 这就是职场吗？ 虽是说着这样正经的话，安凝亦是忍不住捏起拳头。 多日的辛苦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因着这份快乐，晚上秦木遥与季初奕一见面，她就吧啦吧啦地说起来。 “感觉这次我们是稳了！唉，这样的话……到过年的时候，可能我就要去做活动执行了，唉，估计我爸妈又要说我找了个破工作。” 说是抱怨，却也是甜蜜的痛苦。方案能够敲定，这才是最重要的。 偏头扫了她一眼，季初奕淡哂，提醒道：“你该皱着眉。” 秦木遥：“什么？” 季初奕道：“你在吐槽加班，可你脸上满是笑容。” “嘻嘻。”被戳破了小心思，秦木遥半捂着脸，“那当然还是开心的。” 她再道：“不过，这次的活动，我们确实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奥众能够选择我们，也算是对我们的一种认可吧。” 越说越是得意，秦木遥抬起下巴，“感觉我们这个团队还是很有做方案的天赋的。” 正说着，她的手机铃声响起，部门群里更新了一条信息。 是常奔，他发了一张聊天截图。图片内，是他与邵玲的对话。 邵玲：“兄弟，我们下次合作哈！” 下次合作。 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秦木遥愣了片刻，随后拿给季初奕看：“这是什么意思？” 季初奕微蹙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为难道：“你们大概是……陪标的。” “靠！” 抬手按在秦木遥的额上，季初奕温柔叮嘱：“小朋友别说脏话。” 努了努嘴，秦木遥没为自己争辩，而是叹了口气，轻声道：“好。” “真乖。”季初奕哄道。 “好。”秦木遥颓然且乖巧。 先是安抚了秦木遥的情绪，季初奕才接着说道：“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毕敬作为你们的前任经理，现在的江城民生网房产部负责人，他从你们这里走的时候，见过了你们的方案。那么，不排除……” 同秦木遥四目相视，季初奕握住她的手，重锤落音，“毕敬会拿走方案。” 文明人嘴里的“拿”不过是体面的“偷”。 季初奕说的一点没错，毕敬完全有作案的机会。 我们不惮以最坏的心思揣摩别人，但是，当凑巧发生得太凑巧，那也不得不有所防范。 不过，事已至此，防备已然错过机会，只是想要死得瞑目。 秦木遥把这个猜测发到了群里，没一会，郝周就回复了：“老王之前也提到过这个可能性，但奥众现在内部混乱，没有人在意乙方公司的行为，尤其是邵玲接手了活动以后，处于无人监管，一手遮天的状态，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我们也只能认栽。而老王坚持让我们不要做陪标的，正是基于这个考量。” 看着郝周的话语，秦木遥耷拉了眼皮，无语，很无语， 从顶峰到低谷，也就是眨眼之间。 与季初奕携手往回走时，秦木遥思绪万千，就这大起大落之间，她仿佛已经看透了人生。 啊，人生，不过如此。 啊，商场，都是坏人。 “遥遥。”季初奕突然唤道，将秦木遥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偏过头去，秦木遥仍然是气鼓鼓的，整个脸颊如同一个包子，率先开口：“你可千万别和我说‘没事’这两个字，一直以来，我最怕的就是别人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和我说‘没事’，轻飘飘的一句话，除了能彰显敷衍，什么都提供不了。” 闻此，季初奕忍俊不禁，他道：“没想到你不开心的时候，嘴巴还能这么厉害。” “哼。”噘着嘴瞥了他一眼，秦木遥莞尔，“就当你是夸我吧。” “我可没有夸你爸，是在夸你。”季初奕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啊？”秦木遥夸张地嚷嚷起来，一面乐不可支，一面还是忍不住要吐槽：“你这说的是什么烂梗啊？” 被她吼得很是羞涩，季初奕捏了捏她的手背，以示惩罚。 他憨憨挠头，煞有介事地摇头：“女人啊，真是难琢磨。” 秦木遥甩起他的胳膊，应道，可爱表情：“那你可要好好琢磨呀。” 季初奕打趣：“收到，秦总。” 白了他一眼，秦木遥：“又来！” 月色怡人，却也挡不住冬日寒风的摧残，路上不见他人身影，只有秦木遥和季初奕手拉着手，走在宽阔的大道上。 两个人摇摇晃晃，热热闹闹，分明只是大手牵小手而已，却生生创造出了一个属于他们的温暖结界。 他们一路行走，一路传播温暖。 —— 当再次上班，大家到底绕不出这个话题。 毕敬有没有用大家的心血，很快就会揭晓。 一旦活动开始执行，宣发一出，必然会水落石出，大家都翘首以待。 对此，秦木遥的态度很复杂。 她与毕敬接触不多，简单的几次对线中，她对他的印象不大好，但毕竟相处过，又难免留有一丝期待。 她始终无法笃定她曾经的领导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他们可都是呼吸过同一片空气的人，更曾经坐在一张会议室里开会。 于是，她在左右摇摆的心情中备受煎熬，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长。 好在，仅仅过了两天，周四，第一波宣传软文投放开始了。 那天，到了下班的时间，房产部门无人动弹，大家都在等待江城民生网的微信公众号推送。 无论如何，他们要看到结果。 “出来了。”安凝道。“我转发到群里了。” “我去！还真的用了啊！”乐琴在不远处惊呼一声。 秦木遥还没来得及打开微信，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从开始到结束，不得三秒钟。 那一刻，她五味杂陈。 关于毕敬这个人，她已不想多加评论，而令她不解的是，为什么毕敬这样的人都能做上经理，而郝周却永远得不到升迁？ 难道这就是职场吗？ 还是说……这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大江网真实模样？ 在这个瞬间，她承认，她迷茫了。 第69章 给媳妇儿出气 另一边，常奔蓦然道：“看季总朋友圈。” 于是，所有人纷纷再次埋头，动作整齐划一。 季初奕如是发道：“最近在追剧，看到有人离职带走了前同事的方案，并借此拿下了某个项目，引人唏嘘。电视剧与现实生活总有差异，我只想说，这若是放在瑰元，必不可能发生！” —— 瑰元。 正刷着手机，姚恩策猛地抬头，看了季初奕一眼。 姚恩策来了之后，季初奕就进了独立办公室，没成想，刚清净两天，姚恩策就让人拖了张桌子进来，非要跟着他。 鉴于季初奕答应了姚恩策的父亲会好好教他，所以也就选择了默默接受。 当姚恩策看第二眼时，季初奕一面盯着电脑，一面淡薄启唇：“想问就问，不要犹犹豫豫的。” 姚恩策适才尴尬一笑，问道：“你发的这个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啊？” 淡淡瞥了他一眼，季初奕言简意赅：“给媳妇儿出气。” —— 奥众的活动既然已经落地，无论成败，都已尘埃落定。 复盘会。 所有人都垂丧着脑袋，看了一圈，郝周鼓了鼓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只是一场活动，我们还会接到其他活动的。往好处想，至少，春节期间，大家可以正常休息，不用加班了。” 闻此，常奔瞬间眉开眼笑，放假这件事完全戳中奶爸的快乐。他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且，季总都帮我们说话了……” 顿了顿，他不确切地看着郝周，“季总是在帮我们说话吧？” “肯定是啊！”安凝接话，“季总的意思很明显啊，算是给毕……给郝玲他们一个警告。 邵玲她现在确实是在奥众，但湖语府的项目迟早有结束的一天，到时候邵玲还是要重新找工作，指不定下次面试她的就是季总呢。” “不过，”乐琴开口，“季初奕为什么要帮我们说话呢？” 这个问题……就问到了点子上。 “那是因为……”秦木遥急了，脱口而出。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她迟疑了，吞了口口水，看看郝周，看看常奔，又看看乐琴，才接着道：“是因为季总他有正义感啊。” “嗐。”常奔失望，往回一缩，靠在椅子上，“我还以为季总和毕敬有什么恩怨呢！” 哦。原来大家是这么想的啊。秦木遥讪讪，意识到是自己做贼心虚了。 “好了。”郝周再开口，把控大局，“关于毕敬、季初奕、邵玲这些人的事就到这里了，湖语府的这个项目，我们没能拿下来，也只能说是时运不济。 我看到了大家的努力，至少在努力的过程中，大家都尽力了。所以，关于这个活动的情绪就到这里结束吧，我们还是要往前走的。” 是的，在不远的前方，一定还有更多的活动等着他们！ “加油！”秦木遥挥舞起小拳头。 带着慈祥的笑容，郝周学着秦木遥，也用拳头做出了回应，“加油！房产部！” 大家都是头一回见到主编如此反应，均是面面相觑，慢了半拍，才跟上节奏：“加油！” 会议室里，房产部的口号响亮而充满干劲。 用一句古老的话来作为结语，所有打不倒他们的，只会让他们更强大。 —— “伍姐，你看奥众的这个商广。” 乐居网公司。 当看到下属转发过来的文章后，伍青不由得眉头紧蹙，随即冷笑一声：“呵，真是稀奇，连我的方案都敢偷？” “我听说这个方案杂糅了各家的想法，还用了大江网那边的部分。”下属介绍道。 伍青放下手机，勾起嘴角，声音里满是寒意：“既然他们敢用，那必然也是想到了要承担的结果。” —— 几天后。 “我去！” 听得旁边安凝的惊呼，秦木遥转过身来，一副做好准备要吃瓜的表情，“怎么了？” 安凝满脸不可置信，两手一摊，“邵玲辞职了。” 秦木遥：“什么？” 安凝微蹙眉，分享自己刚获得的一手消息：“听说是自己辞职的，但在辞职之前，集团有人开始调查她了，怀疑前几天的活动，她收了民生网的回扣。” 秦木遥拔高音量：“什么？” “总之是很魔幻。”安凝亦是震惊。 “虽然我相信恶有恶报，但这个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老天显灵了？”秦木遥愣愣地抬起头，赶紧许愿要早日进入品牌部。 两个人眼睛都睁得圆圆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浸在不知是惊是喜的情绪中。 —— “叮叮。” 手机有消息进来，秦木遥拿起来一看，僵住了，居然是黄安发来的。她万万没想到还能收到黄安的消息。 黄安：“最近如何？” 仔细琢磨了一下，秦木遥便手指翩跹地快速回复：“还不错。因为我和我喜欢的男生在一起了。” 发完之后，秦木遥仔细赏析了自己的文字，不由得感慨：啊，我可真是二十一世纪最好的女朋友了！坚决不和前男友有任何瓜葛！ 黄安还算是高素质人群，简洁明了地回复：“好的，祝福你。” 秦木遥：“谢谢。” 黄安：“不客气。” 看着这最后一条消息，秦木遥心道：拜拜了您嘞。 她素来是个情感简单的人，不喜欢过于复杂的人物关系，像是黄安这种已然成为过去的人，就该让他随风而去。 结束了与黄安的对话，秦木遥探过头去看安凝，“怎么样？你的节目准备得如何啦？” 即将年会，逃不掉的就是部门表演。 公司年会是比少儿文艺汇演要稍微高一个等级的演艺盛事，届时，全公司几十来号人将会浩浩荡荡地落座酒店包间，然后开启老年KTV模式。 “啊！苍了个天呐！”猛地卸了力，安凝栽倒在桌上，下巴垫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每个部门需要出一个节目，房产部采用了最为古老的抽签方法，结果，安凝这个倒霉蛋的成为了唯一的“幸运鹅”。 “我相信你是可以的！”秦木遥为她加油打气。 第70章 长得像我的意中人 忽而灵光一现，安凝道：“不然这样吧，我花钱雇个人来。” 秦木遥：“我觉得你在做梦。” “那就让新来的经理上吧……”话音刚落，安凝捂住了嘴。 “新来的经理？”秦木遥确认道。 蓦地“嘘”了一声，安凝环顾四周，好在部门其他人都外出了，暂时只有她们俩。 压低嗓音，安凝道：“本来不能告诉你的，这次的消息太绝密了。” “但是，我们是好战友啊！”秦木遥露出八颗牙齿。 安凝：“可是……” 秦木遥：“请你喝星爸爸。” 安凝：“走！我们去外面说。” 俩人来到休息区，仔细盘查，保证了环境的安全，安凝才放心地交代她最新收集到的消息：“自从毕敬走后，老王一直在招人，想要再招一个能够替代毕敬的人。” “外招一个难道有自己培养的好吗？”秦木遥言下所指，是为郝周鸣不平。 似是料到秦木遥会是这般反应，安凝悠悠地说道：“在我们看来自然是没有，但是，显然，老王认为外面的月亮更圆，这是我们没办法改变的。” “唉！”秦木遥叹息。“主编真是可惜了……” 安凝再道：“我相信主编老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主编有时候是过于佛系了，但她也不傻好吗？ 而且，她那么优秀，肯定会有所回报的。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知道这第一把火会烧在哪里。” 这么一想，好像是这样的。 对于新任经理而言，编辑这边无异于一个小团体，若是想要给郝周一个下马威，最好的莫过于拿两位小编开刀。 相较于为人活络的安凝，不善言辞的自己刚好是个合适的人选。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悲惨模样，秦木遥垂头丧气，问道：“他为什么这么急着上任啊？年后再来不好吗？” “我听说人事允许他过完年再来，是他主动要求要来的。”安凝道。 “主动要求来上班？”秦木遥诧异，“这人也太热爱工作了吧！也就十天就过年了，他就算明天来，也上不了几天班，就要放假了呀。” 摸着下巴，安凝蹙眉思考了好一会，道：“他之前是国企的，貌似是因为在国企发展前途较为有限，所以才选择来到我们这边。简单来说，他是带着一颗野心来的。 这一看就是个很有上进心的男人，自然也会想要早日上岗吧。而且，我觉得年前是最好的入职时间，年前该去给甲方送礼了，他可以在几天内接触完全部的甲方，一举多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秦木遥着实佩服。 若是在古时候，以安凝的智商，绝对是个军师。 “说起来，你又聪明又善于交际，为什么会甘于在这做个编辑啊？”秦木遥不解。 伸了个懒腰，安凝道：“可是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我太懒了，只想摸鱼。” “噗。”秦木遥笑喷，“你还挺诚实。” 只热衷于收集八卦的安凝迅速抛开这个话题，转而道：“我觉得这个新的经理确实不错。现在这么有上进心的男孩子不多啦。” 她双手合十，满脸都是期待，春心荡漾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哇，我掐指一算，我就是他的命中天女。” 秦木遥：“……” 这话似曾相识。 她伸出食指戳着安凝的肩膀：“喂喂喂，你可收收你的花痴样，你不怕顾戚知道啊？” “拜托，我都和你说了一千遍了！”安凝不由得拔高音量，“等到顾戚出国留学，我和他就结束了！我只是在陪他过家家，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顾戚就是个小屁孩，完全不是我的理想型！” 秦木遥紧接着就问：“那什么样子的人是你的理想呢？” 抬手，伸出去，安凝一副要进行诗朗诵的架势，“我的意中人一定是一个盖世老编，脚踩七彩祥云，手握一百篇头条，将我从秃头的困境中拯救出来。” 依然没个正形。 秦木遥嫌弃道：“告辞！我要回去工作了！” “哎呀，等等我呀。”安凝跟在身后唤道。 按照秦木遥和安凝的推测，这位新来的房产部经理大概率会在第二天入职。 不过，令她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位“极具上进心的新经理”在当天下午就来了。 “新经理来了！”安凝第一时间与秦木遥分享了这则消息。 秦木遥难以置信：“现在？” 安凝抿了抿唇，缩着脑袋，“对。”她蓦地握住水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去打探打探。” 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秦木遥：“冲鸭！” 没过一会，安凝就回来了，除了满杯的咖啡，她还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秦木遥赶紧问道：“见到了？” 安凝：“见到了。还蛮帅的。我瞧着他有点眼熟。” 秦木遥：“眼熟？是你认识的人吗？” 安凝娇羞一笑：“不是，是长得像我的意中人。” 秦木遥：“告辞。” 扭过头，秦木遥继续工作。她面上淡定，其实内心颇为紧张，她还没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呢！ 约莫过了十分钟，老王的声音由远及近：“这边就是房产部了，那你先和他们认识一下吧……” 新经理来了。秦木遥好奇地抬头去看，然后……傻眼了。 靠！这个新经理居然是……黄安！ 相比于秦木遥的震惊，黄安似是早有预料，同她四目相视，随即微微一笑。 迅速转回了脸，秦木遥连忙给安凝发出消息：“说起来你或许不信，新经理是……我的前男友！” “What？！”由于过于惊讶，安凝竟然喊出声来。 自然，她立刻吸引了黄安与老王两个人的注意力。 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安凝讪笑着起身，面朝他们，“你……你好。” 老王皱眉，“你鬼吼鬼叫什么？” 嘴角抽动，安凝几乎石化，酝酿了几秒钟，她再道：“我是没想到，我们的新经理会是一个颜值派，太惊讶……哈哈……太惊讶了。” 第71章 前男友出没 隔壁，秦木遥忍俊不禁。 难得能见到安凝吃瘪，她多想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好了，那你先忙吧。”老王交代道。 老王走后，黄安立于众人之间，道：“正好大家都在，我们先来认识一下吧。大家都来会议室，我们先来开个简短的会议。” 抿了抿唇，秦木遥蓦地记起自己之前拒绝黄安时的得意，可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走在队伍的最末，秦木遥进入会议室后，灰溜溜地寻了个距离黄安最远的位置。 她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完全不敢和他对视。 新仇加旧恨，她愈发笃定，黄安必然要拿她开涮了！ 唉，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安，曾就职于江东集团，现在是新的房产部经理。”黄安率先进行自我介绍。 江东集团是政府投资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主要负责承接江城的安置房及一些城建项目，做过的商品房项目较少。 “我之前也接触过一些工程项目，对江城的房产市场略有了解，虽然远不如各位，但也不算陌生。”说话时，他扫视一圈，脸上是自信与淡然。 他接着道：“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各位能够直接指出来，我不喜欢弯弯绕绕，也不是独断专制的人，你们所提的意见，我都会纳入考量范围。 另外，我前几天了解过了房产部近一年的业绩，盘过账了，回款、签约方面，我会单独再和两位销售聊一聊。” 说完，他望向郝周，抬手指示：“大家挨个介绍一下吧。” 接收到讯息，郝周大大方方的：“我叫郝周，目前是房产部主编，主要负责编辑这部分。” 常奔：“我是常奔……” …… 终于，轮到最后一个，秦木遥。 依然没敢看向黄安，秦木遥平视前方的空气：“我叫秦木遥，是房产部一级编辑。” 大江网的编辑级别会一年进行一次考核，一级最低，依次往上，考核的因素很多，个人能力、工龄等。安凝目前是二级编辑。 大家与黄安尚未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在介绍的过程中都没有过多的描述性语句，大都是单句叙述，简单明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黄安再抬头：“刚好二十分钟。那编辑先回去工作吧，两个销售留下，我们再盘一下客户情况。” 闻此，秦木遥头一个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会议室。 众人皆是一愣。黄安不禁勾起嘴角。 待安凝慢了十几秒地回到工位上，一落座，就不由得同秦木遥道：“你刚刚出来的时候，像极了逃命的。” 秦木遥立刻警惕起来：“黄安责怪我了？” “没有没有，你放心吧。”安凝道。 如此，秦木遥才安了心。 往秦木遥身边靠来，安凝好奇地问道：“你们……你当时是狠狠甩了他吗？你为什么一副很害怕他的样子？” “那倒没有。”秦木遥阐述道，“我和他是相亲认识的，其实感情不是很深厚，只不过……” 她尴尬地笑起来，挠了挠头，吞吞吐吐：“你知道的，人肯定都不希望让前任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啊，所以，他回到江城以后，我们的几次接触，我都过分展现了我现在拥有美好的生活……” 顿了顿，秦木遥总结陈词：“我怕他打击报复。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嘛，新经理来，肯定要找个人开刀，难道还有比前女友更适合的开刀的人吗？” “确实没有。”安凝适才恍然大悟。 “对了。”秦木遥压低嗓音，求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季初奕呀？” 安凝蹙眉：“什么？” 秦木遥讪笑：“黄安成为了我的经理的事情，我要主动向季初奕坦白吗？” “倒也不用吧。”安凝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你不说，也许你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但是，一旦你主动交代了，或许会让季初奕误以为你和前男友之间还有什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秦木遥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道出心中疑虑：“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应该毫无保留地坦白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有的时候，一件事发生了，你不说，并不会对双方产生任何不好的影响，那就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相反的，一旦你把它放到彼此之间做交代，它就会成为一件需要探讨的重要的事。”安凝语重心长。她再问：“我这样说，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听了这些话，秦木遥若有所思。 好一会，她才加以回应：“说得也是。” 应完，她忽而咧开嘴来，“我可以选择性遗忘，不要把他放在心上，那他对我来说就只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再者说，等我明年调去运营部，那就更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安凝拍手：“对，就是这么个道理！” 最后，她拍了拍秦木遥的肩膀：“有时候呢，生活不仅需要单刀直入，也需要一点点的小智慧。” “啊，复杂……”秦木遥无力地往椅子上一瘫，几乎要把灵魂吐出来。 离开了校园，我们天真地以为学生生涯就此结束，殊不知，社会其实也是一座学校，其中蕴藏了无穷无尽的为人处世之道。 活到老，学到老，古人诚不欺我。 —— 翌日。 “这是今天的爱心早餐。” 只要有空，季初奕就会来接送秦木遥上下班，若是早上，则必然会准备一份爱心早餐。 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看着季初奕，秦木遥还是涌上想要坦白的冲动，她只能有意地去控制自己的想法。 如此这般，反倒让她表现反常。 “没睡好吗？”季初奕关心道。 秦木遥赶忙顺势道：“是的，有点困。” “那你先眯一会吧，早饭可以到公司再吃。” “好呀。那我先稍微的补个觉。你自己开车可以吗？” 季初奕笑道：“秦总，你不睡觉，我也是自己开车啊。” 第72章 时运不济呐 秦木遥：“哦。” 抵达园区，秦木遥赶紧与季初奕道别，然后迅速溜了。她担心自己一旦跑慢了，就会忍不住告诉季初奕黄安的事。 由于送完秦木遥，季初奕还要去上班，为协调双方的时间，每到季初奕来接送的日子，秦木遥往往是提早半个小时到达公司。 她慢慢悠悠地往前走，慢慢悠悠地走到电梯间。 “叮。” 电梯门拉开，她刚要抬起脚，然后僵住了。 从负一楼上来的电梯里，已经立有一个人，那个人正是为秦木遥带来烦恼的黄安。 “不进吗？”黄安似笑非笑。 “早上好，经理。”秦木遥打了个招呼。 她默默告诉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要自信点。 不就是前男友变成了领导吗？有什么可怕的？ 呜呜呜，还真的有点害怕哇。 两个人面向前方，电梯门上映着他们的身影，像是两根竹子，静默地立着，谁也不看谁。 电梯上了一层，黄安蓦然开口：“刚才在外面看到你们了。” “我们？”秦木遥回头，确认这句话是在同自己说的。 黄安点头：“嗯。你男朋友开车送你来的，对吧？” “呃……对。” 黄安淡哂，没再说什么。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鼓起勇气，秦木遥开口道。 黄安回了个“继续”的表情，表示洗耳恭听。 秦木遥：“我知道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我是希望大家能够更明确这个共识：以后，我们在公司里，可以以全新的同事关系相处。” 沉默了几秒钟，黄安轻笑：“你要抹掉我们曾经交往过的经历吗？” 秦木遥：“……”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意思还真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郑重地点了头，秦木遥道：“是这样的。” 轻耸肩，黄安不置可否。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黄安再问：“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这是来自前男友的攀比心理吗？ 一说到季初奕，秦木遥立刻变得气焰嚣张：“作为普通的同事关系，我不觉得我有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黄安淡漠：“作为你的部门经理，我很佩服你能这么有勇气地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啊哦。秦木遥背后一凉。 “叮。” 电梯抵达，黄安毫不谦让地从秦木遥身边大步迈了出去。 望着黄安的背影，秦木遥迟疑了片刻，在电梯门关上前，才恍然清醒，按了按钮，然后从电梯里冲出来。 唉，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呐！ 接下来的几天，秦木遥都过得提心吊胆，每次大老远看到黄安，就会第一时间绕开。 惹不起躲得起。 好在，黄安这个人不算太小气，没有刻意为难秦木遥。 准确来说，他清楚地知晓自己来大江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搞些七七八八的，所以他也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秦木遥身上。 “他们又外出了。”目送黄安和常奔走过的身影，安凝说道，“这个黄经理还是很努力的，一刻不停，只要销售出门，就会跟着，和毕敬简直是天壤之别。” 毕敬在时，凡事都会先把郝周推出去，日常蹲在办公室里刷视频，喝茶。 黄安则是把野心写在了脸上。 就这么过完了一个星期。周会。 大家汇报完工作，黄安交叉的两只手舒展开，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惬意舒适的姿势，“下周就要开年会了，然后就要放春节假期了，在年会之前，我们部门可以先聚一下，我请客，你们选个地点吧。” “哪里都可以吗？”安凝欣喜，“吃日式烤肉可以吗？我最近看了一家店，真是不错！” 黄安毫不吝啬：“都可以。就安凝你来决定吧，你似乎对吃的颇有研究。” 一句调侃，既分配了工作，也让气氛更为缓和。 他再道：“对了，大家还可以把家属带着。” 说完，他蓦然身子前倾，望着秦木遥：“秦木遥，上次我看到你男朋友送你来上班了，你可以把你男朋友带来给大家见见。” 靠！秦木遥不禁暗骂。这个黄安怎么回事？公报私仇吗？ “呦，你交男朋友啦？”常奔乐道。 “啊……是的。”秦木遥尴尬。 她心道，我不仅交男朋友了，我还交了一个你们都认识的男朋友！ “那你可要带来给我们看看，我们给你掌掌眼！”乐琴应和。 常奔再道：“对啊！带来给我们看看！” “他……他工作很忙的……我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有空……”说着，秦木遥向旁边的安凝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只见安凝端坐好，与秦木遥拉开两拳的距离，一本正经，“对啊，遥遥，你就把你男朋友打来给大家看看吧。” 秦木遥：“？？？？”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黄安合上笔记本，“周六晚上，具体的时间地址，由安凝确定好了发到群里。散会！” —— 从会议室出来，秦木遥直接将安凝拖到休息区。 “你怎么突然叛变啊？”秦木遥气势汹汹地质问。 安凝赶紧解释：“黄安都主动挑衅了，你还不得反击啊？” 秦木遥：“所以……我应该如何反击呢？” 安凝：“让季初奕惊艳登场啊！我和你说，只要季总穿上他的西装，戴上他的金丝边眼镜，啧啧，无人能敌！” 秦木遥：“哦。可是，大家都会知道我的男朋友是谁了啊。” “没有关系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安凝循循善诱，“而且，说不定因为季总，黄安就不敢把你怎么着了呢？再说了，正好马上要放假了，你就当……给大家一个惊喜了。” 秦木遥：“？？？” 难道不是惊吓吗？ 今日心得：凡事到了安凝那里，她怎么说怎么有理。 —— 如今的秦木遥骑虎难下，只能找个合适的机会同季初奕聊聊这件事。 不过，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聚餐定在了周六晚上，现在是周五傍晚。 “到了。” 刚下班，秦木遥就收到季初奕的消息，她回复道：“来了，来了。” 一边在园区的道上小跑，秦木遥一边在心里盘算要怎么和季初奕交代。 第73章 零点五个小喽啰 是先交代前男友来到公司成了领导的事，还是先交代周六要部门团建的事呢？ 要不然只交代团建的事吧？ 不行不行，如果这样……等以后季初奕发现了，我就死定了。 这个黄安指不定有什么大病！到底为什么要折腾我啊？ “滴——” 一声鸣笛，秦木遥缓过神来，适才发现自己竟然跑过了，遂讪讪地往回走，拉开季初奕的车门。 季初奕感到好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信息接收失败，秦木遥嘴微张，“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连我的车都不认识了？”季初奕再问。 顿了顿，他微蹙眉，打量着她，狐疑道：“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因为……”一鼓作气，秦木遥抿着唇，侧过身子，望向季初奕，以悲壮的口吻说道：“我饿了！” 季初奕：“……” 偏过脸，秦木遥默默叹气，在临门一脚胆怯了。 俩人依然是来到过路人，见他们，老板忙招呼，“你们过来，小亮最近有点烦恼，你们帮忙开导开导。” 于是，秦木遥和季初奕坐到了吧台的位置。 望着愁眉苦脸的小亮，秦木遥问道：“你怎么啦？” “唉，都怪我玉树临风……” “打住！”秦木遥立刻抬手制止，“说重点。” 小亮摸摸后脑勺，“我前女友回来了。她想要喊我去吃饭，说要给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秦木遥：“什么东西？” “我还没去呢，怎么会知道？”小亮反问。 倒也是。秦木遥便道：“那你去呗，看看是什么东西，万一是什么值钱的礼物呢？” “是什么东西……那不是重点啦！”小亮忽而反应过来，“我纠结的是，和前女友见面的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我现女友呢？” 直击灵魂的一问，秦木遥沉默了。 旁边，季初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缓缓道：“两个人在一起，坦诚最重要，哪怕你只是同一个普通朋友去吃饭，应该也会和女朋友交代的吧，那既然是前女友约你，就更应该让现任知道。” 是啊。秦木遥点点头。 小亮再道：“可是，我若是和女朋友说了，她肯定会不高兴，倘若我不说，女朋友就不会知道，她不知道，就不会不高兴了啊。” 虽然听起来有一丢丢的渣，但小亮说的也不无道理。不管解决问题的方式是什么，只要结局是好的，那就可以了。 秦木遥又被小亮说动了，再次点点头。 季初奕微蹙眉：“‘她会不高兴’是你的主观臆测，她到底会不会不高兴，是一个未知数。而且，就算她会不高兴，那也是她的选择，但是，如果你剥夺了她不高兴的权利，那你就是不尊重她。” 对哦。 季初奕胜！ 瞬间拨开云雾见月明，秦木遥“啪啪”鼓了鼓掌，义正言辞地指责小亮：“我们季总说得很对，你如果不告诉你女朋友，那你就是个渣男！” 小亮：…… 季初奕：我是这么说的吗？ 教训完小亮，秦木遥长舒一口气，开始同季初奕老实交代。 她将季初奕的手从杯子旁拉过来，然后紧紧握住，深情款款地望着他。 季初奕面上无鲜明表情，四目相视，他开口：“我愿意。” “你愿意个头啊！”秦木遥忍不住狂吼，遂一秒变脸，继续深沉道：“季总，我要和您汇报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或许没那么重要，但是我认为必须要让你知道。” 眉头一动，季初奕应道：“说吧。” “毕敬走了以后，公司外招了一个新的房产部经理，那个人好巧不巧，是我的前男友……” 季初奕嘴角微动。 吧台后方，店长和小亮都瞪大了眼睛。 秦木遥接着道：“明天晚上部门团建，需要带你家属，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去！”斩钉截铁。 季初奕眸光中似是燃起了一团火，那熊熊燃烧的，正是男人的胜负欲啊！ 秦木遥抿了抿唇，悻悻地望着，不敢言语。 —— 周六，晚。 安凝倒是不客气，选了家有点小贵的日式烤肉店，地址在秋熙路上，周末人超多，要早些出发。 按照约定的时间，秦木遥往外走，却难得的没看到季初奕的车。 她打开手机才发现季初奕之前给她发了消息：“迟了点，大概晚十分钟。” 天呐，季初奕居然会迟到？ 秦木遥难以置信，而她的困惑在上车后一下子全部解开了—— 季初奕一身灰黑色西装，带了个银灰色领结，金丝框眼镜，镜架上还系了条银链子。 “季总，你要去选美吗？”秦木遥忍不住吐槽。 季初奕淡淡瞥了她一眼，那透着不屑的眼神表示：我们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秦木遥再言：“我们毕竟是去吃烤肉，不是参加宴会，你这未免有一丢丢的隆重。” 又是一眼，季初奕小声咕哝：“不然怎么把他比下去？” 秦木遥：“……” 终于，二人抵达目的地。 如秦木遥所预料，人超级无敌多，路边的停车位停得满满当当，江城的繁华，似乎浓缩于这一角。 趁季初奕找车位的时间，秦木遥给安凝发去消息：“我在停车了。” 安凝：“在等你了。” 秦木遥忐忑不安：“其他人到了吗？” 安凝：“都在等你了。” 靠。秦木遥激动地差点把手机扔了。 刚好停好车，季初奕微蹙眉看向秦木遥，“怎么了？” “都在等我们了。”下了车，秦木遥拖着季初奕，急吼吼地往前突突，嘴里不断念叨：“快点，快点。” 不知道的，大概以为他们是要赶着去投胎吧。 “不着急。”季初奕淡然应道，他拉住秦木遥，每一步走得缓慢而端庄，“重要的人，总是要最后登场。” “登你个头啊！”秦木遥怒吼，“在其他的场合你是甲方，你当然重要，现在你的身份只是大江网房产部小喽啰的男朋友，也是约等于零点五个小喽啰！” 季初奕若有所思：“噢。” 第74章 季……季总好 帮助季初奕树、立了正确的认知之后，秦木遥再度拽住他疯狂往前突进。 刚到达烤肉店，秦木遥就接到了安凝的电话。 安凝：“到哪儿啦？” 虽然安凝的语气十分和善，但作为秦木遥极易做贼心虚，一听到询问进程，她就开始着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到——到了，马上去包厢。” 安凝笑道：“不要急哦，没事的，我们也不会跑。包厢在二楼，叫樱。” 秦木遥：“好嘞。” 随季初奕踏上楼梯，秦木遥的紧张感不断加深，深呼吸一口气。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她一遍一遍在心中重复。 该来的总会来！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走在长廊上，她挨个看去，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是樱。 手指触及门把手，她的指尖在微微颤动。 刷。门拉开。 “噔、噔、蹬……”雄壮的BGM响起。 等等，怎么会有BGM啊？秦木遥傻眼，然后瞧见了角落里正在偷笑的安凝。 她来不及阻止安凝，更先的是发现了包厢里气氛之诡异。 大家都静极了，愣愣的，仿佛一尊尊石像，视线全部聚焦在门口的俩人身上。 只剩下“噔噔蹬”的音乐在空气中飘荡，飘荡。 觉察到大家的过分惊讶，安凝悻悻地掐断了这不合时宜的配乐。 然后，包厢里愈加安静，时空静止了一般。 “呃……”秦木遥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接着就没了下文。 反观季初奕，倒是大大方方的，稍微理了一下衣服，优雅地抬手，与各位打招呼：“我与在座的各位大都已有过接触，不过，今天，我需要以秦木遥男朋友的身份与大家重新认识一下。” “季……季总好。”常奔率先缓过神来。这毕竟是他曾经的大客户。 既他之后，其他人才开始有了动作。 郝周拘谨地起身，嘴里念道：“季总，真是太意外了。” “坐下来吧。”摆了摆手，季初奕淡哂：“此时此刻，我只是秦木遥的男朋友，大家可以暂时忘掉我在工作上的身份。另外，大家不用再叫我季总，可以叫我的名字，季初奕。” “好……季……”后面的字淹没在喉咙里，郝周尴尬地扫过其他人。实在是叫不出口啊。 待众人的讶异稍有平息，黄安适才悠悠道：“秦木遥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也是不想给各位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季初奕反客为主，走到秦木遥前面，拉着她入了座。“遥遥本来就生性害羞，应付不来人情那些事。” 嘴角噙着笑，黄安天然审视的姿态。 常奔开口：“季总和遥……” 剩下的一个“遥”字还没出来，常奔就被季初奕“友善”的眼神劝退，改了口：“季总和秦木遥是以前就认识，还是秦木遥来大江以后认识的啊？” 看向秦木遥，季初奕眼神中满是温情：“要感谢大江，给了我们相遇的机会。” “你们……是谁追的谁啊？”乐琴抛出这个大家心中共同的问题，于是，霎时间，诸位脸上都挂出了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 季初奕眉眼间尽含着笑意：“当然是我追的遥遥，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 现场俨然成了秦木遥和季初奕的新闻发布会。 你们是怎么相识的？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吧啦吧啦。 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问答，秦木遥羞赧得不知如何自处，同事与朋友的关系到底还是存在些差距。 若是在于乐乐面前，她估计早就放飞自我，冲上去就给于乐乐邦邦两拳。 可在这一桌部门同事之间，她只有如临长辈的压迫感。 待季初奕说完，秦木遥不给他们问出下一个问题的机会，直接道：“我们是部门团建，不要只聚焦在我们身上啦！我们也说点别的吧！” 她逡巡一圈，突然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点：“你们为什么都没带家属啊？” 靠！上当了！ 第一个“犯人”安凝两手一摊，无奈地笑着。 她的情况，秦木遥自是了解，安凝素来不会带顾戚出席任何场合，他们之间的关系，安凝并不想承认。 至于郝周，婚姻情感状况不明。秦木遥之前依稀听安凝提过一次，郝周貌似结过一次婚，离异之后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再未有过任何情感经历。 顺着看过去，郝周旁边的黄安就不必说了，设这个鸿门宴，大概率是没恋爱可谈，闲得慌！ 秦木遥望向常奔，下巴一台，终于轮到她拿出质问的语气：“你为什么没带你老婆和娃来呢？” 说起他的心肝宝贝，常奔像是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立刻眉眼弯起，脸上挤出几道褶子：“老婆在家奶娃，她每天太累了，出来吃饭其实也很辛苦的。 所以，一般不是特别严肃的场合，她都不会出席。其实也没关系，等会我们这里结束了，我去买点她爱吃的带回家。” 闻此，安凝连连摆手：“好了好了，别秀了，我们都知道你爱你老婆孩子了！大哥，你知道吗？你每次一说到你老婆孩子，你就两眼放光！” 这一句话，让场内气氛瞬间热烈不少。 接着，迎上秦木遥充满询问意味的视线，乐琴主动道：“我女儿今天去她外婆家了，有点远，在衡水路上，所以就没带她了。 她这几天疯狂地迷恋上了小猪佩奇，也不愿意跟我出来，每天晚上都看得根本不想睡觉。” 听完，秦木遥条件反射，问道：“那你老公呢？” 话音刚落，桌下有人踹了她一脚，肯定不会是左边的季初奕，于是，她笃定且不解地看向右手边的安凝。 这位“嫌犯”倒是如常，安凝正低头捏着茶杯，仿佛无事发生。 不懂安凝的心思，秦木遥再看向乐琴，乐琴表情微恙，只道：“他有事。” 结合了乐琴敷衍的神态，秦木遥才慢了半拍地猜到了什么，乐琴的老公一定是有什么事。至于是有什么事，她决定等安凝有空时再来找她八卦。 第75章 总有刁民 “好了，收！”安凝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同大家道：“闲聊呢，暂时先告一段落，我们也坐下来这么久了，大家先点菜！我们边吃边聊！” 大家低头看了菜单，常奔不禁咧开嘴来偷乐。 安凝觉察道，便问：“让你点菜，你乐什么呀？” 常奔：“你这是真的要狠狠宰经理一刀。” 黄安只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望向安凝。 安凝心头一紧：“哎呀，大家一起同甘共苦才能成为一家人，现在没什么几乎共苦，我们只能先同甘了。” 好解释。秦木遥心道，果然，这世上的任何事到了安凝嘴里，都能贼有道理。 一圈人都点完，安凝赶忙起身：“我去送单子！” 待安凝归来，还没坐定，黄安便开启二轮调侃：“安凝，你这么伶牙俐齿，不做销售可惜了，有没有考虑过明年转岗？” 相比于勤勤恳恳的编辑工作，销售拿钱更多，具体要做的事情更少，听起来是个肥差。 只是，若想做销售，一定要把自己的身段放低到尘埃里，且要有对金钱的渴望。 做销售的，一定要时刻想赚钱。 “算了吧，我可没兴趣伺候那些大爷……”说完，安凝忽然意识到，就在这张桌上，正坐了一位她口中的“大爷”。 焦点回到季初奕身上，他悠悠道：“现在非工作时间，我只是遥遥的男朋友。” 见季初奕态度十分友好，众人松了口气。 秦木遥接话道：“与人交际打听八卦是安凝的兴趣，她也不会想要以此来工作的。” 安凝表示认同，“是啊，我平日里八卦一下，那是轻松愉悦的，可若是以此来与甲方打交道，那就需要我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时时刻刻盘算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说了甲方会高兴，什么说了甲方会生气。” 鉴于秦木遥这么了解自己，安凝端起玻璃杯就与秦木遥碰了个杯，“还是你懂我。” “你们俩天天腻在一起，自然是熟悉的。”郝周说道，“我每次一往你们那里看，就会看到你们俩在窸窸窣窣地讲小话，我一看你们，你们就立刻扭头假装工作，还以为我不知道吧？” 听着，秦木遥和安凝均是掩面笑得前仰后合。 常奔应道：“也是她们俩，让整个部门都充满了活力，我可是好久没听到女生这么咯咯咯地笑了，总感觉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时候……” 一番插科打诨，黄安参与的话题较少，他多是微笑着打量在座的各位。他在观察他们，观察每一个人的特性。 秦木遥和安凝活泼，郝周沉稳但也积极乐观，常奔较为憨厚，乐琴……乐琴似乎与大家不够亲密，多是低头玩手机。 视线转到季初奕身上，那人也在看他，于是，黄安与季初奕四目相对。 轻微勾起一个弧度，季初奕的笑容里意味不明，黄安便也回应了一个寡淡的笑容。 黄安知道，以秦木遥的性格，定然会交代清楚，不会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故而季初奕多少都会带有一丝敌意。这些，他都能理解。 稍一歪头，黄安与季初奕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是意外的默契。 黄安：“今天吃了这餐饭，以后季总就是我们的编外成员了，希望以后季总可以常来。” 季初奕回道：“你们若是每次都能喊上我一起，那我自然是会来的。” 他们俩一开口，其他人瞬间噤了声，大家都竖起小耳朵听着他们俩在说什么。 “当然会喊。”黄安又补上一句，“哪怕秦木遥不喊，我也会喊上你的。” 这话里带针，极其刺耳。 秦木遥一听，惊觉哪里不对，再一回味，发现是有刁民要害她！ 她赶紧扬起下巴，挽住季初奕的胳膊，小女儿情态暴露无遗，不该是说幼稚，还是要说年轻真好。 她坚决为自己正名：“只要能带家属，我当然会带啊！我有什么理由不带呢？” 此言一出，顿时惹得哄堂大笑。 顶上的灯光愈发闪耀，微黄的光充斥着房间的角角落落，服务员来铺好炭火，送上菜品，大家终于开始进入今天的主题——干饭。 安凝和秦木遥一秒就切换到开心干饭模式，无论谁抛来话茬，一律十个字打发，坚决不能多浪费一个字的时间。 干饭这件事，速度是第一奥义。 —— 一餐食结束，大家酒足饭饱，很是惬意。 “再见啦！”在店门口，秦木遥挥挥手，先行与各位同事分别。 顶着寒风往前走了几步，秦木遥稍一偏头，发现季初奕正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呢？ 她重新看了一遍，发现季初奕真的是在偷乐，遂问道：“烤肉里下毒啦？你怎么一个劲地傻乐？” 看向她时，季初奕还是笑眯眯的，语气温柔：“因为……我觉得，我好像离你更近了一步。” 秦木遥立刻伸展胳膊抱紧了他，懵懂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轻摸了摸秦木遥的额发，季初奕耐心解释：“从前，我们虽是在恋爱，可我们只是在特定情况下的恋爱，只是在下班后，只是在过路人里，那也会给我一种不安的感觉。 而当你把我拉进你的生活里，让我与你的同事们认识，会让我感觉到这段关系得到了进一步的认可，也会让我感觉自己得到了你的进一步认可。” 待季初奕说完，秦木遥才小声反驳，“你也会不安吗？你那么优秀，应该特别有安全感吧？感觉你随便转身就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不安的应该是我吧？” 蓦地，季初奕止住脚步，而抱着他的秦木遥因为惯性，趔趄了一下。 只歪了一下身子的功夫，她就被揽进了一方有力的臂弯。 可是，不等她享受更多的温暖，季初奕就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定住。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秦木遥眨巴眨巴眼睛，困惑地问道：“怎么啦？” 季初奕满脸严肃：“秦木遥，我需要再次郑重地和你说一件事。” 第76章 一把新鲜的狗粮 意识到情况不大妙，季初奕似乎是生气了，秦木遥悻悻地开始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她思来想去，却是没能得出个结论。 于是，她只能垮着嘴角，小心翼翼地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你传播了谣言。”季初奕一本正经道。 秦木遥懵了：“啊？” 季初奕：“我不可能找到比你更好的，对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我希望你能够认清这样一个事实，不要再用你那世俗且奇怪的标准去衡量你自己。” 用最凶狠的语气，说最甜的情话。 缓了几秒钟，秦木遥才愣愣地意识到季初奕是在同她倾情告白，遂赧然地直躲。 至此，季初奕松开禁锢，将其搂入怀中。 下巴垫在秦木遥的脑袋顶，季初奕再语重心长道：“遥遥，你总是说这样的话，真的很伤害我弱小的心灵。” 整个脸都埋在季初奕的怀抱里，秦木遥羞涩得不知如何自处，脸颊滚烫，她娇嗔地不断重复：“好啦，好啦，知道啦，以后不说啦！” 正值聚餐散场的高峰，街边来往的人很多。 路人们纵然行色匆匆，也不免都要投来一个好奇的目光，然后……他们就会收获一把新鲜的狗粮。 啊，这该死的爱情。 —— 部门团建之后，仅剩下最后一个工作日的班，就该进行全年度最为精彩的一天——年会。 “你准备好了吗？”看着趴在桌上，好像要把灵魂吐出来的安凝，秦木遥笑问道。 下午三点开始大扫除，刚过两点半，安凝就停止了工作。 她恹恹道：“完蛋了，明天就要上台唱歌，我现在感觉自己要死了。” 抿着唇点了点头，秦木遥：“我看你也是。” 顿了顿，她伸手，郑重地拍了拍安凝的肩膀：“明天，我会带着季初奕一起去围观你的。” “明天你要带季初奕来？”安凝诧异。 虽然说年会可以带亲属，但是以秦木遥的性格，怎么会如此主动呢？真是难以置信。 秦木遥：“既然都已经见过大家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我得让季初奕更加融入我的生活当中，这样，他也会更有安全感。” “原来如此。”安凝道。她想到什么，咕哝一句：“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上次吃饭我没带顾戚，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你带了季初奕，然后他就特别生气，质问我为什么不带他，和我大吵了一架。” 秦木遥颇为吃惊，不过，她吃惊的不是顾戚会和安凝吵架，而是安凝能够如此坦然又懵懂地说出这件事来。 “那后来呢？”秦木遥好奇，“你是怎么安慰他的？” “没有安慰啊。”安凝两手一摊。 一向左右逢源的她，此刻显得无比冷漠。 她接着道：“嗐，他不过是小孩子脾气，等他闹够了，自己就好了，晾着他，事情自然就会得到解决。” “一个人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他如果越想越不开心，然后无法维系你们之间的关系了，那要怎么办呢？”秦木遥连忙道。 第77章 我被困住了！ 微蹙眉，安凝满不在乎：“那就正好，那我可就解脱了，不用再带孩子了。” 被安凝的话驳得无语，秦木遥吞了口口水，慢了半拍：“好吧。” 她又撇撇嘴，咕哝一句：“等着看你后悔的时候。”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都是聊天声，大家都沉浸在即将放假的快乐当中。 很快，三点一到，办公室宛如被人按下了躁动的开关，起身的起身，擦拭的擦拭，畅聊的畅聊，混乱一片。 三点十五，秦木遥收拾好东西，同安凝道：“那我先走啦，晚上见。” 安凝脸上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她无力地挥了挥手，没说任何。 这个时间点，季初奕还在上班，秦木遥就先回家等他。 按公司要求，参加年会的每一位同事都需要身穿礼服，以示正式。 秦木遥先行化好妆，再看时间，四点三十，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她与季初奕约定的时间。 她刚准备坐下，只听一声“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是季初奕。 季初奕：“这次不会迟到了。五点准时见。” 秦木遥惊讶：“你是不是提前下班啦？” 季初奕：“嗯。” 秦木遥难以置信：“你会不会太猖狂啦？” 季初奕：“谁敢管我？” 秦木遥：“……” 不愧是甲方中的甲方，人生在世，就一个字——狂。 按照季初奕的性格，素来是不让别人等他。 秦木遥早已对他了如指掌，猜测他肯定要早到，甚至可以预言，季初奕一定会比约定的时间早五分钟。 不多休息，她找出了之前的礼服。礼服是几年前买的，也是为了参加公司年会。 每次穿完，她都会送去干洗，然后好生挂在衣橱里。 那是一条银灰色长纱裙，一根蜿蜒的背后拉链勾勒出鲜明的骨相。 之前听闻有钱人的礼服都是一次性的，不会穿第二次。秦木遥十分不解。 可当她对着镜子，满心欢喜地伸手去够拉链时，她忽然明白了其中缘由—— 时间久了，拉链就拉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使劲，依然失败！ 拉链卡在后腰，就在那里，哪也不去。 要不然先脱下来吧。秦木遥如是想着。 她往下拉，拉链竟也纹丝不动！ 顿感五雷轰顶！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两句话在不断回荡：糟糕！要死了！ 她拽住礼服的两侧，试图用蛮力解决问题，她用力地拽，使出了吃奶的劲，但衣服卡在腰上，无法再往下走。 以前和季初奕每晚吃吃吃时，秦木遥从未觉得不妥，还曾窃喜，自己好像也没怎么长胖，原来……竟是她被美食蒙蔽了双眼！ 来回折腾半天，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原本精心打理好的头发，早已炸开成了“鸡窝”。 “砰”地往沙发上仰面一瘫，秦木遥执手问天，我的老天鹅啊，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啊？ “叮叮叮。” 努力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秦木遥拿起手机一看，是季初奕的消息，“我到了。” 秦木遥适才拨给他：“救命，我被困住了！” —— 这是季初奕第一次踏进秦木遥家的楼栋，没想到竟然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一时哭笑不得。 往日里，他只将秦木遥送到门口，然后就会道别。他们之间的相处素来传统，发乎情止乎礼。 本该是充满暧昧气息的事情，此时仅剩下仓皇。 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季初奕迅速抵达16楼。 不用分辨，秦木遥已经打开了门，守在门口。 见季初奕，她撅起嘴，眼泪汪汪，委屈巴巴。 一时间，季初奕不知该宽慰还是该嘲笑。 “请你稍微收敛一点好吗？稍微尊重一下我好吗？”秦木遥耐不住用小拳拳捶他。 咳咳，还是被发现了。 季初奕压抑住内心涌上的笑意：“好。” 顾不得任何，秦木遥背过身去，一心只想着赶紧从这种窘迫当中解脱出来。 可望着她白花花的后背，季初奕到底还是赧然，脸上泛起两团红晕。 没想到，人生路上还藏着这样的际遇。 “怎么啦？你也解不开吗？”见久未动作，秦木遥万分惊恐。她刚要转过去，却被季初奕按住肩膀，转身失败。 季初奕是不想被她看到自己这般害羞的模样。 季初奕胸有成竹：“应该可以的。” 从希望到绝望有时只在一瞬间，秦木遥叹了口气：“不行就算了，直接上剪刀吧。” “是有几根头发绞进拉链里了，我把它们弄出来，你不要着急，相信我是可以的。”季初奕陪她说话，缓解她的烦躁。 听到解释，秦木遥忽觉胜券在握，喜出望外：“原来是这样啊！” 很快就解决了头发的问题，季初奕：“好了。” 秦木遥：“等等。”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遂艰难道：“你拉吧。” 然后，拉链合上。不过，合上了，又好像没有，拉链扯起周边的布，绷到了极限。 看着那仿佛随时会撕裂的衣服，季初奕微蹙眉，问道：“你有其他可以替换的礼服吗？这……可能有些辛苦。” 秦木遥摇头：“没事，我不辛苦！” 淡淡瞧了她一眼，季初奕再道：“我说的是衣服。” 秦木遥：“哦。” 她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有其他的了。” 闻声，季初奕先是低头看了眼手表，随后交代：“那你先换件舒适的，我们现在去买一件。” “现在吗？”秦木遥难以置信。 季初奕：“嗯，现在，时间来得及。” 秦木遥未与季初奕推脱，她知道，眼下，服从就是最节约时间的决策。 “广告之后更精彩，不要错过！”她留下一句，然后她乖巧地回到房间。 门外传来季初奕打电话的声音：“嗯……我们马上过来……是我女朋友……选一件年会小礼服，不用太夸张，她不喜欢太浮夸的风格，简约点，大方点就可以……” 每一个字音都落在了秦木遥的心间，为她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好像……有了季初奕，她就永远不担心发生意外。 第78章 你真好看 好像……季初奕可以完美解决一切。 也许，季初奕就是老天鹅派来拯救她的人吧。 —— “这家是我日常订购西装的店，也有礼服。”进门前，季初奕向秦木遥介绍道。 店铺不在繁华的商场里，而是藏在一方深巷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原木色调的门头，其上挂着招牌：裁衣。 招牌外围了一圈星星点点的小彩灯，与整体设计格格不入，又似乎别有风味。 恍惚间，秦木遥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民国时期的日式衣店，十分奇妙。 刷拉。 移门拉开，一股清幽的香味缓缓靠近，进而将两人包裹住，让人欢喜而不迷恋。 “来啦。”迎上来打招呼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齐刘海，一袭齐腰长发，身穿一席长款旗袍，修长的腿露了大半。 季初奕：“湛安，我们时间有限，需要快一点。” 业务尚未开始，催促先行到达。 甲方！这就是妥妥的甲方！秦木遥心道。 “好。”被唤做湛安的女生温和应道。 她面上始终挂着温柔和善的笑容，嗓音细细的，是任何同性看了都无法嫉妒的类型。 她上前来引导秦木遥：“季夫人，我们这边请。” 季……夫人…… 这个称谓令秦木遥小脸一红，她尴尬地张口：“我……还……还不是呢。” 湛安淡哂：“以后会是的。” 她将秦木遥领到后堂，留季初奕在前厅等候。 随着湛安深入，秦木遥适才发现这门面只是从外头看起来小，实则内含天地。 四面各摆了一个贴墙的原木衣架，其上挂满了各式礼服，按照色卡排布，为每一个走进的人呈现了一场简单却冲击力极强的视觉盛宴。 秦木遥嘴微张，感慨的话语就这么跑了出来：“这么多……” 听了这，湛安的语气才略微起了波澜，是小小的得意：“这只是女士礼服部分，男士的在隔壁。” 她接着道：“之前季总交代了你喜欢的风格，我已经预先挑选了几种款式。” 选好的衣服被湛安摆在衣架的外侧，依次排开。 秦木遥一眼望过去，全是她喜欢的！ 虽然这几件礼服颜色各异，款式有所差别，但是每一件都恰好击中她的审美点。 憨憨挠头，秦木遥犯了难：“嘿嘿，我觉得都很好看，光是这几件，我就看得眼花缭乱了。” “这一件，你觉得可以吗？”湛安毫不犹豫地拿起第三件，似是早有所预料。 她手中的这件是粉白相间的，细微处用蕾丝做了点缀，另有可爱的蝴蝶结做搭配，婉约中透着俏皮。 秦木遥欣然接受：“好哇。” 湛安：“那你先换上，之后我来给你做些微调。” 接过她递来的礼服，秦木遥的指尖一触碰到那丝滑的触感，她就能够笃定：这一定是上乘的料子！ 都说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 只那料子的细腻，她一摸就摸出来了。 礼服上没有吊牌，她也没多问，以免显得自己寒酸。 她毕竟是跟着季初奕来的，若是要丢，丢的可就是季初奕的人！ 一边换衣服，她一边还是耐不住嘀咕：“要是这礼服太贵了，是要还是不要呢？” 她再次陷入两难。 更换完毕，秦木遥拉开布帘。 湛安正恭候在门口，见她，一副甚是满意的表情。 “好看吗？”秦木遥小心翼翼地问。 湛安眉头一跳，“非常好。” 秦木遥适才敢于转身去照镜子，甫一见到镜中的自己，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要！” 这么好看的衣服，为什么不要？ 好看的衣服不但要挂在那里好看，更要穿在身上好看。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 套着大风衣的秦木遥，一看就是个上班族，饶是画了精致的妆容，依然给人灰头土脸的观感。 而此刻，她好像从灰姑娘一跃成为了公主，还是闪闪发光的那种。 “那就这件吧。你的眼光真好。”秦木遥毫不吝啬夸奖。 湛安嘴角含笑，但丝毫不会涌现过分的笑意，人淡如菊。她轻声：“我来给你做些微调。” 她技法熟练，针脚细密，短短五分钟，她就按照秦木遥的身量做好了调整，让衣服更为合身。 “走吧。”湛安道。 从后堂走出来，秦木遥颇为紧张，她深吸一口气，竟然涌上一种在试婚纱的错觉。 季初奕会不喜欢吗？不会的。 明知答案，却还是耐不住胡思乱想。 —— 听到脚步声，季初奕便望向她们来的方向，更是不由得站起身。 他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指尖微颤，透着隐隐的紧张感。 奇怪。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门拉开，秦木遥缓缓走出，头顶有光落下，散在她的周身。 周围的一切都瞬间寂入黑暗，唯有她，是在发着光的。 她是唯一的光源，是落入凡尘的天使。 她像是从童话故事书里走出来的小公主，可爱，美丽，温柔，俏皮……那些美好的词语都属于她。 “你真好看。”终于，沉默半晌后，季初奕说出了第一句话。 人类的语音着实奇妙，若是在闲暇逗趣时，能蹦出各类花里胡哨的描绘，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大脑宕机，只剩下最为质朴的词语。 好看。 你真好看。 —— 好看无价，而衣服有价。 溢美之词道完，接下来是躲不过的付款环节。 秦木遥弱弱地问：“要多少钱啊？” 先是看了季初奕一眼，湛安才道：“季总有储值卡，直接从卡里走账。” 竟然在一家服装店办了储值卡，奢侈！真是太奢侈了！这就是甲方的骄奢淫逸之风吗？秦木遥忍不住在心里摇旗呐喊。 从店里出来，秦木遥纠结半天，还是问出了口：“多少钱啊？” 拉着秦木遥的小手，季初奕漫不经心：“什么多少钱？” “衣服。”秦木遥提醒道。 “不知道。”季初奕对价格并不在意，“从卡里走，如果卡里钱不够，她会告诉我。” 秦木遥：“……” 两个人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又往前走了几步，秦木遥踌躇再道：“如果太贵的话……” 第79章 是因为太美了吗？ “怎么着？你还要和我分得清清楚楚吗？”季初奕问道，语气不善。 不知为何，话到了季初奕那里，总是能巧妙地转换意思。 秦木遥努着嘴，“那我不是怕太贵吗？” “贵又如何呢？”季初奕反问，他再道：“贵自有贵的道理。” 秦木遥：“……” 好的，她败下阵来。 自从她能够自主选择着装以来，她就没有买过超一千的衣服，一来，她对衣服素来是喜新厌旧，穿不了多久，就会惦记着换新，若老是买些价格偏高的，她的荷包也吃不消。 二来，越是昂贵的衣服，越是精贵，常常被限制不能机洗。对秦木遥此等不喜做家务的人来说，不能机洗的衣服，简直就是废物。 简单来说，有些东西，若要她自己去买，或许不是“必需品”，但不代表她不想要。 而谈恋爱，就是将非必要变成必要。 思绪万千，急速涣散，又急速收回。 爱情这档子事，实在是复杂，她望向正在认真驾车的季初奕，路灯的光是微黄的，斑驳了视界，为整个画面笼罩了一层温暖的朦胧感。 秦木遥不禁勾起嘴角，有季初奕，真好。 —— 江城的夜永远都是繁忙的。 领着秦木遥，季初奕驾车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之间。 此刻的他感到圆满，有夜色美景，还有他的小公主。 “会不会太夸张啦？” 越发临近目的地，秦木遥越发不安。 她害怕于大家的目光，即使她知道大多数人也只是短暂地停留视线，并非真正的关注，但害怕就是害怕。 季初奕专心开车，只随口问道：“是因为太美了吗？” 秦木遥：“……” 好的，她知道了，永远不要试图与一个男生分享你身为女孩子的小心思。 抵达酒店，秦木遥一眼就瞧见了公司的指引牌。 她再次确认了时间，还早，距离年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秦木遥！”忽而从旁侧传来一声呼唤。 偏头去看，竟然是顾戚！ 走近，顾戚又同季初奕打了招呼：“季总。” 季初奕淡哂：“现在，我只是秦木遥的男朋友，不是季总。” 顾戚身上缺乏社会气息，不会成年人的“太极之道”，季初奕这么说了，他便笑道：“好的呀，秦木遥的男朋友。” 听着他们俩一来一回的打趣，秦木遥显得颇为木讷，她还沉浸在惊讶的情绪中。 安凝不是不愿意带他吗？难道是安凝想开了？秦木遥陷入沉思。 自然是不能直接发问的，她旁敲侧击：“安凝呢？” 满面坦然，顾戚直白道：“安凝没到呢，我是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是什么意思？ 秦木遥微张着嘴：“啊？” 顾戚憨笑：“她老是说我是个孩子，又说公司年会是大人的社交场所，就不愿意带我。所以我就自己来啦。”话声最后，流露出一丝得意。 而秦木遥此刻的心情只有无语与担忧。 她无语在于弟弟到底是个弟弟，怎么就看不出安凝的不乐意呢？ 她担忧在于弟弟以为的惊喜，到安凝那里只剩下惊吓。 “遥遥，这是你弟弟啊？”是于乐乐，人未靠近，声音先传来了。 看去，她是同卜纪一道来的。俩人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挨得极近，处处散发着暧昧气息。 在公司里，他们多会避嫌，保持距离，而到了这种休闲环境，他们难得放松下来，舒了口气。 望向于乐乐，秦木遥咬牙切齿：“他不是我弟弟！” 顾戚大大方方，向前一步，自我介绍：“我是安凝的男朋友。”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秦木遥能够理解于乐乐的吃惊，她只是意味深长地捏了捏于乐乐的手背，暗示她收敛一些，不要让场面僵住。 隔了三秒钟，于乐乐才堆砌出满脸尴尬的笑容：“啊？哦。你……你好。” 她愣愣地转过身，继而同季初奕道：“季初奕，百闻不如一见，你可比遥遥描述的要帅多啦！” 只反应了一秒钟，季初奕就美滋滋地想到：难道秦木遥在别人面前总是夸我帅？ 他刚打算邀请于乐乐详细说说，秦木遥就直接推了推于乐乐，催促道：“你快进去吧。” 往前走了两步，于乐乐又回过身来探头，“遥遥，还有一句话刚才忘记和你说啦！你今天太美啦！就像是白雪公主！” 秦木遥赧然，应道：“你也是。” 于乐乐咧开嘴：“我是美人鱼！嘻嘻！白雪公主，我们一会里面见！” 都是公主，谁也不嫉妒谁，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纯粹美好。 送别于乐乐，秦木遥一扭头就对上季初奕不怀好意的眼神，一想到他定是在因于乐乐的话沾沾自喜，她就赶紧开启新的话题。 她连忙问顾戚：“我们要进去了，你要不要一起进去啊？” “不了。我要在这等安凝。”顾戚道。 说起女朋友，他满面都是温柔，“这样，她一来就能看到我了。” “好的。”秦木遥没有过度邀请。 甫一走出几步远，季初奕就勾住她的脖子问道：“你是怎么同于乐乐夸我的？” 秦木遥：“……” 季初奕：“不妨展开来说说。” 秦木遥：“……” 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眼下，秦木遥只想离季初奕远一点。 “说说呗。”季初奕紧追不舍。 秦木遥刚抬手打算给季初奕邦邦两拳，就与不远处的老王对视上。 四目相视，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老王的眼神仿佛在说：小样，我都看到你了，还不过来？ 鬼使神差的，她放下手，领着季初奕来到老王身边。她规规矩矩地站着，像是一个被罚站了的小学生。 半低着头，秦木遥僵硬得像是个机器人，“老……王总。” 淡淡瞥了秦木遥一眼，老王的目光只落向季初奕，“季总。” 季初奕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现在是作为秦木遥的男朋友来的，和瑰元没有任何关系。” 老王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吃惊神色，秦木遥不知他是淡然还是压抑。 但她转念一想，既然黄安知道了，难免是要与老王说的。 这既是私事，也是公事中一环。 第80章 危险！危险！ “那我们先过去坐了，有空再聊。”季初奕主动结束话题。他清楚地知道，再这样耗下去，秦木遥就要捶胸顿足了。 作为一名轻微社恐人士，站在领导身边，听领导同旁人聊天，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 没有挽留的意思，也许是心照不宣地完结，老王应道：“好。你们去吧。晚上多吃点，这个店的菜式还是相当不错的。” 俩人转身离开，迎面正遇到的是大江网的大老板。 老大和季初奕从彼此的身边走过去，俩人对对方的存在都是视若无睹。 待来到房产部的桌上，坐定以后，秦木遥才说道：“你刚刚和我们老大擦肩而过，但你们就这么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季初奕还未见过大江网的老大，听了秦木遥的话语，他抬头望去，视线定在老王身旁的男人身上，随后问道：“是王总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吗？”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嗯！” 作为公司的领头羊，老大掌握最大的话语权，但是，他这个人深居简出，不喜社交，不仅不与客户们应酬，甚至不会参与公司的任何会议，他的日常就是捧着茶杯接水、喝水、接水、喝水。 初入大江网时，秦木遥便觉出了这里处处散发着闲散的气息，之前不懂为何，后来见到了老大，就一下子通透了。 每次见到老大，秦木遥心里都会想：老大是不是也不喜欢上班啊？老大是不是也在期待着放假啊？ 老大是最早一批的网民，乘着互联网的东风飞起。 不是有句话说过的吗？ 猪站在风口上也能起飞。 早年，他立志投身于互联网行业，敢于做吃螃蟹的人，大学时为了成为一个程序员而积极努力。 大学毕业后，他远赴异地，去往深城打工，尔后尝到了互联网的红利，倚靠发达城市与较小体量城市之间的信息差，回到江城创建了大江网。 老大这个人，是相当懒散的，他自知没什么管理的能力，就聘用了老王来帮他打理，不烦心，也没野心，优哉游哉地过日子。 公司给每个人开出的工资是相对稳定的，不会因为有了成绩就进行嘉奖，相对的，也不会因为员工犯错，就把一揽子责任都推过去。 许是与这样的人相伴得久了，老王也没了从前的干劲，最近几年都只是求稳，对大家业绩的要求有所放松，只是让大家不要犯错。 公司体量尚且不大，可惜早已是驱动力不足。 蓦地记起此前常奔对公司的评议，秦木遥悠悠地叹了口气。 外人看来，大江网是江城互联网行业的门面，实则外强中干。 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选择大江，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转行，她一点都不后悔。 “安凝来了。”旁侧，季初奕忽而开口。 经得提醒，秦木遥一眼就寻到了安凝的身影，她与黄安正从大门走进来。 安凝一身鱼尾装，细吊带，包身的剪裁，勾勒出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 礼服上blingbling的亮片将她整个人衬得光彩夺目，她好像自带光束，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顾戚没来。”季初奕再道。 如此，秦木遥才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安凝是与黄安一起，而非顾戚。 安凝朝着秦木遥走来，先与季初奕打了个招呼，“季总，又见面啦！” 黄安绕过他们，来到了季初奕另一侧，紧挨着季初奕坐下。 季初奕左右都以笑容相待，多是疏离。 同这些过于社会的人打交道，他天生会散发着抗性气息。 没有觉察到季初奕小情绪的流露，秦木遥满心满眼只剩下八卦，她凑到安凝身侧，小小声问道：“顾戚呢？” “走了。”安凝漫不经心。 秦木遥：“走了？” 安凝：“嗯，让他先回去了。” 她的态度很是敷衍，回答完，就迫不及待地开启新话题。 她拔高音量，熟络地调侃季初奕：“呦，季总现在算是要一步不离地守着遥遥啦？” 有光落在安凝的肩上，她连肩胛骨都在发光。 这种美会让人惊叹，也会让人敬而远之。 秦木遥忽然觉得，她好像读不懂安凝了。也许，她从来没有读懂过。 季初奕接话：“那是自然，”顺势说些俏皮话：“来看看公司内部有没有情敌。” 轻抿了一下唇，安凝继续：“那若是遇到了要怎么办？” 季初奕淡哂：“那就告诉对方，遥遥已经有我了，不会有人比我对遥遥更好。” 有些话，若是旁人说了，定会感到轻挑浮躁。可若是从季初奕的嘴里出来，那就会让人信服。 只要是季初奕说的，秦木遥就愿意相信。 她蓦地抱住季初奕的胳膊，头歪在他的肩上，关系顿显亲密。 一位之隔，黄安审视着他们俩，笑意寡淡。 郝周在常奔前面到的，如今再见季初奕，早已是见怪不怪。 她依然是孑然一身来参加年会，立住了她“万年单身的人设”。 常奔依然没有带他老婆和娃，不过，秦木遥是想明白了，该是他老婆不喜欢这种过于热闹的环境，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帮他老婆找理由。 常奔是个宠妻狂魔，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心惦记老婆。 所有人之中，倒是乐琴反常，姗姗来迟。与她一起来的，是一位年轻小帅哥，185左右的身高，白白净净，烫了微卷的发。 秦木遥猜测这是她弟弟。她好奇地问道：“乐琴，你怎么没带你女儿来呀？” 乐琴耐心解释了，道：“如果我女儿来了，那你们就不能好好吃饭了，我女儿肯定要把这里的屋顶给掀了！就我们几个一桌，真是正正好。” 正正好。秦木遥同意她的说法，跟着乐琴说话的节奏，频频点头。 底下，有人踹了她一脚。 如今，她已能熟练地猜到安凝的心思——八卦，八卦，八卦就要来了！ “快要开始了，我要去趟卫生间，你要去吗？”安凝问秦木遥。 秦木遥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发射的。 第81章 天大的八卦 “怎么啦？”一走出大厅，秦木遥就双手合十，星星眼望着安凝，“我好像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没错！”安凝竖起食指，开启她的小课堂。“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八卦。” 秦木遥再问：“是关于乐琴吗？” 安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她旁边的人是谁吗？” 秦木遥猜测：“是她弟弟？” 摇了摇头，安凝道：“你再猜！” 秦木遥：“难道是她哥哥？” “啪。”猛地敲了一下秦木遥的脑壳，安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是公司以前的摄影师。” 秦木遥睁大了眼睛，“哈？” 安凝嘟着嘴回忆起来，灯光照在她的嘴唇上，亮晶晶的。 她说道：“那是两年前，某次，乐琴要去和客户应酬，也叫上了我。那天，我加了一会班，去晚了，一推门，我就看到乐琴的旁边坐着的竟然是汪迪。” 秦木遥一脸困惑：“汪迪是谁？” 安凝：“就是那个摄影师。当时我就惊了！但以我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当然是一下子就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哪有销售外出谈业务带摄影师的啊？ 再后来，我就多有留意，发现他们俩真的是特别亲密。嗯……慢慢的，我就知道了，原来不止我发现了这件事，整个公司都传得沸沸扬扬。” 秦木遥：“然后那个汪迪为了乐琴的名声就辞职啦？” “屁嘞！才不是他主动的，而是人事约谈了他们俩，之后他还在公司待了一个多月才离开。我之前以为，以他们这种关系，肯定都是玩玩的，看着就不像是认真的样子。 前段时间，我听说乐琴已经离婚了，我还在猜测，难道乐琴是要和汪迪在一起？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他们真的修成正果了！这竟然还是真爱！” 秦木遥吞了口口水：“不知道为什么，真爱这个词放在这里，很奇怪。” 安凝笑笑：“听说乐琴的前夫可以月入好几万，而再看这个汪迪，以我对他的个人能力的了解，以及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他肯定是比不上的！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乐琴对他是真爱呀？” “倒也不是只考虑物质吧？”秦木遥反驳道。 安凝：“物质是一部分，但这一部分能够体现出的其他方面也很重要呀。乐琴前夫能够月入几万，至少不是个不求上进的人吧？” 秦木遥点头。 安凝：“他努力工作，为乐琴和他们的孩子提供良好的物质生活，这是责任心的体现吧？” 秦木遥再点点头。 安凝：“反观汪迪，他现在不进入公司，只靠接活度日，朝不保夕，完全无法给人安全感呀。” 好的，今天又是说不过安凝的一天。 秦木遥转而道：“乐琴把汪迪带来参加年会，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得到认可了？” 安凝应道：“应该是吧。” 拍了拍安凝的肩膀，秦木遥总结陈词：“既然如此，那也只能随他们而去啦。” —— 俩人从卫生间回来，推开大厅的门时，秦木遥有片刻的恍惚。 灯光亮极，整个房间都被包裹在黄白的光中。 在这其中，众生姿态尽收眼底。 人都已到齐，技术人员在调试机器，一屋子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而在这不过几十平的房间里，却交织了无数张关系网。 每个人都在主动或被迫地固定在网内，步步为营。 主桌，老大和老王他们正在聊着什么，他们都没带家人来。 桌上还坐了大客户部副总刘安，与公司财务楠姐。 刘安是老大的弟弟，老大叫刘平，平平安安，寓意极好。公司其他部门均没有“部门副总”这个职位，这是特设的，也许，是为了彰显哥哥的魅力吧。 楠姐是刘安的老婆，瘦瘦高高的一个女人，面相和善，平素在公司遇到，都会主动与秦木遥说话，丝毫没有架子。 此外，这桌上还坐了人事祁青云。 祁青云倒是从来不会带家人参加任何公司活动，她也不常提起她的丈夫和孩子。 这一点，她与安凝有几分相似。 她是个嗓音尖细，日常会显得聒噪的人，平时喜欢在办公室里晃来晃去，尤其喜欢与男部门经理们、男销售们插科打诨。 之前毕敬在时，她常与毕敬你来我往地说些荤段子，一口一个“敬哥哥”。 不过，毕敬走后，她也没少在老王面前说毕敬坏话，把毕敬之前常常窝在座位上打游戏的事抖落得差不多。 若是非要秦木遥在公司里选一个不喜欢的人，祁青云绝对能占C位。 “这边是空的！没位置的人，可以来这边坐！”老大望着厅内各位招呼了一声。 当然，大家都不为所动。 主桌是人人避之的地方，一些底层员工宁愿在其他桌加座，也不愿来这一桌落座。 领导们自然也是清楚的，光是招呼没有用，老王手一挥，点名道姓，叫来了家居部经理毛俊。 家居部人丁稀少，只有一个经理，一个销售，一个编辑，“三颗萝卜”，一颗萝卜一个坑。 毛俊立刻成了焦点，难以驳老王的面子，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老婆入了座。 这一桌上仍然空了一个座位，老大便唤了一声：“余敏，你来！” 余敏是大运营部经理，主管公司产品，大江网论坛日常运营、大江网微信公众号的运营等都归她管。 以前大运营部被归在品牌部下面，今年年初被独立了出来。 余敏同她身边的人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尔后起身走来了。 她是公司目前现存的资历最老的员工了，比老王、刘安他们来得还要早。 说实在的，余敏这个人业务能力有所欠缺，她就如一枚锈了的螺丝钉，稳固，却再也给不出任何新意。每每见到她，秦木遥的脑海中就只会飘出四个字：死气沉沉。 安凝此前总结过，余敏能够升职加薪的唯一因素，就是——熬。 她熬走了她的领导，熬走了比她更有业务能力的同事，熬成了大运营部经理。 第82章 幸福的烦恼 不过，虽然秦木遥没那么喜欢余敏，但这不影响她对大运营部的憧憬。 关于公司产品的运营，她每天都能蹦出无数个想法来，即使时至今日，她也仍然想要为大运营部发光发热！ 再看其他各桌，有人在嘻嘻哈哈地聊天，有人在边打量乐琴和汪迪边聊天，还有人在低头玩手机。 而藏在一众同事之间，还有在偷摸互动的于乐乐和卜纪，他们的眉眼间都是对彼此的喜欢，若星辰璀璨美好。 至于房产部，乐琴正在与汪迪说说笑笑，对于其他不够友好的目光，她能够做到完全屏蔽。 就像是从一条深长的隧道里走出来，秦木遥回到季初奕的身边，才方觉见到了光。 那些纷杂的人物关系，瞬间被她抛之脑后。 别人的生活，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在季初奕身边的她是幸福的，她好好把握那份幸福即可。 于是，她的小手攀上了季初奕的胳膊。 季初奕正在与黄安聊天，顺其自然地将秦木遥的手拉着放到跟前，自己的大手盖在上面。 任何时候，无论在做什么，只要对方是秦木遥，季初奕都会给出回应。 光还是那明晃晃的光，周边还是乱糟糟的，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秦木遥握着季初奕的手，仿佛握住了她的全世界。 —— 年会拢共进行了不到两个小时，十分顺利，期间，大家还冒着生命危险欣赏了安凝的“百灵歌喉”。 待安凝下台，黄安忍不住道：“安凝啊，你唱得真不错，不过明年还是换个人吧。” 一桌人忍俊不禁。 年会的表演水平相当于学生时期的文艺汇演，尴尬与搞笑齐飞。 年会结束，老王领着老大和刘安来与季初奕聊天，相比于满脸迷茫紧随其后的兄弟俩，老王像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白鹅。 正是与上层交流感情的好机会，黄安当然不会错过，在旁作伴。 “……瑰元……” “……大江……” “……季总……” …… 可预料的，大家面上和气似乎是朋友，却是每句话都离不开工作。 秦木遥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也不想以季初奕女朋友的身份与他们打交道。 毕竟，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条能被利用的人脉。 秦木遥清楚，一旦自己迈出主动攀识的第一步，那些人就不会放过她。以后凡是能接的业务，都必然要通过她来与季初奕交接。 她可不想被那些琐事污染了她与季初奕之间的感情。 于是，秦木遥借口“送安凝”先行出来了。 “你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了。”安凝调侃道。 秦木遥撇撇嘴：“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安凝毫不犹豫：“当然要啊，如果能有像季初奕这么优秀的男人做男朋友，只是承受一点小小的压力，有何不可？” 听完，秦木遥无语。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可要让季初奕与安凝少接触，安凝的话真是让她瑟瑟发抖。 秦木遥：“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来的时候怎么会是和黄安……” “安凝。”一声呼唤，打断了秦木遥的话。 循声望去，顾戚从角落里走过来。他一只手拎着一个打包好的纸袋，另一条胳膊上搭了件外套，活脱脱一个人形立架。 走到跟前，秦木遥诧异：“你一直在这？” “也不是。”顾戚尴尬，“我先去给安凝买了她喜欢的蒸饺，然后又回家拿了件外套，这天这么冷，你们都穿得这么少……” 他背后是酒店加装了帘片的大门，大厅内虽然开足了暖气，却还是有嗖嗖的凉意在四处乱窜。 再看安凝，她的脸上流露出片刻的怔愣。 莫不是被感动坏了？ 秦木遥心下了然，推了她一把，“确实挺冷的，你们快走吧，早点回家吧。”她挥挥手，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路上注意安全哦。” 伸手接了安凝一下，顾戚展开衣服为安凝披上。那是他的风衣，披在安凝身上很是宽绰，可以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风度很重要，温度也不能少啊。 往前走了几步，安凝才恍然意识到什么，回过身来同秦木遥道别。 秦木遥笑道：“年后再见啦！” 望着顾戚揽过安凝的背影，秦木遥心道，这有的人啊，一向自诩清醒，可又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又真真切切地拥有什么吗？ “我们也走吧。”季初奕不知何时来到了秦木遥的身边。 秦木遥回眸，伸了个懒腰，忽生感慨：“安凝同顾戚真是登对。” 季初奕笑问：“是像我和你这样吗？” 一怔，秦木遥迅速抱住季初奕的胳膊，撒了个娇，“是啊~是像我们这样登对。” 回到车上，秦木遥回顾刚刚的一场年会，从出师不利的礼服，到送别安凝、顾戚。心被填满，又被抽空，一年就这么结束了，恍如一场梦境。 “没想到啊，这么快就暴露了我们的恋爱关系。”秦木遥望着窗外的夜景突发感慨。 以前一心想要藏着掖着的事情，真到摊牌的时刻，远不如想象的那么严重，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老娘就是和你们的季总在谈恋爱了，又怎么着呢？秦木遥很想对那些人说道。当然，她只是想想。 地下恋情也好，公开也罢，季初奕并不在意，他坚信自己对工作有绝对的把控力，并不会因为和谁谈了恋爱，就对工作造成任何困扰。 他把之前对安凝的回答复述一遍：“这样也挺好的啊，这样就会让情敌们知道，你已经是名花有主了。” 羞赧地笑了笑，秦木遥道：“我才没有那么多人追呢！” 季初奕却是调侃：“你是不是在质疑我的眼光？我的眼光一向很高，我喜欢的人，那必然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可爱。” 抿了抿唇，秦木遥道：“你每天就用这些蜜罐子泡着我，泡得我都要得意忘形了。” 季初奕故作委屈：“这可不是蜜罐子，是大实话啊，秦总。” …… 第83章 发乎情，止乎礼 街上的人很多，江城这座城市，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最为热闹，大都是些躁动不安的年轻人，满面都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笑容。 生活中固然充斥着诸多烦恼，可只要是在对的人身边，就会拥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 抵达秦木遥家，季初奕停好车，送她进去。 两个人牵着手，秦木遥穿上了之前准备好的外套，不会觉得寒冷。 “恭喜你，明天就开始放假了。”季初奕道。 秦木遥：“你们呢？” “我们放假也相当于没放，春节假期有不少人会来预约看项目，到时候我看哪天清闲一点，就休息一下。”季初奕道。 捏了捏他的手背，秦木遥心疼道：“真是太辛苦了。那你过年也不回家吃年夜饭吗？” 闻此，季初奕停顿了一秒钟，才道：“应该会回去吃饭吧。到时候再看。” 到时候再看。秦木遥微蹙眉，这个答案着实奇怪。 细细想来，她好像从未听季初奕说起过他的家人，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秦木遥不打算多问，她笃定，时间到了，季初奕自然都会说与她听。她对季初奕，对他们的感情有信心。 停在单元楼栋前，秦木遥恋恋不舍地拉着季初奕的手，叮嘱道：“现在已经九点二十啦，你回去之后就不要再工作啦，晚上要早点睡觉喔。人生苦短……” 下一秒，季初奕低下了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秦木遥的唇。 剩下的话语都淹没在这个温热的吻中。 光在他们头顶绽放。他们沐浴着微黄的灯光。季初奕在亲吻他的女孩。 对面楼正在做作业的小朋友看到了这一幕，停下握着笔的手，按着书桌，努力探头想要看得更清楚。 有情侣从他们身后走过，露出了然的笑容。 季初奕捧着秦木遥的脸颊，感知着那份细细软软的温柔，不禁牵起嘴角。 这是一个绵长细腻的吻，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分开时，秦木遥脸上还凝固着仓皇与惊讶，“你……” 她知道他们终会进入恋爱的这一环节，可她没想到会是在现在，她曾期待过，幻想过，或是在游乐园摩天轮的最高点，或是在副驾驶，他为她系上安全带的时刻。 她能想到的，都是曾经看过的偶像剧情节。那些浪漫的，她所憧憬的情节。 她等着等着，一直没有等到，也就慢慢的抛之脑后。 季初奕这个人就像是《西游记》里不近女色的唐长老，一切行为举止发乎情止乎礼，其实，她也曾偷摸猜测过，季初奕莫不是个禁欲系？ 而现在，这个恋爱中的第一吻，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秦木遥又羞又臊，埋着头，“你……怎么这么突然啊？” 季初奕淡哂：“是你说的。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即使时隔多年后回忆起来，秦木遥都能记得清楚，那一晚的星星，亮得像是五十克拉的鸽子蛋，闪闪发光，点亮了她的心。 —— 放了假，秦木遥自然是要搬回父母家的。 毕竟，她如果再不回去打扫卫生，时婉怡就要冲过来揪着她的耳朵，给她提溜回去了。 其实秦木遥不止一次向时婉怡建议过，这种岁末大扫除，完全可以找个阿姨来，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还要累着自己。 可当然，这个提议说出来，秦木遥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没听完，时婉怡就立刻列举秦木遥的十大罪状：“第一，如果不是你那么懒，一天到晚只知道躺在家里，那卫生问题早就解决了！ 第二，如果不是你非要在这家公司上班，那你完全还能住在家里，那卫生肯定也早就搞好了……” 虽然各论点之间似乎不存在任何逻辑关系，但只要这些话是从时婉怡嘴里说出来的，那就必然是成立的。 永远都不要和妈妈讲道理，因为那会摧毁你的世界观。 忙活了一上午，秦国浩和秦木遥父女俩终于在时婉怡恶势力的支配下，完成了全屋的打扫工作，待时女士验收完毕，父女俩就瘫在沙发上，舒适地看起电视来。 “叮咚。”门铃响了。 这还没过节呢，就有人来送礼啦？秦木遥诧异。 时婉怡在厨房忙碌，喊了一嗓子：“去开门！” 秦国浩抬脚踢了踢秦木遥，“去吧。” 秦木遥：“……” 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秦木遥打开了门，看清来人，然后她又“砰”地关上。 听到这甩门的声响，时婉怡走过来，秦木遥连忙问道：“是你叫他来的吗？” 没理会女儿的不满，时婉怡径直拉开她，再度开门，热情地招呼道：“来，小黄，进来吧。” 没错，来人正是黄安。 “你给小黄倒点水，我把剩下的几个菜做了。”时婉怡交代道。 黄安进门后，懂礼貌地与秦国浩打了招呼，“叔叔好。” “小黄来啦，坐吧。”秦国浩不得不收敛起居家的随意，正襟危坐看电视。 “你来干什么啊？”瞟了一眼妈妈，秦木遥偷摸问道。 黄安配合地压低嗓音：“阿姨喊我来吃饭。”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来我家吃饭做什么啊？而且，你不是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吗？为什么还要过来啊？”秦木遥三连发问。 眉头一跳，黄安反问：“既然你有男朋友了，为什么阿姨还要喊我来呢？” 语塞，秦木遥重新整理了思路，竖起食指比划着，“总之，你赶紧走！” 轻耸肩，黄安起身，走向厨房：“阿姨，我刚来的路上，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来人了，我就先回去了。” “啊？你不留下来吃饭啊？”时婉怡失望。 黄安笑道：“是啊，而且，”他莞尔，“遥遥说了，一会她安排了男朋友过来，我们这身份……见面也不太好。” 我去你大爷的！ 秦木遥差点弹跳起来给的黄安后脑勺一巴掌。她按捺住喷涌的怒火，咬牙切齿，望向黄安：我什么时候说要喊季初奕来吃饭啦？ 第84章 第一次见父母 “遥遥的……男朋友？”时婉怡像是个木偶，动作变得僵硬起来，她转向秦木遥，审视着她。 黄安淡然应道：“对啊。”低头看了眼手表，他再道：“不早了，我先走了啊，阿姨。” 留下一堆烂摊子，转身就要跑。 时婉怡慢了半拍，才道：“我这锅里在炒菜，秦木遥，你去送送他。” 到了门口，秦木遥毫不吝啬地向黄安发动了“死亡凝视”，“你想干嘛？” 黄安勾起嘴角，“怕你磨叽，帮帮你。” “再见！”秦木遥“砰”地关了门。 这个黄安怎么净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啊？ “秦木遥，过来！”从厨房里飘来一声召唤。秦木遥胆寒，吞了口口水。 小心翼翼地走到时婉怡跟前，秦木遥两只手尴尬地摩擦着，“我亲爱的妈妈，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来？”时婉怡问道。 “嗐。”秦木遥一摆手，“那是黄安瞎说的，我男朋友今天不来……” “你真的交男朋友了？”时婉怡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一声。 关于交男朋友这件事，秦木遥之前有和时婉怡交代过，“我记得……我好像……和你说过的吧？” 时婉怡直白道：“哦，我以为你是骗我的。” 秦木遥：“……” 顿了顿，时婉怡再道：“那你之前还说春节会带个男朋友回来的。” 秦木遥：“？？？” 努力回忆了一下，秦木遥依稀记起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个妄言。 “就现在吧，现在给他叫过来，中午一起吃个饭。”时婉怡蛮横地安排道。 秦木遥确认道：“现在？” 时婉怡：“嗯！” “我……我……我先去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吧……” 溜回房间，秦木遥给季初奕打去电话，“季总，江湖救急。” 季初奕：“遥遥，怎么了？” 秦木遥难以启齿，酝酿了几秒钟，才老实道：“季总……我妈喊你现在来我家吃饭……你有时间吗？” “地址发我，马上来。” 出乎秦木遥的意料，季初奕竟然答应得无比干脆。 季初奕再道：“我先去买点东西，你父母喜欢什么？” “我爸喜欢下象棋，我妈喜欢……所有漂亮的东西。”秦木遥斟酌道，“不过，其实，你不用买什么贵重物品的，我妈就是太久没见到，我的活生生的男朋友了。 我妈她啊就是太激动了，只是单纯想要看看你，以证实你这个人的存在。所以，就算你是空着手来的也没关系。” “知道了。”季初奕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马上来。” 通过他不断重复的措辞，秦木遥敏锐地觉察出了他的紧张。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两句宽慰的话语，没想到电话里已经响起忙音：“嘟——嘟——” 抿着唇，秦木遥无奈一笑。 “秦木遥！”死亡召唤再次响起。 缩着脑袋，秦木遥苦哈哈地回到时婉怡身边，用令莎士比亚动容的声调道：“怎么了？我亲爱的妈妈？” 时婉怡一边炒菜，一边冷漠发问：“你男朋友叫什么？” 秦木遥缩成一团：“季初奕。” 名字不错，应该是个有学识的家庭，时婉怡嘴角略有松动：“多大年纪？” 秦木遥：“过完年28。” 时婉怡眉头一皱，拔高音量：“比你小一岁？” 秦木遥被吓得一哆嗦，缩得更紧了，小鸡啄米式点头，不敢言语。 时婉怡再问：“做什么的？” 秦木遥不敢高声：“瑰元你知道吗？” 时婉怡理所当然：“瑰元我能不知道吗？他是卖保健品的啊？” 秦木遥：“……” 她再解释：“不是……瑰元是地产公司，他是项目营销总。” 这就触及了时婉怡的知识盲区，她抬起下巴，如一个学识渊博的长者，盖棺定论：“这听起来就是个不稳妥的工作！” 秦木遥：“？？？” 妈耶，不能因为你不了解，就随便给一份工作定性吧？ “啪。”时婉怡把锅铲往锅里一扔，接着道：“这工作哪有小黄的好啊？” 不想让时婉怡知道黄安现在是自己的领导，以免生出其他祸端，秦木遥只弱弱道：“黄安已经从国企里辞职出来了……” 可原来时婉怡早就知情，“那又怎么样？他现在的工作也很稳定啊！他在他小姨夫的公司里上班呢！去了就做领导，前途无量！” 小舅的公司？秦木遥大惊，靠，她身边竟然藏了个“皇亲国戚”。不对，等等…… 秦木遥皱眉：“妈，他这……难道没有啃老的嫌疑吗？” 时婉怡理不直气也壮：“人家如果没有能力，他小姨夫能把那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吗？” 秦木遥竖起大拇指，为妈妈的能言善辩点赞。 时婉怡总结陈词：“今天我们先看一看，如果不行的话，我劝你还是早点找个合适的，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合适的人身上。” 秦木遥：“……” 好家伙，还没见到，就先给季初奕打了个低分。 时婉怡带着怒气在厨房里继续做菜，叮铃哐啷，惹人胆寒。 秦木遥在秦国浩身边，同样是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熬过半个小时，一接到季初奕的电话，秦木遥就咻地一下蹿了出去。 进了电梯间，她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拖鞋。 父母住的地方是老小区了，门禁不严，季初奕直接驱车进来，秦木遥到楼下时，季初奕也已经停好了车，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他一身笔挺的暗蓝色西装，其上有波纹装点，添了几分老成感。 这一回，他放弃了金丝框的搭配。想来，他应当也知道那镜架过于浮夸。 看了眼闪亮登场的季初奕，再看了眼穿着起球了的毛拖鞋的自己，秦木遥深觉两个人能够站在一起，简直是跨世界的壮举—— 季初奕是少女漫里的精致男主角，她是热血动画里不修边幅的战神。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秦木遥惊叹道。 季初奕一本正经：“第一次见你父母，当然要慎重。” 慎重？秦木遥表示，她只看到了“重”。 第85章 结婚规划 她走近，“我来拎一些吧。” 季初奕义正言辞地拒绝：“第一次见你父母，我需要展现出我的男儿本色，才能让你父母安心。” 秦木遥再道：“你来得也够快的，只花了半个小时，还能买这么多东西。” 季初奕目不斜视，大步向前：“第一次见你父母，当然不能迟到。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也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秦木遥两手一摊：好的，我知道了，你是第一次见我父母。 二人走进电梯，季初奕依然是拎着两坨重物，望着他如机器人一般的笔直身影，秦木遥忍不住提醒：“季总，我们现在在电梯里，即使你把东西放下，东西也会跟着我们一起上楼的哦。” 虽然秦木遥的语气很欠扁，但季初奕此刻已无暇顾及，他满心满眼满脑都是：马上要和秦木遥的父母见面了。 见说不动他，秦木遥只能放弃，随他吧，倒是难得能够见到季初奕这么紧张。 “我们回来啦！”秦木遥疯狂按门铃。 “嘟——” “嘟——” “嘟——” …… 这是秦木遥对时女士一系列行为的反抗。 哦，这已经是她敢于落实的最大限度了。 “来了，来了……”时婉怡的声音飘出。 门被从里面推开，然后时婉怡愣住了。 秦木遥仿佛能够听到时女士现在的心声：我的天呐！这季初奕竟然长得这么帅！怎么会看上我们家女儿？ 秦国浩同志紧随其后赶来，却是率先开口：“进来吧。” 嘴上做出了邀请，二人身体上没动弹，仍旧堵在门口，秦木遥提醒：“你们是希望我们从你们的头顶跨过去吗？” “嗐，”两位老人家才散开，时婉怡还顺便教训了秦木遥：“你这丫头，有话就好好说，非要说那些难听的做什么？而且你看看你，也不知道帮忙搭把手！” 秦木遥：“……” 进来后，季初奕终于舍得放下礼品，他宛如一个商场导购，满脸堆满笑意，介绍道：“叔叔阿姨，这是给你们买的东西。” 他一件一件地递上，标准的双手递过，“叔叔，遥遥说您喜欢下象棋，这是我给您买的一副老红木象棋。” “谢谢。”秦国浩连忙接过。 这老红木的象棋前面楼的老张也有一副，之前秦国浩总是念叨着想买，可时婉怡说太贵了，坚决不允许。 没想到，如今竟然有人作为礼物送来！ 这礼物深得秦国浩的心意。 再看时女士，她用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已经准备好要迎接她的礼物了。 “阿姨，遥遥说您爱好广泛，我就看着给您各样都买了点，这是一条丝巾，这是眼霜，这是香水……”说着，季初奕递上来好几个袋子，全部都包装精致。 秦木遥难以置信，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 时婉怡喜不自胜，一边接过，一边说道：“哎呀，你来就来嘛，带这么多礼物干什么？真是让你破费了啊！” “没事。都是应该的。”季初奕应道，“我要感谢二位能够邀请我来做客，这是我的荣幸。” 秦木遥心道：同样是人，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多马屁词呢？ 她往季初奕眼前挤了挤，伸出手：“那我的呢？你给我买什么啦？” 季初奕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为难道：“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准备，我明天给你补一份。” “怎么……”秦木遥刚要气愤，就被时女士赶到旁边去了。 “来，菜都是刚烧的，我们边吃边聊。”时婉怡招呼道，随后瞪了秦木遥一眼：“不要就知道杵在那里，帮忙把碗筷摆摆。” 秦木遥：？？？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我来吧，阿姨。”季初奕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秦木遥就坡下驴：“那就他来吧，他乐意。” 再次收获了两枚白眼之后，秦木遥已形成免疫，坐在桌前，望向季初奕，只见他卷起衣袖，开始跟着时婉怡忙前忙后。 秦国浩在秦木遥对面坐下，同秦木遥使了个眼色，遂竖起大拇指，点了点头。 这意思……看来季初奕已顺利通过秦国浩的审核。 不得不说，糖衣炮弹，放在哪里都很管用。 又进行了短暂的忙碌，菜肴、碗筷都摆放好，终于可以开动了。 秦木遥刚要举起筷子，就被对面的时婉怡用筷子打了一下，“客人还没吃呢。” 客人？这是哪门子的客人？秦木遥委屈兮兮地看向季初奕。 季初奕正襟危坐，一板一眼，保持着微笑教育秦木遥：“阿姨说得对，我们都已熟悉了，也就忘了这些礼数，平时若是出门在外，还是要以客人为先。” 唉。狗腿。真是狗腿。秦木遥耐不住在心中吐槽。 时婉怡心满意足，做了个“请”的手势，同季初奕再道：“都是些家常便饭，将就着吃点吧。” 秦国浩配合着开口：“不知道小秦是哪里人，可吃得惯江城的饭菜？” 好了，第一个问题出现，籍贯。 秦木遥也好奇地竖起小耳朵，仔细聆听。对于季初奕的家里，她也并不比父母知道得多。 这一点，季初奕倒是无可挑剔的，“我母亲是江城人，我父亲是安城人，我是在江城出生的，也算是江城人吧。” “那就好，江城的好，我们家也是江城本地的，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就都知根知底，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情，父母也能帮衬着，不会孤立无援。”时婉怡接话。 扫了一眼季初奕，见他如课堂上等候提问的学生，她噗嗤笑了，再道：“小季呀，你也不要害怕，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们吃呀，边吃边聊。” 说话间，季初奕落下第一筷，是为秦木遥夹了一片卤牛肉。秦木遥同他嘿嘿一笑。 时婉怡调节了气氛，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再道：“我也向遥遥了解了一下，小季你可能在年纪上略小一点，不知道你们家对结婚这件事有没有什么规划？” 结婚？秦木遥大惊。虽然他们之前聊天时会憧憬婚后生活，但他们实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月余，现在就谈婚论嫁，未免太快。 第86章 思维逻辑清晰 她赶紧喊道：“妈——” 白了秦木遥一眼，时婉怡只道：“嗐，小季，你也不要太有压力，阿姨也不是让你们现在就规划结婚的事情，只是想知道你家里是怎么打算的。 比如，计划是在什么时候结婚啊？那房子有没有准备啊？人嘛，总是要有规划，才有奋斗的目标嘛。” 季初奕完全不介意，轻拍了拍秦木遥的手背作为安抚，自己则是直面时婉怡，道：“对于结婚，我个人认为，两个人磨合一年左右是比较合适的，大家可以以更为成熟的态度去迎接婚姻生活。 不过，我和遥遥在很多方面都很有默契，也许不需要那么久。关于结婚的具体时间，我还是想要更多考虑遥遥的想法。 至于物质方面，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学毕业之后，母亲给我买了一套单身公寓，在秋梨路，鹤龄公寓，现在是出租出去的状态。 然后，我个人在恒华府买了一套，公寓租金加上公积金，可以完全覆盖这套房子的月供。恒华府交付时间是在明年上半年。” 一套公寓，一套住宅，将购房资格最大化利用。 不过，季初奕的经济头脑不仅于此，此前秦木遥听说过，瑰元给内部员工的折扣力度特别大。 此前，常奔还开玩笑说过，以后如果要想买瑰元的房子，就先去瑰元应聘干上几个月的置业顾问，省下来的钱都够在外面努力工作大半年了。 而根据对应的等级制度，季初奕能够享受到的优惠，肯定更是其中翘楚。 季初奕再道：“我现在住的地方是公司提供的住宿，是瑰元自己的公寓，不需要承担任何费用，节省了一笔开支。” 竟然还包住！这待遇也太好了！秦木遥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时婉怡满意地点点头。 大学一毕业，季初奕妈妈就给他买了套公寓，说明他家里条件还可以。 后来，他个人再买一套房子，说明他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不只是安于现状。 “我听遥遥说，你在瑰元做营销总，你这个工作……稳定吗？”时婉怡再问。 在妈妈的世界里，工作的尽头都是稳定。 季初奕淡哂：“阿姨的顾虑我能够理解，地产行业需要人为工作付出的时间精力是巨大的，可能对于40+年龄段的人来说，就已然不适合了。 所以，最近几年我都有在做一些投资，主要的方式是与朋友合伙，投资了一家餐厅、一家美容院、一家咖啡厅和一家电竞酒店。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个人完全占有，都仅在10-30%股份，目前这几家产业营收都还可以。具体的每家门店营收多少，等我回去可以整理一个表格发给您。” 听着季初奕的介绍，时婉怡完全愣住。她张着嘴，睁着眼，石化了一般。 她不由得惊叹于季初奕的头脑清醒，思路清晰，当然，更是惊叹于他的聪明能干，合理配置资产，未雨绸缪，计划明确。 原来，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优秀。 秦木遥也是惊了，她原先只知道季初奕优秀，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优秀。再看看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啊！难道女娲造人的时候，把她的脑子丢了，只捏了个空壳子？ 每当局面僵化时，总是要靠秦国浩破局。他合上嘴，咂摸了一下，随后语重心长道：“遥遥啊，你没事多和小季学一学，也把你的闲钱用来投资投资。” 秦木遥抿着唇，心道：我也得有闲钱用来投资啊，我那可都是救命钱！ 挖掘季初奕的环节到此结束，时婉怡十分满意，她担心自己再问下去，就该劝说季初奕不要吊死在秦木遥这棵歪脖子树上了。 —— 吃完午饭，刚放下碗，季初奕就接到了姚恩策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便听姚恩策在那边喊道：“老——大——该回来开会了。” 在季初奕身后，一家三口都在满含神情地凝望着他那伟岸的身影。 此时此刻，季初奕已然成为他们一家三口最钦佩的人。 转身，季初奕被那六道直勾勾扎来的视线吓了一跳，缓了会才抱歉地与秦家父母道别。 时婉怡赶忙起身来送，万分热情。她现在瞧季初奕是怎么瞧怎么顺眼。 她招招手，“没事，没事，你有事你就先去忙哈，工作忙点好，忙点更充实。晚上要是有空可以再来吃饭，明天也可以，后天也可以。 只要我和你叔叔在家，你都可以过来吃饭，我和你叔叔做饭都好吃。我还在社区烧饭大赛上拿过奖的……” “妈，妈，人家要回去开会了，妈……”秦木遥横插在时婉怡与季初奕之间，阻断了妈妈的唠叨，她拿起季初奕的外套，径直打开了门。 在门口候了一秒钟，她发现季初奕并未跟上来，还在那与她父母惜别，“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了……我还会再来看望你们的……” 车轱辘话来回说。 忍无可忍，秦木遥冲进去，硬生生将季初奕拉了出来。 “换鞋！”她命令道。 季初奕乖巧照做，抬头，刚打算再道一声“叔叔阿姨再见”，秦木遥眼疾手快关上了门。 “以后有的是机会。”秦木遥摆动着胳膊，“你们这太夸张啦！道别都道了五分钟啦！” 季初奕憨笑，“毕竟，我是第一次见你父母。” 完美callback。 秦木遥无语。 —— “等等。” 二人走到季初奕车跟前，秦木遥忽然拉住他。她低着头，欲言又止。 季初奕轻抬眼，不明所以，担心地问：“怎么啦？是不是我刚刚哪里表现得不好？” 秦木遥摇头，绽开一个难堪的笑容，“我只是想问，你有那些资产的事怎么没和我说过？” 当他说出这些时，除了令人仰望，秦木遥还觉察到了距离感。 为什么他之前没说过呢？这个问题困扰了秦木遥半个小时。 是不值得信任吗？还是那些漂亮的承诺都是些场面话呢？她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她本就不是个过于自信的人，而在季初奕身边，她更是涌出大量的自卑情绪。 第87章 只是太普通 她不见得比别人差，她只是太普通了。 “因为这不是我的工作，只是一些投资，一直没有一个可以恰好引入这件事的话题，然后就忘记了。”季初奕认真解释道。 很快，甚至不给秦木遥反应的时间，他便道：“对不起。” 虽然他并不明确知晓女生介意的是什么，但既然秦木遥开口了，那必然是他的不是。 秦木遥感到好笑：“你做错了什么？” “我有责任给你带来快乐，而你现在明显陷入了困扰。”季初奕道。 秦木遥怔住。 拉着她的手，季初奕恭敬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向她发出邀请：“上车坐一会吧。” 秦木遥：“好。” 坐上车，季初奕摸着秦木遥的后脑勺，像是在抚摸一只软乎乎的猫咪。 秦木遥没好气地问：“我是宠物吗？” 季初奕淡哂：“你和宠物一样，都是可爱的生物。” 努了努嘴，秦木遥放弃挣扎。 “所以……秦总，可否告知在下，您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呢？”季初奕再问。 情绪来了，要先解决情绪，然后再解决问题。这是季初奕的处世之道，对秦木遥很受用。 埋着头，秦木遥宛若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可她分明知道，自己什么都没错。她垂头丧气，颓然得像是个流浪诗人：“我觉得自己太普通了，配不上如此耀眼的你。” “普通？”季初奕像是听见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词语。他确认道：“你……普通吗？” 抬起脸来，秦木遥愣愣地望着他。 季初奕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惊讶，确认了他不是在寻自己开心，秦木遥反问：“我……不普通吗？” “不啊！”季初奕毫不犹豫。仿佛蜻蜓队长附身，他正气凛然地竖起食指：“第一，你拥有超凡的勇气，勇于逃离舒适区，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第二，从我初次见你到如今，你在飞速成长，你能够吸取每一次的教训，将每一段经验都转化成为进步的基石。这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人到了一定年纪，多喜封闭自我，即使知道旁人的建议更有效，也喜欢固执己见，或是放任自己懒散。 光是这两点，就足够让你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当然，你还有其他的优点，像是你的认真负责，你的元气满满……” 每每进入夸奖秦木遥的环节，季初奕就打开了话匣子，如数家珍，仿佛是个见证了孩子成长的老父亲。 他接着道：“你应该打开你的视野，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自己与别人，这样你就会发现你真的很优秀。而你所认为的我的优秀，也只是恰好达到了你用来衡量优秀的标准。” 季初奕所言并不是为了哄她，他的确是如此看待的。 “我猜猜，你的标准大概是……”摸着下巴，他略略思考，遂道：“是拥有的资产数量对吗？” 似是圆鼓鼓的气球蓦地被扎破了，秦木遥蓦地把脸埋进双手里，她很是羞赧，季初奕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 不知缘何，季初奕总能看透她，在他面前，她完全无处遁形。 “溜了溜了……”秦木遥又突然抬头，然后拱手，“告辞了，季总。” 她只想赶紧逃跑。她为自己的片面而感到羞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季初奕是很优秀，但她秦木遥也不差啊！ 秦木遥摆正心态：既然我觉得他优秀，那我就更应该奋勇直追，在我的领域中做得更好！让我们的比肩成为强者的共鸣。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忽然挥舞起胳膊，激动嚷道：“我现在觉得自己充满力量！好像马上就能写出十篇头条！” 见她要去开车门，季初奕一把拽住她，他不怀好意地说道：“等等，你还有东西没给我。” 坐回来，秦木遥困惑：“什么？” 话音刚落，季初奕就慢慢地凑近。 二人之间的距离在一寸一寸地缩短，直到他们近在咫尺。 季初奕能够感受到她脸颊传出的温热，能够清晰地瞧见她脸上小绒毛，甚至能够看清她眼中的他自己。 四目相视，秦木遥有些紧张，她缩着脑袋，如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望着那一双如小鹿般亮晶晶的眸子，季初奕心动极了，砰，砰，砰。 那一刹那，他恍觉自己身处草场，在微风拂过的湖边，在每一处浪漫的风景。 也许，她就是解锁浪漫的钥匙，只要与她在一起，就能开启他全部的美好想象。 他牵起嘴角，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他以具有蛊惑力的嗓音道：“学费还没给我。” 下一秒，他就贴上了那柔软的唇。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温柔与浪漫尽数交融。 他们闭上了眼，携手掠过皑皑的雪山和蔚蓝的湖泊，一起享受这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欢愉。 —— “哼哼哼……” 听到这奇妙的声音，姚恩策不禁抬眼四处寻了一遍。 待他低下头，继续敲打了几分钟键盘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哼哼哼……” 像是蚊子哼哼哼，又像是簌簌的电流声。 办公室里只有姚恩策和季初奕两个人，既然不是他，那肯定是……桌子发出来的吧？ 他低头将耳朵贴到桌子上，没有。 他又去蹲到季初奕的桌子旁，依然没有。 他刚起身，就对上季初奕那关爱傻子的眼神。 姚恩策忙哭丧着脸：“完了，老大，我好像工作到出现幻觉了。” 仅一秒钟，他就变脸似的，收敛起悲苦，一本正经地再道：“老大，我觉得我需要休假。” 摆摆手，季初奕乐呵呵的：“好啊！” “好！”刚要走，姚恩策再次听到那诡异的“哼哼哼……” 他急速转身，终于抓到犯人——“老大？” 姚恩策一个箭步窜到季初奕身边，“老大，你在哼歌？” 季初奕笑盈盈的：“我有吗？” 双手搭在季初奕的胳膊上，姚恩策点头：“有的。” 他震惊极了，季初奕不仅在哼歌，还露出了痴汉傻笑。他赶紧摸到自己的手机，给齐筱发消息：“老大好像傻了。” 第88章 亲妈攻击 齐筱：“自信点，可能是你傻了。” 女人，哼！ 姚恩策沉思了一会，问：“老大，你在做什么？” 季初奕没看他，语气倒是轻快：“我在整理我的资产明细。” “老大！”姚恩策惊呼，吓得季初奕一哆嗦。“老大啊，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了？” 季初奕：“……你还是休假吧。” —— 秦家。 “妈！季初奕刚才给我发消息了，他晚上不能来了，还有个会要开。”秦木遥唤道。 时婉怡应了一声，甚是惋惜，“好吧。那我就不烧菜了，我们就把中午的剩菜打扫干净。” 秦木遥痛心疾首：“难道季初奕不来，我就没权利吃上热腾腾的新烧的菜了吗？” 时婉怡干脆作答：“是的。” “难道季初奕不来，我就只配吃剩菜了吗？”秦木遥不甘心的再次问道。 时婉怡依然没有一秒的犹豫：“是的。” “唉！”秦木遥重重叹息。 —— “叮。” 还是季初奕的消息，秦木遥低头去看，居然是一个Excel表格！ 她不明所以，坐到电脑前，点击鼠标，把表格打开来，表头为“JCY现有资产盘点”。 当然，JCY就是我们的季初奕男士。 表格内容分为流动资产、长期投资和固定资产三大类，其下是他全部资产的明细，而他提到过的咖啡厅等，都注明了店名、地址等信息。 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秦木遥愣在座位上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回复：“你把你的全部身家都告诉我了，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季初奕迅速回复：“既然选择了爱你，那就要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抿了抿唇，秦木遥讪讪回复：“我也很想给你盘点一份我的资产，但是我怕你看完就连夜逃跑了。” 季初奕：“那这份‘惊喜’可以等到我们领完证再揭晓。” 秦木遥偷笑：“好嘞！” 对于秦木遥而言，物质不是感情的全部，信任与毫无保留的爱才是。 而显然，她在季初奕的身上看到了这些。 —— 除夕夜。 如秦木遥所料，成年人说的“到时候再看”往往就预告着一件事的搁浅。 真到了吃年夜饭的这天，季初奕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在公司值班。 “那你爸妈会等你一起吃年夜饭吗？”秦木遥问道。 沉默了片刻，季初奕才道：“我不去我妈那儿了。等会下了班，我就回家弄点东西吃，明天还要上班，我妈住得离我这挺远的，来回不方便。” 听着，秦木遥隐隐有种预感，季初奕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她。他越是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话，秦木遥的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季初奕的秘密到底会是什么呢？ 既然是除夕，一年的最后一天，公司都难得地展现出了人性化的一面，具体表现为提早下班。 掐着季初奕下班的时间点，秦木遥再次给他拨去电话，盛情邀请：“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呀？现在也点不到外卖了。” 除了担心季初奕吃不饱之外，秦木遥也是想要当面问问他，他在隐藏什么呢？ 一听秦木遥的邀请，季初奕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推脱：“现在已经不早了，你们家也已经吃过年夜饭了，我现在再去，会给你父母添麻烦。” 就猜到季初奕会是这般回答，季初奕这个人总是过分独立，担心自己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小脑袋瓜一转，秦木遥直接把手机递给时女士，同她挤了挤眼，示意由她来说。 时女士先是颇有风范地清了清嗓：“咳咳，小季啊……” 果不其然，见对方变成了时婉怡，季初奕立刻恭敬了起来。 季初奕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哎，阿姨。” “……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秦国浩正坐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歌曲表演的声音填充满整间房子。时女士回身瞪了他一眼，秦国浩立刻心领神会，调小了电视机音量。这或许就是夫妻间的默契吧。 呃，当然也有可能是棍棒底下出“好丈夫”。 时婉怡一副大姐大的姿态，说任何话都不喜欢吧被插嘴：“听说你今天还在上班啊，晚上是不是也没饭吃，要不要来我家吃点？” 季初奕：“阿姨，会不会太麻烦了啊？” 时婉怡：“不麻烦，快来吧。” 不容置喙，一交代完，她就把手机还给了秦木遥。 再次看了眼手机，确保通话还在进行中，秦木遥故作委屈：“没办法，我妈一听说你不来，还没饭吃，她一下子就把手机夺过去。唉，她太心疼你了，就怕你吃不上饭！” 边夸张瞎编，秦木遥边抽抽噎噎，以示时女士一片心意。 季初奕淡哂，宠溺道：“知道了。马上来。” —— “秦木遥，过来！” 给季初奕热菜时，时婉怡叫来了秦木遥谈心。 时女士身为秦家第一精明的女人，她一针见血：“这大过年的，季初奕说不回去吃饭，他父母也能同意？他是不是和他父母关系不好啊？” 秦木遥蹙眉：“不知道。” 时婉怡絮絮叨叨：“这本来是昨天都该问好的，家里几口人，和父母关系如何，父母是什么工作，以后退休一个月拿多少钱……” 翻了个白眼，秦木遥：“妈，你又不是在查户口，怎么能问得这么细啊？” “当然要问得细一点，很多事情，在结婚之前如果不了解好，结了婚就来不及了。归根结底，还是季初奕现在展现出来的形象太过于完美。 如果他真的有说得那么好，那他这个人对待婚姻的态度，确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 说着，时婉怡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立刻赔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不要误会。” 果然是亲妈，杀人于无形之中。 虽然气愤，还是要保持微笑。 秦木遥好声好气道：“可是，季初奕也说了，我们不能用太世俗的眼光去评判一个人做得好不好，要更全面地去看待大家。” 第89章 一点都不特别 时婉怡认同地直点头：“我们是要更全面地看待每一个人，他们每个月赚多少钱，买房子了没有，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其他的投资，在和季初奕聊天之前，我都不晓得原来现在的孩子这么有头脑的……” 秦木遥：“……”我们的全面好像不是一个东西。 时婉怡热着饭菜，季初奕也马不停蹄地赶来。 站在厨房窗前不时向下望，一瞟到季初奕的车驶来，秦木遥第一时间同时女士道：“我下去接他！” 说着，她就一路狂奔，换鞋，出门。 抵达楼下，季初奕刚好停好车，秦木遥朝着他走去，见他出了主驾驶，就打开后备箱，要拿东西。 秦木遥不由地喊道：“你又买东西啦？” 如此，季初奕才注意到秦木遥的走近。他有些赧然：“是啊。” 秦木遥挥挥手：“嗐，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我妈也是好心怕你没饭吃，若是看到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又该觉得是她给你压力了。” 季初奕只笑，待秦木遥走到跟前，他忽的拎起一个精致的纸袋，“这是送你的礼物。” 瞬间明白是自己昨天的话有了作用，秦木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嗐，我昨天那就是随口说的，不是真的要找你要礼物……” 季初奕搂过她，“你昨天的话是对的，是昨天的我考虑不周，今天的我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主动为你准备了礼物，并不是你找我要才补偿给你的。” 他温柔地铺开这层逻辑陷阱，让秦木遥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紧紧抱住他，秦木遥埋头沉思了几秒钟，继而深呼吸一口气，抬起脸来，认真地望向他。 她赶在季初奕上楼前来见他，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舔了一下嘴唇，秦木遥一鼓作气，“一会上了楼，我妈可能会问你你的家庭情况。” 季初奕明显僵住。 那种预感愈发强烈，秦木遥其实已大抵能猜到季初奕的家庭是怎样的状态。她很想说，那有什么关系？可她无法对季初奕说那些轻飘飘的话。 只有身处在那些环境中的人，才会知道痛苦的真实面貌。 “我……”季初奕顿顿开口，缓了口气，迅速归于平静：“你都知道了？” 秦木遥：“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所以……是吗？” 微微垂眼，季初奕定定神看着她。 天都黑透了，遥远的地方挂了几颗星星，月亮不明显，被漂浮的云遮住了。 不远处的路灯在放着光，对面楼上大多家庭也多亮着灯，那些光影交叠，在道上落下一个又一个不明朗的光斑。 在季初奕怀里的秦木遥好像一只乖巧的兔子，她就那么窝着，静静地等候下文。 终于，季初奕还是要面对的：“嗯，我父母离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 话音落地，久藏的不安被撕开一条裂口，之后全然迸发，反倒在顷刻间消弭。 就像是一座岌岌可危的大厦，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轰然坍塌。 都有预料的，不是吗？ 从小到大，他已经历了太多次。 还在上学时，季初奕时常会面临这样的提问—— “为什么你爸没有来？” “为什么你要叫你妈妈旁边的男人叔叔？” “为什么你和你弟弟长得不像？” …… 那些问题环绕着他，仿佛夏日里大只的苍蝇，嗡嗡嗡，嗡嗡嗡。 他打小成绩好，是老师口中的“榜样”，而多日被“榜样”压迫的不甘，终究会在每一次家长会、春秋游、学校大会后爆发。 那些尚且稚嫩的孩子们反复撕开他的伤口，一遍一遍地令他难堪，或无知，或恶意。 是的，他们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他们的爸爸是他们的爸爸，他们的妈妈是他们的妈妈，所以，他们可以将最为原生的设定演变成优越感。 而这种优越感，也只能在他这样的不完整家庭的孩子身边得以体现。 他是用来衬托他们的幸福的工具人。 所以，在他很小时，他就明白一个道理，他必须要特别的努力，才能用个人光芒去掩盖原生家庭的残缺。 他也很明白，他讨厌那样的话题。 好在，当大家进入社会，每个人被认识时，更多时候是个人自己。 他喜欢职场，在那里，他只要做好自己即可。 可他也心知肚明，这种家庭的抱憾，无可逃避的会成为婚恋市场上的硬伤—— “怪不得他那么努力啊，原来是家庭不好。” “我不能接受离异家庭的，离异家庭出来的孩子性格上肯定有缺陷。” “离婚这种事，发生在上一代身上，下一代也大概率会离婚。” …… 当嘈杂褪去，当他的思绪重归眼前，季初奕低声道：“如果你父母在意的话……” 只说出半句，他再次停住。 如果在意的话……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你父母认为我是一个不上进的人，那我可以改变自己，鞭策自己努力起来。 如果你父母觉得我太胖了，不立于身体健康，那我可以减肥，可以每天早起跑步。 如果…… 可如果你父母介意我是一个离异家庭的孩子，我又能怎么办呢？ 在父母离异这件事里，孩子只是一个束手无策的旁观者，被动地见证，被动地接受，被动地承担。 “也许会介意吧。”秦木遥望着他，淡淡说道。 她大可以轻抚着他的后背，说那些缥缈得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但她不想，她想要更认真地对待季初奕。 她抱紧他，再道：“我和我父母生活了那么多年，我父母都尚且对我有那么多的不满，而对你这样一个刚刚来到，即将加入这个家庭的人，他们当然更会对你有一些不满。” 扬起嘴角，秦木遥露出了标志性的元气满满的笑容，她像是一个老师，传道授业解惑，“这种不满是必然会存在的。 任何一个人，只要他想要成为我的男朋友，那他必然会被介意。他们或许会介意我的男朋友物质基础不过硬，或许会介意我的男朋友工作不稳定，又或许会介意我男朋友的外貌。 而你的家庭，也只是恰好或许会被介意的信息点。在这一点上，真的是一点都不特别。” 第90章 来日方长 “嗯——”她努着嘴沉吟片刻，“不过，综合来看，你其他方面都太优秀了，所以他们大概率只能把他们的介意放在这里。但是，介意也没有办法，只要我们相处得久了，他们终有一天会无奈接受。” 顿了顿，她笑嘻嘻地补充道：“就像他们也无奈接受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正在成为他们的孩子，而想要成为他们孩子的第一步，就是要被他们嫌弃。” 她拍了拍季初奕的肩膀，颇有一副老大哥的风范：“同志，革命尚未成功，仍需努力啊。” 这样的理论令季初奕眼前一亮，她宛如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穿过层层迷雾，带着万丈光芒闯入他的世界，拨开颓然，带他逃离。 他从未在旁人那里听过这样的话，可这话是从秦木遥的口中说出来的，又一点都不足为奇。 她拥有说出这些话语的强大力量。 而她的真诚，也让季初奕相信，她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遥遥。”季初奕轻声唤道，见秦木遥抬脸来，他顺势低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秦木遥娇嗔，“你干什么呀？” 季初奕老实回答：“及时行乐。” ——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时隔一日，季初奕再次拎着大包小包，秦木遥再次相伴，二人乘坐电梯上楼。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一回，季初奕明显淡定许多。 开了门，时婉怡便教训道：“你们俩在那磨磨蹭蹭什么呢，热好的菜都要凉了。” 季初奕忙道：“对不起啊，阿姨。” 秦木遥满脸堆笑，推了季初奕一下：“他又给你们买东西了。” 果然，糖衣炮弹任何时候都好使，时女士立刻变脸，笑眯眯的：“小季你来就来了，干嘛又要买东西啊？真是太客气了！” 季初奕连连道：“毕竟是除夕，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看着他们这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秦木遥不由得在心里感慨，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进来吧，别在门口说了。”秦国浩从时女士背后出现，招呼他们。 饭菜装碟，碗筷都已摆好，就等季初奕来进餐了。 同季初奕一道入了座，秦木遥心想着，一会时女士肯定要多加盘问，这么难堪的时刻，她肯定要陪伴在季初奕身边。 不料，时女士扫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也坐下了？” 秦木遥讪笑，自然是不能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的，她只能找个理由含糊过去：“我……我也饿了，还想再吃点。” 闻此，时女士抿着唇，一副并不想和她多言语的表情。 不过，时婉怡转身又去替她拿了碗筷，顺便还替她盛了点饭。 “吃吧。”时婉怡重重将碗筷放下，不等秦木遥道谢，她悠悠叹息：“有你后悔的时候。” 听了这，秦木遥不得不怀疑，时女士是不是在饭里投毒了。 可令秦木遥没想到的是，置办完这一切，时女士转身就走了，去沙发上与秦国浩看起了电视，剩下秦木遥与季初奕面面相觑。 直到俩人安生吃完晚餐，时婉怡也没有过来多问一句。 —— “那……阿姨，我先走了。”临走前，季初奕还在不安地确认。 秦木遥偷摸打量了妈妈一眼。 时婉怡摆手，“不早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送别季初奕，秦木遥转头便问时婉怡：“妈，你怎么又没问啦？” 时婉怡皱眉：“问什么啊？” “就是季初奕家里的事啊……”秦木遥提醒，“他来之前你不是说要问的吗？怎么后来又没问啦？是不是……”良心发现四个字未能及时说出口，秦木遥就被时婉怡打断了。 时婉怡：“今天是大过年的，干嘛要给他那么大的压力，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啊！” 上下审视着秦木遥，时婉怡想到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要问他什么，所以他来的时候特地下去给他通风报信？” 说着，时婉怡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们俩在底下磨磨蹭蹭，就是在那对口供啊是不是……” 见状，秦木遥直呼不妙，她赶紧溜走，“不早了！我先去洗洗睡了！妈妈晚安！明年再见！” 窗外，小区内大多数家庭都亮着灯，落地玻璃窗上大都映着电视机里春晚的画面，红彤彤的。 行至车前，季初奕抬头，不禁回望秦家，然后微微勾起了嘴角。 —— 年初三。 每一年年夜饭散场，按照秦家惯例，秦爸秦妈就会收拾好行李，外出进行短暂的旅游。 这是秦家父母的习惯。 “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秦木遥将他们送上出租车。 时女士临行前再次叮嘱：“你不要把自己饿死了！” 秦木遥：“好的！” 时女士：“还有，我给小季熬的老母鸡汤，你不要忘记给他送过去！” 秦木遥：“哦。” 以往，送走了父母，就意味着秦木遥将开始无聊的“守家岁月”，难免心里空落落的，而今年不同，她转头就换上了一身新衣裳，去寻季初奕。 路上行人不多，地铁还在营运，司机们辛苦，连这样的日子还要出来值勤。在这个社会上，有的岗位要求便是如此严苛，附加了牺牲。 一到春节，江城就会空一半，多数外来打工人都纷纷赶回家过年了。 秦木遥已经习惯了晚高峰时期的拥堵，如今车厢内空空荡荡，寒风四窜，她反而觉得不大习惯。 她开始思念那些从未说过话的“家人”。 列车向前驶去，奔赴城市的另一端。 瑰元盛天苑的营销中心位于澜心洲上，一走出车站，扑面而来一股潮湿感，如一团云彩，软软凉凉的。 澜心洲三面环水，是江城老城区的一片绿洲。 都说水来财，这种幽静近水的高端社区，客群定位自然不会是寻常老百姓，而是城市的塔尖人士。 所谓塔尖，当然就是人群里的那20%，甚至是更低的占比。 这种划分充满了不尊重与讨好，却也是各家房企最爱用来标榜自己的表达。 季初奕现已搬到距离项目不远的临时展厅内。临时展厅是租的其他项目的底商，面积不大，只简单装修了。 第91章 咖啡与鸡汤 “我到了。”站在距离临展不远的地方，秦木遥给季初奕发去消息。 季初奕第一时间出来接她，问道：“为什么不进来？” “我不好意思嘛。”秦木遥解释道。她提起保温桶，向季初奕展示，“这是我妈给你做的，他们临走之前还特地嘱咐我要给你送来，不然放得太久就不好喝了。” “那我现在就喝。”季初奕突然道，宛如一个愣头青。 说完，他领着秦木遥快步来到了不远处的咖啡厅，为秦木遥点了一杯香草拿铁。他自己则是拧开了保温桶。 一瞬间，鸡汤的香气扑鼻而来，包裹住他们。 在咖啡厅喝鸡汤，属实一桩壮举。 望着难得冒傻气的季初奕，秦木遥笑道：“你慢点，又没有人和你抢。” 季初奕乖巧点头，“嗯！” 此时此刻的季初奕，仿佛一个得到了优待的孩子，眉眼之间是兜不住的幸福感。 来自家的味道，似乎格外能够打动他。 听着季初奕“哧溜哧溜”喝汤的声音，秦木遥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咖啡杯，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这样的季初奕太可爱了。 可惜，这种满心欢喜未能持续多久，稍微一偏视线，在秦木遥看到一对一对的情侣携手走过后，她想到什么，蓦地撅起小嘴。 “对啦，你到底什么时候休息哇？”秦木遥不满地问道。 季初奕顿住，打开手机日历，眼睛盯着屏幕，道：“我应该是初八开始休息。” “初八？”秦木遥震惊，语气里的怒气昭然若揭，“大哥，初九我就要上班啦！” 她着急地皱起眉，伸出食指一下一下戳着季初奕的胳膊，气哼哼地说道：“你看看，别的小情侣到了过年都是腻歪在一起的！ 唉，可是你呢？除夕你要工作，年初一你也工作，年初二你还工作，今天都年初三啦！你依然在工作！这整个春节，别人在放假，只有你一直在工作。你是工作机器人吗？” 猛地往前一倾，秦木遥反复掐着季初奕来确认：“真的，你不会是个仿真机器人吧？” 越说越邪乎，季初奕被秦木遥这神奇的脑洞惊到，停了半晌，才接话道：“因为他们都有事……” “他们都有事，你没有事吗？”秦木遥完全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直接反问。 想了想，季初奕弱弱发问：“我有……什么事？” “陪我啊！”秦木遥理直气壮。 她登时化身苦口婆心的长辈，语重心长地教育起季初奕：“你现在已经不单单代表你自己啦，你也是我的男朋友啊，我们总是这样聚少离多，是容易出现感情问题的。” 季初奕：“……” 聚少离多？我们昨天见面了，前天也见面了啊。 当然，季初奕并不会真的反驳什么，他只敢在内心提出疑问。以他微薄的恋爱经验来看，眼下，闭嘴就是最好的选择。 自己一个人念叨了几句，很快，秦木遥那嚣张的气焰就矮了下去。 认命似的，她重重叹了口气，“唉。” 她垂丧着脑袋，犹如一枚霜打过的茄子。 在季初奕什么都还没说时，她已经开始自我劝慰：“不过啊，如果不那么热爱工作，那就不是你了。” 季初奕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她又连连摆手：“也罢，其实我都能理解。” 季初奕：“……” 他眨巴眨巴眼睛，有点迷茫，他还没说什么呢，秦木遥就自己想明白了？ 事实上，小情绪就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自认是一个体贴的男友，既然秦木遥都发话了，季初奕深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放下汤勺，挺起胸膛，做出保证：“你不要生气，我明天一定揪个人来值班，然后带你去游乐园玩，好吗？” “真的？”秦木遥惊喜。 季初奕点头：“所以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倘若是我暂时没有的，我也会竭尽全力去争取。” 听着，秦木遥甚是感动。 季初奕这个人，为人处世自有世故的一面，与那些站在权利山巅的男人们打起交道来丝毫不输，可在秦木遥的面前，他平添了几分笨拙，只会实诚地承诺，竭力地履行承诺。 “好。”秦木遥心满意足地应道。 有时候，女生发些小脾气并非一定要索取个结果，很多时候，女生所求的不过是个态度。 当然，态度加行动力，自然是满分答案。 端起咖啡杯，秦木遥笑嘻嘻地往前一送，见状，季初奕则是默契地捧起保温桶。 咖啡与鸡汤碰杯，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大和谐。 秦木遥欢呼：“庆祝季初奕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季初奕汗颜。 放了杯子，秦木遥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忽而抬起脸来，扬起一抹坏笑，“季总，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季初奕毛骨悚然：“什么话？” 虽然暂时不知是什么话，但他已从秦木遥的表情中读到：那绝对不是一句好话！ 秦木遥摇头晃脑，念道：“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天天加班！” 季初奕：“……” —— 待秦木遥品完了咖啡，季初奕那鸡汤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可是一点都没浪费时女士的好心，把那鸡汤喝得一点都不剩。 季初奕这几日都没什么要紧工作，见他不必急着回去，秦木遥提议道：“我们去看看你们的营销中心好吗？” “可以。”季初奕回答得干脆。 平江苑的营销中心距离咖啡厅不远，步行不过五分钟，在两条街道的交叉口，周边围了围挡，需要刷卡进入。 仰着脖子努力望了望，秦木遥也只望见大概的轮廓，外立面主色调是灰白色，拥有超高的质感。 “想进去看看吗？”季初奕温柔问道。 秦木遥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可以吗？” 季初奕：“嗯，看一看是可以的，不过不可以拍照。”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好嘞。”她张开五指，紧紧握住季初奕的手，“这样我就没有办法拍照啦。” “好。”季初奕忍俊不禁。 第92章 你吃醋啦？ 季初奕给工程部的同事打了电话，工程部的同事表示可以过来帮他们刷卡。 他们俩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等来了一位穿着朴素制服，脸上颇黑的工作人员。 远远地瞧见有人来，秦木遥懂事地松开了季初奕的手。 出门在外，影响很重要。 “季总。”工作人员唤道。 季初奕应道：“张总，这是大江网的编辑秦木遥，今天带她来看看我们营销中心。” 经历了半年时间的摸爬滚打，如今的秦木遥再见生人，已能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您好，您叫我小秦就可以啦，今天我就是跟着季总来随便看看。” “您好，我是平江苑工程部狄勇。” 秦木遥粲然一笑，甜甜地唤道：“狄总好。”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地产圈的人都是“老总”，这个“总”，那个“总”，后来安凝向她解释过，无论别人是不是总监，便是这么唤上一句，总归都是高兴的。 果不其然，狄勇哈哈笑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过，他嘴上还是说道：“我也就是一个打工的，不是什么总，我看你比我小，就叫我狄哥就行。” “好嘞，狄哥。”秦木遥再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出门在外，多靠一张嘴，嘴甜就可以多交几个朋友。 狄勇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顶安全帽，叮嘱道：“进工地，都要戴安全帽，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不可大意。” 一人接过两顶安全帽，季初奕便径直与狄勇告别：“我带秦木遥去看看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好，我下午确实挺忙，就不奉陪了，季总、小秦，你们慢慢看看。”狄勇倒是实诚，交代完，也就与他们挥手分别了。 待狄勇一走，季初奕即刻收敛起笑意，同秦木遥道：“别笑了。” 唉，男人心，海底针。 好在，秦木遥早已对季初奕了如指掌，她立刻感受到其中醋意，便故意逗他：“怎么啦？我对别人笑，你吃醋啦？” “哼。”季初奕冷笑一声，“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把一顶安全帽递给秦木遥，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自己手中的安全帽扣在秦木遥的小脑袋上，最后面无表情地为她悉心戴好。 秦木遥不老实，单手拿着安全帽，腾出另一只手来捏季初奕的脸颊，甚是张狂：“你就是吃醋了！你是醋坛子吗？怎么这么容易吃醋啊？” 淡淡瞥了她一眼，季初奕随便她动作，自己只专心为她整理掉落的碎发。 结束这一系列工作后，季初奕朝她摊开掌心，示意她把帽子交出来。 “我不。”秦木遥冲他吐了吐舌头，“既然你为我戴了帽子，那礼尚往来，我也该为你戴呀。” 梗着脖子，季初奕冷漠道：“随便。” 态度傲娇，可他的身体还是诚实地出卖了他——他稍弯下腰，方便秦木遥动作。 在戴帽之前，秦木遥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猛地在季初奕的头顶一顿搓揉，不等季初奕发作，她又赶紧堆上可爱的笑容。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季初奕拿她没办法，也就无奈一笑，随她去。 “哎呦。”狄勇去而复返，看到他们俩在这打情骂俏，一拍大腿笑道：“我就想着嘛，好像本来是瞧见你俩手牵着手走过来的，到了门口再看又不是，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啧啧，年轻真好。” 秦木遥赧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季初奕倒是如常，“嗯，她是我女朋友。” “没事，没事。”狄勇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他从他们俩身边走过，“我要出去办点事，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反倒像是不好意思一般，从入口处逃窜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处。 再看二人，闹了半天，还在门口。 或许就是恋爱吧。 秦木遥赶紧道：“走吧。” —— 不远处，一座半成品的建筑拔地而起，大致模样已基本奠定。地面上还未铺砖，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在外。 楼栋里和外面工地上，都有工人正在干活。或推车运砖，或操作机器，他们大都在哼哧哼哧干得热火朝天。 鉴于是春节假期，工地上的工人没那么多，但也还有一些，虽已至冬日里，大都穿得单薄，许是因干的是体力活，难免出汗多。 望着他们，秦木遥目光放空，耐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回去过年啊？” 扫了一眼，季初奕开口，口吻里多了几分柔情，“工程要抢节点，就需要有人留下来工作，加上春节给的工钱多，自然会有人愿意干。 之前也听别的同事说过，工人之间有的是上有老下有小，需要赚更多的钱，也有的人在老家已没亲人，回去了也无事可做，便就留在这，好歹能和工友们一道过个年。” 不知缘何，从季初奕的叙述里，秦木遥听到了几缕悲情。 也许，谈及“家人”，季初奕能与他们共情。 感知到季初奕情绪中的失落，秦木遥又默默地牵住了他的手。 她微微眯起眼，说道：“以前每次加班的时候，我都会想，我也太辛苦了吧！怎么又要加班啊？现在再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世上辛苦的人千千万万，便是站在公司楼上往下望，放眼尽是辛苦人。 都是在竭力生活罢了。 二人顺着土路往前走，季初奕带秦木遥来到了营销中心的位置。 营销中心的建设已过半，整体轮廓都已显现，是寻常别墅的模样。 一般而言，营销中心多为临时建筑，虽然豪华，但终究逃不过被推倒的命运。 建设一个营销中心，少则要几百万，秦木遥一向认为那是世上最浪费的事情。但她也知晓，在整个工程当中，几百万算不得什么。 而一个好的营销中心，往往也能成为一个好的营销点，所带来的收益远不止这几百万。 仔细打量了，秦木遥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微蹙眉：“这好像和我们平时见到的营销中心不一样。” 第93章 南面北面 季初奕介绍道：“我们没有特意打造一个营销中心，对于我们整个项目来说，并不需要一个营销中心去增光添彩。我们现在在建的……就是样板间，营销中心安排在了样板间的一楼。” 顿了顿，他补充道：“按照规划设计来讲，其实营销中心是在样板间的负一楼。在设计时，平江苑保留了这里的地形原貌，而考虑到南面是坡面，所以楼栋的负一楼，看上去会像是一楼。” 光是听着，秦木遥就觉得自己要被绕晕了。 一楼，负一楼，傻傻分不清楚。 她按着太阳穴，拉住季初奕的胳膊：“你再说一遍。” 轻声笑了笑，季初奕道：“没事的，等到这里建造完毕，我会再邀请你来参观的，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我说的了。” 考虑到自己智商有限，秦木遥也不想为难自己，就坡下驴，欢喜应道：“好。” 二人沿着工地最外面，边走，季初奕边接着道：“之前规划图已经公示，我们的整个项目将会分为三个板块，旅游度假、酒店服务和住宅区域。 住宅部分包括三个组团，枫林，南阳和竹海。因为限墅令，三个组团没有办法全部建造别墅，只有枫林全部规划了独栋别墅，南阳是叠拼、连排搭配，竹海都是花园洋房。” 顺着季初奕手指的方向，秦木遥放眼望过去，远处还是大片大片的树林，不过，根据季初奕的描述，她的脑海中浮现了整个地块的大致模样。 秦木遥问道：“你们营销中心开放会做活动吗？” “不会。”季初奕不假思索。 看来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季初奕再道：“项目前期都没有要做投放的计划，等到项目的旅游度假板块建得差不多，会邀请媒体来做一个内部实景曝光。” “嗯……倒也是。”秦木遥应道，她是认可这种宣传模式的，“我们这些媒体账号面向的受众多是寻常老百姓，寻常老百姓哪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季初奕笑了笑，“在营销上，我们有自己的客源渠道，之所以邀请媒体来做曝光，并不是为了吸引买家，而是为了提升项目的知名度，营造出高级感。 买这里的房子的人，不单单是来买一套房子那么简单。事实上，他们大都已有几套房产。他们想要在这里获得的，除了度假体验，还有社会尊崇感。 而我们去进行广告投放，让更多买不起的人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正是为了替他们创造这种尊崇感，这算是一个附加价值吧。” 尊崇感。秦木遥细细回味这个词语。 对于有的人来说，房子是家的物化，不需要多，也不需要大，能和爱的人住在一套小房子里，那就是幸福。 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房子是社会地位的象征—— 我既然百万级身价，怎么能住老破小？ 我既然千万级身价，又怎么能住刚需高层“鸽子笼”？ 我拥有多少财富，就必须得从我的住所得以体现。 这是他们眼中的房子。 那在秦木遥眼中，房子又意味着什么呢？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满面深邃，如同一个充满智慧的老者，她随后发出感慨：“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买房。 我很清楚，以我的经济条件，光是要交个首付，就得把我的全部身家交代了，顺便还要掏空我父母的口袋。 而且，在买房这件事上，开头的大出血并不意味着结束，在往后的几十年里，每个月都要持续放血。我一想到要背负三十年的债务，就心生抵触。 可是，我妈非带我去买房子。我妈说，‘女孩子，有一套房子，才更有底气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困难。’可以说，我是在我妈的押解之下交了定金，买下房子的。 以前我不觉得，只觉得我妈老古董，这都什么年代了？难道非要买房子不可吗？现在，我竟然万分认同我妈的观念，也真的很感谢我妈逼着我去做了这件事。” 说着，秦木遥又夸张地摇头晃脑，“我们最终还是长成了我们讨厌的样子。” “跑题了，跑题了。”秦木遥迅速清醒过来，“我们刚才在说的，是房子的价值。” 她娓娓道来，“我觉得，房子除了家、财富象征等符号之外，也是我们自信的源泉吧。有了房子，我们就有坚持自我的勇气，因为我们知道，任何时候，我都有家可回。 当然，房贷也是让我们努力赚钱的动力所在。一想到自己的房贷，我就觉得甲方都不可怕了，努力赚钱才是王道。” 顿了顿，她握起拳头，假装是话筒，送到季初奕唇边：“请问季总，对您来说，房子意味着什么呢？” 季初奕牵着秦木遥的手，侧过身来，直面她。他略略思考之后回答：“房子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若非要说一个，那就是固定资产，是存钱、抗通胀的一种方式。” 目光放得长远，他微微眯起眼来，再道：“身边靠炒房发家致富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地产圈里。 策划、营销等，大家能拿到一般客户拿不到的优惠，到时候倒手一卖，赚的钱远比辛苦工作一年赚得都要多。” 季初奕所说，秦木遥早有耳闻。她更是听说，那些炒房客会死皮赖脸地找朋友借钱去炒房，用别人的钱作为杠杆去撬动更多的资金，从而获取更多的利益。 一线城市大都将蛋糕分得差不多了，且趋于稳定，政策限制较高，牟取利益的空间有限，于是，不少炒房客就会下沉到三四线城市。 他们也都会提前做好功课，一般深谙各城市发展规划。规划图摊开，找到将要发展的城区。然后，他们就会到片区内去扫楼，只要价格合适，就以最快的速度拿下。 运气好的话，房价可以在五年间翻个四倍。 而当然，炒房客的存在，也是令房价水涨船高的因素之一。 地产圈外，炒房客的名声极其之差，毕竟，就是因为他们，才让后入场的刚需购房者多花冤枉钱。他们大大拉高了房子的溢价率，而房价越高，则越会大大降低人们的幸福感。 第94章 找季总有事？ 但在地产圈内，不少人对炒房客会存在敬佩之意，世人多看其风光的一面，其实，在表面的光鲜之下，是他们极强的意志力，想要买的房子，砸锅卖铁也要买到。 “不过，我并不看好整个产业。”季初奕淡淡道，“房子除了投资属性，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房子的居住属性，这也是根本所在，房子是用来住的，毋庸置疑。 而房价涨得过快过高，势必会影响民生根基，盛极必衰这个道理，一向通用。” 在入地产圈之前，秦木遥便听说过一句话，钱拿来买房，是绝对不会错的。 进入地产圈后，靠买房卖房大赚一笔的人也比比皆是。 只有买晚的，没有买错的。 最开始，秦木遥也是一腔热血，盘算着，等自己有钱了，也要投资房产，一劳永逸。 可后来，她曾在进行小区实探时，看到一家三口挤在阴暗的地下室里，也曾在营销中心，看到因掏不起首付，求着置业顾问打折的刚需群体。 她就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在这座城市里，还有那么多人没有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炒房的利益是建立在许多人买不上房的基础上。 慢慢的，她也就散了这个心思。 炒房确实是个生财之道，可这道，她不想上。 显然，季初奕也没有上。 以季初奕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把他手里的公寓卖掉，再换新房，来回倒腾，可他没有。 收回思绪，秦木遥调侃道：“那你还待在这个圈子里。” 抖了抖唇角，季初奕瞥了她一眼：“报告秦总，若不是当时一眼见到秦总动了歪心思，现在，我可能就不在地产圈里了。” 愣了几秒钟，秦木遥才慢半拍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原来，当恒华府的项目进入尾声时，季初奕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打算暂时停止地产方向的工作，把重心放到自己投资的那几家店中。 对于地产圈里的勾心斗角，他有些厌倦了，想要去创建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不需要很大，简单点就好。 没成想，自在恒华府露台一见，秦木遥就像是长在了他的心上，余总来邀约他任职时，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计划，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当时，我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想到，平江苑的事务应当不多，等到楼盘进入平稳期，我就可以同步准备我自己的事宜。 迟两年单干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而重要的是，我有种预感，晚两年退出地产圈，可以抱得美人归，何乐而不为。”季初奕道。 听完，秦木遥甚是震惊：“你居然那么早就开始惦记我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就知道秦木遥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抿了抿唇，季初奕强调：“我是目的明确。” “哼，就是惦记我！”秦木遥伸手去掐季初奕的脸颊，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猫咪。 而季初奕光是遭受攻击，完全不反击，只能连连败退。 两个人就这么插科打诨，笑笑闹闹，恍若春游的小学生。 —— 翌日。 原本说好了今天要抓个人来上班，季初奕就可以调休，可秦木遥一睁眼，看到的依然是季初奕去工作了的消息。 “我来公司处理点事情，很快，结束后，我会来接你。”季初奕交代道。 秦木遥忙拨去电话：“我已经起床啦，还是我直接来办公室找你吧。” 原本说好了不上班，自己擅自跑来上班，还要秦木遥来找自己，季初奕心存抱歉，连忙道：“可是……” 秦木遥倒是完全不在意，一副大姐大的姿态，直接安排道：“别可是了！还是我来找你吧，这样……我们就可以早一点见到啦！” 闻此，季初奕没再拒绝。 有什么能比“早一点见到”更具诱惑力呢？ 今日的目的地是游乐园，秦木遥换了一身舒适的运动装，扎了个精神的马尾出了门。 在地铁上摇摇晃晃之后，秦木遥抵达了平江苑临时展厅。 刚至路口，她远远地看见一辆米色的mini正在侧方停车。进去，出来，进去，出来，来回折腾了好几次都没进去。 那司机将头从车窗探出来去看地面上的线，竟然是个老熟人——齐筱。 见状，秦木遥赶紧小跑过去帮忙。 “我来帮你看着。”秦木遥热情地主动请缨。 她还是上大学时拿到的驾照，虽然离开驾校之后再未开过车，但她指导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倒、倒、倒。” “好，方向盘往左边打死。” “倒、倒，好，停。” ……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也就能遛猪，可能这就是人类天赋吧。 终于停好了车，齐筱长舒一口气，一下车就蹦蹦跶跶地挽住秦木遥的胳膊，顿时和她亲密起来。 齐筱笑嘻嘻地问道：“你怎么来啦？今天也要来踩盘吗？大江过年都不放假的吗？” “我……”秦木遥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尴尬，是她忘记了，虽然她的同事们都已知晓季初奕是她的男朋友，但季初奕的同事们还不知道她和季初奕的关系。 所以……是能说还是不能说呢？ 若是说了，对季初奕的工作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见秦木遥面露难色，齐筱懵懂：“怎么啦？难道……” 她压低嗓音：“你是来看房子的啊？” “不是、不是。”秦木遥连连摆手，她继而道：“你们这里的房子，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不至于。”齐筱笑开。“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还是很值钱的。” 与齐筱你来我往地搭了几句，见她心情不错，秦木遥鼓足勇气，再道：“我是来找季初奕的。” “找季总有事啊？” 一起出去玩，也算是是有事吧。 秦木遥便应道：“嗯。” 听到是找季初奕有事，齐筱就没再多问。在她看来，旁人找季总，那应当是领导层面需要对接的事情，那也就是她这等小喽啰不该了解的。 第95章 女……朋友 不该问的就不问。这是齐筱的职场格言。 “来啦。”季初奕已至门口候着。 一见季初奕，齐筱略有震惊，这秦木遥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还需要季总亲自来接？ 不等齐筱观察出任何蛛丝马迹，季初奕便同她交代道：“那我们先走了。今天就辛苦你了。” 随后，他看了一眼秦木遥，秦木遥也看了一眼他，适才慢半拍地从齐筱身侧离开。来到季初奕身边。 这才是她应该在的位置。 微抿着唇，齐筱打量着他们，满眼充满好奇。 而正是在换了个站位之后，秦木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齐筱就是那个被抓来工作的“劳工”！ “季总，你下午还回来吗？”齐筱旁敲侧击，试图寻到些许信息。 “不回来了。”说着，季初奕顺其自然地牵起秦木遥的手，“下午要带女朋友去游乐园玩。” 女朋友。 女……朋友。 轰隆隆。 齐筱顿感五雷轰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现在才知道？ 话说，以前好像也有些预兆，自己怎么完全没发现？ 糟糕，自己有没有在秦木遥面前说过季初奕的坏话？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是不是至少应该道个别？ 待齐筱从乱麻一般的思绪中清醒时，季初奕和秦木遥已然走远。 目送小情侣远去的背影，齐筱石化在原地，抬起手，喃喃道：“再见。” —— “哼哼哼……” 不知缘何，季初奕心情大好，一路跟着CD哼唱。 虽是不明所以，可光是看他这般，秦木遥便觉得欢喜。 阳光从窗玻璃透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稍稍侧脸，听着那歌，秦木遥凝望着前方。 她忽而想到，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因是春节，江城里，人撤了大半，但还是热闹的，处处张灯结彩，放眼红彤彤的一片。 车辆穿过暖色调的城市，没有高峰期，没有堵车，很快就来到了游乐园。 游乐园内是一如既往的人多，放眼望去，乌央乌央的全是人，大都是家长领着小朋友来的。 旁边有一位父亲牵着女儿走过，父亲温柔地教导道：“我们要好好牵着，囡囡不要走丢了。” 一路瞧着，季初奕若有所思的神情。往深处走了几步，他蓦地握住秦木遥的手抬起来，甩了甩，“你也要紧紧牵着我的手，不要走丢了。” 幼稚。心里头分明是骂了一句，可秦木遥到嘴上说时，不知为何就变成了娇羞的一声“好。” 有时候，嘴比心诚实。 跟着人群涌入内场，每个项目前都排起了长队，一如既往，他们直奔人少的旋转木马。 路上，季初奕忽然好声好气地问道：“今天可以发朋友圈吗？” 他提问的语气宛如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眼睛里、语气里都是兜不住的期待，却还努力压抑住—— 老师没有同意的事情，坚决不能去做。 秦木遥却是感到好笑，她心道：我又不是母老虎，难道还能限制你的一言一行不可？ “你可是季总，想发就发呗。” 这个答案约等于同意。 季初奕心满意足，“好。” 如他们所料，旋转木马处没什么人，等前一批人结束，他们就可以上场了。 “这次我要做那匹粉色的小马驹。”秦木遥踮起脚，卖力地伸着脖子去看。确定了目标后，她又开始认真地规划自己一会要怎么拍照。 毕竟，来游乐园不拍照，相当于没来。 “咔嚓。” 拍照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望向季初奕：“你干什么呢？” 镇定地收起手机，季初奕只道：“没什么。”继而顺着秦木遥刚刚所说的继续，他道：“那我就坐你旁边的那匹白龙马吧。” 没有多问，秦木遥眼下只有对季初奕的汗颜：“拜托，大哥，不是每一匹白色的马都是白龙马好吗？坐旋转木马本来是一件很梦幻的事情，被你这么一说，就变成了‘骑白龙马’，也太魔幻主义了啊！” “哈哈哈。”季初奕讪笑。他回味了一遍自己说的语，嗯……好像确实如此……有点搞笑。 “滴——” 前一轮结束，游客们纷纷从内场出来。有几个孩子拉着家长的手，从出口处直奔入口，再来一回！ 待里面的人散干净了，工作人员解开了入口处的锁链，秦木遥如愿以偿，坐上了她喜欢的粉色小马驹。 坐在木马上，秦木遥拍了好些美美的照片，多是由季初奕倾情完成。 作为一枚营销人员，季初奕审美不错，不需要秦木遥怎么调教，就能拍出具有质感的照片来。 捧着手机，欣赏着屏幕里的照片，秦木遥爱不释手。她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欣慰，至少，以后若是与季初奕外出旅游，她就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拍照问题被气死。 她兀自盘算着，一会休息的时候，她就把照片修得美美的，等到晚上游玩结束，季初奕若要发朋友圈，她就可以故作不经意地把照片发给他拿去用。 “叮叮叮……” 刚走了两步，秦木遥便听到自己的手机像是疯了一样，响个不停。 她从背包里取出手机一看，四面八方来的消息塞满了微信：多是来自各家同行的，期间掺杂了安凝的对话框。 她率先点开了安凝的消息。 安凝：“啧啧，甜，真是太甜了，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就成为你和季初奕CP的粉头了。” 什么鬼？懵了几秒钟，秦木遥得出结论，她举着手机给季初奕看，“你看，安凝疯了。” “嗯。”季初奕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我去给你买杯水。” 待季初奕走后，秦木遥低头，手指翩跹，回复安凝：“中毒了？” 安凝：“季总都那么高调地秀恩爱了，还不允许我们感慨一下？” 秀恩爱？ 微蹙眉，秦木遥迅速点开朋友圈，然后就看到季初奕五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动态——“难得休息，和女朋友来游乐园玩。”配图是秦木遥的侧脸。 这……是他们排队的时候。 第96章 游乐园的天空是花海 作为一个精致的世界五百强企业的高端项目营销总，季初奕不仅拍了照片，还顺带给照片加了个柔光滤镜。 照片里的自己，虽然比美颜相机里自拍的差了不少，但胜在清新自然。 好吧，她原谅他了。 越是仔细端详，秦木遥越是觉出浅浅淡淡的喜欢。 好吧，她不仅原谅了他，还很喜欢这张照片。 手指往下一划，接下来的是一模一样的内容，发送者是季初奕的生活账号。 这也就意味着，如今，秦木遥的这个“女朋友”身份，得到了双重公开！ 这么猝不及防吗？秦木遥心间翻涌着甜蜜。 从前，她不愿公开，是怕对彼此的工作生活产生影响，现在公开了，她反倒更觉欢喜安心。有时候，她也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再抬脸，只见季初奕正端着两杯饮料过来。今日的他穿了一套休闲服装，与游乐园相称。周边是来往的路人，有几个小女生在偷看他。 大步流星，秦木遥径直来到季初奕身边，夸张地甩开胳膊，挽过他，浑身上下得意昭然。 帅吗？是我的！ 虽然只玩了一个项目，两个人就按照流程开始了休息的环节，他们坐在长椅上，望着来往行人。 闲来无趣，秦木遥就要逗一逗季初奕，“你怎么偷偷摸摸就发了朋友圈啊？” “希望秦总措辞严谨，没有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季初奕坚决为自己正名！ “好吧，你为什么光明正大地发了朋友圈？也不等我一下？” 季初奕：“……” “不过呐，看在你的照片拍得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秦木遥捧着饮料嘬了一口，甚是怡然。 季初奕：“……” “可以……让我看看吗？”放了饮料，秦木遥笑嘻嘻地问道。 这才是真正的主题。 季初奕不明所以：“什么？” 小心翼翼地指着季初奕的口袋，秦木遥露出卑微的笑容，“能让我看看你的手机吗？” 与季初奕在一起这么久，秦木遥一直恪守着，“和一个人恋爱，就要给予他最多的信任”的理念，从未查看过季初奕的手机。 在她看来，若是非要查看别人的手机，当真查出了点什么还好，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岂不是愈发证明自己的促狭？ “我想看看大家的回复。”秦木遥老实道。 “可以啊。”说着，季初奕就把手机掏出来递给秦木遥。 他是个日常生活中不爱刷手机的人，手机只有最质朴的功能：与外界联系。所以，他也没有频繁更换手机这个工具，还是好几年前的款式。 这一点，他倒是与地产圈里的人不同。 大多数地产人收入不菲，于是就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写在脸上。 那么，人要怎么才能彰显自己有钱呢？ 房产固然是个有钱的象征，可毕竟没人能把房产证天天戴在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最新款手机、手表、皮带这些就成了最好的“炫”手段。 季初奕不是个爱“炫”的人，平日里为人处世多是低调。 呃，除了每次登场的服装过于华丽了些，以及……爱秀女朋友。 手机虽然旧了，但好在季初奕用东西仔细，瞧起来干干净净。 秦木遥按亮屏幕，有六位数字密码。她望向季初奕求助，季初奕只是低头，握着杯子，气定神闲，淡哂：“你猜。” 坏人。秦木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挨不住女友的怒火威胁，季初奕补充道：“是你知道的数字。” 率先试了他的生日，错误。 然后，秦木遥又试了他们恋爱纪念日，依然错误。 呵，男人，居然不用恋爱纪念日做密码。 那会是什么呢？ 季初奕提点：“和你的密码一致。” 秦木遥这个人素来简单，密码就是自己的生日，之前在季初奕面前也是毫不掩饰地展露过。 季初奕虽然没有用两个人的恋爱纪念日做密码，但他的密码是秦木遥的生日！ 哎呀，还有点小害羞呢。 秦木遥埋着头，不想让季初奕瞧见她的害羞，以免对方得意忘形。 她顺利地解锁了密码，直接点开了微信。 她原以为自己收到的信息足够多了，没想到季初奕的更多！如果说她是信息之浪，那季初奕这根本就是海啸！几乎要把他们淹没了！ 随便滑了一下，有来自各位熟悉的同行的，也有来自季初奕的家人、同事的。 妈妈：“儿子，谈恋爱啦？” 安凝：“季总，有点帅哦。” 伍青：“恭喜。” 齐筱：“嘿嘿，老大加油！” …… 最新一条，是来自姚恩策的：“老大，大过年的，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 秦木遥一条一条地翻下去，嘴角疯狂上扬。 相对于看到的评论，她更为开心的是看了季初奕手机这件事。 至少，在季初奕心里，她是可以查看手机的存在。 坐在秦木遥的旁边，季初奕保持着笑意，定神瞧着她。 他本来对那些人发来的评论并不感兴趣，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那些花样，他都能料想到。可见秦木遥看得那么开心，他也不由得跟着好奇起来。 他探过头，下巴垫在秦木遥的肩头，与她紧挨着，如一只慵懒的大猫，同她一道细读起来。 冬日的阳光往往温度不够，却极为耀眼，那发白的光亮在他们的背后绽放，如一朵一朵褪了色的小雏菊。 又或许，游乐园的天空，本身就是一片花海。 —— 经得照片公开后，秦木遥度过了繁忙吵闹的一天。 若是有人发问：“什么东西没有长腿，却能在一夜之间传遍千家万户？” 秦木遥一定能够斩钉截铁地回答：“八卦！” 她和季初奕在恋爱的事情一下子就传遍了江城地产圈，速度之快，远超乎想象。 作为一个温柔有礼貌的孩子，秦木遥一条一条地回复了每一个前来八卦的人。 她不希望真实的自己给“季初奕女朋友”这个身份丢人，她得让那些人看到，季初奕的女朋友就是如此的知书达理。 第97章 挖墙脚的来了 可她实在不擅长与他们打交道，对于那些明明都没说过话，还能热络喊出“亲爱的”的人，她更希望敬而远之。 在不断刷新的实战经验中，秦木遥终于琢磨出一套应付人的方法——无论别人发什么，都可以用表情包来应对。 “集美，原来你是季总的女朋友哇！真是没想到！” 秦木遥：“嗯嗯”的表情。 “亲爱的，我看到季总朋友圈啦！祝福哦！” 秦木遥：“谢谢”的表情。 以表情应万变。 原本，在秦木遥想来，若是哪一天，她在地产圈出名了，一定是她做了件轰动的事情，比如：实在忍受不了，然后把甲方胖揍了一顿。 却没想到，当她成为焦点时，她不需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只是简简单单地谈了个恋爱。 “叮叮……” 消息的大浪褪去，落后了的小浪袭来。 伍青：“遥遥。” 伍青：“在吗？” 看着伍青发来的两条消息，秦木遥很想回复：“不在。” 不过，她控制住了自己。 她是个正常人，不能做这种愚蠢的事。 所以，她选择了用表情回复“嗯嗯”。 不同于其他的同行，伍青给秦木遥留下的印象不错，是个酷飒的小姐姐，有头脑，也有干劲。 在秦木遥看来，伍青是断然不会做出那种八卦的举动。 倘若伍青发来的第一句话是“宝贝儿，你和季总在一起了啊？”，秦木遥一定会感到万分沮丧。 好在，并不是。 伍青：“宝贝儿，有没有兴趣跳槽？” 秦木遥：？？？ 跳槽？ 虽然她一心想要脱离房产，但她想去的地方是大江网的大运营部而非乐居啊。 伍青：“你应该有听说吧，乐居打算成立新媒体部，我希望能在一年之内作出成绩，所以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下你现在的工资水平，说实话，大江网给出的工资不占优势，找工作，这本来应该是个双向选择。乐居可以给出比你现在工资高两千的工资。” 两千块钱，对于季初奕那种大佬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可对于秦木遥这种饱受甲方折磨的打工人来说，足以为两千块钱折腰。 只是，秦木遥志不在此，她是想要进入大江网大运营部的女人啊！ 斟酌片刻，秦木遥发道：“不好意思，我有自己的职业规划，暂时没有离开大江网的打算。另外，我能问一下吗，突然来找我，是因为季初奕吗？” 她清楚自己在圈内的地位，也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小编，不值得伍青亲自来挖她，这么想来，只能是因为季初奕。 他们希望利用她来接近季初奕，再利用季初奕去接近他所拥有的人脉。 层层递进，逶迤前行。 这就是这些领导们的精明谋划吧。 伍青倒是直白：“之所以找你，其实是有三个原因。第一点，就是我刚和你说的，乐居现在缺人，但我希望宁缺毋滥，只想找有经验的人来，工资开高点也无所谓。 第二点，我们之前接触过，对你的观感还不错。说实在的，编辑的文章写得再好，甲方也只是在看到稿子的时候会夸一两句，并不会因为某家的编辑写得好而选择某家。 甲方看重的是平台和资源，另外，能够影响甲方是否签约的，就是销售的能力，一个优秀编辑的根本工作其实是服务甲方。在和你接触的过程中，我觉得你的性格还不错，是能够服务好甲方的类型。 第三点，你是季初奕的女朋友，人以类聚，我相信季初奕能够看上的人，不会差。” 通读以上三点，秦木遥心情复杂。 她很感谢伍青能够打出这么长一段话发给她，这也说明伍青是在认真对待她的，绝非刷个脸，亦或是随便地撒个网。 而通过伍青的剖析，也让她从其他的维度去看待了编辑在整个商业链中的身份。这些，是以前没有人同她说过的。 一直以来，她最崇拜的莫过于楼市体系，能够把简单的一件事情写出花来。她也一直认为，这就是资本选择他们的原因。 现在，她认为自己需要转变思路，好的文章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只是，她真的想问，为什么季初奕不能单单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和她在一起啊喂？唉。 虽然遭到秦木遥拒绝，但伍青的态度依旧友善—— “乐居永远为你留一个位置，如果哪天你在大江干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 秦木遥：“好。”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平日里上班时，一周的时间十分难熬。 可一到了放假，时间就走得飞快，像是被谁生生拨弄了时针。 转眼间，春节假期就进入了倒计时。 “遥遥。” 初五，凌晨三点半，秦木遥接到了季初奕的电话。 正睡得迷迷糊糊，秦木遥闭着眼，平躺着，手中举着手机，又好像没有，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季初奕：“我……奶奶要不行了。你能陪我回去一下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沧桑感，就如同深秋里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稍微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秦木遥一个激灵，她一骨碌爬起来，急切道：“可以，现在吗？我马上换衣服！” 现在的她，只想第一时间冲过去，给季初奕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 挂断电话之后，秦木遥迅速换好衣服，她也不知道要待几天，顺手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一切准备完毕，她也不想在家多待，直接下了楼。她知道现在下去，也只是等着季初奕的到来，但她需要第一时间见到季初奕。 奇怪，也许现在季初奕才是那个更脆弱的人，可秦木遥深刻地知晓，是她需要见季初奕。 凌晨的风格外凉，吹得路灯的光成了惨白。 天空是死气沉沉的墨色，远处与高楼交接的地方透了点青。 有一瞬间，秦木遥忽而恍惚，扬起脑袋，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 她还不够清醒。 第98章 她需要 她想要更快地见到季初奕，想要尽快确认此刻的季初奕还好吗，更想要尽快地抱住他，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不管他需不需要。 她需要。 内心焦急，秦木遥也没催，更没有掏出手机，有些冷，她只想把手缩进口袋里。 等待的心情会让等待的时光变得漫长，可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着。 约莫过了十分钟，蓦地，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一束光。 秦木遥欣喜地翘首以待，那光愈来愈近，尔后，转了方向，朝着她。 被光晃了眼，秦木遥皱起眉，往旁边撤了几步。 车主人便关了车灯，就着路灯的光慢慢靠近。 能这么贴心的，只能是季初奕了。 车子停下，秦木遥拉开车门，上了车就给季初奕一个拥抱。 世界安静了。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伙伴。 季初奕整个人淡淡的，没有太过浓烈的悲伤，表情木然，像是接连加了好久的班，脑袋转不动的样子。 “遥遥，我没事。”良久，他道出这么一句。嗓音有些哑，透着无力感。 秦木遥应了一声：“嗯。” 可她还是忍不住用脑袋抵着季初奕的胳膊，抱着他，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能如一个耍赖的孩子，在寒冷的冬日凌晨，用最为笨拙的方式传递温暖。 “遥遥。”季初奕再度开口，他抬手，轻抚了抚秦木遥的后背，温柔地说道：“坐好。你这样，我不好开车了。” 闻此，秦木遥抿着唇，乖巧坐定。 她心中藏了无数个问题，可她一个都问不出口，因是随便一个，无须季初奕，她自己都能给出最为当然的答案—— 你还好吗？ 怎么会好呢？ 你难过吗？ 怎么会不难过呢？ …… 那些问题与答案在脑海中闪过，秦木遥更觉闭嘴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着灰暗的天色，车子一路疾驰，驶出江城，去往鞍城。 季爸爸与季妈妈离婚后，就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这些年，季爸爸与季妈妈没再见过面，只有季初奕早年会在两个家庭之间奔波。 起初，他以为他自己是一条线，连接两个家庭的圆，可后来，他发现，他不过是一个点，时而在这个圆边，时而在那个圆边，永远都无法进入任何一个。 后来，他也就不再抱有奢望。 从清澈的黑到朦胧的青，他们从江城到鞍城，开了足足五个小时。 季初奕让秦木遥闭目休息会，秦木遥不愿意。 她此刻唯一的价值就是陪伴，她希望自己能够更努力去做好这件事。而做好的方式，就是睁着眼，认认真真地陪伴。 季初奕没有强求，眼下的他并没有过多的力气去要求什么，他被深深浅浅的无力感填满了。 鞍城是一座四线小城，人口不多，面积不大，竞争压力小，生活安逸，从城市的东头到南边驱车不过一个小时。 老人还在医院，二人直奔鞍城中心医院。 车停好，季初奕没有急着下车，他的手搁在方向盘上，埋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木遥吞了口口水，那悲伤的情绪如潮水，一下一下地冲击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还好吗？” 这固然是个愚蠢的问题。 可她想明白了，有时候，提问并不是为了获得答案，而仅仅是要打破这份令人压抑的沉默。 “叮叮叮……” 电话再次响起。 一路上，季初奕接了三个电话，都是来自他的父亲，季由军。 所传达的意思均是一致，老人想见他。 季由军再婚后，又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女孩，今年刚读大一。 季初奕与他们都不太亲密，在这个春节之前，甚至都没同秦木遥提起过他的父亲，只是偶尔会说起季妈妈。 电话接通。 季由军：“到哪里了？” 季初奕：“到医院楼下了，马上上来。” 季由军：“好。快点。” 快点。 秦木遥听见这一句，心里咯噔一声。她当然知道这个“快点”是什么意思：快点，老人撑不了太久了。 住院部距离他们停车的位置不远，下了车，秦木遥三两步走上前，挽住季初奕的胳膊。 这种亲昵在这个环境里显得颇为突兀。 在医院里行走的多是历经沧桑的中青年，他们多数不会这么亲密。 向来在乎外人眼光的秦木遥，此时此刻，变得格外无畏。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都必须要挽着季初奕。 现在，他们需要相互扶持。 这就是家庭存在的意义。 电梯前，地面上画了排队的提示线，但大部分人还是拥在门口，将门口堵得死死的。每个人都面色焦急，医院是不容悠闲的场所。 电梯到达，里面的人从夹缝中艰难扒拉出一条能够行走的通道，外面的人蜂拥而进。 秦木遥窝在靠门的角落里，季初奕面朝她，用后背抵挡住其他人，将她护住。 他们要去的是十六楼。 电梯里的人一点点减少，到了十六楼，整个空间已是十分宽敞。 走出电梯，放眼，一股老旧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医院瞧着有些年头了，墙面是白绿交接的，下半截多是斑驳，满满的岁月痕迹。 有人坐在对着电梯的座椅上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有人站在窗前眺望风景。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这一点，倒是与江城的医院无异。 季由军早早地在门口候着，见季初奕，他挥手示意，再看秦木遥，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父子见面，没有亲密，没有局促，有的只是无尽的漠然。 季初奕没有特地向他介绍秦木遥，也没和季由军多说话，三个人如同交接的同事，静默着保持了一点距离地走进了病房。 “来了，来了，大孙子来！” 人群里，有人喊了这么一声。 病床前围了一大群人，大家伫立着，望着，如同一根根笔直的竹子，后排有人在偷偷抹泪，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深受她的感染，秦木遥也感受到了一阵一阵的抽痛。 第99章 经历悲痛 这里的氛围太压抑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喘不过气来。 季初奕仍旧拉着她的手，这给她带来了一丝安定。 真是奇怪，病危的是季初奕的奶奶，却是季初奕在宽慰她。 俩人几乎是被旁侧的人推到床头的，大家仿佛等待已久，终于可以开启这样一个仪式——让孙子季初奕与老人见上面。 视线率先落在床头的卡片上：杜长英，78岁。 秦木遥忽而思考起来，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叫什么？外公外婆多大年纪了？ 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 隔了一代，便好像隔了山海。 老人们分明也曾毫不吝啬地给过孩子们炽热的爱，可这也并没能让他们永久地留在孩子们的世界里。 人老了，自然就会被遗忘。这好像是最为恶毒的诅咒。 胡思乱想令秦木遥愈发难受，她收回思绪，望向床上瘦小的人。 老人如秋日里的老树，整个人仿佛都干枯了。脸上，手上，腿上都干巴巴的，一条一条很深的皱纹遍布每个能看见的地方。 奄奄一息，行之末路。 她的脸上戴着氧气罩，那罩子不合适，几乎要把她的脸盖住。 她的呼吸急促，一下，一下，听着，秦木遥不禁走入了她的节奏。 “妈，小奕来了！”季由军不知何时走到季初奕旁边。他往前凑上去，喊了一声。 老人尚且存有意识，她艰难地睁开眼，嘴唇张合，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指微微抬起，指着季初奕，竭力地向着他。 “小奕，你来握握奶奶的手！”季由军交代。 于是，在众人的关注之下，季初奕不得不缓缓抬起手，伸过去，拉住了奶奶的手。 那触感很冰凉，冰凉得让人绝望。 不过，被季初奕握着，老人放松很多，呼吸稍微平缓了些。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还是想大孙子的。” “就是要见大孙子。” …… 季初奕的到来明显给老人带来了一丝生机，各项指标逐渐稳定下来。 难道……会好吗？秦木遥懵懵地想着。 她收紧了牵着的季初奕的手，期待着能够遇见奇迹。虽然在过去的二十八年里，她都不曾遇到过。 秦木遥的爷爷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的她还不太懂得什么叫做悲伤与逝去。 大人们哭，她就跟着哭，大人们让她围上去，她就围上去。整个人就像是被吸走了灵魂，无暇多加思考。 而眼下，秦木遥觉得脑子上宛如被扣了一个透明的罩子，一切都来自隔层之外。 她有浓烈的情绪，也有不清明的木然。 周边的人大多猜到了秦木遥的身份，只是大家与季初奕太过于疏离，也就无人多言，他们静默地望着他们俩，像是在看误入族群的外人。 “家属，家属来一下。”主治医生进来，叫走了季由军。 季由军快步走了出去。 医生：“现在病人的各项指标，还是比较平稳的，我们再观察一下。” 季由军沉默了一会，问道：“大概……是什么时候？” 死亡，比预想的晚一点。 而此刻，大家在做的不过是等待死亡的到来。 医生无法预估病人会在什么时候停止呼吸，他能做的只是客观地陈述，根据他的经验，不会超过两天。 病房里，季初奕像是定了身，站在那里，握着奶奶的手，一动不动。 他的爷爷早几年前去世了，他便也是如此。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表达哀伤，事实上，他没有感受到太深刻的哀伤情绪。 他与爷爷、奶奶的感情都不够深厚，只是在很小的时候，随爸爸回来过几次。现在，他与爸爸的感情都已不复，遑论老人家们。 他甚至不能明白，为什么奶奶在这种弥留之际，最想见的人是他，而不是她接触更多的孙女。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如何去做。 这一切与他息息相关，又好像与他无关。 这些曾经经历过一遍的情节，再次到来时，还是带来了厚重的陌生感。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面对一切，现在又觉得自己很是脆弱。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季由军遣散了大家，“你们先去吃饭吧，在这等着也没什么用。” “你们吃什么？我们给你们带点……” “那我们先去吃饭了……” …… 大家七嘴八舌，相互招呼，然后散去。 剩下季初奕、秦木遥，与季由军一家，到此时，秦木遥才看到季由军现在的家人们，一个扎着马尾，穿着黑色羽绒服、深色牛仔裤的朴素女人，和一个瞧着文质彬彬的小姑娘。 小姑娘就是秦木遥一进来便看见的在偷偷抹泪的那个。 “我们也先去吃饭了。”季初奕同季由军说道。 季由军点头：“让你大老远跑来，辛苦了，你一会在车里休息一下再回来……你是开车回来的吧？” 季初奕：“嗯。” 说着，他抽出了奶奶的手。 当那抹冰凉脱离，季初奕心间涌上短暂的怅然，他蓦地发声：“奶奶，我先去吃饭，一会再上来。” 这是些再寻常不过的话，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无比别扭。 再次凑到老人跟前，季由军拔高音量，重复道：“小奕先去吃饭！一会就回来！” 听到这，老人动了动头。 然后，季初奕与秦木遥走出了病房。 两个人在附近的面馆胡乱吃了点，期间都没怎么说话。 看着这样的季初奕，秦木遥很无力，她更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倾诉情绪，可他始终一言不发，她也只能闭上嘴，不敢叨扰。 用完餐，季初奕忽而开口：“一会，你先回车上坐着吧。” “不用我陪你吗？”秦木遥担忧地问。 “不了。” 秦木遥微蹙眉，失落地想着，自己的存在好像毫无价值，好像季初奕有她没她都可以。 两个人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 刚至停车处，季初奕蓦然驻足，抬起脸，望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叹息一声。 他淡淡启声：“你若不在，我尚且可以伪装，可以装得坚硬无比，可你在那，我会觉得自己正在一丝不挂地暴露着我的脆弱。” 第100章 我妈想见你 他本可以更坚强，可秦木遥在旁，就会让他想要释放脆弱。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依赖着秦木遥。 听到这个解释，秦木遥适才舒心了。原来，季初奕并不是不需要她，而是太需要她。 她微眯起眼，捏了捏季初奕的手，拿出这辈子最为温柔的语气：“如果你累了，随时来找我充电。”她努力地打气精神，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就在车里，等你回来。” “遥遥。”季初奕拉过秦木遥，揽在怀里，他拥抱着她的全世界，这让他十分安心。他将下巴垫在她的肩头，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轻声：“谢谢你及时来到了我身边。” 如果没有你，现在的我又该怎样度过？ 医院灰色的墙与灰蒙蒙的天相称着，整个世界都无精打采的，他们紧紧相拥，如同一个美好的符号，成了浅色调中唯一鲜艳的色彩。 —— 老人没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永远地停留在了那天的黑夜里。 之后是送葬、办丧事，季初奕和秦木遥只待到安葬结束，没有留下吃饭。 在传统习俗之中，好像人生的所有大事——生老病死最终的归宿就是吃一顿饭。 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情。 走的时候，出乎秦木遥的意料，一整天都没能说上一句话的季由军竟然追出来送他们。 父子俩站在寒风中对望，秦木遥识相地为他们腾出空间，她坐在副驾驶，眺望着。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那宛如一道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在说着什么，季初奕一直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忙忙糟糟的一天结束了，时至今时，秦木遥才有心思仔细地打量季初奕的爸爸。 那是个满脸憨厚的男人，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他是透着老相的人，也不够干净，衬衣像是蒙了层灰，也许是因衬衣颇为老旧。 秦木遥可以笃定季初奕更像他妈妈，哪怕她现在还未见到他妈妈。 毕竟，季初奕可是个精致boy。 只说了几分钟，季由军的一支烟抽完，他们道了别。他抬起手，想要像旁的父亲那样拍拍儿子的肩膀，可惜的是，酝酿的时间过长，季初奕已然转身。 那只苍老的手行至半空，又顿顿落下。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再无重来的机会。 —— 回归江城，已至七点。 两个人都已饥肠辘辘，随便在路边找了家店填饱肚子，然后，季初奕送秦木遥归家。 “不要再想了。什么都不要想了。已经过去了。”秦木遥再三叮嘱。 季初奕淡哂：“嗯。我知道的。你回去早点休息。” 季初奕只在前一天的下午，在车里躺了三个小时，而回来，他又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他更加辛苦。 秦木遥：“我等你，我们一起睡吧。” “啪”，季初奕在她的脑袋上轻弹了一下，只道：“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吃痛地捂着头，秦木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为了等季初奕，秦木遥洗漱完毕，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干熬，她清楚地了解自己的习性，一旦沾了枕头，必然会呼呼大睡。 终于，她收到季初奕的消息：“报告秦总，已到家。” 秦木遥：“速速洗漱。” 季初奕：“收到。” 隔了几分钟，季初奕：“报告秦总，洗漱完毕！” 秦木遥：“睡！” 季初奕：“好！” 分隔在城市不同的角落，二人同时熄了灯，拉上被子，闭眼。 晚安，世界。 晚安，悲伤。 倘若人在坎坷面前一定要难过，那也要好好睡上一觉，才有力气难过呀。 —— 翌日。 一听到开门的声响，秦木遥就立刻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爬了起来。 时婉怡和秦国浩刚到家，见了秦木遥，时女士就开始发动絮叨技能：“原来你在家啊，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却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秦木遥一下子冲过去，抱住时婉怡。 时婉怡受宠若惊，停了好几秒，才愣愣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啊？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去给你做饭。” “我不饿。”秦木遥用脑袋蹭着时婉怡的头，如一只可爱的宠物狗，她用小孩子甜腻的语气撒娇道：“我刚醒来，一点都不饿。” “那你怎么了？”时婉怡再问。 说着，她抬手去摸了摸秦木遥的额头，确认她有没有发烧。 这属实不太正常。 秦木遥拼命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生病，她再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外婆他们啊？” 好端端地怎么说起她外婆了？ 在时婉怡的记忆里，秦木遥长大以后，对老人家就没有太多的热情，除非是特别勒令，否则也不太愿意去探望外婆外公。 完了，这孩子一定是傻了。 时婉怡看向秦国浩。 秦国浩立刻站直，连连摆手：“我是无辜的，这几天我都和你在一起，女儿变成这样，与我无关！” 得不出任何有用的结论，时婉怡只好继续耐心地解答秦木遥的疑问：“我正好下午要去你舅舅家，给外婆他们送特产，你有事吗？” “我要和你一起去！”应声时，秦木遥泛着哭腔。 仿佛回到了女儿七八岁的时候，时婉怡连忙哄道：“好好好，去去去。” 她不知道女儿怎么突然一下转了性，但孩子变得更关心父母，或是父母的父母，总归是件好事。 大家真正能够实现陪伴家人的时间，远远低于多数人的想象。 一旁，秦国浩扬起下巴，拍拍胸脯：“这都是继承了我的美好品德。” —— 经历了大喜大悲，与舒适的补觉，春节假期就这么平淡收尾了。 却是叫秦木遥没想到的是，在上班第一天，她就接到一个重磅炸弹—— “我妈想见你。” 看着屏幕上的五个字，秦木遥放空了。 这是传说中的见家长吗？ 之前虽然季初奕来了她家，但那毕竟是她的主场，她不害怕，而后来见到季初奕的爸爸，也是在匆忙之间，没有见家长的正式感与压力。 而现在，她要实打实地去见季初奕的妈妈了！ 第101章 开明的妈妈 季初奕再发来一条消息：“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也没关系，可以以后再说。” “我准备好了！！！” 当秦木遥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把这条过于振奋的消息发送出来。 发完又觉得后悔，这语气看着……好像自己万分期待。 季初奕：“有些意外。” 秦木遥OS：我也是。 就着秦木遥的休息时间，季初奕把碰面安排在了周日中午。 这次只有季妈妈一人前来，约在了外面餐厅。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聚餐，你不要紧张。”接到秦木遥后，季初奕第一时间安抚道。 秦木遥已经六神无主，“好——” 她忽而想起出门前时婉怡的吐槽，说是不喜欢秦木遥画太浓的妆，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个审美奇特的妖怪。 “我今天的妆会不会画得太浓艳了啊？你妈妈要是不喜欢怎么办？”秦木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再三确认。 偏头看了她一眼，季初奕笃定道：“我妈不会不喜欢的。” 在赶往吃饭的地点之前，二人先来到商场，秦木遥打算给秦妈妈买个礼物。 根据她从季初奕以往的成功经验中学到的，糖衣炮弹的效果远比大家想象中的要好。 商场多是按不同的类别去划分楼层，中老年服饰在二楼，与儿童服饰共用一个楼层，只有三四家店铺。 多数中老年的衣服设计素净，眼前也较为单一。 “要不然给你妈妈买条丝巾吧。”秦木遥提议道。 可走进那专门卖丝巾的店铺，季初奕只扫了两眼，看到架子上那花花绿绿的一片，便直摇头，“我妈不喜欢这种。” 顿了顿，他想到什么，提议道：“给我妈买瓶香水吧。她喜欢香水。” 于是，他们又回到一楼。季初奕很快就领着秦木遥找到了季妈妈喜欢的香水品牌，那牌子很年轻化，是于乐乐的最爱。 “真的吗？你妈真的喜欢这个？”望着手中的东西，秦木遥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季初奕郑重点头：“嗯。我确定。” 应完，二人就跟着导购小姐姐去往前台，却是不注意间，季初奕就打开手机，扫码支付了。 秦木遥傻眼了，随后挥舞着胳膊问道：“不是我来给你妈妈买礼物吗？” 淡定结完账，接过导购小姐姐递来的礼物袋，季初奕反问：“我的钱难道不是你的钱吗？” “这不一样！”秦木遥赶紧道。 季初奕只故作心痛：“原来在你心里，我们竟是这么疏远的关系。” 早已见惯了季初奕的偷换概念，秦木遥径直转了账，并且给了他两拳。 买完礼物，二人来到订好的餐厅。 季妈妈还没到，秦木遥与季初奕先进了卡座。 入座之后，秦木遥两只手交叉在一起，一直探头张望着。 几分钟内，走来了好几个阿姨，倒是一直没有季初奕的妈妈。 点好了菜，季初奕一偏头，瞧见秦木遥那紧张的模样，轻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安慰她。 约莫过了五分钟，他收到消息，妈妈到了。 他刚要开口，就听到秦木遥着急问道：“是不是你妈来了？” 此时的秦木遥已如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受惊。 季初奕淡哂，再次抚了抚她的手，像是在抚摸一只小奶猫，“没事的。” 可惜，眼下的秦木遥并不能听得进去任何宽慰的话语，她如临大敌，满脑子只有：季初奕的妈妈要来了！ 她站起身去迎，刚走到座位旁侧，就见到一抹高挑身影走近。 来人身姿婀娜，踩着一双细高跟，头发是乌黑的，大波浪垂在胸前。她的皮肤白皙，画了精致的妆容，眸光间尽是欢喜之意，整个人精气神极好。 这竟然是季初奕的妈妈！秦木遥震惊。若说是姐姐都不为过！ 在被季初奕妈妈美颜暴击的一瞬间，她的脑中忽而不合时宜地闪过季爸爸的模样，倒是光从外表就能肤浅地觉出二人分开的理由。 “你就是遥遥吧，我是季初奕的妈妈，我叫宋心若。你可以叫我心若。”一走近，季妈妈便道。 她说话时温声细语的，与时婉怡女士简直有天壤之别。 秦木遥愣愣地唤道：“阿姨好。” 宋心若笑开，拉住秦木遥的手，笑道：“叫阿姨也行。” 她是个温和的人，与她相处，仅是这短短几句话，就给秦木遥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可以说，秦木遥已经没出息地成为了宋心若的迷妹。 “坐吧。”季初奕引导道。 待秦木遥往回退了一步，他恰时递上礼物，同她使了个眼色。 秦木遥这才记起自己还给宋心若准备了礼物，忙双手奉上，“阿姨，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谢谢，谢谢……”宋心若连连道谢。“你也太客气了，没想到还让你破费了。” 大家有来有回地交谈了几句，宋心若与一般父母不大一样，她似乎并不关心秦木遥一个月赚多少钱，能不能配得上她的儿子。 在听得秦木遥正在做房产编辑时，她只开心道：“那你与我们小奕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在过去的一年里，长辈们凡是听到秦木遥改行去做了新媒体编辑，多是会面露难色，继而语重心长地劝她再想想，更有甚者直呼：“新媒体编辑就相当于没有工作！” 像是宋心若这般的，倒是第一个。 宋心若不单是对孩子的感情生活开明，为人也是时尚，她得意地告诉秦木遥：“你可以关注我的短视频平台账号，我可有十二万粉丝！” 秦木遥瞪大了眼，季初奕的妈妈不仅长得美，为人开明，竟然还是个小网红！ 她接过宋心若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是宋心若的账号主页，昵称：心若秀，内容均是各种服装秀。 她不仅会展示一些新款的试穿，也会教大家如何搭配衣服，妥妥的时尚博主一枚。 宋心若骄傲地说道：“我没有任何包装，我都是自己拿手机拍的！而且，你看，我从来都不接广告！我这可都是真实的……” 第102章 嗨，嫂子 听着宋心若的介绍，秦木遥满眼充满崇拜，而旁侧的季初奕则因早已听了数遍，只剩无奈。 这确实是宋心若值得骄傲的事业，所以她每认识一个新朋友，就要细说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下次，你可以来家里坐坐，家里还有好多相册，都可以给你看看。”宋心若笑道。“如果有你喜欢的，你都可以拿走。好多衣服我连吊牌都没摘呢。 有的衣服，虽然我穿不了，但我就喜欢看看，光是挂在家里，就会让我觉得开心，女人啊，就是要穿好看的衣服……”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好哇。” 却是在应完，她才忽然意识到，宋心若刚刚是在邀请她去家里呢。 嘿嘿。她不免窃喜。自己一定是受到了宋心若的认可！ 这一次会面远比秦木遥想得要简单，也要更顺利。 在交谈中，宋心若蹦出了好几个连秦木遥都会觉得陌生的年轻词汇。而宋心若说完，秦木遥忽觉二人之间存在一定的代沟，这代沟却不是她说的宋心若不懂，而是宋心若说的让她不懂。 “那我们就说好了，下次周末要来家里做客啊。”在最后收尾时，宋心若同秦木遥再次强调道。 说完，她看向季初奕，壮胆似的：“我和遥遥说好了。” 遥遥。秦木遥再次窃喜。宋心若已经与她那般亲密了吗？ 季初奕只是淡淡点头，轻声道：“遥遥有空就行。” 秦木遥自然是有空的，未来婆婆约见面，哪里还有没空的道理？就算真的没空，她请假也要去！ “有的，有的！我和阿姨都加过微信了，到时候可以再在微信上联系。”秦木遥道。 “好，好，我微信用得也很好。你放心，我不会在朋友圈转那些文章的……”宋心若作出保证。 不知缘何，鉴于是宋心若说的话，就让秦木遥格外信任。 仨人起身，朝着楼梯处走去。 “哪个是的？” “是白衣服的吗？” 走了没几步，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从楼梯拐角传出。 目光扫过，秦木遥瞧见一抹奇怪的身影，似乎正在偷看他们。 难道是阿姨的私生饭？ 秦木遥拉了拉季初奕的衣服，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压低嗓音道：“快看，楼梯那边的人是不是在偷看阿姨？” 只肖一眼，季初奕就辨出那人是谁，无奈莞尔，遂快步过去。 “来了，来了……” “私生饭”低下头，同后面的说道，还没等撤退，季初奕已经喊出声：“叔叔！阮林！” 闻声，那人顿住，然后讪讪地走上楼梯。 来人是阮家父子，一老一小，老的叫阮津，小的叫阮林。 “小奕。” “哥。” 父子俩均是低头认罪状，动作与神情都是一致。 定睛打量了，秦木遥觉出一个问题来：在穿衣打扮这方面，阮津同样非常潮流。 他外面套的是一件黑色棉服，里面搭了一件天蓝的polo衫，外加一件米色毛线马甲，整个人干净而有精神。 从前有段时间流行“大叔恋”，校园里便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长得帅的叫大叔，长得丑的只能叫叔叔。” 光看颜值，阮津绝对拥有成为大叔恋男主角的潜质。 他白白嫩嫩的，如同《西游记》里的唐三藏。 至于季初奕的弟弟阮林，竟是意外地与季初奕有几分相似，那漂亮脸蛋的基因该是来自宋心若，兄弟俩都一般精致好看。 “不是让你们在楼下等我的吗？”宋心若快步走来，劈头盖脸地责备道。 她又匆忙侧脸同季初奕解释，“小奕，你也不能怪他们，他们也是对遥遥太好奇了……” 解释时，她的语气格外慌张，无助得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秦木遥深刻觉出宋心若在面对季初奕时的胆怯，她仔细思考了会，又觉得那是歉疚。 不过，且看当下的行为，她却是觉得很有趣，她大概能猜到来人的身份，该是季初奕的继父和弟弟。 原来……藏在角落里的，不是宋心若的“私生饭”，而是为了偷看秦木遥！准确来说，是来看季初奕的女朋友的！ 微抿着唇，秦木遥笑了笑，懂事地接话道：“叔叔，你们下次可以过来一起坐坐呀，一起喝喝茶。” 没想到，阮津率先叹了口气，他瞟了宋心若一眼，偷摸同秦木遥打小报告：“你阿姨不让我来。” 可惜，空间就那么点大，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宋心若的耳里。 “你……”宋心若气急。 这人怎么这么轻而易举就把她供出来了？ 低头看了眼时间，季初奕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妈和遥遥约了下周末去你们那吃饭，下周再见吧。” “好啊，哥！”久未发言的阮林听到季初奕要回家的消息，顿时喜笑颜开。“哥，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这还是季初奕第一个带来给妈妈见面的女朋友！ 二者倒是表现得很是熟悉，季初奕甚至能够熟练地揶揄他：“你是要做什么好菜吗？” 阮林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让张妈烧给你吃！” 张妈是他们的做饭阿姨。 “噗嗤。”秦木遥乐了。 这答案未能让季初奕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对阮林早已是了如指掌，就连这个答案也是在他的预料之内的。 他的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意识到自己是被耍了，阮林没再理会他，转而同秦木遥招手，“嗨，嫂子！” “你好。”秦木遥大大方方地应道。 与宋心若的交谈，以及和阮家父子的匆匆一面，令秦木遥感受到了与在季家不同的温情，也令她更有加入这个家庭的兴致与信心。 回去的路上，秦木遥一直絮絮叨叨：“你妈你爸……就是你叔叔，还有你弟弟真的太有爱了，好可爱啊，居然藏在那里就为了偷看我……”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托季初奕的福，她今天也体会到作为明星的感觉。 秦木遥叽哩哇啦说了很多，季初奕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也没有搭话，只在鲜有的几个时间点会发出“嗯”的一声。 第103章 去做客 快到秦家时，秦木遥才反应迟钝地发觉出季初奕的反常，遂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啦？你好像……不开心啊，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问题一出，车内便跌入了沉默。 良久，季初奕顿顿开口：“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 “可你就分明和我有着莫大的关系啊。”秦木遥脱口而出。 她感到委屈，这季初奕怎么一开口就好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又补充道：“我们是男女朋友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会和我没关系呢？” 句式是秦木遥擅长的反问，颇有气势。 愣了几秒，明明是被教训了，可季初奕眉眼间却是晕染了大片的笑意，他轻声道：“知道了。现在在开车，等到你家，将车停好，再和你说。” “好嘞！” 季初奕这话可不是什么缓兵之计，而是为了彼此的安全考虑。 到了约定的地点，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准备阐述自己的想法。 秦木遥也是记着呢，见缝插针，立刻道：“来吧，老实交代。” “如你所见，那个家庭的确很美满，只不过，那里没有我的位置。”季初奕凉薄开口。 只一句话，就道出了全部的心结。 每每看着妈妈一家，季初奕就会觉得，哇，好幸福的一家啊。 可那幸福就像是光源，看多了只觉晃眼。 他们的幸福本身就是完整的，他们仨就已然构成了一副完整的拼图，并不需要季初奕。 我是多余的。 每当季初奕站在他们之间时，脑海中就会蹦出这样的想法。 久而久之，他只能以对他们的漠不关心来作为排解。 他坚信，只要他不在意他们，那他们的幸福就不会刺痛他。 这种疏离并非双向的，是季初奕单方面宣告了他们之间关系的“奄奄一息”。 “你这么说……其实就相当于是说，他们没把你当做是一家人，可我瞧着他们待你是以家人的态度哇。”秦木遥道。 她很是不解：“他们若是不关心你，又何必躲在那里偷看我呢？我与他们又不相识，还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再道：“倘若他们不把你当做是家人，这么大好的时光，在家睡觉难道不快乐吗？何必要花在你身上呢？” 多连反问，足以表达秦木遥的不平。 都说当局者迷，秦木遥所说的这些，竟是季初奕从未想到过的。 父母离异，他是受害者，从小到大，做了太久的受害者，让他忘记了如何放下这个身份。 想了想，秦木遥摸着下巴，模仿起从电视里看过的律师形象，满脸正义地说道：“疑罪从无，你若是要坚持你的想法，那你应该要举证！ 季先生，请你举例说明阿姨待你不好的事情！” “可是……”季初奕欲言又止，他一时之间竟也无法想出个具体的实例来。 这么多年来，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他只能小小声坚持：“反正就是这种感觉。” 见季初奕这碍于面子的辩驳，秦木遥若有所思。她决定进一步接触后再做定论。 不过，以她与宋心若相处了几个小时的经验，以及阮家父子的偷看行为来看，他们对季初奕的生活相当关心。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她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成为修补季初奕和他妈妈关系的粘合剂！ 他不能再放任季初奕做那个感受不到爱的孩子！ 她将此次作战计划命名为：走着瞧吧，季初奕！ —— 复工后，仅上了两天班，又到了放假的好日子。 历史是个圆，相似的画面反复演绎。 秦木遥再次坐上季初奕的车，拎着大包小包，去往他妈妈家。 也或许，应该叫阮家。 这么想着，秦木遥忽而体会到些许季初奕的孤独感。 阮家住在一个近几年新交付的小区里，小区偏于高端产品，主打的产品也是改善型，多是二百二十平以上的大平层。 大平层在产品里有个“空中别墅”的美称。 当然，这都是开发商搞出来的噱头。 刚至门口，闪闪发亮的蓝星·壹号院几个字就完全吸引了秦木遥的注意力。 她不由得夸赞：“太气派了。” “你若是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可以把恒华府的房子卖了，置换一套这里的房子。” 闻此，秦木遥僵了两秒钟，才嘟囔道：“就知道哄我！” “不是哄你。”季初奕认真地表白，“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满足，若是满足不了的，那我也会努力去创造条件满足。” 季初奕自幼住校，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独立，一直以来，他都是独自面对各种问题，尤其是在他青春期最为懵懂的时刻。 他骨子里有种谁也打不败的自强，而支持这份自强最大的动力源，或许就是独立。 那独立也可替换成别的词语——孤独。 直到遇到了秦木遥。 秦木遥毫无疑问是季初奕生活里的光束，为他带来了不一样的人生体验。 许多同别人说不出口的话，他都想要说给秦木遥听。 许多埋藏心底的心酸往事，他也愿意告诉秦木遥。 如果可以，季初奕很想时时刻刻同秦木遥说，我爱你。 “哎呀。”秦木遥被说得有些害羞，连连摆手：“好啦，快点吧，你妈还在等着呢。” 小区是真正的人车分流，地面没有规划一个车位，季初奕驾车直接进了地库。 地库内，每个位置上都挂了相应的车牌号。很快，季初奕就找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确认了挂牌的数字与字母，秦木遥颇为惊讶：“你在这有房子吗？” 季初奕：“没有。如果你想要……” “打住！”秦木遥再问，“那你为什么会有停车位？难道你专门在这买了个停车位？” 季初奕：“我妈买的。” 这…… 秦木遥真想握住季初奕的肩膀拼命摇晃，冲着他呐喊：“你妈都为你在她的新家买了车位了，这还不够爱你吗？” 不过，话说出口，就变成了略怂的一句：“阿姨还是挺关心你的啊。” 第104章 养兵千日 “还好。”季初奕淡淡应道。 秦木遥OS：这明明是非常好！ 来到楼栋口，季初奕轻车熟路，输入密码，二人顺利进入单元内，直奔阮家。 “来啦。”宋心若早早地在门口候着他们。 见他们拎着丰厚的礼物前来，她不由得嗔怪道：“又带了那么多东西啊！真的不要破费了！你要是老是带这么多东西，我都要不敢让你来家里做客啦！” 秦木遥笑着应了几句。如今她也摸透了这些家长们的心，说是不愿让孩子们多花钱，可人嘛，收到礼物总归是开心的。 进门后，秦木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放眼望去，超级阔绰的客厅，立了几面高透玻璃落地窗。窗外是江城的繁华夜景，万家灯火，灿若星辰。 这场景着实令秦木遥震撼。 此前，她只见过类似的样板间，虽然精致，却少了烟火气，更看不到这般绚烂的夜景。 如此富丽堂皇的家，她倒还是头一回踏足，还有些小激动呢。 “来，我们先吃饭，不然饭要凉了，一会再带你参观。”宋心若拉着秦木遥就往里走，丢下三个男人在门口哼哧哼哧提东西。 餐厅同样宽敞，极为少见的六边形设计，无论是哪个角度，都能赏到风景大片。 厅内摆了张圆桌，石材考究，内里多是亮晶晶的晶片。 而摆在如此美好的餐桌上的，正是今日的晚餐，满满的一大桌菜，有七八道菜品，大虾、鲍鱼……委实隆重。 “今天的饭可不是阿姨做的。”阮林神秘一笑。 见季初奕投来好奇的目光，阮林摇头晃脑地再道：“是妈妈做的，妈妈特地为你们下厨了。” 顿了顿，他再以老大哥的姿态拍拍季初奕的肩膀，“妈妈可能想毒死我们，一锅把我们端了。” “说什么呢！”旁边，阮津拍了阮林一下，故作凶狠地质问他：“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呢？” “哼。”阮林冷笑，“老爸，你现在这么道貌岸然，那昨天妈妈找你试菜的时候，你那么急匆匆地往外跑干什么？” 一语中的，阮津不再充当好人，挥挥手，打马虎眼：“吃饭了，吃饭了，快入座吧。” 目标转变，阮林继而望向秦木遥，露出超级人畜无害的笑容：“嫂子，我是开玩笑的，这菜没毒。一会你先吃哈。” 秦木遥：“……” 大家都落了座，宋心若哼着小曲从洗手台走了过来，她唤道：“你们傻愣在这干嘛？快去拿碗筷。” 吩咐落地，几人也赶紧动身。 秦木遥刚要跟去，宋心若拉住她，“遥遥，那些累活就给男人去做吧，他们有那么大的力气，就是用来做这些事的。来，我带你去洗洗手，吃饭之前啊，一定要洗手的。” 说着，宋心若带秦木遥走向洗手台。她一同秦木遥说话，就会不自觉地捏细嗓音，温声细语，好像是在同小朋友讲道理。 相对于时女士在家的大呼小叫，秦木遥真是受宠若惊。 “女孩子，就是要时时刻刻都香香的。”待秦木遥擦干了手，宋心若拿起架子上的护手霜，拧开盖子，挤出一些在秦木遥的手背上。 她语重心长道：“手是我们女人的第二张脸，一定要好好保护啊。若是你的手好看，才让你有继续交通的动力。” 二人回到桌前，那仨人都已乖乖坐好，不过无人拿筷，都在等着。 阮家家训：吃饭必须等人齐。 “你们都洗手了吗？”宋心若赶紧发问，“没洗手的赶紧去。” 刷的一下，仨人匆匆离座，又匆匆归来，秩序良好，犹如军队。 终于开餐，宋心若第一筷就交给了秦木遥，是咖喱鸡块。她满眼期待地看向秦木遥，“来，遥遥，你来尝尝。他们父子老是说我做的菜不好吃，你来品品，评价一下我的作品。” 秦木遥忙不迭应道：“好啊。” 鸡块入口，味道嘛……有一点淡，可能是水放多了。 但秦木遥还是扬起灿烂无比的微笑，竖起大拇指，夸奖起来：“好吃的，阿姨，您做菜真的很好吃，堪比专业厨师啊！” 几句赞美之词便让宋心若喜笑颜开，她甚是得意，“是啊，我就是按照视频里做的！其实我也没怎么做过，我平时在家都不爱做饭。” 她没好气地瞥了阮家父子俩，含沙射影，“毕竟嘛，无人欣赏！” 旁边俩人不敢吭声，把头埋得低低的，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不像遥遥你啊，太有品味了，来，多吃点，再尝尝阿姨做的这个糖醋排骨。”难得得到鼓励，宋心若来了兴致，疯狂给秦木遥夹菜。 望着碗里几秒钟就垒出的“小山”，不得不说，秦木遥后悔了。她求助地望向季初奕。 含笑观望了许久，接受到秦木遥的讯息后，季初奕探筷过来，边夹走秦木遥的“峰顶”，边同宋心若道：“妈，遥遥吃不了那么多。” 在季初奕的解围下，秦木遥才躲过“撑死”的劫难。 一餐饭进行得十分顺利，一家人和和睦睦，很是亲昵，不时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完全是一家人的状态。 吃完了饭，宋心若拉过秦木遥，热情道：“吃饱了，我们去消消食，我带你参观参观家里吧。” “好嘞！”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光是在家里走两圈，就足以达到消食的地步。 秦木遥内心无比羡慕。 在离开餐厅之前，宋心若望着三位男士，双手合十，“那就拜托你们把碗刷好哦。” “好的，老婆！”阮津积极回应。 作为老婆大人的拥趸，阮津就是宋心若的头号粉丝。 不过，作为一位老父亲，他也拥有支使孩子的权利。 待宋心若走出一步远，他便变了脸，直接把事情丢给二位小辈：“你们把碗洗了，把东西收拾收拾！拜托你们了！” 这就是传闻中的“大懒支小懒”吧。 阮林愤愤不平：“老爸，明明是你答应下来的差事！” 阮津无动于衷：“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第105章 阮家之旅 阮林：“……” 难道不是一直在用着吗？ 他气急，也无可奈何，他扭头望向季初奕，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怜兮兮。 这招有奇效，见不得弟弟同自己撒娇，季初奕心软，无奈点头，跟随他走进了厨房。 另一边，秦木遥的阮家之旅已来到第一站——客厅。 刚刚仅是惊鸿一瞥，就足够惊艳绝绝。 而之所以能让客人眼前一亮，大横厅功不可没。 时下，大横厅是一种潮流，七米甚至是更大的面宽，搭配南向宽幕阳台，或是飘窗，会给人通透感。 客户喜欢，多数房企就会拼命迎合。而结合现如今的生育环境，房子多是三室以上。 试想一下，一百一十多平的房子要把五六十平的大面积贡献给客厅，那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严峻的问题——压缩各个卧室的面积。 大横厅，三房，小户型，这三点放在一起约等于“做梦”。 当然，只要有人有需要，房企就会交出一份“看似合格”的答卷。 之前，秦木遥参观过一个建筑面积约为一百一十三平的样板间，不仅做了大横厅，还预留了三房，多少意向客户在房间里反复参观，直夸奖设计师的厉害。 可秦木遥却觉得不然。 这种户型，面子确实有了，样板间也足够惊艳，只是等以后业主搬来时，就会惊奇地发现大衣柜、大书桌都塞不进去。 样板间的家具均是订制的，根据房间尺寸特别设计，瞧起来与一般家庭无异，其实，无论是床、还是桌子、衣柜，大都达不到日常需求。 之前秦木遥蹲下量过，有的床甚至不到一米七的长度，这若是家里有个男孩，怕是脚踝都要搁在床外头。 所以说，大横厅原本就不是为刚需家庭准备的，而是为面积足够大的户型配备的，一如阮家。 在秦木遥和宋心若开心畅游时，阮林和季初奕正在苦哈哈地刷碗。 阮林：“哥，你交女朋友的事，和元念说清楚没呢？” 说来，的确许久未听到元念的消息了。 季初奕：“说了。” “说了啊？”阮林似是不大相信，“那元念为什么还老是来找我打听你的消息？她好像还不死心呢。” 季初奕淡淡道：“元念还是小朋友，等以后就好了。” “唉。”阮林叹息一声，“元念瞧着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到大，她顶喜欢缠着你，以前是觉得她不过是一般的崇拜之情，现在来看，竟然还是个痴情的人。” 仔细打量了阮林一眼，季初奕不动声色地八卦道：“你喜欢元念？” “不是啊！”阮林第一时间否认。他又小声咕哝一句：“你可别瞎说，我可有喜欢的女生。” 季初奕：“谁啊？” “你又不认识！”阮林的态度愈发恶劣。 有些人啊，看起来友善，可一提起心上人，就会变得无比暴躁，犹如一只等待射刺的刺猬。 抬手，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季初奕开启连哄带骗的模式：“你说给我听听，我坚决不会说给别人听的。” “别人是谁？” 季初奕：“……” 在几番拉锯战之下，阮林到底还是把秘密说给季初奕听—— 他喜欢的是他们大学中文系的一个女孩子，那人还是他的高中同学。 接着，阮林苦恼地说道：“妈妈希望我能出国读书。” 季初奕漫不经心地接话：“去吧。” 撂下沾满泡沫的碗碟，阮林手舞足蹈：“可是，我现在都没能追上那个女孩，若是现在突然前往别的国家，等我三年回来，她可能要连我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那可不行！” 季初奕也停了下来，迟疑了几秒钟，遂问道：“你追了她多久了？” “嗐。”摸了摸后脑勺，阮林略显惆怅，没有回答。 却是惊讶，季初奕问道：“不会是从高中追到现在吧？” 说便说了，他还拿出嫌弃的眼神望着阮林。 傻了一会，阮林方才觉出话中嘲笑意味，忙扯着嗓子喊道：“妈！哥他欺负我！你快来管管！” 喊完，他忽然意识到时代变了，再来：“嫂子！我哥他欺负我！你快来管管！” 季初奕：“……” 当然，此时此刻，无论是宋心若，还是秦木遥，都没空搭理阮林，她们俩已经结束了参观行程，窝在沙发上畅聊。 “今天还是很感谢你能过来，带着小奕过来。”宋心若道。 既然聊到季初奕，秦木遥决定顺势提出自己的计划，“这都是应该的。其实，我也有话想和阿姨您说。” 宋心若挺起腰杆，坐直身体，“你有什么需求就尽管同我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会满足你。” “其实，我是想说季初奕的事情。”秦木遥一鼓作气，“季初奕吧，许是太过于独立了，他总喜欢遇到了事情就独自面对，独自处理，不愿意寻求陪伴，这让我很担心。” 愣了片刻，宋心若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眸光流转，讪笑道：“我们小奕是习惯了独立面对问题，也是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我和他父亲分开了。 那时候，我也不太会照顾孩子，整个人的状态比较糟糕，图省事，把他送到寄宿学校，现在来看，确实对不起他。 那个时候，应该是他最需要我去陪伴他的时候，但我却把他推向了外面的世界，也就让他养成了这样过于独立的性格。 但这都不是什么问题的，遥遥，你若是介意，我可以和他聊聊。”说罢，她直盯着秦木遥，满眼担忧。 缓了缓，秦木遥才意识到，宋心若会错意了，宋心若在担心秦木遥会嫌弃季初奕。 秦木遥赶忙摆手：“我不是介意。我只是觉得他这样活得太孤独，想要带他更多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而且，我同您接触的这几次，让我由衷觉出你们对他的关心，我觉得，你们之间并不缺乏相互关心，而是缺乏连通的桥梁。” 如此，正说到宋心若的心里去。 “是哦。”宋心若目光落在别处，回忆起过往种种，愈发心酸。 秦木遥：“我去网上查了不少资料，加上我对他的了解，以他这样的情况，若是一个劲地告诉他，你们是爱他的，只会让他觉得不信任，还是需要从细微处让他感受到温暖。” 第106章 枝头的小鸟 宋心若不大明白。 秦木遥继续道：“以后，我希望能经常与您们相聚，让他逐渐找回与亲人相处的感觉。” 宋心若很是惊喜，若是可以，她恨不得季初奕能够天天住在家里。 “当然好呀！”她连连道，“以后你们每次来，阿姨都会亲自下厨的！” 就着明净的光，宋心若瞧着秦木遥，仿佛瞧见了希望。她心道，也许，她与季初奕多年来的心结，当真能被秦木遥解开。 人与人，在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关于要如何改变季初奕，秦木遥脑中早有一套完整的想法。 无须太浓烈的仪式感，以免季初奕心生抗拒，秦木遥只把这件事当做是她与宋心若的秘密，在潜移默化中对季初奕进行改造。 那天之后，她每周都会带季初奕回秦家和阮家吃饭。 她清楚地知道，在亲情这件事上，任何一个家人都不能缺席。 事实证明，她的计划取得了显着的成效。 最初，一提到要去阮家吃饭，季初奕多是兴致缺缺，甚至偶尔会问：“怎么又要去呀？”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会提前规划，“晚上去我妈家，我们带点菜吧，今天我有点饿，是需要吃饭的。” 秦木遥自始至终都没告诉季初奕她曾与宋心若交流过。 嗯，这种藏着小秘密的感觉，还不错。 —— 又是一年春季。 每年春日，除了意味着江城将会迎来繁花似锦的美好时光，也代表着大江网内部将会换血。 “木遥，来一下天台。” 午休时，秦木遥刚回到工位，就收到了黄安的消息。 领导找，大概率没什么好事。 而这种私人时间会面，又大概率是私事。 难道黄安终于要找她来接近季初奕了？ 秦木遥眉头一皱。 她盘算着，若是黄安希望借助她来拜托季初奕办什么事，她要果断拒绝！这个口，开了一次，必然就会像洪水泄堤，无法阻止！ 乘坐电梯，秦木遥来到了顶楼天台。 远远见到黄安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黄总，找我啊？” “黄总？”黄安似笑非笑。这个称呼放在这里，着实奇怪。 秦木遥笑嘻嘻的：“黄经理？” “我们都那么熟了，直接叫我黄安就好了。” 秦木遥腹诽：不不不，我和你可不熟，你别污蔑我。 面上，她依旧扬起灿若夏花的甜美笑容：“好嘞，经理。经理，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没直接回答，黄安只是往前踱了几步，坐到飘窗边沿，两只手搭在腿上。“那天后来怎么样？”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叫秦木遥懵了：“那天是哪天？” 黄安：“季初奕去你家的那天。” “好得很呀。”秦木遥扬声，激动地拎起眼皮，“季总嘛，肯定是临危不乱，做什么都能做好哇！” 黄安微蹙眉：“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秦木遥：“……”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表现，随后弱弱发问：“经理，您指的是什么呢？” 张了嘴，黄安却是凝滞了几秒，随后道：“没什么。” 顿了顿，他再道：“我找你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适时停顿，审视着秦木遥，想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期待与好奇。 可以秦木遥对领导们的了解，领导们根本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所以，她的五官仍然耷拉着，只生动传达出两个字：配合。 “大运营要空出一个位置来。” 靠！还真的是个好消息啊！ 秦木遥喜出望外，一秒钟内，就从面无表情到眉飞色舞。 “什么时候公布？我可以去报名吗？什么时候可以去报名呢？” 黄安：“只有一个名额，公司本次采取的是内部举荐的方式，由各部门经理摸排自己手底下有意愿转岗的员工，然后进行推荐，我已经推荐你了。 我还特地和老王、人事强调了你的渴望，老王和人事也相当认可，如果不出意外，这次调岗的人选大概率就会是你。” “谢谢经理！”秦木遥立刻蹦跶起来，如同枝头的小鸟。 黄安这个人，虽然不是个大恶人，但他在秦木遥的心里，也绝对不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事。 没想到他还能这么好心！ 欣喜过后，秦木遥想到一个问题，又忧心起来：“我走了，安凝的工作量岂不是要加重？” 黄安淡淡扫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确实会有一段时间她的工作会加重，不过，公司也很快会招人的。你不用担心，问题出现总会有解决的方法。” 倒也是，秦木遥就不跟着瞎操心了，再次同黄安道谢：“谢谢经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闻此，黄安嘴角微动，“说起来，我还真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这么快吗？秦木遥僵住。不过，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什……什么事呀？” “我刚上任，想要请各家甲方吃个饭，到时候，万一季总不愿意，希望你能帮我说一说。”黄安很快补充道，“当然，我只是说万一。” 既然是尚未发生的事情，那就先敷衍过去吧。 秦木遥保持标准的微笑，如同一个机器人，“好呀，好呀，好呀……” —— 当晚，秦木遥就和于乐乐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我要开始好好准备了，我记得是要考核文章原创、编辑、排版能力，还要考核文案、拍照和短视频剪辑，虽然听起来有些困难，但我觉得，我一定可以的！” 相对于秦木遥元气满满的絮絮叨叨，于乐乐则显得无精打采：“我也相信你可以的。” 窝在沙发里，秦木遥举着手机，同于乐乐视频，光是幻想未来，她就能够笑到眼睛消失：“之前主编说，短视频会是以后的大方向，所以之前我就开始自学了一些剪辑，现在居然要能用上了，感谢主编！” 于乐乐一整句话一个声调：“嗯——感谢主编。” 秦木遥：“拍照嘛，算是我的弱项，我们日常拍照，主要是靠美颜相机和P图软件，这考核貌似交的是原图。” 第107章 埋头继续冲 于乐乐：“嗯——是原图。” 换了个姿势，秦木遥终于从自己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中清醒过来，专心看向于乐乐，适才迟钝地发觉出于乐乐的反常，“你怎么啦？” 她警惕地问道：“怎么，你也想考吗？” “不是啦！”激动转瞬即逝，于乐乐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唉，我要完蛋了。” “怎么啦？” 于乐乐哭丧着脸，“我和卜宝贝在逛街的时候偶遇了人事。” “卜宝贝是个什么东西？” “卜纪啊！” 秦木遥：“……” 无语过后，她后知后觉地瞪眼，喊道：“人事？你们遇到人事了？人事说什么了吗？” 于乐乐努起嘴，回忆道：“倒也没说什么。我们迎面走过去，她停下来和卜纪打了个招呼，但没和我说话。” “嗐。”秦木遥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说不定她没看见你呢？” “我又不是拇指姑娘，我！这么大个人！怎么会看不到呢？”于乐乐反问。“而且……”她声音渐小下去，“我还是挽着季初奕的呢。” 秦木遥：“……” 公司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但是公司以往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大多会把其中一个员工寻个错处打发了，例如乐琴和以前的摄影师，就是以摄影师被劝退为结局。 不过，前阵子年会，乐琴还胆大地把摄影师带来参加年会了。 按照公司的行事轨迹，于乐乐大概率会被劝退。 沉默半晌，秦木遥经过深思熟虑再开口：“嗯，你确实完蛋了。” 伸了个懒腰，于乐乐慵懒得像是一只大猫，浑身写着满不在乎，“算了，我也想明白了，办公室恋情有好有坏，若是当真要走一个，那我就还是换家公司吧。反正，我一定不能让卜宝贝变动。” 秦木遥想了想：“你可以让卜纪去交涉一下，他毕竟不是一般的员工，他可是人才部的经理，公司或多或少要考虑他的身份，他说话该是有些分量的。” “不了吧。”于乐乐却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秦木遥的提议，“我希望能和卜宝贝保持更为简单的恋爱关系，这种事情我固然可以去为难他，我也相信，只要我去要求他，他都必然会竭尽全力做好。 可我会很心疼他呀，我不想他为了我而影响他的工作，也不想他难做。他在这里有大好的前途，可不是每家公司都有人才招聘的网站的。他在这里工作稳定收入又高，何必为了我换份工作呢。 但我就不一样啦，运营的工作可以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望着如此洒脱的于乐乐，秦木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抬眼，卧室的门没关，视线穿过远处的玻璃窗，落在对面的楼栋上，多数还在亮着灯，人啊，大都在继续辛苦奋斗。 在这座充满竞争的城市里，似乎永远都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 能怎么办呢？ 唉，也就只能埋头继续冲。 —— 根据墨菲定律，坏的事情，无论有多小的发生可能，它总会发生。 只是，秦木遥没想到，这种坏事情竟会来得那样快。 翌日一上班，于乐乐就被叫到了人事办公室。 见到于乐乐被叫走，秦木遥十分担心。因着于乐乐昨晚说过的话，她甚至开始为于乐乐的离开悲伤，当然，彼时，于乐乐尚且仅仅是被叫去人事办公室而已。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于乐乐从人事办公室出来，路过大通间办公室的走道，她扫了秦木遥一眼，然后就与正在探头观望的秦木遥对视上。 秦木遥使了个眼色，想要询问结果，而于乐乐回应的表情很复杂。以她们俩的默契，秦木遥一时间竟然未能理解。 不超过五分钟，秦木遥收到了来自于乐乐的消息：“现在上天台。” 没有任何犹豫，秦木遥立刻动身，二人在天台老地方会面。 其实，公司内也有能够聊天的场所，会议室，茶水间等。 不过，既然于乐乐要求了去天台，秦木遥能够笃定，那必然是有什么大事件发生。 一见面，秦木遥立刻冲过来，抱住于乐乐，脸贴着她的手背，“乐乐，你有没有事呀？” 缓缓转过身来，于乐乐摘下秦木遥的两只手，清清嗓子，表情就像是渣男分手前：“遥遥，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呢？” 啊……为什么永远都是好消息和坏消息呢？为什么不是金斧头和银斧头呢？秦木遥忍不住思考。 “坏消息吧，我喜欢先苦后甜，听完了坏消息，就没什么能打倒我了！”秦木遥举起两条胳膊，做了个大力水手的动作。 于乐乐：“如我所料，人事果然是看见我了，并且把我和卜宝贝恋爱的事情上报给了老王，老王表示我们俩只能留一个。” “啊？那你要怎么办？你真的要辞职吗？我可舍不得你啊！”再次抱住于乐乐，秦木遥像是一个撒娇的小朋友，幼稚中透着酸楚。 哼唧了一会，她再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大运营空出来的位置……卜宝贝帮我申请了，刚刚人事和我聊天，就是和我说要让我转岗去大运营，所以……” 所以……秦木遥心心念念的那个岗位要成为于乐乐的囊中之物了。 原来，倒霉蛋竟是我自己！ 缓缓松开手，秦木遥心痛到无法呼吸，她慢慢后退，挠了挠眼皮，强颜欢笑：“哦，是这样啊……” “遥遥，真是不好意思啊。”于乐乐满脸抱歉。 其实，秦木遥心里明净，虽然黄安说这个位置大概率能是她的，但黄安到底只是个房产部经理，他说的话也不顶什么用。 那个位置，说到底，秦木遥也只有参与竞争的资格。 现在，结果出来了，她不战而败了。 即使秦木遥心有不甘，也只能选择接受。 “没……没关系啊。”尴尬地接话，然后，秦木遥丧气地与于乐乐分别。 在这件事上，她无法选择自己的身份，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快乐地接受或是悲伤地接受。 第108章 来吧，毁灭吧 大运营调岗变动低调处理了，在一个平凡的日子，于乐乐转到了大运营部门，并无任何盛大的欢迎仪式，也没有任何公示。 她只是搬着她的全部家当，悄无声息地从人才部门独立的办公室来到了大通间。 探头望了一眼，秦木遥瞧着于乐乐入了座，又瞧着她与左右的同事打了招呼，满眼艳羡。 虽有遗憾，但作为于乐乐的朋友，她还是要为于乐乐开心的。至少，于乐乐不必被劝退了。 还能怎么办，也只剩下祝福这一条路可走。 —— “叮。” 电梯门拉开，秦木遥瞧见了从负一上来的黄安。 “经理好。”此番秦木遥再见黄安，少了从前的抗拒。 时间较早，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黄安开口：“于乐乐的事你听说了吗？” 秦木遥如实道：“嗯，知道了。” “唉。”黄安叹了口气，“想要帮忙，却没帮上。” “没有办法，人各有命。” 黄安垂眼轻笑：“看来，你注定是我们房产部的人啊。” 是这样吗？ 秦木遥肩膀松开，仰天，认命了：“来吧，毁灭吧。” 望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黄安忍俊不禁。 —— 新年新气象。 黄安刚上任，率先要做的，就是与各位甲方大佬建立联系，下一步，再形成良好的关系。 “本周五晚上，我们部门要宴请几个项目的营销总、策划总，目前暂定能来的有八位，但这八位必然不会全都来，我们姑且算七个，一桌十人，我们这边再出三个人就行，你们……哪些人想去？”交代完宴请的背景，黄安巡视一周。 每次一个活动下放，领导们想象中的大家该是跃跃欲试，他再从中择优，可实际上，每个人都瑟瑟发抖，缩紧脖子，如一只待在的小鸡仔。 乐琴首先发话：“我周五晚上有事哎，不能去了，而且，这次来的，主要也不是我的客户。” “好。”黄安没有为难。“其他人呢？”他看向常奔。 常奔是如常的和善态度：“我可以去的，算我一个。” “那编辑这边再去一个。”黄安的视线转向了右手边的三位。 坐在第一位的郝周摆摆手，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刚拔了智齿，不能喝酒，也说不了太多话，能吃的东西也很少，我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 黄安应道：“情有可原。你好好休息吧。” 接着，他看向后面两位，秦木遥与安凝。 自听到“喝酒”，坐在末位的秦木遥就默默低下了头，一来，她不喜欢这种应酬，也不太能喝酒，二来，季初奕在受邀的嘉宾之列，她觉得尴尬。 但念及之前她同黄安的承诺，若是黄安当真要叫上她，于公于私，她都该答应。 所以，她决定奉行渣男处世之道：不主动不拒绝。 她深深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到桌面上，整个人宛如一只煮熟了的虾，最大限度地蜷缩起来。 缩着缩着，她灵光一动，她这个人吧，不善于社会上的交际，甩到大佬中除了能够撑场别无他用，而安凝号称是“大江网”交际花，黄安只要是一息尚存意识清醒，怎么想，都该选择安凝吧？ 这么念着，秦木遥又觉得自己生面很大，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了头，然后就与黄安四目相视。 黄安嘴角微扬，正以一种诡异的笑容凝视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秦木遥“刷”地再次埋下头。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叫我！ “那就……” 我的老天鹅啊！ “秦木遥吧。” 重锤落音。 秦木遥抬脸，露出憨傻的表情，只想对黄安说四个字：“阿巴阿巴。” 根本不给秦木遥道出任何托词的时间，黄安径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常奔和秦木遥，周五晚上六点半，我们可以早点从公司出发。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们。” 在安排完应酬事宜之后，黄安迅速收尾：“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秦木遥悲痛欲绝，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伤心地，所以一收到退场的信号，她“噌”地起身，然后在黄安的眼神警告下，又怂怂地坐了下来。 “秦木遥，你留下来一下。”黄安手一挥，丢来一个坏消息。 秦木遥不禁沉思，这黄安那里哪来那么多坏消息？他是垃圾场吗？ 临走之前，安凝在秦木遥的肩头重重落了一掌，对她做了个“祝你好运”的口型。 常奔最后一个出去，顺手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你不要紧张。”黄安双手交叉落在桌上，面无表情，以一副正经严肃大义凛然的口吻让秦木遥不要紧张。 呃……秦木遥愈发紧张了。 “我之所以会让你去，是因为这次季初奕也在，你去了也不需要做什么，就带你去调节一下气氛。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黄安宽慰道。 秦木遥：怎么会没有压力呢？你不喊我，我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眸光流转，黄安打量着她，“我听说，最近乐居的伍青对你挺有兴趣？” 啊哦，被挖墙脚的事情被领导发现了。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秦木遥知道这件事早晚会传到公司领导的耳朵里，但她也不担心，她作为被挖墙脚的人，消息的传入或多或少对她有益。 秦木遥笑道：“我可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啊，我对公司这么忠诚，可有什么奖励呀？” 黄安淡哂：“我知道你想去大运营部，我可以帮你和人事打个招呼，若是有位置空出来，就把位置留给你。” 这话……也太大的口气了。 秦木遥刚想要嘲笑他在口出狂言，忽然想到过年时，时婉怡曾说过，黄安现在是在亲戚家的公司工作。 她便嬉皮笑脸地试探：“你是不是大老板的亲戚呀？” 眉头一跳，黄安不置可否。他站起身，留给秦木遥一个潇洒的背影，“上班的时候不要讨论私事。” 他没有否认，那大概率是真实的。 “老刘和黄安。”秦木遥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嗯，听起来就像是亲戚。” 她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对黄安好一点。 第109章 鸿门宴起 很快就到了周五。 在去赴宴之前，秦木遥老早就同季初奕交代了这件事。 季初奕只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黄安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季初奕先去大江接上了秦木遥，成为了最早到达的甲方。 坐上车，秦木遥万分忐忑，“一会……大家会不会过度关注我们啊？那我一定会尴尬得想要钻到桌子下面的。” 季初奕安抚她：“不会的。黄安有他的目的，他会控场，不会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插科打诨上。你不是主角，他才是。” 这话……过于真实，也过于残忍了些。 “那就好。”秦木遥松了口气，“昨天晚上，我一想到大家可能会围着我们嘻嘻哈哈，我就害怕得睡不好，希望今天可以一切顺利。” 季初奕无奈。 “不会太关注我们就好，不会太关注我们就好……”拍着胸脯，秦木遥重复了好几遍，她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缓解情绪。 相安无事度过了二十分钟，待二人踏足餐厅之前，秦木遥蓦地拉住季初奕，“等等！” 季初奕莫名，望着她，等候下文。 秦木遥睁大了无辜的双眸，问出了一个极其奇葩的问题：“一会……大家不会让我表演助兴吧？” 季初奕：“……” 他牵住秦木遥的手，温柔地说道：“你是大江网的编辑，不是酒会的助演嘉宾，所以，没有人会让你表演助兴，你只要坐在那里就好。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你就保持微笑。别人说什么，你尽管点头表示认同就好，没有人会刁难你的，在场的大多与我都有交集，都是温和的人。” 听得季初奕的宽慰，秦木遥适才安了心。 本次来的甲方除了季初奕，还有姚恩策，熙澜府的策划总狄合茵，江南晓筑的策划总孟贺伟，湖语府的营销总米桁，湖山着策划总计高，公园里策划总成雪和千业华府的戴择。 这其中，秦木遥打过交道的只有季初奕和姚恩策，同孟贺伟只是匆匆一瞥。她完全不了解那些人的喜好，更不清楚他们都是怎样的人。 不过，既然季初奕说他们好相处，那她也只能姑且一信。 “季总来啦。” 一推门，黄安与常奔的招呼声便响起，仿佛是在门上安装了什么机关。 自此，秦木遥的尴尬症已开始发作。 她本来应该是和黄安他们坐在一块迎接季初奕的，可由于季初奕特地来接了她，导致她成了与季初奕一道前来，受到黄安和常奔欢迎的那个。 “呦，我们的编辑成了季总的人啦。”常奔打趣道。 秦木遥恪守季初奕所教的准则，接不上的话就傻笑。“嘿嘿嘿嘿……” 季初奕环顾四周：“没想到，我们来得还算早。” 黄安接话：“季总做什么都会早人一步，这大概就是格局吧。” 闻此，季初奕不置可否。 秦木遥腹诽：这马屁就硬拍吗？ 黄安过来，领着季初奕他们入座，位置是与门遥遥相望的。 季初奕顿住，推脱了，“今天黄总才是主角，我是来作陪的，坐在这不合适吧？” 秦木遥眨巴眨巴眼睛，就一个位置而已，哪里有什么合适什么不合适呢？ 可她此时就像是看大人们寒暄的娃娃，只能听着，不敢言语。 黄安：“季总说笑了，我哪里是主角啊？今天……您是主角，我们攒这个局，一个是认识认识，另一个，也是沾沾您和秦木遥的喜气。” 听着黄安的话，秦木遥忽而想到，在她面前，黄安可是一口一个“季初奕”，来到季初奕的面前，张口闭口就成了“季总”。 虚伪，太虚伪！ 俩人就座位问题你来我往地打了几分钟太极，最终，还是黄安自己坐在了那。 事实上，后来秦木遥仔细回忆了，他们一推门进来时，黄安坐的就是那里的位置。 哼！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又过了几分钟，大家陆续到来。 最先到达的是熙华府的狄合茵，狄合茵身材小巧，凹凸有致，她画了个超级精致的妆，这妆是秦木遥看一眼就会放弃的。一见到她，秦木遥仿佛见到了女明星。 她直奔秦木遥身边，道：“还是我们女生坐在一起好，我们还可以说悄悄话。” 悄悄话？秦木遥傻笑着应道：“好啊。” 狄合茵是带着香味来的，秦木遥如同一个痴汉，说了一句稍显变态的话，“你好香啊。” “啊？”愣了一下，狄合茵反应迅捷，“我用的是尼罗河，你如果喜欢，可以试试。” 尼罗河？秦木遥平日里对这些关注不多，虽然完全不知道狄合茵在说什么，还是保持微笑，频频点头，“真不错。” 她始终喜滋滋地望着狄合茵，生怕少看一眼。 从前她以为于乐乐就是精致的代言人，后来她见到了季初奕，才知道，原来哪怕是西装也可以有那么多不同的款式，也能创造出那么多搭配。 而现在，在看到狄合茵之后，她深深地觉得，是她对精致的定义太浅薄了，狄合茵才是精致的天花板！ 不过，高岭之花往往没有那么多烟火气。 入座后，狄合茵没对秦木遥的热情展现过多回应。她只是隔着她，与季初奕说话：“初奕，我就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原来是去接女朋友了啊。” “是啊。”季初奕毫不赧然地握住秦木遥的手，“毕竟是女朋友嘛，岂敢怠慢？” 狄合茵笑笑，没再多言。 常奔则是配合地发出一声感慨：“原来季总也这么怕女朋友啊？” 季初奕轻车熟路地应道：“这是中华传统美德，需要传承。” 对于季初奕的所有表白，秦木遥都充耳不闻，她满心满眼都放在了狄合茵身上，她也太好看了吧！ 秦木遥忍不住妄想起来：如果我也长得和她一般好看就好了…… “我们的大体规划已经出来了，你可以上网查了，具体的东西，我现在也不方便说。” “就透露一点，你们对现在的市场怎么看？” “你去问季总吧，季总今天也来了……” 第110章 一场表演 门外响起两个男人的对话，待门推开一看，是孟贺伟和姚恩策，米桁紧随其后。 进门后，望着这人员布局，姚恩策愣了一下。原本，按照他的设想，他应该是坐在季初奕的身侧，可现在，季初奕的左边是黄安，右边是秦木遥，根本无他的落脚地。 当他犯懵的空隙，孟贺伟一个健步，坐到了狄合茵身旁，道：“那我就挨着大美女坐吧。” 面对孟贺伟的调笑，狄合茵并不抗拒，他们的关系似乎不错。 到了六点四十五，超过原本约定时间的十五分钟，一桌终于满当起来，计高和戴择姗姗来迟。 至于剩下的那个成雪，黄安打电话过去，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抱歉：“今天太忙了，来不了了，各位吃好喝好。” 公园里与各大房企不大一样，是政府入股，有保障的，一整块无敌大地，每年慢吞吞地推出几栋楼，往往是一推就售罄。 由于拿地已有多年，当时的地价便宜，也就是成本低，公园里现在的售价偏低，属于江城新房市场的洼地。 公园里与湖山着相隔不到两公里，每平米却比湖山着便宜三千多。 常有人说，一般只有抢不到公园里的，才会退而求其次地去买湖山着。若是主动去选择湖山着的，多半是脑子不太好。 公园里不愁客源，也就不会刻意进行广告投放，每年的营销费用少得可怜，而且往往要打包一些完全不赚钱的暖场活动同步投放。 也就是说，若想拿下公园里的头条投放，必须要顺带着给他家做一场需要投入人力物力，并且不赚钱的楼盘暖场活动。 从前，按照毕敬的思路，这种赚不到大钱，还费力气的活，就给别人去做吧。所以，公园里和大江的合作向来不多。 不过，今年黄安来了，黄安信奉的原则则是：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这段时间以来，黄安不时与成雪接触，只可惜到现在都还没建立友好关系。成雪这个人过于冷淡，对与乙方打交道毫无兴致。 “哎，季总，也不介绍一下啊？”大家坐定，到底还是有人开启了这个让秦木遥尴尬的环节——调侃小情侣。说话的是孟贺伟。 他与季初奕是多年好友，说话间多是戏谑。 秦木遥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季初奕淡然抬手：“今天黄总才是主角，你就别闹遥遥了。” “呦！是遥遥噢！”孟贺伟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他兴奋的劲就像是学生时期意外撞破同学恋爱。 秦木遥想到：难道就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也不碍事。”其他各位都是看戏脸，黄安出来主持大局，“今天主要的就是和大家认识一下。其实我也很好奇二位是怎么在一起的。”他笑眯眯地同孟贺伟帮衬道。 说话时，他拿起白酒瓶，要为季初奕倒酒。 掌心盖在酒杯上，季初奕道：“今天我开车了，就不喝酒了，你们喝吧。” “来都来了，大家开心嘛，怎么能少了酒助兴呢？”分明是希望能够勉强季初奕的口吻，可语气里少了不容置喙，更像是一种祈求。 不知缘何，在大家面前的黄安，少了在公司的锐气，变得卑微起来。 秦木遥想着，难道这就是乙方？无论在自己的地盘有多么位高权重，只要来到甲方面前，就只能放低姿态？ “不了，你们喝吧，我是真的不会喝酒。”季初奕应道，手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见劝不动季初奕，黄安忽而启声：“大家喝点酒，都是为了高兴嘛，秦木遥，你说呢？” 我说呢？我不说！秦木遥傻眼。 季初奕不想喝，你就别劝他了。她很想这么告诉黄安。 可是，当众人聚焦过来，当黄安投来期待的目光，秦木遥记起了之前答应黄安的事。 黄安帮她举荐了去大运营，她答应了黄安会帮忙拉拢季初奕。 “我觉得啊……”她顶着巨大的压力，环顾四周，讪笑两声：“初奕可是开车来的，若是喝了酒，明早上班也不方便呀……” 见黄安脸色愈发地差，秦木遥一琢磨，自己下周一也是要上班的，还要去面对黄安，毕竟黄安帮过她。若是自己不履行诺言，显得自己太过不知好歹，这样一来，黄安日后定然不会帮她举荐的。 小脑袋瓜里迅速闪过各种想法，秦木遥撸起衣袖：“不然这样吧，我来喝吧，我呢，今天是双重身份，既是大江网的编辑，也是季初奕的女朋友，于公于私，都该我来！” 秦木遥满脸是大义凌然，准备赴死的悲壮表情。 黄安抿着唇，微微眯起眼，散发着危险意味。 季初奕覆住秦木遥的手，刚要开口，只听旁边的狄合茵抢了先，她以开玩笑的口吻教育道：“黄总，你看看，你把人家小姑娘逼到什么地步了，你是领导，她是小编，你说这话，也忒吓人了吧。” 她蓦地揽过秦木遥，像是在哄孩子，“来，遥遥，别听她的，你就喝点饮料就好。若是回去了，黄总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狄合茵的话尾算是给了黄安一个台阶下，黄安连忙笑道：“我可不敢，现在都是下属是大爷，一个不小心，下属要离职，那活就没人干了。在公司，我可都是求着他们干活噢。” 黄安语气夸张，宛如在进行一场表演。 秦木遥淡淡地望着他，油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名利场上，大家都带了层面具，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搬出自己的“交际形象”来，不说真话，多是阿谀奉承。 秦木遥在转变的门外徘徊，却是无法迈出那条腿来。她来到大江，不是为了与大家勾心斗角，而是来写出自己想写的东西的。 旁边，常奔附和：“哈哈，现在都是谁干活谁大。” 两个人一唱一和，堪称最佳拍档，分明相伴没有多久，却有意外的默契。 季初奕手一挥：“我们瑰元还有姚恩策呢，来之前，他可是夸下害口，要与你们不醉不归。” 第111章 吃个哑巴亏 一句话点燃了全场气氛，众人哄堂大笑。 “哦？是这样啊？” “原来姚总这么狂野！” …… 在这样的场合，总是需要一个“焦点”，以吸聚大家的火力，大家会通过调侃他来维持场面的火热。 而这个焦点，并非谁想当就能当的。 首先，焦点本人需要与众人的关系还不错，像黄安这等初来乍到的人就不合适，大家并不熟悉他。 其次，这个焦点也需要一定的地位，虽然在座的多是常奔负责的客户，可他并不够格。在大家眼里，常奔不过是个小销售罢了，不值得与之插科打诨。 至于秦木遥，虽然众人也不熟悉，且地位不够，但她是季初奕的女朋友，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大家看似在调侃秦木遥，实则调侃的是季初奕。 原本，季初奕为人滴水不漏，现在大家看到这么个“突破口”，自然是蜂拥而上。 但是，见秦木遥略有惧意，季初奕必须要护她，谁也别想欺负他的女朋友！ 于是，姚恩策就被推了出来。他拎起眼皮，很是无语。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不过，季初奕是他的“师父”，师命难违，姚恩策只能忍了，他停顿了几秒钟，不得以趁着氛围，下战书：“我喝酒就还没怕过谁！” 呃……他不怕谁，只也喝不过谁。 酒席过半，大家推杯换盏，聊来聊去，多是房产楼市走向，以及各家的加推计划。 黄安趁机举杯：“还希望到投放的时候，各家大佬都能给点机会。” “机会啊，那肯定会给的！”孟贺伟扬声，“就算不是看在大江网的面子上，也是要看在我们季总女友的面子上啊！希望到时候你们能派季总女友来对接！” 他已微醺，脸颊红彤彤的，他又喊了声季初奕：“季总，到时候你可要请我们吃饭！不然你女朋友落在我手上，哼哼……”他坏笑起来。 季初奕频频应道：“请吃饭，一句话的事。” “可是听者有份？”狄合茵接话。 季初奕再次点头，“是的。到时候再摆上一桌，好好招待各位。” 姚恩策：“不能忘了我啊！我可是劳苦功高！” 季初奕轻笑：“知道了。” 只是吃饭、喝酒，兴致不够热烈，就着酒劲，孟贺伟突然发问：“一会是个什么安排？” 他已醉了，倒还是能一眼找到黄安的位置。 按照原计划，其实是没有后场的。公司维护客勤的费用有限，哪怕要多报销个一百块，都要收据齐全，且要面对财务的絮絮叨叨，说不定，财务还会以无法认定让大家自行解决。 一般，未申请的，大家就不会再安排，以免自己吃个哑巴亏。 可人甲方都发话了，黄安根本没办法拒绝：“孟总想去哪呢？” 闻声，季初奕只道：“这后半场，我们就不去了，我要把遥遥送回家，而且，我明天还要上班。” 听到这话，黄安当然是不愿意，若是只请孟贺伟，这钱花得不值，既然花了钱，当然是去的人越多越好。 “哎，季总……” 黄安话音未落，狄合茵也道：“我也不去了，接下来给你们男士让道，让你们享受一下无约束的快乐。” 她言下暗藏深意，可秦木遥未能读懂，她懵懂地望着他们。 他们好像是个谜语人，每个人都在说什么，也似乎什么也没说。 黄安心中有自己的算盘，他是希望季初奕能去的，毕竟有秦木遥在，大家不会玩得太过火，也就可以少出点血。 “嗐！”孟贺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自己道：“你别管他们了！他们俩就是这样！每次一有活动就躲！说人家狄总是个女人，也能理解，可季初奕啊，也像个大姑娘！” 对此，季初奕面上无甚鲜明表情，只道：“孟总，你喝醉了。” 孟贺伟旁边，姚恩策拉住他：“你懂个屁啊！我们季总这叫做专一，这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那他以前没女朋友的时候，也老是上半场结束就偷溜了！”孟贺伟控诉起来，他真的醉了。 一边，狄合茵只笑道：“少了我们仨，人还是很多，也还是热闹的，你们去吧，好好玩。”她这话是对黄安说的。 在他们的对话之中，秦木遥以女人敏锐的嗅觉读出一个信息来：季初奕与狄合茵关系不错。 无论是孟贺伟提到的他们俩常溜走，还是狄合茵帮季初奕说话的态度，都流露出一种朦朦胧胧的亲密感。 坐在二人之间，瞧瞧精致的季初奕，再瞧瞧精致的狄合茵，以及平凡的自己，秦木遥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蠢蠢欲动的自卑感在不断翻涌。 可她也说不上话，一到这种场合，她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说不出好听的话，也不会哄大佬们开心，只会莾勇。 不像安凝，随便拉个人出来，都能与别人聊到兴起，更不如狄合茵，能够立得住姿态。 她会什么呢？她苦恼地想着，哦，她只会阿巴阿巴。 “他们不去就不去！”孟贺伟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姚恩策和米桁中间，带着他扑面而来的酒气，一边挽住一个人的脖子，“我和我的兄弟们去就行！黄总，今天我们兄弟就陪你玩玩！” 分明是孟贺伟自己提出要下半场的，可话到了他的嘴里，他就成了作陪的那个。其中心思，不言而喻。 根本是被架在了高处，黄安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孟贺伟又来他身边，揽过他的肩头，“走走走，黄总，你不会也是大姑娘吧！来！我们去下一场吧！” 被“绑架”的黄安，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满眼都是疲惫与绝望。 各人占各位，看到的事情大不相同。 在秦木遥眼里，宴请圆满落幕，黄安与各位甲方算是认识了，秦木遥也算是熟悉了这几位甲方大佬，都是季初奕的朋友。 顿了顿，她挠挠头，不确定地想，这些……算是朋友吗？ 从包间往外走时，她与季初奕走在最后头，季初奕牵着她的手，正在与狄合茵说话。 第112章 今晚我去季初奕那里住 狄合茵：“你们那准备什么时候开？” 季初奕：“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我们打算先做一部分进入状态。” 狄合茵：“嗯，是要先动起来，大环境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好。” …… 听着狄合茵与季初奕的交谈，望着前方那些西装革履的背影，秦木遥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罩子里，与他们格格不入。 “我是打车来的，麻烦季总送我一下喽。”行至门口，狄合茵道。她语气娇俏，带着些许的撒娇意味。 秦木遥不由得望向她，她正在看向季初奕，眉眼弯弯如新月，神情是成熟与可爱兼具。 她是个让人很难对她不心动的女人，无论男女。 季初奕应道：“嗯。” 通过孟贺伟的言辞，秦木遥能够猜到季初奕与狄合茵之间非常熟悉，可在此之前，季初奕从未同她说过任何关于狄合茵的事情，难道……他们当真有什么不可言喻的暧昧情愫？ 诸多坏念头袭来，秦木遥始终若有所思，甚至能够为他们编织出一个“郎有情，妾有意，无奈阴差阳错错过了”的故事。 越想越是悲情，秦木遥低着头一言不发。 仨人来到停车场，季初奕绕到车的左侧上了主驾，狄合茵走在秦木遥前面，顺手摸上了副驾驶的把手，在她尚未拉开时，她回过头来，俨然一笑，“抱歉啊，我都习惯了，还是你坐副驾驶吧。” 不是我坐副驾驶，难道是你吗？秦木遥愤愤地想。 同秦木遥说完，狄合茵就绕到了后排，上了车。 坐上副驾驶后，秦木遥的脑子愈发混乱了。 原来，狄合茵以前坐季初奕的车，也是坐副驾驶的！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难道季初奕是与仙女待久了，想要换换口味才突然与我这个凡人亲近？ 哼！坏人！ “遥遥家住在哪里？”狄合茵靠在座位上，极为优雅。 我家住哪里关你什么事？ 秦木遥心中多叫嚣，可答话时，还是努力扬起大大的笑容，以表演一个和善的人：“我家住在清河湾。” “噢，这个小区我知道的。”应完，狄合茵同季初奕道，“这小区之前是老李负责的。” 季初奕：“嗯。” 狄合茵接着道：“老李去北城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老李家在北城。”季初奕道。“前段时间给我发消息，说是快结婚了，大概在今年下半年，说是到时候会邀请大家。” 狄合茵颇为讶异：“他也要结婚啦？之前还以为他是那种一辈子都无法结婚的人呢。那时候，他最喜欢玩了，动不动就攒局，往往是两三场连着，K歌、按摩……与老孟可是臭味相投。 说起来，老李走之后，都没谁能陪老孟玩了，今天看到老孟那个开心的劲，我还蛮欣慰的，你们那个姚恩策与老孟倒是挺聊得来……” 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畅聊，秦木遥心生烦躁。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也知道你们彼此很是熟悉，有必要一直说些我不知道的事吗？ 哼，就欺负我和季初奕认识得晚。 季初奕你也是呢，有什么可回忆的？只有老人家才回忆过去！ 当然，秦木遥只敢在心里头怒骂。 她噘着嘴，低着头，手指按下窗户按钮，窗户缓慢降下，又抬起按钮，窗户继而缓慢上升，升起落下，落下升起，反反复复，她在进行无声的抗议！ 终于，秦木遥的行为引起了季初奕的注意，他侧目，迅速从对话中抽离出来，问道：“遥遥，你是不是困啦？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家了。” 秦木遥冷淡应道：“噢。不困。” 后座，狄合茵微垂眼，有笑意攀上唇角，“初奕，从这到你那，是先路过清河湾，才路过我那，可以先送遥遥回去，然后你再送我回去……” “没事，今晚我去季初奕那里住。”话音落地，不仅是季初奕与狄合茵，秦木遥自己都愣住了。 我说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儿？ 吞了口口水，秦木遥扭过头望向窗外，不敢面对季初奕诧异的目光。 我要去季初奕那里住？ 秦木遥在脑海中反复确认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可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周身被尴尬的感觉包裹住，脸颊火辣辣的，如果可以，秦木遥很想给自己两拳。 她与季初奕还未有过“成人体验”，她甚至都不知道季初奕所住的公司公寓在什么位置，遑论留宿了。 季初奕这个人，看起来是新时代的时髦青年，实际上行为举止都保守得很，接吻是他们现在目前最深入的交流了。 啊啊啊啊……我到底在瞎说什么啊？ 要不然收回算了？就说自己是在开玩笑的！ 可是…… 不，不行！不能怂啊，秦木遥！你看那个狄合茵，都用女主人的姿态安排行程了！ 狄合茵都要把你先送回家了，你还要做缩头乌龟吗？ 起来战斗啊，秦木遥！ 脑中闪过无数道争执的声音，秦木遥在几乎羞愤致死和烈火熊熊燃烧的两种状态中反复横跳。 终于，她肯定了后者，无论如何，断然不能认输，必须要倔强！ 这世上就没有倔强破不了的局！ 狄合茵讪讪应道：“啊？啊……好。” “是啊。”季初奕的语气里藏着隐约笑意。 秦木遥太想找个洞钻进去了。她抠着坐垫的边角，无地自容。 车子疾驰，穿过城市繁华夜景，抵达了狄合茵所住的小区。 “再见。”下车时，狄合茵同他们道，“初奕，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季初奕：“嗯。” “不再坐坐了吗？”一想到等会要独自面对季初奕，以及自己的“口出狂言”，秦木遥就很想挽留狄合茵，也管不上是敌是友了。 狄合茵眨巴眨巴眼睛：“不耽误你们了。” 始终扭着头，秦木遥脖子都酸了，可仍旧不敢扭过来，她没脸面对季初奕，小小声同狄合茵道：“再见。” 道完别，季初奕将车开到了转角处，停了下来，不等秦木遥开口，他率先说道：“我可当真了。” 第113章 好人还是坏人 秦木遥大抵猜到了季初奕在说什么，还是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哈？” 季初奕提醒：“你说的，要去我家住。” 这该怎么解释呢？ 难道要说自己这么说是为了气狄合茵？ 怎么想怎么都……丢人。 俗话说得好，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不想被季初奕抓到话柄的好办法，就是先让他落于下风！ 一鼓作气，秦木遥转过脸来，怒声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狄合茵的住处？” 只见秦木遥满脸通红，哪怕是在昏暗的车厢内，也格外明显。 不过，此时，季初奕顾不上嘲笑，更多的是懵，秦木遥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秦木遥是吃醋了。 满心满眼都是窃喜，不过，季初奕还是冷静地深谙眼下第一重要的是安抚。 他道：“我和狄合茵，还有孟贺伟，从前经常一起应酬，比较熟悉，狄合茵毕竟是个女孩，所以出于绅士风度，送过她几次。” 倒也是。 秦木遥套到自己身上，若是她与常奔一道参加酒局，常奔也大概率会送她的，这就是绅士风度，无关其他。 再者说，季初奕与狄合茵倘若真的能发生什么，俩人也不会到现在还是朋友。 “那……”秦木遥再开口，“她坐没坐过副驾驶？” 季初奕无奈：“我不能骗你，她确实坐过。不过，以前，我并不知道副驾驶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齐筱看到你坐在副驾，才告诉了我，副驾是亲密的人才坐的位置。 那之后，我就没有再让任何人坐过我的副驾。在我以前的生活里，你没有出现，所以我犯了一些小小的错误，但现在你来了，我不会再让这些事发生。” 这……这也解释得通。 男人与女人的关注点总是不同。 女孩子会在意的细节，男生可能只会看作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虽然都说开了，但秦木遥还是觉得生气，气不了季初奕，她就开始生自己的气。 二人沉默半晌，季初奕蓦地问道：“秦总，还有问题吗？” 秦木遥没好气道：“没了！” “既然您审讯完了，我可否问一句？” 秦木遥不耐烦道：“问吧。” “刚在宴席上，为什么要帮黄安说话？” “我什么时候……”秦木遥抬眼，对上季初奕吃味的眼神，她努力回忆了，记起在黄安劝酒时，她好像是说了些帮衬的话。 季初奕接着控诉：“我以为，按你的性格，今天是不会来参加这场酒席的。你会来，也是为了黄安吗？” “那……那黄安毕竟是我的领导啊！”秦木遥紧张得结巴起来。 “可你不像是会畏惧强权的人。”季初奕斩钉截铁。 “我是啊！”秦木遥委屈地吼道，“我就是个畏惧强权的人啊！我……我哪里看起来不像是啦？” 吼完，俩人相视一笑。 哪里还有人非要说自己不好的？ 季初奕忍俊不禁：“那秦总您还挺骄傲。” “哼。”秦木遥哼道。 她忽然发现，所有的事情一旦说出来，那便就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误会往往是在“我不说”“我不听”中衍生出来的。 从和季初奕恋爱的第一天开始，秦木遥就默默告诫自己，不要作，要好好珍惜这个男朋友，所以她有什么，便就要直说。 从各怀不满，到打开天窗说亮话，再到一笑泯恩仇，季初奕与秦木遥在短短的五分钟内，解决了一整个矛盾。 启动车子，季初奕准备上路。 “去……去哪儿？”秦木遥弱弱发问。 季初奕：“去我家。” 埋下头，娇羞地攥着衣角，秦木遥既赧然又期待地问道：“还真去你家啊？” “嗯。秦总一言，驷马难追。” “噢。” 季初奕现在住的地方是瑰元提供的公寓，秦木遥一次都未曾踏足过。 去了季初奕家，是不是会水到渠成地发生什么呀？ 孤男寡女，会不会有些少儿不宜的情节？ 光是幻想，秦木遥就已热血沸腾。 瞥了一眼，季初奕问道：“秦总，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不会是在幻想什么吧？” 靠！这人会读心吗？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 “咳咳。”秦木遥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随即抬起下巴，拿出姿态，转了话题，“你刚刚……是不是吃醋啦？” “是啊。”季初奕倒是坦然。 可对方这么一坦然，反倒让秦木遥没话说了。她悻悻地应了一声：“噢。” “我就是见不得你帮黄安。”季初奕再道。 秦木遥想了想，说道：“黄安前阵子举荐我去大运营部门了，我就总感觉欠他一个人情，现在还了，也就结束了。以后他再想要利用我，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季初奕轻点头，不置可否。 想到什么，秦木遥接着道：“很神奇，和你恋爱之后，我还收到了伍青的挖墙脚邀请，不过我拒绝了。” “短暂的光环确实会存在。”季初奕道。“不过，但当大家逐渐发现在你这里无利可图后，这种光环也就慢慢消失了。你要提早做好心理准备，以免到时候失落。” “失落？”秦木遥不懂，“这有什么可失落的？我也没失去什么？” 季初奕勾起嘴角：“有的人，虽然自始至终都没失去什么，可随着时间推移，被乱花迷了眼，会忘记自己什么都没失去，而只记得那些曾经受到的过分关注，会把那些分明不曾拥有，只是可能拥有的东西视为自己已经拥有的。。” “我才不会呢！”秦木遥自信道。“我可门儿清！这些人啊，都是闻着味来的，我不会对他们抱有任何美好期待的！” 她努了努嘴，“在这个圈子里能混出名堂的，十有八九都是坏人！呃，除了编辑！” “哈哈哈。”听到秦木遥的表述，季初奕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了好半天，他才问道：“那我呢？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认真思考了一会，秦木遥回道：“你在恋爱中嘛……是个好人，但是你在职场中……我也不知道。” 第114章 我可以吻你吗？现在。 季初奕乐了，“你还真是实诚！” 秦木遥得意：“那是自然！” 俩人插科打诨，聊着笑着，让秦木遥短暂地忘了接下来要去哪里。 直到真的来到瑰元公寓入口，秦木遥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慌张。 怎么办？怎么办？一会会不会发生什么超出想象的事情？ 等等！秦木遥低头。她突然惊慌起来：今天的bra和胖次不是成套的！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啊！好吧，秦木遥怂了。她假装看向窗外，实则在疯狂头脑风暴，想要找到一个好的逃脱方式。 不然……跳车吧…… 或者……借口上厕所，然后跑掉？ …… 她迅速否定了这些夸张的念头，进行下一轮的琢磨。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季初奕将车停好，“到了。” 这么一句，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秦木遥脑子里乱乱的。她仍旧僵在原地，继续努力琢磨对策。 “啪”，季初奕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他瞟了秦木遥一眼，见她未动弹，便凑了过来。就是这么一个正常的举动，叫秦木遥惊了一下，她像是一只临死的蚂蚱，猛地一哆嗦。 好在，相比于秦木遥的一惊一乍，季初奕则显得淡然许多。他仿佛在看一个娃娃，满眼都是宠溺与包容，秦木遥忽然觉得，好像就算自己真的跑了，季初奕也会原谅她的。 当然，想归想，她没有那么去做。 季初奕先是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如此说完，他才为呆若木鸡的秦同学解开了安全带。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就立刻回归自己的位置，不拖泥带水。 他看着如小鸡仔一般缩着脑袋的秦木遥，眸中含着炙热的笑意：秦木遥怎么会那么可爱哇？ 缓缓开口，语气里是无尽的温柔，季初奕开诚布公：“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你放心罢，我不会乱来的。公寓是两室一厅的，你可以住我的房间，我可以住书房。” 他的安排完完全全考虑了秦木遥，并非擅自为之。 闻此，秦木遥瞬间扭头看去，只见季初奕如常，平静，没有过分的期待。 秦木遥素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若是旁人当真要勉强她，她说不定还会鼓起勇气来同别人硬碰硬，可若是季初奕对她示弱，她就会忍不住自我勉强。 而如她所了解自己一般，季初奕同样了解她。所以，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外露。 能搂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入睡，能与自己心爱的女孩更进一步，怎么会不期待不欣喜呢？ 可是，季初奕更希望那是发生在秦木遥全身心都准备好的状态下。 “真的……可以吗？”秦木遥不确切地问道。她眨巴眨巴眼睛，这个答案似乎不在她的预设之内。 其实，在来的路上，她也已偷偷做好了心理建设，倘若季初奕真的想要发生点什么，那她……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的。 有些事，咬咬牙，也就任其发生了。 不过，在秦木遥的记忆中，季初奕好像的确从来都没有强迫过她做任何。季初奕在做任何与她相关的事之前，都会先来问过她可以不可以。 以秦木遥对季初奕的了解，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必然是值得信赖的。 季初奕笑道：“当然啊。”他再道，“你可是秦总，我怎么敢骗你呢？” 秦木遥娇嗔：“去你的。” 明知道她都要紧张得要死了，还开她玩笑。 “遥遥。”季初奕侧过身子，面朝着她，以一种更为严肃的口吻说道：“我永远都不会勉强你，相对于我的需求，我更希望能够以你的需求为先。 遥遥，你永远都要记住一点，你同我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要享受快乐。我不是你的领导，我只是你的男朋友，是要疼你爱你的人，所以你不必顺从我，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秦木遥望着他，细细回味这四个字，良久，她粲然一笑，恍若夏花绽放的顷刻，世界于这个刹那开满鲜花。 是的，她同季初奕在一起，是为了享受快乐，是要做她自己，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今天只当是个预告。”季初奕再道，“能够与你在同一个地方醒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不敢奢求太多，也更希望我们可以细水长流，为恋爱保持长久的新鲜感。” 听到这话，秦木遥不禁有些赧然。 季初奕语重心长：“你不要一下子给我太多，有些甜头，可以慢慢给我。”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傻遥遥，这些事怎么还需要我来教你的？” 倒也是，季初奕本人在教导秦木遥如何对付他自己，着实搞笑。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哼。”秦木遥佯装生气，撅起嘴，“那我的朋友们现在都不在这里嘛，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你来指导啦！你也要摆正自己的身份，你在成为我的男朋友之前，你可也是我的朋友啊！帮朋友出谋划策怎么啦？” “好好好。”季初奕连连应道。他算是看明白了，秦木遥虽然一到关键时刻就犯怂，但一到插科打诨就来劲。 “不过，我可否斗胆问秦总一个问题？” 摆摆手，秦木遥双手叠在腰前，端庄得如同一个太后：“准奏。” 季初奕：“秦总，我们还要在车里待多久呢？” 秦木遥适才记起他们还身处地下车库，“现在就可以走啦。”她连忙伸手去拉车门。 “咔哒。” 季初奕蓦地按下按钮，车门锁上。他一把拉过秦木遥，再度凑了过来。 望着这张忽然放大的脸，秦木遥缩在季初奕的臂弯里，无辜地望着他，像是被猎人捕到的兔子，一动不敢动。 压低嗓音，季初奕弯起眉眼，以极其魅惑的声音问道：“报告秦总，我这么懂事，可以要一点奖励吗？” 秦木遥：“什……什么？” 季初奕：“秦总，我可以吻你吗？现在。” 抿着唇，秦木遥耐不住笑了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初奕笃定：“好的，我知道了。” 第115章 温情可抵岁月漫长 下一秒，他的唇覆上她的，温热与温热触碰，双方都沉沦在彼此的温度里。 夜空有星星，路上有灯盏，秦木遥有季初奕。这就够了。 这是一个绵长的吻，给足了彼此温情与安定。 温情可抵岁月漫长，携手能见人生最绚烂。 一个吻落成了，两个世界入春了。 “其实，早从饭店出来时，我就想了。”下了车，季初奕说道。 没有明说，秦木遥默契地理解了季初奕话语中被省掉的主语是“啵啵”。 在恋爱之初，秦木遥羞于将此等话题拿来讨论，在她看来，那些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私密事。 可不知缘何，现如今，与季初奕偶尔搭上那么几句，也会让她觉得欢喜。 她只当是自己年纪大了，脸皮厚了。 “那你为什么不呢？”她故意问道，“难不成是不想被狄合茵看到？” “又关狄合茵什么事？”季初奕简直要被她气笑。他提点道：“是谁在最后喝了一杯红酒？” 啊哦。秦木遥这是挖坑给自己跳了。 “噢。嘿嘿。”秦木遥想起来自己干的好事，难免讪讪。 席间，她喝的是饮料，狄合茵喝的是红酒，到了临走时，红酒还剩下一些，秉着不浪费的精神，她就主动替狄合茵分担了点。 季初奕调侃道：“若是那时吻了你，该算是酒驾吧？” 自知没理，秦木遥就靠装傻，她快步向前，拿背对着季初奕，生硬地转了话题：“走啦，走啦，哼，你在那磨磨唧唧什么呢？我明天可不上班的！你明天若是起不来上班迟到了可别找我哦！” 望着她矫健的身姿，又望了眼彼此逐渐拉开的距离，季初奕站在落后几步的地方，无奈地扬声唤道：“秦总，您要去哪？” 闻声驻足，秦木遥愣愣地转过身来。 对上季初奕似笑非笑的表情，她适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并不认识季初奕的家。 于是，她只能憨傻地挠挠头，发问：“嘿嘿，该往哪走呢？” “这边。”季初奕摇着头，指了一下左边的方向。 得了方向，秦木遥瞬间恢复之前的自信，装腔作势地说道：“其实我知道，我就是考验你呢！” 撇撇嘴，望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的那厮，季初奕心道，以后若是孩子上学需要填写父母的特长，那他就可以在“母亲的特长”那一栏里填上：胡说八道。 “叮。”电梯开门。 秦木遥怀揣着激动的心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入了电梯里。 公寓这一栋共计27层，20楼往上都是员工宿舍，季初奕住在22楼。 “这个宿舍只要是瑰元的员工都可以来住吗？”秦木遥问道。 “不是，会对员工的级别有要求，至少要P3以上的员工才可以。” 瑰元内部等级森严，会综合员工的入职时长、贡献度、职位等各项因素考核，每年年末将每位员工划入一个等级之中，季初奕是P6级。 在瑰元这样的大企业中，员工似乎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符号，XXP1，XXXP2，每个人都会有一枚特定的标签。 有时，并非是标签贴在身上，而是你就成为了那枚标签。 抵达22楼，走出电梯后，停在电梯厅，季初奕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饶有兴趣地同秦木遥道：“这一层有四户，你猜猜哪一户是我住的。有奖竞猜。” “什么奖？”秦木遥两眼冒光。 伸手在秦木遥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季初奕道：“你若猜对了，明早我来做早餐，让你一睁眼就有早饭可吃。如何？” 明天是周末，不仅可以睡到自然醒，还能吃到季初奕的爱心早餐，那当然是大大的幸福！ 秦木遥忙不迭应点头：“好啊，好啊，好啊……” “需要我给你点提示吗？” 毫不犹豫地抬手制止了，秦木遥斩钉截铁：“不需要！” 她转过去，目光直直地扎向第一户，门脸崭新，毫无蒙尘，一看就是勤于打理，嗯……秦木遥摸着下巴，继而快速逡巡一圈，即刻作出结论：“就是第一户！Soeasy！” 从观察到得出结论不超过三十秒。 “这么快？”季初奕略显诧异。 秦木遥得意：“那是自然，我可是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呀！” 季初奕微垂眼，轻轻捏着她的手背，再问：“你是如何判别的？” 噔噔蹬，进入“毛利小五遥时间”，秦木遥手指划过半空，侃侃而谈：“真相只有一个！ 这第一重考量，以你这么生活精致的人，肯定会选择边户，不会选中间户，而那第四户门上还粘着塑料薄膜，一看就是刚搬入不久。 不过呢，我也考虑到，也许，你们无法选择自己要住到哪里，所以，我也看了第二户和第三户，第三户门口摆了垃圾，而以你的性格，肯定是当天早上离开时，就会把当天的垃圾都带走，所以，我就排除了第三户。 而第二户，你看那门，都落了层厚厚的灰，红门都要变成灰门了！瞧着像是许久没有擦拭过，也不会是你的住处。” 说完，她抱住季初奕的胳膊，仰着小脸，笑嘻嘻道：“你在我心中可是一个精致boy！” 随后，她着急地问道：“我猜对了嘛？” 摸了摸眉梢，季初奕不得不服：“嗯。”他倒是没猜到秦木遥可以这么快地猜到。 二人前进几步，季初奕停在距离门半步远的地方，他不动了。 看了眼密码锁，又看了眼季初奕，秦木遥试探着问道：“不会……你家的密码也是我的生日吧？” 此前，她可是用自己的生日解开了季初奕的手机密码。 稍一歪头，季初奕只道：“那你试试喽。” 手指翩跹，秦木遥熟练地按下了一串数字。 “滴——滴——” 门锁响了两声，然后打开了。 一股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浅浅淡淡的，沁人心脾，与季初奕身上的香味一致。 秦木遥沉浸在门打开的惊喜中，扭过头来睁大了眼睛望向季初奕。 季初奕只是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推着她向前，“走吧。” 第116章 让人怦然心动 踏入家中，季初奕手一伸，摸到开关。 光明猝不及防地降临，秦木遥便被眼前的景象的惊呆了—— 季初奕的家中万分整洁，与她脑中关于男生房间脏乱差的刻板印象迥然不同。 她虽已猜到季初奕的家会是干净的，但这么干净，却是远在她的意料之外。 无论是入口的玄关处，所有东西都按照由小至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季初奕顺手将车钥匙放到了把头的空托盘里。托盘是贝壳质地的，处处透着质感。 光是单拎出玄关来看，秦木遥必然会把这认作是样板间。 再往里走，是一个开放式的L型厨房，客餐一体化。餐桌上铺了张米白有镂空花纹的桌布，其上放了一个透明花瓶，里面插了一束鲜花。花的加入，为整个房间增添了生机。 客厅里没有电视，摆了排沙发，茶几上堆了几本书，很杂，有小说，也有经济学类功能书。 阳台旁搁了一面全身镜，值得一提的是，镜子左侧立了一根架子，架子上挂满了各色领带。领带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按照由浅到深的颜色铺开，宛如一张色卡。 光是看着，秦木遥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季初奕每日站在这里打领带的样子，他一定是领角微翘，手指划过每一条领带，然后停在与西装外套相称的那一条上，继而果断抽出。 就着绚烂的阳光，领带在木架前进行一场华丽转身，接着套在衣领之下。 而镜中的季初奕，浑身散发着职场精英的气息，让人光是看着，就怦然心动。 …… 哇，有点性感哦。 “这边是房间。” 季初奕的声音拉回了秦木遥飘远的思绪。 右手边，两个房间相对，尽头打横的一间是卫生间，两个房间中，朝南的是卧室，朝北的是书房。 “你家……也太棒了吧。”秦木遥感慨道。 季初奕笑笑，“还好。” 秦木遥再问：“这房子也是公司给你装修好的？” 季初奕摇头：“公司只做了简装，后来，我又简单收拾了一下。” 秦木遥：呃……还真是简单啊。 在人类的历史上，今天是特别的一天，因为季初奕重新定义了“简单”二字。 牵着秦木遥，季初奕打开了卧室的房门，内里主要是简约的灰白色调，透着高级感。窗帘拉开，被子平铺，折了一半。 床头柜上也堆了几本书，这些应该是季初奕近期在看，最上面的一本是《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秦木遥前段时间也看过，是她喜欢的治愈系故事。 整个卧室较为宽敞，能够放得下一整个大衣柜。 “刷”一声，季初奕拉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套干净的深蓝色条纹睡衣，“这是你的。” “我的？”秦木遥震惊。 季初奕：“嗯。”他点头，“之前买睡衣时，我看中这款，销售说这是情侣款，我就把你的这套也买回来了。” 你的这套。 如此明确的归属，令秦木遥心头涌上暖意。 “晚上，你就睡在这一间，我睡在对面。有什么事，可以来叫我。”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 见她只知傻笑，季初奕在她额上轻弹了一下，“别笑了，你先去洗洗，准备睡觉吧。” 抱住季初奕的胳膊，秦木遥撒娇道：“你先去洗吧，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你才是应该要早点睡，我晚点也没关系。” 虽然季初奕的眼角流露出些微疲惫，但他却是拒绝了秦木遥的提议，“我确实有点困，可我还是想要先为你安排妥当。” 这就是季初奕，永远的计划控+强迫症。 拗不过他，秦木遥也知推来推去只是徒徒浪费时间罢了，眼下能让季初奕安心去睡的方式，就是她服从组织安排，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 “报告季总！”秦木遥同季初奕敬了个礼，“那我先去啦。” “等等。”季初奕又叫住她，遂用老父亲的眼神看着她，有些宠溺，也有些无奈，提醒：“毛巾没拿。” 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女娃。 “哦。”应罢，秦木遥接过了季初奕递来的崭新的毛巾。 季初奕贴心道：“衣服和毛巾都是新的，不过我都洗过了，折好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今天就是这个“不时之需”。 “收到！” 卫生间里与外面无异，洗手台上，每一件东西都是灰色的，按照洗漱杯、洗面奶、面霜的顺序依次排开，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站在镜子前，视线转到手中的毛巾上，秦木遥不禁拿起来用脸蹭了蹭。 哇，真的好软乎啊。 进入浴室后，秦木遥发现，哪怕是浴室里的架子上，沐浴露、洗发露等所有都是整齐码好的，她小心翼翼地踏进去，像是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每一件东西，她取用后，都会小心地把东西归位。 呃……东西整齐划一地摆放，看起来确实舒适，但想要保持，还是有些困难啊。 洗完澡，一出来，秦木遥就瞧见季初奕正坐在餐桌旁看书，看的是床头的那本书。他戴上了一副细边眼镜，银色的，不如金边的贵气，更添几分文雅。 他神情专注，眉眼都舒展开了，哪怕是沉浸在故事中，都是温柔且优雅的，他脸部轮廓明晰，仿佛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就连剪影之中都透着美好。 秦木遥不忍打扰他，也是自己看得痴了。 纤长的手指拿起旁侧的书签，季初奕将书签插入内页，遂扭过头来，见秦木遥站在卫生间门口，头发滴答滴答地滴着水，他微蹙眉：“怎么没吹头发？” “哦，嗐……”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秦木遥胡乱擦了擦，宛如一个糊弄老师的学生，“我不是想着能快些轮到你洗澡嘛。” 缓慢走来，季初奕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再次把她带回了卫生间。他搬来圆凳让秦木遥坐下，又从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现在，我就是你的Tony季。” 秦木遥忍着笑意，道：“好的，Tony季，请展现你真正的实力吧！” 第117章 这个家已经准备好啦 暖风在头顶、耳畔吹过，季初奕那只白皙纤细的手翩跹起舞，秦木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鼻尖萦绕着洗发露和季初奕手上的香味，她忽而觉得，这世上一定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为秦木遥吹完头发，季初奕把她送回床上，寸步不离。若是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季初奕的家是座庞大的森林呢。 乖巧躺好，秦木遥拉起被子，望着季初奕，奶声奶气地说道：“晚安。” 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季初奕轻声：“晚安。” 他没多留恋，虽有不舍，也要克制不舍，这或许就是爱的意义吧。 走到门口，他问道：“要留灯吗？” 秦木遥摇头：“不用啦，我是大人啦，不需要留灯啦。” “好。”应完，季初奕按下了开关，轻轻地关上了门。 嘻嘻。秦木遥忍不住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如一根浮在热油上的油条，滚来滚去。 她闻着床上淡淡的香味，心潮澎湃。她抬起自己的手腕闻了闻，现在的自己也散发着季初奕的味道，香喷喷的。 今晚，她睡在了季初奕的床上。她想，一定会做个好梦的。 门外水流声响起，又停止，直到听到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秦木遥适才闭上眼。 好吧，她要开始拥抱梦乡了。 晚安，季初奕。 —— 书房。 “吱——啦——” 季初奕展开了折叠床，这折叠床并非为了秦木遥来特地准备的，而是他一直会拿来用的。 明明是一个人住，季初奕也不会每天都睡在卧室里，有时会睡书房，有时会睡沙发，他也会想要体验不同的睡觉地点。 这种不同于常人的行为，会让他觉得有趣。 或许就是因为一个人久了，令他对不同的生活充满好奇。他一向认为，一个人对自己负责的最好方式，就是好好地生活。 不过，今日再躺在这张折叠床上，他的感觉不同以往。 在对面的房间里，睡着他心爱的女孩，这给了他更多的安定感，会有一种圆满的感觉。 秦木遥的出现，让季初奕的宿舍变成了家。 这一点，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望着天花板，季初奕的大脑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回忆起他与秦木遥的点点滴滴。一路走来，他们的感情中没有太多坎坷，他们一拍即合，在诸多方面都自有默契。 有些人更喜欢浓烈的感情生活，坚信一段好的感情要有韧性，需要不断摩擦。可在季初奕看来，他和秦木遥都是努力工作的人，在职场上已然经历了足够多的坎坷，不幸留给自己，幸福留给恋人就好。 季初奕喜欢秦木遥所拥有的活力，那是生命的张力，那会让他时刻感受到自己是在活着。 在秦木遥身上，他获得了自己从小就渴望的温情。他很珍惜那份温情，也很珍惜秦木遥。 收回思绪，季初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晚安，遥遥。 —— 翌日。 一觉醒来，秦木遥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半了。 她再一瞧，望着这陌生的环境，忽然想到，这不是她家，是季初奕的家！ 她一骨碌爬起来，再度兴奋地告诉自己：这是季初奕的家！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季初奕应该已经去上班了。 高薪意味着高的工作强度，季初奕的工作时间是朝九晚六，月休四天，不过，实际上能够休到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 大多数早晨，他会提前赶到，提前开始一天的工作，晚上会晚些下班，而在楼盘所有的节点之前，他也都不会休息。 其实，他完全可以施展自己身为领导的特权，把更多的工作交代给下属，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但他没有这样。 秦木遥问过他：“为什么同样是领导，毕敬可以那样清闲，而他却要那样忙碌？” 他同秦木遥说过，那些下属的工资与他的相比，多是低了不少，这世上的劳动本无差别，可有差别的工作，让他们进入了社会划分的不同等级里。 大家不断地被划分、被拨动，十分被动，他希望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维系公平。 秦木遥向来认同一点，好的领导往往会有英雄情结，会想要庇护自己的下属，在这一点上，季初奕如此，郝周亦是如此。 走出房间，秦木遥环顾四周，确实，屋子里静悄悄的。 餐桌上摆了一盒牛奶和一盘用罩子罩起来的三明治，罩子上贴了一张字条，是季初奕留给她的： “遥遥，我先去工作了。如果你今天没事的话，可以在这休息会，等我中午来接你去吃饭，如果有事需要先走，记得和我说一声。爱你。PS：电脑密码也是你熟悉的数字。” 拿着纸条，秦木遥像是一个老大爷，开心地甩着胳膊，走到阳台前的“色卡”旁，“色卡”上米白和深灰之间空出一个位置，秦木遥合理推测，今天季初奕穿的是银灰的西装。 指尖轻轻抚过每一条领带，秦木遥站在镜子前，脑海中想象着季初奕早上立在这里打领带的模样。她复刻着他的一举一动，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握着虚空的领带结，左右看了看，嗯，很满意。不知道季初奕会不会也如此自评？ 独自玩了会，秦木遥才心满意足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手台上，季初奕已经为她备好了洗漱用品，一整套粉色的洗漱用具。 原来粉色与灰色是这么登对。 纵观整个家，秦木遥深刻感受到一个信息：快来吧，这个家已经准备好啦。 她摸着下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若有所思。 窗外灿烂的阳光照耀大地，树影婆娑，一切都在宣告着，春天要来了。 —— 周一。 新的一周一开始，就给了秦木遥一个暴击：乐琴离职了，去甲方做策划专员了。 安凝：“听说她的这个岗位特别好，是专门做合同的，合同的原稿是由法务那边弄好，她只要填填资料就可以，主要的工作是帮着打打下手，一个月的工资有一万多呢。唉，甲方的工资真好拿。” 第118章 午休八卦时光 秦木遥难以置信，看了眼工作内容，又看了眼工资金额：“还有这种好事？” 安凝：“是啊。甲方嘛，因为大部分都是大企业，工资都很高的，不过，他们大多对应聘者的综合素质要求比较高，握把杀牛刀来杀鸡。其实，乐琴能进去，主要还是有个老朋友在内部帮忙。” 秦木遥：“是谁啊？我们认识吗？”顿了顿，她补充一句：“不对，应该问，我认识吗？” 安凝：“你还真的认识，是毕敬，在那做策划主管呢。” 秦木遥：“他又跳槽啦？” 安凝：“嗯呐，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当然也待不下去啦，后来这个项目招策划主管，他就去了。” 原来如此。地产圈子真不是一般的小啊。 偏头望了眼正盯着电脑屏幕的安凝，秦木遥再噼里啪啦地打字道：“道理我都懂，不过，我们明明就坐在一起，为什么要微信聊天啊？” 安凝恨铁不成钢地向秦木遥使了个眼色，随后发来：“你没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对劲吗？感觉黄安和主编两个人都有点怪怪的，我有种不详的预感，要有大事发生！” 闻此，秦木遥才偷摸打量了一眼俩人，嗯——以她敏锐的直觉，未能察觉出任何。 刷拉，郝周起身，正巧撞上秦木遥的视线，她面无表情，问道：“有事？” 秦木遥立马摇头，“没有。”她又扭了扭脖子，装模作样，讪笑道：“脖子疼。” 郝周没有接话，只是抱着笔记本，走了。 在她身后，是同样抱着笔记本的黄安。 两个人都神色严峻。 至此，秦木遥终于感受到了安凝的直觉。 “完蛋了，不会是上周五花的钱太多，黄安不高兴了吧？”秦木遥第一反应便是如此，紧急给安凝发送消息。 “现在可以说话啦！”安凝凑过来，她想了想：“应该不会吧，黄安是新来的经理，财务应该会对他宽容些，不然把新人吓跑了怎么办？” 深以为然，秦木遥探头一看，老王端着茶杯，也脚步匆匆赶往了会议室。 房产部的天，要变了。 老王、黄安和郝周开了个漫长的会议，从上班开到下班，中午午休，大家都去放饭了，他们还在里面。路过时，秦木遥透过玻璃隐约看到黄安在比划什么，很激动的样子。 “走啦。”安凝路过，拽了一下秦木遥的衣服，示意她别再看了。 愉快的午休时光开启，秦木遥、安凝和于乐乐欢聚一堂，她们各自带着午饭，来到顶楼的天台。办公室的用餐区人多口杂，天台才是最佳的八卦场所。 “也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秦木遥问于乐乐，“你知道吗？” 于乐乐摇头。 安凝：“卜纪没和你说什么？” 于乐乐和卜纪的事情在公司算是个半透明的秘密。 于乐乐努努嘴：“我们平时不聊工作的，只聊生活里发生的有意思的事，电影、电视剧那些。工作已经很费脑子啦，下了班，我只希望远离工作，最好可以不要思考关于工作的任何事，一个字都不要想。” 她继而挥舞着筷子，道：“你们也不要胡思乱想啦，上层无论做什么决策，你们都没办法掺和，最后只能服从，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服从就好了嘛。” 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既然说到卜纪，秦木遥难免多问一嘴：“你怎么没和卜纪一起吃饭呀？” 叹了口气，于乐乐撇撇嘴，显得颇为哀愁：“人事特别敲打我们，让我们不要在公司里表现得太亲密，以免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给秦木遥和安凝都夹了一块菜，算是组建三人小团体的示好：“以后呢，我们仨要多多互帮互助哦。” 秦木遥抿着笑意，“好嘞。” 安凝亦是点点头。 既然不聊郝周和黄安，秦木遥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也是她想问已久的问题。她继续看着于乐乐，满眼都是好奇，“乐乐，那你说说，大运营好吗？大运营是什么样子的啊？” 她的语气过于期待，以至于像是一个痴汉。 在秦木遥的心中，大运营犹如一个世外桃源，可以远离那些派系纷争，所做的工作也会给人带来幸福感，而不需要卑微到尘埃里。 那里依然是她的梦中归属，虽然这次没能去成，但她还是坚信机会就在不远处。 不过，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大运营部。 与秦木遥的积极乐观不大相同，说起现在的工作，于乐乐顿时愁眉苦脸起来，握着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米饭，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她迎上秦木遥燃烧着烈焰的眸子，纠结了一会，还是选择尊重内心，说出实话：“嗐！这工作绝对没你想的那么好！” “啊？” “我现在主要是负责APP内帖子的信息流推送。”考虑到秦木遥可能并不知道信息流是什么，于乐乐将饭盒放到旁边，掏出手机，点开了大江网APP。 APP首页主要分为三个版块，第一个版块是一个大轮播，有三张图片在进行轮动播放，而每张图片点击之后，将会跳转至相对应的帖子内容。 第二个版块就是各功能区按钮，有房产楼市、江城城事、招聘应聘等等，种类繁多，而在三排按钮的下面就是一条一条的帖子。 这些似乎永远刷不到尽头的帖子就叫做信息流。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以置信。”于乐乐已看透她，接着做作地捂住嘴，“啊？原来这些都是人工推送的啊？” 说完，她恢复如常，前后如川剧变脸，“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对吗？” “还真是。”秦木遥又扭头望向安凝，“你知道吗？” 安凝两手一摊，“你说呢？” 秦木遥傲娇：“我不说。” “我毕竟来得比你早，这些比你熟悉也是自然的。不过，当我第一次得知的时候，确实也很惊讶。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么不智能的东西存在？” 第119章 无敌心机男 “让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吧。”于乐乐再度捧起饭碗，边吃边聊，“因为每个人发的帖子都稀奇古怪，其中不乏诸多负能量的，我们的APP是被政府监管的，太负面的东西不能出现在首页。 其次，现在还在使用论坛型APP的用户，大多年纪偏大了……” 说到用户群体的话题，她忍不住要多吐槽一句：“新一代的年轻人玩的都是微博啊，知乎啊，豆瓣啊，现在谁还用论坛哇？尤其是本地民生类的论坛。 而年纪大的人普遍有个特点，会把方言当做普通话，他们会用方言的发音打出一句奇怪的话来，有碍于阅读，我就需要把标题修改成普通话版。” 于乐乐生无可恋脸，吃了两口菜，咀嚼吞咽完成后，才接着道：“总之呢，我的工作就好像是在扮演一个机器人。 我每天推送信息流的时候，都是机械性工作，大脑放空，什么都不用想，纯靠手在工作。遥遥，”她直面秦木遥，“我郑重地采访你，这样的工作……你会想做吗？” “呃……”秦木遥迟疑了。 由此可以映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见于乐乐泼的冷水足够多了，安凝想着也不差她这一盆，她补充道：“你想去大运营写微信头条，写一些你想写的话题，确实，想得很美。 大运营的编辑工作只是看起来很有自由权，一篇稿子写出来，大运营的主编会给你审一遍，按照她的建议改完，还要给大运营和品牌部的两位经理双审，最后成型的稿子，可能根本不是你最初想要传达的东西。” 听了安凝的话，秦木遥两眼发黑，她望向于乐乐，于乐乐艰难点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残忍告诉妹妹“这世上没有圣诞老人”的坏姐姐，可她还是选择了坦诚。 “所以啊，”安凝巧笑倩兮。“你就待在房产部多好哇，房产部没有那么多破事，虽然我们会被甲方欺负，但毕竟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们会同仇敌忾呀。 当我们拥有同样的外部敌人，那我们就会一致对外，但如果我们没有共同的敌人，那我们就会成为彼此的敌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哇。”双手合十，于乐乐两眼放光，充满崇拜，“你真的好哲学啊！” 秦木遥：“……” 安凝：“……” 听着二位好友轮番的教育，秦木遥脑袋瓜嗡嗡的，她睁眼四顾有些迷茫。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于乐乐已经率先用完午餐，她一边抽出纸巾擦嘴，一边同秦木遥道：“人事是在春节假期结束后回来工作的第一天找的我家宝贝。 当时宝贝因为不想我离开，所以找公司谈判，如果公司辞退我，他就会一道离职。要知道，外面有不少公司想要挖他呢。 公司正在考虑的时候，正巧，我这个岗位的前主人提出了离职，然后大家一拍即合，就要调动我的工作了。” 她认真地看向秦木遥，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她，问：“遥遥，你听懂了吗？” 秦木遥用力地睁着眸子，那眸光之中只有一望无垠的茫然，如同一座无边际的荒原。 安凝恨铁不成钢，搁了饭盒，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于乐乐一声令下：“安凝，你来解释一下！” 安凝：“原岗辞职与于乐乐调岗是无缝衔接的，根本没有给黄安争取的机会。也就是说，黄安就是在唬你！ 他只是从人事那里得知了于乐乐要调岗的事，赶在人事通知于乐乐之前，率先告诉你，给你一个希望，然后可以在你这里博取一丝好感！” 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之内，安凝与于乐乐分别从职位和同事两个方面颠覆了秦木遥的三观。秦木遥需要冷静冷静来消化这则消息。 “这么想来是能够解释得通的，”安凝摸着下巴，分析起来，“黄安一心想要利用季初奕的资源，他肯定是要先攻略你。 而且，公司没有按原计划让于乐乐走掉，肯定是不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就根本不会有什么把职位放给各部门的环节，那样无异于在告诉大家，他们这次没能成功拆散小情侣。” 倘若把黄安的目的完完全全放到季初奕身上，那很多事也就能随之想通了……秦木遥灵光一闪，忽而记起过年时，黄安突然在时婉怡面前提起季初奕，令秦木遥不得不把季初奕喊到家里来吃饭。 秦木遥略略思忖，黄安之所以那么做，是担心季初奕和秦木遥的关系不够稳定，黄安必须要确保自己能用得上季初奕，所以就需要帮助秦木遥巩固她和季初奕关系。 原来，黄安根本没有什么良心发现，他当初为了能够高升，丢下秦木遥，去了外地，回来后，约莫是想抓住点什么，以掩盖自己的追风失利。所以，他回头来找秦木遥。 而在他成为了秦木遥的上司之后，就一心只有利用。 这么想来，这个人倒还真是一点没变！ 想明白了，秦木遥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我起鸡皮疙瘩了。”她苦笑道。她为自己居然和这么精于算计的人恋爱过感到后怕，这若当真结了婚，岂不是要被他吊打？ 安凝回了回神，觉察到秦木遥的表情不大好，担心前面说的那些话吓到她，又改口道：“这些都是我们瞎想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总之，还是那句老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确实，经过今日复盘，秦木遥已决定要时刻提防黄安，凡是他说的话，都要打了折扣地听。 —— 下午一上班，秦木遥和安凝就被叫到了办公室。万幸，只有郝周一人。 若是黄安也在，秦木遥还不知道应该以各种面貌去面对他。 “我和黄经理，还有老王，我们仨经过六个小时的讨论，终于确定了一个计划，这是我们接下来2018年一整年的目标。” 秦木遥看向郝周，见她眉头紧锁，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好计划，至少是不会让她和安凝感到快乐的计划。 第120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们决定重整大江房产微信公众号，并且建立大江房产网的视频号，以增加产品的多样性，并且建立我们更为专业的形象……”郝周阐述道。 大江网的主营业务是由大江网微信公众号和大江网APP构成。 今年再次上班后，公司终于迟钝地意识到短视频成了新媒体的风口，在竞品公司都已把短视频玩转了，发展成为主打产品的时候，公司大手一挥，慢慢悠悠创建了大江网短视频账号。 大江网短视频日常推送的内容也多是民生相关的，与微信公众号和APP整体呈现的内容一致，相对于整个业务来说，只是增加了一个不同的分发渠道。 现在，房产部将要组建完成与大江网账号平行的账号，譬如大江房产微信公众号与短视频账号。 秦木遥抖了抖眉，心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没必要哇。公司既然有主打产品，为什么还要再做一个新产品呢？会有那么多人关注房产类消息吗？ “重整大江房产微信公众号……是什么意思？”秦木遥弱弱地问。她已大致猜到答案，却执着地想要郝周来宣判“死刑”。 双手交叉搭在桌上，郝周半弓着腰，宛如一只煮熟了的虾，她看向秦木遥，在她的镜片之下，那双眼睛少了往日的神采，显露出一丝疲态。 在上午的那个漫长的会议中，她已经向黄安和老王说了太多她的想法，关于账号、关于未来所需要呈现的内容。可惜的是，那些想法全部遭到否决。 男人们好像天生就会结成一个阵营。 哪怕郝周能够明显觉察到，老王与黄安说话时，并没有全身心地投入，也会时刻提防着他，说话都会留下半句，让黄安自己去猜。 但是，只要是三个人同场，那两位男士就会集中火力指向她，似乎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已经消耗了太多心思，太累了。 “以前，我们的账号的推送频率是不定期的，只有在有好内容时才会推送，而在重整之后，我们将会每日固定推送1-2篇稿件，内容就围绕房产相关。” 秦木遥在心里合计，以前除了商业广告软文，平时每月只要发上五六篇稿子。如果以后要增加大江房产这个账号，那工作量将会大大提升。 在旁听了许久，安凝大致理清楚了各方利害关系，然后开口，语气中毫无波澜：“既然我们的工作量增加了，那工资会相应的有所提升吗？” 脱离工资谈工作量，都是耍流氓。 虽然之前一直是郝周在为她们解答，但安凝提问时却是看向了黄安。 她深刻地认识到一件事，郝周作为主编，所处的位置固然名声不错，却没有什么实权。 她能够理解郝周的身不由己，更清楚想要为难她们的是黄安。 同安凝对视了几秒钟，黄安没有逃避，直面她，身子微微前倾，极具进攻感。 他不容置喙地说道：“工资问题……我们后续会纳入考量范围。但那是做出成绩之后的事情，眼下，我们在讨论的是你们工作内容的调整。” 黄安的语气很是不善，隐约透着不耐烦，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对安凝的警告。 对于涨工资这件事，公司有公司的安排，黄安断然不会为了安凝去挑战公司的权威。他能做的，就是用他身为领导的权利，向安凝施压。 解决不了安凝提出的问题，那就只能解决安凝。 安凝张嘴还想据理力争，黄安直接打断她：“我再说一遍，对工作内容的调整，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如果没有疑问，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若说之前在秦木遥面前耍手段的黄安尚且表现得算是和善，那此时此刻的黄安就已经完全撕破假面，装也懒得装了。 秦木遥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唯一的能想到的线索，就是黄安不喜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撇开关于黄安的想法，秦木遥细细一琢磨这新差事，最后得出结论：加量不加价！ 碍于黄安淫威，秦木遥私下里偷偷拉了拉安凝的衣角，示意她多多控制情绪。 难得由秦木遥来提点向来被她奉为人生导师的安凝。这人呐，多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安凝只是个小编辑，黄安可是房产部的经理，两个人若是当真要闹下去，也多半是以安凝道歉收尾，若是情节恶劣，黄安心中不愿过去，甚至有的是办法挤走安凝。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没有了。”秦木遥率先向黑恶势力低头。“我们都了解得很清楚了，接下来，我们会好好努力的。” 秦木遥说完，安凝一动不动。秦木遥再次扯了安凝的衣角，她才不情不愿冷冷淡淡地应道：“嗯。” 会议很是短暂，大概只进行了八分钟，中心思想十分清晰，只传达了唯一一个内容，就是要给秦木遥和安凝增加工作量了。 走出会议室，安凝即刻拉下嘴角，背对着后面的黄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秦木遥较少会看到安凝发脾气，安凝是个性格极好的人，倘若不是特别不公的事情，她都不会有何愤怒情绪。 而这个安排，让她觉得非常不公。这种不公，莫过于在她们俩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领导们已偷偷调整了她们的工作内容，毫无尊重可言。 当然，或许还有个更为重要、更为私人的原因：安凝是个吃不了苦的人，她做不来太累的工作，而接下来的工作显然很忙。 不过，一千个人眼里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相对于安凝那浑身心的抗拒，秦木遥竟隐隐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工作。 于乐乐和安凝对大运营的表述，令她感到迷茫，不知道坚持要去大运营还是否是一个好的目标。 而现在，郝周拨开迷雾，给她送来了一个灯盏——那就是即将要开始的新业务。 这为她照亮了前路。秦木遥不禁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要开始接受全新的挑战！ —— 在接下来的几天，郝周继续跟着黄安去磨他们的计划，准确来说，是黄安和老王的计划。 第121章 人员优化 “这个数字未免太高了吧？” 办公室里，黄安在带郝周过计划，郝周蓦地发出一声疑问。 黄安没有急着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反问：“哪里高？” 他们需要先把新业务内容的PPT确定好，将再去找老王进行汇报。 PPT是郝周熬了两个晚上做出来的，这分明不是一件紧迫的事情，拥有足够久的时间好好打磨，可黄安并不给她更多的时间，每天催三遍，上午一遍，中午一遍，晚上一遍，比恋人问候还要准时。 在黄安的夺命催促下，郝周终于比汇报时间提早了一周完成PPT初稿。 而现在在大屏幕上投影的这一版是黄安的修改版，前面的内容倒是无异，可当郝周看到年度考核目标这一部分时，她不禁因过于讶异而睁大眸子——黄安把她的数字直接翻了三倍。 “怎么？完不成？”黄安似笑非笑。 完全不理会黄安的嘲讽，郝周坦诚道：“大家都是第一次去做这件事，应该定一个有望完成的目标吧？至少对她们来说，需要跳一跳就能有机会够到桃子，而不是让人一看就要放弃桃子啊。” 郝周说得在理，她所举的“桃子”理论也是教育学中常用的理论，可惜的是，坐在她对面的是黄安，这里是职场不是学校。 黄安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他只是翘着腿，歪靠在座椅上，悠闲道：“所以需要你啊。你所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她们完成KPI，拿到更多的绩效奖金，对大家都好。” 他轻轻松松地就把责任转移到郝周身上，她若是抱怨，就代表是她要完不成这个目标，代表她没有努力。 每每与黄安辩论，多是以郝周败下阵来为结果。 回首过往，郝周发现了，从前的毕敬是只要她不邀功，只要她不麻烦他，那他就能给予她最大的自由，无论她想要怎么带她的两个崽，毕敬都不会过多问一句。 而眼前的这个黄安，他更像是一个控制狂，每一个细节都要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好。”最后的最后，郝周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 没能在黄安这讨到便宜，但工作还是要继续的，会议还是要按时参加的。 是周三的下午。本次会议，黄安召集了整个部门的人。 当听到又要开会的这个消息时，秦木遥不由得抱怨：这公司到底是雇我来打工，还是雇我来开会的呢？ 待各位坐定，黄安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审视着大家，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 看着他，秦木遥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看来，想要当领导，首先就要舍弃自己的快乐。 “第一件事，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吧？我也不和大家兜圈子了，乐琴走了。”关于乐琴，黄安没有多说一句，似乎她不是个值得过多着墨的人，“第二件事……可能有的人已经有所察觉。 公司最近几年的营收状况都没有那么好，至少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好，现在公司的状况就是小马拉大车。 所以，公司近期将会进行一波人员优化，大体上，每个部门的配置是3+2+1，意思就是3个编辑，2个销售，1个策划。 这里面和以前的不同之处在于，主编即编辑编制，我……部门经理划分到销售编制。当然，职位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工作内容有所调整，公司将不再设立纯管理性质的岗位……” 黄安在前面细说着公司变动，秦木遥扒拉扒拉手指头，没啥兴致，这与她也不大相干，她已深谙职场真理，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即可。 不过，她的视线一抬，就发现斜前方的常奔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还一边用笔在记录什么。 “黄总，我有个问题哈……”终于，常奔提问了。他满脸堆笑，从他的两双小眼中，秦木遥能够看到一个销售对甲方的特别“尊敬”。 没错，当下，黄安就成了新的甲方。 黄安：“什么问题？” 常奔：“那我手上的客户会有所调整吗？” “会的。”黄安似是早已料到，他也都做好了准备。“蓝星系客户都暂时由我来对接，剩下的都给你。” 乍一听，秦木遥会觉得，哇，黄安居然这么好心，把大把的客户资源都给了手下人。 可她定睛一瞧，发现常奔面露难色。秦木遥再仔细回味了一下，觉出了异样。 蓝星是隔壁城的房企，品牌布局是来到任何一个城市都会进行区域深耕。蓝星铺展的足迹不算宽广，但是蓝星所在的任何一个城市，都有十几个项目，这一点，江城也不例外。 蓝星素来有自己的排期，而且营销费用充足，凡是到了项目节点，就会自行联系各家媒体商讨投放事宜，无须费心思。 黄安这是把优质客户都死死抓紧了手里，然后让常奔去开荒，还美名其曰把更多客户留给了常奔，其行为着实有些残忍。 不过，连秦木遥都能发觉的事情，常奔自然不会不知，可当秦木遥看向黄安时，看到的却是依旧乐呵呵的他，常奔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意味。 “好，我知道了，谢谢黄总。” 为常奔解答了疑惑，黄安接着道：“很快，我们就会招来一个策划，然后，大家就各司其职。尤其是你，”他看向郝周，“我帮你特地找和人事说了招人的事情，人事也已经承诺过了，只要有合适的人，就会带你一起去面试，所以，你不要着急。” 郝周淡淡道：“我不着急。” 现如今，房产部门鲜少接活动类别的业务，所以，郝周清楚，哪怕就算真的招个策划来，也只能闲得抠脚。而公司宁愿再出一个人力成本，也不愿给她多加些工资。 每个人在公司那里就如同一块肉，每块肉都有自己的标价，多了一毛都不拔。 在一项一项与秦木遥无关的事情宣布完毕后，终于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年度考核目标环节。 她倒要看看，领导们到底会制定怎样的目标。 刷地一声，PPT翻页。 “咳咳……”秦木遥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在PPT上竟然写着“到年底，微信公众号均阅读要达到一万，短视频账号要达到十万粉丝。” 这……这是谁定的天文数字啊喂？ 虽然秦木遥早就料到领导们会给出一个可怕的数据，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可怕的！ 第122章 先立个小目标 当拳头打到自己身上，秦木遥终于觉得疼了。 “有什么问题吗？”黄安的视线扎过来，宛如两支长箭，还是箭头淬了毒的那种。 “黄总，这……这数字是怎么定的？”当脱口而出的话语落地，秦木遥意识到此种表达实在不妥，继而找补：“我的意思是，定下来这样的数据是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科学依据？”黄安反问。他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唇角微翘，染了一抹讥诮。 郝周动了动身子，朝向秦木遥，“是这样的，这是目前市场上能够进行变现的账号的月均数据，我们做每个账号都是为了变现，所以肯定是要往能够变现的数据去努力，公司做任何决策的根本都毕竟是要赚钱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吧？ 想法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木遥没有说出口，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安凝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句，她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 职场上，如同深宫六院，职位高低决定多数，人微言轻十分写实。 会议就这么开始了，也就这么结束了，所有的挣扎都不过徒劳无功。 —— 部门会议结束，郝周把秦木遥和安凝留了下来，接下来的是运营小会。 在说话之前，郝周先是起身关上了门，再度回到座位后，她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不满，都可以和我说说，我不一定能够为你们解决，但是，至少可以先了解你们的想法。” 说罢，她扫视了一圈秦木遥和安凝。 安凝面上神情凝重，薄唇紧闭，面部线条坚毅，略显倔强。 秦木遥默默低下头，抠着笔记本的页角。 她能说什么呢？反正说什么都会遭到反驳。 大家看似拥有发言的权利，实际上只有说出领导心里话的资格。 “你们想说什么就说，”郝周再道，她态度很是诚恳，“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试图强行解释，我只是想要了解你们的真实想法。 我和黄安的管理模式不同，我不喜欢绝对压迫的管理，我更希望能够与你们成为朋友，哪怕有一天大家不得已地要分开，也能够体体面面地分别。”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秦木遥，她瞟了安凝一眼，吞了口口水，一鼓作气，随后道：“那我先说。其实，我对新的工作内容并不抗拒，这也是一种尝试，可以提升我们的能力和个人价值。 但是，增加工作量却不加工资也就算了，现在把绩效考核的标准调到一个天文数字，那之后我们的分数必然会低，奖金也就自然会比以前降低……” 越说越气，秦木遥撸起袖子，“这么一想，属实悲催啊，做更多的工作，却比以前拿得更少，这不是多劳少得吗？和我们的传统理念不大一致呀！” 措辞搞笑，是秦木遥的一贯风格。郝周与安凝均是忍俊不禁，气氛缓和不少。 安凝应和：“臣附议。” 郝周：“我不是要解释什么，我只能说，一切都是老王敲定的，他的权威，是我们无法撼动的。公司的情况，你们必然也有所了解，直白来说，这就是游戏规则，要么接受，要么想办法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那些数据对于我们的新账号来说，是有些过分，但那也确实是目前市场上足以变现的门槛，这一点，我去考证过了。黄安也并非刻意针对我们，他只是简单粗暴地把上级给他的压力投给了我们。 一年的孵化期是我争取来的，按照老王的想法，大家把内容搞一搞，三个月之后就可以把产品拿出去推给客户了……” “三个月？”秦木遥与安凝异口同声，大家都是万分讶异。 郝周重重闭了闭眼，对老王的无奈已是毫不掩饰：“我真的是毫不夸张。” 秦木遥忙道：“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完成这样的目标啊！” 郝周悲凉一笑：“身为运营人员，这就是这个职业非常可悲的一点，一些任务的失败会存在诸多客观存在的因素，但在进行失败归因时，领导只会将责任推卸到我们不够努力上。” 字字珠心，三人尽是沉默。 仔细回忆了过往种种，秦木遥能够认同郝周所说，那些领导们坐在办公室里，什么也不用做，一拍脑袋就给出一个目标，然后就要吩咐给底层员工去执行。 一旦事情未能成功，那就必然是执行人员的问题，而绝对不会是领导的策略有问题。 愁眉苦脸呆了一会，秦木遥两只手撑着下巴，再问：“那如果到年底没有办法达标，那要怎么办？” “目标完成不了，公司也会有其他包装的方法。” 所谓包装，就是普罗大众所熟知的水军、刷阅读量。 淡淡看了她们一眼，郝周再道：“既然这个计划已经下达到部门落地了，那明年实现变现的目标是不会改变的，会变的，只有执行的人。” 啊哦。 秦木遥背脊一凉，一缩脖子。 眼下，她压力巨大，如芒在背。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那光填满了角角落落，她们均是神色严峻，陷入僵局。 —— 熬到下班时，秦木遥恍惚间觉得自己少了半条命。 午休时，她给季初奕打了电话，原本是想要向他倾诉一下工作上的悲催事，没想到电话刚接通，她就听到姚恩策在旁边催促去开会。 一想到季初奕的工作那么繁忙，必然也是劳累至极，秦木遥就憋住了要与他吐槽的心思。 季初奕都那么忙了，如果还要向他倾倒负能量，那可真是罪大恶极！ “走啦。”安凝关了电脑，起身背包。 秦木遥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乌鸦叫：“啊——” 安凝无语，拍了拍秦木遥的脑袋，问：“你要做法吗？” “我要先酝酿一下下班的感觉。” 安凝：“……” 她挥挥手，“我先走啦。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瞧着安凝走出公司，又瞧着一个接一个的同事从自己身边走过，秦木遥适才双手撑着桌面，如同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迟缓地站了起来。 第123章 猛女撒娇 啊——如果季初奕在就好了！秦木遥想着，她只要能抱一抱季初奕，一定可以立马恢复活力四射的精神面貌！ “叮叮。”手机铃声响起，说曹操曹操到，竟然还真的是季初奕！ 秦木遥喜出望外，顿时捞起包就出发了，“喂？” “晚上我要加班，就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顷刻间，秦木遥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兴致全无，从绝望到希望再到绝望，大喜大悲，跌宕起伏。 “好的。”她还是竭尽全力表演开心，她对自己是有着高目标的，无论如何都要做一个懂事体贴的人，尤其是要做懂事体贴的季初奕女友，“那你晚上也要记得吃饭哦。” 季初奕：“嗯。你也是。你下班了吗？” “下班啦，电梯来啦，我先进电梯啦，晚上回家再和你说。” “嗯。注意安全。” 电梯里塞得满满当当，秦木遥进去后，就彻底满员。而满员的唯一好处是，电梯直接到了一楼，没有再在其他楼层停留。 走出大楼，走在园区的道上，吹着春日里温热的风，秦木遥的心却是冰凉冰凉的。 每多走一步，她就感受到多十分的疲倦。若是让她一直写文章，她倒也不觉得累，只是这工作中的不断翻腾的变化以及复杂的同事关系，消耗了她太多。 她好像要被那些无端的杂事掏空了。 走出园区，她右转走向地铁站。放眼望去，天空是青灰色，远处的夕阳还未落尽，留了一小撮嫣红，和半死不活的天相得益彰，两边都是往前涌动的人群，地铁站就和快乐一样遥远。 “嘀、嘀。” 两声喇叭声响起，秦木遥往旁边靠了靠，为身后头的车让路。 “嘀、嘀。” 又是两声。 这人怎么不依不饶啊？秦木遥气愤转身，然后……哎？这不是季初奕的车吗？ 在原地傻了三秒，她才胳膊一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季初奕的副驾驶。 “砰”的一声，副驾驶的门被甩上了。 “呜呜呜，你怎么来啦？”一见到季初奕，秦木遥立即化身“大猫咪”、嘤嘤怪，不断地用脑袋去蹭他的胳膊，显得十分可爱。 也顾不得被季初奕戏耍了，秦木遥现在只想拼命从他那里汲取温暖，只想抱着他，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难得见秦木遥这般黏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季初奕伸手揉了揉秦木遥的头发，温柔地哄道：“秦总需要安慰，小季当然要鞍前马后。所以特地来给你一个惊喜，你觉得如何呢？” “呜呜呜……” 听着秦木遥的猛虎撒娇声，季初奕眉眼舒展开来，他再道：“秦总，您的专车要发车了，您先请坐好。” 闻声，嘟着嘴，秦木遥如同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心不甘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然后继续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恍惚间，季初奕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乖，我们很快就到了。”季初奕好声好气道，又在秦木遥的头顶摸了摸，传递给她力量。秦木遥就坐在那，终于显露些微笑意。 “安全带。”季初奕提醒。可话音刚落，他自己便采取了行动，他侧过身来，替秦木遥系上了安全带，顺带着在她的额上落下轻柔一吻。 嘿嘿。如此这般，秦木遥露出了痴汉笑容。 鉴于秦木遥在外面被人欺负一天了，季初奕决定用更为高端的美食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季初奕领秦木遥去的，是一家网红旋转餐厅。旋转餐厅位于江城市中心，地处江城最为繁华的地段，坐在餐厅内，可俯瞰江城的大千夜景。 这餐厅很有名气，在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呃，虽然秦木遥早有耳闻，之前却还是不曾来过。她没来过也是有客观原因的，对于一个普通小白领来说，这里的消费水平确实高了些。 在季初奕停车的空档，秦木遥双手捏着衣角，瞪大了眼睛，还是没忍住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我们真的要去旋转餐厅吗？” “对啊。”季初奕应道，一边应话，他还一边完美地展现了他精湛的倒车入库技术。下了车，他第一时间牵起秦木遥的手，仿佛是怕她走丢了一般。 季初奕同她介绍道：“这是我以前心情不好时常来的地方。” 季初奕心情不好就来这里消费？秦木遥心道，在这消费完还能快乐吗？ “不过，遇到你之后，我就再也没来过这里。”季初奕接着道。他总是能够轻描淡写地说出令秦木遥动容的话。 于是乎，秦木遥再次施展了猛女撒娇的招数。 整栋建筑呈塔状，是江城的地标，着名的旅游观光地，高耸入云，餐厅位于高267米的位置。 跟随着来赏夜景的人潮，俩人进入了观光电梯，分明已经晚间七点半，电梯内仍旧塞了满满当当的人。季初奕将秦木遥护在身前，让秦木遥可以靠着电梯的墙作为支撑。 嗅着季初奕身上香水的气味，秦木遥微微闭上了眼，仿佛已经徜徉在季初奕的怀抱中。 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了嘴，在新兴的文明社会里，大家不爱在公众场合沟通，而是多在玩手机，或是在望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发呆。 终于，人群渐少，电梯抵达终点。 餐厅实行的是预约制，也就是说没有预约无法进入就餐。到了门口，秦木遥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我们是不是吃不了了？”望着前面排队核验信息的顾客，秦木遥担忧地问季初奕。未免丢了面子，她压低嗓音，尽量不让更多人发现。 她还急中生智，想到个法子：“不然，一会我就装盲人，我们就假装来错楼层了，你觉得怎么样？” 摸着下巴，季初奕只道：“你不要担心，我们可以进去。” 可以进去？秦木遥惊喜道。 她已经开始幻想起季初奕其实另有一层身份的情节，也许，一会轮到他们，工作人员们光是看季初奕一眼，就会惊慌失措地放他们进去了，然后他们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第124章 难免落俗 光是想想，秦木遥就觉得十分热血沸腾。 随着队伍不断缩减，秦木遥甚至为季初奕捏了一把汗。 很快，轮到他们，季初奕上前，继而淡定地报出号码。 哦，原来他的笃定源于他提前预约了。 秦木遥没好意思把她的无端幻想说给季初奕听，自己再想来也会觉得可笑，哪有那么多隐藏的大神呢？她只是悻悻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预约的啊？” “有段时间了。”季初奕微抬下巴，眼神略有放空，那是他在回忆，他平静地叙述道：“之前有一天，你给我看了这家餐厅，那天我就约了，一直在排队。” 他说话的语气如同在叙述天气，毫无波澜，这又是一份他并没有刻意为之的感动。 太多别的男孩需要特别准备的事情，到他那里都成了理所应当，这偶尔也会让秦木遥诚惶诚恐，生怕自己哪天真就被他宠成了不知感恩的自我的人。 那是个寻常的周末，难得不用工作，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享受“浪费时光”，秦木遥靠着季初奕肩膀，舒适地刷着手机，然后就看到有公众号在推荐这家餐厅。 她只是拿给季初奕看了一眼，与他分享了一下当下的心情，并非真的馋这家，而她本身也不是个“非要吃到某家”的执着人。 事后，她更是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对秦木遥来说，这实在是太日常了，完全不足以记在心上，可季初奕偏偏就记了，还落实了。 “啊……好像还真是我说的。”努力回想了，秦木遥能记起个大概，于是愈发感到温暖。她抱紧季初奕的胳膊，埋下头，有些赧然，“嗐，我自己都忘了。” “没事。”季初奕轻声，“我替你记着。” 每每享了季初奕的恩惠，秦木遥的脑海中都会闪过一句话：这季初奕尚且不爱花言巧语，都能如此撩人，若是偏爱花哨言辞，那他的追求者岂不是能绕江城三圈？ 不过，任外面野花开得如何烂漫，这季初奕的眼里也独有秦木遥一个。 “这边。”服务生走在前头，一身干净利落的侍者服饰，黑白相间，尤显专业。每到转弯处，他都会停下等候他们，始终面带笑意。 餐厅前阵子刚翻修完毕，由原来的普通现代风格转向了梦幻，多见缥缈的云朵配饰，卡座与卡座之间隔了一层薄纱，让人恍若置身于云端。 餐厅一分为二，楼下仅是雅座，楼上有包厢。楼上环境更为幽静，不过，包间有最低消费，鲜少有两人前往，多是以家庭为单位。当然，明星包场那就另当别论。 “来，小心台阶。”服务生唤道，然后领着二人踏上了米白镶有彩片的楼梯。 没错，季初奕定的正是观景包厢。 所谓包厢，其实也就是三面竖了板墙，包厢与包厢之间隔了一些距离，以进行隔音。 秦木遥心道，这包厢与移动板房的差别也就差了一道风景。 入座后，服务生没有多逗留，只是简单地将菜单摊开，“菜单有两份，您二位可以先选。”他又指着桌上的按铃，道：“这里有服务铃，您们可以需要点单的时候再叫我。我就先不打扰了。” “好。辛苦了。”秦木遥习惯性地回复道。 自打做了乙方，“辛苦了”成了她的口头禅，对别人的态度好一些，总归是没什么坏处。 门甫一关上，她就起身站到窗边。外头是一望无垠的江城，天与城市相连，目之所及，是璀璨霓虹绵延铺展的江城夜景，万家灯火织出一匹华锦，吸走了这世上最美的色彩。 眼前的景象宛如那黑夜与星辰倒映在地面，恢弘之势，叫秦木遥闭眼也能重现。 或许，江城就是一方大湖，那矗立的高楼是湖中的水藻，大家都是穿梭其中的鱼。 立在如画的风景前，秦木遥不自觉就张开双臂，她像是接受了一道能够涤去周身灰尘的洗礼，只肖一眼，就能够忘掉白天的全部烦恼。 景色随着旋转而更迭，在这两百多米的高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正当秦木遥合眼陶醉时，一双温柔而坚韧的手扶住了她的腰。嗅着来人熟悉的气味，秦木遥愈发沉醉中。 面前是天下，身后是“美人”，这大概就是古代帝王的幸福吧。 他们又仿佛是站在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上的Jack和Rose，吹着微咸的海风，迎着漫天的霞光，只刹那就成为了永恒。 好在，他们比剧中人物幸运，没有生死别离在后方追赶，他们有的，只是恬静的爱。 “Youjump，Ijump。”季初奕用他那迷人的嗓音说出了这句经典台词。 秦木遥忍俊不禁。她原本并不期待这样一句话出现在这里，倒不是经典不好，而是经典太过经典，甚至有了烂俗的嫌疑。 在她心里，季初奕那样的“神仙”必然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没想到，他竟然也难免落俗。 可真当季初奕落俗作出这样的举动后，秦木遥的眉眼间又不见嫌弃，铺陈开的尽是欢喜。那是与季初奕在一起才会有的欢喜。 她稍稍侧过脸来，季初奕默契地送上一吻。 好吧，他们不仅学了影片中的台词，还学了男女主人公的动作。 饭前一亲，就是最佳前菜了。 磨磨唧唧终于来到了选菜环节，秦木遥直奔季初奕身边，枕着他的胳膊，小女儿情态，“我们两个人一起选吧。” 秦木遥没事就喜欢寻个支点一靠，只要是无外人在，她基本都是黏在季初奕身上。季初奕也喜欢被她依靠，所以就随她而去。 小时候，时婉怡为此训过秦木遥多次，说她这是“软骨头”。每次看到秦木遥倚在哪里，时婉怡就会顺手在她的背上“啪”地来上一巴掌，小惩大诫。 被打得多了，秦木遥就自然而然养成了在人前收敛的习惯。 想改？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这个，这个，这个……好啦！”手指在菜单上划拉，秦木遥迅速选定了她想吃的菜式。不过，她只是用嘴说说，没有拿笔去勾画。 第125章 季初奕这个人，不爱计较，性子温厚，往往秦木遥没做的，他就会主动去做好，并不喜多叽歪。所以，他如常拿起了笔，准备去完成秦木遥没有完成的工作。 可秦木遥却是第一时间拉住了他的手，阻拦了他的动作，“先别画，我要再根据你想吃的来调整一下，我其实只要能吃上这个就满足了，其他的都是浮云。” “没事，都可以点上。”季初奕倒是大方。 秦木遥心疼道：“这么多！如果都点了，我们也吃不完，吃不完既浪费钱也浪费粮食啊！少点一点！ 如果我们一会把点的菜都吃完了还觉得不够，可以再加其他的菜嘛！我们俩人点四个菜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季初奕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被秦木遥打断了。“对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优惠套餐……”她兴冲冲地掏出手机来。 “遥遥。”季初奕尴尬一笑，“包间是不能用优惠。” “好吧。”秦木遥颇有些失落。 分明都是一样的景色，在楼下与楼上看也不会有何不同，凭什么包间就不能用优惠券呢？ “而且……”季初奕讷讷地再开口，“包间有最低消费，光是这几道达不到最低消费的门槛。” “最低消费？”微微眯起眼来，秦木遥蹙眉询问，“是多少？” 微笑着，季初奕低下头，去看菜单，含糊道：“没有多少，我们快点单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季初奕这反应一瞧就不对劲。 对付季初奕，秦木遥自有办法，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悠悠地举起手机，“反正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搜到。” 嗯……是这样没错。 俗话说得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季初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住秦木遥的手机，另一只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小小声地报出一个数字：“4888。” “多少？”一瞬间，秦木遥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今天她就没能听到个正常数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坏了！ 已能预料到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季初奕龇开一口洁白的牙，重复道：“4888。” 4888都快赶上秦木遥一个月的工资了！一想到这么一笔钱要挥霍在一顿饭上，她顿时觉得眼前那不是浩瀚宇宙，而是人民币海洋。 秦木遥气得要吐血，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念叨：“你这个败家爷们儿。” “遥遥。”季初奕拿出最为乖巧的姿态，继而带着一副惋惜的表情，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秦木遥肩膀，“木已成舟。节哀顺变。” 秦木遥：“……” “哼”了一声，秦木遥咬牙切齿：“我是无所谓，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钱。” 季初奕抖了抖眉，“遥遥，你先松开我的手……”只见季初奕纤长的手上被秦木遥抓出了几道红印子，呃，他的手背上摞着秦木遥的小手。 将自己的爪子挪到了更为安全的地方，季初奕再度友善地提醒：“遥遥，点餐吧，真的不早了。” 虽然这最低消费限额吓人，但菜品价格倒是不离谱，为了能够完成限额，鲍鱼、海参、花胶、雪花牛肉粒……秦木遥把贵的都点了一遍，也就刚好达标。 季初奕本就没什么食欲，现在也完全被剥夺了点菜的权利。 服务生进来确认完菜单后，在走出包厢之前，再问：“二位需不需要打包盒？” 菜还没上，人还没开餐，就已经想到了打包的问题！ 秦木遥率先恶狠狠瞪了季初奕一眼，然后同服务生道：“需要的，等我们快要吃完时再拿给我们吧。” 服务生：“好。打包盒免费。” “好嘞！” 关于季初奕私自大手笔消费的事情，秦木遥冷静想想，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一来，他是季初奕，他有的是钱，二来，这花的是季初奕的钱，她再心疼也不必肉疼。 至于这第三嘛，这钱是花在她身上，她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思来想去，秦木遥把自己说服了。 既然已经参透，秦木遥也不再矫情，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她主动聊起工作，“那工作指标仿佛不是用脑子定出来的，我真的是奇了怪了，公司如果能有这么宏伟的志向，怎么会到今天还停留在这么个规模呢？那岂不是应该早就做大做强了吗？” 讽刺拉满，可惜公司领导并不能听到。 双手交叉衬在下巴之下，季初奕沉思片刻，开口道：“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了，可以离开大江。” 在季初奕看来，问题并不复杂，生活最重要的还是快乐，这工作令秦木遥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并不想看到。 离开吗？秦木遥自问，可是不顾父母的反对，一心来到大江的，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可是……大江的体制内部出现了问题，在这里，她作为一块刀俎之下的鱼肉，能做的太少，不足以支撑她的梦想。 “如果你喜欢的是文字性质的工作，可以找一些其他公司的对应职位。不用着急，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慢慢去寻找。我现在的钱足够我们的开销，在经济上，你不必有什么负担。” 是的，季初奕说的没错，离开了大江，秦木遥也能找到大把的新媒体编辑工作，甚至能够找到更为细化的岗位，不用什么都干。 秦木遥也可以只写她想写的城市类型内容，不用去和甲方虚伪的甲方打交道，也不必被甲方颐指气使。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那是一个多么皆大欢喜的大结局。 可是……她要做的仅仅是一份新媒体编辑的工作吗？ “不一样的。”秦木遥凝望着季初奕，她面上的全部表情都带着浸染了时光的厚重沉淀感。她看的是前方，却也是过去。“大江对我的意义很不一样。” 读书时，秦木遥是个很普通女学生，太普通了，每天早上去做早操的路上，她混在人群之中，同学与她擦肩而过都不会认出来。 那时的她也不如现在活泼，每天循规蹈矩地生活，按时做作业，按时交作业，一切都按照老师的计划去做，老师也按照她的计划，对她并无太多关注。 第126章 吃得太饱了 就是这样的她，在某一天，看到了一个帖子：《江城普通人的一天》。 那时还没有微信公众号，她是在大江网论坛APP里看到的。 发文的是大江网的编辑，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讲述了她的一天生活：在河海路上吃了江城的老式早点，热腾腾的汤包加上现磨豆浆，坐7路公交来到大江上班，写帖子、回复网友信息，中午在园区食堂吃饭等等。 那的的确确是普通的一天，却得到了不少人的共鸣，成为拥有万＋浏览量，和上百条的回复的热帖。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占大多数的都是普通人，大家才能在旁人的生活中看到自己的影子，留言的不乏在外求学、就业的江城人，他们对故乡的思念，都压缩在那寥寥言语里。 彼时的网友们多是温情，不爱看的就不看，会回复的就必然是欣赏，哪怕是水帖，也都以“感谢搂住分享”为主。 那里，好像是大家抛开繁忙现实生活的桃花源，大家可以只做快乐的自己。 刷大江网论坛，是秦木遥枯燥高中生活中最有意思的事情。 年轻人会在论坛里分享见闻，中年人爱发些家长里短，老年人则会以各种奇怪的角度来发花花草草。 那些丰富多姿的内容，为秦木遥增添了不少乐趣，她适才发现，两点一线的她错过了江城那么多有趣的地方。 透过窥探旁人的人生，让秦木遥不再惧怕成长，她知道，无论在哪个年龄，生活都能有趣。 人并非长大就死亡了，而是长大了，才能跨入新世界。 “不过，最近我们大号发的东西确实是越来越敷衍了，大部分都是广告，除了广告，就是一些转载的内容。”秦木遥惋惜道。 年少的青睐令她对大江网寄予更加美好的期待，也就自然地会为大江网后来的发展心痛。 既然有幸成为了“风口上的猪”，为什么不好好地一直翱翔在天际呢？ “而且，由于公司大号不给供稿者署名，我至今不知道打动我的编辑是谁，也可能是不是一个人，以前找大运营的经理打听过，不过编辑已经换了一茬一茬又一茬，早就对不上了。” 秦木遥如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与大江网的回忆，季初奕也不插话，就含着笑看着她。 许是打心眼里把秦木遥当做是要宠着的“女儿”，季初奕尤其喜欢听她倾诉，那会让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彼此的亲近。 他喜欢当她的树洞，可以当一辈子。 “江城楼市就不一样啦，江城楼市都会署名的，每次一看到是傅黎写的，我就会多看几眼，如果我们也能署名就好了，那样也会把我们的知名度打出去的……” 见识过了更为过分的人与企业，季初奕自是晓得大江不给编辑署名的意图，也就是不想让他们个人有任何名气。在大江看来，所有的运营成员只要默默做大江背后的工具人即可。 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季初奕没有说出口，如果反正秦木遥都要去经历那些事，他何必再添一道呢？他想要给她的，是温暖与快乐。 在季初奕面前，秦木遥无须成长。 将一整天的不满一股脑地吐出后，秦木遥感到全身心都舒畅许多。 把郁郁纾解，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不出他们所料，用餐结束，二人拎着满满当当的打包盒走出了餐厅，若是穿上蓝色或黄色的马夹，那就是活脱脱两名外卖配送人员。 回到车上，秦木遥抱着肚子，立刻葛优瘫，“吃得太饱了。” “剩下的你都带回去吧？” “我都带回去？”瞟了一眼后座的打包盒，秦木遥嚷嚷：“那也太多了吧！我一个人可是吃不完！” “我们一起吃。” “怎么一起吃啊？你……”话到嘴边，秦木遥止住了。 季初奕扬起灿烂的微笑，接下去说道：“正好也挺晚了，要不然你去我家住吧，或者……我去你家住也可以。”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秦木遥赧然，暗戳戳地想着：哼，小样！ 不过，她倒是不抗拒，呃……甚至也是有些渴望的，只是碍于女孩子的矜持，不好多主动。 低着头，秦木遥几乎要把自己扭成一条麻花，温声细语，仿佛被人掐了嗓子，“那……去我家吧……” 每当秦木遥露出忸怩姿态时，季初奕都会愈发觉得可爱。 在他眼里，秦木遥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都会觉得她可爱。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秦木遥家距离餐厅要近一些，加上她以理科生的思维考量：他们上次已经在季初奕家留宿过，那这次就该轮到她家了，一人一次很公平。 可她兴冲冲地临到小区门口，才恍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来：“糟糕，我没有给你准备洗漱用品！”下了车，她就要拉着季初奕往转弯处的超市去。 季初奕只是气定神闲地拉住她，“我带了。” 然后，在秦木遥惊讶的眼神中，他打开了后备箱，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他拍了拍，万分得意：“洗漱用品、换洗的衣服都在里面。” 秦木遥：？？？ 大哥，你都已经准备好搬到我家来住了吗？秦木遥忍不住腹诽，可想象着那副画面，倒也觉得欢喜。她一定是病了，无论季初奕作何事情，她都觉得欢喜。 许是猜到了秦木遥的想法，季初奕解释：“因为我有时会住在办公室，所以习惯把东西都准备好。” 这么听来，反倒是显得自己促狭了，秦木遥小声嘟囔：“我又没说什么。” 心情大好，任何小细节都可忽视。 “走吧。”季初奕背上行囊，牵着他心爱的姑娘，大步流星。 从那雀跃的脚步之中，能够瞧出他的期待与兴奋。 好吧，秦木遥不得不承认，她也有同样的期待与兴奋。 于是，两个人构成了一副搞笑的画面：季初奕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秦木遥小媳妇儿似的走在后头。 第127章 好好走路！ 俩人相差了半个身位，那双紧紧相连的手化作彼此之间的桥梁。 这是季初奕第二次来到秦木遥的家。 鉴于上次不仅仓皇而且窘迫，就姑且不算了，那这就是季初奕第一次来到秦木遥的家。 初次登门造访，季初奕尚且有些赧然，不过他隐藏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害羞，只有兴奋。 秦木遥的家不比季初奕的住处，虽然没有过分杂乱，但也只是一般整洁有序，实在没有季初奕那如同样板间一般的精致。 “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家有一点点乱呀？”秦木遥脸上显现出一丝局促。 抿着唇逡巡一圈，季初奕按住良心，选择了摇头：“不乱。”他真诚地望着秦木遥，一双眸子如同狗狗的，写满了无辜。 男人嘛，选择大于努力。 秦木遥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她放开来，袒露心声：“其实我也不觉得我家乱！只不过你家那简直是强迫症作案现场，也太过整洁了！” 迟疑了两秒钟，季初奕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了，他无奈一声：“噢。” “我先带你简单参观一下吧。” “有点晚了，不然明天再参观吧。” 照着季初奕的胳膊拍了一掌，秦木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哈，我家……一览无遗，不用等明天！” 说完，她领着季初奕从厨房开始了参观之旅。 趁她转身的片刻，季初奕再也耐不住，将餐桌上随意摆放的纸巾盒推到了贴墙的位置。 嗯，这么一看，就整齐了，他的心里也像是落下了一块重石。 如秦木遥所说，从开始参观她家到结束，仅花了一分钟。 她家一室一厅一卫，这也是小区里搭配设计的产品，主要面向投资客或是单身女性群体，可作为婚前资产，还款压力没有那么大。 身为东道主，秦木遥安排了季初奕先去洗澡，季初奕要谦让，她就搬出了“一人一次很公平”的理论。虽然季初奕会觉得这样的理论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但面对秦总，他习惯了服从。 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一传入耳，秦木遥就立刻冲进房间，蹲到衣柜旁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她记得，她之前买过一套维多利亚的秘密，十分的……诱人。 好半天，她才在一堆内衣之下翻出了那套诱人的“战袍”。黑红相间，镂空，相当刺激。 然后，她鬼鬼祟祟地将衣服用睡衣包好，自己则是手撑着床沿，故作惬意地摆好坐姿。 没一会，再度传来浴室开门声，听着季初奕的脚步声停在了客厅，秦木遥只好抱着如球一般的衣服自己走了出来。 贤惠的季初奕正在为秦木遥清理冰箱，以把打包回来的饭盒放进去。 “你别弄了吧，一会我来弄吧，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秦木遥颇为尴尬。 季初奕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恢复工作，只道：“我又不是客人。” 倒也是。 秦木遥大大方方：“那辛苦你啦。” 季初奕蓦地又转了过来，这次他没说话，只是古怪地看向秦木遥手中的东西。 那不明物体太过夺睛，他不由得多看一眼。他张开嘴刚想要提问，就被秦木遥粗暴打断：“别问！我们美女的事你少管！” 季初奕：“噢。”女人啊，真是阴晴不定。 “白白。”关门之前，秦木遥又友好地挥了挥手。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表演了多重情绪变化，堪称典范。 季初奕愣愣的：“噢。” 在浴室里，秦木遥对着镜子摆弄比划了好半天，确信了自己穿上后一定会点亮诱惑技能，才安心地放下内衣立地洗澡。 刷啦啦，浴室里传出水流的声响。外面，勤劳的季初奕化身田螺姑娘，收拾完了冰箱，又开始整理其他的物件。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 秦木遥哼着歌，吹干了头发，然后开心地在睡衣上喷了点香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挑头发，嗯，很有女人味。 季初奕会在干什么呢？是不是跃跃欲试呢？咳咳，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捧着发烫的脸颊，秦木遥又蘸了些凉水来强迫自己清醒。 而当她兴冲冲地推门出来时，看到的却是季初奕歪靠在沙发上小憩的画面。 嗐。这男人！ 她再一转眼，发现家里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是隐隐觉得家里东西的摆放好像变得……更规整了。 走到季初奕跟前，秦木遥蹲下，饶有趣味地观察起来。季初奕是清瘦的，这种清瘦与地产圈的浮华格格不入。 较为奇怪的是，同样是处在那样的圈子里，女人们多是精致、注重身材管理的，而男人们却大都有些发福之态。这一点从很久以前就困扰着秦木遥。她想不明白。 圈子里为数不多保养得还不错的男人们多成了季初奕的朋友，像是姚恩策、孟贺伟云云。 这大概就是人以群分吧。 “季总，季总……”秦木遥小心翼翼地唤道，生怕惊扰了他。可事实上，她来唤他，不就是为了叫醒他吗？ 没有办法，恋爱就是会让人变得盲目。 “嗯。”季初奕略略苏醒，意犹未尽地哼了两声，继而张开胳膊，抱住了秦木遥。 此时此刻的他，像是变得很小很小，小到需要依赖她，可他分明还是那副高大的模样，必须弓着身子，才能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我们……不要睡在沙发上，去床上睡吧。”秦木遥顿顿开口。 季初奕瞬间睁开眼，露出狡黠的笑容。他如同一只捕到猎物的狐狸，满眼都是丰收的喜悦。 秦木遥：…… “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只是比之前再进一步，季初奕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并无奢想太多。对秦木遥，他有耗尽余生的耐心。 他从侧面搂住秦木遥的肩膀，两个人粘着，以“企鹅”步伐，一摇一摆慢慢朝房间挪移。 被闹得没法子，秦木遥一声训斥：“好好走路！” 季初奕这才收敛闹人的脾性，规规矩矩道：“噢。” 第128章 慢慢来 不知不觉中，他也愈发爱在秦木遥面前展露顽皮的一面。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遇到了秦木遥，他的孩子气就会不由自主地跑出来。 秦木遥的床是张双人床，平日里她总是呈大字型摊开，化身一张煎饼果子。 而眼下，躺在季初奕旁边，两个人都瘦条条的，一人分明可以占一大块位置，秦木遥却紧紧地贴在床边，俩人之间好像隔了一条银河。 她双手捏紧放在胸前，整个人进入一级警备状态，身上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禁锢住，动弹不得。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满脸是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悲壮。 此前的主动热情不复存在，好吧，秦木遥再次临阵犯怂了。 “放轻松。”旁边，季初奕伸来一只手，咬牙掰开了秦木遥两只紧紧攥在一起的小手，然后拉住她的右手。他侧过身来，面朝秦木遥，再道：“遥遥，放轻松。” 宛如一个传道士，他闭上眼，用最为温柔的语气宽慰她：“我什么都不会做的，遥遥，你不要害怕。我们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这三个字对秦木遥有着一种不可言喻的魔力。 “睡吧。”季初奕再道。 “我睡不着。” 另一只纤长的手递过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继而盖在秦木遥的眼上，并向下拂过。 这……这熟悉的情节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咳咳，季总，我还活着呢。”秦木遥好心提醒。 季初奕笑了笑。 秦木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这么寂静地躺着躺着，她逐渐意识涣散，困意来袭，再之后就被卷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睡得酣畅。 —— “滴滴——滴滴——” 闹铃喋喋不休，比夏日里的苍蝇还要烦人。 长长地吸了口气，秦木遥摸索到手机，只将一只眼眯开一条缝，凭借着狭小的视界，熟练地将其关上。 她又闭着眼躺了一会，忽而灵光一闪，旁边应当还有个人！ 可她一探，原本季初奕躺着的位置空荡荡的，难道他已经走了？ 她莫名坐起，五官拧巴，手插进头发里，狂躁地搓了搓。 每次起床，秦木遥都会陷入深深的思考：人为什么要起床？人为什么要工作？人为什么不能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嗯，都是如此哲学的世纪难题。 当秦木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走出卧室时，对上的是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季初奕。 一半狂暴，一半明媚。 一半粗糙，一半精致。 “哈——”秦木遥刚要仰面打哈欠，可在瞧见季初奕后，她生生吞掉了，眼下，哈欠好像是不和谐的存在，是十分不美好的因素。 而不远处的季初奕仿佛是放着光的，金光闪闪，秦木遥头一次具象地看见了“蓬荜生辉”。 一定是在做梦。 秦木遥想着，转身要回床冷静冷静。 “去哪？”身后传来一声。 好吧，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秦木遥不禁感到困惑，同样的时间入睡，为什么有的人永远都睡不醒，有的人不仅能早起，还能精神抖擞地准备早餐？ 女娲捏人的时候太不严谨！要扣绩效分！ “洗洗吧，快来吃早饭，我们七点半出门。”季初奕安排道。 在成功人士的眼里，时间以轴线贯穿人生，每个点上都会有明确的安排，六点半起床，六点五十洗漱完毕，七点二十用餐完毕，然后更衣出门。 每一道工序都自动生成在他们的脑海里，而他们也并不会拖延，到了什么时间点就该干什么事。 自律，体现在生命的细节里。 “为什么要那么早出门啊？”秦木遥不解，“我可以七点四十再出门，还可以把早饭带着在路上吃，那我就可以现在回去多睡二十分钟。” “因为我要送你。” “我可以自己坐车。” 显然，文明的方式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季初奕优雅地放下锅铲，带着凌人的气势不断逼近。 见他来势汹汹，秦木遥顿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佳，按下害怕，挤出笑容，“我……马上就去洗漱。” 识“食物”者为俊杰。 不过，鉴于秦木遥的可信度较低，季初奕还是决定采取武力解决！他走近，抬手，拎起秦木遥的后衣领，凭借着卓越的身高优势，提溜着秦木遥从卧室门口到卫生间，像是在拎着一只缩成一团的小鸡仔。 一拉开卫生间的门，秦木遥惊了，洗手台上的东西都被有序地调整过，连牙刷的朝向都是一致的。 秦木遥：“仿佛梦回军训。” 季初奕淡然一笑：“不客气。” 秦木遥：…… 替秦木遥挤好牙膏，递给她后，季初奕再次叮嘱：“抓紧时间。” 秦木遥讪讪：“这句更像是教官说的了。” 在季初奕的死亡凝视之下，秦木遥有气无力地刷完了牙，洗好了脸。 “你几点起来的啊？”秦木遥属实好奇。 “六点。” “我没听到你的闹铃呀。” 瞥了她一眼，季初奕嫌弃道：“生物钟。” 秦木遥：…… 她不禁腹诽：我也有生物钟的好吗？只不过我生物钟的起床时间是十点罢了！ 目光落到餐桌上，秦木遥的怒火就全然褪去了，不得不说，是他给的太多了…… 一桌丰盛的早餐铺展在她眼前，煎鸡蛋，面包，烤乳猪…… 秦木遥吸溜了一口口水，搓着手，嘿嘿笑道：“会不会太多了？” 打量了秦木遥那迫不及待的表情，季初奕饶有趣味地问：“你确定不是太少了？” “去你的。” 餐桌右边，秦木遥正在狼吞虎咽，左边，季初奕一边进餐，一边打开手机，研读楼市新闻。 俩人结束战斗出发时，墙上的钟恰好显示的是七点半。 一切都在按照季初奕的日程安排进行。 七点多的江城早已进入工作状态，主干道上满是拥堵的车辆，公交车内塞满了人。 既然俩人关系都已公之于众，也不必再偷偷摸摸，秦木遥大大方方地在园区门口下了车。 “再见。”她同季初奕挥了挥手。 第129章 晚上见 季初奕略低下巴：“晚上见。”接着，他就呼啸而去。 刚刚他说的是……晚上见吗？ 秦木遥陷入深深的怀疑。 “遥遥！”不远处，于乐乐正朝着她奔来，刘海被掀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停在秦木遥身前，她率先掏出镜子，整理起头发来。她也是个精致的人儿，刚入春就穿起了裙子。 秦木遥好奇：“你怎么从这个方向来？这边开地铁站啦？” “不是。”环顾四周，于乐乐一脸娇羞地搡了秦木遥一把，然后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嗓音，“嗐。我是坐卜宝贝的车来的。” 许是因着自己的经历，秦木遥脱口而出：“你们昨晚住在一起的啊？”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神算子吗？”于乐乐难以置信。 呃，因为秦木遥也是。 她再问：“那你怎么不直接和他一起啊？”问完，她自己就得出了答案，因为要避嫌。她接着就道：“我知道了，这也是不想被知道是吧？” “对啊。”于乐乐眨眨眼，“遥遥，看来你一点都没有恋爱而变得太傻嘛。” “你这听起来不像是夸我。” 与于乐乐插科打诨带来的快乐是短暂的，当秦木遥踏入房产部的一刻，就感受到了来自两位领导的低气压。 “你来一下。” 秦木遥战战兢兢，一听这，差点起身，然后发现，这是黄安在同郝周说话，没她什么事！她赶紧做个“缩头乌龟”。 人人都说不要做“缩头乌龟”，但是不得不承认，乌龟才能活得长啊！ 郝周捧着笔记本，跟在黄安身后，朝着会议室走去。 想要快乐可能需要做千百种事情，可想要破坏快乐，只要上班即可。 关上门，郝周坐在黄安对面，面上无鲜明的表情。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房产部决定创建两个账号，一个是微信公众号，“大江房产网”，另一个是短视频平台账号，“大江探房”。 大江房产网的风格偏向专业，对标江城楼市，大江探房的风格偏向轻松活泼，以探盘为主。 对于账号的设置，双方倒是意见一致，如今双方的分歧点在于黄安希望安凝和秦木遥能够一人负责一个账号，将两人的工作职责完全区分开，而郝周不认同。 “第一，一个人负责一个单一的产品，那要如何去进行灵感的碰撞呢？我们是一个团队，当然是要彼此相互扶持，从而得到进步。 第二，这对她们俩人的发展来说，这种泾渭分明的划分也是非常不利的，她们如果只是固化地去做某一件事，就难以从工作中获取自我满足，久而久之，必然会感到厌烦。 第三，写文章倒还好，做短视频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综上，我认为大家应该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而不是光想着把她们拆开来。” “我让她们分开去负责不同的产品，难道就只是为了把她们拆开吗？”黄安反问。 郝周没做回答。 黄安再道：“责任到人不好吗？这样任何一个账号出现了问题，我们都可以找到对应的人来承担责任。”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在一件事情还没做时，就先把责任人找到，就仿佛在告诉她们，“你们去做吧，做不好就是你们的责任”，又怎么会让人放心大胆往前冲呢？ 郝周缓了语气：“现在就为她们做划分，太死板了，不如等她们先做一段时间，再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划分，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她已经退了一步，不想再与黄安疲于口舌。 黄安抖了抖眉：“郝周，我说的话，你要听，而不是只想着反驳。” 罔顾郝周的让步，黄安只执己见，两个人对峙了一段时间，郝周再道：“这种未经人员同意的工作内容调整行为，大概率会引发员工的人员变动。万一，她们中有一个离职了，那相对应的账号要怎么办？” 审视了郝周一番，黄安冷笑：“不是有你吗？郝主编。” 一声“主编”，分量不小。 黄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旦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那就是郝周的责任。这样从侧面证明了，在他心中，早已为这两件事的责任做了划分——这些都是郝周的责任。 从前毕敬在时，郝周觉得毕敬算是见过的人里面比较难搞的，自己懒懒散散，对别人要求还高，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尔今与黄安共事，郝周更是觉得遇到了人生一大槛，让她分分钟想要摔门走人。 长长地叹了口气，郝周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叉，展现出日常谈判的姿势，“这样吧……这些决策毕竟是关乎安凝和秦木遥自身的，我们也要综合考虑她们的意见，不如把她们叫进来聊聊，了解一下她们的想法。” 黄安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一下，随后耸肩：“好。” —— “叮叮。” 房产部的群内传来消息，秦木遥点开一看，“@安凝@秦木遥，来一号会议室。” 撇了撇嘴，秦木遥一脸惊恐地望向安凝。 安凝也已看完消息，她摸了一下眉毛：“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秦木遥：“我也是。” 俩人拉开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她们半低着头，如同两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以秦木遥的职场经验来看，无论是不是犯错，姿态一定要低，可以避开大多数的祸端。 而且，祸从口出，少说话就是最好的自我保护。 俩人依次在郝周对面坐下。 郝周与黄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直接开口道：“找你们来是想要和你们聊聊公众号和短视频运营的事情，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们是希望一人单独负责一个，还是想要共同去运营呢？” “当然是想都能参与啦。”秦木遥脱口而出。“一个人只做一件，有点枯燥哎。”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还想着要少说话的，于是敛起生动，颓下去，闭上嘴。 “安凝呢？”郝周转向安凝。 “短视频这个业务，我们只是在公司培训过，并没有实践过，一个人去负责，会不会有点太困难了……”说话间，她偷摸打量了黄安与郝周的脸色，俩人都是稳如大佛，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130章 派系斗争 黄安弹了弹手指，一副大佬的姿态：“好了，你们的想法我们收到了，我们会考虑的，你们可以先回去工作了。” 这就可以回去了？秦木遥喜出望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射”出去。 离开了会议室，安凝困惑地问秦木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呢？” 秦木遥看破红尘的表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想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安凝抱起胳膊，撞了秦木遥一下，“你是不是最近爱情太过滋润了？怎么好像超脱了？” “也许吧。”秦木遥摇头晃脑的，“我只是想明白了，只要黄安一天是我们的经理，那我们就只能顺从他。 不过，我想呢，主编会尽力替我们争取的。如果主编都争取不来，那我们徒增烦恼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就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啦。” 望着秦木遥潇洒的背影，安凝微微蹙起眉，这秦木遥怕是要飞升了！ 她们回到座位之后一段时间，黄安与郝周又气势汹汹地去往了老王办公室，两个人都仿佛脚下踩着火。 见状，安凝与郝周碰头，分析道：“刚刚主编问的问题，必然是他们俩现在的矛盾所在。这事闹到老王那里，那最后肯定会按照黄安的想法来实行的。也不知道黄安的想法是什么。” “黄安嘛，他肯定是希望一人负责一个账号吧。” “为什么？” “黄安这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冷漠，他喜欢看到的画面就是每个人各司其职，谁也不要烦谁。” 安凝若有所思：“这么想来，也是情有可原。若是黄安是希望大家一起工作的，那刚刚听完我们的话就该拍板了，显然他是不认同的。” 顿了顿，她惆怅道：“如果要分开来做不同的事情，你想要做哪一个呢？” 以安凝的性子，凡事必然会早做打算，秦木遥清楚她这是在试探，不过，对安凝，她可以毫不设防：“我都可以的。做视频难一些，你若是不想做，我就选这个吧。” 定睛瞧了她一会，安凝神情微变，又道：“到时候再说吧，万一老王脑袋被门夹了，支持主编呢？” 想了想，秦木遥道：“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以前老王偏袒毕敬，那是因为毕敬这个人一心图安乐，黄安不一样，黄安野心勃勃，我如果是老王，或多或少会有所忌惮。 而黄安来了以后，又是开辟新账号，又是去宴请客户，动作频频。” 许是没料到秦木遥会说出这番话来，安凝愣了好半天，才道：“你说得有些道理。”顿了顿，她再补充一句：“你好像……成长了很多。” 从前，秦木遥以为进入职场就会得到暴风成长，可在温吞环境里待了许久，她的为人倒是没什么一丝一毫的变化，反倒是来了大江，被甲方欺负、被领导欺负，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学会了不少为人处世之道。 —— 午休时。 秦木遥、安凝和于乐乐仨人干饭小分队正式成立，每天中午都会聚在一起吃饭，分享八卦。 “乐乐，你……没事吧？”见面后，安凝率先问道。 秦木遥觉得奇怪，这于乐乐好端端地坐在这呢，能有什么事？ 于乐乐竟一下子就悟到安凝言下所指，她手指一伸，抖了抖，“你是不是听到那个传闻了？” 安凝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只剩下秦木遥一脸懵地望着她们俩。 “公司有传言说你和卜纪分手了。” 哈？坊间居然有这种传闻？秦木遥惊了。她分明也坐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她怎么就没听到这种传言呢？ 抿着唇短暂地纠结了几秒钟，于乐乐遂一只手搭在她们一人的肩上，将她们拉过来，三个人头对这头，于乐乐悄声：“没有呢。” “那是哪个缺心眼的在这散播谣言？”秦木遥义愤填膺，撸起衣袖，誓要为好朋友出头。 于乐乐连忙扯住她：“是我自己。” “哈？”那俩人异口同声。 原来，即使换了岗位，人事还是对于乐乐有诸多不满，总是隔三差五地想法子折腾她，她也不出面，就躲在办公室里，对于乐乐的绩效指指点点，让大运营的经理夹在中间很难做。 索性，于乐乐决定和卜纪对外声称已经分手，以减轻公司对他们的过分关注。 “反正我们已经规划好啦，等到我们结婚，我就要退居二线，回去做全职太太啦！”于乐乐幸福地憧憬着。 虽然对女性去做全职太太这件事，秦木遥存有微词，但她愿意在于乐乐开心的时候与她一起开心，在秦木遥看来，她不能以其他人的悲惨经历去限制朋友的抉择。 作为朋友，她能做的，就是努力保障自己的生活，并且在朋友当真遇到问题时，可以有余力拉她一把。 “对了，我今天看到你们经理和主编去找老王了，他们好像在办公室里还发生了不小的争执。这是怎么回事呀？”于乐乐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黄安与郝周的不对付已经闹得满司风雨。 安凝简单介绍了故事背景，也说明了黄安与郝周的矛盾点所在。 “那最后呢？老王选择了支持谁呢？”于乐乐紧张于故事的后续。 安凝看向秦木遥，秦木遥笑道：“在我们来吃饭前，主编给我们发消息，说老王同意了她的方法。” 无论是郝周的提议，还是黄安的，都是各有各的道理，一个从理性责任出发，另一个以感性的人文关怀为支点。 老王的选择，并不能代表哪一种方案更好，而体现的是他对提议的人的偏爱。 显然，他正在慢慢转向郝周。 至于老王为什么要选择郝周，原因已经极为明显。 黄安的存在过于扎眼，既然他是大老板的亲戚，那他来到这就不会甘于做一个房产部的经理，他想要到达的，必然是更高的位置。 想到这，秦木遥不禁撇撇嘴，她倒要看看，这黄安真的厉害到能够打翻万年不变的老王？ 聊完工作上的事，于乐乐也结束了午餐的战斗。她擦擦嘴，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直勾勾地望向秦木遥。 第131章 狄合茵要来了 秦木遥一哆嗦，“你……想干嘛？” “不干嘛呀，我就关心你一下。” 秦木遥挑眉：“可是你的表情仿佛是要让我去喝药。” 于乐乐不解：“什么意思啊？” 秦木遥学着潘金莲的语气，兰花指一翘：“大郎，该喝药了。” 于乐乐气急，柳眉一竖，“说正经的！” “那你说，我洗耳恭听。” “你和季总进行到哪一步啦？全垒打了吗？” 秦木遥：这是正经的吗？ “没。”她用最为短促的话语回答道。她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个不正经的话题。 “哎呀，你别害羞啊！”于乐乐撞了她一下，笑得不怀好意。 秦木遥定定神：“我为刚刚说你像潘金莲而感到抱歉。” 正当于乐乐沉吟之际，她接着道：“我现在觉得你像青楼的老鸨。” 于乐乐加大力度，再度撞了她一下，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我和卜宝贝都已经同居啦，你也快点吧，和心爱的人住在一起，真的太快乐了！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卜宝贝，我都再也不会赖床啦！每天可以和卜宝贝面对面吃早餐，晚上还能一起洗澡……呜呜呜……” 秦木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于乐乐的嘴，“美女，你能不能说点美女该说的话？” 扒拉开秦木遥的手，于乐乐挤眉弄眼，“那我说些少儿可宜的，每天晚上，卜宝贝都会给我读童话故事，让我可以了解到这个世上，除了我之外的其他公主的生活如何。还能有比这更令人快乐的事吗……” 在于乐乐讲述着她与卜纪快乐的同居生活时，秦木遥满脑子都是季初奕的那句“慢慢来”。季总可能是属乌龟的，做什么都要慢慢来。这种事，秦木遥着急也没用哇，只能耐心等候。 而另一旁的安凝也没说话，她握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米饭，陷入沉思。 由此可见，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 晚上。 下了班，秦木遥照例走出园区，右拐，朝地铁站走去，刚到第一个公交车站，她接到了季初奕的电话。 “站在那里别动。”电话那端传出如此诡异的一句。 秦木遥拿开手机，确认了这是季初奕打来的，她再问道：“怎么啦？” “嘟——”电话已被切断。 她茫然四顾，然后……看到了季初奕的车缓缓驶来。 哦。是来接她了啊。 坐上车，系上安全带，秦木遥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啊？” 季初奕反问：“这世上还有比接女朋友下班更重要的事吗？” 秦木遥乐呵呵的，“看在你嘴这么甜的份上，那我就大方地请你吃顿晚饭吧！” “去你家吃。”季初奕道，“食材我已经买好了。” 秦木遥目瞪口呆：“哈？” 当车子驶出十几公里，抵达秦木遥家门口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初奕这是要继续在她家留宿的意思。 果不其然，季初奕停好车，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又拎出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除了食材，还有一个……行李箱。 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拎着菜，季初奕哼着小曲走在前面。 望着他那快乐多到都要溢出来的背影，秦木遥心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引狼入室？ 不过……嘿嘿……是一匹大帅狼！ 于是，他们复刻了前一夜，饱餐一顿，然后手拉着手入眠。 —— 翌日。 当秦木遥再次坐在床上挠着头时，她忽而想到季初奕应该已经在做早餐了，便立刻弹射起来。她不能丢了万千女性的颜面！她要让季初奕知道，女性也是一种非常勤劳、生物钟可以很早的生物！ 推开卧室的门，她依稀瞧见了季初奕忙碌的身影，然后她直奔卫生间，在卫生间里闭着眼坐了一会后，她决定明日再替女性同胞争脸了。 于是，她又回到床上躺下，并以光速进入回笼觉的美妙世界。 当她被最后的闹铃叫醒时，她有种这回笼觉睡了不如不睡的痛苦感，睡完好像更困了…… 再度推开门，一股四溢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秦木遥噘着嘴使劲地闻，顺着味来到了季初奕的身边。那厮正满怀闲情逸致地端着一杯咖啡慢品。 “哪里来的咖啡？” 季初奕没有抬眼看她，修长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如前一天，依旧是在优雅地查阅楼市早间新闻，都市精英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带了咖啡机。” 听到这个答案，秦木遥适才发现厨房石台上多了台米白复古造型的咖啡机，正贴着墙根以完美的姿势摆好了。 晕。这人居然把咖啡机都搬来了！ 秦木遥幡然醒悟，“你不会是打算在我家长期住下去吧？” “也不是的。”季初奕淡然道，“如果你愿意住到我那里，也是可以的。” 秦木遥：…… 对于家里多出个男朋友，秦木遥倒是没意见的，她也更习惯自己家，所以她在仅一秒钟的抉择之后，用她那颗不清醒的大脑说道：“那住在我家吧。” 季初奕一歪头，心满意足：“好。” —— 大江网，房产部。 虽然部门里最近为了新工作内容闹得不大愉快，整体气氛冷冷淡淡，但该接的活还是要接的。 “荷诗·熙澜府的头条，谁要接？” 这个熙澜府的策划总是个老熟人，狄合茵。 鉴于此前的接触（交锋），秦木遥一听到熙澜府，内心十分抗拒。 可还不等她开口，安凝率先拒绝：“我最近的状态实在不好，这次让遥遥写吧。” 郝周关切：“怎么了？” 安凝只摇摇头，没有说明原因。 不知安凝遭遇了什么，秦木遥愣愣的，“那这次我来接吧。” 仨人开会向来简单，说明任务，安排任务，散会。 结束会议后，安凝端着杯子去倒水。 望着她那愈显单薄的身影，秦木遥赶紧拿起自己的杯子跟上。当她抵达茶水间时，看见的就是安凝立在净水器前，杯里的水漫了出来，汇成一道细流，正沿着桌沿挂下来。 秦木遥上前按了按钮，止住水。 第132章 报备 安凝适才回过神，“我来清理，我来。” “还是我来吧。你去坐着休息会。” 没一会，秦木遥打扫完毕，她给自己的水杯也接上水，然后捧着水杯来到安凝面前。她缩着脖子，“你到底怎么啦？” 她语气轻快，好像是过年走亲戚时，不会过分惹人厌，一直低调在角落嗑瓜子的七大姑八大姨，不会热络地生拉硬套，只是见有人倾诉，适才探出脑袋，关怀一句。 安凝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撩了一下头发，苦笑：“没什么。” 安凝这个人，有时候脾气还挺倔，她不愿说，秦木遥也没法子，“那算了吧，你不想说就算啦，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来找我。” 秦木遥向来想得开，这说到底是别人的隐私，她认为现在应该给安凝多一点私人空间。 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扬起灿烂的笑容，宛若五月里的小雏菊，“我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 晚上，下班。 为了迎接第二天将来自熙澜府的狂风暴雨，秦木遥主动留下来加了几分钟的班，准备要用的资料。 没想到，过了几分钟，早就下班了的安凝去而复返，秦木遥：“你怎么又回来啦？” 安凝尴尬，“我车钥匙忘记拿了。” 居然能把车钥匙丢在办公室？秦木遥难以置信，她望着安凝那恍恍惚惚的模样，十分担忧：“你这样真的可以开车吗？你看起来实在是不大舒服……” “没事。”安凝应和。她弯腰开始寻找她的车钥匙，在桌上翻翻找找，把笔记本拿起又放下，越找越是慌乱，越找越发的毛躁。 眉头紧锁，秦木遥站起身，手一探，拿起了电脑旁的钥匙，她套着钥匙环，在安凝眼前晃了晃。 “钥匙就在你眼前，你却看不到。”秦木遥面上无鲜明表情。她敛起调侃，严肃地问道：“你这样真的能开车吗？安凝，你还是打车回去吧。” 想了想，她不放心让安凝独自回去，再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着话，秦木遥保存了文件，关上电脑，背起包，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她不顾安凝的拒绝，挽住安凝的胳膊，催促道：“走啦，走啦。我先带你去吃顿好吃的！我请客！” 安凝还想推脱，秦木遥直接道：“能让我请客的机会属实不多！你就好好珍惜吧！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啦！”她拖着安凝走出公司，进了电梯。 大楼里还有许多在加班的打工人们，多间办公室都点着灯，放眼望去，一间间白色的方格，像是一盘铺展开的棋谱。 出租车在繁华的城市之中穿梭，夜幕如一件酷炫的披风，在身后拖曳。 秦木遥平日里对美食的兴趣不大，不会像于乐乐那般一看到新店就要打卡，加上季初奕工作繁忙，她也不喜独自出门，所以，说起吃饭，她脑子里唯一能想起的，就是常去的过路人。 她是个专情的人，遇到喜欢的味道就永远都不会吃腻，偶尔换换口味，也并不会忘记初心在哪。 一掀开店门口的布帘，秦木遥就见到吧台后方的老板，店长一身日系装扮，正低头在做手握，倒也不忘与客人打趣，面上是和蔼的笑容。 旁边，小亮一眼瞧见她们，抬手与秦木遥打招呼。 在小亮的指引下，秦木遥领着安凝来到了二楼的包间。店面重新翻修了，扩展了领地，二楼隔开几间榻榻米，风格明显，生意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我们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秦木遥熟练地点了她和季初奕常点的几道菜式。她刚想问安凝要什么，偏脸看到的就是双眼无神的“人形木偶”，秦木遥严重怀疑安凝是不是有特异功能——灵魂出窍。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秦木遥嗲声嗲气地凑过去问安凝。 安凝只是兴致乏乏地摆手，“都可以。” 唉。 既然安凝没想法，那秦木遥只能替她做主了。“我们再要一个这个，这个和这个。” “够啦够啦。”小亮提醒道，“你们俩吃这些足够了，如果不够你再叫我。” 毕竟是熟客了，小亮不忍看她们浪费。 “等等！”秦木遥叫住要走的小亮。 同回身的小亮对视上，秦木遥露出狡黠一笑：“再加两瓶酒。” 撇撇嘴，小亮不怀好意：“怎么？趁男朋友不在偷偷喝酒？” 秦木遥白了他一眼。“快去吧！我可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 “知道啦，知道啦。” 待小亮走后，秦木遥才想起自己忘记向季初奕报备了。她曾与季初奕约法三章，出门在外，必要的喝酒环境不可避免，喝一点无伤大雅，但是，任何一方如果要喝酒，必须要向另一方报备。 “报告季总，我在过路人，和安凝聚餐，会小酌一杯。” 季初奕正在加班，看到消息后会心一笑，很快回复：“收到。快要结束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来接你。” “遵命。” 瞧着秦木遥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笑，安凝突发感慨：“真是美好啊。” “你也很美好啊！小奶狗多么乖！你快告诉小奶狗你在这喝酒，小奶狗肯定恨不得打飞的来接你！” 闻此，安凝却是重重叹息一声：“唉。” “唉什么呀？我可是斥了重金了！你快和我说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老实交代！” 被秦木遥的话逗乐，安凝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上显现出些微的轻松，她又抿着唇陷入沉思，经过短暂的内心挣扎后，她到底还是开口坦白：“顾戚在准备出国的事宜了。” “嗐！这件事你不是老早就知道的吗？” 停顿三秒后，秦木遥觉察到一丝不对经，随即幡然醒悟，“你……你不会是舍不得吧？” 话音落地，房间里寂静一片。 安凝没有说话，在这种情况下，无言一律当做默认。 秦木遥颇为讶异，这讶异倒不是为安凝舍不得顾戚，而是安凝这么聪明的人，到现在才看清自己的内心。 第133章 我不同意 “若是当真舍不得，就和顾戚说呀，两个人好好地沟通嘛，总会有解决的方法。”秦木遥好生劝解。她最见不得人纠结，在她想来，人生在世，纠结最为浪费光阴。 人的纠结往往是在“想要”和“应该要”之间抉择，可所谓应该，又大都是来自旁人的标准，可以摒弃，所以，无须纠结，撸起袖子就是干。 “我也不知道。”垂着脑袋，安凝撑着下巴，满脸丧气。现在的她就如一只斗败的公鸡，也许，困扰她的不是失败，而是她对自己的不认可。“我脑子很乱。” 秦木遥举手：“没事！等酒来！” 没过一会，小亮就端来了日式清酒，并为她们俩一人送上了一枚做工精致的杯盏。 在离开包间之前，小亮好心提醒：“你悠着点喝。不然，季哥肯定要怪我！” 秦木遥摆摆手：“我都已经和他说过了！他会来接我的！” 她的语气里有兜不住的得意，那得意是暴雨天第一个被父母接走的小朋友才会有的，背后承载了太多人的羡慕。 呃……这其中就有小亮一份。 待他关上门，秦木遥听到外头传来悠长的一声：“世风日下，朗朗乾坤，虐狗啊！” 现下，秦木遥可顾不得那门外的单身狗，她要顾的是旁侧的安凝，“你……” 正要教导，秦木遥定睛一瞧，乐了，安凝竟然趁她不注意已仰脖闷了一杯！ “现在想要和我说了吗？”秦木遥捏着酒杯，问道。 安凝摇摇头，“还是说不出来。” 秦木遥小手一挥：“没事！再满上！” 不等秦木遥动作，安凝已经自己给自己满上了。 秦木遥看着她那干练的动作，心道：我可能不需要上场了。 三杯酒下肚，安凝的脸颊上浮起两坨红晕，她手握拳捶着胸口，“遥遥，我难受。” “你这自己捶自己，能不难受吗？”秦木遥拉着她的手，“你如果真的难受，你就捶捶我。”她将另一只手摊开放在安凝面前。 安凝抬起拳头，在空中凝滞许久，最终却是轻轻落下。她握住秦木遥的手，喃喃重复：“遥遥，我也不知道。” 秦木遥当然知道她存疑的问题是什么，无非是她喜不喜欢顾戚。 “我来给你分析分析哈……”秦木遥浑身透着激动的劲，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了。 安凝已意识涣散，她微闭着眼，对着偏离秦木遥十五度的位置重重点头：“好！遥遥你说！” “我在这呢。”秦木遥摆正她的脸，才接着道：“你如果不喜欢他，那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他是不是要走，什么时候走，与你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你之前一直说等他出国了，你就自由了，可是，现在，他真的要走了，你并不是在开心地庆祝，而是在这难受。这岂不是侧面说明了……” “砰。” 安凝一头栽在了桌上。 “你没事吧？”秦木遥惊慌失措，赶紧将她扶起，却发现她居然是昏睡过去了！ 看着她酣睡的模样，秦木遥无语。 一桌子好菜刚上来，安凝就败下阵来，秦木遥对她非常失望！ 考虑到自己再努力也吃不完，秦木遥决定搬救兵来，她很快就想到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门被刷地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窜了进来。 只有秦木遥和安凝在时，秦木遥尚且觉得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没想到顾戚一进来，就好像要把房间填满了。 随顾戚而来的，是一大团寒气，秦木遥赶紧指着门，嚷道：“关门！快关门！” 吓得一哆嗦，顾戚连连应道：“好，好……” 重新坐定，顾戚忙问：“安凝怎么样了？” “睡得很安详。” 秦木遥将安凝平放在地上，并且善良地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当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而她自己却咬咬牙在冷意中挺过，委实感人。 见顾戚仍旧不放心地探头望着，秦木遥万般嫌弃，“你快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盖着，我要把我的外套穿起来了。” “噢，好。”顾戚迟钝地应道。他刚握住牛仔外套的拉链头，就顿住了，随即一脸绯红，“我……我来得太匆忙了，里面……没来得及穿。” 呃…… “咳咳。”秦木遥战略性咳嗽一声，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那我们忽略这个细节。” 她正襟危坐，提了口气，用庄严的声音说道：“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作答，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顾戚胆战心惊，像是一个真的犯了错事的孩子，频频点头：“好……好。” 秦木遥则是气定神闲，放下筷子，极具威严，如同顾戚的家长，“你知不知道安凝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心情不好？”顾戚颤颤地反问。 “这不是废话吗？” 顾戚忽而皱眉：“她好几天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了。” 这一回，轮到秦木遥目瞪口呆，“哈？” 说起这几日的经历，顾戚颇有些委屈，他掏出手机，调出他们的对话框，递到秦木遥眼前，这颇为眼熟的流水线动作，秦木遥依稀觉得在哪里见过。 噢，小学时爱打小报告的同学就是如此！ “你看，她不回我的消息！” 略略扫了几眼，秦木遥看到对话框里确实都是顾戚发去给安凝的，而安凝统统不予以回复。 “呃……”秦木遥干笑两声，“这安凝也真是的……” 她拍了拍安凝的胳膊，以示惩戒，不过，顾戚又不乐意了。 “你别拍她，要拍就拍我吧。” “噢。” 舔了舔嘴唇，秦木遥再道：“她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因为她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 说到“分手”二字，顾戚登时红了眼眶，说话间也染上哭腔。 秦木遥再次：“哈？” 原来，就在前几日，安凝突然要与顾戚分手，然后就开始不回顾戚消息，顾戚上门去找了她几次，都是失望而归，他打算若是再见不到，就去公司等她，恰巧秦木遥今晚召见了他。 第134章 十小时不见 完全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一出，秦木遥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安凝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呢？” 定了好半天，顾戚更是低眉顺眼：“也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听听姐姐的分析？”秦木遥循循善诱。 仿佛瞧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戚头点得像是漏电被电到了，颇有些“抽搐风”。 “我觉得，你肯定也和我一样，觉得安凝是个特别聪明的人。”秦木遥一开口，就透着浓浓的长辈感，语重心长。 顾戚点头。 “在我们看来，聪明的人似乎都是精于算计的，只有他们想做的事，没有他们做不成的事。” 顾戚再点头。 “啪。”秦木遥按下筷子，气势骤起，“可其实呢，再聪明的人都有糊涂的时候！安凝就是一直没想清楚她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她很混乱，以为想和你分手，可事实上是一想到你要从她的生活中离开了，就难过得死去活来。所以……” “所以……”顾戚接话，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秦木遥再道：“所以……” 刚刚还自以为明白了的顾戚再听到这一声，又有些不明白了：“所以……” “所以你快点把安凝带走吧！”秦木遥气愤道。 这小奶狗是个榆木脑袋啊！ “喔，哦。”顾戚慌忙起身，腿还撞到了桌角，也顾不上疼痛，他在秦木遥的帮忙下，背起了熟睡的安凝。 睡着的安凝瞧起来十分乖巧，趴在顾戚厚实的背上，恬静得像是个孩子，白天里的机灵劲全然褪去，仅仅是最为本真的她。 人走茶凉，剩下秦木遥独自对着一桌子的美食感伤。 这么好的食物，也不知道谁能有幸品尝道？ 那自然是…… 下一秒，那位“幸运鹅”就闪亮登场了。 季初奕拉开门，徐徐走进来，并且同瞠目结舌的秦木遥挥了挥手，“好久不见，秦总。” 确实挺久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过去十个小时。 秦木遥憋着喜悦，尚有些小傲娇：“你怎么来啦？” “今天的会结束得早，就没等你消息，直接过来了。”季初奕毫不客气，熟稔地筷筒里抽出一双木筷，目光这么一扫，笑意就涌了上来：“真巧，都是我们喜欢的。” “嘿嘿。安凝只顾着伤心，是我点的菜。我点的，自然都是我们喜欢的。” “那我现在坐在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来了有二十分钟了，小亮说你在进行三方会谈，让我不要上来叨扰，我就一直在下面待着。刚刚瞧见顾戚带安凝离开，我想您应该快要召唤我了，就擅自上来了。” “不是擅自，是刚刚好！”秦木遥纠正道。 季初奕但笑不语。 通明的光，丰富的菜式，相爱的人，整幅画面一派温情祥和。 不过，此次，季初奕来，带来的也不尽是温情，还有一个噩耗——他要出差去了，去杭城，要去整整一周！ 秦木遥家。 “你要出差？” 季初奕边打包衣服，边道：“是的。” “你真的要出差？” 季初奕耐心地应道：“是的。” “你要出差多少天啊？” 季初奕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将箱子立起来，放在墙角，坦然道：“一周。” 分明都是前面交代过的事情，可秦木遥就像是仅有七秒记忆的金鱼，瞬间忘记了前面接收到的信息点。又或许，她是单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秦木遥嘟着嘴，很不开心。 季初奕温柔地摸着她的小脑袋：“一周后就回来了。下周的今天，我就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他搂住秦木遥，安抚了她一会，又捧起她的脸颊，在她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唉。”秦木遥仍旧闷闷不乐，故意说道：“杭城可是个大都市，灯红酒绿，诱惑特别多，也不知道你去了，能不能像那唐三藏进盘丝洞，坐怀不乱。” 季初奕笑道：“外面的妖精哪有家里的好？” “你才是妖精呢。”秦木遥小声骂道。 “我不是妖精，我是沉迷于妖精美色的臭书生。”说着，季初奕挑起秦木遥的下巴，细细地吻起她的唇。 俩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腻歪的劲却丝毫不减，季初奕走到哪，秦木遥就跟到哪。他去榨果汁，她随他一起来厨房，他坐在沙发上读书，她就蹲在旁边，静静地望着他，他要去洗澡，她…… 在卫生间门口，季初奕转身，见秦木遥站在一步远的地方不动弹了，遂坏笑着发出邀请：“秦总，要不要赏光和我一起呀？” 秦木遥瞪了他一眼：“非礼勿视！男女授受不亲！” “唉。”季初奕满脸遗憾，“那我就先走一步。”然后，他缓缓关上门。 透过拉门，他能看到外头那道朦朦胧胧的影子，遂无奈地摇摇头，笑意换下，落寞袭来。 他又何尝不伤感呢？自谈恋爱开始至今，他们还没超过三天不见面呢！再忙都会见上一面，哪怕连饭都吃不上，也要挤出时间并肩走上一段。 姚恩策说他们这是矫情，可只有恋爱的人才会知道，恋爱就像中毒，恋人就是解药，太久不见，大概率要毒发身亡。 唉，这种人生哲理岂是姚恩策那种单身狗能懂的？ —— 翌日。 为送别季初奕，秦木遥的生物钟主动调整了醒来的时间。她一睁眼，发现才五点，整个房间一片漆黑，醒来了，她也没躺下，就撑着下巴面朝季初奕，盯梢一般，等候他醒来。 可惜，由于秦木遥太过困顿，也没能瞧清楚季初奕的睡颜好看与否，入她眼的只有一团模糊。 当季初奕六点醒来时，看到的是撑着下巴趴在身侧，上下眼皮直打架，仿佛一夜没合眼的秦木遥。 “遥遥。”季初奕轻唤。 这一喊，把正在清醒与现实之间游离的秦木遥惊到了，她胳膊一滑，脑袋摔回到枕头上。 第135章 我想你 啊，疼！ 啊，软！ 下一秒，秦木遥的鼻息就进入了平缓的状态。 见证了这堪称奇迹的一幕，季初奕忍俊不禁。 好的，在搞笑方面，他的遥遥永远都不会让她失望。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行李箱拎出卧室，然后悄悄地关上了门。 再见啦，遥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呃……这不是灰太狼的台词吗？ 带着悲痛的心情，季初奕洗漱完毕，在为秦木遥留下早餐后，他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叮咚，难熬的一周异地恋生活即将开始。 —— “叮叮叮……” “叮叮叮……” “叮叮叮……” 当夺命连环call响起的时候，秦木遥正梦到她在和一只猛犸象赛跑。那猛犸象一步就能迈出老远，她怎么拼命都追赶不上。 在不断努力的过程中，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什么事情，可到底是什么呢？她完全记不起来。 不过，在她被电话铃声吵醒并且睁眼的一刻，她想起来了，她忘记今天季初奕要去出差了！ 可定睛一瞧，旁边的半张床上空空荡荡，季初奕早就不见踪影。 糟糕，我怎么睡着了啊？秦木遥搁心里责怪自己，十分愤愤。 当然，很快，她的愤愤就转了原因：这是谁啊？怎么一大清早就给我打电话？ 她拿起手机，却是仓皇“啊”了一声，将手机抛了出去，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来的电话。她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8：31。 哈？已经上班了吗？哈？哈？现在是在做梦吗？哈？ “叮叮叮……” 秦木遥清醒过来，连忙往前爬了几步，捡起被她扔到床的另一头的手机。 如此锲而不舍打电话来的人，是安凝。 安凝：“你怎么还没来？我都来了啊！拜托，我记得你昨晚……应该没喝酒吧？” 秦木遥：“此事说来话长，我……现在要打给主编请假了，我们见面再说。” “嘟——” 切断与安凝的通话，秦木遥熟练地拨给了郝周。 虽然秦木遥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掐着自己的大腿，用充满悲情色彩的声音向郝周编了一通胡话：我早上要出门的时候肚子痛，在路上又肚子痛，手机还没电了，总之，我不是有意迟到的，我能不能请半天假啊？ 鉴于秦木遥的谎言实在是漏洞百出，郝周不得不一眼识破。对于临时请假这件事，她向来不会介意，而且，她对秦木遥与安凝也足够宽容，所以无任何为难。 “好，你从钉钉上走审批吧，我帮你和黄安说一下。” “感谢主编！主编真是人美心善！好人一生平安！” 结束浮夸的夸赞，秦木遥赶紧打申请，郝周第一时间通过了她的审批，接着是黄安，黄安也没难为她，轻易给了通过。 直系领导都通过了，那就没有问题了。秦木遥放下手机，优哉游哉地继续躺倒。她现在拥有大把的时间，不仅能够在家快乐地吃顿午饭，还能再睡个午觉。虽然她刚醒来没多久，但丝毫不影响她去规划午觉事宜。 “叮——”死亡叮叮声响起。 秦木遥被这铃声吓得一哆嗦，赶紧起来去拿手机，是人事的留言：希望下次请假可以提前一天。 唉。秦木遥强打起精神来，回复：“好的。” 再度放松，她才想起来要去质问季初奕，如果不是为了给季初奕送行，她根本不会迟到的！结果还没送上！ 她给季初奕发去消息：“你怎么偷偷摸摸走了？为什么不喊我？” 季初奕迅速回复：“看你睡得正香，没忍心。” 只是这么一句，秦木遥就倒戈了，唉，没办法，季初奕也是好心。 在自己为季初奕找了无数个理由后，秦木遥接着道：“路上注意安全。我想你。” 季初奕：“我也想你。” 翻看闹铃时，秦木遥忽然想起来，正是因为季初奕每天准时的生物钟，她才放心大胆地关掉了闹铃。原本以为今早可以和季初奕一道起床，送他一程，却是万万没想到，回笼觉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躺了没一会，秦木遥就爬了起来，她忽然想到眼下的她并不具备继续休息的资格，今天安排了给熙澜府写微信头条。 她现在应该把大纲整理出来，在甲方催促之前，主动发给对接的策划谈落。 作为熙澜府的策划总，狄合茵是幕后指导的人，而她的手下谈落就是她的冲锋枪。 秦木遥还没和谈落开始对接，不清楚谈落的为人，但提早准备总是没错的。而且，秦木遥可以肯定，狄合茵绝对对季初奕有意思，她们现在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更有冤家路窄的宿命感。 想到这，秦木遥深觉自己不能犯懒，否则必会死得很难看，于是，她赶紧起了床。 吃完季初奕留下来的爱心早餐，秦木遥感觉浑身充满力量，打开电脑，一顿敲敲打打，就把头条的框架整理了出来。 现如今，她已经熟能生巧，发现了这些文章的行文思路大抵相同，开篇蹭热度，中间分板块阐述，结尾点题。 至于中间的内容板块，一般情况下都有相对应的模式：楼盘动态+楼盘价值点。 在文章呈现上面，编辑们不必做得太出彩，太过出挑的东西到了甲方眼里，就会变成“有点怪啊”，或是“看不懂”。 而当秦木遥有了一定的内容储备后，更是投机地发现，不少内容都是可以重复利用的，每次拿出能够与眼下主题相对应的内容，在不同的语境下缝缝补补，就是一篇完整的广告软文了。 奇怪的是，甲方每次都还挺喜欢。 可见，他们并不真的记得编辑之前给他们看过什么，而且，他们的审美是不经时间更迭的惊人稳定。 点击发送，秦木遥把头条框架发给了谈落。 谈落立刻回复：“收到。我先看看哈。” 以秦木遥入行不久的被虐经历来看，能够用语气词的甲方，更大概率是个好甲方。 过了几分钟，谈落发来：“非常棒！我觉得你写得非常好！” 第136章 不好意思 嗯？ 秦木遥受宠若惊，差点就泪洒当场。 这还是她踏足这一行以来，第二次遇到这么和蔼可亲的甲方，上一次还是齐筱。 “我把文章发给领导看看哈。” “好的。” 然后，秦木遥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时间。 这框架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还，直到秦木遥下午回到公司上班，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下午三点，秦木遥再次联系谈落：“框架有需要修改的吗？” 谈落第一时间回复：“不好意思哈，领导那里还在看。” 还在看？秦木遥一头雾水。这只是个短短三百字的框架，值得看那么久吗？ “好嘞。等你呦。” 叹了口气，人在职场，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她到底还是要为了生活带上假面。 谈落：“你们是几点下班呀？” “我们是五点半下班哦。” “好的，那我四点半的时候再催一下我领导哈，尽量让你不需要加班。” 这也太体贴了吧！秦木遥忍不住要在心中摇旗呐喊。好的，这个尚未见面的谈落已经PK掉齐筱，成为秦木遥心中最受欢迎的甲方了。 这或许就是来自底层的惺惺相惜吧。 到了四点半，谈落准时发来消息，一分一毫都没拖延，“我已经催过领导了，不过，领导还没回复。” 太能体会谈落的两难，秦木遥赶忙道：“没事的。谢谢你。” “不客气哦。” 谈落爱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包，这让秦木遥对她愈发有好感了。谈落的形象仿佛已经跃然于她的眼前，那一定是个笑容如向日葵的可爱女孩。 “你见过谈落没？”秦木遥扭头问旁边的安凝。 安凝摇头：“还没呢，她好像是刚入行没多久的。下次可以和销售去见见。怎么样？她好相处吗？” “不是好相处，是太好相处了！”秦木遥忙不迭点头，五官都大大地舒展开。 看着秦木遥夸张的表情，安凝吃吃笑了几声。 到了五点半，秦木遥在走与不走之间纠结，瞧着她那纠结劲，郝周直接发话：“走吧，她如果真的催得急，你就晚上回去之后修改出来一版给她，也让她知道你加班为她做了这件事了。 但是，超过九点就不要再回复她的消息了，不能让她们觉得我们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一旦开了这个先河，后面真的有事的时候也不好再推脱。” 郝周是个热爱工作的人，她甚至可以为了工作一天一夜不睡觉，但她不是个会强迫下属热爱工作的人。有些事，是因主动而闪闪发光，若是勉强为之，就失去了其本来的意义。 既然有郝周在背后撑腰，秦木遥底气足了不少，中气十足地应道：“收到！”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公司，踏上归家之路。 下班高峰期，随处可见都是人，秦木遥刚进地铁口，就接到了来自谈落的语音。 “秦经理……” 这开口第一声，叫秦木遥整个人顿住，还是头一回有人唤她经理，她诚惶诚恐。 周边过于嘈杂，她不得不拔高音量，慌乱地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经理，我只是编辑。” 这一嗓子喊出来，引来不少人侧目。 谈落笑了笑，嗓音清甜，可可爱爱的，“都是经理，一个称呼……” “借过。” “让一下。” …… 旁边人来人往，秦木遥的缓慢前行无法满足这里的快节奏。她赶紧加快步伐，扎进地铁站内，继而寻了个角落。 杂音小了不少，秦木遥不想耗费时间在寒暄和兜圈子上，她直接问道：“是不是框架需要修改？” “啊……呃，是的。领导那边的反馈给过来了，领导说标题需要修改，现在的拟标题不够夺睛，您可以多拟几个呢，然后结合标题，把文章的开头部分写一下哦。另外，领导觉得，现在给到的内容里，措辞不够有调性，希望可以调整一下措辞。” 夺睛的标题，有调性的措辞，这俩是秦木遥再熟悉不过的修改点了。 在秦木遥的从业经验里，这就是两座无法翻阅的大山，每当她快要忘记时，它们就会轰然出现，提醒秦木遥：休想要拜托它们。 从谈落的口吻里，秦木遥听到了紧张与无奈，在这件事上，她只能起到一个传声筒的作用，毕竟，如果她个人所提出的修改意见并不能完美映证领导的想法，只会是在繁忙中增加无端的工作量，所以她索性做个没有思想的传声筒。 这对她自己，以及对对接的编辑来说，都是一件善事。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给到呢？秦经理，我们领导这边在等着要看呢。真的不好意思啊。您看，能不能尽快给到呢？” 读书时，秦木遥对“不好意思”这四个字的理解十分浅薄，认为这不过是一句礼貌用语罢了，可进入职场后，她知道这意味着麻烦的到来。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同你说“不好意思”，除非接下来，他要做一件看起来不能那么好意思的事情。 秦木遥也用同样的话术回应：“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刚进地铁站，等我到家就开始改，可以吗？” “啊？这样啊……”失落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不过，谈落很快就调整了语气：“那好吧，那我等你哦。秦经理不要忘记了噢。我一会把需要修改的点再用文字发给您哦。” 挂断语音，秦木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谈落的放低姿态，或许也是为了让对接过程更加顺利。谈落看似是甲方，却又不具有颐指气使的资格，也只能用哄着别人去完成任务，比如秦木遥。 只要秦木遥尽早提交修改稿件，谈落就可以尽早下班回家。 一想到这，秦木遥感同身受地心酸起来，估计谈落坐在办公室里正望着电脑屏幕发呆呢。 不由得提速前进，秦木遥快步挤上地铁。地铁上塞得满满当当，别说空座位了，能有个地方站着就不错了。 江城多外来人口，地铁上的聊天多是天南海北的口音，以前常坐地铁时，秦木遥会觉得有趣，尤其爱好听墙角。 第137章 我也什么都顺着你 眼下，她可没了那份闲情逸致，她幸运地找了个还不错的空位。 她靠在把头的座椅的围挡上，掏出手机来，原本是想刷刷微博，享受碎片化的娱乐，可一看到谈落发来的修改点，就无法心安理得地娱乐。 谈落还在等着呢。这个想法犹如一道梦魇，萦绕着她，让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文档，按照谈落所说的进行修改。只是，她实在是不懂狄合茵要的调性是什么样，能做的也不过勉力修改，尽量让言辞瞧起来像那么回事。 车厢随着行驶而不断晃动，秦木遥亦是跟着车厢来回摇晃，她忍着晃得要吐的冲动，握着手机疯狂打字。 一项原本可以很快完成的工作，因为工作地点的变化而难度倍增，终于，在煎熬的一个小时后，秦木遥修改完毕。对于修改成果，她心里也很没底，只能先提交过去应付一下。 秦木遥将文件发给谈落后，也进行了说明：“我是在车上用手机改的，你们可以先看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再发给我，我到家后可以修改。” 点击发送之前，秦木遥忽而想到郝周的交代，只要给她一版即可，可以明天再改。她便修改了话术：“……我明天早上上班可以再改。” “收到，辛苦啦。”对于修改时间，谈落置若罔闻。 想来，打工人是不会为难打工人的。 之后，一切信息再度石沉大海。 回到家中，秦木遥脑袋还晕晕乎乎的，想着反正约定了明天再改，也就放心大胆地去洗澡了。没成想，等她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共有三个语音电话未接。 第一个是季初奕的，秦木遥瞧了眼时间，是该到了他们“小情侣视频聊天”的时间。 第二个是谈落的，第三个还是谈落的。 一看到谈落的语音电话，秦木遥就知道准没好事，肯定是要修改框架。 原来，明天再改的约定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虽然她浑身心都是对谈落的抗拒，满心满眼都是给季初奕打视频的冲动，但她还是理智地选择了回给谈落。 “怎么啦？不好意思哈，我刚去洗澡了。” “领导已经选好标题啦，她选了第二条，她希望你能根据标题，把开头处理得更贴合标题一些，领导的意思是，现在的开头看起来像是那种万能式开头，放在哪里都能用，也就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读性不强……” 秦木遥心道：那是自然，那毕竟是在车厢里晃出来的产物，最多七十分。但在当时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至此，秦木遥陡然意识到另一件事：可爱也是有保质期的。在十分钟之前，秦木遥还觉得谈落是个无可比拟的小可爱，可在谈落再次传达修改意见之后，她看谈落，便觉得也就平平无奇。 她依然清楚地知道谈落是不得不，可厌屋及乌，情绪这种东西，难以控制。 “好的，那我明早改了发你哈……”秦木遥试图提醒她那个约定。 “不行哎，秦经理，麻烦你现在改一下呢？我们领导还在等着看呢，辛苦你一下啦，秦经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听着谈落的连连道歉，秦木遥又心软起来，她左思右想，耐不住问道：“你下班了吗？” 愣了愣，谈落尴尬笑道：“没有呢。领导还没下班，我也不能下班。” 抬头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狄合茵还没下班，谈落也没有。 叹了口气，秦木遥道：“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改。” 头发也来不及吹干，秦木遥直接埋头捧着手机走向卧室，水滴顺着发梢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留了一条水渍之路。 若是季初奕在家，肯定要拿着吹风机追着给她吹干头发了，可惜，季初奕不在。 有时候，秦木遥会吐槽季初奕，说他以后一定是个多败儿的慈父，什么都顺着孩子。 每当如此，季初奕多会笑笑，道：“我也什么都顺着你啊。” 想到季初奕，秦木遥在修改之前，简短地回复了他一句：“在加班，等一会哦。” “还在公司？” “没呢，在家。” “好，那你弄好和我说一声。” “嗯嗯。” 坐定书桌前，秦木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敲敲打打。洗了澡，她没那么晕乎了，思路打开，噼里啪啦迅速写了三段开头。 以前，她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浪费，尤其是浪费工作量。可在做了乙方编辑之后，她发现，有些浪费是必不可少的，譬如，她不得不浪费两段开头，以供狄合茵挑选。 很多甲方在看到成品之前，脑子里是没有概念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在看了乙方提交的东西之后，下意识地否定，“这个不行”，“那个和我想到不一样”…… 而倘若能多给他们几个选项，那他们就会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在这个时候，有善心的甲方往往会顺手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整理出来，发还回来，而没有善心的甲方，则会叽里咕噜讲一大堆，就是不愿动手敲几个字。 显然，狄合茵属于后者。 本次发送完文件，秦木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多说，她累了，只想躺下，并不想再挺直腰板坐在桌前努力工作。 “收到。”谈落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她仿佛是吃可爱多长大的，“麻烦秦经理稍等一下哦，领导这次应该很快就会回复的。” “好。” 人生在世，要及时行乐。在狄合茵回复之前，暂且好好躺一下吧。 这么想着，秦木遥毅然决然地选择遵从内心，躺倒。她给季初奕发道，“我暂且弄好了。” “为什么是暂且？” “因为对方领导还在审核。” “这是哪个项目？” “熙澜府。” “好。” 望着季初奕最后发来的消息，秦木遥不明所以，“好”是什么意思？加班好？熙澜府好？还是……狄合茵好呢？她现在过分敏感，见不得任何一个人说狄合茵好！特别是季初奕！ 秦木遥颇为吃味，开始赌气，没有再回复。 第138章 只知道恋爱的愣头青 没过一会，谈落再来消息：“就选第一种表述的内容哦，开头和框架都确认好了，可以开始准备全文的稿件内容了。另外，领导说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可以去休息了。” 嗯？今天就这样了？居然结束得这么猝不及防？ 秦木遥万分惊喜，赶紧回复：“好的！你辛苦啦，赶紧休息吧！” “好的，那我先下班啦，你也辛苦啦，今天早点休息哦。” “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人底层打工人相互关心，相互道别，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悲凉感。 扫了眼时间，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一想到谈落刚下班，秦木遥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至少，自己已经躺在了温暖的床上，正在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好不快活。 从前，安凝说过，人的幸福大都是通过比较获得的，若是过得比旁人好，大都会觉得幸福，若是过得不如别人，那就会带来焦虑不安。 安凝说时，秦木遥尚且不认可这个观点，总觉得过于世俗，她想象中的人大都是美好的，单纯的，简单的，尔今她倒是万分赞同安凝的说法，人其实是复杂的，也是肤浅的。 这边还没和谈落结束对话，那边季初奕再度发来消息：“结束了吧？今天好好休息。” 嗯？他怎么知道结束了？难道…… 秦木遥全然忘记了刚刚还在单方面与季初奕赌气，握着手机便开始手指起舞，快速打字：“你不会去找狄合茵谈话了吧？” “算不上是谈话，只是与她说了一句话而已。” “你和她说了哪句话？” “我只是和她说，到我女朋友睡觉的时间了，她就说她知道了。” 晕。秦木遥钦佩于季初奕的直男脑回路。 他怎么能去找狄合茵呢？她若是狄合茵，必然会以为是秦木遥去找季初奕告了状，以后她还怎么面对狄合茵啊？ 不对，想来，她一般轻易也见不到狄合茵，能够与狄合茵打交道的，至少也要是销售，其次是主编，再往上的，就该是黄安和老王了。 于是，她又是开心，又是羞愤，情绪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跌宕起伏。 秦木遥开心在于，季初奕主动替她摆平了问题，能够与季初奕相伴，秦木遥可以感到无比的安心，而她羞愤在于，她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居然还要靠别人出头，这着实显得她忒无能了些。 就在这两种想法中反复横跳，秦木遥见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乎直接甩了视频通话过去。当然，相比于想明白这个问题，秦木遥眼下更想要做的，是好好地看看季初奕这个人。 季初奕一秒没耽搁地接通了视频，他正靠在床头，举着手机对着他的脸。虽然季初奕生得模样俊俏，但他这么操作属实搞笑，一张脸塞满了大半个视频画面，毫无美感。 “来查岗？”季初奕勾起嘴角，坏笑着问。 “呸！”秦木遥啐了一口，“我可是完完全全相信你的，你不要污蔑我噢！” 镜头里，季初奕身处酒店房间里，周围是浓浓的商务风。 灵光一闪，秦木遥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来质问季初奕的，便故作凶狠地问道：“你怎么能去找狄合茵说那句话呢？” “那句话。”季初奕喃喃地重复道，随后莞尔。 也不知他知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秦木遥提醒道：“就是你说我该睡觉了的事……按照你的性格，才不会说这么直白的话呢！这话一说出来，你属实像是个只知道恋爱的愣头青。” 对于秦木遥批评的话语，季初奕只是乖巧地听着，完全不会顶嘴，待她咕噜咕噜地交代完毕，他适才接话道：“做人嘛，也没办法时刻刻都想得明白，偶尔，为了心爱的人也得犯回傻。” 呃……季初奕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摆平了秦木遥。她想着，确实啊，人嘛，又不是机器人，怎么会没有过错呢？ 无论如何，这块压在她心上的石头搬开了，她全身心舒畅，这才好好地仔细地打量着季初奕。 “你瘦了。”她戏精附体，突然间捂着胸口，一副心痛的神情。 秦木遥的戏演得太差，被季初奕一眼识破，他没有拆穿，而是顺着秦木遥的话道：“是的，我瘦了，都快要瘦成一道闪电了。” 秦木遥乐道：“闪电半径通常超过六米！” 难得有季初奕吃瘪的时候，他无奈地笑了笑，向秦木遥竖起了大拇指。 倏忽，季初奕起身，缓缓走到了落地玻璃窗前，他拉开窗帘，一副星光点点的城市夜景就跃然眼前。 江城的夜与杭城的不大一致，虽也是点亮了万家灯火，可杭城的光不够犀利，更透着与家庭相处的温情，而江城呢，多是白炽灯，通明的白格子，给人一种压迫感。 可以看得出来，杭城是一座野心不够的城市。 “咳咳。”差点要被遗忘的秦木遥咳嗽一声，以提醒季初奕，她还好端端地在这呢！ 季初奕低下脸来，瞧见秦木遥脸上的八卦与好奇，他举起手机，将摄像头调成了后置，向秦木遥展示了这方夜景。 虽然他们此时此刻身处不同的空间，但她们所见到的美景是一致的。 秦木遥胳膊一挥，开口喊道：“快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望着秦木遥，季初奕时刻都能感受到满满的元气，好像有秦木遥在身边，他就永远都不会觉得累，秦木遥就宛如她的快乐特效药。 闹够了，季初奕蓦地用富有磁性的嗓音问道：“今天有没有想我啊？”他的温柔像是水流，流淌进秦木遥的心里。 这若是搁在从前，她定要觉得这种话酸得倒牙，又不是再也不能见面了，何必老是你侬我侬呢？可遇到季初奕之后，也就是眼下，秦木遥明白了。 有时候，当喜欢的程度达到了一定的境界，人就会因为爱情而发生质的变化，比如，原本不喜欢腻歪的秦木遥，现在恨不得能够二十四小时都跟在季初奕身边。 第139章 我是最想的 “当然想你啦。”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瞎说！你肯定没有我想！我是最想的！” …… 分明才分别一天，双方都感觉仿佛已经离开了好几个月。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欺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手指绕着发丝，秦木遥用小女孩的娇嗔语气问道。 而这个问题，季初奕已经被问了不知多少遍。 其实呢，每一遍提问，都是对答案的不认同，季初奕给的答案太过久远，她不愿承认，希望他能换一个近些的答案，譬如明天。 可当然，工作必然会造就无奈。 “很快了。”季初奕尽量安抚道，“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秦木遥微垂眼：“好。我在这等你。” 这是一场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大悲大喜的思念，他们在这样平淡的日子里，也无法掩盖对彼此的思念，这让他们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力。 而这种生命力，正是因为彼此的存在。 —— 翌日。 刚上班，秦木遥就收到了来自谈落的问候：“今天周五啦，务必要把初稿给我哦。领导明天上午要开会，明天一天可能都无法看手机了，所以希望我们能够尽快把内容确定好，最好是在明天早上她开会之前定稿。” 果不其然，这个狄合茵只是看在季初奕的面子上暂时放过了秦木遥，背地里其实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折腾她！ 秦木遥搁在心里嘶吼：能不能定稿是我说了算吗？我倒是觉得初稿就可以很好啊！还不是狄合茵非要改改改吗？ 当然，嘶吼归嘶吼，该干的活还是一样都不能少。 刚到工位上，秦木遥连包都被来得及摘，就赶忙回复谈落的消息：“好的，我知道了。” 谈落是早上九点上班，可为了催稿子，她不得不在八点早高峰时期，在人挤人几乎没有落脚地的空间内，掏出手机，给秦木遥发消息。 每一篇稿子的背后，都有无数人在为之奋斗。 一整天，秦木遥都在面对着电脑奋力赶稿，连上厕所的频次都减少了。 由于狄合茵要求文章的调性要高，秦木遥在初稿完成之后，又找了熙澜府从前投放过的广告去确定风格，她对自己的初稿接连修改了好几遍，把所有狄合茵可能会提出的措辞方面的问题进行了修改，尔后，她才郑重其事地把文章提交给谈落，由谈落转发给狄合茵。 虽然秦木遥对自己的稿子相当满意，但她清楚地知道，狄合茵如何都无法满意。 自打进入这个行业之后，秦木遥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家都越来越吝啬夸奖。无论做得对与错，事情到了甲方那里，就好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湖面，继而咕噜一声，接着石沉水底，波澜不惊，甚至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掀起。 不过，谈落是个特别的意外。 谈落特别喜欢夸赞秦木遥，各式各样的可爱表情包一样接一个，都快要把秦木遥吹捧到天上去了。 谈落的表情包都是软妹系的，秦木遥幻想着自己与她见面时的场景，一定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她就如鲁智深一般狂野，而谈落就是那弱柳扶风。 今天的反馈通通很快，狄合茵每一遍审核，都会极快给出修改意见，谈落未免自己转述出错，都是直接把狄合茵的言论转发给秦木遥。 有了对比，秦木遥适才发现，像季初奕那样亲自来对接，确实会更有效率。 不过，一般的甲方领导都会有官架子，分明是自己可以做的事，也要交由别人来做。 狄合茵是个注重美感的人，且是个细节控，她会逐字逐句通读全文，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会指出，在她提出的建议中，除了对文字的修改，也有对图片的处理完善。 秦木遥先行把文字内容先行修改完毕，然后再次发给谈落，并告诉谈落，她先修改了文字部分，摄影师正在处理图片部分，但是摄影师处理图片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可以先继续对接文字内容，以节约时间。 对于秦木遥发来的一长串话，谈落只回复了两个字：“晕了。” 秦木遥十分狗腿地给她发了一个按摩的表情。她自认已深谙应对甲方的精髓，那就是要把身段放低到尘埃里，并且做人要万分狗腿。 没过三分钟，秦木遥再次收到一条新的修改意见：“把标题制作成图片，需要设计一下。” 文章分为三部分，每段都会有相对应的小标题。 现在的文章小标都是在编辑器里排版完成的，秦木遥其实已经考虑到狄合茵审美的问题，特意选用了较为华丽的模板，没想到狄合茵依然不满意。 不过，不得不承认，图片比编辑器排版的展现力更好，若是制作成图片，那就可以使用编辑器里没有的字体，字体的影响至关重要，可以提升整篇稿件的质感。 嗯，这就是狄合茵所注重的调性。 秦木遥倒是支持的，只是苦了设计。秦木遥与品牌部门的交际较少，无事不登三宝殿。好在，公司的企业文化就是“冷漠”，大家鲜少会离开工位去面对面交流，多是在钉钉上沟通。 打开钉钉，秦木遥搜索到了项昆，也就是公司的设计，然后把甲方的需求，以及制作图片所需要的文案一道发给了他。 项昆立刻回复：“好。” 接着，秦木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秦木遥是谁？” 问话的正是项昆。 办公室是大通间，前面的人讲话，后面人都能听见，而项昆与秦木遥隔了也不过两排而已，最重要的是，项昆在问这句话时，似乎没有要刻意压低嗓音的意思。 接着，他旁边的摄影答道：“房产部的。” 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进秦木遥的耳里。 安凝自然也听到了，便凑过来问道：“你要做什么啊？” 秦木遥万分注意音量，以小小声道：“狄合茵让我们给她设计一下标题的样式，要展现他们的调性。” 闻此，安凝撇撇嘴，“那你自求多福吧。” 第140章 互帮互助 秦木遥不懂：“什么意思？” 安凝眨了眨眼：“我们设计的水平，你就不要太期待了。毕竟……”她使了个眼色，“他们的穿衣风格就那样了，能有什么好的审美？” 项昆已经三十多岁了，是个日常喜黑色全套的大汉，春天是黑夹克、黑内搭，黑长裤，夏天是黑短T，黑短裤，若是光看外形，他更像是个程序员理工男，一丝一毫都体现不出他的艺术气息。 不过，对于仅凭穿着打扮就评判一个人的业务能力这一点，秦木遥持保留态度。她淡淡一笑，对安凝的话不置可否。 没想到，安凝从未让她失望，安凝还是那个神机妙算的安凝。 项昆设计出来的标题样式，算不上特别丑，只是让秦木遥一看便油然生出一个想法：倒也不必找个专业的设计来做这件事。 只见那图片中，上面一行是花体的“part1”，下面一行是标题内容，光秃秃的文字摆放，毫无设计感可言。 简单来说，样式过于朴素，与秦木遥在编辑器里的排版无异，甚至还不如排版。 她弱弱地回复道：“这个……是不是可以再完善一下啊？”她探头就能瞧见不远处设计的电脑，项昆的电脑上，正是和她的对话框。 默默在后方注视着设计的一举一动，秦木遥生怕自己的话得罪了他。这是她自打进入公司以来，第一次和项昆打交道。 只见项昆噼里啪啦敲了敲键盘，然后发送了什么。 秦木遥收回视线看自己的屏幕，赫然三个字：“你过来。” 见状，她瑟瑟发抖，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 虽然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但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满脑子想着：完了完了，听说这个项昆是个健身狂魔，之前有两百多斤中，健身减肥成功，现在只有一百四十斤，他不会上来就给我两拳吧？ 她转念一想：我又没什么错，甲方付了钱要在我们这里做投放，秉持着好好工作的态度，那我肯定要交给甲方一份满意的作品呀。 这么想着，秦木遥获得了无穷的力量，便昂首挺胸大阔步。 不过，真正到了项昆跟前，她还是怂了，缩着脑袋和身子，宛如一只没精打采的小鹌鹑。 项昆完全没看她，冷冰冰地问道：“你说你要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的？秦木遥懵了。 我如果知道要什么样子的，我就自己动手去做啦！哪里还需要来着看你脸色呢？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好看的？” “好看的是什么意思？”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作为公司的老员工，在交谈时会自展现出身为老员工的压迫感，这一点，秦木遥眼下算是见识到了。 秦木遥很想反驳他：你是设计，你拿着设计的高薪，那你就得带着脑子来上班啊，你又不是一个作图软件，你的创造力呢？你的工作激情呢？ 幻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立足这方品牌部的热土，秦木遥只能好声好气地哄道：“这个甲方比较挑剔，对图片的要求比较高，她喜欢制作精良一点，有设计感的图片呢。” “有没有范例？” 范例？秦木遥皱眉思索，若是照着范例去制作，那还叫设计吗？那不是复刻吗？ “找个范例发给我。”项昆安排道。 秦木遥一脸懵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头走了。 回到座位上，安凝连忙来关心，“怎么啦？项昆叫你去干什么？” “他让我找个范例给他。” “嗐。他们没什么创造能力的，只能模仿。” “那不是抄袭吗？” “倒也算不上是那么严重，你可以在熙澜府自己的微信公众号里找一个发给他，这就算不上是抄袭了。这样图片的版权都归熙澜府所有，顶多算是我们不求上进，在系统库里找现成的答案。” 这样想来倒也是。 于是，秦木遥按照安凝交代的方法，打开了熙澜府的微信公众号，从既往微信推文里找了一个发给项昆。 项昆这回连收到都没回复，只有图片下方的“已读”二字昭示着他已经看到这条消息。 秦木遥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设计能够这么目中无人？难道设计就比编辑高贵吗？ 过了一会，秦木遥收到了一张结构一模一样的标题图片，她已无力多说，只能收下。成品一共应该是三张，她只收到了一张，刚要问项昆“剩下的呢”，她就收到了项昆的消息—— “我把图片的源文件发你，你自己改一下剩下的，我很忙。” 见这，秦木遥有些生气，他自己的工作敷衍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把他的工作内容推给秦木遥来做。 安凝瞧见了，轻抚了抚秦木遥的手背，旋即一笑，继而扬声：“项昆啊，我们遥遥的电脑上没装PS哎，不能帮你改其他两张图呢，麻烦你一道改完发给她噢，辛苦啦！” 安凝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这么一句，自是有意而为之，这样一来，无论是房产的二位领导，还是品牌的领导都能知道这么一回事。 项昆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喊完，安凝同秦木遥狡黠一笑，随即发来一句：“敌人像弹簧，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 多数人都是“欺软怕硬”，这个道理，秦木遥是懂的。 只是，她心怀乌托邦，理想中的同事关系应该是互帮互助，相互扶持的，勾心斗角与低声下气就留给甲方好了。 可其实呢，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事是甲方的隐藏款。 仅过了一分钟，项昆就把剩下的两张图片发来给了秦木遥。也就是说，原本他一分钟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他也想要推给秦木遥来做。 这么想着，秦木遥就更气了。 好在，摄影师小哥哥没那么嚣张跋扈，自觉地完成了工作，把修改过的照片按时提交给了秦木遥，让秦木遥不必经历两次痛苦。 秦木遥完成了全部图片的替换，再次提交给谈落审核。 不等秦木遥喘口气，谈落再次带来一个坏消息：“这个标题的样式狄总不喜欢，刚刚我去找了几个样式给狄总选，她选了这个，你们就照着这个来做吧。” 第141章 苦哈哈的夜生活 在文字下方，正是谈落发来的示例。 示例中，汉字用的都是常见的宋体，但无论是衬于标题下方的英文，还是图片角落的符号设计，都充满了艺术气息。 这或许就是大公司的设计和小公司的设计之间的区别。 秦木遥对谈落感激不尽，“谢谢，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甲方了。” “互帮互助嘛。加油哦，我们争取今晚可以早点下班。” “好嘞！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秦木遥将示例发给项昆，“甲方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按照这个来做，辛苦啦。” 项昆直接回复道：“你下次能不能先问清楚了甲方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 一听这话，秦木遥很是委屈。不在前线冲锋陷阵的人，永远都不知道走在前面的人有多难。 唉，所有的伤痛她只能自己背。 秦木遥道：“好的。麻烦你了。” 放低姿态总归是没错的。 没一会，项昆就把做好的图片发来了。 秦木遥：“辛苦啦。” 对方并未回应。 见项昆这如石头一般的态度，秦木遥不免想到，项昆若是去和甲方对接，想必是一出大戏。 秦木遥第N次提交稿件，谈落迅速回复：“狄总出去了，可能暂时没机会看了。” 此时已经四点整，明天会是周六，秦木遥一想到项昆的这个态度，不禁担忧，若是周六需要修改，只怕项昆是根本不会理她的。 她只好提醒谈落道：“不好意思哈，因为我们周末休息，设计有一些私事要处理，说是明后天都不在江城，所以，可以麻烦狄总先看一下图片呢，文字的部分如果有修改没关系，到时候我是可以修改的。” “好，我和狄总说一下。” 很快，谈落再道：“狄总说图片OK了，文字她还要再仔细看看，但是会晚点回复。” 如此这般，秦木遥愈发确定了，狄合茵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她得不到季初奕，就要想着法子来折磨秦木遥！ 临近下班，谈落再道：“如果有需要修改的，我会再联系你哦，你下班之后赶紧回家吧，可以回家待命。” 见谈落都帮她安排好了，秦木遥笑道：“好的！” 下班后，秦木遥哪里也不敢去，急匆匆地往家赶。 在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里晃动时，秦木遥回想起项昆对待自己的态度，对比谈落的，难免要感到心酸。按理说，她与谈落是两个阵营的人，她与项昆才是应该互帮互助的同事。 可事实就是谈落都要比项昆通情达理。 这也愈发令秦木遥心寒，公司的内部早已腐朽，就如一株老树，现在需要的是一次逢春的机会。 就这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秦木遥叫了个外卖，一边看脱口秀节目，一边吸溜酸辣粉。她太需要一些刺激性的食物来带给她快乐。 晚上九点半，季初奕的视频通话打来。他已回到酒店，第一时间就是给秦木遥打视频。 见季初奕也是满脸疲态，秦木遥想要倾诉的心情全无，她只心疼地说道：“你是不是累了啊？” “是有点。今天开了一天会。”顿了顿，季初奕补充一句：“不过能够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连笑容都变得迟缓，秦木遥赶紧催促：“别说啦，快去洗洗睡觉吧，季总。” 季初奕也道：“那你也是。” 迟疑了一秒钟，秦木遥点头：“嗯呐，睡觉吧，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秦木遥给谈落发去消息，“稿子怎么样啦？还有要修改的吗？”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极了，心情亦是，又是周五，本就该是卸下一切好好休息的时光，而她却被熙澜府拖着，不可以安心。 谈落：“还没回复呢。我再催一催哦。” 好在还有谈落作伴。秦木遥不禁感到些许宽慰。她与谈落素未谋面，却有幸成为一对难姐难妹。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十点。 季初奕洗漱完毕，再次发来：“晚安。” 秦木遥这边与他温情道晚安，扭头苦哈哈地再问谈落，“姐妹，如何了？” 谈落：“稍等。狄总正在和我通话。” 居然需要通话来说，莫非是要大改？秦木遥心头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按照墨菲定律，越是害怕什么，那么越要面对什么。 约莫十分钟后，谈落的语音通话弹来，秦木遥脑中蹦出一个念头：完蛋了。 “哈喽，秦经理，现在方便通电话吗？” “方便的，你说吧。”秦木遥重重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是要大改吗？” “不算是大改吧。”谈落笑道，“确实有一部分修改。首先，狄总希望语言的描述能够更为精良有格调，还是措辞的问题，其次，狄总想要你在结尾要把文章重点，也就是我们的公园生活理念重新阐述一遍，以便大家能够回忆起前面的内容……” 谈落一共说了五点修改，总结来说，就是两点，这里要改和那里要改。 秦木遥心如死灰，“什么时候要呢？” “是这样的……”说到这，谈落说话的速度减慢，听得出来，她有些为难与挣扎。“狄总一般是早上七点钟起床，她七点半到八点之间是有时间的，后面就要去开会了。所以，她希望你能在明早七点半之前把文章给到。” 七点半之前？那岂不是她要么选择晚上通宵，要么选择在周六的早上起个大早？ 秦木遥选择了前者。 虽然郝周同她说过，若是客户在九点之后还要指派工作，她有权拒绝，因为人都是需要休息的。 可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那么难。 她完全没有勇气和谈落说她不做，更不希望给狄合茵留下一个“任性”的印象，她希望自己能够配得上“季初奕女朋友”这个称号。 都说人以群分，季初奕的女朋友，也该是如他一般优秀。 所以，咬咬牙，秦木遥到底还是回复：“好。” 回复完，秦木遥正式开启了她的夜生活——改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狄合茵做到了她的承诺，只动文字部分，其余部分没有提出任何变动意见。 第142章 马上回来 十二点十分。 秦木遥终于把稿件再次修改完成。整个小区都静悄悄的，她走到窗边，向外眺望，目之所及，仅有一家还亮着灯。 深夜忧思扰人，白天的种种再次浮现在眼前，秦木遥觉得困惑，编辑明明也是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怎么与他们相比，就不自觉地矮人一头了呢？ 左右想不明白，那就睡觉，睡眠会治愈一切。 秦木遥将链接发给谈落后，定了一个七点十分的闹钟。按照她的推算，狄合茵七点看到文章，反馈给她约莫要有十分钟，所以她七点十分起床刚刚好。 距离起床时间还有七个小时。 收工！睡觉！ —— “咚咚咚……” “嗡嗡嗡……” 仿佛是刚闭眼，秦木遥就听到了一阵大锤砸墙和电钻的声音。她摸索到手机，拿来一看，六点四十。 天呐，才六点四十，楼上就在装修了！这些装修师傅难道不用睡觉的吗？ 一阵怒火攻心，秦木遥真想冲上去和他们理论，却突然发现一个噩耗：自己的身体过于沉重，呼吸也有些不畅。 糟糕，感冒了！ 想起稿子，她再看手机，还好，谈落还没回复，秦木遥便沉沉地闭上了眼。 又是眨眼的功夫，闹钟响了。 “叮叮叮……”魔音灌耳。 身体愈发沉重，似乎是黏在了床上，她艰难地再次拿起手机查看微信，这一回，她收到了谈落的回复：“狄总说OK了，这几天辛苦你啦，恭喜你，终于可以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啦。” 看完，秦木遥甚至来不及回复，就再次合眼，闷头睡觉。 她做了一个接一个梦，梦里都是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有奇形怪状的怪物，还有狄合茵、项昆等等。 她记起好久好久之前，还在上一份工作时，有同事曾语重心长地告诉她：“遥遥，工作这件事，就是不断被这人或那人欺负。” 那时她做的是财务工作，除了偶尔贴票时较为繁琐，倒也没被谁欺负过，并不能体会那同事所说，甚至会觉得同事有些矫情，而现在……她只想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就是在这些走马灯般的梦中，秦木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叮叮叮……”有电话进来。 该接电话了。秦木遥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要睁开眼，应该要接电话，至少要让这扰人的铃声闭嘴，可她实在是抬不起来，两只眼皮就像是灌了铅，仿佛有千斤重。 她摸到手机，凭借着对手机的肌肉记忆，尝试划了一下，铃声还在响，她又划了一下，这一回接通了。 是季初奕。“遥遥，你还好吗？” 秦木遥闷头：“嗯。” 由于秦木遥的声音过于钝闷，季初奕一下就察觉出端倪，“遥遥，你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吧。”秦木遥不确切地应道，灵台已然不清明，脑中混沌一片。 “遥遥，你现在是在家吗？” “嗯，在家。” “好，我马上回来。” “回来？”闻此，秦木遥咻地睁开了眼，据理力争：“你要回来？没有必要的！我只是有点感冒，我马上起来去冲一杯感冒灵，一喝就灵，马上就要好了。真的，你千万别因为我提前回来，我会愧疚的。” 愧疚。这个词着实有些严重。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良久，季初奕道：“好。” “我马上就起来喝药啦！一会我拍照给你看。”秦木遥强打起精神，竭力模仿往日里的那份活泼。 “嗯。” 挂断电话后，秦木遥赶紧起身，她得趁着这波回光返照的活力，否则就要再度昏厥了。 她不是个常生病的人，家里的药也不多，她翻箱倒柜找了许久，也就在医药箱的角落里找到一袋蒙尘的感冒灵。 刷地撕开袋子，冲泡，一口闷。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喝完，她才想起来自己还答应要给季初奕拍照示意的，就弯腰捡起垃圾桶里的包装袋，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配文：“我已经喝过药啦，马上再去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好的！你不要担心我啦！” 季初奕迅速回复：“好的。那你快点休息吧。” 重新栽回床上，秦木遥闭上眼就睡着了，完全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 杭城。 季初奕放大照片，再放大，随即眉头一皱，起身，给姚恩策发消息：我先回江城了。 他第一时间收拾好行囊，启程归家。 —— 好热。 卧室里漆黑一片，秦木遥有些胆小，整个人缩在被子。 因为太热了，她将头探出来，脸遇到凉意，舒适许多。可还是好热。她迷迷糊糊地醒来，觉得四肢正在冒着寒气，脸却在一直在发烫。 是发烧了吗？她想着。 大脑正在苏醒，可身体如牢笼，禁锢了她的意识。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网在那里，无法动弹。 她的头顶隐隐作痛，像是洗了头，头发没干时，吹了风的感觉。 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一瞬间，她竟冒出这样的想法。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写软文了呢？ —— “遥遥。” 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喊，秦木遥缓缓睁开眼，坐在床边的居然是季初奕！是应该在杭城的季初奕！ “我是在做梦吗？”秦木遥呢喃一声。 季初奕皱眉，“遥遥，吃药了。”他托着秦木遥的后背，慢慢扶起她。 秦木遥的脸上红扑扑的，整个人犹如遭到了炙烤，烫得吓人。 “遥遥，张嘴。”季初奕耐心引导。 秦木遥咕噜咕噜说了一句什么，随即乖乖张开嘴来。 喂了药和水，季初奕将她放倒，刚要离开，秦木遥蓦地拉住了他。秦木遥的手散着热气，如同一个暖手炉，而季初奕的手则略显寒凉，一暖一寒，相互慰藉。 “季初奕。”她有气无力地唤道。 季初奕半蹲下来，一只手抚着秦木遥的额头，将她凌乱的额发拨到一边。另一只手始终牵着秦木遥的。 “怎么了？遥遥？”语气温柔，如沐春风。 “季初奕，我很棒。”秦木遥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摇曳的羽毛，落在季初奕的心间。 第143章 过期的药 季初奕不明所以，但也配合地应道：“是啊，遥遥，你很棒。” 睡了太久，这一番醒转，就散了不少继续睡觉的心思。 秦木遥已没有什么困意，她只有病重后愈发凸显的委屈。她拉着季初奕，闭着眼睛，终于再也藏不住了，摊牌了，她用沙哑的嗓音絮絮叨叨。 “我昨晚写完了稿子，哦，是今天早上，我一直改到了今天早上，然后把稿子改完了，季初奕，我很棒。其实我昨天晚上差点就要放弃了，但是，因为我想到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不想给你丢人，不想别人一说起我们，就会说我拖你的后腿了……” 听到这，季初奕不由得收紧了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一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我被设计呛声，我也没有和他吵架，我很不明白，大家都是同事，为什么他要那样暴躁，我们工作都是为了对得起这份工资，为什么他要那么凶呢？我真的太累了，上班太累了，人为什么要上班啊？楼上为什么要装修啊……” 如山间源源不断的溪水，那些憋了一天的话汩汩流出。 床侧，季初奕的神情隐在那片黑暗中，变得万般不真切。 —— 一觉睡到了十点，秦木遥醒来时便觉出了一身的汗，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早就退了热。她重重地呼吸一口气，鼻子还有些不通畅，但大抵无碍，神清气爽。 她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忽而记起季初奕回来了，便立刻下床去开门。 季初奕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秦木遥仿佛森林里的小鹿，窜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放了锅铲，季初奕握着秦木遥的手，笑盈盈地转过身来，而当视线落到秦木遥光着的脚上时，他顿时眉头一皱，批评道：“怎么不穿鞋啊？还想再生病吗？” 领了教训，秦木遥撇撇嘴，“噢。”她悻悻地回房间穿上了鞋，再度赶来。 像是倒带重演，秦木遥再次扑过来抱住季初奕。不同的是，这一回，季初奕同她展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你怎么回来啦？”秦木遥明知故问。 “因为会议结束了。” 这个答案明显与设想的不同，秦木遥猛地“啊”了一声，很是失落，随即瞧见季初奕微翘的嘴角，她很快就明白对方是在骗她。 “哼，就知道骗我。” “我也是没办法。”季初奕叫苦，“如果我说是为了某人回来，某人就要搞道德绑架，说是会愧疚。”季初奕淡哂，挑起秦木遥的下巴，“现在，你愧疚吗？” 双手捂脸，秦木遥笑嘻嘻地答：“不愧疚，开心，很开心，感谢季总能救我一条猪命。” 说到这，季初奕才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来。他先是不急不慢地盖上锅盖，放下锅铲，让西红柿鸡蛋汤继续煮着，然后弯腰，一把将秦木遥打横抱起。 “啊啊啊啊……”秦木遥不住叫唤。 “你轻了。” 讪笑两声，秦木遥毫无底气地说道：“不至于。” 季初奕将秦木遥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他还细心地铺上了坐垫。 “是要吃饭了吗？”秦木遥搓搓小手，万分期待。 轻轻一笑，季初奕不置可否。他将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感冒灵包装袋放到桌上，指着包装袋问道：“这是你昨晚喝的药吗？” 秦木遥两根手指颇为嫌弃地夹起那袋子：“如果你是从垃圾桶里捡的，那可能就是我喝的，季总，你怎么还沾染上翻垃圾桶的癖好？” 纤长的手指伸到秦木遥的眼前，随后落在包装袋的保质期一栏，“哒哒”，季初奕用力敲了敲，“看这。” 季初奕所指，印着一行字：保质期24个月，保质期至2018年3月21日。 啊哦。原来感冒灵上个月就过期了，怪不得喝了没有好还变得更严重了。 秦木遥抿着唇，偷摸笑了会，又小声解释道：“我当时不是病了嘛。咳咳咳……” 说病就顺便咳嗽两声。 季初奕拿她没办法，先去拿了件外套来给秦木遥披上，然后自己坐到了秦木遥的对面。 瞧季初奕这架势，该是还有话要说，秦木遥很是惶恐，“怎么啦？你生气啦？” “没有。我有两件事要和你说。”季初奕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一看就是要进入谈判的姿态。 “您请说。” “第一，我和你恋爱，是因为我自认能给你带来快乐，我希望你能获得幸福，而担心别人无法给你，所以必须要和你恋爱。” 秦木遥小鸡啄米式点头：“嗯嗯！” “你先别急着嗯。”季初奕道，“你要仔细听我在说什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秦总复述一遍，我刚说了什么。” “你说你和我在一起，是希望我能快乐。”秦木遥摇头晃脑道，她眨巴眨巴眼睛，两只手均握成小拳拳，“我很快乐呀！季总，我现在每天和你在一起，别提多快乐了！” “是吗？”季初奕面无表情地反问。 这一声，力量之大。 令秦木遥不得不敛起嬉皮笑脸，她努力回想，“季初奕女朋友”这个身份除了最初的快乐，接踵而来的全部是压力。 作为季初奕的女朋友，这种压力看似是这个身份给她的，其实是秦木遥自己。 在她的想象当中，她有为这个身份设定的一个形象，那个形象毫无疑问是优异的，季初奕的女朋友应该拥有郝周一般的岗位，应该拥有安凝那般的交际能力……总归是集大家之所长。 正因想得太多，所以她才会感到焦虑。 季初奕握住秦木遥的手，语重心长：“遥遥，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工作是需要努力没错，可是，工作也需要平等。这是我从你身上学到的，现在，你却忘了。 遥遥，甲方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这的确是现阶段大家的认知，可是，乙方不代表就是唯命是从，也不代表什么指令都要执行。” “可是……”秦木遥试图辩解什么，她开了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144章 包治百病 许久，她垂丧着脑袋，“好的，我知道了，季总。” “乖。”季初奕宽慰道，他继续：“以上就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 说着，他起身回了房间，望着他的背影，秦木遥不禁抿起唇来。 季总真好。 回来时，季初奕的手上多了个卡夹，LV的，若是摘了牌子，倒也不见得比一般的好到哪里，只那Logo挂在那，便就叫人觉得尊贵。 “这个给你。”将卡夹推到秦木遥面前，季初奕严肃地看着她。 四目相视，秦木遥内心略感惶恐，她不敢动：“好端端的送我一个卡夹做什么？还是这么贵重的。” 见卡夹上插着好几张银行卡，秦木遥转念一想，莫非是什么传家宝？他平时用着，眼下认为是时机成熟了，所以拿来交给她？ 听了秦木遥的话，季初奕差点吐血。他满脸困惑，“你的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思路清奇。” “什么意思啊？”平白挨了顿讽刺，秦木遥委屈。 季初奕捡起卡夹，一张一张抽出卡片，继而依次排开，铺在秦木遥面前，“这些是我的银行卡，现在全部上交给你。卡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啊？” “遥遥，我知道你热爱这个行业，对大江也有特别的情愫。我希望你能开心地工作，而不是出于生活压力，倘若焦虑大于热爱了，你也可以暂时抽身出来，好好休息。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作为后盾，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上交银行卡。 秦木遥被这阵势吓到了。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尴尬地挠挠头，“我……我只是一时的情绪，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焦虑。” 闻声，季初奕又将卡片都塞回了卡夹。 见状，秦木遥略感失落，什么嘛？难道就只是随口一说的吗？这么快就收走啦？ 没想到，季初奕将银行卡装回去后，直接把卡夹交到了秦木遥手上。“银行卡都放在你这，我想，这样你也会更安心。” 转移财政大权意味着什么，秦木遥当然清楚。 在爱秦木遥这方面，季初奕素来是毫无保留。 作为一枚小财迷，秦木遥自然是喜笑颜开。“那……我可就收下啦？” “嗯。”季初奕再起身，“去洗手，准备吃饭。” “呦呼！” —— 几日后。 “秦木遥快递！” 顺丰小哥站在公司前台一声呼喊，秦木遥赶紧起身跑了过去。 “这是什么啊？”秦木遥接过箱子，问道。 小哥只道：“上面写的是贵重物品。” 箱包？秦木遥感到莫名，再三确认了收件人的名字是自己，手机号码也是自己的，她才狐疑地抱着纸箱回到座位上。 “是什么啊？”安凝第一时间凑上来。她熟练地查看信息表，随即惊呼：“我靠，LV啊！” “哈？”秦木遥惊了。在安凝的催促下，她赶紧打开纸盒，果不其然，是LV五合一经典老花款。 安凝投来了艳羡的目光，“哎呀，是我之前一直想买，但是没舍得买的。” 秦木遥对奢侈品并不了解，只道：“我记得……你不是有一只吗？看起来好像差不多……” “唉！我那是三合一，你这是五合一！”安凝恨铁不成钢。“不用说了，肯定是季总给你买的。” 咔嚓。秦木遥拍了照片发给季初奕，“怎么突然给我买包呀？” 季初奕：“包治百病。” 秦木遥：“？？？” 季初奕再言：“果有奇效，下单就见效，包才刚到，你的病早就好了。” 秦木遥：“？？？” —— 按照既定的计划，大江房产网微信公众号和短视频账号正式启动。 在结束了熙澜府的软文之后，秦木遥被委以重任，安排去写大江房产网微信公众号的第一篇推文。 第一篇内容，自然是要劲爆的。 创作受限于新房多在合作中，若是写新盘负面，多半会被对方找上门来对峙，稳妥起见，运营小组将目光放到了二级市场。 “那就定二手房房价盘点。” 最终，郝周重锤落音，敲定选题。 关注房产消息的人，不一定都要买房，但大部分都会关注自家的房价，哪怕是刚需自住，也会想要知道自家涨跌如何。 涨了，就跟着开心一阵，又多了一个可以用来吹嘘的谈资。 跌了，就骂一骂写文的小编，留言说“数据不准”。 总归都是有能让自己快乐的法子。 秦木遥找了不少头部房产号的二手房盘点文章，别的城市的房价对江城的房价参考意义不大，她主要是用来学习大V们的分析角度。 光是各个小区的房价盘点本身多是无趣，作为一名专业的房产编辑，需要输出自己的观点，譬如：是什么造成了房价的上行下行？后续走势将会如何？诸如此类。 文章共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房价的统计，共统计了江城398个热门二手小区，独这一项工作量，她就做了足足四个半小时。 结束时，她惊觉眼睛都花了。 活动活动脖子，她开始了文章的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是分析价格区间，以更为宏观的视角去看待江城的二手房房价。 江城的主流房价多集中在2万-3万每平之间，而区域上以主城、城东新区房价较高，老城区是一片价格洼地。 之前秦木遥与安凝探讨过，价格洼地是否能够翻身？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价格洼地，只会越洼越低。” 第三部分，秦木遥以成交量作为切入点，对下一阶段的房价做了预测。新房房价水涨船高，二手房成交量节节攀升，需求量高居不下，二手房房价自然也会跟风涨一波。 再在文章结尾加上投票，提高网友的参与度，整篇文章算是大功告成。 秦木遥稍一侧目，恍然发现居然已经四点了。 统计数据、制表、分析……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在这篇文章上耗费了六个小时！ 秦木遥将微信预览发给郝周，提心吊胆等候结果。 人若是对一件事敷衍了事，也就不会担忧，正是因为付出了努力，才会希望能有等价回报。 第145章 好文章 值得一读 读完文章，郝周直接来到秦木遥身边，“写得很好呀。”她向来不吝于对下属夸奖。 “有几个地方，简单调整一下措辞就好了。‘接下来，房价上涨是必然趋势……’这个‘必然’太绝对啦，可以写大概率……” 按照郝周的建议，秦木遥迅速修改好文章，满眼期待地问郝周：“我可以把我的名字写在作者栏吗？” 郝周轻笑：“可以。” 于是，秦木遥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名字填上，并且打上了原创的标识，重新审视这篇文章，她收获了满满的成就感。 这篇文章也许不会被很多人阅读，也许只是旁人拿来消遣的玩意，可这是秦木遥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六个小时内敲出一篇文章来。 郝周再道：“我要把文章发给黄安审核，等他看过就可以推送了。” 旁边，安凝颇为讶异，问道：“还要给他审？” 郝周点头，略显无奈。 这个新的业务既然是在黄安的带领下创建的，那他自然是来做品控。而黄安的集权，怕也是为了制衡郝周。 黄安人在外面跑客户，倒是很快给了回复，“内容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需要把编辑的名字换成【大江房产团队】。” 郝周据理力争：“这对编辑来说，也是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没有必要处处都限制她们吧？” 消息刚发过去，黄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然后，在秦木遥和安凝忧心忡忡的注视下，郝周边接通电话，边走向了会议室。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都是在给大江打工，这不是你们运营小组自己的账号。”黄安言辞犀利。 郝周也不甘示弱：“可是，江城楼市他们……” “你不要总是盯着别家，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运营模式。我们刚刚起步，需要的是统一的对外展示的形象。作者是谁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要打开大江房产这个品牌的知名度。” …… 会议室外，秦木遥坐在座位上，就能听见郝周的声音，从那抑扬顿挫的声调中，她可以精准判断出：郝周与黄安再次吵架了。 虽然这在部门内部早已是见怪不怪，可秦木遥一想到这是因为自己，还是会感到愧疚。 没一会，郝周出来了。她面上涨得通红，显然是被黄安气的。 秦木遥赶紧体贴道：“不能署名就算了吧，没什么关系的。” 相对于对署名的渴望，她更不想让郝周为难。 郝周神色不佳，宽慰道：“等以后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嗯嗯。反正还有很多内容呢，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和黄安置气，不值得。” “嗯。” 微信内容推送后，秦木遥万分紧张，她不知道这篇文章能有多少阅读。要知道，黄安给他们制定的目标可是均阅读一万。 前期客服微信号“江小房”里已积攒了三千多个网友，公司还有好些其他部门的客服微信号，各路网友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两万人，只要这两万人里有一万人戳进去，那就还是有希望能够达到目标的。 不过，秦木遥也清楚，这两万人里，真正的活粉可能就只有一点五万，而这一点五万里对房价感兴趣的，可能不足七千五。 于是，还是紧张与憧憬并存。 秦木遥将文章链接发到公司群里，求大家转发扩散，不过，如她所预料的，公司里的人多是冷漠，过了一分钟都无人回应。 当秦木遥失望地倒了茶水回来时，惊喜地发现公司群消息出现了小红点，她迫不及待地点开一看，有人回复了！ 于乐乐：“已转！” 于乐乐是第一个表达支持的，接着，安凝也跟了一条：“1。” 黄安：“转了。” 卜纪：“已。” 常奔：“已转。”并且配上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然后，是长达三分钟的空白。 秦木遥不断刷新公众号后台，数据正在逐步攀升，迅速来到了四千多的水平，可进入四千五之后，增长速度放慢，每次刷新，仅有几十个增长。 按照这个速率，似乎连六千都很难过去。 “遥遥，季总转了。” 经得安凝提醒，秦木遥打开朋友圈一看，果不其然，最新一条是季初奕发的，他不仅转发了文章，还配文：“好文章，值得一读。「大拇指表情包」”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自己媳妇写的。 既季初奕之后，姚恩策和齐筱也有转发。 秦木遥心中暖暖的。 再看公司群，郝周：“希望大家积极转发。「抱拳」” 在这句话的下面，是她发的红包。 金钱的力量瞬间炸出不少人。 “1。” “1。” “1。” …… 一长串的“1”出现在对话框中。 有了大家的帮忙扩散，数据上升速度又有所提升。 自文章发送后，秦木遥时时刻刻都在关注数据的变化，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想起来就会看一眼。 与季初奕吃饭时，秦木遥查看了阅读量。 洗澡之前，秦木遥查看了阅读量。 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秦木遥第一时间还是去查看阅读量。 坐在沙发上，与季初奕享受美好的晚间时光时，秦木遥依然捧着手机，一下一下地刷新后台。 “别看了。阅读量是不会被看上去的。”季初奕忍不住吐槽。“不如看看我。” 拎起眼皮，秦木遥很是不屑地望向旁边捧着书的季初奕，“看你？看你有什么好处？” 蓦地凑上去一吻，季初奕将书放到旁边的茶几上，两只手撑在沙发上，不怀好意地笑：“好处多多。” —— 文章最后的阅读达到了八千，秦木遥对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 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接着结尾难。 不过，一个好的开头，足以让秦木遥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期待。 “我忽然觉得，也许，黄安定的目标是可以完成的。” 午休时，干饭三人组欢乐团聚。 在秦木遥的絮叨间隙，安凝蓦地插话：“遥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是有大事要交代的前奏，秦木遥惊得停下了筷子，于乐乐亦是。 第146章 谁都想欺负你 深呼吸一口气，安凝已自我建设多遍，此刻该是信手拈来，可她还是有说不出的紧张。 “我……”她抬起脸来，望向对面的两位好友，“要辞职了。” “哈？”那俩人异口同声。 点了头，安凝自我打气，“我要辞职了。我决定和顾戚一起出国留学。我要为我们的感情付出一些。” “可是……”于乐乐欲言又止。 秦木遥亦是眉头紧锁。在她的印象里，安凝是个理智的人，而理智的人多考虑的是现实因素。现实就是为了男友辞职是不理智的。 但一向被秦木遥看作是理智的安凝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为了给予朋友们更多安心，安凝率先说道：“在大江工作以来，我学到了很多，可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终点。也许，我还可以找到更好的更适合自己的工作。 说是陪顾戚，其实我也会读书啊，会刷新我的学历，等我回来，我就可以找一份更好的工作，是一箭双雕的。” “你真的想好了？”秦木遥迟钝地问道。她眸中少了些光点，没什么神采，本能是想要抗拒。可这是别人的人生，由不得她来抗拒。 “是的。” 透过安凝清亮的目光，秦木遥看到了坚定。那是鲜少会在安凝的眼睛里瞧见的，聪明人多有个缺点，活得太过清醒，而人一旦清醒得过了头，就难以燃起对生活的激情。 安凝便是如此。她平日里懒懒散散，凡事只到八分就停，唯有八卦和与人打交道时才会漏出她的机敏。 “既然是你做的选择，那我就支持你。”秦木遥挥舞起拳头，莞尔一笑。 于乐乐也迅速想明白了，舒展开眉头应道：“我也支持你！” 支持的理由总是相似，因为安凝是她们的朋友，她们愿意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若是不支持，那理由也相差不大，因为安凝是她们的朋友，她们不想看她吃亏。 可没有人敢打包票，所幻想的那些糟糕事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朋友身上，一切只是担忧而已。 递交辞职申请，办理离职，进入倒计时，接下来的日子都如翻页一般，刷刷刷地过去了。 安凝在大江工作的最后一天，郝周为她举办了一场小小的欢送会，只有她们运营小分队的仨人。郝周做东，请她们吃了一顿大餐。 离别总要有酒相伴，那辛辣的触感如大家的心情。 酒过三巡，三个人都是微醺。 反正都要走了，安凝说出了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主编，你为什么一直待在大江啊？感觉在这里，谁都想欺负你！” “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郝周捧腹大笑。 笑罢，她擦去笑出的眼泪，娓娓道来：“我大学一毕业就进大江了，到现在已经有十年，这里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我的另一个家。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大江。至于你说的谁都想欺负我，这也没办法，人只要在外，就会面临被欺负。” 第147章 不断失去 摇了摇头，安凝又道：“我知道我为什么待不下去了。”她指着秦木遥，又指了指郝周，“在你们俩心中，大江是热爱，不光是对这个行业的热爱，还有对这个产品的热爱。 而对我来说呢，这里只是一份工作，有其他的事要做了，就可以换掉这份工作。我舍不得的，只是你们。我觉得，我可能再也遇不到像你们一样可爱的同事了。” 秦木遥心中恸然，还是打起精神：“欢迎你随时回来！反正你毕业了还是要回国找工作，到时候还可以考虑大江啊！” “不了不了。”安凝摆手，“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大江的衰败大家都看在眼里，上层不作为，遇事就和稀泥，只要老王在位一天，大江就好不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主编，我早就辞职了。是主编让我知道，只要领导足够好，足以蒙蔽双眼，让人不去看工作的其他劣势。” “是啊，领导带来的幸福感也是非常重要的。”秦木遥应声。“主编的确是我见过的领导里最体贴下属的！” 听到两位下属的夸赞，郝周不免害羞起来。 餐厅整层都满满当当，她们窝在角落里，温柔橘色调的光罩在她们的身上，仿佛为她们披了一件华服，她们的眉眼里多是温情，是相互理解。 偏头是江城的繁华夜景，璀璨星辰，每天数以万计的人从漫漫长街走过，大都是匆匆一眼，擦肩而过，继而泯入人潮。 能在这样的浩瀚之中相遇，谁说不是一种缘分呢？ “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 “对！他那样的估计是找不到对象的！” …… 她们肆意地笑着，笑声爽朗，不掺一点忧愁，她们一起吐槽黄安，吐槽老王，吐槽公司，怼天怼地。 她们碰杯，香槟在酒杯里摇晃，晶莹的颜色折射着人间种种。 她们祝彼此前程似锦，希冀美好未来。 —— “休息一会吧。一会就到家了。” “滴滴小哥”季初奕准时上线，将秦木遥送上副驾驶后，柔声宽慰。 秦木遥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却是在季初奕替她关上门后，弧度落下，悲伤鹊起。 对于秦木遥来说，安凝与一般的同事不大相同。安凝亦师亦友，是安凝牵着她的手，带她进入了地产圈的大门。她在安凝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不单单是业务能力，更有为人处世。 是安凝，在她初入房产部时，给她带来了足够的宽慰。 也是安凝，教会了她在遇到陌生人时，不要害羞，要大胆地加微信，多一个好友，多一条出路。 安凝很早就发觉了她与季初奕的关系，却没有大肆宣扬，给她足够的空间去自己做决定。 安凝会在她快要犯错的时候提醒她，也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无私给予帮助。 望着安凝与顾戚的身影没入长街尽头，秦木遥无法不难过。 那是一种失去后的怅然。 她知道，她之后还会遇到其他的同事，他们也许会比安凝更机智，也许会比安凝更体贴，但他们都不会是安凝。 而人生，就是这样不断失去。 —— 周末。是回阮家吃饭的日子。 一进门，秦木遥就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阮津出差了，只剩阮林和宋心若在家，宋心若来迎接了他们，复回到餐桌旁，阮林只淡淡打了个招呼，然后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整个家里都笼罩着一股低气压。 秦木遥同季初奕交换了个眼神，季初奕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去陪宋心若。秦木遥便照做了，来到餐桌旁。 “吃饭了。”宋心若懒懒地唤了一声。 秦木遥乖巧坐好，又偏头望了季初奕一眼。 季初奕正坐在阮林身边，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阮林面色不大好，如同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扭了扭肩膀。 秦木遥忍不住小声问宋心若：“阿姨……这是怎么啦？” “哼。”宋心若冷笑一声，随即拔高音量，阴阳怪气道：“有的人……都已经成年了，还整天耍小孩子脾气。说他两句他就不高兴，都多大年纪了，还要绝食抗议！” 见状，秦木遥有些懵，扭头望向季初奕，找男友求助。季初奕也在看着她，四目相视，场面略显尴尬。 “别管他，爱吃不吃！我们自己吃。”宋心若将筷子递给秦木遥，又伸直脖子问季初奕：“小奕，你吃不吃？你要跟他一起绝食吗？” “来了！”季初奕应道。他拉了一下阮林的胳膊，无奈阮林纹丝不动。 阮林仿佛入定了一般，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初奕直接拎住他的衣领，简单粗暴地吐出两个字：“吃饭！” 非要在“大刑伺候”下，阮林才甘愿屈服。 都是些常用来对付秦木遥的手段，拿来用在这里，依然很好用。 一餐饭吃得压抑，宋心若和阮林谁也不搭理谁，谁也不同谁说话，只有秦木遥和季初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季初奕不时为秦木遥夹菜，两个人借此可以简单聊上两句，否则都找不到进入的契机。 在自己家中，秦木遥若是与时婉怡女士有任何分歧，多是被时女士用武力镇压，像宋心若和阮林这样置气的情形，在秦家不多见。故而，秦木遥瞧着倒不害怕，反觉有趣。 吃了饭，宋心若放下碗，丢下一句，“你们吃好就把桌子收拾收拾，你们也要做做家务，以免有的人不识好歹，误以为自己对这个家有什么贡献。” 说到这句，她有意无意瞟了阮林一眼，又道：“我先回房了。”随即冷着脸走了。 听到宋心若关门的声响，秦木遥才压低嗓音问阮林：“你们到底怎么啦？” 瞧着那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阮林也没隐瞒，只道：“就……出国的事。她想让我出国读书，我不同意，考托福没去。” 阮林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宋心若。 挠了挠眉心，季初奕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她展开掌心，在脸上胡乱抹了抹，这孩子确实是不让人省心。 第148章 干脆利落 秦木遥还在不屈不挠地八卦着：“你为什么不想出国读书啊？出国能见识见识国外的风土人情，还不用那么早就出来工作，不挺好的嘛？我有个同事，前几天辞职了，准备出国，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踏上了这条路。” 听着秦木遥说了这么一长串，阮林没给什么好脸色。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老生常谈，在秦木遥他们来之前，宋心若已经说了N遍了，他的耳朵都要听出老茧来了。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啊！” 见阮林对秦木遥出言不逊，季初奕抬手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迟疑。 秦木遥吃吃笑了两声，接着执着发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得不说，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太适合八卦。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不辱使命。 事关暗恋秘事，阮林面子上过意不去，尤其是之前还遭到了季初奕的无情嘲笑，就更说不出口。他生硬地催促道：“吃饭吧。” “他喜欢一个女生……”季初奕刚开口，就遭到阮林的“突然袭击”。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钳制住阮林的胳膊，不给其施展更多技能的机会。 脸涨得通红，阮林急吼吼地喊道：“哥！你干嘛啊？” 无视了弟弟的阻止，季初奕狡黠一笑，恶作剧似的，继续道：“他想留下来与那个女生增进感情。” 一句话就概括了全部的事情，简单明了。 倒也没有添油加醋。阮林想着，是自己太促狭，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既然都已和盘托出，他只得作罢，认命了，重新老老实实吃饭。饭已不多，他匆匆忙忙扒拉几口，脸都快要埋进饭盆里。 认真思考了一会，秦木遥也不晓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作为季初奕的女朋友，作为宋心若的未来儿媳妇，秦木遥的理智认为自己应该同宋心若保持一个阵营，苦口婆心地劝一劝阮林，哪怕劝不动，也算是尽了她应尽的心意，至少可以在宋心若那里讨个欢喜。 可她并不能认同那样的自己，她永远都说不出让别人放弃心中热爱的话，在她的主观思想里，喜欢就该去争取，畏手畏脚的算是怎么回事呢？ 至于季初奕，他的想法十分简单，这是阮林自己该面对的，他不想过多参与。 于是，餐桌上骤然跌入了诡异的沉默。 三个各怀心思，吃着饭，思考着。 “你……你们怎么想的？”出乎意料，最后竟然是阮林率先打破了这份无言。他以为哥哥嫂嫂会教训他，可他们竟然默契地没有再言语。他不确定地问：“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幼稚？” 秦木遥没有吱声。 季初奕见她不打算发表任何言论，便自己开了口：“不管你选择留下，还是出去，你都会后悔。所以，你就遵从内心吧。以后的事，交给以后来评判。” “所以……”绕了个九曲十八弯，阮林自是得出一番结论：“哥，你是支持我的？”他向季初奕投去感动的目光。 季初奕只是淡定地为秦木遥夹了一块肉，尔后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你已经成年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最终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阮林：“噢。” 顿了顿，季初奕又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当然，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的，你就求我，也许我会帮你解决。” 在阮林面前的季初奕，难得显出几分傲娇。这难道就是一个哥哥的姿态吗？ “哥。你真是太好了！” 阮林才不管什么傲娇，他听出来了，季初奕就是支持他的！他欢欣雀跃，笑容洋溢，瞬间进入载歌载舞的状态。 秦木遥满头问号，他到底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呢？难道兄弟俩有她不知的接头暗号？ “哥！我还真的有事情需要你帮忙！”阮林毫不客气，“你去帮我劝劝妈。我和她讲道理，她完全不听，平时还自诩是开明的父母，遇到事情就只知道限制我！不过，她一向是听你的！你去替我和她好好说说！” 季初奕：…… 对于阮林的一通夸赞攻击，季初奕置若罔闻，继续吃吃喝喝以及为秦木遥夹菜。 “哥！你要说话算话啊！”阮林激动，他放了筷子，侧过身来，直面季初奕，死死盯着他。这个架势仿佛是在说，你若劝不好宋心若，我就要送你上西天。 季初奕就是阮林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季初奕都不支持他，那怕是就没有人会支持他了。等到老爸回来，必然也是要和老妈结成联盟。毕竟，谁不想和自己的媳妇站在一队呢？ 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而季初奕，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人选。 “哥……” “哥啊……” “哥！” …… 阮林对季初奕发动废话攻击，像是循环往复的磁带，一遍一遍又一遍。 “好。我知道了，你别喊了。”季初奕无奈，扬手制止。 阮林得寸进尺，“那你今晚就要说！” “好。”季初奕敷衍应道。 “都火烧眉毛了！哥啊，你快打起精神来！”阮林慷慨激昂，“这事事关你最亲爱的弟弟的终身大事！你可千万不要拖延！只要妈妈同意我留在这，那我以后都乖乖听话。而且，我还会更加努力工作孝敬妈妈的！等我以后赚了钱，我还会给妈妈买包买香水！” 被阮林的叽叽喳喳闹得没法子，季初奕终于停下进食，擦拭了嘴角，然后道：“你所承诺要做的，就自己记住。” 说罢，他留给秦木遥一个无比无奈的眼神。 秦木遥笑了笑，心道：原来你也有今天啊，季初奕。 “咚咚咚。” 季初奕敲响了宋心若卧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 推开门，季初奕缓步进去，然后轻柔地关上了门。 “你是来替他做说客的吧？”宋心若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摆放她的瓶瓶罐罐，她把它们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依次摆好，一个接一个，她不开心时就喜欢折腾这些。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桌椅，季初奕不想坐在床上，只能选择站立。他站在距离宋心若一步远的地方，道：“是，也不是。” 第149章 多半不可信赖 葱白的手指停下动作，宋心若眉头一挑，仍旧半低着脸，“那你先说说不是的那部分。” “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关于这件事，我认为我也应该要阐述自己的看法。” 听到这话，宋心若微微动了动身子，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季初奕竟然主动承认他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不知缘何，分明是秦木遥不在的场合，宋心若却很想要感谢秦木遥。 在她看来，是秦木遥出现之后，季初奕才捡起了“宋心若儿子”这个身份，才有了这些改变。 “那你说说你的看法。”宋心若扭过身子来，面朝着季初奕。 “第一，如今已不是出国热的时代了，阮林他们学校这个专业的实力相当突出，在国内可以排到前三，非常有前景，而且，他到时候也可以去争取外派交流的机会。 第二，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学的是工管，而管理终归是要以实践为主，书本里的知识是前人从实践中总结而得，他还要在实践中将知识化解成他自己的能力。 他若是留在江城，得空时可以去阮叔叔的公司实习，提前熟悉社会环境，与人打交道，也方便他以后接下公司。 第三，阮林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说过喜欢哪个女孩，哪怕是青春期都不曾有过，这人生头一次，我觉得该支持他。” 季初奕的一二三条理清晰，不只着眼在阮林的小情上，也关乎他的事业、未来。 这一番话确实唬人，宋心若眉头紧锁沉思了好一会，却最终还是“噗嗤”一声乐了。她只道：“归根结底，还是来帮你弟弟说话。” 知子莫若母。 若是旁人听了季初奕这些，定然是要跟着季初奕的思维走，夸他思虑周全。可宋心若了解季初奕，季初奕的谈判技巧，便是将最看重的淡化，将客观、看起来正确的着重叙述。 他把他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放在最后一句话带过，不过是想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认为阮林动情罕见，相信他是认真的，所以要支持他。 “林林还小，年少时的恋爱多半不可信赖，现在的他哪里晓得自己要的是什么？他若是有你一半成熟，那我也就放心了。” “成熟都是在事情之中打磨出来的。” 这话如一根针，扎在宋心若的心头，激起她的后悔之情。 若不是她当年与前夫的错误结合，也不会有后来对季初奕的冷落，更不会造成现在母子情谊淡薄的景象。 而也正是因为她体验过错，才更希望小儿子能在更成熟的年纪去做正确的事。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经历。”季初奕双手插在口袋，整个人回归酷酷冷冷的状态。 宋心若说年少时的恋爱多半不可信赖，言下所指，自然是她与季由军的那段婚姻。 其实，一直以来，季初奕从来不恨父母离异这件事本身，他足够成熟包容，知道人总是会走入弯路，他可以体谅父母为了追求幸福而选择分开。 他不能接受的是，无论是宋心若，还是季由军，他们都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对那段经历的失望，他们都一致将那段经历判定为“过错”。 这让身为那段感情的结晶的季初奕，该如何自处呢？ 季初奕没有表达不满，也没有借此发挥，他只是敛起了原本流露出的温情，深邃且凌冽道：“你认为阮林坚持对那个女生的喜欢是错，但你我都无法提前得知人的命运。 或许，阮林的坚持才是对的，那个女生就是他的命定之人。当然，这些都无从得知。而若是只说眼下，阮林已经成年，如果时时刻刻都躲在父母的庇护下，他也无法得到成长。” 聊了这么多，他已逐渐失去替阮林说话的兴致，潦草总结：“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来经历。” 没给宋心若表态的机会，季初奕接着道：“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这件事看似你我在辩驳，最后做决定的，也不过是阮林他自己。” 深吸一口气，进入收尾阶段：“明天是周一，我和遥遥还要上班。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没想到话题会结束得如此突然，宋心若还沉浸在季初奕的分析之中，晃过神来，站起身。她两只手半垂在空中，似有要拉过季初奕的冲动，却没更多动作。 “房间都是现成的，不然你们晚上在这休息吧？明早我还能给你们做个早餐。你也好些年没吃过我做的早餐了。” 每次分别，宋心若都会如此提议，只是季初奕从未应过。屡屡被拒，到了下一次，宋心若依然会再次发出邀请，很是执拗。 “不用了。”说着，季初奕就朝门口走去。 宋心若不明白，季初奕前面还说“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到了后面又冷冷淡淡，可她又会觉得，季初奕好像本来就该是冷淡的。 急于知道季初奕与宋心若的谈话结果，阮林一路送他们到了楼下。仨人停在大厅，他拉着季初奕不撒手：“哥，你快说说，妈是怎么说的？她同意了吗？” “不知道。”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秦木遥不由得瞥了季初奕一眼。 “不知道？”阮林咋咋呼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你是怎么和妈妈说的啊？”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再次瞟了一眼。季初奕眸中无甚光彩，下颌线坚毅，似乎……不大高兴？ 秦木遥心中困惑，遂止住阮林的逼问，宽慰道：“这也不是一件小事，阿姨肯定不会一下子就给出定论的，你等几天再找个机会与她谈谈，如果她还是执意要送你出国，我们再帮你说说，你觉得怎么样？” 细品了秦木遥所说，阮林只能认同，“那好吧。那你们别诓我！如果妈妈没被说服，你们记得到时候再帮我说说！” “好嘞！” 交代完了，阮林没提分别，他抿了抿唇，扭扭捏捏，一副还有话要说的表情。 “怎么了？”秦木遥问道。“还有其他的事？” 第150章 小兔叽 “嗯，我……”重重闭了闭眼，阮林提了一口气，一股脑道出：“我喜欢的那个女生要去你那里实习了，希望你能多多照顾她！谢谢！”为表谢意，他对着秦木遥便是一鞠躬。 不堪受此大礼，秦木遥赶紧扶住他，讶异地问道：“要来大江？” “是！” “她叫什么名字？我到时候多多留意。” “宋可。” 秦木遥再三承诺会好好关照宋可之后，阮林才乐呵呵地与他们道别。 坐上车，季初奕照常插入车钥匙，秦木遥却握住季初奕的手，没让他启动车子。 “怎么了？”季初奕问道。 秦木遥锁眉：“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了？怎么从阿姨那里出来之后，整个人就丧丧的，兴致不高的样子。” 往座椅上一靠，季初奕应道：“没什么。” “季初奕。”秦木遥直呼全名，“我们说好的，有什么话都不要藏在心里，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记得了吗？” 秦木遥与季初奕行事风格有几分相似，他们都坚信章程的约束力量，故而为恋爱约法三章。相互坦诚，遇事不藏着掖着，正是其中一条。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季初奕到底还是决定坦白。 他平视前方，多是在回忆，恹恹的，“在他们眼里，他们的结合是一次错误，而我就是那个错误留下的痕迹。每当他们懊悔有那样的过去时，我都会忍不住地想，他们是否会懊悔我的存在？” 不必详说，秦木遥便能理解季初奕的心情。她猜测宋心若说了什么，触动到季初奕的心理防线。 挠了挠额头，秦木遥弱弱道：“以我对阿姨的了解哈，她绝对是爱你的，倘若她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大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若是摊开来说明白，我想，她也会注意自己的措辞的。” “有些事，我明白尚可。我若是说道明白，接下来，她在与我交谈时便会愈发小心，那不是我想要的。” 主动指出宋心若言辞中的bug不是不行，可若是事事都要季初奕来主动争取，那活着又该有多累呢？ 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秦木遥大可轻飘飘地说一句：你不要想太多啦，阿姨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但她思来想去，觉得那不该是用来对待季初奕的态度。 “人无完人，父母也不能幸免。”秦木遥亦往后靠，透过车窗玻璃，望着车库的天花板，“小的时候，我总觉得我爸妈是超人，这世上没有他们做不了的事情。 直到初中，我妈被我的物理题难住。我不会，就向她请教，分明是她做不出来，她却暴躁得对我一顿训斥，说我上课不认真听，连这种题都不会做。 那时候，我就发现了，父母也有不会做的题，也有好面子的时刻。我突然意识到父母不是那么强大的，也会有弱点。不过……” 侧过身来，秦木遥伸手捧住季初奕的脸，倾其温柔，“那些道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季总不高兴了。你若是不高兴，那我们就少来，待到你想他们了，我们再回来吃饭。 你若是一天不想，我们就一日不来，一月不想，我们就一月不来。只要季总高兴就好，一切都无规矩可言！季总高兴就是最重要的事！” 定定神瞧着秦木遥良久，季初奕眸子里闪动着光点，隐隐透出些许无奈，启唇问道：“你是在讽刺我吗？” 秦木遥冤枉，“哪里是讽刺？不感人吗？我义无反顾地支持你，连规矩都不要了！” 季初奕：…… 良久，他道：“你太会安慰人了，下次别安慰了。” 秦木遥：…… —— “又是一年新人来。” 又是午休时光，如今只剩下秦木遥与于乐乐“相看两不厌”。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想当年，她们俩一起实习时，也就是如今光景，尔今恰好也是实习生涌进的时间。 秦木遥还记着阮林的事，便问道：“你们部门有没有一个叫宋可的实习生？” 新人都集中在大运营部门实习，宋可若是来了，于乐乐有机会第一时间见到。 “新人是经理负责培训，还没进部门里来，我也不清楚，等我下午去帮你打听打听。”顿了顿，于乐乐开启八卦雷达：“她是你什么人啊？” “她是季初奕弟弟的同学。” “噢。”于乐乐慵懒应道。 想到于乐乐自来熟的性子，秦木遥特别叮嘱：“你可千万别跑到她跟前去同她‘认亲’哈，不然显得我们就像是变态。” 毕竟，这女孩子还不是阮林的女朋友，只是阮林的暗恋对象。 当天下午，于乐乐就确认了，那女孩确实是在本次的实习队伍里。 于乐乐：“还有一个重磅消息，我们经理前几天和老王反映，说她带实习生太累了，任务量太大，她建议把实习生分派到各个部门去实习。你如果对这个女生感兴趣，不如早点将她招安。” 秦木遥：“拜托，我这里是房产部哎！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如果是你，你会想进房产部吗？” 于乐乐：“那你是知道内情嘛，她又不知道喽。做人，不要那么实诚，抱着你这样的想法，那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同事了！你要相信，别人的承受能力不一定比你差。” 于乐乐所言不无道理，秦木遥决定一试。 若是能将宋可拐到房产部来，那她与宋可熟悉了，该会有大把机会撮合她和阮林。 翌日中午。食堂。 据于乐乐的情报，这个宋可为人不那么活络，来了好几天了，都是独来独往。 这条信息倒是不假，秦木遥排队打菜时，目睹了前方的宋可特地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入座。 作为两位不请自来的老前辈，秦木遥与于乐乐径直来到宋可面前。 “这个座位有人吗？”秦木遥笑嘻嘻地问道。 宋可抬眼，如一只懵懂的小兔叽，“没人，你们坐吧。” “哇，你长得好可爱啊。”于乐乐夸张地说道。 面上不动声色，秦木遥暗地里踢了她一脚，示意她不要太过火，以免吓到宋可。 第151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于乐乐不理会秦木遥的警告，她向来喜欢萌物，这个宋可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事实上，在她想来，她没有冲上去揉一揉宋可的脸颊，已然是万分收敛了。 宋可同她们和善地笑笑，轻声道：“谢谢姐姐。” 坐下后，于乐乐再道：“我是大运营部的于乐乐，她是房产部的秦木遥。” “我叫宋可。” 宋可乖巧少言，于乐乐越看越是喜欢，恨不得当场认她做女儿。 “你们是不是要分部门啦？”于乐乐满脸姨母笑。 宋可点头，“是的，姐姐。”她的嗓音清甜，一口一个姐姐。 于乐乐笑得像是个痴汉。 趁于乐乐“嘿嘿”傻笑时，秦木遥抛出正题：“你有没有想去的部门啊？” “我对公司各个部门还没有很多了解，现在也没什么想法呢。” 既然还没有想法，那我就给你一个吧！秦木遥两眼放光，但极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故作淡定：“之后分部门，可以多多考虑有缺口的部门哦，这样……实习之后大概率可以留下，如果是去满员的部门实习，那实习期结束就要进入调剂，调剂时，各部门经理也肯定会优先选择自己熟悉的实习生。” 调剂，选择部门……宋可很懵。 “是啊，你可以考虑房产部呢……” 秦木遥匆忙踢了于乐乐一脚，打断了她的话，抢白道：“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特色，你可以都了解一下。” “好。”宋可若有所思，“姐姐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呀？” 于乐乐笑嘻嘻的：“我是大运营的，等你们做完基础培训，就会来我们这里观摩学习了。不过，我悄悄告诉你哦，大运营现在是满员状态，暂时不需要再招新人。” “我是房产部的。”秦木遥眨了眨眼，“房产嘛……听起来就很有钱。” 宋可明显动了一下，“房产部的工资是不是会比其他部门高一些？” 从宋可的渴望中，秦木遥觉出一个信息：宋可似乎比较渴求高薪。 在秦木遥想来，阮林接触的人，应当都是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像是元念那样的，他们应该更加考虑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薪酬。宋可的这个特质令秦木遥略感诧异。 “我们也不太知道其他部门到底拿多少钱呢，不过选部门的时候，人事是有说房产部的薪酬略高于其他部门。” 闻此，宋可的眸中闪烁了光点，但很快，她又有些颓然，“可是，我不太了解房产知识。房产，听起来有些难。” “不难的。”秦木遥赶紧安抚，“其实，不管去哪个部门，都会学习相对应的专业知识。去人才，也得了解招聘窍门，去商业，要把握作图技能。工作嘛，都是熟能生巧。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还是要看你需要什么吧。” “好的，谢谢姐姐。” 与宋可分别后，于乐乐不解地问秦木遥：“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你是她同学的哥哥的男朋友呢？也不让我向她推荐房产部……” “因为我与她之前没有过任何接触，我如果上来就与她攀关系，只会让她觉得尴尬。而且，她和季初奕弟弟也没在一起，季初奕弟弟还在暗恋阶段，我如果对她表现得太过关注，岂不是会让她感到奇怪嘛？ 至于房产部，人嘛，都会有戒备心理的，我若是一个劲地向你推销，同你说某个产品贼好，你真的会想要接受吗？肯定也会担心这个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副作用吧？” 一通分析之后，秦木遥总结陈词：“我也是综合考虑了各个方面的。” 这心思宛转曲折，于乐乐喟叹之余，不由得嘟囔一句：“你现在想事情变得好复杂啊。” 秦木遥莞尔，挽住于乐乐，“多想一点总是没错的。” 那之后，一到中午，秦木遥就会瞅准时机，在下班时“恰好”出现在宋可身边，继而与她一起进餐。经过她连续一周潜移默化的渗透，最后，宋可如秦木遥的愿，表示会选房产部作为实习部门。 “那余敏真是的！自己部门人齐了，就不想再做培训这件事，也不知道在老大耳边吹了什么风，今年把实习生下放到各部门来了。”开完周会，郝周便与秦木遥吐槽了一番。 郝周为人耿直，不喜权谋，与公司里的其他几个女经理玩不到一块去，像实习生要到部门实习的事，秦木遥竟然比她更早知道。 而她口中的余敏，正是大运营部的经理。 虽诧异于郝周的消息滞后，但秦木遥没有多说，只体贴道：“到时候我可以帮忙的，之前安凝也教了我许多，就当是一种传承吧，我也可以把我的所学传给下一个人。” “你也要辞职啊？”郝周直接发问。 秦木遥额上落下三道黑线，“不是啊！我是说，我可以帮忙培训新人，这样，有新人来了，我就可以少做一些工作了。我现在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主编大人！” 在秦木遥的愤愤不平中，郝周适才恍然大悟，她吃吃地笑了一会，“噢，是的噢。那我到时候去好好选选。” 秦木遥忍不住问：“还有的选吗？能有人愿意选房产部就谢天谢地了吧？” 郝周满脸不解：“不会啊，房产部哎！一听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部门啊……” 秦木遥：？？？ 原来，“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道理不单单用在情人身上，郝周是这个部门的坚实拥趸。 —— 宋可加入房产部的那天，黄安特地召开了一个欢迎会议。便是这一点，就优于毕敬十条街。 “大家好，我叫宋可，毕业于T大，很荣幸能够来到房产部实习，还请多指教……” 光是说这么几句，宋可的脸蛋就已微红，好似粉粉嫩嫩的苹果。 望着会议室前方的宋可，秦木遥不禁想到从前的自己。彼时，她也如宋可一般青涩。而在安凝的培养下，她获得了暴风成长，现在的她甚至可以和甲方游刃有余地对话。 如今，她希望自己也能如安凝一般，成为宋可的“引路人”。 第152章 实探平江苑 作为编辑，宋可的直系领导是郝周，也本该是由郝周来带她。但策划一直没招到，郝周身兼数职，平日里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实习生。 那么，宋可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秦木遥的“好伙伴”。 为了培养宋可，秦木遥制定了一个周全详尽的计划。遇事不慌先列计划这个好习惯，还是秦木遥从季初奕那里学来的。 刚开始三天，秦木遥对宋可的安排相当亲和，她把之前写得比较好的文章拿出来给宋可看，先让她通过阅读，来积累大量理论知识。 “我们写的文章一般是在2000字左右，1800—2200都可以，太长的，大家也看不下去，大家看不完，那阅读完成率就会很低，配图呢，一般是9张—13张。 需要注意的是，图片一定要好好处理，因为大家最直观看到的就是图片，很多网友都是随便一划，根本不看字，只看图，如果图片足够精良，或者特别生动，会吸引大家继续阅读，也能够提高传播率。 另外，我们一般会在文章结尾发布求赞求在看的话术，这样也可以提升我们的数据，可以让我们的文章扩散到更为广阔的渠道中……” 秦木遥把她这一年来的经验，一项一项精简总结，尔后全然交给了宋可。她不知道一个优秀的房产编辑到底应该是何模样，但她唯一希望她的后辈能比她优秀。 好在，宋可也是个热爱学习的人，秦木遥所说的每一条细则，她都会认认真真记在笔记本上，这让秦木遥也油然生出几分自豪感来，她这一年没有白过。 理论所得终究是要落到实践中去的。 经过好些时日的“熏陶”，宋可早已是跃跃欲试。 为了不让宋可产生畏难情绪，秦木遥决定带她从简单的开始，她为宋可敲定了第一个选题——平江苑实探。 实探内容只需要将自己所看到的景象表述出来即可，类似于学生时代写的游记，不需要任何分析，适合入门级编辑。 此外，鉴于编辑对甲方的第一印象会影响他在这条道路上能否走远，秦木遥特地安排了她的季总作为宋可的第一个甲方。 一般而言，一个编辑若是遇到的第一个甲方是温和的，那便会抱有幻想：所有的甲方都是那么温柔。 而若是遇到的第一个甲方凶神恶煞或是破事一堆，那编辑潜意识里便会觉得这个行业就是如此，十分劝退。 “平江苑的营销中心快要开放了，预计是在下个月上旬，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前，将他们的工程进度释放出去，可以为他们进行预热，可以让甲方记得我们的好。”路上，秦木遥认真介绍道。 宋可怯生生的，有些担忧：“这个甲方好相处吗？” “好相处啊！可太好相处啦！” 二人哼哧哼哧抵达平江苑临时展厅时，已经是十点半。 “遥遥，你怎么来啦？”齐筱迎面走来。 秦木遥笑道：“我们来新编辑了，带她来踩踩点，然后给你们写一篇预热软文。” “噢。”齐筱应道，友善地同宋可打了个招呼，她再道：“我先走啦，我要去一趟广告公司。” 目送齐筱走远，秦木遥同宋可道：“每一个项目都会有一个合作的广告公司，这些广告公司一般是通过竞标确定的。策划最主要的工作是做品控。他们需要把控公司对外输出的一切内容。 而我们一般把东西发布出来，叫做‘出街’。有的时候，工作需要，我们会掌握到一些还没出街的信息，那样的东西我们可以看，但不能转发给别人，我们要尊重甲方的时间排期。” 宋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人坐在会客区，水吧台的小姐姐为她们送来了柠檬水。 “叮叮。” 秦木遥查看了手机，随后道：“季总说他还在开会，不能陪我们了，不过，他帮我们都联系过了，一会我们可以直接过去拍。” “那我们还能见到季总吗？”宋可满怀期待地问道。 这一点，秦木遥也不敢保证，只道：“应该可以吧。他们开会的时间再长，也该是会有午休的。不过，”她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才第一个甲方，我们就被放鸽子了……” “我觉得这很正常。”宋可坦诚道，“以前我是学校外联社的，会跟社长一道出去拉赞助，经常被放鸽子。之前有一次给学校的公益清扫活动拉赞助，找了学校旁边一家中介门店，那老板不仅放我们鸽子，还让我们帮他看了一下午的店，中间我们还帮他签了一单！” “哈哈哈哈……” 秦木遥原以为像宋可这样的半大孩子，会是娇生惯养的，像是阮林那样一遇到事就知道撒娇，没想到宋可反倒是一副历经沧桑的姿态。 这么看来，秦木遥有些明白阮林为什么喜欢她了。 只是，这样成熟的女孩子会喜欢阮林那样的男孩子吗？ 两个人稍作休息，便出发去拍实探内容。拍照倒是不难，只是这平江苑忒大了点，俩人绕来绕去，等到拍完，已然十二点了。 “叮叮叮……”季初奕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季初奕：“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犒劳秦总特地来我们做实探。” “好哇！” 挂断电话，秦木遥把这个好消息转告给宋可，“季总要请我们吃饭。” “季总人也太好了吧！”宋可难以置信，“我还从来没吃过甲方请的饭。” 秦木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宋可还不知道季初奕是她的男朋友。 要怎么告诉她呢？秦木遥犯了难。若是平白无故说起来，委实有点像是炫耀。思来想去，她决定静观其变。 迈着超长大长腿，季初奕很快出现。 远远地瞧见季初奕，宋可难得露出惊喜的表情，满脸写着：我已被季总颜值折服。 “季初奕他……”秦木遥话未说完，季初奕本人已行至面前。 季初奕笑意盈盈，与宋可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即自然地牵起了秦木遥的手，完全没给秦木遥交代的机会。 第153章 房媒编辑秘籍 于是，宋可石化了。 难道……这就是新时代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吗？ 秦木遥尴尬一笑，说完了刚刚没说完的话：“季初奕是我男朋友。” 闻此，宋可才松了口气，“真好，很登对。” —— 碍于季初奕作为甲方的威严，当着季初奕的面，宋可不敢多言，回去的路上，她所有的问题都是围绕季初奕和秦木遥的，譬如，秦木遥和季初奕是如何认识的？是如何在一起的？ 秦木遥都一一耐心作答了。 既然已提到感情话题，秦木遥就势问道：“那你呢？有男朋友吗？” “没有。” 秦木遥再问：“那你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面对这个问题，宋可迟疑了，却是在两秒之后，她再次摇头：“没有。” 这种迟疑反倒有欲盖弥彰的意味。 秦木遥思考着，真的没有吗？ 没再执着于此，秦木遥道：“实探的内容写完之后，需要给季初奕审一遍。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也不是每篇文章都会给甲方审的，一般有意向合作，或者正在合作期内的甲方，我们就会把涉及到他们的文章给他们审一遍。 一来是让他们确认一下，我们所输出的内容中，没有他们不能释放的信息。二来，也让他们知晓，我们为他们服务了，这样与他们建立成良好的联系，他们需要投放时，才能想得起来我们来。” “那……季总会不会让我修改很多啊？” “季初奕不会的，季初奕只对投放的广告内容严格，对这种没有付费的内容，他只是简单看看。不过，有的甲方不是这样的，有的甲方甚至会让你修改标题、开头、语言风格等等，这也不多说了，等你遇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听起来好可怕噢。”宋可悠然叹息，“如果能提前知道每个甲方的喜好就好了。” 叮。这句话就像是一股电流，电得秦木遥灵光一闪。 “对哦。我可以把甲方的喜好整理出来。”秦木遥激动道，“这样以后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新人都可以通过甲方偏好表格来有针对性的准备内容！” 说干就干。秦木遥一回到办公室，就开始着手去做这件事。 甲方名称，级别，现在所在项目，曾在项目，内容偏好，既往内容链接。秦木遥按照这几项进行盘点，将她所接触过的甲方信息都填入进去。 “季初奕，营销总，平江苑，恒华府，喜欢先对接框架，再细化文章内容，对行文风格要求不定，希望保留各家媒体自身特色，能够体现媒体视角。 齐筱，策划专员，平江苑，恒华府，好说话。 狄合茵，策划总，熙澜府，——，对文章内呈现的图片要求高，标题需要设计样式……” 过往一幕幕历历在目，秦木遥心中动然，一路走来，她遇到过那么多甲方。有的可爱，有的可恨，有的思路清晰，有的则是哑谜狂热分子，各有千秋。 经过了一下午的回顾，秦木遥完成了一整本“房媒编辑秘籍”。 不知不觉中，竟然到了六点多。 结束后，她第一时间把文档分享给宋可。 再环顾四周，秦木遥适才发现大多同事都已走了，她喃喃道：“竟然已经下班了！” 宋可还在旁边，捂着嘴直乐：“是啊，你写得太认真啦！我都不想打扰你。” 秦木遥憨笑，“整理资料，也是在整理过去，回忆良多，写着写着就慢了下来。哎……你怎么没走哇？” “在这件事上，我也是一份子，如果我走了，独独留下你，显得我很不道德。”宋可认真解释道。 听到这话，秦木遥眼前浮现了自己从前与安凝的相处，她也曾因为安凝要加班而留下来过，一切的一切犹如轮回。 望着眼前的宋可，秦木遥忽而觉得仿佛瞧见了从前的自己。 “在等你的时候，我找了很多相似的账号，有一些是别的城市的，然后整理一份选题名单，明天你帮我看看呗。” “好呀。” 关上电脑，站起身，秦木遥舒展了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吧，我们去吃饭。” 听到要去吃晚饭，宋可略显抗拒，顿了几秒，道：“我……不是很饿。” 秦木遥觉得有些奇怪，结合之前在食堂的表现，她以女人的第六感直觉判断，宋可似乎有一些经济困难。 推着宋可的肩膀，秦木遥笑道：“走吧，我请客，你不要不给我面子呀！” 当“请客”二字出来时，宋可明显松了口气。 按照惯例，秦木遥带宋可来了过路人。一见宋可，小亮两眼放光，笑得赧然，“姐，新朋友啊？” “新同事。”白了他一眼，秦木遥道：“你别这么盯着别人，别人会不好意思的。” 小亮：“嘿嘿，你新同事长得太可爱了。” 宋可倒是百无禁忌，只一个劲地傻笑。 与宋可入了座，秦木遥道：“这是我和季初奕常来的店，广受好评，你可要好好尝尝。” “只有我们吃饭，季总会不会吃醋呀？”宋可冷不丁地说道。 秦木遥摆手：“没事的，甲方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他们的工作很辛苦。他们经常要在一天结束之后开复盘会，九点以后下班都是常事。 不过，我和季初奕有约法三章，如果要和别人外出吃饭，都会相互报备。一会结束了，他会来接我。” “好甜蜜啊。”宋可感慨，旋即又微微蹙眉，“不过，你会不会担心啊？” “担心什么？” “季总这么忙……”宋可欲言又止，之后兀自笑笑道：“不过，我瞧着季总还是很爱你的，上次季总请我们吃饭，他看你的眼神，充满了爱意。” 听到宋可的话，秦木遥老脸一红。 那天，秦木遥与宋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餐时光。宋可的到来，恰到好处地填补了安凝离开后，秦木遥心中的失落。 不知不觉当中，秦木遥将对安凝的不舍，尽数补偿给了宋可。 如今再回首，秦木遥忽而想到，也许，当初她初入房产部时，安凝之所以会对她那么好，也是出于这种原因。 第154章 大事件！ “宋可如何？” 虽然郝周日理万机，但是后方运营也没忘记，她时不时还是会找秦木遥了解一下宋可的情况。 秦木遥如实道：“宋可不错呀，她很勤奋好学的，那天写稿一直写到了晚上七点，也没有任何抱怨。能感觉出来，她是来找一份工作的，不单单是来实习的。” “那天我看到宋可在看一个甲方喜好文档，是你整理的吗？” “啊？那个呀，是的，嘻嘻，这也是宋可提醒我的，她那天说道如果能有一份文档就好了，我一想，是啊，这样我们可以建立属于我们的客户喜好库，这样不仅可以帮自己温习甲方的喜好，也可以让新人尽快上手。” 郝周认同，补充道：“这个想法很好，我们也可以扩展到其他方面，比如看到优美的句子可以保存一下，像是上学时的好词好句摘抄，然后，我们写稿的时候就可以用到，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素材库。” “好嘞！” —— 除了找秦木遥了解情况，郝周也与宋可进行了谈话。 会议室。郝周与宋可面对面坐着。 宋可肉眼可见的紧张，两手交叉，不断摩挲。 郝周起身为她倒了杯水，温和道：“你不要害怕。我只是定期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你没有犯错，我也没有要教训你。” 闻此，宋可笑起来，星眸贝齿，如若可爱的小宠物。 “我跟着遥遥姐姐学到了很多东西，学到了很多专业知识，也见了一些甲方，每个甲方都是不一样的，最近，我们在整理甲方偏好文档。遥遥姐姐说我的这个想法特别好，然后我们就开始去做了。” 微垂眼，郝周淡淡一笑，再问：“这是你的想法？” 毫无迟疑，宋可点头：“是呀！我以前在学校外联部任职过，也接触过一些客户，知道客户与客户之间审美各方面都存在差异，所以我认为可以把客户的偏好整理起来，并且进行持续追踪，哪怕日后这个客户不在这个项目了，他去到其他的项目，我们也可以投其所好。” 一番分析倒是有道理，只是，她的话着实刺耳，郝周微微勾起嘴角，稍低着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 —— “大事件！” 周末，秦木遥刚送别外出加班的季初奕，转身就接到了于乐乐的电话。 歪靠在沙发上，秦木遥仍旧困顿，“哈——什么大事件？” “我听说，你们主编要退掉宋可。” “什么？！” 没来得及细想，秦木遥直接联系了郝周，“主编，宋可做错什么了呀？” “你知道了？”郝周冷笑，“这人事做的是什么事情，居然会把谈话内容透露出去？” 秦木遥不由得惊起一身冷汗，是她太过莽撞，忘记了八卦里最为重要的原则——不能找正主求证，否则会暴露八卦链。 “不是……”秦木遥吞吞吐吐。 缓了会，郝周语气平和了些，“我知道你对宋可的印象不错。” “所以……是为什么呢？” “那天我和宋可谈话了，她借机邀功，说整理客户偏好是她的想法。” 秦木遥愣了愣。宋可会做这样的事吗？ 转念一想，她倒是也能理解宋可的想法，她还是个实习生，必然是想要多多表现的，而这种细枝末节本就是拉扯不清楚的，正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郝周语重心长：“这件事固然是件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确可以过去。但是，这件事反映出的是宋可这个人的心性。 你与安凝之所以能在房产部待得久，是因为你们有个共性，你们都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若是宋可留下，房产部可预料得就会同公司其他部门一样乌烟瘴气。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现在，我们都是老黄牛，勤勤恳恳地耕地，也就没有恶意竞争。而一旦这个环境里出现了一只老鼠，那老鼠就会站在老黄牛的身上，成为那个邀功的人。 久而久之，老黄牛会觉得心寒，自然而然也就会选择离开。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秦木遥低声，“我懂的。” 缓了许久，秦木遥咬咬牙，“可是，宋可的勤奋好学也是她的优势，她愿意为工作付出，也许是有些没有用对地方的小聪明，但是，也许……我们可以杜绝那样的事情发生呢？也许……这件事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那么多“也许”。 电话那端沉默许久。 郝周最后只是一声叹息，“我再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以后，秦木遥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她意识到自己的处理方式不妥，努力头脑风暴，去思索一个补救的机会。 郝周眼里揉不得沙子，她是见一叶而知秋，杜绝后患。相对于公司里的其他人，郝周是个理想主义者，一直以来，都在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房产部的小天地里保留一份净土。 但就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小事就去剥夺一个人的全部机会，未免太过武断。 秦木遥思虑再三，斟酌之后，给郝周发去：“主编，刚刚是我太冲动了。这本来应该是你来决断的事情，我不该干扰你的决定，也不该把别人出于信任而告诉我的话再传播出去。 这件事，我不会再随意发言了，至于宋可，我只想谈谈我的个人看法，从我和她的接触来看，宋可其实是个挺踏实的孩子，至于邀功这件事，我想，倒也不是个不可饶恕的硬伤。 我们在成长过程中，总是会遇到一些看似正确的人生道理，比如，会有人告诉我们，要学会包装自己。在面试时，其实我只会用PS做一点基础的图片处理，但是我也会包装成能用PS完成日常工作。 我没有什么恶意，等我来到公司以后，根据不同的工作，我也可以尽力去提升自己的相应水平，当时的我，只是太想要得到那份工作罢了。” 郝周：“知道了。” 饶是如此，秦木遥还是有些懊恼，可她也清楚，事已至此，只能寄希望于郝周不会冲动。 第155章 但愿不要辜负 而事实证明，郝周确实直率，并不会如秦木遥那般莽撞。 既然秦木遥都已开口，郝周还是采纳了她的建议，决定再给宋可一次机会。 她与人事交代最新想法时，人事用尖细的嗓音嗔怪道：“哎呀，这么重大的事情，你肯定是要确定了才告诉我呀？你前几天还说不想要宋可了，今天又说她可以留下的，变化太快了，万一我和宋可说了怎么办？” “那你说了吗？”郝周冷着脸问道。 人事扭了扭身子，“幸好我还没说呀……” “哦？是吗？”郝周反问。 听此，人事面上一滞，尴尬笑道：“是呀，我找宋可谈话之前，肯定是会再和你确认一遍的。” 郝周耸肩，“那就好。” 从人事办公室出来，郝周直接将宋可叫到了会议室。 时隔几日，再次谈话，宋可的状态比上次要好些，坐在郝周对面，尚且能够保持笑容。 “你实习有两个月了。按照大江的习惯，一般的实习期是三个月，很快就要结束了。”郝周道。 宋可忙不迭点头。 “你觉得过去两个月你的表现如何？”郝周犀利发问。 一听到这个问题，宋可双眼茫然，“我……应该……还可以吧？我有在努力。”顿了顿，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呀？主编，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改的！” 声音急切，似乎快哭了。 郝周轻挑眉，没有安慰她，而是道：“这两个月以来，我带你的时间不多，几乎都是秦木遥在带你。她对你的评价还不错，她是非常喜欢你的。” 宋可松了口气。 轻点了点头，郝周的神情里掺杂了许多不明意味，她最后只道：“还有一个月，好好表现。” 宋可忙不迭：“好的！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但愿你不要辜负秦木遥的期待。” —— 起初见郝周去往人事办公室，秦木遥便捏了一把汗，郝周并没有同她说明最后的决定。她惴惴不安地过了一整天，见宋可归来，连忙小声问她如何。 宋可笑嘻嘻地说道：“谢谢你帮我说话，主编让我最后一个月实习期好好加油。” 只是加油那么简单吗？嗯？这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秦木遥一头雾水。 “哦哦，那就好。一起加油吧！” —— 下班后，在园区的道上，宋可快步穿过人群，追上秦木遥，“遥遥，等到周末，我请你吃饭吧。感谢你在主编面前为我美言。” 秦木遥并不确切知晓郝周的说法，但隐约觉得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过多关注只会再生事端。 “不用了吧？”秦木遥弱弱拒绝，“我只是照实说了我的看法。” “要的，要的。”宋可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我现在工资比较低，可能不能请你吃太贵的，还需要你多多担待。你可以把季总也带上！” “季初奕不一定有时间的。而且，我们俩和你一起，总觉得像是在故意秀恩爱……”说到这，秦木遥想到什么，“不过，我可以让季初奕把他弟弟带上，他弟弟和你差不多年纪，你们一定很聊得来。” “季总还有弟弟？” “是的，长得也挺帅，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顺便说一句，他弟弟也是单身。”秦木遥故作自然地介绍道。 宋可露出憨笑，装傻：“啊？” “我们这边出的人多，到时候还是由我们来请客吧，等你转正了再请我吃饭！”秦木遥习惯于在吃饭前把付钱方定好，这样就不用出现在吧台前你争我抢的景象。 她向来不齿于那般，认为那等行为太过社会。她更喜欢清清爽爽的相处。 约定好要聚餐就像是在人生道路上插上了一面小旗帜，让人有所期待。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秦木遥终于盼来了周末。 她提前告知了阮林这等好事，不过，阮林的态度不如她想得那么积极。 电话那端，阮林大呼小叫：“你为什么要和她这么说啊？我还没准备好要见她啊！我要空着手去吗？这样不好吧？你也太擅作主张了吧！” 当然，只要季初奕在一天，阮林就别想欺负秦木遥。 实在是听不下去，季初奕一把夺过秦木遥的手机，冷酷地说道：“你若是当真不想来，可以找借口不来。即使你不来，对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一丁点遗憾，唯一可能会遗憾的，只是你自己。最后，请你不要再对我的女朋友乱吼乱叫了。” 静默许久，阮林到底还是悻悻道：“我知道了，我会来的，到时候见。” “嗯。另外，如果你对穿衣和礼节方面有不清楚的，可以向我咨询，不收费。”季初奕大发慈悲，表明态度，愿意助阮林一臂之力。 阮林立刻惊喜道：“好啊！哥！那你送我一套衣服吧！” 季初奕：…… “可以反悔吗？” “不能！还要加一双鞋！” —— 作为一枚“情感特务”，秦木遥在宋可身边潜伏昨日，就为了这么一天阮林能够惊艳登场。她与季初奕先行抵达，定了一家星级餐厅，选了个包间。 阮林紧随其后，穿上了季初奕为他购置的新行头。这是一身异常昂贵的行头，以至于季初奕付钱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暗恋？阮林是不是联手宋可，就为了骗这么一身？ 当然，以季初奕对阮林的了解，他断然想不到那么复杂的计划。 不同于季初奕的平静，秦木遥相对较为激动，她就像是带儿子来相亲的老母亲，时不时去门口翘首以盼，盼着宋可与阮林相认的这么一天。 终于，宋可抵达。 “来啦。”秦木遥出门去迎。 远远地听到声音，阮林就站起了身，局促地搓着手，等待宋可的到来。 跟随秦木遥进入包间，宋可一见屋内的人，愣住了，“阮林？” 由于秦木遥提前打了招呼，阮林此时应该按照剧本，表现出同样的诧异，以此来塑造二人的“机缘巧合”。 但见到女神，阮林满脑子只剩下娇羞，他笑嘻嘻地答：“是我。” 第156章 旧人往，新人来 是你个大头鬼啊？！秦木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挤出惊讶的表情，问宋可：“你们认识啊？” 宋可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啊……嗯，我们是同学。” “这么巧啊！”秦木遥夸张拍手，“你们居然是同学啊！” 至此，阮林才记起来自己此番的人设，遂慌乱地点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却无法交织在一起。 招了招手，季初奕懒懒道：“遥遥，过来坐吧。可以点菜了。” “好嘞。” 得到解救，秦木遥直奔季初奕身边，宋可紧紧跟随，阮林羞于挨着女神坐，于是坐到了季初奕身边，一张八人座的圆桌，他们四人挤在半边圆内。 秦木遥恨铁不成钢，这个阮林在季初奕面前倒是挺横，怎么一见到喜欢的女孩就怂了呢？ 阮林被动，秦木遥不得不肩负起调节气氛的重任。 “宋可，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菜。”秦木遥将手机推到宋可跟前。 宋可不好意思：“既然是你们请客，还是你来点吧，我客随主便，都可以的……” “正是因为我们出钱了，所以你要出力哇。”秦木遥笑着打趣。 宋可对面，阮林始终望着“女神”憨憨傻笑，没插一句话。 对此，秦木遥都有些无语，男孩子不主动出击，怎么会有女朋友呢？ 反观宋可，瞧起来像是只胆怯的小兔子，实则倒是落落大方，一言一行，丝毫不逊。 由于阮林太过安静乖巧，宛若“隐形”，完全没能彰显出存在感。 一餐饭，秦木遥与宋可聊得欢畅，多聊些工作内容，聊至兴起，更是会前仰后合。等到席散时，秦木遥才恍然记起，这餐饭是为了给阮林牵线搭桥的。 “那我们周一再见！”在餐厅门口，宋可同大家道别。她又有礼貌地与季初奕和阮林道：“季总，阮林，下次有机会再见！” 季初奕温和地应了一声。 阮林则显得颇为失落，颓然道：“好啊，那我们下次再约。” 见阮林那不开窍的模样，秦木遥踢了他一脚，随即同宋可道：“你是不是要回家呀？正好阮林开车来了，让他送你吧？” “你买车啦？”宋可较为惊诧。 阮林摸着后脑勺，“是啊，我妈给我买的，说男孩子有辆车方便，我平时开得也比较少。对的，我送你吧。” 宋可没有拒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目送阮林与宋可远去的背影，秦木遥万分欣慰，自己的付出总算见到了一点成效，她开心地挽住季初奕，油然感慨：“我居然有种嫁女儿的既视感。你有吗？” 季初奕不置可否地摊手。转身时，他道：“不过，你有一点说得没错。” “什么？” “我们以后大概率会生女儿。” “为什么？” “听说，如果爸爸比妈妈聪明，就会生女儿。” “去你的！” —— 旧人往，新人来，日升月落，更迭不息。 宋可替代了安凝，成为了“干饭三人组”里的新成员。到了周一午间的干饭时光，宋可、秦木遥和安凝准时出现在她们专属干饭小角落里。 坐定不久，于乐乐捧着饭盒问道：“宋可啊，你那个事后来怎么样了？” “啊？什么事？”宋可懵了。 秦木遥起先也跟着懵了一秒钟，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于乐乐说的是宋可被郝周退掉的事情。可不等她阻拦，于乐乐已然问出口：“就是你们主编说要把你转部门的事。” 宋可愈发懵了：“转部门？” 秦木遥赶紧道：“别听她瞎说……” 瞧着秦木遥仓促的表情，宋可顿悟了，原来，那天郝周找她谈话是因为有要把她转部门的打算啊。 她倒是没有秦木遥想象中的慌张，只是睁着一双时刻透着无辜的眸子道：“我不知道啊。主编没有和我说这件事。” “哎？”于乐乐仍旧未发现这其中问题，还在继续八卦，“那我那天看到郝周把你叫进会议室了。” 这一次，秦木遥没有再插话，事实上，她也很好奇郝周到底和宋可说了什么。 自打秦木遥给郝周发了那篇长对话后，她就没有再找郝周提起这件事，虽说郝周心善，同她交好，但郝周说到底还是领导，秦木遥不敢太过僭越。 “那天，主编只是和我说，距离实习期结束仅剩下一个月了，遥遥很看好我，让我继续努力。所以……”宋可停顿半晌，“遥遥，主编为什么要把我转部门呢？” 为什么呢？ 聊天陷入泥潭，挣扎不得。 至此，于乐乐终于后知后觉自己犯了错误。她有些不知所措，望向秦木遥。 迎上俩人的目光，秦木遥吞了口口水，顿感压力。拜托，于乐乐才是那个捅了娄子的人，为什么最后站出来承担的却是她？ “这个我也不清楚哎。”秦木遥打算用谎言盖过去。 宋可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我见犹怜。秦木遥瞧了，就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主编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可能是你的某个方面没有达到她的要求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很有成长性的，我相信等到你实习期满的时候，一定能让主编刮目相看！”秦木遥为宋可打气道。 她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这就是打工人的语言艺术。 “对啊，我也觉得你特别棒！”于乐乐附和道。“是你们主编太有眼无珠啦！” 虽说对宋可很是喜欢，却也是见不得别人说郝周不好，秦木遥踢了于乐乐一脚，以示警告。于乐乐也挺委屈，可怜巴巴地望了她一会。 宋可没有过多沉浸在难堪的氛围当中，她弯起眉眼，平静地问道：“遥遥，你这么照顾我，是不是因为阮林呀？” 不给秦木遥编造的机会，她接着就道：“那天阮林送我回去，他说是他拜托你照顾我的。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你，能够帮我在主编面前说话。” 这个阮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秦木遥忍不住暗骂。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第157章 做贼心虚 “我……嗯……哈哈……”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念及阮林这样的猪队友，秦木遥此刻只有一个冲动，那就是尽快把阮林胖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遥遥啊，其实你可以早些和我说的……”宋可若有所思道。她倒是始终没有生气，一直好脾气地笑着。只是，瞧着她那笑意，秦木遥还是不自觉地会感到悚然。 是做贼心虚，还是有所洞察呢？ “那你觉得季总的弟弟如何？”于乐乐趁热打铁，仍旧高举八卦的大旗。 微低下脸，宋可娇滴滴道：“阮林啊，人还是不错的，很可爱……” “可爱……”于乐乐微蹙眉，“一般来说，夸男孩子可爱，是不是就是婉拒的意思啊？” 宋可微垂眼，两只手抬起，贴着脸颊，一副害羞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还需要多相处才知道呢。” 以她这个态度，又似乎是有些可能，于乐乐倏忽间两眼放光，如饿狼见到了食物，“那就还是有可能啦？” “不知道呢，我不知道，我们换个话题……” “你脸都红了，还说不知道！哈哈……” 瞧着宋可与于乐乐的笑脸，秦木遥有片刻的恍惚，她一时涌上说不出的郁郁，这个宋可太过深沉，似是一潭死水，投石问路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 那之后，秦木遥看待宋可的角度有所转变，她不再同宋可过于亲近，仅保持在比同事高一些的关系，没有更深交流。 结合此前郝周所说，她直觉宋可可能并不像外表所呈现的那般单纯。 又过了一个月，宋可顺利转正，郝周到底没能痛下“杀”手，而这最为主要的原因还是房产部实在是缺人。 微信公众号加短视频，这两项工作的工作量繁重，若是宋可走了，只怕距离秦木遥被压垮也就不远了。 周末，阮家。 宋心若和阮津去过结婚纪念日了，阮林把秦木遥他们叫了回来，与他们共商大计，“我想给宋可开个转正的庆祝宴。” “你要给她办庆祝宴？”秦木遥很是困惑。在她的印象里，一般都是转正的人会请客吃饭。若是领导大方，领导也许会包揽下这个活，总之不是阮林这样一个身份的人。 她不确切地问：“宋可知道吗？” 阮林手一挥：“知道啊！我和她说了！” 秦木遥语塞。 旁边，季初奕一只手搭在椅子上，侧过身来，问道：“你以什么身份请她的朋友吃饭？” “我能以什么身份？就好朋友的身份呗！”阮林解释道。见季初奕满脸质疑的表情，他接着道：“而且，她也没什么朋友的，我们商量好了，我们四个就可以了，简单地吃个饭，没有那么复杂。” 就我们这些人？没有于乐乐？没有其他的朋友？秦木遥愈发觉得奇怪。 轻耸肩，季初奕冷淡道：“我和她并不熟。” “那你是她好朋友加好同事的男朋友啊。”阮林嚷嚷起来，“你总不会让我们仨去吧？丢下你，岂不是显得我们很不道德？” “其实我……”秦木遥顿顿开口。 却被阮林打断：“你不会也不想去吧？你和宋可关系那么好！” 嗯？我和宋可的关系那么好吗？秦木遥忍不住反问。 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阮林，好一会，季初奕抛出一个异常犀利的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向她告白？” 说到告白的事，阮林偏移了视线，敷衍道：“再缓缓吧。” “缓到……她成为别人的女朋友？”季初奕步步紧逼。 秦木遥推了季初奕一下，示意他有些过火，季初奕只是同她摇了摇头。 季初奕的话不无道理，阮林叹了口气，“我也想尽早告白，我看你们俩恋爱都看够了！但是，我也不能逼她呀，嗐，有些事，我就和你们摊牌了吧。 她家里条件不好，之前上学的时候，就有人议论过，她妈妈好像是她爸爸的小三，后来她们母女被抛弃了，生活过得还挺辛苦。” 说到这，阮林恶狠狠地扫了面前的二人一眼，“我和你们说的这些，你们可千万别和妈说！不然，妈肯定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你知道的，妈还是比较看重女孩子出身的。” “是这样吗？”秦木遥努力回想，宋心若好像从来都没因她平凡的出身而嫌弃过她。 阮林猜到了秦木遥在想什么，再道：“我妈看的不是家境，是家庭组成。她希望我和我哥的女朋友的原生家庭都得是完整的。 她之前老是说，离异家庭的孩子多会遭受一些冷落，像我哥从前那样，但不是每个人孩子都能长得像我哥那么好。她对离异家庭抱有偏见。” 听到这，秦木遥不由得拉住了季初奕的手，季初奕早已是坚强无比，只是同秦木遥报以一个微笑。 “你看，你们总是这样赤裸裸地伤害我，等我有女朋友了，我就要和你们互相伤害！”阮林叫嚣道。 秦木遥笑笑：“你接着说宋可的事。” “噢。”阮林应道，“她刚工作没多久，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要努力工作，我也不想拖她后腿。她和我说了，我们要一道努力，她在大江努力，我在学校里努力。” 阮林笑起，露出一排大白牙，“最近，我打算去爸爸的公司里实习了！” “那还挺好。”季初奕淡淡应道。 “我要和宋可相互激励，一同进步，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秦木遥却是忧心忡忡，这些话听着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经不住推敲，这道用语言筑起的屏障后面，藏的到底是颗什么心呢？ 从阮家出来，秦木遥一直没有说话，始终是陷入思考的表情。 上了车，季初奕见秦木遥还在惦记，遂抬手抚平了她皱起的眉头，温柔问道：“你是不是在想阮林的事？” “是啊。”秦木遥应道，“我觉得宋可这样有点奇怪。” “嗯。” 见季初奕如此淡定，秦木遥再问：“你不担心吗？” 第158章 你去的又不是罗马 “是有些担心。”季初奕目光深远，“不过，阮林向来孩子气，之前不愿意去阮叔叔的公司实习，现在居然主动提起要去，倒也不算什么坏事。可能事情的开端有瑕疵，结果还不坏，这就够了。” 秦木遥抿起唇，还是忧心，“唉，希望阮林不要受到伤害。” 季初奕只道：“海燕不拥抱风雨，如何搏击长空？” 庆祝宴如约而至，如阮林所说，只有他们四人，地点选在了一家高档餐厅。 阮津自己开了家投资公司，经济条件优越，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儿子阮林。不过，从前阮林对公司的事不上心，宋心若为了限制他，给他的生活费较少。 最近他开始投身于自家公司，阮津瞧着开心，给他涨了零花钱，据季初奕所知，那零花钱比秦木遥的工资还高。不过，收入的钱变多了，却还是不够花，阮林时常要靠季初奕接济。 阮林这个人，不爱打游戏，平时的消费不过是吃吃喝喝，加油，买鞋。 那么，钱都花哪里去了呢？ 在踏入餐厅的一刻，季初奕找到了答案。 季初奕与秦木遥抵达时，阮林和宋可已经到了。 “你们俩是一起来的吗？”进门后，秦木遥便问道。 阮林漫不经心地答：“对啊，我去接她了。” “你应该不顺路吧。”秦木遥再道。话是对阮林说的，她却是看向了宋可。只见宋可略显羞涩地半低着头，没有接话。承人恩惠，是该表现得赧然些。 阮林急忙帮宋可说话：“哪有什么顺路不顺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秦木遥可真是见不惯他这副恋爱脑的嘴脸，只咕哝一句：“可你去的又不是罗马。” 季初奕笑了笑，拉着秦木遥入了座。 “我们已经点了几道菜，你们再选选。嫂子，小可点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阮林许是意识到自己刚刚口气不佳，再来示好。 秦木遥瞥了宋可一眼，“谢谢哈。” 宋可连忙道：“我们之间还谢什么呢？” 旁边，季初奕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这问句一出，叫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木遥心道，季总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呢？ “哥，你别瞎说！”阮林着急得五官都皱巴了。 宋可则是不动如山，稍稍低着脸，一副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的表情。 “我弟这人比较害羞，在一起也不好意思承认，宋可，我来问你，你和阮林在一起了吗？”季初奕淡淡笑着，一双眸子如鹰眼，极有压迫感。 这个问题实在是犀利，整间房间都跌入了沉默当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宋可，连阮林也在等着答案。 其实，阮林不傻，他也曾思考过，他到底是宋可的什么人？ 他想不出来，又不愿恶意揣测。 相对于被宋可玩弄，他更不愿承认的是，宋可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单纯美好。 “呃……”宋可顿顿开口，“我和阮林……还没有交往，我们现在是好朋友。” 还没有交往。 现在是好朋友。 这大概就是语言的艺术吧。 秦木遥眉头紧锁，回想起自己曾夸奖宋可的那些话，适才发现，郝周说得一点不假，宋可和她们这些勤勤恳恳的老黄牛不同，是她被猪油蒙了心。 “噢。那是我弄错了。”季初奕恍然大悟的表情，“妈妈同我说阮林最近花钱花得比较厉害，担心他被人骗了，我还以为是和你谈恋爱了。” 闻此，宋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见阮林神色不大好，几欲发作，秦木遥默契地想着，是该她出场了。她赶紧打马虎眼，“别光顾着聊天啊，也来看看菜单，我可都要饿死了……” 那天之后，阮林与宋可疏远不少，他终于意识到，在宋可眼里，他不过是个白白送上门的优质备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养成了多去公司的习惯，总算有了“接班人”该有的样子。 秦木遥原以为经此一事，宋可或多或少会与她疏离，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宋可完全如常，仿佛这件事不曾发生过，活脱脱一个狼人。 到了这个时候，秦木遥已不再纠结于宋可的行为，而更多的是钦佩她的内心强大。 —— 转眼又是一年年末，又是吃吃喝喝的好节点。 “南奥的晚宴邀请。” 那日，常奔带回了三张邀请函。他先是把邀请函拿给黄安，黄安则是摆摆手：“让郝周安排吧。这次我就不去了，最近和蓝星喝酒喝伤了。” 说完，他就扭头继续制作他的述职PPT。 作为乙方公司，要想持续不断地在甲方公司面前刷存在感，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停地交际。 早年，也有媒体试过用写负面的方式来“谈合作”。呃，江城楼市就是这么发家的。 对于那些将他们拒之门外的项目，就疯狂写项目的负面。每家楼盘从规划之出到交付，总会有若干个缺点值得一写。 而且，没有任何一个项目是完美的，价格美丽的项目，地段、产品等等各方面总会存在缺陷，而什么都好的项目，价格必然不便宜。 只要项目存在任何一个短板，媒体就可以拿来大做文章。 那看似轻飘飘的一篇文章，背后涉及的利益链错综复杂。 不过，那时媒体少，各家媒体话语权高，江城楼市仅靠一个键盘就能搅一搅局，如今，市场上的新兴媒体太多，123淘房、楼市全接触、江城乐居…… 光是能够叫得上名的都有近十家，还有些正在孵化的，随便算算，眼下的江城得有十多家房媒正在运营。 倘若一家敢挑事，那房企大可以不与这家合作，反正每年的投放计划只有那么多，放下这家，还有十多家在后面排队等着求合作。 “南奥最近没什么节点。为什么突然要请吃饭？”郝周问道。 “我也问了茅总，茅总说就是一般的感情联络，到时候南奥品牌那边的杨总也会过来，就是整个媒体圈子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常奔介绍道。 第159章 季总真好 邀请函做得精致，纯黑的底色，飘逸的英文花字。 揭开火漆封缄，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烫金卡片，上面仅有时间与地点，XX女士先生。 郝周无奈地望向常奔，常奔乐道：“茅总还说了，反正各家是三个名额，谁要来，就自行把谁的名字写上。” 郝周：…… 想到什么，郝周发问：“南奥是不是没人了？” “底下干活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几个领导倒是都还在。” 南奥首入江城，拿了高铁站附近的优质地，建了项目南奥·云起轩。 那个项目的地理位置较为奇特，西面是江城高铁站，东面是蓝星售罄的项目，南面是蓝星还没开发的地块，北面是蓝星正在开发的项目。 而南奥这个品牌来到江城也有些水土不服，企业文化与江城风土人情似乎不大和谐，底下的策划专员来来回回换了三四波。 “我听说南奥的工资还是比较高的，只是太累了，那天茅总还在和我说呢，他以前不晓得，原来江城人这么吃不了苦，又说现在的孩子都躺平了，大不如以前。” 听到这，郝周笑了笑，不置可否。她扬手示意：“你带她们俩去吧，我就不去了，这个音乐餐厅也比较适合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玩一玩。” 常奔忙接话：“我可不是年轻人了。” 郝周摇摇头：“那你这个老大哥就带带她们两个小妹妹吧。” —— 这是宋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秦木遥自然要尽到一个前辈应尽的义务。 “明天最好穿正装，小礼服也可以，大家都会这么穿。衣服最好是纯色的，如果不知道如何搭配，就穿一身黑，搭一个黑色的包，这样肯定不会出错，不过，据常奔所说，明天会是相对轻松的气氛，也许可以穿得相对活泼一点，但总体来说，以黑白为主比较好……” 对于秦木遥所说，宋可都一一记下了，她随即甜甜一笑：“谢谢遥遥。” 如今再看她的笑容，秦木遥早已免疫，不会像最初那般生出心花怒放的感觉，反倒会觉得有些妖冶刺目。都说相由心生，殊不知心中情感也会影响对一个人外在的感知。 翌日。宋可穿了一身黑色小礼服裙装，秦木遥则是正统的西装套装，她不爱穿裙子，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她更想展示的是中性的形象，偏执地认为那样的形象更有力量。 “你这个包……”宋可见面后便不由得惊呼。 秦木遥低头瞧了一眼，不明所以：“包怎么了？” 宋可讪讪笑道：“包是季总送的吗？” “对啊。”秦木遥应道。到底是重要场合，她也拿出了最贵的这只包，正是季初奕偏爱的LV。 “季总对你真好！”宋可满脸艳羡。 秦木遥不懂，买只包就叫好了？这只包或许对于秦木遥的工资来说，需要咬咬牙才能买入，但对于季初奕的收入来说，轻轻松松。 如果只是因为对方轻轻松松购置了一只包，就觉得对方对自己好，那岂不是显得这份感情过于廉价？ 当然，这么复杂的心路，秦木遥没有与宋可分享，她想着，便是与宋可分享了，宋可也定然听不进去，她的眼里瞧任何东西只有价格，而缺乏价值。 秦木遥只道：“那时候我生病了，然后他就给我买了个包，说是包治百病。” “哈哈哈……”宋可笑道，继而再道：“季总真好。” 秦木遥亦是笑笑，没过多言语。以前与安凝待得久了，她以为换了个同事也能这么聊得来，遇到宋可之后，她才知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没有再问过宋可对阮林的感觉，之前倒是问过阮林，阮林说他们已不大联系。经过这件事，秦木遥彻底记住了一个词——备胎。 常奔原本在外跑客户，临下班前特地赶回公司来接二位女士。 宋可径直坐上副驾，秦木遥就坐到了后座，她望着窗外，瞧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分外思念安凝。 品宣会定在了一家网红音乐餐厅，在江城的一个文化街区内，说是街区，其实是一片圈起的园区。餐厅在园区最深处。 进入园区后，车辆在弯弯绕绕的小道上行驶，路过了一家又一家创意店铺。 这片园区早年几乎废弃，后来经过政府改造，配合“工业风”主题，放置了些飞机、老爷车等景观，加上停车免费的优惠，一时间枯木逢春，再度盘活。 不过，这里多是些酒吧，蹦床馆，老洋房火锅等年轻人喜爱的潮流商业，秦木遥这等爱好上“未老先衰”的女青年倒是从未踏足过。 “那是什么？”宋可蓦地问道。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座如城堡一般的建筑，被一方围墙圈在院子内，那“城堡”有着高高的尖塔，楼体上做了层层叠叠的亮化，好似童话故事里王子与公主最后的归宿，亮闪闪的，璀璨夺目。 秦木遥也没见过，便好奇地张望着。 常奔介绍道：“那是婚礼酒店，叫……荣悦荟。” “这就是荣悦荟啊！”宋可惊呼，“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果然好美啊！” 秦木遥倒是闻所未闻，她日常多是跟着季初奕一起读房产推文，季初奕不在时，她就会刷脱口秀。呃……果然与年轻人有点脱节。 “遥遥，你快看！”宋可唤道。 秦木遥反应平平，只是淡淡应道：“嗯，是啊。” “遥遥这一年多变得淡定不少哈。”常奔忽而道。 秦木遥一愣：“啊？” 常奔再道：“你刚来的时候，就和宋可现在这样，充满了活力，见到什么都要望一望，这一年多好像成长不少，现在越来越内敛了。” “嗐，你就是说我老了呗！”秦木遥打趣道。 “没有没有……哈哈哈……” 这一年多以来，秦木遥与常奔接触不算频繁，但也共同被不少甲方折磨过。按照部门规矩，销售是冲在最前方的人，一旦编辑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要由销售来对接。 第160章 无可厚非 他们俩人算是难兄难弟，有着深厚的革命情谊。 而常奔这个人，对工作没有太强烈的进取心，业绩是中等偏上，属于“有好好工作，而没有拼命工作”的那一类，性子温和，尤其疼爱老婆，能不参加的聚会往往是能逃就逃。 秦木遥挺欣赏他，毕竟，没有人规定大家一定要在工作中创造自身价值，能够在家庭中创造价值，而且，能够坚定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邀请函上的参会时间写的是五点半，他们仨抵达时，刚刚五点二十。餐厅门口摆好了布景桁架，摄影摄像扛着机器蹲在旁边，正对着桁架的，是两排大灯。 这阵势着实惊人，但又与正式的大活动不同，本次品宣会没有礼仪，只有云起轩的人在门口指引。少了礼仪小姐，活动便显得亲民许多。 以往，每次本身净身高一米七多，再踩上十公分高跟鞋的礼仪向一米六五的秦木遥递来笔时，她都会感受到十分的压迫感。 “来啦，常经理！”茅总招招手，与常奔打招呼。 销售在外谈业务，必须要有个头衔辅佐，否则人家一瞧见，就会自带不屑滤镜。一般情况下，销售的名片上印着的职称都是“营销经理”。 常奔领着二位编辑走近，向他们介绍道：“茅总，这是我们家资深编辑，秦木遥和宋可。这是云起轩策划总茅总。” 茅总年纪瞧着不大，大概也就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一身西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比起江城本地的一些油里油气的男策划，他更显书生气。 他朝着秦木遥伸出手，咧开嘴来，笑道，“秦木遥……啊，久仰大名。” 秦木遥受宠若惊，与他握了手，“我才是呢，早就听闻茅总年轻有为了。” “哪里，哪里，我可没有季总年轻啊！” 茅总茅平这么一说，秦木遥立刻明白，自己是再次沾了季初奕的光。 早前，秦木遥略有些排斥这种行为，她总觉得她是她，季初奕是季初奕，她不能总是靠着季初奕的名讳在外面招摇撞骗。这无疑是蹭热度的无耻行径。 但后来，季初奕帮她想通了—— 季初奕问她：“富二代应该必须不拿家里的一分钱，不用家里的一丝人脉自主创业吗？” 季初奕还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那就没有统一的起跑线。富二代就是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原始资本，这一点无可厚非。 我们所拥有的每一个优势，那就是我们的优势，哪怕运气好，都是实力中的一环，而这些全部的实力综合在一起，才会导致最后的结果。 不必因别人没有，而妄自陷入‘作弊’的情绪中。倘若真的要有个名目，那就是‘会投胎’。你成为了秦木遥，因而吸引我，那我在业界的名声就顺其自然成为了你可用的一个优势，这于情于理，都没什么问题。” 在季初奕的多次敲打中，秦木遥想明白一件事：人若活在条条框框里，便难以成事。渐渐的，她也就释然了。 “哈哈，初奕之前还在我面前夸过您，说在您的带领下，项目才能风生水起。” “哪里哪里。” 常奔也来附和：“是噢，我去其他项目，其他项目也常问我云起轩的动态，各家都在盯着呢，尤其是你们家十一月，明明不是金九银十，还能加推就清，这成绩太抢眼了……” …… 一番你来我往的商业互吹，聊得秦木遥腮帮子都要僵了，倒也不是话说得多，而是要不停地笑。 现在，她应付那些“XX总”已然如鱼得水，她总结出了几个万能句式，譬如刚刚的那句“在您的带领下，项目才能风生水起”，一模一样的话，她对不亚于五个领导这么说过，而每个人都相当受用。 以前，秦木遥会觉得有些话过于官腔，说出来整个人都要汗毛倒竖，可事实证明，说多了，连生理反应都是可以克服的。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一行三人进入了餐厅内庭，餐厅共上下两层，一楼有个主舞台，舞台前方布置了三张长条桌。 “媒体朋友坐在这两张桌子。”工作人员引导道，“这两张都可以坐。” “那一张是领导坐吗？”秦木遥指着第三张，问道。 工作人员应道：“是的。” 秦木遥仨人坐在了第一张桌子的外围，用常奔的话来说：“到时候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可以溜了。” 宋可便问常奔：“你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呢？” “当然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宋可便吃吃的笑。 秦木遥打量着宋可，想着：这许是宋可无法理解的行为。 等到五点三十，也没第二组人来。 宋可问道：“我们是不是太积极了？” 秦木遥笑道：“这好像是我们大江的传统，去哪里都很积极，前几天我去美华酒店签约，也是头一个到的。” “积极也有积极的好，积极点，能给甲方留个好印象。”常奔接道。 枯坐无趣，秦木遥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宋可紧随其后：“我也去。” 卫生间在二楼，装潢符合餐厅的格调，卫生间门上贴心地贴了一段话：“美女必看：如果与您见面的人和您在网上聊天的人设不一致，如果您需要我们的帮忙，欢迎来前台点一杯莫吉托。 请您对调酒师说： 常温的莫吉托-【店员会把您护送到车里】 加温的莫吉托-【店员会帮您叫一辆车，并且护送您上车】 加冰的莫吉托-【店员会帮您报警】。” 秦木遥瞧着有趣，又觉得现在餐厅的服务着实人性化。 待她与宋可回到座位上时，已有一些人来了，是江城123淘房的人，坐在了第二张桌子上。分明他们这一桌空了那么多，123淘房的人还是选择了第二桌。 视线从第二桌挪回，秦木遥发现原本属于她的座位旁，坐了一位穿着粉色西装的女士，正在与常奔侃侃而谈。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秦木遥便问常奔，“需要与我们换个座位吗？” 第161章 不擅交际 常奔道：“不用了。”并为大家介绍起来，“这是南奥品牌的杨总，今天特地从衡城来的。杨总，这是我们家的编辑，这位是秦木遥，这位是宋可。” “秦总，宋总好。”杨总起身同她们每个人握了手。 头一次被称作“宋总”，宋可明显不适，表情中满是愕然与惊慌。 秦木遥稍稍侧身，挡住了宋可，同杨总笑道：“哎呀，我们只是编辑啦，不敢担不敢担。” 杨总：“编辑才是各家媒体的灵魂所在。我们出门在外，最想见的，反倒不是你们的领导，就是你们这些执笔人。我们得和你们打好关系，你们才能笔下留情，哈哈哈……” 一番寒暄时，其他媒体姗姗来迟。 坐在秦木遥对面的是傅黎和尹康泽，两个人说着话，尹康泽与杨总打了招呼，继而畅聊起来。后来又来了一些别家媒体，大家之间仿佛放置了一面面无形的墙，将他们相互隔离开。 “哈喽。”伍青主动来与秦木遥说话。 秦木遥忙起身，“好久不见啊。” “是啊。你还在大江啊？”伍青又问。 秦木遥笑道：“是啊。还是大江适合我。” 待秦木遥与伍青聊完，她一回身，发现宋可、常奔正在与茅总聊得兴起。她走过去加入他们，茅总笑道：“呦，又一个美女来了！我们之前还聊过啊，各家媒体里面，就属你们家编辑样貌最好，一个个都是美女。” 宋可微微低下脸，两颊粉扑扑的，“茅总也很帅啊。” 听到宋可夸自己帅，哪怕是这般生硬明显的拍马屁，茅平依然笑得眉眼弯起，眯成了两道弧线。 宋可继续道：“我之前就久仰茅总大名，茅总不单有颜值，实力也是超群，现在放眼整个江城，云起轩的去化速度绝对是TOP级……” 以前秦木遥没发现，尔今忽然觉出了宋可的谄媚能力。宋可嗓音细细软软的，她说每一句话时都会拖长尾音，令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撒娇。 立在一旁瞧着，秦木遥的目光不自觉冷了下来。 也许，宋可的交际能力远超过她的认知。 年轻小妹妹的一顿猛夸，对茅平很是受用，他对宋可的喜欢毫不掩饰。 六点三十，场内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一部分人，会来的已经来了，不会来的也并不打算来了。茅平直接在宋可旁边入了座，并乐呵呵道：“我就挨着小妹妹坐了，还能与你们继续交流，和你们说话，感觉我都年轻了不少。” 宋可：“那当然是求之不得。我太喜欢听茅总说话了，感觉每一句话里都蕴藏着智慧。” 听这一句，秦木遥与常奔默契地相视一笑。秦木遥让了个座位，让常奔挨着宋可，毕竟他需要谈业务，结识茅平对他更重要。 南奥品牌的杨总还在与尹泽涛交流对整个楼市的看法，杨总是个特别能言善道的人，从来不会让话落到地上，聊楼市政策，聊“杠杆”，聊土拍……只有秦木遥想不到的，没有她聊不了的。 秦木遥与她隔了一个座位。秦木遥没有凑近强行加入，却也在默默听着，想着可以把杨总的观点记下来，回去之后用在文章里。 秦木遥原本以为站在杨总那样位置的人，该或多或少都有些脾性，可接触之后，她诧异地发现一个特点，越是高位的人越是亲和，喜欢沟通，也想要更全面地了解大家的想法。 “这里有人吗？”来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人。 “没有，没有。”杨总连连应道。 “我们的活动现在正式开始啦……”主持人上台，“我们今天不是发布会，是由云起轩牵头的媒体圈朋友的大派对。今天，我们不谈工作，只在一起玩！” 主持人慷慨激昂，满面笑意，令秦木遥有一瞬间还真的恍惚回到了校园聚会。可当她的视线越过各位面色冷漠的同仁时，那份快乐就消失了。和他们在一起，好像很难快乐。 接下来，活动的第一部分就是品宣，杨总上台为大家大致讲述了南奥品牌的发展史，以及南奥截至目前取得过的傲人成绩。听着她的发言，秦木遥心想，不是说好不谈工作的吗？ 杨总之后是云起轩的项目总王总，他此前坐在另一桌的，秦木遥还没能与他说上话。 现场邀请了一位歌手前来驻场，是某某比赛的前十名，现在也沦落到在音乐餐厅走穴。他唱了些时下流行的曲子，略显发福的身姿在灯光下摇摆，有些油腻。 他越是摆得努力，秦木遥越是感到心酸，这个世上，还真是一份轻松的活都没有啊。 不远处，宋可与茅平交谈甚欢，歌曲演唱的间隙，秦木遥能够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声，窸窸窣窣。 在歌曲演唱之间，主持人穿插了几个热场游戏，鉴于场上气氛过于平静，无人主动请缨，主持人不得不点名来敦促大家参加。 每个人在进入内场时领了一张号码牌，那号码是用来抽奖的，现在正好可以用上。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这个游戏是推酒杯。我们找三组人，每组三个人，每组发一个小桶，这个桶装的就是一会你们需要喝掉的酒。 桌子上有八道线，我们从起点去推杯子，杯子推到每条线上，都会有相应的奖惩措施，有的是给自己的桶里加酒，有的是给对手的桶里加酒……” 秦木遥一听，呃，还真是派对游戏。 “第一个号码……九号！”主持人喊道。 一时间，大家都在探头去看彼此的号码牌，试图第一时间将“九号”从人群中揪出来。然后，秦木遥旁边的女人站了起来。 主持人邀请她上台，“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女人大大方方，接住话筒，“大家好，我是江城乐享网的副总高铭。” 江城乐享网与大江网相似，是一家综合类门户网站，主营业务也与大江网相似，只不过，它没有和大江网一样去运营APP，而是比大江网更早开始了短视频运营，可以说是踩在了风口上，现如今做得风生水起。 第162章 命苦的男人 之前听安凝聊起过，江城乐享网创始人是从大江网打包出去的。也是那一波，之前没走的余敏等人从普通职员升成了经理。 直接点说，现在大江网大运营部和品牌部的两位经理之所以能够成为经理，并不是因为她们的能力多么出众，而是因为她们熬走了优秀的竞争对手。 在企业里，要想升职，也得有熬鹰的毅力。 望着台上的人，秦木遥正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当然，这种震惊来自多个方面，第一，她震惊于旁边就坐着竞争对手，第二，她震惊于这场派对的出席人员竟然是如此高规格的。居然都需要副总出马了？ 下一秒，她就有幸被叫到号码，与江城乐享网的副总组队玩游戏。 “我是来自大江网的秦木遥。”简短的自我介绍完毕，秦木遥就缩到了舞台的角落，与高铭肩并肩。 “太巧了。”高铭笑道。她不笑时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笑起来却是意外的温暖。 秦木遥：“是啊。加油。” “加油。” 最终，三支队伍组建完毕，秦木遥这一支队伍里剩下的一个人是傅黎。秦木遥对傅黎没什么好的印象，也不太愿意与她说话。 “好，我们先请第一支队伍。哇，第一支队伍都是女孩啊，那我也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们是喝酒还是喝饮料呢？” 秦木遥望向她们，“就饮料吧？” 傅黎：“随便。” “酒！喝酒！”高铭兴奋道。 秦木遥蹙眉：“可是我不太能喝酒哎，你们能喝酒吗？” 傅黎：“我都无所谓。” “我也不能，我开车来的。”高铭道。 秦木遥差点吐血：“那你还要赌酒？” 高铭摆摆手，满不在乎道：“没事的，到时候我们就一起耍赖！我们是女孩子，他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秦木遥：？？？ 这是一个副总能说出来的话吗？秦木遥不禁感到气愤。 大家平时在公司里做事，都是讲究个规章制度，要遵守规则，怎么身为副总做事能这么无赖呢？ 这边秦木遥还在暗自气哼哼，那边高铭已经同主持人喊话：“喝酒！我们喝酒！”完全不给秦木遥拒绝的机会。 扫视一圈台下的吃瓜群众，秦木遥觉得自己就是烤架上的鸭子。 几轮游戏下来，她们仨因游戏水平不佳，桶里被倒了满满一桶的酒。 游戏结束，大家要聚到游戏桌前围坐一圈，头挨着头，用吸管喝酒。 “来，我们几位游戏者往前一步。”主持人唤道。 秦木遥苦不堪言，但是一想到现在大家都在看着，她此时此刻代表的不是她自己，更是大江网，她就硬着头皮围了上去。 她的信条：做人不要扭扭捏捏！ 她想着，等她下周一见到郝周，一定要告诉她，自己太衰了！竟然被江城乐享网的副总害了！ 更令她生气的是，主持人喊了半天，秦木遥发现自己身边始终缺了一个人，正是那个高铭。她侧身去看，高铭正在几步开外，探头观望他们。 秦木遥气绝。虽然没人陪她耍赖，但高铭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坚持耍赖这条路。 摄影师已经过来，招呼大家围得更紧密一些，于是，秦木遥也顾不得思考其他，脑袋放空按照摄影师交代的去做。毕竟，云起轩邀请大家来参加活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配合宣传。 此时此刻，她们就是模特。 秦木遥尽职尽责地履行了一个模特应尽的义务：一边喝着酒，一边强颜欢笑。 “OK。”摄影师比了个手势。 主持人便道：“好了，好了，也不用真的都喝了，太多了……” 哈？秦木遥顿感五雷轰顶。她傻了几秒钟，悻悻地回了座位。 原来根本没有规则，规则那是学校里公司里才好使的条条框框，在这种派对时刻，规则就是个屁！ 大概也就只有常年待在后方的编辑才会认规则，习惯了在前线与人打交道的销售们都没有把规则放在眼里。 “你真的喝了？”常奔问道。 秦木遥点头。她现在满脑子只有对自己的责骂，自己真是太蠢了，才会不知变通！ 常奔帮着复盘：“你看那啤酒的泡沫那么深，你管子插进去，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喝。” 居然还有这种解决方法！秦木遥一想到自己竟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细节，就顿时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我可真是太蠢了！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我还以为要喝完才能下台呢。”秦木遥解释道。现在再看自己的犯蠢理由，一时间五味杂陈，便觉得自己更蠢了。 常奔又打趣：“一会季总可不放心你打车回去，要来接你了吧？” 秦木遥这才想到了季初奕，掏出手机一看，季初奕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五点五十六，“遥遥，晚上要吃点哦，不要太矜持。我还在加班，大概八点可以结束。” 第二条，六点三十五，“遥遥，吃上了饭吗？在干什么呢？” 第三条，七点零四，也就是五分钟前，“唉，我是个命苦的男人，爱上了一个不回消息的女人……” 秦木遥赶紧回复：“刚吃上，是冷掉的意面，不好吃，没你做的一半好吃呢。季总，非常抱歉，我刚刚被刁民害了，喝了酒。” 对话框上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没等季初奕回复，那位“刁民”举起了她装了矿泉水的高脚杯，“来，我们仨碰一个吧，也是一种缘分。” 秦木遥万般不愿，也还是随着傅黎的动作举起了酒杯。既然都已经喝了酒，她也就索性放开，直接用酒来同高铭干杯。 “来，我们加个微信吧。”高铭再道。 今儿来到这里，就是来加微信的。秦木遥算是悟出来了。这一晚上的时间，她加微信就加了四五个。 添加好友之后，高铭向秦木遥发来了一个电子名片，是江城乐享网自己开发的小程序，内文除了高铭的职位、联系方式那些常规的信息以外，还有她的个人简介，乐享网的视频资料等等，尽显高端。 一看到这，秦木遥更郁闷了！ 第163章 人各有志 一整个晚上，秦木遥都活在郁闷当中，不过，当她收到云起轩沉甸甸的伴手礼时，她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了。这就是礼物的力量。 配合拍完了最后的祝福视频，秦木遥领了伴手礼便同常奔他们道别：“我先走啦。” 常奔、宋可都同她挥手：“周一见。” 舍去繁琐的你来我往，秦木遥抱着伴手礼就脚步匆匆朝着停车场走去。刚到路口，她就见到一道颀长的身影迎面走来，正是她的男朋友季初奕。 “你怎么没在车上等我？”秦木遥远远地就喊道。 季初奕大步迈开，迅速迎上来，他直接接过伴手礼，“来为您服务。” “这也太沉了。”秦木遥嚷嚷。 “滴——” 有车过来，停在秦木遥旁边，司机摇下车窗，竟然是高铭。高铭满面笑意，“走啦。下次约你喝咖啡。” 秦木遥挤出笑容：“好嘞。” 待她走后，她才抱住季初奕的胳膊吐槽，“那就是害我喝酒的人！” “怎么回事？” 秦木遥气愤地向季初奕说明了全过程，可说完，她又不由得叹息一声，“不过，我后来想到，她之所以能够成为副总，或许正是因为她的活络吧。这也是立足社会的一项技能。” 走到车边，季初奕为秦木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将伴手礼放置好，待他上了车，他回答道：“她能走到那样的位置，是综合能力加上运气。 或许，眼下，你羡慕圆滑为她带来的躲避惩罚，但也有可能有朝一日，你也会因你的真诚受益。而且，我倒是欣赏你的认真。这个世上圆滑的人很多，尤其是职场上，一抓一大把，反倒是真诚的人太少。 秦总，你还是个稀缺品，我需要好好保护你，你这样的稀品，若是别人捡到了，一定不会还给我。” 对于秦木遥对她自己的不认同，季初奕总是能够轻易化解，他好像是她的春风，总能送来温暖。 秦木遥系好安全带，一扫阴霾，手向前一挥，“回家！” “好！回家！” —— 云起轩品宣会结束后没多久，宋可就辞职了，去云起轩做策划专员。 对于她的离开，郝周一点都不惊讶，只是与秦木遥外出时不经意地道出了这件事。 秦木遥不如郝周那般淡定，电梯里回荡着她的震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她已经和我说过了，现在正在办理手续，顺利的话，下周就不来了。”郝周平静地叙述道。 陷入愕然的情绪中，秦木遥久久不能平复。 若是站在宋可的立场上来看，也许，离开对宋可来说就是最佳的选择。 郝周不喜欢她，只要她一天是郝周的手下，她就一天难有成就。而大江网各职位等级森严，她在这，也很难往上爬。而且，她明显有经济方面的压力，做编辑的收入，实在有限。 与乙方相比，甲方的工资更高，也更为光鲜，不仅会有乙方们的小恩小惠，甚至能够获得一些灰色收入。总而言之，方方面面尽是合适，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职位。 “唉。”秦木遥不由得叹息一声。 郝周眉尾一挑，侧目，语气里充满了警告意味：“怎么？你也想？” “不是不是。”秦木遥赶紧表忠心，“我觉得大江就挺好的啊，很温暖，还有主编您，嘻嘻。您就是我留在大江的第一生产力。” 郝周笑骂一句：“谄媚。” 秦木遥所说，也不光是拍马屁，她去过甲方办公室，也见识过甲方内部的明争暗斗。 一般，项目上的员工分为两拨，一拨是项目自身的，另一拨是代理公司的。 代理公司的人就相当于编制外的底层人员，会被安排去做最苦最累的活，甚至连办公室都没有，只能端着笔记本电脑在会客区工作。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大都是彼此谁也看不上谁。 一想到那样的工作环境，秦木遥就不自觉要打个冷战。 归根结底，人各有志。 —— 流水的编辑，铁打的秦木遥。 在宋可走后，房产部又迎来了两个实习编辑，一个待了一天，另一个待了五天。 第一个来的那天，秦木遥正在忙着赶商服，只交代她多看看以前的文章，总结经验，自己就埋头苦干去了。 没想到，那个人当晚表示不愿再来，说是房产部的人冷落她，害得郝周被人事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顿思想教育。 第二个待了一周，也没什么正当理由，只是给秦木遥发了一句，“下周我就不来了”，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还把大江网相关的人统统删除了。 虽说是人各有志，但秦木遥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人手欠缺，能够完成的工作量有限，若要完成黄安规划的工作量，秦木遥就需要不吃不喝住在公司里。 考虑到现如今只剩下秦木遥这么一根独苗苗，郝周与黄安“掰头”多次，最终为秦木遥赢得了一些权益，比如，暂时搁置短视频事宜，仍旧以公众号运营为主，等到招到新员工，再重启短视频项目。 公司里有个同时期开号的美食号“大发逛吃大江”，几个月间涨粉二十万，账号运营者大发也迅速成为本地小有名气的网红。 可惜的是，账号所呈现的内容过于接地气，多是街边小吃，苍蝇小馆，品质不受甲方爸爸们的青睐，接到的广告相当有限，变现困难，连大发的工资都不够支付。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正是因为公司对孵化网红号这件事，投入的人力与物力扶持太少，只靠大发自己。个人力量单薄，难成大事。 最重要的是，少了公司支持，大发缺乏搏击长空的精神，对她来说，这也就是个普通工作。 越是赚不到钱，大发的动力越是不足，她的动力不足，就越会产出粗糙敷衍的内容，而内容越是不好，就越是赚不到钱。 如此，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经过几次会议，听着品牌的经理诉苦，黄安就此醒悟，下铁令强制郝周做账号，她们必然也能做出来，只不过产出的产品必然是难以变现的品质，还不如不要浪费这个时间。 第164章 一日三访 好在，即使房产尚未建立成属于他们的短视频账号，他们依然接到了短视频商广——常奔谈了个云起轩宣传片的业务。 “其实，云起轩之所以会选择我们，是出于两点考虑，第一，我们媒体平台，有比广告公司更好的宣传资源渠道。广告公司做视频，仅仅是做视频，做完了，是交给云起轩来发布。而大江可以将成品视频同步分发到各个平台上，起到宣传的效果。第二嘛……” 常奔一双小眼睛眯起来，“宋可在中间确实帮了不小的忙，她对我们还是有点感情的。” 常奔没有明说，其实，宋可在报价环节有偷偷暗示他价格。他最终也只比其他公司低了一千元拿下了这个业务。 不知缘何，说到宋可，秦木遥只觉得她的所有行为都是基于利益考虑，她想着，说不定宋可帮常奔是为了留条后路。万一哪天她在云起轩待不下去了，还能回到大江来。 这些想法只能被掩埋在心里，若是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显得促狭。 “有感情就好。”黄安淡淡应道。 宋可走后，部门里只剩下秦木遥、郝周、常奔和黄安，黄安说是个部门经理，与一般公司的主管也差不多，手底下拢共也就仨虾兵蟹将。 大半年前开始计划招聘的策划一直没能招来，新的编辑也久不见人影。现在的公司，不仅是房产部，其他部门都如湖面漂浮的浮萍，无根，抓不牢。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事仍然不忘搅动公司氛围。 人事除了本职工作，其他的什么事都贼积极，比如，在人事的建议下，销售从原来的自由跑客户，变成了现在的“一日三访”。 所谓“一日三访”，就是要求销售每天至少要跑三个客户，在每个客户那里至少要待半个小时。销售们苦不堪言。 若是项目有节点还好，销售还能和策划聊聊，若是项目没节点，销售就只能在营销中心枯坐。也不知道人事是怎么一拍脑袋想到如此“妙计”的。 这么过了两个月，公司业绩没提升，销售反倒是搞走了两个，让原本就人手短缺的公司更是雪上加霜。 但老王万分喜欢这个变动，即使各业务部门的经理连连叫苦，他也置若罔闻，坚持留下这个规则。想来也是为了更好地掌控员工们的行程。 他不用外出做业务，每天蹲守在办公室里，难免会感到惶恐，不知道底下的人有没有好好工作，如此一来，可以让他安心监控，完美。 “我最近在做千业华府的活动方案，这个案子要得也比较急，这次的视频脚本就交给秦木遥来做吧。”郝周安排道，她望向秦木遥，“你可以吗？” 现在，部门摇摇欲坠，能做文字工作的，也就只剩下她和郝周，她不可以也得可以。“我可以。”秦木遥尽力展现出她的蓬勃朝气。 郝周叮嘱：“如果你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 “好嘞！我和你还会客气吗？” 望着秦木遥的笑脸，郝周有片刻的恍惚。其实，连她都没想到，在2018年的岁末，陪在她身边的，竟然会是秦木遥。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命运替大家做好了一切铺排，在那样宏大的力量面前，人显得被动而渺小。 “没什么事就散会了。”黄安起身。 他的背影中透着浓郁的无精打采，秦木遥不禁想起刚来的他，那般意气风发，尔今只剩下沧桑蹉跎。 秦木遥不知道黄安是否后悔过，但见得他那副姿态，纵然是不后悔，也不见得再有干劲。 这就是选择，想要遵从本心，就要接纳一切风险。 虽然把任务交给了秦木遥，郝周依然会尽心尽力地进行指导，她帮秦木遥找了个模板，模板是简化版，仅有五栏，文案、台词、画面、景别、镜头。 “你看了那么多视频，近景远景该是知道的吧？”得到秦木遥的点头后，郝周接着道：“我主要要和你说一下镜头的运动形式推、拉、移、跟、甩……” 仅有了短短五分钟，郝周就对秦木遥完成了入门版编导培训。秦木遥非编导专业，也没有大量的实践经验支撑，只能硬着头皮学习即上岗。 “主编，你是学这个的吗？”听完郝周深入浅出的教导，秦木遥早已是满脸钦佩。 郝周就像是哆唻爱梦，这世上似乎没有她做不成的事情。在她身上，秦木遥真正见识到了所谓的“综合能力”，那就是什么都能做。 她不见得比别人更聪颖，大多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也比不上专业人士，但她胜在有一颗敢于尝试的心。她不怕困难，也可以说，那些看起来十分困难的挑战才会激起她的兴奋感。 她是妥妥的女斗士。 “不是。我也是进入大江网以后才自学的。”郝周也不隐瞒，她素来不会担心自己在下属面前丢人，她常说，公司年限长不假，规模却也不大，没必要上下级分得那么清楚，大家都在一道成长。 “你也太厉害了吧。” “倒也没有。其实呢，我给你发的模板就只是个格式，而一个视频脚本最重要的不是格式，而是你的创意，创意才是灵魂。你有了创意，哪怕你用最为繁冗的文字描述，也没有关系。” “好嘞！” 因着对文字的热爱，写视频脚本对秦木遥来说不是个难题，她完成后，郝周又根据她的描述，帮她修改了一些景别与镜头。 改完之后，郝周长吁一口气，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希望我们的修改是有意义的。” 秦木遥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郝周又是神秘一笑。 脚本的对接很顺利，秦木遥在宋可身上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甲方的温暖。鉴于从宋可那受了恩，秦木遥决定不再以那么促狭的想法看待她。 按照公司规定，任何部门若是要约摄影师，需要由部门经理或主编向品牌经理预约，于是，郝周不得不再抽出时间来协调拍摄时间。 第165章 熊成啊…… “我们摄影师的档期都排得很满哎，你要确定好时间哦，不要到时候说拍不起来呢。”品牌部经理庞娇像是《青蛇》里的小青，扭动着腰肢走来，妖娆万分，她说话时娇滴滴的，自带撒娇氛围感。 庞娇与大运营部经理余敏是一对姐妹花，她们俩往往成双成对地出入公司，时不时会在朋友圈晒出闺蜜亲密照，更会在会议上帮着对方怼人。 而这对姐妹花也是让秦木遥感到神奇的存在。 在公司不怎么长的历史上，起先并没有所谓的品牌部，只有负责运营主线产品的大运营部、几个男人组成的设计部以及两个程序员的程序部。 但是，老王偏爱庞娇，不仅去哪里都要带着庞娇，更为她开辟了一个全新的部门。 在大运营部蛰伏两年后，也是在做了两年的余敏的下属之后，庞娇成功上位，一朝鲤鱼跃龙门，收编三个部门，创立品牌部，成为了品牌部经理，庞娇成为了余敏的上级。 再后来，大运营部又独立出去，俩人又恢复平起平坐的状态。 这般起起伏伏，时至今日，俩人依然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值得一提的是，大多数人都知道，性格沉稳的余敏更受老大的喜爱，而庞娇显然是老王的心头好。在这俩人身上，冲突与亲密共存，惹人唏嘘。 郝周性子直，颇有男孩子气，她若是觉得不爽，必然是要怼回去的，听了庞娇的话，她直白道：“我这不是在确认吗？我和客户打交道，肯定要把我们内部的时间准备好才能去和客户对接啊，总不能我先问客户什么时候有时间，转头因为你们没时间而让客户等着吧？” 被郝周怼得哑口无言，庞娇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依然是细声细语，“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噢，你不要那么冲嘛。” 郝周不理会她的示好，生硬地说道：“我说话就这样，你别多想。” 听着她们俩的对话，秦木遥想着，还好郝周是个佛系的人，若是她一心要往上爬，以她这种噎人的性子，必然要把公司里的人都得罪光了。嗯，连领导都不会放过的。 在这也讨不得任何好处，加上郝周的强势态度，庞娇扭来扭去，郁郁地走了。 没一会，庞娇把摄影师的档期发给郝周，郝周看了天气预报后，预定了三个日期，拿去给甲方挑选。等到甲方那里给到反馈，然后，她把时间确定好了，又把拍摄事宜转交给秦木遥。 定档期并不是件复杂的事情，复杂的是与人打交道，就这来来回回看似简单的沟通，也耗费了郝周一个多小时，中间还要忍受庞娇的叽叽歪歪。 本来写策划案就是分秒必争，在协调档期上浪费的时间，郝周只能在下班后补回来。 刚至五点三十五，公司里就不剩什么人了，正要走，秦木遥瞧见郝周还在挑灯加班，便走过来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呀？” 郝周停下动作，偏过头来，“你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怎么好意思拉你来加班呢？” “当然好意思啦！如果不是因为你去帮我约摄影师，我肯定不能准时下班的。” “即使我没有帮你约摄影师，总还是会解决的。”郝周还是那个郝周，理智占第一位，“去协调摄影师的时间，这是我的义务。” “真的不需要我来帮忙吗？”秦木遥再三确认。 “我自己弄就好了，你快回去吧。你快去享受你的甜蜜时光吧。” “好嘞，那我走喽。你也早点回去哦。” “嗯。” 走出公司，一阵寒风袭来，钻进脖颈处，秦木遥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服。 外面真冷啊，不过，还好，还有季总。等她到家，季总应该也快要到家了，届时，她可要歪靠在季总身上，好好地抱着季总，嗯……她还要看会电视好好地放松，她要什么都不想，将大脑放空。 一想到季初奕，秦木遥没来由得感到开心，身体内好像有一只蝴蝶要冲出胸腔，飞到这世间来，她加快步伐，在夜色中疾步前行。 哎呀，有那样一个“美人”在家，还有什么能阻止她回家呢。 —— 前期的先行准备结束，转眼就要投入到正式的拍摄当中了。 落入实际工作后，秦木遥很快就懂了郝周那日的话语：“希望我们的修改是有意义的。” 公司有两个摄影师，一个年纪大些，实战经验充足，且因在行业内待得时间比较久，多数甲方都认识他，也认可他。另一个年纪轻些，刚入行不久。 郝周原本想要约这个摄影师来进行拍摄，无奈遭到了庞娇的拒绝，庞娇说那个摄影师早就排给了大客户，然后，她塞来了刚刚转正的熊成。 “熊成啊，你以前给房产拍过视频吗？”坐在常奔的车上，秦木遥实在是无法按捺住好奇的心情。她忍不住问道。她渴望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以平复她的不安。 “我是今年年初才开始学的摄像。”熊成也不隐瞒，坦诚地到来。他说话的腔调憨憨的，让秦木遥不禁想起熊大熊二。 捋了一下头发，秦木遥尴尬笑了笑，随后再次燃起希望，问道：“那熊成啊，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熊成满不在乎，完全没有觉察出秦木遥语气里的试探，嘻嘻哈哈地阐述道：“我以前是在影楼拍照的，给小朋友拍照。” 若是个外行来看，摄影师们站在那，端着个相机，稍微弓着腰，调整几个姿势，便就显得专业，也不会晓得他们之间还有摄影和摄像之分。 有的人能摄影摄像，有的人只能摄影，有的人只能摄像。而摄影里面，又有人擅长人物，有人擅长风景，细分门类众多，不过，在工作中，多是要求大家能文能武，不能也得硬着头皮上。 “那你为什么要换工作啊？”秦木遥开启深度采访模式。 熊成没怎么回忆，直接道：“因为我发现那工作太机械了，也不怎么安稳，我找来找去，找了好些工作，还是大江的更安稳，五险一金，还有双休呢。人说来说去，不就为了这个吗？” 第166章 意外 呃……也许是这么没错吧。秦木遥努了努嘴，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她倒是觉得，人或多或少需要信仰去支撑自己的生活，否则活得有什么意思呢？ 常奔乐呵地打圆场，“我们熊成还是挺务实的哈……” 作为销售，总是能够找到夸赞别人的角度。 熊成敷衍一笑，仍旧沉浸在他的前一份工作中，“而且，我和你们说啊，我之前做的那个工作啊，还有一个特别不好的地方，我们还要轮班去医院蹲点。” “啊？去医院蹲点？”秦木遥难以置信。 “是啊。”许是就要秦木遥的这个态度，熊成心满意足，“要去妇幼保健医院蹲着，等着别人生娃，比他们的老公还要积极。一旦蹲到了，我们就会第一时间冲进去……” “冲进去？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冲进去？” “那当然是和医生护士那边提前打好招呼的，我们每年还要打点医生护士，光是这个人情费用就要投入不少……”说着，熊成极度沧桑地摇摇头。 从未听说过这些事，秦木遥来了兴趣，拉回话题：“那你们去拍什么呢？” “当然是拍孩子啦，是给小朋友拍第一张照片。拍好之后，后面我们会尽快把照片洗出来，然后寄到产妇的家里去，附上我们的联系方式。 他们收到礼物，如果觉得我们拍得还不错，后面就会联系我们进行后续的拍照，像是百日宴啊之类的。而且，都说拿人的手短，他们收了第一张照片，后面大部分都会来找我们拍照。 干这一行，一旦与客户建立了联系，后面一切就好说。这生意早年还是很好做的，毕竟生娃是件大事，那些夫妻或多或少都会有点仪式感，想要记住这一刻。 只不过，现在团购之类的太方便了，客户确实挺感谢我们，有的还打电话来感谢，但是呢，等他们要拍百日宴的时候，就把我们抛到脑后头去了，还是要选更便宜的，而可选择的范围也太多了。根本不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们上上下下人力成本加上人情打点，总共的支出太高，给客户拍照，定价定低了也不合适，利润被压缩得厉害，慢慢的，也就没人做了。” 说完这么多，他又叹了口气，“唉，说来说去，还是大江好啊，双休加上五险一金，就图个安稳了。” 对于熊成的倾诉，秦木遥听着津津有味。 都说要藏拙，熊成一点都不忌讳，也算是个率真豁达的人吧。秦木遥赶紧在心里多多夸熊成几句，以她对自己的了解，一旦合作开始，她必然是要对熊成横挑眉毛竖挑眼。 熊成再抱怨：“所以说啊，我也不怎么会摄影，我来的时候，人事是和我说，招我来是做摄影的，是来拍照的，没想到来了以后还要做摄像。” 这话出来后，车厢内寂静了半晌，常奔与秦木遥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秦木遥幽幽提醒：“这话我们知道就行了哈，一会在甲方面前可别说这样的话，不然甲方肯定要不满意，甲方毕竟花了钱，肯定是希望这个钱花得值……” 话语脱口而出后，秦木遥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措辞的不妥，她努力找补：“光是看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甲方也分辨不出来你到底做了多久，只不过若是他们听了那话，就会戴有色眼镜看你。” 说这话时，秦木遥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拍摄一年的水平和拍摄三年的相比，那必然是隔着一道天堑，明知道大概率会有云泥之别，她这么说，也只是不想驳了熊成的面子罢了。 “我当然知道！”熊成咋咋呼呼的，一副被秦木遥小瞧了而不满的语气，“我又不是傻的！该怎么说，我肯定是知道的！” 被那聒噪吵得头疼，秦木遥揉了揉太阳穴，抿着唇，“嗯。” 抵达云起轩后，秦木遥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新晋甲方宋可。宋可一身通勤装，妆容精致，整个人像是个白得发光的洋娃娃，腰间配了条GUCCI亮金的腰带，极为夺目。 在营销中心，若是一个人一整套正装，那必然是置业顾问，而若是打扮稍微接地气一点的，那多半会是策划。 之前秦木遥问过安凝，那些置业顾问为什么要打扮得那么浮夸？仿佛是来参加什么国际会议的！ 安凝当时只道：“置业顾问要卖的是几百万的房子，他穿得朴素来向你推销，你只会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而他若是穿得光鲜亮丽，再配上‘我自己也买了这里的房子’的说辞，你就会无比信服。” 人呐，多晓得不要以貌取人，可面对名牌加身的人时，还是会不自觉地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在宋可身边的是123淘房的销售，两个人正在聊天，面上是不落的笑容。 那销售是个看起来油里油气的男人，微胖，四肢均犹如两截藕身连着，偏偏还要不信邪地穿了条黑色紧身裤，配了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似乎接过一个话筒就能当场喊麦。 销售刚给宋可送了奶茶，转身瞧见常奔，与他打招呼：“呦！常经理来啦！” 常奔和善应了声。 “油腻男”走近，笑得五官皱巴，语气轻佻，藏着不屑，“不是我说啊，常经理，你怎么又空着手来呢？哎，你们大江经济这么困难了吗？怪不得小姐姐要来云起轩。” 他口中的“小姐姐”自然是宋可。 宋可手上拎着一个纸袋，里面必然是“油腻男”供奉的茶点，纸带上印着一个花里胡哨的“JPP”logo，那是一个近来无比火热的网红牌子。 巧的是，秦木遥之所以会知道这个牌子，正是因为宋可在朋友圈晒过。 投其所好，大抵如此。 常奔被臊得停顿了两秒，刚要接，只见秦木遥微微向前，气势与笑容都不落，“常奔怎么是空着手来的呢？他不是带了我和摄影师吗？” 听了这话，宋可眉眼弯起，上前来，好声好气：“好啦，你们朋友欢聚的时光就到这里啦，我们快去干正事吧。后面还有超多工作等着我去做呢！” 第167章 卡顿PP 走之前，“油腻男”照常与常奔他们打了招呼才走，丝毫看不出他们刚刚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小战争。 销售们大多如此，当面必会粉饰太平，维系表面的和谐，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他们要做的，往往体现在背地里，所谓日久见人心，放在销售身上再合适不过。 “怎么样，来云起轩的感觉如何？”秦木遥主动与宋可聊起家常。生活不易，哪怕她没那么喜欢宋可，也不影响她作为乙方，主动来与甲方攀关系。 她也不确定，在宋可心中，大江网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可以武断地给出结论：来云起轩，绝对是宋可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很明显，宋可在这里找到了自我。 “还不错哦。这里虽然忙了一点，但是这样的生活很充实。”说着，宋可害羞一笑，“当然，这里的工资也比大江高多了，对我来说，收入还是很重要的。” “归根结底，还是你能力好呀。”秦木遥接话，她到底还是说出了这句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话来，“这都是因为你是金子啊，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的。我觉得相比于灰头土脸的乙方，你好像也更适合这里，现在感觉你整个人都放着光的。” 说完这番话，秦木遥惊觉自己成长了。成长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说些自己无法认同的话。 “遥遥，其实我选择云起轩也是有原因的，云起轩的营销策略正确，才能有现在这么好的成绩，上个月，一个月买了二十六亿。上个月也不是金九银十那种好节点，更没有任何暖场活动，我们就纯靠营销策略才能拔得头筹。”宋可也不谦虚，分析得头头是道。 常奔应和，“那也是你的眼光好啊，你有战略性眼光，能够发展得看待问题。” 没有办法，没有网红奶茶，秦木遥和常奔只能送些脸颊的“糖衣炮弹”。 无论如何，一个合格的乙方都不能让甲方觉得自己亏了！ 拍摄工作开始后，宋可没有跟完全程，只为秦木遥一行做了简单的指引，就先行离开了。 目送宋可走远，秦木遥扭头同常奔道：“唉，我们来是不是也该带点好吃的？” 常奔没答话，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抬起右手。见那大拇指在食指上用力搓了搓，秦木遥顷刻间就懂了。 他悠长道：“没经费啊！” 论抠门，公司绝对是佼佼者。 销售外出来拜访客户，若想申请资金去做客勤维护，必须要去财务那里登记领取某家特定蛋糕房的储值卡，只能那一家，别家都不行。由于流程太过麻烦，常奔也就懒得去弄了。 就这件事来看，看似公司省下了一笔客勤费用，实际上损失的是原本可有可无的签单。 担心熊成拍得不好，他每拍完一个镜头，秦木遥都要去确认一遍。若是他拍得与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她就会叮嘱他重新拍。 折腾了几次，熊成显得不耐烦，口气不善，“照你这样看，我们要拍到什么时候啊？你等回去了再看！我都是按照你的脚本来拍的，能有什么问题呢？” 秦木遥也不好直说是对他的技术不放心，只讪笑道：“那好的。” 她宽慰自己，反正都有脚本，按照脚本拍，应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事实证明，秦木遥还是太年轻了。 收工时，她特地问了熊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熊成信心满满：“没问题啊，我都是按照你的脚本拍的！只要你的脚本没问题就行！” 得了这句话，秦木遥彻底安了心。 可是，等她看到剪辑完成的成片时，她还是呆住了。她想象中的视频应该是转场流畅，色调明晰，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可她拿到的视频成品却是转场生硬，一幕一幕，一节视频一节视频，宛如一个卡顿的PPT，秦木遥完全不相信这是一个专业摄影师提交的产品。 若是让秦木遥来，只怕她跟着使用说明，也能鼓捣出一个比这个好的成品。 “视频好了吗？我问熊成，熊成说他发你了。”常奔下午出了外勤，本可以直接回家，但他还是特地赶回来看成品。云起轩的态度不错，若是内容能够让他们满意，后续合作必然是签到手软。 见兴冲冲而来的常奔，秦木遥挤出一个苦涩笑容，“你自己看吧。” 从秦木遥这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中，常奔读取到了一丝不妙的信息。他收到秦木遥的转发后，点开视频，全程眉头紧锁看完了，宛如一张痛苦面具。 酝酿良久，常奔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个视频出现的问题有点多啊。” 若是只有一点两点的小问题，常奔定然会感到气愤，逼着熊成修改，可这个视频的问题太大太多，多到常奔都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如果说要交给甲方的产品是研究生水平，那熊成做出来的这份视频顶多算是小学生水平。连部门内部都看不下去的东西，常奔也不好意思拿给甲方过目的。 怒极反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肯定不能给甲方，那宋可再好说话，她也不瞎啊。我们就这样糊弄她，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想我们。本来，她作为从大江出来的，再帮我们说话，实在是有裙带嫌疑，站在她的立场，能把业务交给我们做就挺难的了……” “让他改！”秦木遥斩钉截铁，这本就是工作，没有什么好忌惮的，熊成作为摄影师，不管他有没有理由，都应该要为客户呈现出一份合格的作品来。 他既然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既然他拿了这份工资，那他就有义务要给甲方一个交代。 “我们如果把这个玩意交给甲方，甲方对我们的印象分肯定要大大减少，那就会影响我们的后续合作。我们先把要改的点都罗列出来吧，看他今晚能不能……”说话时，秦木遥伸长了脖子去看向品牌部的方向，只见熊成的座位空空如也。 第168章 要往前看 差点一口气背过去，秦木遥坐定后缓了两秒，又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把修改意见罗列出来，我来整理吧。已经不早啦，就不耽误你啦，你回家陪老婆带娃吧！” 秦木遥很大方地摆摆手，这种不需要头脑风暴的工作，多一个人，也不过是多一个人而已。 她道：“我先把我的想法整理一遍，你等你晚上有空，或者明天，再在我的基础上增加你的修改意见。反正，熊成今晚上肯定不会修改了，就算我们都留下来加班，那也是没有意义的。” 秦木遥娓娓道来，令常奔毫无辩驳的余地。 当然，他本来也不想加班，是秦木遥给了他一个台阶。 常奔走后，秦木遥投入工作，继续完成了修改意见的整理。 “你怎么还没走？” 六点十分，郝周竟然从外面回了公司。她按亮了灯光，拎着手提包走到秦木遥身边来。 “熊成做的视频与我的预期相差太多，我在整理修改意见。”秦木遥接着问道：“主编，你怎么回来啦？” 郝周回到座位上，潇洒地掏出吃了一半的面包，就着西北风啃了起来，“我下午去千业华府了，我们谈过方案了，他们觉得还不错，只有几个小小的地方要修改，我先把改完发给他，然后过几天他们集团的人来，我们再去参加三方比价……” 正说着，郝周意识到自己所说与秦木遥的问题不匹配，她扭转回来，道：“我想，回去了也没事做，不如来公司把方案改完。” “这个急吗？”秦木遥走到郝周跟前。她的工作已经结束。 郝周推了一下眼镜框，摇头：“也不急，估计一个小时就能弄好。” “那……”秦木遥狡黠一笑，“主编，你明天早上再弄吧，我带你去一家贼好吃的店。” 视线从屏幕上转移到秦木遥身上，郝周盯着秦木遥，似笑非笑，定格了一般。正当秦木遥不明所以时，郝周抖抖唇，一副带着大智慧的表情，“是贼好吃，还是那家店好吃？” 秦木遥：…… 摸了摸胳膊，秦木遥无奈：“没想到主编还会讲冷笑话。” “是千业华府的策划总今天说的。那我们去吃饭吧。”郝周干脆利落地合上了笔记本。 她独居，因着性子直，也没什么朋友，日常就是工作。她从不介意把生活和工作混为一谈，在她看来，她的工作就是她的生活，呃，工作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生活，她倒是乐此不疲，享受其中。 人以类聚，要想做朋友还得惺惺相惜，能让郝周看得上并且愿意结交为朋友的人也不多，恰好，秦木遥是一个。 一踏进门，小亮就注意到她们，激动地同她们挥手。 “有些日子没来了啊。”引领两位女士上楼时，小亮蓦地说道。 秦木遥应声：“最近工作太忙啦，现在我们人手紧缺，我每天的工作量有点大，加上季初奕也很忙，我们来都很少一起出来吃饭了。” 这句话说出来，秦木遥忽而惊了一下。 为什么现在人的生活如此忙碌，忙碌到大家坐在一起喝杯饮料都那么难得呢？ 这就是她拼命工作所换来的生活吗？ 不过，这种思考一闪而过，生活嘛，不需要想得太明白，太明白就没有生活了。 “好吧好吧，那我就原谅你啦。”小亮还是那个开朗的小亮，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忧愁。 小亮将秦木遥和郝周送到一个小包厢里，包厢是榻榻米设计，放腿的地方是镂空的，可以把脚放在里面。秦木遥把自己卡在里面，端坐在桌前，顿时就有了吃饭的仪式感。 “怎么样？是不是还蛮好看的？”小亮急忙求证。这是在装修的时候，他向店长建议的。店长对他素来很好，他们如同一对亲密的父子。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真好看，你真是太厉害了！” 用来舔甲方的话术拿来用在小亮身上，也有奇效，小亮听后龇牙咧嘴。 待小亮走后，秦木遥一扭头，发现郝周正噙着笑意凝望着她。她被盯得赧然，忙问道：“主编，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下班了。”郝周提醒道，“下了班，就没有什么主编。我们都是同事。你可以直接叫我郝周。” “好嘞！郝周。”秦木遥也没有推脱。她向来不喜欢那种成人之间的拉扯，你拉我扯的都挺没劲。 秦木遥再问：“所以嘞，郝周啊，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呢？” “我只是想到你刚来房产的时候，为人还有些害羞，很多话都说不出，每天瞧着都像是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可怜。而现在的你，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和别人打交道了。 最重要的是，你已经学会了生存之道——拍马屁。拍马屁这件事，看似简单，其实内里暗藏玄机，不是每个甲方都吃这一套。而且，有的人拍得太过于生硬，拍着拍着就拍到了马蹄子上。哈哈哈。” 这一年多的时光中，回望过往，秦木遥有成长有收获。她跟着郝周的话笑了笑。 “不要感慨！”秦木遥又在空气中抓了抓，一副要抓破郝周幻想的模样，“人啊，一旦感慨，就会进入衰老。你不要感慨，我们要往前看。” 可是，两个编辑凑到一起，往前看，怎么看都是工作。 聊着聊着，郝周顺其自然就聊回了今天的工作内容。 郝周也不做任何隐藏，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气愤涌上，“好不容易要敲定千业华府的单子，想尽早约个摄影师，到时候好安排工作，今天又被庞娇说了一顿！她就千方百计地就想推脱。” “怎么啦？” “千业华府希望把拍摄时间安排在周末，摄影师们都说有私事，庞娇不想得罪人，就不停地让我去找甲方调时间。唉，甲方愿意投钱就不错了，我哪里还能提那么多要求？ 他们不在外面跑客户，一点都不知道跑客户的痛苦，有时候我会想，公司养着那么一帮人到底能做什么呢？” 第169章 修改意见 明明还没喝酒，郝周就显出醉态，居然说出了那样放肆的话。 若是平日里，秦木遥肯定是要宽慰她几句，然后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毕竟，这些话说来说去除了加深对品牌部的坏印象之外，也起不到其他的作用。 有时候，人还是要做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鸵鸟，不闻不问更好。 可是，今天，在见识到熊成的业务水平之后，秦木遥再也说不出那些无关痛痒的话来，只恨不得能够举起一面大旗，那旗上必是要写满对品牌部的质疑之词！ 点头如小鸡啄米，秦木遥咆哮：“是的！我也很好奇！他们一天天到底在干嘛呢？” “你今天和熊成的对接不顺利？” 若说是不顺利，倒也没有，秦木遥郁郁，憋了口气，道：“对接起来，也不算是不顺利，拍摄的时候，熊成一副他都懂的模样，还说都会按照我写的脚本拍，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前面几条我都查看了，后面他嫌这样麻烦，就把我搪塞了过去，没想到，他那么牛哄哄地做出来东西竟然只是个PPT！” 说到这，秦木遥这才把熊成的初稿视频拿给郝周看，此前原本打算给熊成留一丝颜面，不把他的这段垃圾四处宣扬，可现在说到兴浓，秦木遥再也无法克制那要喷薄而出洪荒之力。 看时，郝周忍不住捧腹大笑，“这是熊成剪的？”她像是看了个笑话，“哈哈哈”乐个不停。 生气到了极点，只剩下绝望。秦木遥开启毒舌模式：“是的，这就是我们公司专业摄影师的水平！” “这个没发给甲方吧？”郝周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这种东西如果给甲方看到，甲方必然要连夜带着合同逃走。谁会想要这种东西啊？ “没有的！下班时，我就是在整理对这个视频的修改意见，原本打算明天让常奔再看看，然后我再把给熊成，让他修改。” 想到什么，郝周提醒：“你要记得确认熊成的档期，他不一定能够及时修改视频。” “你已经和庞娇约过了，那熊成肯定要把这件事做好，才能去做下一件是呀。难道不是吗？” “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郝周苦笑，“总之，我们不能用我们的思维去看待品牌。他们说有事，那就勉强不得。” 提起一口气，秦木遥长舒出去：“唉——” 郝周又说回熊成：“总之，你先自己和熊成约一下，如果熊成推脱，我就找庞娇，如果庞娇偏袒下属，我就去找老王。这个视频，他们能做要做，不能做也得给我做出来！” 秦木遥被郝周的霸气震慑到。 郝周微微一笑，双眼放着光，“我们现在卖得好的产品只有微信头条，客户根本不认可大江APP。大江APP下载量逐年下跌。时有客户总会问我，他们身边都没有使用我们APP的人，我们的用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更有甚者，会直接问一些犀利难以回答的问题，比如，上次湖语府的营销总米总直接和我说，‘你们的APP现在应该没什么年轻人看了吧？’我的都不知如何解答。 尤其是现在，几个主流娱乐软件几乎攻陷了大家的全部业余时间，谁还会花时间在这刷论坛呢？水帖求经验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要做的梦需要更为实际一些，比如开拓业务线……” 只要说起产品，郝周永远都是恨铁不成钢。也许她与秦木遥不同，刚进大江时，她只是来找一份工作，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淬炼，现在的她，早已把大江网看作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唉。”秦木遥再次叹息。她也不知道今晚自己到底叹了多少声了。她举起倒了茶水的酒杯，与郝周碰了个杯，郝周迟疑了几秒钟，随后说道：“会好的，只要我们一直往前冲，终有一天能够带着公司一起往前冲。” “快了。”目光低下，郝周似乎想到什么，嘴角隐现轻微却笃定的笑容。“厩。” —— 翌日。 秦木遥刚到公司，还没到八点半的上班时间，她就把修改意见发给了熊成，并且留言：以上是一部分的修改意见，还有一部分等一会发你。你什么时候能够修改完成？ 发完这些，她才把修改意见发给常奔，“你再看看哦，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和我说。” 常奔还没来得及坐下，直接来到秦木遥身边，站在那用手机读完了文档。 “我觉得你写得很全面了，没什么特别需要修改的。”常奔竖起大拇指，“你太棒了！遥遥你要成为我们房产部的第一支笔了！” 白了他一眼，秦木遥纠正道：“主编才是我们的第一支笔。我顶多只能是第二支笔。” 常奔乐道：“房产部也就两支笔。” 待秦木遥与常奔关于“第一支笔”的插科打诨结束后，伴随门口传来的一声机械女声“您好”，熊成背着双肩膀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他摘了包，没开电脑，先悠闲地去倒了杯水。 等他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去，他又先是和旁边的摄影师聊了好半天，才打开了钉钉。 八点四十一，在上班十一分钟之后，秦木遥收到了熊成的消息：“今天没空。明天吧。” 果不其然，一切都在郝周的意料之中。 这种遇事就退缩，坚决不加班的行事风格，让秦木遥无语凝噎。 项目对需要出街的内容都会有细致的铺排，这个视频上线时间暂定在本周日，而今天已经周二了。 “不行。视频周日就要上线了，甲方……”噼里啪啦打了一些字，秦木遥越想越气，她放弃打字交流，气势汹汹地奔到熊成身边来。 “是这样子的啊……”秦木遥竭力挤出笑容，“我们的视频周日就要上线了，上线之前，甲方也是需要层层审批的。” 熊成满不在乎：“修改意见不是给到了吗？我之后按照修改意见改就好了！” 嗬，好家伙，这修改意见被当做是最终修改的意见了啊？他也想得太美了吧！ 第170章 交涉 要知道，视频先是房产部审核，接着是宋可审核，之后是云起轩的茅总审核，再之后，就是茅总的上级来审核了。 目前，熊成还停留在最初级的阶段，他却妄想已到最后一步。 “这是……”眼珠子一转，秦木遥狡黠一笑，“这是我们经理提的修改意见。甲方还没看呢。” （黄安：？？？） “好吧。”熊成不耐烦道，“那我有时间就尽早改。下午四点之后给你改。” “那太晚了。不行的。”秦木遥咬紧时间不放松，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她知道，只有坚持一次，等她在熊成潜意识里立下一道“不好相处”的印象，她以后再找熊成，才会方便得多。 读书的时候，学校永远都在教大家做一个好人。可是，一个性子温顺在职场上往往会成为“被压垮的老黄牛”，真正能够保护自己还往上爬的，只有“坏人”。 坏人要多多看向自己的需要，而不是一味去考虑别人。 “你今天有什么事呢？能不能往后推推呢？”秦木遥直白地问道。她若是干脆利落地同意熊成先做旁的事，那日后熊成定然会习惯性地把秦木遥交代的任务排在后面。 “我当然有事啊！我要和大发去拍视频。” 大发是公司的美食女主播，日常视频是产出美食号的相关视频。 秦木遥再问：“大发要拍的是商单吗？还是她自己要上线的内容呢？” “是她自己的内容，但是我之前答应了她的。” 工作常会把上进的人逼成咄咄逼人。 秦木遥完全忽视熊成的后半句，只道：“那既然是她自己的内容，那也没那么着急吧？我们这是商单，每个人的工作都会有轻重缓解，你肯定要以客户的内容为主吧？” 听着秦木遥的絮絮叨叨，熊成无力辩驳，他觉得秦木遥说得有道理，可是另一面是大发。他拿不定注意，双眼无神地扫过，随后推脱道：“那你去和大发说。” “我知道了。你先抓紧时间开始修改吧，我们这边会有人去进行沟通的。”安抚完熊成，确认他开工了，秦木遥才回去和郝周道明原委。 郝周：“我知道了。” 应完秦木遥的话语，郝周给庞娇发消息：“我们这个商单比较紧急，今天让熊成先配合我们这里进行修改吧。” 庞娇没有答应，只道：“我先来确认一下熊成的档期噢。” 接着，她发来一张熊成的档期截图，“熊成今天有安排呢。” 郝周：“没有办法，熊成做的视频确实需要修改的地方太多了。今天必须要着手修改。” 庞娇：“你过来。” 你过来。这三个字一出来，郝周就火了。虽然说庞娇是经理，她是主编，但大家毕竟不是同一个部门的，隔了个部门，大家都是普通同事，凭什么我要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过去呢？ 她神情冷峻，回复道：“我也不要过去了，你叫上熊成来一号会议室，我们开个碰头会。现在。” 看着这个话语，秦木遥瑟瑟发抖，她不是没见过郝周发火，可每每见到，都会让她想起家中的时婉怡女士，尔后毛骨悚然。 “走，去会议室！” 常奔来得晚了些，刚要坐在秦木遥对面，秦木遥朝他勾勾手，把他叫到了身边来，她小小声：“那是给庞娇他们坐的。” 五分钟后，庞娇与熊成慢慢悠悠走了进来。他们还在聊着天，丝毫瞧不出紧迫感。 “熊成的视频你看了没？”郝周率先发问。她也不藏着掖着，更不想留任何颜面，以往就是颜面留得太多，才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庞娇娇滴滴地说道：“没看到呢。” “我发给你。”郝周道。 庞娇没有直接用郝周的手机去看，而是在她接收到信息之后，才慢吞吞地点开手机来查看。 “你看，这个转场，可以用一个更轻松欢快的特效哦……”每每发现一个问题，庞娇就会温声细语地与坐在她旁边的熊成说道。熊成也真是一副受教了的认真表情。 差点就要被他们这副和睦的景象感动了，秦木遥转念一想，平时有那么多时间不教不学，非要到实践了才临时抱佛脚？这不是勤奋，这恰恰是敷衍。 “好了。视频放完了。坦白来说，视频我还没发给甲方看，如果我把这个视频发给甲方，估计甲方立刻就要解除与我们的合作。其实，熊成做的这个初稿，也不算是特别特别特别差，更多的是没有走心。” 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庞娇一下子激动起来：“熊成很认真啊！他确实实践经验少了一些，那你们要明确告诉他怎么做，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想给他更多的时间，他可以慢慢修改我们的视频，打磨出一个能让大家都满意的作品，只是，他没时间。” 闻此，庞娇眼珠一转，比较了孰轻孰重，随后道：“他今天和大发的工作也不是不能调整，我先调整看看吧。如若不行，我再通知你。” “那好。那大家先撤，让熊成和秦木遥接着对接。”郝周一声令下，全部人瞬间一道站起身。 望着大家的身姿，秦木遥忽然想到，虽然大家对待工作的态度多有不同，但是大家想要停止开会的心思是一致的。 后来，庞娇给郝周发来消息：“OK了，我把大发的内容排期调整到了明天。你可以尽快安排熊成调整。如果可以，希望今天就能完成。” 郝周：“尽量。” —— 上午结束，常奔接到了宋可的电话。 “怎么啦？”一看到宋可的手机号，常奔突然有些怂了。 宋可来不及寒暄，开门见山：“我们的视频做到哪一步啦？我们领导要看视频哦。” 常奔含糊其辞：“视频还在制作当中呢，我们的摄影师昨晚加班到九点半，就是为了能够尽快把东西呈现出来。” 宋可：“还在做啊？那不然先把现在做好的部分发来呢，我们领导要看。领导日常也是非常忙碌的。” 第171章 准备迎战 常奔已经看过了熊成的水平，不敢轻易把那个奇特的视频放出去，只得继续忽悠，“我刚去找了摄影师，说是马上就好，稍安勿躁。” 宋可不大高兴：“不管怎么样，先发一个东西来吧，领导在等着。” 觉出宋可语气里的命令意味，常奔只得施行缓兵之计：“嗯，好的，我让摄影师发我，不过视频导出需要一定的时间，可能要等几分钟。” “希望你可以在几分钟之后把视频发我。”装也懒得装了，宋可直接拿出了命令的口吻。 “好。” 挂断电话，常奔立刻来找郝周商量对策。黄安随老王出差去外地友好企业学习经验了，房产部只剩下他们仨在后方坐阵。 郝周把秦木遥叫到身边来，“你怎么看呢？” 秦木遥想了想：“我看过很多类似的视频，越是看起来高端的视频，越是简约，我们可以让熊成把全部的动画效果删掉，先把一些不错的镜头拼接在一起，然后交个成品给宋可，就说还没做完。” 常奔叹息：“也只能这样了。” 郝周点头应允。 公司内务部门永远都无法体谅业务部门的难处，他们置于压力的大后方，几乎感受不到压力的存在，也就更可以随心所欲。 而悲催的是，对于甲方来说，一个内容如若失败，他们并不会考虑是这家公司的某个人没有做好，在他们看来，只会认为是这家公司整体不行。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世上最无奈的事，莫过于与一条绳上的蚂蚱同事相看两厌。 简陋版视频初稿交给宋可后，宋可只是无力地问：“这就是摄影师加到九点半的成果？” 常奔讪笑，心道，早知道就不找那么多借口了。“摄……” “算了，就这样吧，我先发给领导吧。”宋可打断了常奔的话。“嘟——” “如何？”一直在目睹过程的秦木遥关切问道。 “宋可生气了。” “唉。” 郝周走来，对着俩人的后背一人一巴掌，活力满满地喊道：“打起精神来！困难终会过去的！” 下午三点，熊成交来了第二稿视频。 秦木遥依然是眉头紧锁着看完的，这视频确实比第一版好一些，但也就是小学高年级的水平，距离甲方要的研究生水平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觉得很奇怪，她看着这个视频，看久了，已然忘记自己写的脚本是怎样的，满脑子只有这粗制滥造的画面。 将视频发给在外跑客户的常奔，秦木遥留言：“我已经审美疲劳了，瞧不出来这视频哪里有问题，只是看起来好像哪里都不太对。” 常奔沉默半晌，然后道：“先这样吧。” 不出常奔意料，视频发出去没过五分钟，宋可的电话再次打来，她咬牙切齿：“这是成品？” 常奔顿时冒了一身冷汗，“摄影师……” “我不管什么摄影师，你们不做品控吗？做成什么样都能给我？”宋可连连反问，“我是念在我们之前做过同事，才好心帮你牵桥搭线。 这次我们只投了一个视频，和你们竞争的还有其他媒体公司，甚至还有广告公司。我之所以那么努力地帮你们，完全是看在我们之前有同事情面！ 你们现在拿这样一个东西给我，我怎么向我上面的人交代呢？云起轩你们也知道的，人来来往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呢？这都是因为上头的要求高，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动辄就会让我走人。 我在这也是如履薄冰，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后悔找了你们，好吗？常奔，算我求你了好吗？” 听着宋可把话说完，常奔才敢接话，“是的，是的，这个视频，我们能做，要做好，不能做，我也会想办法做好，哪怕我们找第三方都会做好的！ 我也不想您为难，就像您说的，我们也是同事一场，其实不说您了，我自己也觉得这个视频做得很差，我现在只恨我自己不会做视频。” 见常奔态度还算真诚，宋可敛起脾气，撒娇道：“你们这个视频，我真的顶了太大的压力，结束之后，可要好好补偿我。” 她那浅笑与调侃将真真假假的掺在一起，令人无法一下子判别她的真实想法。 愣了一秒，常奔似乎意识到宋可的言下之意，可有些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他暂且应道：“那是自然！” 与宋可通话结束，常奔左思右想，坐上车，先给郝周打了个电话过去。 “常奔啊，怎么啦？” 常奔转述了宋可的话之后，郝周不确定地问：“你觉得……她的意思是要拿回扣吗？” “我觉得是。” “那这件事还要等黄安回来，和他商量一下吧。” “嗯，我觉得也是。那我先发个消息给经理，和他报告一下这件事吧。” “好，辛苦了。另外，视频……” “视频……嗯……不太行。” 郝周往后一靠，仰面靠在椅背上，捏着鼻根揉了好一会，“宋可有没有说要怎么修改？” “她没说，只说这个视频完全达不到他们需要的水平。那现在……您看要怎么办呢？” 握着手机，郝周想了好一会，“实在不行，那我们只能换人。” “换人？” “是的。不怕和品牌撕破脸，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把东西做出来，交给甲方，不要毁了我们的招牌。钱还能再赚，而客户一旦走了，断然不会再回来。” “好。”常奔提不起劲，“我想想办法。” “小伙子！”郝周笑着高声一唤，“你要打起精神来！这件事只是你工作道路上的一点点小问题，不要那么垂头丧气，好像霜打了的茄子！” 郝周在秦木遥的带动下，越来越热情，受到鼓舞，常奔眉开眼笑：“好！” 常奔去找外援，郝周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老王不在，她直奔财务办公室。要请外援需要钱，既然需要钱，她就需要说服财务通过审批。 准备迎战！ 财务楠姐是老大弟弟刘安的妻子，为人极有财务的姿态，哪怕是来申报一分钱，都要向她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172章 特别交易 果不其然，一听到郝周的诉求，楠姐张口便问：“公司不是有摄影师吗？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找呀？” 郝周也不藏着掖着，更没心情为品牌盖上遮羞布，她直接道：“公司摄影师做的东西真的太差了，现在和我们对接的甲方，就是宋可，这件事弄得她现在的压力都特别大。我们是一定要把事情做好，找外援也是逼不得已。” “有什么问题，还是要尽量公司内部解决啊。”楠姐飞速敲打了几个字，发给庞娇。 庞娇扭啊扭啊地来到财务室，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哎呀，楠姐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呀？”话音刚落，她就瞧见了郝周。四目相视，她嘴角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怎么啦？”庞娇来到楠姐身边，娇滴滴地问道。 楠姐简单直白地问：“这次云起轩的视频是怎么回事？你们那边是哪个摄影师在对接？” 庞娇：“是熊成噢。怎么啦？” 楠姐：“郝周想要申请费用雇外媛，我是想要找你来了解一下情况。” “雇什么外援啊？熊成不是把视频改好了吗？”庞娇诧异道。 郝周疲于口舌，“他做的视频根本不行，常奔被甲方骂了一顿，熊成的能力确实暂时做不了这个水平的视频，我们需要一个外援。” “常奔被骂啦？”庞娇满脸惋惜，“可是，你不能因为常奔被骂了，就完全把责任推给熊成吧？也许是常奔自己没有沟通明白呢？我后来也找熊成了解了，他说他是完全按照秦木遥提交的脚本拍摄的，那是不是脚本本身就有问题呢？” 庞娇也不惧郝周，一项一项条理清晰地反击。能够得到老王的青睐，庞娇自然是有她过人之处，比如辩论。 “脚本是我们提前与甲方确认过的。甲方认可了这个脚本，你不能因为你所负责的环节出现了问题，就要强行从其他环节找理由。”郝周不想强行粉饰太平，言辞犀利得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庞娇冷笑一声：“首先，我是在帮你开拓思维，倒是你，不要一遇到事情就急着把责任推给别人。 其次，退一万步说，熊成的技术就是这样，那你要怎么办呢？要开除他吗？现在招人多么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呢？那就应该让业务部门去承担这个结果吗？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们的工资普遍高于我们部门……” “郝周！”楠姐低斥一声，“注意你的措辞。” 工资一向是公司里讳莫如深的话题，郝周委实口不择言了。 郝周缓了口气，迎着庞娇小人得志的笑容，同楠姐道歉：“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你要多熊成机会嘛，你不给他机会，他怎么会进步呢？”庞娇得意地再问。 楠姐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过，用商单来练手也不妥，真要练手，拿公司自己的内容练一练就罢了。” 庞娇抿着唇点点头，没再辩驳。她知轻重，什么人能欺负，什么人不能欺负，她心里都门清。 亦是无奈，楠姐转而望向郝周：“如果你觉得找外援非常必要，那你就提交申请。你们的业务方面都是老王在管，审批也是他在我前面，只要他同意，我就没什么问题。你去提交申请吧。” 从财务办公室出来，郝周没有多看庞娇一眼，她如今觉得哪怕是多看她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伤害！ 既然这件事上升到老王的层面，那已不是郝周能够面对的，她给黄安致电，原原本本地还原了这件事。说完，她听到黄安压低嗓音的一声：“知道了。我和老王说。” 黄安这个人虽说平时热衷折腾，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能够展现出身为领导的担当。他很快劝服了老王，批过了郝周的申请。 当天下午，秦木遥就带着外援小哥去到云起轩重新拍摄，小哥不仅自带装备，还表示可以现场剪辑，于是常奔来替岗，自己带小哥守在云起轩，放秦木遥回去做其他工作了。 外援的技术十分高超，当天下午就交出了一份不错的视频初稿，宋可满意度大大提升。这个业务的后续过程没再出任何岔子。 等到黄安归来，开周会时，大家照例对本次的商单进行复盘。 至此，秦木遥适才知晓这中间居然还有宋可暗示要回扣的事，她顿时两眼睁得圆圆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宋可居然会吃回扣？” “是这样。”黄安抬了抬手指，示意常奔解释。 常奔思忖半天，道：“其实也遇到过一些策划有这个习惯。不过，一般是营销总，至少也是策划总的级别，像是宋可这样的策划专员很少。” “我觉得是不必给的。”郝周接话。“宋可这个人便是如此，以前是贪功，现在是贪财，我觉得这应该不是茅平的意思。” 黄安摇摇头：“哪怕不是茅平的意思，也是茅平默许宋可去做的。我之前听其他朋友说了，宋可和茅平的关系不一般。这是整个南奥都知道的事。” “什么意思？”秦木遥愈发难以置信了。 黄安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怎么会？秦木遥脑海中飘过千军万马的问号。她不太相信这种传闻。 没有理会秦木遥的傻眼，黄安接着布排：“既然她都开口了，那我们或多或少，要给她一些好处。给她点甜头尝尝，后面云起轩这条路就算彻底打开了。不怕一个人要的多，只怕一个人不要。” 最终，大家敲定了由在圈内知名度不那么高的秦木遥和常奔去送回扣。 “她会不会不要啊？”路上，秦木遥问道。每当宋可作出更不好的事来，她都会难以置信一次，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常奔：“如果她不要，那就正好，权当是我想多了。” 车辆抵达云起轩停车场，常奔领着秦木遥来到示范园区内，寻了个没有摄像头的角落。 常奔拨通了宋可的电话。 第173章 利益最大化 “我到云起轩了。” “现在有空吗？碰一面吧？” “不在营销中心，在示范区。” “好的，在这等你……” 待常奔结束通话，秦木遥忍不住问，“她要，我们就给，那她如果一直要，我们难道要一直给吗？” 常奔点头。 “可是，这样……我们不会太被动吗？” 常奔笑笑：“不这样，我们就不被动了吗？” 倒也是。秦木遥偃旗息鼓，努了努嘴，也再说不出什么。 常奔再道：“你想，像是123淘房他们，每次来带杯咖啡甜点，都要小一百，几次下来也不比我们的这个少啊。”说着，他指了指包里的东西。 确实。理想状态下，合作是甲方与乙方建立在产品品质之上的，可现实中，产品只占了一方面，还有诸多人情往来交织其中。 当然，倘若一个产品足够出众，能够让多个甲方抢破了头要来投放，那乙方销售也足以横着走，只可惜，显然，日渐凋零的大江并没有这个能力。 秦木遥抿了抿唇，忧伤地叹了口气。 顶着太阳站了好几分钟，宋可的身影才出现在拐角处。 “不好意思哈，刚顺便去取了我的奶茶。”宋可远远地同他们打了个招呼。见到秦木遥时，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秦木遥也在。 常奔向前迎了几步，“没事，没事，等美女都是应该的。” 秦木遥亦是附和：“是啊，是啊。” “这次视频的事，有劳您费心了。”常奔倒是直接，这种事要速战速决。他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遥遥说您平时喜欢张爱玲，我们特地买了一本典藏版。” 书封已拆，某两页之间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秦木遥是希望宋可拒绝的。 可惜，宋可异常淡定地接过，轻车熟路地将书装进了装奶茶的纸袋里，“谢谢你们啦，特地跑来一趟。辛苦了。” 望着她，秦木遥内心风起云涌，这是宋可吗？是当时那个坐在食堂角落里，像是小白兔一样的女孩子？是兔子被逼成了狐狸，还是那双无辜眼睛本就是伪装？ 常奔再道：“后面的回款还需要您这里多多盯着哈。” 房企的回款最是令人头疼，除了部分央企国企，私人企业基本不会按照合同约束日期回款，都是能拖就拖。拖到年底，对方轻飘飘地来一句：“不好意思，我们今年扎帐了，明年有钱一定先给你们排上。” 考虑到回款问题，黄安提议，给宋可的返点分两次给，本次只有一半。 宋可扬声：“那是当然啊，等到视频投放完毕，我们就第一时间做验收，然后我就把你们发票提交财务，上排期哈。” “好的，多谢宋总。”常奔道。 听着这个“宋总”称呼，宋可早已无惶恐，乐呵呵地接下。 待宋可走后，秦木遥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的神，直到常奔唤她，她才疾步跟上。 “她这样……能赚多少钱呢？”秦木遥问道。 常奔道：“策划专员的工资没那么高，加上提点，大概也就一万左右，加上年终奖之类，估摸算一下，她的年工资应该在十七万左右。 我们给她的返点是商单扣除成本以后的10%，这也差不多是行业内的规矩。像云起轩这样的楼盘，一年的营销费用估计在四百万，营销主要分为两个板块，线上和活动。 宋可负责线上铺排，她经手的少说也能有八九十万，我们暂且按少的算，就算八十万，她抽点能有个七八万，我们姑且算七万。那加在一起，她一年能赚二十四万。” 见秦木遥眉头紧锁，常奔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一算，好像也不是太多啊，尤其是这个返点，七万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个天文数字吧？为什么要为了七万去以身犯险？是不是？” 一听这，秦木遥连连拍手，“哈哈，你说得一点都不错！” “那我告诉你是为什么。”常奔如同一个长者，缓缓道：“这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如果不通过这个途径，去别处做兼职，想赚个七万，岂不是更难？ 其次，她肯定不止向我们一家要返点，给哪家做都是做，只要这个东西能上线，她就能拿到钱，何乐而不为？ 最重要的是，她清楚，策划专员是干不长久的，一个项目结束，不知道下一个项目在哪里，一定要在能赚得到钱的地方多多赚钱，让自己的付出所获得的利益最大化。” “可是……”开了口，要说的话顷刻间烟消云散，秦木遥顿了顿，“好吧。” 俩人沿着示范区往停车场走，刚至停车场，突然驶入一辆黑色的奔驰，站岗的物业前往，恭敬地拉开车门，紧接着下来一位戴着墨镜的女人。 那女人踩着一双细高跟，头发微卷，从面容上来看该有些年纪了，但身材姣好，一看就该是个富家太太，她手上抓着一个LV的手包，光是下车后扫视的这个动作，就叫人心里一惊。 秦木遥望得呆了，她默默感慨：“果然，能在工作日工作时间来看房子的，都是有钱人。” “那好像是……”微微眯起眼，常奔回忆一番，“好像是茅总的夫人！” “她来买房子啊？” “不知道哎。感觉是有点奇怪。”常奔应道，说着话，他启动了车子。 秦木遥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打卡时间够了吗？” “喔！”常奔熄了火，掏出手机，“刚忘记了打卡了。”他回头问后排的秦木遥：“你急着回公司吗？” 秦木遥摇头，“今天任务量不大，晚点回去也没关系。” “那我们去营销中心坐一会吧。”常奔提议。 秦木遥：“好嘞。我可要点一杯卡布基诺，嘻嘻，所有楼盘的茶点里，还是云起轩的最好！” 俩人再度下车，来到营销中心，寻了个位置坐下。 常奔：“坐二十分钟就好。” 秦木遥：“好嘞。” 水吧台的物业小姐姐前来递上菜单，“二位想喝点什么？” 第174章 龙潭虎穴 常奔：“一杯卡布基诺，一杯柠檬水。” “好。稍等。” 待小姐姐离开，秦木遥同常奔道：“我想着，不如以后就做一期楼盘点心PK的选题吧。哈哈，到时候可以推一推云起轩。” 常奔竖起个大拇指，“不错。如果我是读者，一定会被吸引点进去看的。” 四处张望了一番，他接着道：“没看到茅总夫人啊。” 秦木遥跟着逡巡一圈，“是哎！她可能是来找茅总的吧。可能不是来买房子的。” “那边！” “正妻来了！” “好像是策划……” …… 突然，不远处的置业顾问们都向办公区域靠拢，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怎么啦？”秦木遥跟着他们探头望去，除了一大片整齐划一的西装背影，她也瞧不见其他任何。 “您们的水。”物业小姐姐端着托盘走来，优雅地摆好杯垫，继而将瓷杯放在杯垫上。 秦木遥赶紧八卦：“那边怎么啦？” 物业小姐姐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常奔给了秦木遥一个眼神，秦木遥道：“我们的水先放这哈，马上过来，我们去看看。” 俩人抱着吃瓜的心情大步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迈去，由于是工作日，营销中心没什么客户，秦木遥与常奔在一众西装里头格外扎眼。 大家都集中在办公区域的入口处，仿佛前面是龙潭虎穴，没有再往前一步。 秦木遥歪头问旁边的人，“怎么啦这是？” 被问到的女人摇摇头，没有答话。反倒是不远处的另一个女人接了话：“抓小三。” “哈？”秦木遥震惊。她望向常奔，常奔皱起眉头。 “不会是……”二人异口同声。 “去看看。”秦木遥刚要动身，被常奔一把抓住胳膊。 牵制住秦木遥，常奔道：“不关我们的事，不要去。” 秦木遥领着常奔到旁边，压低嗓音：“万一我们的东西被不小心打翻掉出来，就完蛋了。” 想到这种可能，常奔不由得佩服秦木遥的心思缜密。“那好吧。” 二人穿过人群，来到策划办公室。他们脚步匆匆，推门进来，只见宋可抱臂立在门口，安然无恙。 茅平老婆正坐在办公室中间，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女置业顾问。那女置业顾问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五指印还热乎，红彤彤的。 这是个什么情况？ 贸然冲进来的俩人傻眼了，办公室里的仨人均是冷冷地望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茅平老婆不悦。 宋可忙挡到他们身前，“纪姐，这两位是媒体朋友，是来找谈合作的，我带他们出去了哈。” 纪可孚冷漠应道：“嗯。” 领着常奔和秦木遥走出办公室，宋可遣散了围在出口的人，“你们一个个没事做吗？都回自己的岗位！” 不远处，茅平匆匆赶来，见宋可，神色凝重地问道：“怎么样了？” “还在我办公室。” 得了答案，茅平急忙要走。 “等等。”宋可再次叫住他，同他四目相视，轻声道：“注意安全。” 茅平点了点头。 自始至终，茅平都没留意到旁边还有俩熟人。 宋可走到观戏的俩人身边，勾起嘴角，讥讽道：“还有什么事？” “我们……”秦木遥微笑，“我们是怕你出事。你没事就好。” 当她看向宋可时，她的脑海中都是宋可的那个“白兔无辜式笑容”，她不知道自己的模仿有几分相像，但她知道，自己若是装得越像，则越能打动宋可。 她向宋可传递了两点信息，第一，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茅平和她的绯闻，第二，他们基于第一点选择来保护她。 真真假假，秦木遥连自己都要欺骗。 沉默了几秒，宋可微不可闻地道了一声：“谢谢。” 在不远处，有撕心裂肺的叫嚷声传来，隔着厚实的门，一切都显得不真切。 “另外，我们回来的初衷是要补个打卡时间。”秦木遥笑嘻嘻地说道，她指着不远处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我还点了你们家的咖啡，啧，真是一绝！” “喜欢就好。”宋可款款走去。路过水吧台，她同物业小姐姐交代：“烤一份蔓越莓饼干和两个蛋挞送过来。” 听到这，秦木遥万般满足，“突然感觉我的工作也太幸福了，上着班呢，还能来你们这吃一份免费的下午茶。” “我们的茶点都是清味轩一早送来的。”宋可介绍道。 清味轩是江城本地知名的茶点铺子。 视频上线，云起轩暂时没有新的排放计划，秦木遥他们今天过来也不过是为了送返点，事情办完了，他们也就没有更多的工作内容需要聊。 眼下，他们仨不过是你来我往地聊些过往和坊间八卦，氛围轻松。 等到常奔打卡时间够了，二人也没多待，便与宋可道别走了。临出营销中心之前，秦木遥侧目望了一眼办公室的位置，在那里面谈话的人还没出来，她又看了一眼宋可，宋可还坐在洽谈区淡定地刷手机。 走出营销中心，秦木遥深呼吸一口气，哇，外面的空气真是太清新了！ —— 茅平的事迅速在圈子里传开，东窗事发时，大家讨论得津津有味，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慢慢被其他的八卦吸引了注意力。 在任何一个圈子里都不缺八卦，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难免会有腥风血雨。 “遥遥，我回来了。给你带了关东煮，出来吃点吧。” 秦木遥踩着棉拖鞋从房间里走出来，“又要吃夜宵？和你恋爱之后，我都重了十斤了！” 将换好的鞋放到鞋柜上，季初奕拎着关东煮走到餐桌旁，“重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啦！因为你就是始作俑者！”秦木遥嚷嚷着，控诉道：“你这是选择性失明！” 季初奕仔细地将关东煮包装拆开，“可我觉得你这样已经是最美了。” 咬了一口季初奕递来的牛肉丸，秦木遥直呼：“哇，这牛肉丸也太Q弹了吧！”说完，她继续眉头紧锁，“不行，我不能再吃了！再吃，我的礼服都要穿不上了。” 第175章 先吃完这一顿 “那就先吃完这一顿吧。”季初奕温柔地望着她。 秦木遥想了想，自我宽慰：“也是哈，反正我也没什么机会穿礼服。” “嗯。”季初奕认同地点点头。 季初奕自己向来不爱吃这些，每每秦木遥大快朵颐之时，他就会撑着下巴，在旁边安静欣赏。他总说，秦木遥就像是一幅百变的画，让人怎么瞧都瞧不够。 “啊！满足！”秦木遥瘫在椅子上，如一块摊开的肉。 季初奕忽而眉眼一跳，道：“遥遥，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秦木遥吃得太饱，直不起腰来，懒洋洋地问：“什么事啊？” “我们预计下周六晚六点开品宣会。” “品宣会？”秦木遥喃喃自语，随后在季初奕的坏笑中，她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靠！是不是要穿礼服呀？” —— “下周瑰元要开品宣会。” 房产部部门会议，黄安坐在主位，宣布了这条重磅消息。 “各家有两个名额。常奔，这是你的客户，你去吧，和郝周一起。”黄安安排道。 嗯？没有我？秦木遥心道，可以不穿礼服了吗？呦呼！ “让遥遥去吧。”郝周提议。 秦木遥赶紧拒绝：“这种活动肯定要主编出席，还是主编您去吧。” “你们谦让什么？”黄安哭笑不得，“季总说了，他自己会带秦木遥出席，不占我们的名额。” “啧啧啧。”常奔立刻八卦起来。小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神采。 秦木遥无暇管他，内心只剩下咆哮：额滴神呐！ ——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痛定思痛，秦木遥决定开始残酷的减肥大业。她为自己制定了一个惨绝人寰的计划：在接下来的一周，每天只喝水，开启暴力掉肉模式！ 当然，她的计划不能被季初奕发觉，以她对季初奕的了解，对方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拦。 作为秦木遥减肥道路上的“绊脚石”，季初奕一向是尽心尽力帮助秦木遥养肉。 早餐，坐在季初奕的对面，秦木遥装作若无其事地将三明治打包装进包里，然后喝完了牛奶。 季初奕看着她如此异常的行为，眉头一挑，问道：“为什么现在不吃？” “哎呀，来不及啦！”秦木遥娇嗔道。 扫了眼时间，季初奕起身，“我们现在出发，你在车上吃。” “你要送我？”秦木遥诧异。 之前季初奕送过她几次，可是碍于早高峰驾车并不比地铁快，若是坐他的车反而要早起，秦木遥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送行邀请。 “不劳烦了吧？”秦木遥讪笑道，“那你岂不是要迟到了？” “没事。”季初奕满不在乎，“谁敢记我迟到？” 看他那副猖狂模样，秦木遥十分无语，缓了会，语重心长道：“你毕竟是领导，要起到表率作用。” “没事。若是要扣钱便让公司扣，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花点小钱能让你安心吃上早饭，很值。” 秦木遥一头问号，真的值吗？ “你不会是……”觉察到什么，季初奕停顿了一秒，望向她，以微妙的口吻问道：“在减肥吧？” 分明还没得到肯定答案，可他嘴角的弧度已经抑制不住。 “没有啊！”秦木遥梗起脖子，拼死扞卫自己的尊严。 “那就好。”季初奕松了口气，“你现在还是太瘦，不要减肥。太瘦对身体不好。” 接着，他又有意无意地补上一句，“若是礼服穿不上了，那就再定一件，人应当找到合适自己的衣服，而不是为了衣服去折磨自己。” “谁说我礼服穿不上了？！”触及逆鳞，秦木遥河东狮吼，怒目圆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呃……原本季初奕还只是猜测，现在已基本确定。 解决矛盾的最好方式就是快刀斩乱麻。 一把捞起秦木遥，季初奕匆忙交代：“好，那我相信你的礼服能够穿得上。现在时间紧迫，我们晚上回来再说。” 坐上季初奕的车，秦木遥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减肥大计，暴风进食，等到她清醒过来时，已经完全吃完了三明治，连个渣渣都不剩。 于是，她更气了。 “再见！”抵达目的地，秦木遥依旧是怒气冲冲，她“砰”地甩上了车门，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车内，季初奕无奈地叹了口气。 园区大道上，秦木遥正在宽慰自己：早餐还是要吃的，早餐不吃有害大脑发育，科学家说不吃早餐会变笨的，我吃早饭也是为了更好的工作，那我就不吃午饭和晚饭吧。嗯！不吃午饭和晚饭，足够让自己瘦下来啦！ 中午，刚至十一点五十，秦木遥接到了季初奕的电话。 “怎么啦？”秦木遥没好气地问。 季初奕轻笑一声：“还没消气？” “消了，消了！你有事快说！” “我给你点了外卖，放在你们前台了，你记得吃哦。” 哈？丧心病狂！ 舔了舔嘴唇，秦木遥质问：“你为什么要给我点外卖啊？” “还不是怕你减肥，饿坏了身体。” “我都说了，我不减肥！”爆吼完毕，秦木遥恍然意识到自己还在上班呢。环顾四周，同事们哄堂大笑。 啊，丢人了。秦木遥囧得低下头，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想到什么，她赶紧给于乐乐发消息，“你带午饭了吗？我这有一份外卖可以给你吃。” 于乐乐回复：“我已经知道啦！季初奕已经和我说过啦！” 秦木遥：“什么？” 于乐乐把聊天记录截图给秦木遥看，在上午八点二十，也就是他与秦木遥分别之后，他就给于乐乐发了消息，说是要请于乐乐吃午饭，届时会为她们叫好外卖。 秦木遥：“……” 下班后，秦木遥前往前台认领午餐，果不其然，是一份豪华双人套餐。 “哇，也太丰盛了吧！季初奕只说感谢我陪你吃饭，没想到是如此盛大的感谢！遥遥，能做你的朋友真是太幸福了！”于乐乐一边说着，一边冲上前抢着拎起包装袋，“来来来，当然是我来拎啦，怎么能让您来拎呢？您出钱，我出力！” 第176章 满血复活 她们来到专属干饭区，于乐乐将菜品一样样摆出，除了一人一份的牛肉丼饭，还有两份味增汤，一份中华海藻，一份炸猪排。 于乐乐垂涎三尺，强忍住流口水的冲动，衷心感慨：“哇~天呐，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些，那我愿意天天上班！” 望着这个已然被收买的“猪队友”，秦木遥气得翻白眼，“那你加油吃。”她将所有的菜品推到于乐乐面前，两只手交叉抱臂，噘着嘴，傲娇表情：“反正我不吃！” “你为什么不吃？”于乐乐不明所以，嘴里嚼着猪排，含糊不清地问：“你和季初奕闹矛盾啦？”还不等秦木遥回答，于乐乐就抢着说道：“季初奕那么好，一定是你的问题，你快去认错吧！” 差点被于乐乐气得吐血，秦木遥拎着眼皮，露出“和善”的微笑，咬牙切齿地表示：“没有。我在减肥。” “减肥？”上下打量了秦木遥，于乐乐不懂，“为什么要减肥啊？你又不肥！” “下周要去参加品宣会了！我之前有一天趁季初奕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试过我的礼服，已经穿不上啦！” “礼服穿不上，那就让你家季初奕给你再买一套。他不会不给你买的！”于乐乐欢乐地夹起一块肥牛片往嘴里塞。 瞧着那色泽诱人的肉肉，秦木遥又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肉肉，吞了口口水，别过脸去。 秦木遥：“可是，我真的不能再胖了，再胖就要达到我的历史巅峰啦！” “可你现在看着很匀称呀，以前那是太瘦了，现在正正好。再说了，减肥是不能不吃午饭的……啊！”于乐乐一声惊呼。 秦木遥赶紧去看她，“怎么啦？咬到舌头了吗？” 于乐乐五官皱巴，埋着脸，摇了摇头，随即蓦地抬头，五官舒展，一脸享受，仿佛来到了万物复苏的春日里，眉眼间只剩下雀跃与幸福感，音调扬起：“这也太好吃了吧！” 秦木遥：“……” “真的！你就吃了吧！你如果不想多吃，就把你自己的这份肥牛饭吃掉，其他的都交给我！”于乐乐一副即将慷慨就义的表情。 秦木遥：“……” 最终，秦木遥放弃负隅顽抗，她还是解决了属于她的那份午饭。嗯，确实太好吃了！呃……糟糕，上了贼船了。 她默默告诉自己，即使吃了早饭和午饭也没关系，只要她不吃晚饭，就一定可以瘦的！ 五点三十。刚至下班点，秦木遥迅速收拾好东西，她要第一时间赶回家，这样就能把所有的诱惑抛在身后。 只要她跑得够快，晚饭就追不上她。 “遥遥。”郝周叫住了她。 秦木遥回身：“怎么啦？” 郝周已经整装待发，她一只手搭上秦木遥的肩膀，“走，我们去吃晚饭。” 什么？郝周要喊她去吃晚饭？怎么早不喊晚不喊偏偏是在这种时候？秦木遥难以拒绝郝周，无论是出于工作方面，还是出于私人情感。 她又一次告诉自己：好吧，今晚姑且吃一顿吧，晚上回去我就去锻炼！多运动也是可以瘦的！ 坐上郝周的Polo，俩人直奔餐厅。 席间过半，郝周提醒：“你可以通知季总来接你了，等他到了，估计我们就撤。” 秦木遥神情坚定：“不！我查了，这里距我家步行只要一个小时，我要自己走回家！” 听到“走回家”，郝周面露古怪之色，“你……”斟酌片刻，她小心翼翼地问：“经济状况已经为难到这个地步了吗？我可以请你打车的。” 秦木遥哭笑不得：“不是啊，我要减肥。” 郝周长舒一口气，随后摆手：“别闹了。” “真的！”秦木遥依然坚定，双眸闪动着光点。 “好吧。”郝周敷衍应道，浑身上下透着不支持。 哼，瘦子总是孤独的，减肥的道路上总是充满荆棘。又进入了秦木遥最擅长的自我宽慰环节。 七点二十，她与郝周聚餐结束，便接到季初奕的电话。 季初奕平地一声雷：“我到了。” 闻此，秦木遥当即望向郝周，郝周则是抿着唇笑了笑，快步撤退：“走啦，走啦。” 在门口，郝周与季初奕打了个招呼，季初奕同她道了声“感谢”。 落了两步的秦木遥走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努着嘴。 望着委屈巴巴的秦木遥，季初奕温柔道：“听你们主编说，你要走回家啊？” “哼。” 仿佛在看一只可爱的宠物，季初奕满脸都是怜爱，“知道啦。你要减肥嘛，对吧？” 抬起眼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秦木遥没吱声。 探手在秦木遥的鼻尖刮了一下，季初奕好好地欣赏了一番她的表情，随后道：“走啦，我没开车。打车来的，陪你一起走回家。” 至此，秦木遥惊喜万分，三两步朝着季初奕的背影扑来，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你居然是打车来的？” “你怎么会是打车来的呢？” “哎呀，你在家等我就好啦。” “你打车来，还怪浪费钱的。” 一瞬间，秦木遥满血复活，又变成了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 瑰元·平江苑品宣会当天。 最终，秦木遥还是接受了来自裁衣的新礼服。季初奕同她承诺，接下来，只要他有时间，就会带秦木遥去锻炼身体，要采取一个健康的方式减肥。 “我要不要在这等主编他们呀？”抵达平江苑营销中心停车场，秦木遥止了脚步。 季初奕将车熄了火，“怎么啦？” “我是大江网的员工，应该和他们一起吧？”一想到要面对的流言蜚语，秦木遥不禁感到头痛。她与季初奕是正当关系没错，可他们同时也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 洒脱惯了，季初奕满不在乎：“可是，我们项目目前还没投放过你们家。有什么关系？” 是哦。平江苑入市至今，还没在大江网投放过一次。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他们的豪宅项目房源数量本就有限，加上整体内部规划加外部环境优越，使得刚推就罄了，项目也就因此砍掉了一大半线上媒体投放计划。 第177章 大编辑 客观来看，平江苑的不投放是有道理的，可这话从季初奕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欠揍。 秦木遥竖起大拇指：“说得好，以后别说了。” —— 从停车场至营销中心，秦木遥挽着季初奕，一路与无数个圈内人打了招呼，他们多因季初奕而多看秦木遥一眼，一声声调侃，一声声招呼。 “哎呀，季总好眼光，秦大编辑真是美呀！” “秦总编，好久不见！” “季总与秦总真是郎才女貌啊……” …… 有事大编辑，无事秦小编。 “哪里哪里？您才是美艳动人呐！” “哎呦，我只是个普通小编辑，这么称呼我，真是不敢当！” …… 别人吹三分，秦木遥就回五分，每次说话都腰杆挺直，如同一支不会弯折的竹，但用那么端正的姿态说出的话却是无比谄媚的。 她心里和面明镜似的，知晓他们不过是看在季初奕的面子上，故而均是笑盈盈地应着，并且回夸两句。 待郝周与常奔抵达，秦木遥第一时间丢下季初奕，转而去投靠他们。 “呼~和你们在一起太好了。”秦木遥长舒一口气。 “怎么啦？”郝周微微探身，端起桌上的饮料。 她一身帅气的黑灰西装，线条感十足，剪裁干脆利落，衬得她一米七三的身高格外挺拔。她鲜少穿裙装，多是以中性姿态示人。 在秦木遥心中，郝周就像是一个女战士，她不拿利剑，却足以气势逼人。 世间多迷雾，她行走至何处，何处污浊将尽数退散。 妥妥的女王。 苦恼地抚着脸，秦木遥吐槽：“跟着季初奕，我就要时刻端着，那些人一窝蜂地涌上来打招呼，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还有我的老腰哦，平日里总喜欢瘫着靠着，现在刚绷了二十分钟，便觉得浑身酸痛！” “你啊……”郝周无奈地摇摇头。 “季总是个好男人！”常奔远远望着季初奕，突发感慨。 季初奕歪头：“怎么说？” “只要是他们的活动，他就把你带着，向天下昭告，你是他的女朋友，多好啊！你看，你们还没结婚呢，他就在极力斩断那些野花杂草。” 秦木遥皱眉：“这不是每个男人都应该做的吗？” “说起来容易，可你想想茅平，同样是男人，他职位还没季总高呢……”没有多说，常奔只是双手背在身后，仿佛一个小老头，“像我和季总这样的好男人真是不多啦！” “噗。” 视线移转到季初奕身上，他正在和123淘房的康总聊天，康总能言善辩，一边疯狂输出，一边来回比划。 之前秦木遥听过他们聊天，动辄几百万的生意，仿佛是一匹匹华尔街的战狼，放眼望去遍地是精英。可其实呢，为了签个头条，他们甚至愿意开出五千的低价来参与竞标。 望着望着，秦木遥不由地晃了神，她素来只朦朦胧胧地知晓季初奕好，真让她说出季初奕哪里好，她恐怕只能报出一个“长得好！” 是温情岁月将一切变得理所当然，尔今从男女朋友的身份中跳脱出来看，季初奕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人儿。 —— “哎，你知道吗？云起轩的宋可离职了。” “离职？为什么啊？” …… 自古卫生间多八卦，秦木遥刚洗好手，行至转角，就听到俩人在墙根处窃窃私语。 嗯？宋可离职了？ 听到宋可的名字，秦木遥顿时来了兴趣。人似乎自带超强搜索雷达，一百米内一旦出现熟人的名字，就会立即觉察到。 没有再往前一步，秦木遥双手抱臂，半倚着墙，竖起小耳朵，悠闲地开启“窃听风云”。 “云起轩的置业顾问和我说的，宋可怀孕了……” “怀孕了？不会是茅平的吧？” “对啊！那肯定的啊！” “呃……恶心……” “嗐，这还不是常见的事！云起轩就是这个风气！他们之前的那个销售经理，罗经理，不就是因为和下属胡搞才被调走的吗？” “啧啧！” “你看这个圈子，这样的人太多了！就说那个秦木遥，还不知道怎么和季总搭上的！” 嗯？还有我的事呢？当事人咧嘴一笑。 “真是搞不懂，季总怎么会看上她啊？我之前还以为季总会和狄合茵在一起呢！” “季总这么年轻有为，怎么会和狄合茵那个老女人在一起啊？” “不过，这个秦木遥和季总在一起后，似乎得意不少啊！” …… 听了一会，秦木遥便觉无趣，俩人来来回回不过是说些踩低别人的话，多是从她们自身出发的毫无价值的诉说。可俩“喇叭”聊得兴起，秦木遥完全无法坦然地走过去。她与那俩“喇叭”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必要闹得太僵。 唉，怎么办呢？ “秦木遥靠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们靠的应该是在别人背后嚼舌根。” 一声犀利的冷嘲热讽，令秦木遥惊呆。 “季……季总。”“喇叭”二人组慌乱地唤道。 季初奕淡淡斥责：“你们既然同为媒体圈的人，何必说这些难听的话。”他再道：“我记得你们，是全接触的对吧？我司不与素质低下的人合作，只要我在位一天，就不会与你们再有合作！”他的态度之严厉，完全是不容置喙。 “季总，我们……”其中一人还想辩驳什么。 季初奕未给她解释的机会：“既然不会合作了，就没有必要继续参与我们的品宣会，是让保安请你们出去，还是自己走呢？” 光是听着这冒着寒气的话语，秦木遥就不禁要汗毛倒竖，但她再一想，嘿嘿，她不用害怕，这是她的男朋友！啊，她顿时觉得世界真是美好啊！ 俩“喇叭”刚要离开，其中一人走了三步之外，忽而回身，恶狠狠地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秦木遥撇撇嘴，季初奕以后会不会后悔还不好说，但那“喇叭”应该现在就挺后悔的吧？ 回归平静，秦木遥快步走出去，季初奕已然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她。她三两步冲上去，拍了他的左肩，继而灵活绕到他的右边。 第178章 老大的前妻 没想到，季初奕一下就识破了她的小把戏，直接转向右侧，一把揽过她腰身，在她额上落下亲亲一吻。 “你刚刚去哪里了？”季初奕问。他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吃味道：“见到主编，就追着人家跑去，唉，为了区区两个同事就抛弃了我，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无视他的“作妖”，秦木遥龇牙咧嘴，“我刚刚在听课呢。” “听什么课？” “听某人的政治课。啧啧，讲得真是不错。”秦木遥也不在乎什么旁人眼光了，抱住季初奕，冲他灿烂地笑着，“季老师，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上上课呀？” 话音落地，季初奕便意识到，秦木遥刚才也在。 原来，秦木遥已然长成了听到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话语，都能笑嘻嘻应对的人。 若是放在最开始，她必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事告诉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实际上只有越来越气。后来，她学会了发泄。现在，她又学会了看淡。 从不追究到不追究，她走了很远的路。 季初奕垂眼细细地端详着她，就着璀璨的灯光，立在富丽堂皇的背景图里。 若说初见时，她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兔子，尔今的她更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她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浑身透着机灵劲。 而也是此时，季初奕恍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是兔子，他爱她，她成了狐狸，他依然她，他爱她从前的慢热，爱她的嘴笨，也爱她现今的游刃有余。 她在不断成长，不断更迭，而他，爱她的每一个当下。 爱这种东西可真玄妙，他甚至因她的变化，而无法准确说出到底爱她哪一点，可他知道，无论是她变成何种模样，他都会爱她，又或许，她恰巧蜕变的每一步，都是他爱的模样。 这一晚，俩人都收获良多。 —— 一人躲清闲时，秦木遥握着手机，思来想去，还是给宋可拨去电话。 她本可以回家之后再打，可她一想到那俩“喇叭”说的话，就忍不住想要早些与她联系。 她与宋可算不上亲密，这个电话不是必要，可她还是打了。 宋可这人独来独往，目标明确，让人既想要敬而远之，又惹人怜惜。 秦木遥动了恻隐之心，她想到，若是她不打，也许，没有其他人会给宋可打去这个电话。 人与人的关系便是如此微妙，只有当旁人落难时，才能瞧清对他们的真实感知，是避之不及，还是存有关心。 “遥遥？”显然，接到这个电话，宋可颇为惊讶。 “嗯。我……”秦木遥决定找个委婉的说法，“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呀？叫上于乐乐，她今天和我说她想你了。你和她也好久没见面了吧？” “这周末不行哎，我在昆城的项目支援，要下周才能回去，我们可以下周末再约。”宋可语气如常，丝毫没有经历了“当小三怀孕”、“被辞职”那般悲惨遭遇的影子。 等等，她说她在昆城的项目支援……所以，她没有辞职？秦木遥蓦地意识到，那俩“喇叭”说的，可能仅仅是道听途说，根本不是事实真相！ 说不定在几日之后，她们俩都要恍然大悟：原来是她们听了个假八卦！ 想到这种可能，秦木遥哭笑不得，当真是关心则乱啊！ 她试探着再道：“原来是支援去了啊，其实，我打给你还有一个原因，今天去云起轩，有置业顾问说你最近好像不大舒服，我还以为你是请了病假呢，原本打算去探望你一下。” “是噢。最近是有些不舒服！”宋可叹息，“在项目的压力太大，前几天得了肠胃炎，上吐下泻，这几天来到昆城，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感觉好像原本要好转的趋势又坏了。” 好吧，既没有“怀孕”，也没有“辞职”，宋可还好端端地做着云起轩的策划专员。 “唉。工作嘛，就是这么不容易。”秦木遥尴尬应和道。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有无奈。 至此，秦木遥可以确定，三人成虎，那都是以讹传讹！也难怪，天降的八卦能有什么好八卦？ 她气愤地立下誓言：以后再相信这种空穴来风，那她就是乌龟王八蛋！ —— 转眼间，行至岁末，新一年在即。 日子如常，大江低于行业内平均水平的薪资招不到补位的人，秦木遥依然要与繁重的工作内容和KPI作斗争。 像是一个在水中憋气的人，秦木遥只埋头苦作，不想太多，日子倒也不难过。有时，她恍然间会觉得自己和郝周都像是一名卫兵，守护着大江这个产品。等到产品彻底凋零的那天，也就是他们离去的日子。 “嗒。” “嗒。” “嗒。” 一声一声的高跟鞋踩地声逼近，正在倒水的秦木遥停住脚步，回身望去，一个身穿白色西装套装的女人正在朝着老大的办公室走去。 那人身材颀长，与郝周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戴着一副墨镜，气场全开。她整个人十分挺拔，向上而生，如一柄闪着利光的标枪。 会在大江网公司内部戴墨镜的，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秦木遥回座位时路过大运营部，于乐乐正在噼里啪啦地打字，手指翩跹起舞，嘴角微微上扬。呃……一看就在溜号。 待走过几个身位，秦木遥再回身望向于乐乐的电脑屏幕，如她所料，她那么兴奋的状态并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和别人聊天！ 论八卦这件事，于乐乐绝对是个中好手。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秦木遥甫一坐下，就收到了来自于乐乐的消息。 秦木遥：“不知道，没见过，是以前的同事吗？” 于乐乐：“是啊。你看到正脸了吗？” 秦木遥：“看到了，好看的，一看就是个成功人士。而且，她一来就直接去找老大了，应当是职位不小。更关键的是，她全身都是牌子，虽然我不确切知晓她穿的都是什么牌子，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衣服一看价值不菲，所以，她应该很有钱。” 第179章 太垃圾 于乐乐：“bingo！” 秦木遥：“所以……她到底是谁？” 于乐乐：“你猜。” 秦木遥认真分析起来：“我没有见过她，那应该是在我之前来的。” 于乐乐：“Yep！” 秦木遥懒得动脑，立刻求饶：“你快告诉我吧，不然我就要急得晚上都谁不觉了！” 吊足了胃口，于乐乐心满意足，“那我可告诉你了哦！那是老大的前妻！” 前妻？靠！老大居然离过婚？ 这中间还藏着这么劲爆的八卦？秦木遥顿时变得如于乐乐一般激动。 于乐乐：“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老大刘平作为第一批网民，踩着互联网红利，撑起了大江网。而在这期间，有无数妹子贴上来，可他不曾真正入眼的。他所在意的，仅有他的发妻，事业的拥趸。 可惜的是，曾经的爱情终究走入了终局，并且落得一个难堪的下场—— 刘平与公司的一个运营搅在一起，运营怀了孕，前妻甚至闹到公司来，两个人在公司大打出手，彻底撕破脸。再后来，俩人离婚，前妻拿走了公司40%的股份。 “我听说，老大前妻以前不参与公司的管理，现在突然回来，可能是要拿回实权，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于乐乐浑身透着兴奋劲，哪怕是到了午休时，她还沉浸在这件事中，手舞足蹈，侃侃而谈。 坐在顶楼的飘窗上，秦木遥双手撑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太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舒适，岁月静好，大抵如此。她享受着这份温情，只当于乐乐是个叽叽喳喳的BGM。 “我还听说，前妻不能生育，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孩子，而那个运营一怀孕，老大就立刻和运营结婚了，说明老大肯定是特别想要个孩子的……” 秦木遥OS：哇，阳光好温暖。 “那个运营还是老王介绍来的，听说是老王的表亲之类的，所以前妻恨死老王了，前妻这次回来，可能第一件事就是要搞走老王……” 秦木遥OS：冬天能晒太阳真是太舒服了。 “喂喂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于乐乐双臂挥舞，试图夺回秦木遥的注意力。 微微颔首，秦木遥道：“听着呢。但是……”经过此前俩“喇叭”的事情，她学会了要辨别八卦的真实性，“不能生育这件事，可是非常隐私的事情，又怎么会流传出来呢？” “那当然是老大自己说的呗，或者是楠姐，刘安，老王也有可能啊。这个公司上层都是裙带关系，家事也就成了公司的事。” 这一点，于乐乐倒是有理。秦木遥仍旧没什么兴致，招招手，“你到我这里来。” 瞧秦木遥画风突转，于乐乐满心以为是有什么更劲爆的消息要与她分享，遂乐颠颠地扑上来。 秦木遥一把拉住她，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然后神色严峻地望着她，道：“晒晒太阳吧，也让你的嘴休息一会，说那么多话，该累了。” 于乐乐：…… —— 老大前妻归来，秦木遥原本完全没放在心上，她不过是一个竭力守护大江的小兵，力量有限，能够完成分内事已然不易，没有余力去关注那些她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可是，公司的种种迹象表明，大江要变天了。 周一。一上班，秦木遥就收到工作群里机器人自动发送的消息：“欢迎舒洁加入大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舒洁，正是老大的前妻。 刚发完欢迎新人的祝福，秦木遥抬眼就见到舒洁抱着笔记本电脑朝着会议室走了过去。扎得高高的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如一条坚韧的鞭。 周会开了足足一个上午，直到下午上班，各位部门负责人才从会议室出来，一个个面色严肃，而老王更是被留下单独谈话，秦木遥隐隐觉得不安。 根据墨菲定理，越是担心发生的坏事，越是有可能发生。 舒洁正式任职，职位是大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而老王是常务副总经理，也就是说，舒洁不多不少，恰好压老王一头。 不知缘何，当瞧着舒洁后背挺直地走在办公室里时，秦木遥忽而觉得，也许，大江的希望来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舒洁的第一把火，烧得格外猛烈。 会议室。这是舒洁任职后的第五次会议。 主位上，舒洁打开了今日的会议PPT，老王坐在左侧第一位，多数经理都是面无表，或是一副颓势。 不同于他们，舒洁满面都散发着对工作的激情，那种干劲从每一个毛孔里喷发出来，“目前，公司最大的问题……” 一上来就是一剂猛药，由不得大家低落。 舒洁扫视一圈投来目光的各位部门经理，她脸上没什么笑意。开会不需要笑容，开会需要复盘过错，笑声频传的那是茶欢会，舒洁一向拎得清。 “最大的问题就是内容做得太垃圾。”字字珠心。 “垃圾”二字一出，大运营部经理余敏倒吸一口凉气。 舒洁毫无停顿，继续道：“品牌的力量大大减弱。我们所做的东西，只是我们自己的狂欢！以前，大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每个江城人的心灵基地。 车被蹭了，做了件好事，遇到什么，都会想要在论坛上发一发，可现在呢？你们问问你们身边的人，还在用我们APP的有多少人？ 如果都没有人用，你们让业务员如何去谈合作呢？这是我从后台调出来的数据，10年前，江城常住人口有1302万人，论坛APP日活可以达到105万。 而现在，江城常住人口有1487万人，但是我们的APP的日活只剩下了47万。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所有人都紧紧闭唇，低着脸，没人说话。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舒洁的问句并不是单纯地要让他们难堪，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问题。 “王总，”舒洁望向老王，“你先回答。” 老王明显一颤。 舒洁没什么分明表情，她不是来为难任何一个人的，她需要的是筛选出能够对公司创造出价值的人。 第180章 暴雨来临前 “每个人至少说出一点来，若是想不到，就下一个人来，若是一直想不到，就留下来，我陪你一起想。”舒洁的态度像极了学校里的老师，执着，坚韧，不容置喙。 大江的管理层懒散惯了，陡然放到这样的环境里，多是面面相觑，或是做一只缩着脑袋的鹌鹑。 抖了抖唇，老王双手交叉，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目前公司减少了品宣的经费，户外大屏、其他媒介的广告投放都没有做了……” “为什么不做了？”舒洁直接打断他。 所有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老王微垂眼，不耐烦与胆战心惊交织，令他如坐针毡。“那个……呃……公司最近几年的业务量有所下滑，能够拿出来做品宣的资金不足……” “业务量下滑，就缩减品宣支出，品宣做得不到位，那我们的用户量就会继续减少，我们的产品就更卖不出去了，这样一个恶性循环，难道不是随随便便都能想明白的吗？”舒洁眉头紧锁。 桌间愈发寂静。 老王一点一点地解释，边说着边极力地思索着，挤牙膏一般，不知何时，他的额上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 所有人都在努力藏起自己，瑟缩着，不敢抬头。 整个办公室笼罩在厚重的阴影之下，如同夏日暴雨之前，阴郁，压抑。 一切的一切都在预告着，大江要变天了。 —— 改革，到底还是来了。 分明是年底春节将至的绝佳摸鱼时光，公司却陷入了紧迫的工作中。领导们不断地开会，常常是员工们都下了班，他们还在会议室里待着。 一时间，领导们怨声载道。不过，这对底层打工人来说，倒是个幸灾乐祸的好机会。 “经理，晚上还开周会吗？”周五，常奔外出前，凑到黄安身边问道。 黄安连连摆手，生无可恋：“再开会就要吐了！走吧。” 难得见黄安也有带上“痛苦面具”的时候，秦木遥忍不住偷乐。 下了班，秦木遥与季初奕相约过路人，季初奕早早地来园区入口接了秦木遥。 “呼——终于周五啦。这个班再上下去，快要把人逼疯了。”一坐上车，秦木遥就长长地舒了口气。 季初奕启动车子，“还是因为新来的舒总？” “对喔。你都无法想象现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太可怕了，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没有人敢说话，人人自危。不过，主要还是那些领导层胆战心惊。” “我与你们的一些领导打过交道，整体给我的感觉就是太安逸了，一直待在舒服区里，守着那一亩三分地，难成大气。我倒是对你们舒总的改革挺有兴趣的。” “其实我也很有兴趣。”秦木遥粲然一笑，“只是我不明白，这样反复开会，能有什么作用呢？” “在作出决策之前，需要反复论证这个决策带来的影响，以及建立一套完善的应对措施。开会，重要的是头脑风暴的过程。” …… 俩人聊着大江，很快到达了过路人。 小亮一见他们，忙同秦木遥招手。“你同事来啦，还带了你们的另一个同事。” 秦木遥好奇：“我的哪个同事呀？” “那个御姐！” 御姐？秦木遥陷入思考，她带哪个御姐同事来过这里呢？莫非是……郝周？ 趁秦木遥思索间隙，小亮忧心忡忡地问道：“你们的友谊小船是不是翻啦？不然……为什么她和别人来，但不和你来了呀？” 秦木遥无语。这又不是后宫争宠，哪里来的那么多戏？ 不过，她还挺好奇的，郝周会和什么人私下吃饭呢？郝周平时在公司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秦木遥便问：“你怎么知道与她一起来的是同事呢？” “因为也是一个好看的御姐，我还以为她们是姐妹呢，就问了一句，然后她和我说是同事。” 也是御姐？秦木遥更懵了。公司还有第二个御姐吗？到底会是谁呢？ “她们在哪个包厢呢？”秦木遥问道。 “厉害！你居然知道她们是在包间里！” 秦木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因为御姐都会在包间里吃饭。” 小亮笑嘻嘻地答：“她们在三号包厢，我领你们去吧。” “好啊！辛苦啦！”说罢，秦木遥歪头问季初奕，“我去和她们打个招呼吧。” 季初奕如同一个工具人，完全没有任何别的意见，只是点头。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无条件支持女朋友，是每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 “咚咚咚。”叩门请求进入。 郝周的声音从包厢内飘出，“请进！” 秦木遥笑嘻嘻地推门进去，打算给郝周一个惊喜，没想到，推开门，反倒是郝周给了她一个惊吓——在郝周对面坐着的，竟然是舒洁！ “舒……舒总！”秦木遥顿时化身木乃伊，手脚都被无形的绷带束缚住了。 舒洁嘴角牵起，是一个无奈的笑容。她的面庞上渗透着与年龄相匹配的成熟美感，那种底蕴是小姑娘无可比拟的。 不过，浅薄的男人还是喜欢小姑娘。 舒洁握着筷子，瞧着她，“已经下班了，没有舒总，只有舒洁，你若是讲究年纪，也可以叫我舒姐。” 凝固了几秒钟，秦木遥才慢了半拍地说道：“好的，舒姐。” “你是和季总一起来的吗？”郝周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就像是遇到水的鱼，秦木遥立即点头，“是啊。那我先走啦！” 郝周点头，“走吧。” 舒洁轻笑：“替我们把门关好，谢谢。” 关上门，秦木遥再望向季初奕，瞪大了眼睛，抿着唇，满脸惊恐地指了指包厢。 季初奕微探身：“舒……” 不等他说完，秦木遥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离了地方。“舒总居然在和主编吃饭！” 季初奕倒是见怪不怪，“也许是她们认识呢。” “对喔。”秦木遥恍然大悟。主编来大江的时间非常久，认识舒洁理所当然，她们俩又都是率直性子，能够成为朋友，也不足为奇。 不过，即使如此，只要一想到舒洁就在自己的脑袋顶上吃饭，秦木遥还是战战兢兢。 唉，怂，原来是一种绝症啊。 第181章 高压政策 舒洁的高压政策终究还是从领导层下沉到了普通打工人。 新的一周到来，舒洁开始挨个传唤底层打工人，两杯茶，两个人，短则五分钟，长则半个小时。每个走出来的人都神态各异，有人欢喜有人愁。 舒洁叫人的顺序是按照员工的工龄来的，工龄长的排在前面，工龄短的排后面。实习期的暂时不列入考核。 秦木遥一整天都惴惴不安，坐等右等，都没能等到舒洁传唤她。而到了下午上班，终于轮到她。她第一次接到来自舒总的约谈，很是惶恐。 进门后，秦木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双手垂在身前，来到舒洁面前的座位。 舒洁保持微笑，态度和和气气，“请坐。” “舒总。” 瞧着秦木遥那小鹌鹑的模样，舒洁淡哂，“不要紧张，没什么坏事，我只是想和你们相互了解一下，管理，管的是人，不是机器，我只是想要更加了解你们每个人的特性，这样才能让每个人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特长，公司才能更好。” 没想到舒洁竟然是如此平易近人，秦木遥顿时安下心来。 “我只有几个简单的问题想要和你了解一下。”舒洁目光如炬，仿佛一下子就能把秦木遥看穿。 原本放下了心再次提了起来，秦木遥紧张兮兮地吞了口口水，“好的。” “第一个，你觉得公司现在存在的问题有哪些？”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秦木遥双手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她垂眼沉思片刻，尔后抬起脸来，深呼吸一口气，道：“公司现在的内容太过普通，缺少新意，公司的品牌力量正在不断退化……” 有些话，现在不说，也许以后也没机会说了，本着要积极对大江进言献策的原则，秦木遥还是把藏在心底已久的话都一股脑倾倒出来，事关公司，里里外外，大到对外输出的内容，小到公司内部的对接，都分析得通透。 走出舒洁的办公室时，秦木遥犹如卸下了千斤重的包袱。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做到无愧于自己内心。 “最后，这不算是问题了，只是谈谈我对你的感受。”舒洁松开了交叉的双手，半靠在沙发上。“之前我和郝周一起吃饭时，郝周对你赞扬有加。我对你充满期待，希望你后面的表现，可以不让我失望，也不让郝周失望。” 众口难调，想要不让一个人失望，有时需要付出太多。可秦木遥丝毫不惧怕，她坚信，未来，大江便会有她的一片立足之地。 走出舒洁办公室后，秦木遥长舒了一口气。她试图再去回忆自己对舒洁说了什么，发现能够记起的只有一片空白。唉，当时的她太紧张了。 —— 深谈之后，很快，公司爆出了令上下都为之一振的决策——公司决定优化人员结构。俗称裁员。 原本就不大充盈的办公室，人员渐少。一些人选择了主动离职，他们多半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找一份工作，而当这份工作变得不那么稳妥时，他们就要积极寻找下一家，比如项昆。 对于辞职离开的那些人，秦木遥大都还没能建立起深厚的感情，也就不会太伤心难过。他们抱着东西走出公司时，她多会抬头望去，只两三眼的功夫，并不会多看。 她相信，倘若有缘，他们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相遇。而缘分，不必强求。 剩下的人多半很需要这份工作，哪怕是从前爱嘚瑟的庞娇，现在也不敢再闲聊，不敢多话，无论工作做完没有，大家都要熬到六点下班，多出来的那半个小时只是为了让领导们看到大家的努力。 可惜的是，领导们一般都窝在办公室内，完全看不到他们努力的样子。 不过，即使是领导，也不见得那么安全。 已经临近年关，舒洁的举措显得格外冷血，唯一尚能体现温情的地方，或许在于，她还是给被裁掉的人发了年终奖。 而奇怪的是，在舒洁如此大刀阔斧地进行变革之时，老大竟然完全没有露面。看来，这一回，连老大都想要把欠佳的地方连根拔起了。 每日，只有刘安、老王与舒洁的争吵声不断传来，一日复一日。他们在争取，不过，争取的多是自己的利益。 在这样的阴霾中，春节假期如约而至。 “终于放假啦。”一坐上季初奕的车，秦木遥就伸了个懒腰，窝在角落里。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够立刻昏睡过去。 过去的一个月，她每天都陷入了可能要被裁员的恐慌当中，更曾多次半夜惊醒。 今年，公司连年会都省了，结束最后一天的工作，秦木遥直接进入放假状态。 “唉，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秦木遥忧心忡忡地问道。 季初奕笑了笑：“不破不立。你们公司以此前的状态苟延残喘，也是一种损耗，倒不如像舒总那样，彻底打破既往，焕然一新。” “公司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好害怕明年来了就没人了。”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人缺一份工作，也永远都有工作等人来应聘。”季初奕如是道。 一点没错。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倒也简单，就是相互匹配。 “已经放假了，可以暂时放下这些烦恼，想点开心的事。”季初奕忽而道。 慵懒地哼唧一声，秦木遥用发嗲的鼻音问道：“什么是开心的事呢？” “打开抽屉看看。” 按照季初奕的交代，秦木遥拉开了副驾驶前面的抽屉，最上方也是最显眼的，盖了一张图册。秦木遥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旅游景点的介绍。目的地是泰国。 “怎么？你要带我出国玩呀？”秦木遥漫不经心地问道。在她想来，季初奕应当是没有假期的，更别提带她出去玩了。就算是有这个计划，等到施行，也得排到后年了。 没想到，下一秒，季初奕应声：“嗯。是的。” “你春节不用加班啊？”秦木遥诧异。 “嗯，申请了不加班，带你出去散散心。” 秦木遥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心情，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好嘞！” 回阮家吃饭时，宋心若听说季初奕和秦木遥要出去旅游，赶忙交代道：“你们带阮林一起吧。” 第182章 电灯泡 阮林立即竖起眉毛：“他们是情侣，我去当电灯泡吗？” 宋心若再道：“我也给你安排一个伴。” “谁啊？” “元念啊！” 元念？秦木遥一愣，她可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是她忘记了，元念与季初奕和阮林兄弟俩倒也算是青梅竹马呢。 自元念的名字冒出来之后，秦木遥可就一直竖起小耳朵，开启了她的八卦雷达。 阮林气愤：“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想把元念和我凑到一起好吗？我和你说了很多遍了，我和元念不合适，不合适！” 宋心若语重心长：“你如果能和你哥一样，找个知书达理的，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可你又不愿找，我只能帮帮你啦。人家元念哪里不好呢？又懂事，又有才华，配你还不绰绰有余。” 听到自己还被夸了一下，秦木遥小小地得意起来。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宋心若不容置喙地望向季初奕。 季初奕叹息一声，只道：“我们的机票已经订过了。我把航班发你。” 见状，阮林垂下肩膀，求助地望向老爸，不料老爸早已叛变，急忙转移了视线。 啊，阮林深刻意识到，现在，他已经是这个家的食物链底端了。 —— 出发去泰国的那天，秦家父母一直送秦木遥到楼下，时婉怡女士更是夸张地挥手，满脸依依不舍，就差抹一抹热泪了，“你们要注意安全。” 秦木遥无奈吐槽道：“我们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呸呸呸！乌鸦嘴在说什么？”时婉怡赶紧拍拍她，以示刚刚的话都是浮云。 秦木遥只好配合地“呸”了好几声。 其实，时婉怡女士自己和老秦也安排了旅游项目，俩人就在当天下午就要出发。 秦木遥想着，以前你俩出去玩时，也没见你们这么舍不得我啊！分明都是乐呵呵地就走了！ “阿姨，叔叔，你们不用担心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遥遥的。”季初奕走上前，揽过秦木遥的肩膀。 时婉怡女士满面痛苦，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生离死别：“那就辛苦你了。” 秦木遥OS：拜托了二位，又不是结婚，哪有那么多需要托付的啊？ “好了，好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等回来再说吧，实在不行，你们也可以在微信上聊天，我记得你们俩早就加过微信了吧。”秦木遥拉着季初奕的胳膊催促道，“再不走就要赶不上飞机了，而且，司机师傅也在这里等得够久了！” 至此，秦木遥才一路拽着季初奕，结束了这诡异的惜别氛围。二人乘坐出租车，聊了些对泰国之旅的憧憬，很快抵达机场。 机场一号门，秦木遥与季初奕刚拖着行李箱走进去，阮林和元念紧跟着就来了。 “哥！哥……” 分明听见了阮林的呼唤，季初奕还是加快了步伐，他故意逗一逗他，不过，很快，他就停了下来。 “哥，我们来了。”阮林气喘吁吁。“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啊？” 季初奕直乐。一遇到阮林，他就格外爱逗人。 元念瞧着季初奕，满眼都是光。 她曾一天一天地告诉自己，别想了，季初奕已经有女朋友了，可是，当季初奕再次站在她的面前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怦然心动。或许，这就是爱情吧，掺杂着一股宿命的意味。 “初奕哥哥。”元念唤道，嗓音像是冬日加在咖啡里的方糖，甜甜的，凉凉的。 再见元念，见元念依然会用那般饱含热情地望向季初奕，秦木遥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难得的是，季初奕竟然敏锐地捕捉到秦木遥的情绪变化，捏了捏她的手，然后同阮林道：“好，走吧。” 自小到大，季初奕都感情薄凉。他独立惯了，很多时候，旁人对他的好，反倒会成为他的负担，只要他接受了，就必然要想着何时何地如何补偿回去。 对元念，他便有这样的情感。每次，当他接收了她的好，就必须要尽快安排上对元念的感谢，简单来说，他不想欠任何人。 元念打小就爱粘着他，哥哥长哥哥短，哥哥聪明，哥哥优秀…… 以前，季初奕只当她是年纪小，以为等她年纪大些，自然就会明白他们之间的差异。他们之间相差的，不仅仅是年龄差，更是思考问题的角度等各个方面。 季初奕也曾明确地与元念说过，他不喜欢她，只是那时，她总不大相信，每次放学都来问一遍，“哥哥，你今天有没有喜欢我啊？” 不过，最让季初奕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能有这么一天，元念和阮林会要被凑成一对。在他的记忆里，这俩人每每遇到一块，无异于火星撞地球，常常打得遍体鳞伤，还要一较高下。 “初奕哥哥，你饿不饿啊？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吧？”候机时，元念走来，娇滴滴地问道。 季初奕摇头：“不用了。我不饿，不需要吃东西。”应完，他转头问秦木遥：“遥遥，你饿不饿啊？” “哈哈哈哈……”不等秦木遥回答，阮林率先发出一声爆笑。 仨人的视线立刻都聚集到了他那里，季初奕冷淡问道：“怎么了？” 阮林笑得十分猖狂放肆，只同元念道：“你还是坐到我这边来吧，你就别烦我哥了，我都和你说了，我哥心里只有我嫂子！” 阮林说话，丝毫不给元念留脸面，元念顿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秦木遥连忙要帮元念解围，还未开口，被元念抢了空。元念只当一切没有发生过，直接坐回到阮林身边。 她低声道：“我又不是找你，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阮林完全不会认输，回道：“我说的才不是废话而是大实话！忠言逆耳利于行！” 像元念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在家长们眼里近乎满分，可惜完全不是阮林的菜。 瞧着这一双小儿女的插科打诨，秦木遥反倒觉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满足感。 四人购买的是午间的机票，哼哧哼哧抵达泰国时，已至傍晚。 一放下行囊，仨人就要开始着手准备晚餐事宜了。 第183章 藏不住的自豪 四人办理好入住，直奔季初奕预定的餐厅。餐厅距离酒店不远，四人决定步行前往。 二月的泰国很是温暖，路上行人多穿短袖短裤，不过，担心晚餐结束后会有凉意，在季初奕的百般叮嘱下，秦木遥还是套了件薄外套，季初奕自己亦是。 牵着手，俩人走在前方，惬意舒适，就如在家楼下的小公园。他们聊着风土人情，聊着泰国与国内的区别，岁月静好，温情满满。 后头的俩人却是躁动的叽叽喳喳，一刻不停。 “我就和你说让你别来，你还非要来！”阮林恨恨道。 白了他一眼，元念反问：“我不来，你现在就只能自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我是来拯救你的，你懂吗？” “我需要你拯救？”阮林冷笑一声，“真是笑话！” 撇了撇嘴，元念对他的叫嚣很是不屑，讥讽道：“你如果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要答应来泰国啊？就专程跟过来看你哥和你嫂子谈恋爱？是有什么毛病吗？” “你才有毛病！我那是逼不得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阮林一下子跳起来，“如果我不来，我妈就要停了我的卡！” 顿了片刻，元念忽然收敛起脾气，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阮林的肩膀，“唉，都是一样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俩人顿时一改之前的对立情绪，惺惺相惜。 走了几步，元念忽而想到，“你不是有女朋友的吗？那个叫……叫宋可……” “别提她！”阮林一脸阴郁。 元念丝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心情，凑过去，“分手啦？” “根本没在一起过！” “我就说嘛！”元念嚷起来，“她一看就不是好人，满眼都是对金钱的渴望！俗！太俗！” 动了动嘴，阮林欲言又止，大喘了口气，情绪斗转，嗓音低沉道：“她和你不一样，她只是没我们幸运！你懂什么？” “瞎说！”元念义愤填膺，“她家里的事我听说过，不就是妈妈爸爸之间的关系不清楚嘛！那与她又有何干？ 比她条件差的人可多了去了！我也没见别人都靠和人暧昧来获利呀！要我说，你就是被迷了眼，脑子糊涂了！怪不得宋阿姨要让我多多提点你！” “我妈让你提点我？”阮林仿佛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你凭什么提点我？” “凭我脑子比你清醒呀！”元念理所当然。 “你哪里……”气不过，阮林再道：“那你举个例子来给我听听！” “倘若我能举个让你信服的例子，接下来，你每天都要帮我拎包！唯我马首是瞻！赌不赌？” “赌赌赌！”阮林才不相信元念能举出什么好例子。 元念狡黠一笑，手随手朝前一指。“喏！” 回头看了一眼，除了季初奕和秦木遥腻歪的背影，什么也没见到，阮林两手一摊，“看什么？” “你知道吧，我喜欢初奕哥哥……” “废话！不然你追过来做什么？” 没理会阮林的打断，元念继续道：“我喜欢初奕哥哥，我家又和你家关系这么好，难道我没有办法可想吗？ 我只要在宋阿姨面前卖卖萌，阿姨只会把我当做不懂事的小朋友，从而帮我和初奕哥哥增加相处的机会。” 阮林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元念说的没错。宋心若那么喜欢元念，只要元念开口求她，她不顾怎样，总会帮个一两次。 元念再道：“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每个人身处在不同的位置，无论是美貌，优渥的家境，亦或是其他，总会有一件足以拿来利用，以获得更为便捷路径的条件。 有的人选择利用，打蛇随棍上，如宋可，步步为营，一步一步为自己牟取利益。 而有的人更希望能够做到问心无愧，喜欢是真，原则也不可破，如元念。 有微风吹起元念散落的碎发，傍晚的夕阳仍有些刺目，迎着霞光，她微微眯着眼。在那细长的脖颈之上，是微抿的唇，清浅的梨涡，以及藏不住的自豪。 元念为自己没有做任何错误的事情而自豪。她或许怨恨、嫉妒过秦木遥，可她至少没有伤害过她。她也没有借由旁人，来伤害季初奕与秦木遥的感情。这一点，很值得自豪。 也许，人对别人的期待多是要更善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可其实，每个人能够拒绝眼前的诱惑，就已经实属不易。 沉默良久，久到餐厅近在咫尺。踏上木阶梯，阮林终于抬起脸来，从纷繁的思绪中挣扎出来，他耸耸肩，“好吧，我认输。” —— 在泰国的几天内，他们在细软的白沙滩上赤足踏过水，参观过寺庙，也吃过口感奇特的泰式小吃，进过随处可见的7—11，还曾坐在酒店的观景台，一整个下午对着海浪发呆。 在这里，秦木遥觉得自己彻底放松了下来，完全将裁员的事抛之脑后，睁眼就是苍茫的海，深深浅浅的蓝，与天空相接。 椰树，展翅的鸟，孩子们的笑声，街道上的摩托车轰鸣，一切的一切交织成一道屏障，将烦恼隔绝在外。 秦木遥以前对旅游这件事并不感冒，每当过度疲惫时，所能想到的休息就只是躺在床上，或是窝在沙发里。尔今，她忽然明白了大家所说的“出去走走散散心”，霎时间十分认同，恨不得成为旅行之法的推广大使。 晚间，酒店后院休息区。 “啊，不玩了，不玩了！”阮林扔了手里的牌，气呼呼地站起身朝着泳池走去。 伴随着远处一阵一阵的海浪声，四人窝在酒店后院的藤椅上玩掼蛋，牌是阮林同志……没错，就是这位输急眼了的阮林同志带来的。 分组是常规的，秦木遥和季初奕一家，阮林和元念一家。 季初奕是公认的高智商，秦木遥玩牌则是差了点，元念与阮林的技术略高秦木遥一筹，按理说，这是个极其公平的分组。 无奈季初奕的高智商足以以一敌三，另外，他今晚的运气还不错，玩了十局，阮林他们输了十局。 第184章 想不想聊天？ 见牌局就地解散，季初奕对阮林的孩子气倍感无奈，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同秦木遥交代道：“我去买点饮料。”他抚过秦木遥的脸颊，“一会就回来。” 顺势握住他的手，秦木遥望着他：“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没几步路。”季初奕接着叮嘱，“凉了，就赶紧把外套套起来。” “好。” 与季初奕你侬我侬一番之后，秦木遥一转身，正对上元念幽怨的眼神。 在秦木遥想象中的泰国之旅中，元念会给她制造一些烦恼，按照狗血爱情剧的发展，她应该会和季初奕因为元念大吵一架，然后她在路上奔跑，被车撞，接着失忆。 可事实上，全部的幻想都并没有发生，第一环都没有。 除了在候机室时展现出的讨好，元念没有再多做任何。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懂得了保持距离。 熏黄的光照着这一方天地，秦木遥与元念交叉相对，俩人都或多或少感到尴尬。好半天，秦木遥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没想到，紧接着元念就刷地站起身，“我去一趟卫生间。” “需要我陪……” “不用了。”拒绝得干脆利落，然后，元念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与季初奕是两个方向。 待阮林吹了风冷静下来后，他一回来，发现桌上只剩下秦木遥一个人了。 “他们俩呢？”阮林边问，边拉开椅子，坐回到刚刚的位置。 将散落的牌收拾好，秦木遥把牌装进牌盒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季初奕待得久了，她也会开始不自觉整理，容不得脏乱差。 秦木遥望着阮林，“你哥去买饮料了，元念去卫生间了。” “嗯。”抿着唇应了一声，阮林半低着脸，盯着桌面发呆，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一挑眉，秦木遥淡哂，“你是不是想问她的消息啊？” 那个“她”，无须点明，阮林便能一瞬间get秦木遥的意思。 见遮掩无效，阮林点了点头。 “她现在去做策划了，目前的职位是甲方策划专员，她所在的楼盘是云起轩，你可能不太了解……” “我知道。”阮林闷声道。“我看到她朋友圈转发了云起轩的海报，不过，我只看到过一次，她可能把我屏蔽了。” “这个我要替她解释一下哈。”关于发朋友圈这件事，秦木遥深有体会，难免要撸起袖子多说两句，“她应该不是把你屏蔽了，只是把你拉进了分组里。 你和她算是生活上的朋友，那些工作性质的朋友圈就只发给圈子里的人看。无论是她，还是我，我们的工作都需要大量地转发图片、视频和文章等等。 这往往都是上级要求的，不是我们自愿的，所以，我们一般都会把朋友们进行分组，一些资讯只转发给圈内人看，以免刷屏。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对房产类信息感兴趣吧？” “那她没有屏蔽我？”阮林不确定地问，隐隐透着些许欣喜。 秦木遥皱眉想了想，遂讪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顶着阮林凶神恶煞的表情，秦木遥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和她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我只是帮你拓宽解题思路。” 阮林拿出看白痴的眼神，“那你说什么呢？” “呃……”秦木遥接着道，“不过，业内对她倒是有一些传闻……传闻她与她的上级关系匪浅。我之前旁敲侧击过，这大概率……是真的。所以……你就放弃吧。” “我也没想要干什么啊！”阮林嘴硬得很，坚决不能让自己落入下风，他大概也只有在季初奕面前，才会极难得地展现乖巧。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哄道：“嗯嗯，我知道的。” “哼。” 瞧着阮林这不大好的脾气，秦木遥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分明是兄弟俩，怎么一个那般沉稳，另一个这般骄横？ 却是很快，秦木遥就想到了个中缘由，或许是因为季初奕在成长过程中多是单打独斗，而阮林则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如此想着，秦木遥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对季初奕更好一点！ 待季初奕与元念归来，四人局彻底宣告解散。 走到楼前，元念还在恋恋不舍地望着海滩，阮林瞧见了，便问：“你是不是想去走走啊？” 元念应道：“是啊，现在才九点，回去了也睡不着……” 不等她说完，阮林就推着她的肩膀，“那就走吧。” 元念不解地看着他。 阮林倒是洒脱：“既然来都来了，那你想去就去呗。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可……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你叫元可是吗？” “我叫元可爱。” “呕——” 走在前面的人浑然不知队尾已脱离，待来到电梯间，秦木遥才陡然发现少了俩人。她拉着季初奕，瞪大了眼睛，“你弟没了！” 季初奕则显得万分淡定，“他们俩估计是溜走去玩了。没关系。” “那是你弟哎！”秦木遥难以置信。 无奈地叹了口气，季初奕随后给阮林拨去语音电话，“你们去哪儿了……嗯……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嗯……” 挂断电话，季初奕宽慰秦木遥，“没事的，他们只是去海边走走，就在前面，他说不会走远。” “拜托。”秦木遥被气笑了，“这是你弟，你应该更担心吧？为什么好像是你在向我报告？” 轻轻捏了捏秦木遥的手背，这是季初奕撒娇的方式。他柔声道：“好啦。秦老师就不要教训我了。” 秦木遥向来对这样的季初奕没有一丝抵抗力，她好像在面对一只小羊，那羊软绵绵的，用角一下一下轻轻地触碰她。这让人怎么能拒绝呢？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不是要教训你。”秦木遥小小声辩解。 —— 十点。俩人洗漱完毕，吹干头发，并排躺倒。 虽然行程安排得没那么紧密，精力消耗没有那么多，但秦木遥属于“易睡体质”，躺倒就有些困顿。 熄了灯，季初奕忽而牵住秦木遥的手，开口问道：“想不想聊天？” 第185章 掠城夺地 秦木遥动了一下，与睡神进行了短暂的抗击，尔后打起精神：“好呀。” 沉思片刻，季初奕交代：“遥遥，我有两件事要和你说。” 果然，没有没来由的聊天。 秦木遥努力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耐着性子问：“是什么事呢？” 屋子里一室漆黑，窗帘之间隔了一条缝隙，有轻微的风，吹开些许，室外的灯光漏进来，浅浅的，宛如幽暗的湖底。海的气味，浪的歌声，从那缝隙中隐隐透进来。 “第一件，我是想问你……我们接下来的打算……” 秦木遥皱眉，侧过身来，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黑暗中，秦木遥瞧不真切，但她能听到旁边那人的呼吸声正在变得粗重。她的脑海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难道……季初奕在紧张？ 片刻沉默过后，季初奕道：“按照我的计划，我们今年可以着手准备结婚事宜了。遥遥，你觉得呢？”那语气里试探太重，声线不稳，听起来整个人像是在颤抖。 秦木遥直接抬手抚上季初奕的面庞，还好，还没有抖成筛子。 “嗯。”秦木遥淡定应答，她拿出了全部的温柔，去安抚难得紧张的季总，“你去年说过，一年恋爱时间刚刚好，我是认同的，我也觉得我们可以开始进入下一阶段的筹划了。” 若说秦木遥不紧张，那是假的，可她相较于紧张，更多的是开心与坦然，结婚一直都在她的计划中，她认为这都是理所当然的推进。 她与季初奕自恋爱起，就鲜少会有摩擦。总是她遇到问题，季初奕为她解决，替她遮风挡雨。她信赖他，依靠他，爱慕他。 在秦木遥想来，这是一段健康的积极的恋爱关系，完全能够推进到下一步。 相比于季初奕，秦木遥确实拥有更多的安全感。她一只手与季初奕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柔地抚着季初奕的脸。 季初奕的脸没有经过精心的呵护，也能如孩童般的细嫩。秦木遥抚着抚着，不自觉就搓揉起来。 这一份开心的底蕴极为浓厚，散发出来的却是浅浅淡淡，而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可能是三五天，可能是一周，甚至可能是一个月，秦木遥都会是开开心心的。 这就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 “不过……”她话锋斗转，故意拖长音调。 季初奕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木遥蹙眉，颇为嫌弃：“你现在不是在求婚吧？这如果是求婚，我可不会答应的！鲜花！戒指！可是一样都不能少！” 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季初奕轻笑，嗓音也跟着活泼起来，“当然。一样都不会少。”他挪了身子，凑过来，整个脸都埋进秦木遥的颈窝。“遥遥，谢谢你。” 被那游移的气弄得痒痒，秦木遥止不住地咯咯笑，不住朝床沿缩去，差点要掉到床下。 见状，季初奕没再闹她，规矩地躺回原处。 温热瞬间散去，秦木遥回归安全的氛围，但也略感失落。 她与季初奕同床这么久以来，季初奕每一次都会控制得很好，当然有过有欲望的时候，一般会进卫生间解决。 在秦木遥面前的季初奕，永远都发乎情止乎礼。 最初，秦木遥也曾怀疑过，这季总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可到后来，她慢慢地也就想明白了，季初奕这个人对待感情太过小心翼翼，他不敢轻举妄动，是害怕做错，害怕走错一步，就会面临失去。 想明白了，秦木遥便愈发珍惜与季初奕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复又侧过身来，秦木遥再度过来招惹季初奕，手指在他的脸上撩拨，问道：“那第二件事呢？季总。” “第二件事，是关于我的工作。”季初奕现下的心情淡然许多，再也不见最初的局促，“我现在的工作你也知道，太忙了，我们俩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真正能够相处的时间很少。 而且，在这个圈子待久了，让人感到疲倦。圈子里算计太多，位置越高，接触到的人越是复杂，并不会给人安全感。所以，我想……年后辞掉这份工作。遥遥，可以吗？” 原本在听着季初奕倾诉的秦木遥，陡然收到他抛来的问题，愣了一下，反问：“为什么要让我同意呀？这事关你的事业，你想清楚就ok啦，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而且，你的卡在我这，据我所知，你即使在家待个三年五载，好像也完全足以应付……” 见秦木遥咕噜咕噜说出这番话时毫无犹豫，季初奕悄然笑开，“遥遥，你真好。” 秦木遥依旧是懵圈状态。她什么也没做呀！ “那你辞职之后打算做什么呢？”秦木遥问道。 “先把投资的几家店盘点一下，后面的还没想好。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可以多陪陪你。等我辞职之后，可以每天接送你上下班，还可以天天为你准备饭食。” “噗！”秦木遥忍不住乐了，“如果让别人知道平江苑叱咤风云的季总，居然藏着一颗要做家庭煮夫的心，别人估计要大跌眼镜！” 季初奕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随后委屈地问道：“秦总，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为你洗手作羹汤，还要被你教训？” “我……哎……哎……你摸哪？” 许久，旁侧透着笑意飘来回答：“看你有没有良心。” 那纤长的手略朝下走，撩起一阵热气。酥麻的感觉如热泉喷涌，那热意随着血管，游走在身体的角角落落。 像是被按下了什么神奇的开关，秦木遥顿时化身一具“木乃伊”，动弹不得。那种感觉奇妙极了，她感到无比羞臊，却又没羞没臊地渴望着那份怜爱。 如果可以……也许…… “遥遥。”季初奕翻身而来，“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请求……” 不等他说完，秦木遥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如细藤，一点一点掠城夺地。她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仿佛洒了璀璨星辉。 两颊的绯红隐匿在黑暗中，可那滚烫的温度尚能真切感知。 第186章 本性暴露 在意乱情迷之前，秦木遥用最后的理智给了季初奕一个肯定的答案：“嗯，我愿意。” 俩人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笨拙，小心翼翼。 温存结束，秦木遥精疲力尽，昏昏沉沉地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一睁眼，秦木遥拉开被子，再次意识到，那旖旎风光的的确确是真的。她再看，季初奕不在床上，卫生间里隐约传来水声，季初奕正在洗澡。 睡衣已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搁在了床头柜上，秦木遥拿起穿好，刚拉开窗帘，紧接着响起一道开门的声响。 待她再转身，看到的竟然是仅裹了一条毛巾的季初奕！ “噗！季总，你耍流氓啊！”秦木遥忍不住喊道，顺便再度拉回窗帘。 季初奕似乎没想到秦木遥已然起床，明显一滞，可随即的反应完全出乎秦木遥的意料，他捡起椅子上的衣服套上，轻轻松松地笑着应道：“我们……应该可以耍流氓了吧？” 秦木遥无言。完了，季总本性暴露了！色狼！绝对是个色狼！ “对了！”秦木遥又惊呼。 季初奕走近，一只手揽过秦木遥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将她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浸染着属于他的气息。 “怎么啦？”季初奕慢慢凑近。 秦木遥睁大了眼睛，认真道：“我昨晚说的戒指是金戒指，结婚我不要钻戒！” 季初奕无奈地扯起嘴角。 秦木遥还在絮絮叨叨：“钻戒是二十一世纪最大的骗局，黄金才是硬通货，万一遇到经济大萧条，那还能把金子卖掉……唔。” 经济大萧条尚未到来，薄荷味的晨吻率先降临。 美好的一天，从早安吻开始。 经历了更深入的接触，秦木遥与季初奕更为亲昵，走路时，秦木遥整个人几乎要黏在季初奕的身上。她一直挽着他的胳膊，歪靠着他。 前方甜甜蜜蜜，后方打打闹闹，四人泰国之旅始于惊奇，终于欢声笑语。 —— “春运返潮已进入尾声，本次春运江城流动人次高达……” 春节假期结束，大家从五湖四海归来，带着老家人的希冀与对江城生活的期待。 江城的早高峰依旧挤满了人，经过一个春节的休整，大家的脸上多了几分喜悦之色，少了节前的麻木。阳光倾洒大地，映着那些灿烂的笑容，新的一年，重新起航。 再度开工，年终奖拿到手，一批人主动离职，短短的一个多月，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三十几个人，里里外外冷冷清清。 这一阵子最忙的莫过于人事，每日要面对来来往往的人，尤其是开始了大量的面试，一时间苦不堪言，秦木遥已不止一次在电梯内听到她毫无掩饰地向旁人吐槽舒洁。 当一个下属开始肆无忌惮地议论领导，那多半已动了离职的心思。 秦木遥不想掺和到那些事中，她只想做好她的本职工作。这一点，她与郝周达成一致。 “这是今年的目标，你们先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会议室内，黄安坐在主位，“咔哒”点击了播放PPT。“去年文章阅读量的指标完成了，这是我没想到的。今年还要再接再厉。” 秦木遥望去，好在，今年的目标只是略有上涨，没有太夸张。她笑道：“还以为今年要定2万的指标呢。” 遭到调侃，黄安亦大度地笑了笑，“不至于。现在的均阅读是可以变现的水平，若是想要再有提升，也已经超出了一般可以达到的水平。我们制定计划也不是完全瞎定的。” 他随即补充道：“当然，你可能会以为我们是一拍大腿就决定了。” 轻耸肩，秦木遥不置可否。 点开下一页PPT，黄安接着道：“去年下半程，因为人手不足，我们把短视频业务暂停了，当时考虑到也已至年关，不想给你们增加太繁重的工作。但是，今年，无论如何，一定要继续。 过年的时候，很扎心啊，有人同我说，‘只要长手就能做自媒体。’由此可见，这个行业可替代性实在太强。而我们处在现在这个阶段，企业优势早已不如以前那么突出，仅剩一些名气。 这一点，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公司也在进行改革，我们能做的，不只有等待公司变好，还可以从我们自身出发，去做一些事情。 比如，为了今年能有更丰富的产品推介，我希望运营线能够积极配合业务线。现在我们能卖得出去的产品真的太少，只有微信公众号、论坛帖、通栏这样常规的资源。 销售在外谈业务时，能够明显感受到，甲方更青睐于视频、直播等新形式，微信公众号、网站、APP慢慢地被踢出热门产品的范围。如果我们没有这些产品，那甲方就会找其他家。 我希望编辑这边能够体谅一下，辛苦一下，短视频业务一定要启动了，可以把更新频率降低，一个月能出三到五条就可以。 我也在开公司会议的时候上报过，品牌部那边将会支持我们，到时候摄影、设计都会配合我们的工作。人事那边在招人了，这种辛苦不会是长久以往的。” 话已至此，若是拒绝，只会显得自己不努力。郝周无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黄安这个人，总爱让人为难不假，可他一心想做的，也只是让大家越来越好，所以，郝周对他实在厌恶不起来。 相比于从前的毕敬，黄安更折腾人，时常为郝周带来烦躁，但如若让郝周为二者评分，黄安又必然会优于毕敬。 以往，郝周与黄安发生争执时，出于一时意气，在那个当下，她总是会坚定自己的行为才是正确，可每次等她冷静下来仔细复盘，她又能琢磨出黄安话中的道理，很矛盾。 久而久之，郝周想通了，她是站在主编的立场，而黄安则是站在部门经理的立场，立场不同，则态度不同。好在他们的终极目标实则一致，都是希望房产部发展起来。 第187章 给我最新情报！ “最后，还有一件事。”黄安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手指不安地摩挲，“大家都看到了，最近公司确实走了不少人。” 叹息一声，黄安莞尔，透着点一事无成老男人才会有的心酸，“我也拿不准你们的想法，但大家如果有离职的意愿，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你们对这份工作存在一些异议，或者已经做好了要离职的准备，可以直接告诉我，让我可以有个提前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确实是个沉重的话题。秦木遥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办公室内跌入寂静，每个人都在思考些什么。分明同处一片地界，大家之间的距离却是遥远缥缈。 都说当领导好，拿高薪，还不用做苦累的工作，但领导所要承担的压力，也是超乎常人的。每一份光鲜背后，都是累累的伤痕。 常奔笑了笑，一双小眼睛眯起来，销售最怕的就是冷场，不知他是真心如此，还是仅出于职业本能，总之，他率先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氛围，道：“要我说，我们部门的人还是很稳定的，大浪淘沙，在座的各位都是闪闪发亮的金子。” 稳定的人自身拥有一些特质，能够脚踏实地地干实事，不愿瞎折腾，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超强的野心。 恰好，秦木遥、郝周和常奔都是如此。 大家只想圈一小块地，按部就班地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可以挑战自己，但不要每天都惊险刺激。能够在工作之余喘一口气，不要近乎窒息。 扫视一圈，见仨人面上皆是坦然，黄安安心不少。 “那就散会！”黄安合上笔记本。“这周结束，请大家吃饭！” 秦木遥刚要走，只听黄安一声：“秦木遥，你留下来。” 再度坐下，秦木遥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未做错任何事，随即问道：“怎么啦？” 黄安倒是不遮遮掩掩，也没有百转千回的算计，开门见山：“我听说……季初奕要离职了？” 秦木遥：…… 这黄安倒是直白，只差把“给我最新情报”几个字写在脸上。 “嗯，是的。”秦木遥应道，一脸乖巧。 “你别做出这种表情。”黄安颇为嫌弃。 秦木遥锁眉：“什么表情？” 黄安道：“就是一副‘反正我不会说实话，你随便问吧’的表情。” “哈哈哈。”秦木遥笑开。她以前倒是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此种特征。 黄安也不与她客气，接着问道：“季初奕打算去哪个项目？我听说和苑在招营销总，他是要去那里吗？” 秦木遥摇头。开口之前，她先是思索了片刻：既然季初奕决定要离开这个行业，那他的去向并非不能说。 敲定想法，秦木遥才道：“季初奕打算先放个长假，然后再考虑后续的工作，可能会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大概率不会再留在房产圈子啦，你不用再关心了。” “季初奕是……裸辞？”黄安似是不大相信。 不懂黄安的惊讶，秦木遥漫不经心应道：“算是吧。” “你能够忍受他裸辞？”黄安再问。 重复以示情绪的浓烈，可为什么黄安会有这么浓烈的情绪呢？秦木遥感到奇怪，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忍受他裸辞？” 觉察到秦木遥语气里的敌意，黄安尴尬笑笑，“我还以为你对另一半的要求会更高。” 秦木遥困惑，自己是给黄安留下了多么强势的印象吗？ 她阐释道：“很多女孩子都会希望另一半能够事业有成的，我也是这样的一个人没错，但我不会逼迫我的另一半做任何事。再者说，季初奕在过去的时间里已经足够拼命了，难得休个假，不足为奇吧？” “是是。”黄安垂目应道。 谈话陷入僵局，按理说，黄安已经获得了他想要获得的信息——季初奕的去处。可他完全没有要就地解散的意思。 许久，黄安蓦然发出喟叹：“能够看得出来，你的确很喜欢季初奕啊！” “啊……是的……”秦木遥懵圈了，附和完，她再问：“什么意思？” 黄安乐了，随即解释，“以前你同我在一起时，对什么都没有太多的兴趣，我以为那就是你本来的模样。有些人生来无精打采，对所有都缺乏热情，现在来看，或许，你只是对我，以及对上一份工作缺乏热情罢了。” 秦木遥不置可否。 过去的事，她不想多提，她感恩过去，更珍惜当下。可黄安若是非要说透，她也愿意陪他说道说道，毕竟，一日说不清楚，估计这些往事就会一日留在黄安心中。 “其实，如果不是你要与我分手，也许，我不会突然醒悟。之前的我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但也能做下去。人嘛，总是要生活的。 我本就是个佛系的人，而以前那样的生活又确实很安全，很稳定。后来与你在一起，你也是能让我父母喜欢的人，一切都很好，很温和。 我不需要太多的热情，就足以在生活中找到属于我的平衡。工作，家庭，恋爱，都很好。直到你要离开江城外调，我突然发现，我被这份温和的环境包裹着，看似刚刚好，实则极为被动。 恋人会有自己的打算，工作也存在失去的风险，没有什么是能够真正一成不变的。如果非要到一切变得糟糕了，才后悔没能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岂不是很不划算？” “不划算？”轻咬出这几个字来，黄安感到好笑，“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秦木遥咕哝一声：“本来就是不划算啊。”对上黄安求知的眼神，她再道：“开心也好，不开心好，总是要过每一天，人都是会死的，在死之前做一点能让自己开心的事不好吗？” 晃了会神，黄安笑开，“哈哈哈哈……” 秦木遥不知他为何发笑，只觉毛骨悚然，这黄安怎么瞧着精神不大正常呢？ “经理。”秦木遥弱弱唤道，“还有要问的吗？若是没有，我可要先回去工作啦。一会还要和主编开个选题会……” 第188章 一个人的季总 恰到好处的留白，秦木遥又同他使了个眼色，言下之意：你可别耽误我工作了！ 不体恤下属的领导不是好领导，黄安识趣摆手，“走吧。” 未做一秒钟的逗留，秦木遥抱着笔记本拔腿就跑，生怕迟了再被黄安抓进去谈话。 会议室内，黄安仍旧枯坐，光从正前方的窗户透过来，不那么明艳，带着些许寡淡的苍凉，他垂丧着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知多久，终是传来一声若有可无的叹息。 —— 晚上下班，季初奕如约来接秦木遥回家，虽然还未正式离职，但他已能享受到不用加班的优良作息。 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街边埋头匆匆行走的人们，秦木遥按下车窗，留出一份空隙，让外面的风灌进来。 吹着凉风，她说起开会的事：“今天黄安找我谈话了，找我聊你离职的事。” “传得可真快。”季初奕笑道。“距离我提交辞呈还不超过24小时。”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接完，秦木遥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但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还是他们太八卦了！对了，你们余总怎么说呢？” 提起余总，季初奕敛起了愉悦情绪，转而浮上点点阴郁：“余总自然是要挽留。余总待我有知遇之恩，可惜了。” 见气氛就势要颓唐下去，秦木遥直接咧开嘴，扬起声音：“不可惜！大不了，我们过段日子多请他吃几顿饭。没了这种职场上的羁绊，说不定你们正好能成为更好的朋友呢！” 任何一件事，都会有两面性，快乐是源自好的一面，不快乐是因被坏的一面蒙蔽了眼睛。 作为一个乐天派，秦木遥往往能拨开阴霾，带领季初奕看见云彩之后的阳光。 又或许，秦木遥就是太阳。 “遥遥，有你真好。”季初奕的告白总是叫人猝不及防。 秦木遥竖起手背贴着脸颊，“哎呀，也没有特别好，也就是一般般好啦~” 车子在城市中穿梭，直奔专属于他们的目的地。 回到家，季初奕挂好秦木遥的包，拿出拖鞋。出了玄关，俩人直接来到卧室换上家居服，然后来到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秦木遥主要负责洗菜，季初奕负责切菜，做菜。今天的晚餐是西红柿肥牛烩饭和香煎牛排。趁秦木遥洗番茄的功夫，季初奕把牛排和肥牛拿出来化冻，一切工作，井然有序。 他们在一起，完美诠释了一句老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流水线作业，效率的确更高，刚至六点半，他们坐上了餐桌，烩饭和牛排都被装在好看的磁盘里，正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 若是在两方家长那里，他们多是埋头苦吃，而若是在自己家中，俩人则多会聊一些行业内的见闻。 照例，秦木遥抛出话题：“虽然之前就料想到大家都在盯着你，但是没想到消息会传播得如此之快。” 季初奕笑道：“毕竟，你男朋友我，在地产圈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秦木遥撇撇嘴，“是啦，是啦！” 早就预料到秦木遥会是这般反应，季初奕依旧是好心情，接着道：“我的离职对你也会有些影响，你也要早些习惯。” 说话间，季初奕将一份牛排切好，放到了秦木遥的面前。 秦木遥也没闲着，为季初奕盛好了烩饭，并且为他们二人倒了果汁。“对我会有什么影响？”问完，她反应过来，立即道：“你是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吗？” 素来知晓秦木遥洒脱，可切实听到她这犀利的措辞，季初奕还是忍不住心生佩服，“没错，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等你离开地产圈，那些人瞧着无利可图，自然也就会收起此前给我的几分薄面。不过，我也不在乎，凡是要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本就是要学会瞧人脸色。 之前他们戴上面具同我说话，对我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好事。那样，我就摸不清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也没能精进与人打交道的能力……” 听着秦木遥吧啦吧啦的分析，季初奕再度燃起对秦木遥的钦佩，竖起大拇指，“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听你这么一番剖析，我忽然觉得，我离开地产圈，对你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嘿嘿。”秦木遥憨笑，接下了季初奕的调侃，“那也不至于。因你而体验到的那些特权也就没有啦。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们还是要乐观一点，积极向上一点。你说呢，季总？” 季初奕打趣：“以后我可就不是季总了。” “所以我要趁你还是季总的时候，多多叫你季总。再者说，一日为季总，则终身为季总！”秦木遥端起玻璃杯，“来，季总，我们碰个杯！” 季初奕配合地端起装满橙汁的玻璃杯，饶有兴趣地问：“为了什么而干杯？” “嗯……”略略沉吟，秦木遥眸光一闪，道：“为了你将成为我一个人的季总而干杯！” “Cheers！” “Cheers！” 精致的餐具，富有情趣的可人儿，夜晚的浪漫，在这一隅悄悄上演。 —— 三月底，季初奕完成了交接，正式赋闲在家。 不过，他的赋闲却也不怎么闲。 他仍旧保持了良好的作息习惯，早上六点半起床，为秦木遥做早餐，送秦木遥去上班，中午带上便当来与秦木遥吃午餐，玩来接秦木遥下班。 这么过了三天，秦木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童年时期。每天都有父母接送，餐食也不必操心。她适才发现，原来，无忧无虑就是最大的幸福。 她甚至想到一个绝佳的育儿方法，若是孩子不听话，就让他做家务，让他自己去做饭，那势必能够体会到家长的辛苦。 “哎呀，现在要想和你待一会真是不容易。”茶水间，于乐乐捧着瓷杯直摇头。 秦木遥害羞：“没办法，最近确实和季初奕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 “那是比较长吗？那简直是长到令人发指了好吗？”于乐乐很是嫉妒，“唉，如果我也能和我家宝贝天天黏在一起就好啦。” 第189章 爱要不要 见于乐乐这满眼的羡慕，秦木遥决定换个话题，“你们部门是不是新来了挺多实习生？” “是啊。真的超级多！”于乐乐夸张地比划着，“现在我们部门的实习生都快比正式员工要多了。” 说到这，她陡然睁大眼睛，“对了，我听到一个可怕的消息，我找你来就是要说这件事的，差点被你的甜蜜冲昏了头！” 原本站在窗前望着景色的秦木遥换了个姿势，侧过脸来问她：“什么事啊？” 于乐乐压低嗓音，但拔尖的音调难掩她的震惊，“老王要带大家走了！” “什么意思？”秦木遥不解，也或许是理解了，本能不愿相信。 “老王想让舒洁退出管理层，否则就要带庞娇他们集体离职！” 秦木遥懵了：“他们真的愿意跟着老王走？是出去自立门户，还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呢？老王一直深居公司，不外出交际，脱离了大江之后，在江城媒体圈真的还有话语权吗？ 而庞娇他们几个现在就超级混，坐在管理的位置上，也每天只想朝九晚五，恨不得每天早上一来就开始划水，真的还有去新公司打拼的那份干劲吗？ 我觉得，但凡他们有点理智，就不会做出那么冲动的决定来。而且，就算老王真的要走，庞娇他们又为何要跟着老王呢？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庞娇他们当下与老王交好，也不过是因为老王在大江是副总，又不是古时候的那套重情重义的戏码了。总之，我觉得这个消息不大可信，” 面对秦木遥抛来的一连串问题，于乐乐傻眼了，她只是单纯分享一个八卦，并没仔细思索其中利害关系。 “遥遥啊，”于乐乐一双眸子睁得老大，迟钝唤道，“你现在好厉害啊！” “哈？” “你居然能考虑得这么周全！”于乐乐愣愣地夸奖道，她再问：“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走？”现在的她对秦木遥几乎要顶礼膜拜了，秦木遥所说，她都无条件信服。 以秦木遥现阶段的能力，也只能做到提出问题而已，若是真要她去预言，还是会心生胆怯。再开口，语气弱了不少：“也许吧。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是力所能及绝佳的位置，他们放出这种消息，应该也只是想要吓唬舒总吧？” “什么？你觉得是他们放出的消息？”于乐乐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放出这样的消息呢？话都这么说出去了，以后不走岂不是不好意思？” “我觉得……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都不会轻易地觉得自己不好意思。”秦木遥阐释道，“真正的秘密必然会被深藏。我们所处这份环境决定了，我们所看到的，是别人希望我们看到的，我们所听到的，也是别人希望我们听到的。 他们这么做不过是希望给舒总一些警告，希望舒总可以减少对他们工作的干涉，即使警告不成功，也可以退一步只把这当做是坊间传闻，然后再做打算……” 三点多的日光刚刚好，带着一点慵懒，透过大面积的玻璃窗渗进来，目之所及都颇为温暖。 茶水间桌上的绿植静默待着，听着来往的人诉说心事与八卦，随风抖了抖叶子。 八卦之初，于乐乐是倾诉者，兴奋地分享着她收集来的情报，而一转眼，她们之间的关系便颠倒了，现在于乐乐反倒成了一个聆听者。 她撑着下巴，听秦木遥一条一条的分析，听着那些交织的人物关系，双眼中尽是崇拜。 —— 有些心事会被包装成“秘密”在公司穿行，而真正的秘密揭幕时，则会落下平地一声雷。 不过，在那雷声惊起之前，往往会有满楼的风。 “这个合同不行，你看这个条款，‘如果甲方在承兑支付日期前，因不可抗力造成甲方破产或停止营运，则甲方不必支付承兑金额。’这意味着，如果恒太破产，那我们就拿不到这笔钱了！这是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还好这里面多是线上，投入的成本没那么多！” 午休结束，秦木遥甫一回到办公室，便见到许久未露面的老大，他正坐在黄安身边，一脸严肃地指着一沓文件。他个子不高，伸着身子，戴着眼镜费力指着文稿的样子活像个小老头。 其实，老大的孩子也不过上学前班而已。 侧耳略听了老大和黄安的几句对话，秦木遥便知道了个大概。这也是部门里最近议论较多的事情。 恒太在江城的项目恒太悦府已清盘，前些日子，常奔去催款，但恒太表示只能支付承兑，如果要支付现金，只能等排期，但是目前集团账上没有那么多钱。 悦府的财务更是私下透露，按照集团之前的做派，若是不接受承兑，大概率会拿社区底商抵。那是最差的结果。 原因其一，恒太偏向于做快销盘，往往拿的是赌预期的地，也就是说，恒太现阶段拿的地都极为偏远，悦府周边便什么都没有，最大的优点就是便宜，购房群体也以纯刚需和投资客为主。那样的地方，商铺便是拿回来，也没什么作用，既不好出手，也不好运营。 原因其二，一间商铺动辄百万，这广告费区区十万，公司若是愿意接纳商铺，那还要倒贴恒太钱。这种生意，老大和舒洁都不会答应的。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恒太那边的意思简单直白——只有承兑，爱要不要。 自古欠债是大爷，左右衡量之后，常奔建议公司签接收承兑的合同。他主要是为公司考虑，但是，合同审批到了老大那里，被直接打了回来。 对于这份合同，老大是一千万个不满意。 “这一点对每一家都是一致的，这真的改不了。他们毕竟是大企业，流程很复杂，而且，不管恒太之后发生什么，他肯定都不会倒闭的，最重要的是，这个承兑期是两年，难道恒太之前发展了好几十年，偏偏到要给我们还钱的时候就会倒闭？这听起来，也不大可能吧。”黄安还在努力给老大洗脑。 第190章 心中有愧 与老大解释了半天，老大都是完全听不进去的状态，他与黄安之间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壁，一个劲念叨：“这个不能签！这个真的不能签！” 难得见黄安被逼到几乎抓狂，秦木遥居然隐隐觉得开心。 老大话锋一转，“实在不行，你就让他们把这条删掉！其他的我都看了，都是可以的。只有这一条有疑问，嗯，对，你让他们把这条删掉吧！” 黄安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若对方也是一家三四十人的企业，那老大的提议当然没什么问题，可对方是上市房企，更是世界五百强，恒太是一个集团，悦府的开发商只是其下一个很小很小的开发商，内部审核流程繁琐而耗时长。 黄安克制住内心喷涌的怒火，强表现出开心愉快，道：“恒太的合同都是集团发来的制式合同，悦府这边无权修改。 老大，其实我们到这个份上，对方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若是签，那我们还有回款的希望，若是不签，回款则是遥遥无期。 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要和恒太打官司吧？他们品牌那边的也强调了这一点，一旦与他们发生过官司，那我们就会被拉入黑名单，以后恒太所有的项目都不会和我们合作的。 江城还有那么多块地，保不齐恒太就会拍下一块，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啊。” 店大欺客，也就如此了。 黄安分析得十分客观，老大听完，是认同的，可他并不想认这个结果，故而踌躇不定。 瞧出老大的动摇，黄安趁热打铁，“老大，你看，人家是中国恒太，是中、国、恒太，他们每年都对接那么多供应商，不会独独要黑我们的十万块！” 听到黄安说这，老大眉头紧锁，没有发言。显然，这不足以打动他。 黄安拿出之前的论调，复述了此前令老大踌躇的话术：“总之，现在恒太就是这么要求，如果不签，那就只能没有限期地等着，要是签，那就是承兑，等两年。” 老大的执着完全写在脸上，很快，他又被同一个打动他的理由打动了，他凝固了许久，终于摆手，“我再看看。” 待老大一走，黄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声招呼：“开会！” 得到诏令，房产部纷纷起立，抱着笔记本朝着办公室走去。 最后一个收尾关门，常奔还没落座，率先就压低声音问，“我听说……” 不等他说完，黄安点了头，“是的。”两个人就像是打哑谜一样，纯靠眼神交流。 秦木遥与郝周二脸懵圈，郝周发问：“怎么了？” “舒总辞退了老王。” 平地一声雷，炸翻秦木遥。可她再看，除了她，其他人皆是淡定。 黄安面上无比平静，宛如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竟连一丝涟漪都觉察不到，“今天老大来公司，也是为了这件事。” “还以为老大是专门来查合同的呢。”常奔乐道。 说起这个合同，黄安不由得再度心生烦躁，“他就是顺便看了一下合同，然后就抓着那个条款唠唠叨叨。对了，常奔，这个合同的事，你自己要多上心盯盯，他如果非要改，我们再想办法。” 常奔连连点头。 合同的事说完了，秦木遥连忙讪笑道：“那我们继续说回老王的事吧。” 见秦木遥这八卦的模样，黄安颇为无奈，扬手，“原本，我只是听说老王要带团队离开，没想到，结果是舒总先出手了。” 秦木遥皱眉思考了一会，很是不解：“老大与老王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能够接受舒总辞退老王呢？” 不知缘何，黄安在说话前，会先瞟郝周一眼。而郝周则并不会给任何合同，眼珠的每一次流转，都是一份神情的沉淀。他随后道：“因为老大对舒总心中有愧吧。” 听着黄安说话，郝周不动声色，只是盯着手里的笔记本发呆。 秦木遥心道，看来，黄安也知道郝周和舒洁的私交。想到这，秦木遥灵光一闪，她记得，黄安是公司某位大佬的亲戚。这位大佬到底是谁呢？ 如果是老王，老王现在自身难保，那黄安现在必然不能那么淡定。那……应该是老大或者舒洁的亲戚。 想到这，秦木遥不免陷入更深的沉思。 “现在给你们开会，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要交代的，主要就是和你们说一说这件事。反正，无论公司外部发生什么，我们部门都会好好的，我也希望各位能够好好的。” 听到这最后的一句话，秦木遥竟然隐约觉得有些感动，她能够感受到，当黄安说出这句话时，他是真诚的。秦木遥可太久没有见到过真诚的黄安。 原来，在秦木遥因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而得到成长时，黄安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成不变的人。 “我们部门都会好好的！”秦木遥振臂高呼。 见状，常奔捧腹大笑。 郝周亦是忍俊不禁：“你好像要去暴动的学生。” 秦木遥赧然，嘿嘿笑了笑。 实在是对秦木遥无语，黄安只道：“散会！” 结束部门会议后，郝周敲了敲秦木遥面前的桌子，交代道：“留一下。” 秦木遥不明所以。 与此同时，黄安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郝周或许该向秦木遥解释，可她是望着黄安的，开口道：“我们要讨论一下后续的视频事宜。你有兴趣吗？可以留下来一道听听。” 见郝周这般坦然，黄安又摆手，一副并不关心的模样：“不听了，我要去蓝星，今天一整天都排得满满的，没有时间管你们的那个视频。” 自打去年的微信公众号阅读量达标后，黄安让渡了部分权利给郝周，他更加信任她，也在尝试着依赖她。 起身送别了黄安与常奔，郝周道：“我留你下来是有三件事要和你说。 第一件事，是视频选题的问题，你列给我的选题库我都看过了，我从中选了三个，你可以先拍那三个。其他的，我还需要再研究研究。你自己去和庞娇预约摄影师即可，到时候，你可能要和新摄影师一起去。” 第191章 谈话 “好嘞！没问题的！” “第二件事，刚刚黄安说的那些话，你听便听了，我个人期望，你不要掺和其中。” 这是郝周的私心，是她因看着秦木遥一路成长，才会生出的忠告。 她语重心长道：“遥遥，从你进这个部门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踏踏实实来工作的人。而这，也是我会留下你的原因。 这些年，房产部来来往往经历过许多人，有的人只待了一两天，有的人惹的麻烦比干的活还多。我不算是个能够光靠眼睛识人的人，但我能认出我的同类。我想，你是一个。 庞娇、老王那些人，他们喜欢折腾，便让他们折腾去吧。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其他的，不问不看不想。你对工作的热情，不要被工作以外的事情所消耗。”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对于郝周说的这些话，她统统能够理解，她只是不明白郝周说这话的动机。难不成郝周以为她与庞娇他们有私交？ 秦木遥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与老王、庞娇他们可不熟，我会管好我自己的。” 郝周笑笑，没再纠结这件事。 “最后，还有一件事。”郝周分明是松了口气，可她也没能迅速道出最后一件事，左右踌躇。 见她难以启齿的模样，秦木遥意识到，郝周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一定不简单，甚至可能是需要她付出什么。可秦木遥转念一想，她又能付出什么呢？于是，她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酝酿再酝酿，该说的总也没办法一直遮掩。 一鼓作气，郝周尴尬一笑，“就是吧……老王要走了，这件事确实已成定局。不破不立，既然公司在老王的带领下出现了那么多问题，那么，只能告别以往向前看，公司是要继续向前走的！” “嗯嗯。”秦木遥认同地点头，仍旧困惑：所以……这些和她会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问问你，”交代完背景，就该切入正题了，郝周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也不和你藏着掖着了，就直接问了哈，季总有没有兴趣来任职？” 哈？秦木遥僵住。这还真的挺直接，直接得秦木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郝周背后的人必然是舒总，她所有的言论，定然是舒总安排的。 秦木遥完全没想到舒总会希望季初奕来替代老王。一切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季初奕纵横地产圈多年，是年少有为的代名词，亦是江城90后精英人物。 自打季初奕提出离职后，的确有不少企业向他抛出橄榄枝，可那多是房企，挑来挑去都是在甲方圈子内部。没想到，如今这乙方公司竟也打起了季初奕的主意。 见秦木遥沉默了，郝周忍住两难的情绪，继续道：“季总能够来公司，对公司来说，是一件好事，季总手里的人脉和资源，可以给公司带来新鲜血液，能够弥补公司现阶段很多空白。 而且，他作为曾经的甲方，也能够站在更高的角度去分析公司的问题。找到问题，才能制定解决方案，公司现在就需要这样的灵魂人物。 其实，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利用你来讨好任何人。但是，作为公司的一员，我们都希望公司能够越来越好。我想，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问题被抛到秦木遥这里，秦木遥微微低下脸，“我想一下。” 郝周抬手，很有耐心：“嗯，你想想。不着急。今天想不清楚，我们也可以之后在聊。” 秦木知晓，她若是把事情拖到后面再解决，那这期间的事都没心思去做，所以，她还不如现在就把问题讨论明白。 “就现在聊吧。给我几分钟，我好好想想。” 闻此，郝周贴心地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进行过多的言语。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秦木遥眉头紧锁，默默在心中演算季初奕来这任职的利与弊。 她认为，其中最难克服的，莫过于陌生感。 秦木遥未曾想过与季初奕作为同事的模样，在她看来，工作与生活该是分开的，工作归工作，生活是生活。而一旦季初奕来到公司任职常务副总，那就意味着她的工作与生活将会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都说距离产生美，现在她与季初奕之间存在一定的隔离空间，才会让相聚的时光变得那么动人。 若是他们成为了同事，那大家每天都在同一片屋檐下，既要一同生活，也要一同工作，秦木遥并没有足够的信心去保持现有的关系。 可是，这些令人忧心的部分只是她的臆想，只她想象中的“可能发生”，而非“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虚无缥缈的设定，让她的忧心变得可笑。 “我确实有我自己的顾虑。”再度抬起脸来，秦木遥坦白道，“不过，我向来不会干涉季初奕做任何决定。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把他约出来，大家坐在一起聊聊。” 既然郝周把这件事放在公司里来说，那这件事就注定不会只是朋友间的畅聊而已，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要给郝周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最好能够让郝周满意。 可她又不能答应郝周如何，她只能尽力地协调。 结果远比郝周想象中的要好，她连连点头：“你能够帮我把季初奕约出来，我已经很感激了。”她没有更多的要求，尊重秦木遥的挣扎情绪。 倘若季初奕真的来到公司…… 想到什么，秦木遥抬眼，犀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她眯起眼睛，以开玩笑的语气问道：“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若是季初奕来任职，你们……不会把我劝退吧？” 郝周一愣，她完全没料到这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会从秦木遥的口中问出。 在她想来，她与秦木遥即使算不上是密友，也是并肩作战的好战友。彼此之间应该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信任。现在，这信任不知是从未建起过，亦或是顷刻间坍塌了。 她头一次在秦木遥的眼睛里瞧出来了敌意。这种敌意不是天然的，是当自己发觉身处危险时的自我防御。 第192章 不二人选 “当然不会！”郝周按住桌子，激动地拔高了音量。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问完，她却没给秦木遥回答的时间，显然，那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而是一个质问。 郝周不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了，她能够在情绪起伏之后尽快平复。 缓了口气，她平静道：“你可能对这些事有一些误会，我和你解释一下。公司本来对办公室恋情没有什么限制，是老大和现任妻子在一起后，他的现任妻子……出于某些原因，提出来了这一点。 这项规定也没有写进公司的规章制度里，只是成为了一个潜规则，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人事用来讨好老大妻子的。” 竟然是这样！ 秦木遥很快想到，也许正是因为老大的现任妻子是从办公室走进了老大的家，所以她才会有所顾忌。这么一想，秦木遥不禁为她感到可悲。她使用某种手段得到了老大，却也要疑神疑鬼一辈子。 “至于舒总，她是个百无禁忌的人，只要产品发展好，她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提起舒洁，郝周的脸上显现出些许欣慰的笑容，如汩汩流淌的泉水，她同秦木遥阐述了舒洁的过往，“这个产品是舒总和老大一起构思创造的。 她的初心很简单，只是希望江城能有一个供江城人交流的平台。大江网的创建，丰富了几代江城人的生活，陪伴了一代江城人的成长。 这个产品与微博、豆瓣那些的全域性产品不一样，它只属于江城人自己。她现在的所求也很简单，她只想要这个产品能够延续下去，希望大江网不要那么早衰败。 和老大离婚之后，舒总暂时离开了公司，这里是她的伤心地。如果老大、老王能够管理好这家公司，她也绝对不会回来。她之所以回来，正是因为她看不下去了。” 听着郝周慷慨激昂的讲述，秦木遥不禁问道：“你和舒总是……好朋友？” 瞬间偃旗息鼓，郝周双手缩回到腿上，“嗯。” “我只是问问。”觉察到郝周的不自然，秦木遥连忙解释。“只是比较好奇。” 若有所思了几秒钟，郝周扬起一个释然的微笑，“好吧，我刚刚一下子理解了你的处境。在公司里，我们还是本能希望和别人不要形成除了同事以外的关系存在。那会影响我们的判断，也会影响别人对我们的判断。嗯，这确实是个难题。” 她再度陷入沉思。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没将秦木遥与季初奕的关系纳入到考虑范围内，很奇妙，她在选择秦木遥去和季初奕打头阵时，分明利用了他们的这层关系，可一转眼，她就忘记了这层关系会给秦木遥带来的麻烦。 所以说，感同身受什么的，大多时候只是一句空口号。人只有切身体会到了痛楚，才能明白别人的拒绝。 当郝周在不断自我反思时，秦木遥也在一遍一遍地自问：季初奕来公司工作，确实会带来一些难题。可是，生活中永远充满难题与挑战不是吗？不能因为惧怕困难，而选择逃避啊。 也许季初奕对这份工作很感兴趣，也许这就是季初奕想要的工作，这都不一定。她怎么能替季初奕拒绝呢？ 长长地舒了口气，秦木遥道：“我知道了。倘若季初奕真的来了，我会努力去学会平衡工作与生活的。”她两手一摊，万分洒脱：“好了，你成功说服我了。” 从抗拒到接受，无论信服与否，至少，秦木遥愿意作出让步。 见郝周扬起笑脸，秦木遥再道：“我只能帮你把季初奕约出来，但我不会干涉他做任何决定的。” “嗯。”郝周脸上露出淡淡的欣喜，她向来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可这件事，确实让她衷心地开心。 她深知自己并不是绝佳的管理者，老王、毕敬、黄安对她的判断没错，她适合做产品，适合做内容，不适合与人交际，不适合虚与委蛇。 单刀直入，是她的风格，她拥有要把内容做好的韧性与干劲，更有对产品的“一千零一个想法”。 而她自己也从未有过太大的野心，她想做的，恰恰就是做好内容，做好产品。 现在，她更渴望能够拥有一个优秀的领导者，让她只需埋头去研究产品与内容，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应付甲方上。 那个人必然不是安于现状的老王，也不是毫无进取心的毕敬，黄安倒是不错，可惜他羽翼未丰，缺少人脉。 那个人需要对大江有足够的了解与耐心，需要拥有能够处理好公司外部联系的能力，最关键的是，他要有冲冲冲心情。 综合来看，季初奕就是那个不二人选。 —— 晚上。家中。 与季初奕面对面坐着，秦木遥满脑子都是郝周说的那些话，她的理智告诉她，既然郝周能够平衡她与舒洁的友情，她应该也能够平衡她与季初奕的爱情。 时至今日，秦木遥已能逐渐看清自己的能力，再也不会一遇到问题就想要把耳朵捂起来。 即使季初奕真的来大江网任职，她与季初奕之间还隔了层层领导，大概率不会有机会正面相对。可是，一想到公司里将会有的流言蜚语，一想到同事们可能会因季初奕而对她百般讨好，她就觉得忧心。 她连连告诉自己不要想了，而那些想法则会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反复演绎，十分烦躁。 “怎么啦？”季初奕替秦木遥盛了一碗汤，递过来，温柔地问道：“你今天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咬咬唇，秦木遥直面他，下定决心，“我有话要和你说。” 安放好餐具，季初奕停止动作，正襟危坐，“什么事？” “主编找我，想要和你见一面，因为公司的事。” “公司？” 秦木遥补充：“大江。” —— 碰面的时间约在了周六下午两点半。 在去碰面前，秦木遥已给季初奕打了一个预防针，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舒总想要他来大江任职。 第193章 两杯欧蕾 对此，季初奕没什么特别鲜明的反应，只是淡淡地问秦木遥：“你希望我去吗？” 秦木遥思索了好一会，最终决定将自己此前的抗拒心情按下不表。她知道，以季初奕的性格，肯定会格外考虑她的想法，可在这件事上，她希望季初奕能够做出一个独立的决定，无关任何人。 倘若季初奕真的要做，她可以舍掉那些仅仅是“可能发生”的顾虑。 秦木遥握着季初奕的手，说道：“我对你的工作没有希望，只有支持。” 拉回思绪，时值眼下，秦木遥与季初奕二人抵达了碰面地点，蓝岸咖啡厅。郝周也曾向秦木遥推荐过这里，说是环境一流，咖啡优品。现在想来，郝周之所以会来过这里，或许正是和舒洁一起。 “走吧。”秦木遥热络地说道。她在极力舒展自己，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进门前，她不自觉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旁边，将秦木遥的反常举动纳入眼底，季初奕捏了捏她的手背，温柔地问道：“怎么？紧张了？” 秦木遥还在嘴硬，“是来面试你，我紧张什么？” 说是面试，秦木遥也搞不清楚，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做区分，也不知是舒洁在面试季初奕，还是季初奕在面试舒洁。 咖啡厅共计两层，一楼只有规整的卡座，包间在二楼。身穿西服的服务生引领他们上楼，一路上“小心台阶”“小心脚下”…… 看到服务生如此细致的服务，秦木遥猜测与此等服务相伴的，必然是高昂的消费。 世上咖啡千千万，速溶咖啡可以低至一元一条，街角的快销品牌也可以以几元的价格销售成品带包装的咖啡，而被一众小白领追捧的星爸爸也不过是三四十。 秦木遥在心里犯嘀咕，这里的咖啡到底能贵到哪里去呢？ 咖啡厅的装修便是按照商务风去设计的，简约的高级灰色调，行走在其中，秦木遥恍惚间走在一家艺术展，或是高端楼盘的样板间，这与平日里在网络上广为欢迎的网红风迥然不同。 只走了几步，秦木遥就已经感受到这里面散发的严谨压抑的气息。她忽而想到，也许，大家来这里本就不是来喝咖啡的，来这就是为了谈生意。她紧紧地抿着唇，跟着季初奕，不敢过多言语。 又是一次深呼吸，然后，秦木遥推开了包间的门。 她一眼便瞧见郝周与舒洁，二人均是正装套装，一黑一白，与咖啡厅几乎要融为一体。她们就像是从那背景墙里生长出来的，周身散发着精英气息，不过，亦给人敬而远之的距离感。 她们俩仿佛是来索命的黑白双煞。秦木遥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相对于那俩人的认真，季初奕与秦木遥则显得有一丢闲散，她们俩均是一身休闲装，更像是老老实实来品尝咖啡消磨时光的。 “舒总，主编。”秦木遥唤道。她一向乖巧懂礼貌，无论身边站着的是哪一位，她都会这般有礼貌。这种教养刻在她的骨子里。 “来来来，快坐下来。”舒洁站起身，连连招手，那热络的态度犹如过年时的七大姑八大姨。 郝周跟在舒洁身后也起了身，她的目光却是直接落在秦木遥身上，四目相视，她同秦木遥笑笑。 她们俩交换了个眼神，迅速达成一致想法，今天，她与秦木遥都是这场戏的配角，要少说话多喝咖啡，舒洁和季初奕才是主角。 季初奕气定神闲，开口道：“都坐吧。”他这一声，颇有大佬的气势。 秦木遥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要收敛点，舒洁毕竟是她的老板，若是季初奕的表现过于恼人，只怕最后背锅的是秦木遥。 收到秦木遥的警告，季初奕笑了笑，手指翩跹，轻轻捏了一下秦木遥手侧的肉肉，颇有调皮意味。 一张四方的桌子，俩人一边。旁边就是透明玻璃窗，屋外阳光正好，灿烂无比。 “我们已经点过了，你们来看看。”舒洁将菜单递过来。 接过菜单，秦木遥诧异地发现，菜单上密密麻麻都是英文字母，她深感无奈，佯装看懂了，装模作样地思考。 定睛再一瞧，秦木遥更加难以置信了，这里的咖啡竟然最便宜的都要三百块大洋！秦木遥心道，我倒要看看这些咖啡好在哪里。 为了不给季初奕丢人，她强忍住惊讶的情绪，随便选了一个，CaféAuLait，她也念不出，装模作样地指着这一块的英文字母道：“嗯，就这个吧。” “好。” 服务生再度进入，季初奕交代道：“两杯欧蕾。” 哦，原来那是欧蕾啊。秦木遥笑了笑。 点完餐，包间里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以往，每当氛围低沉，秦木遥就会有一种要站出来调节气氛的冲动，那是一种奇怪的英雄主义，呃，也有人将其称作是“讨好型人格”。 可渐渐的，她发觉这也是个技术活，做得好，大家一来二去聊得开心了，也不会记得是谁进行了破冰，但若是做不好，那大概率反而会碰一鼻子灰。 所以，后来，秦木遥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生活如同一柄锉刀，不断削磨大家的棱角。 “季总，我们今天约你来的目的，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啦？”舒洁毫不铺垫，直接问道。她素来性子直，不喜欢弯弯绕绕。 季初奕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应声：“嗯，遥遥与我说了一二。” “那你觉得如何呢？”舒洁直接问道。她又迅速补充，“我们姑且先只聊聊你对大江这个产品的看法，之后再谈薪资报酬。” 秦木遥略有惊讶，她原本以为，舒洁约见季初奕，那肯定是一见面就把丰厚的薪资条件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开启金钱诱惑。毕竟，公司现在急需一个副总。 没想到，即使是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舒洁依然更加关注任职者对大江的看法。或许，这就是坚持吧。 季初奕对这份工作有好奇和跃跃欲试，但是没有必须要拿下的压力。他坦然道：“据我了解，大江论坛起先不过是你们几个朋友的乐趣，先是创建了一个叫做‘大江论坛’的贴吧，那是……” 第194章 爱屋及乌 “那是2005年。”舒洁接话。她嘴角噙着笑意，眸光温暖。关于曾经，哪怕就着已知破败的如今，她也并不后悔曾经拥有那样一段璀璨的岁月。 那时的他们还是一群半大孩子，约莫是读大二的年纪，二十岁左右。几个朋友们坐在一起聊天时，有人提议，希望能有片只属于江城人的线上天地。 于是，他们一起创建了“大江论坛吧”。这个贴吧也就是后来大江论坛网站与APP的雏形。 不过，提议的人并不是她，也不是刘平，而是一个叫做何优的朋友。 “最初，创建大江论坛的这个想法，是我们的另一个叫做何优的朋友提出来的。不过，他对大江网没有太多的情感投注，只是将其当做是一个工具来使用。” 服务生进来送咖啡，舒洁便趁机休息了一会，端起自己的香草拿铁，优雅地品尝了一口。 手摸到手机，秦木遥差点就要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可她转念一想，不行啊，现在这里还有舒洁和郝周在呢，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小家子气，便按捺住身体内的洪荒之力，作罢了。 她侧目去看，季初奕正在认真聆听，他似乎对这样的幕后故事格外有兴趣。 待服务生退出去，故事继续。 “用你们的话来说，何优是个资深吃货，他一般会发一个钓鱼帖，然后等着别人给他留言，第一时间获得各家店铺优惠。 简单地说，他之所以要成立大江论坛吧，就是希望可以获得更多的‘探子’，这样，他才能更为全面地了解到商家讯息。 为了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来到大江论坛吧，我们会每天在吧里发一些江城的新闻，大事小事，用信息换取信息。渐渐的，大江论坛吧就成为了江城的线上信息中转站。 这也就是我们早期的引流方式，靠内容输出。慢慢的，我们培养了能够贡献流量的这部分人群的习惯，他们会主动在吧内分享他们的见闻。 大到世界新闻，小到家长里短，每天都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将诸多信息发到贴吧里。贴吧，作为一个现成的平台，固然有其成熟的一面，比如，拿来便可以用，再比如，不需要投入任何资金成本。 可是，这也存在诸多弊端。大家发任何东西都需要遵守贴吧的规则，网友的留存也成问题，而且，信息无法分类，等等。 每当遇到这些琐碎的事情时，我就会想，如果我们能够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平台就好，也基本有了一个想法概念。可惜的是，这个想法没能变成现实，做网站需要烧很多钱。那时的我们没有钱。再后来，大学毕业，大家各奔东西。” 又做了短暂的休息，舒洁莞尔：“你们这么静悄悄地听我说，仿佛我是在发表什么重要演说。” 秦木遥接话：“我们是在学习大江发展史，嘻嘻，还请舒总老师继续。” 被秦木遥的调侃逗乐，舒洁笑了笑，尔后接着道：“我们都是计算机专业的，可是，当时的我，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是留在了江城本地，随便找了份工作糊口。 刘平南下，去了深广，那里，藏着一代程序员的梦想。而何优，他家里有钱，毕业后，他家人把他送到了国外深造。 何优和刘平离开以后，我也没有放弃大江论坛吧，一直在进行运营，每天更新一些搜罗来的信息，发发动态，我以为，关于大江论坛，到此就是终点。 没想到，2008年，北京奥运那一年，刘平联系我，说他回来了。刘平的归来，将大江论坛彻底引入了商业化的进程。 他告诉我，我们可以利用现有的贴吧流量，去打造一个属于我们的产品。他的想法完美契合了我之前的想法，我没什么理由拒绝。 再之后，他掏出了他去深广工作的积蓄，我们租服务器，做页面设计等等，经过几个月的打磨，大江论坛APP，大江网同步上线。 大江对我来说，拥有非凡的意义，我一定要把它建设好，这是我的执着。我不需要你有与我一致的执着，但我需要你热爱大江，把它当做是你的孩子。这一点，远比拥有超群的能力更重要。” 这话题原本是个提问，可当季初奕提到大江论坛吧之后，场面一度扭转，成为了舒洁的演说专场。舒洁说了许多话，从她的话语中，秦木遥听到了对过去的怀念。 秦木遥不懂，舒洁努力去抓住的，到底是大江网这个产品，还是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 停顿了一会，季初奕若有所思地接话：“其实，在我的学生时代，并没有大江的参与。” 闻此，舒洁原本欣喜的表情立即黯淡不少，她的失落在愕然之后，格外明显。 “不过，”季初奕望向秦木遥，握住她的手，“遥遥说，她在读高中时，是你们的忠实粉丝。她说，你们的内容，温暖了她的成长岁月。” 成年人的恋爱不比年少的懵懂，成年后的相遇，遇到的仅仅是当下的他们，而缺席了彼此的成长。一直以来，季初奕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没能早些认识秦木遥，没能参与到她的成长过程中。 如果可以，他很想要穿越到十年前，牵起她的手，告诉她，嘿，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你要乖乖长大等我哦。 “听到遥遥与我交代了对大江网的感情后，我就回去找了许多大江网的发展历史，也看了一些舒总您和刘总早年接受的采访。不得不说，大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产品。 在这个产品的背后，是江城人的情怀。我希望，大江网能够存续，老江城人能够在里面找到属于他们的记忆，新江城人也能把它当做一个具有实用性的工具。” 得了季初奕的夸赞，舒洁舒展开眉头，笑道：“你这算是爱屋及乌吗？” “算是吧。”季初奕牵起嘴角，满怀爱意地望向他旁侧的人儿。 季初奕对大江的情感不如舒洁所期待的那般浓烈，可他的情感中掺杂了对秦木遥的爱，让这份情感变得动人，这让舒洁感慨万千。 综合来看，她认为季初奕对大江网的情感，达到了她内心设置的及格线。 “那我们接下来聊聊薪资问题。” 第195章 季初奕来了 作为乙方，薪资自然是比不上甲方，尤其是房企的甲方。这一点，季初奕和秦木遥都没有心存幻想。 不过，舒洁给出的薪酬，还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舒洁表示，除了一般的薪资，如果季初奕能够到来，并且带领公司超额完成年度目标，将会给他一定份额的分红。 “除了以上，我们还有一个特别福利。”舒洁神秘一笑，瞟向秦木遥。 迎上舒洁的视线，秦木遥心下一惊，难道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若是能来任职，家属也能享受到一些晋升优势。”舒洁扬了一下下巴。 季初奕没答话，而是看向秦木遥。毕竟，在这件事上，秦木遥才是当事人。 秦木遥完全愣住，这是她断然没有想到的。也许，她应该感谢舒洁，说到底，升职这件事，并非易事。一个萝卜一个坑，领导的坑位只有那么多，但基层员工却有一大把。 而作为一个久经职场的打工人，秦木遥更是明白，只要有机会，就应该要抓住，然后顺藤往上爬，先上位，再考虑其他。 可是，如果她的升职是依靠季初奕来的，或者她本该升职，却要打着依靠季初奕的名号，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我觉得……这样不大好吧？”胸中郁结全然倾吐，因紧张，秦木遥不自觉地加快了眨眼的频率。“我……和季初奕到底是独立的两人，我们在事业上有各自的发展，捆绑在一起……不大好。” 说完，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望着舒洁。 已然料到秦木遥会这样说，季初奕的大手覆上秦木遥的，以轻柔却坚定的嗓音道：“我尊重遥遥的想法。” “我就说嘛。”郝周笑道，她用胳膊肘撞了舒洁一下，“都和你说了，遥遥也是个非常独立的人，他们俩正是因为是一样优秀的人，才能走到一起。” 不知是发自肺腑，还是为了给舒洁一个台阶，郝周又道：“遥遥啊，其实舒总是看中你的能力，她这是想着，正好可以做个顺水人情。我可是已经提醒过她了，她还是不了解你……” 舒洁接话：“是的是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哈哈……” 碰面至尾声，季初奕没有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飘飘然交代：“我需要回去再考虑一下。” “嗯，那是自然，找工作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每一份工作，都必须能够匹配你的能力，这样，哪怕你不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也有益于丰富你的履历。”舒洁如是说道，面上透着满满的诚恳。 光是瞧着舒洁的态度，秦木遥都觉得有被打动。 大人们常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再不答应，实在是抹不开面。” 以前，秦木遥多站在第三方的视角，会觉得那些所谓的面子并没有那么重要。而此刻，秦木遥才体会到那份被架在烤架上的焦灼。 顿了顿，她又想到，还好，被炙烤的是季初奕不是她，嘻嘻。 与舒洁和郝周分别后，秦木遥便问季初奕：“你会答应吗？” 季初奕抬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希望我答应吗？” “我不知道。” “那你想想。” 秦木遥若有所思：“好吧，那我想想。”走了几步，她反应过来，“这是我问你，我想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快告诉我！” “好好好。”季初奕哄道，“等我坐上车，我就告诉你。” 俩人来到车上，季初奕拉过秦木遥的手，搁在自己的手中，像是一个长辈，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目光放远，陷入思考，略略沉吟后，他缓缓道：“我自打实习开始，就在瑰元内。 坊间有传闻，‘生不进恒太，死不进万宁，生死都不进瑰元’。可见，瑰元确实是一个很能锻炼人的地方。在这样环境中，我待了很久。我的工作常态就是加班，加班和加班。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没能好好地享受过生活，直到，我遇见了你。也是因为你，让我开始好奇大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产品，好奇你们所谓的‘乙方’是怎样的工作常态。 其实，我做投资，正是为了保证我的收入来源，为了我能不单单是为了生活而去工作。现在，投资的价值得以体现，让我可以轻易尝试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秦木遥莞尔，“你要来做我的领导了？季总” “嗯。” 这个答案不在秦木遥的意料之外，她早有预感，若是季初奕不愿来，只怕早就拒之于千里之外了，他之所以还愿意听舒洁说什么，不过是因他有这个心思。 “那我可要与你约法三章。”秦木遥一歪头，瞧着季初奕。 正如秦木遥能够猜到季初奕在想什么，季初奕对她也是了如指掌，“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在公司与你保持距离，对吗？秦总？” 秦木遥竖起大拇指，“是的。公司人员大换血，除了房产部的同事和于乐乐，其他人也只是在年会时候与你匆匆见过一面，并不算多了解。只要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别人应该不会猜到我们是恋人关系。” 眉头一跳，季初奕耸肩，“好。不过，既然在我们不能表现得过于亲密，那你回家以后要加倍补偿我。” “补偿”二字被重重咬下，秦木遥脑袋“嗡”地一下。她立刻明白季初奕的意思，遂推了他一下，娇嗔道：“色狼！” —— “遥遥，我刚看到季初奕了！他居然去舒总办公室了！” 是个周一，秦木遥去茶水间倒水归来，刚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于乐乐的消息。 秦木遥笑笑，她自然知道季初奕来了，因为今天是季初奕来任职的日子。 很快，钉钉群内弹出一条新信息：“恭喜季初奕加入大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再之后，于乐乐就炸了，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射起来的，冲到秦木遥的面前，生动表演了目瞪口呆。 不等于乐乐开口，秦木遥就拉着她来到了茶水间。 第196章 最好的掌舵人 “我没和你说，是因为这个消息你迟早会知道的。”季初奕率先开口解释。她眨巴眨巴眼睛，同于乐乐卖了个萌。 依然没给于乐乐留说话的气口，她一把握住于乐乐竖起的食指，笑嘻嘻地说道：“而且，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感觉没必要劳您费心。” 于乐乐皱眉：“你还是不是朋友啦！季初奕来大江做副总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提前告诉我！” 秦木遥抱住她，讨好地笑笑。“我请你吃饭，请你吃大餐，一定会弥补你受伤的小心灵的！” 昂起头，于乐乐问道：“我是那种为了一顿饭就折腰的人吗？” 秦木遥深知她心，连忙道：“那两顿！” 于乐乐一抬下巴，“那还差不多！”说着，她挣脱出秦木遥的拥抱，“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木遥简明扼要：“总之，就是舒总看上了季初奕的才能，希望他能来做副总，然后就去约见了他，再之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原来如此。” “有件事，我要和你提前申明。”秦木遥道，“我和季初奕打算装作不认识，我不想因为他，影响到我的工作，所以……”秦木遥搓搓手，“拜托你啦。” “你们怎么装不认识嘛？这不是掩耳盗铃？”于乐乐发问。 秦木遥解释：“你看，现在还在公司的老员工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前年年会之后来的，也没几个人知道季初奕是我男朋友的。 至于我们部门的人，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只要你不说你家卜纪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那就可以装下去的！” “好吧，好吧。”于乐乐摆摆手。“我只能保证我不说，但若是你们的关系还是被发现了，那就可不怪我啦！” 秦木遥连连点头：“好嘞！嘿嘿，那我们回去工作吧。” 俩人刚走到通道，就听到办公室内传出一声欢呼。她们赶紧加快步伐，回到工位上。 “怎么啦？”秦木遥问郝周。 郝周示意她去看群，同时也道：“为庆祝季总的到来，舒总请大家吃饭。” “今晚吗？”秦木遥问道。 郝周点头：“是的！” 打开通知，秦木遥适才看到，吃饭的时间居然是四点半！这就意味着舒洁要带大家在工作时间内去吃饭！ 秦木遥心道，还有这种好事？ 而更好的在于，舒洁并不强求大家参加聚餐，表示若是不想去，可以选择留下来工作，然后正常时间打卡下班即可，充分考虑了社恐人群的需求。 如此人性化的聚餐通知发出后，办公室里自然是议论纷纷。一时间，办公室一改往日的死气沉沉，极度热闹，四处皆是叽叽喳喳的声响。 看着这样的大江，秦木遥恍然间来到了她的梦境，在她想象中，大江就该是如此氛围。如此这般，才该是朝气蓬勃的媒体行业的面貌啊！ 枯木逢春，大江终于等来了最好的掌舵人。 —— 季初奕的到来，为公司注入了全新的血液，一场浩浩荡荡的改制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拓展业务线，增加广告牌，开启全新的品宣计划，策划一系列热势活动……季初奕来到大江，许多事情都从零开始，不比以前轻松，但他热情满满，干劲十足。 开疆拓土带来的成就感，远比机械劳动要来得多。 “以前，我和季初奕吃饭的时候，我们会讨论一些房产行业内部的新闻，而现在，我们聊的都是媒体行业的发展。 我发现我家季总真的是太厉害了，不仅能把房产行业知识理解得透彻，也能迅速吸收关于新媒体的信息。不愧是我男朋友！” 待季初奕面露花痴表情地夸完，她才发现于乐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盯着于乐乐，问道：“你怎么啦？” 是午饭时。以前季初奕没来大江任职时，秦木遥午间还能与他一起进餐，尔今他成了大江的人，为了避嫌，秦木遥重新找回了她的饭友——于乐乐同志。 开口之前，于乐乐竟然先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秦木遥，这让秦木遥直呼不妙，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能让于乐乐连鸡腿都不要了！一定很可怕！ 于乐乐讪笑：“遥遥，我不是你，我可是有什么事都会主动说的。” 秦木遥OS：你要说便说，为什么非要加上前面一句呢？ 她保持微笑：“是什么事呢？” 于乐乐：“我要结婚了！” 要结婚是一件大事，哪怕是已经历了求婚，也已同家人宣告了这样的一个消息，但是，再说出口，于乐乐还是难掩幸福的喜悦。 秦木遥震惊，僵在那里，许久，问：“什……什么？是什么时候求婚的？” 捂脸，于乐乐娇羞道：“昨晚呢，是我们生日的中点。我太开心了，所以都完全没有顾得上通知你们。你可是我的朋友里面头一个知道的！ 哎，我昨晚可兴奋了，不过再兴奋，考虑到今天还是要工作，所以我们还是按时睡觉了。打工人真是不容易。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哪怕一个上午都没能和别人提起这件事，现在再与你说，我依然很兴奋！” 于乐乐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深受感染，秦木遥甚至仿佛已经能够看到于乐乐婚后的模样。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秦木遥问道。 于乐乐笑嘻嘻的：“日子定在了今年年底。我要开始着手准备结婚的事宜了。” “一边上班，一边筹备婚礼，听起来会比较辛苦，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虽然我可能不太会，但我也可以帮一点力所能及的事！”秦木遥仗义地拍拍胸口，一副大哥大的姿态。 “呃……”于乐乐尴尬道，“我打算辞职了，要辞职准备婚礼。” “专门为了准备婚礼而辞职？”秦木遥难以置信。 于乐乐摇头：“不是。我和卜宝贝本来就商量好了，我们俩的经济压力没那么大，婚后我就做全职太太，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双手合十，于乐乐满脸憧憬：“太好啦！我终于可以不用上班啦！上班真是太痛苦啦！” 第197章 见家长 偶尔，秦木遥也会觉得上班痛苦，可她倒是从未想过要赋闲在家，生命不息，工作不止。她还有想要燃烧的热情，无法心甘情愿地全身心投入到家庭当中。 工作要努力，感情生活也需要不断推进。 周末。 今天是季初奕和秦木遥父母约见的日子，他们虽然早已见过彼此的家长，但是家长们聚在一起吃饭还是头一回。 一上午，时婉怡女士埋进衣柜里，前前后后试了十几套衣服，嘴里嘟囔着：“怎么就没一件合适的呢？” 望着她，秦木遥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无奈道：“我觉得每一件都合适啊。” 她心里明白，时女士不过是太紧张罢了。难得能够见时女士紧张，秦木遥也觉得有趣。 小时候，眼里的家长就好像是奥特曼，钢铁侠，是每一个超级英雄。他们或许拥有不同的性格，但总归都不会有紧张这种不酷的情绪，而在长大以后，秦木遥才发现，家长也只是个寻常的人类啊。 事实上，其实秦木遥眼下也挺紧张，不过，她紧张的不是双方父母见面这件事本身，而是，一直以来，她还没正式告诉过时女士，季初奕来自重组家庭。 她猜测时女士早就知晓，也认定了时女士早就知道，毕竟早前经历了那么多事。那么多蛛丝马迹堆砌，她想，以时女士的聪明才智，应当是能够发现其中奥秘。 可是，心里认为是一回事，开口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又是另一回事。 “就这套吧。”秦木遥拎起床上的一条紫色丝绸长裙，头头是道地点评起来：“我觉得这条长裙瞧着就很优雅，非常适合您，您这么温婉可人，正适合紫色，而且，这颜色衬得您肤白貌美，如若仙女下凡！” 陡然被拍了马屁，时女士扭头便同她翻了个白眼，随后继续比划，“你今天小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秦木遥立马扬起讨好的笑容，上前来为时女士捏肩，小声道：“我确实有件事要和您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其实也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只是呢，我之前啊一直忘记告诉您了，今儿是个好时机，就是吧……关于季初奕的家庭……”说完，她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往后撤了几步。 屋外头的阳光正暖，她立在那一片暖阳中，原本被寒气入侵的大脑一下子通畅了。 她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万一时婉怡女士此前的确不晓得这件事，现下知道岂不会后龙颜大怒？时女士会不会翻脸不认人，不愿意去吃饭了呢？ 登时间，秦木遥又后悔自己没早些确认，现在……好像也不是个说真话的好时机。以时女士的性格，到了现场，哪怕她察觉出异样，也断然不会当场翻脸的，顶多就是回来教育秦木遥一顿。 可是，话已至此，好像不说又显得做贼心虚。 所以……是说，还是不说呢？ 目光扫过秦木遥那张若有所思的脸，时婉怡一边拿着衣服对着镜子比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是不是要告诉我，季初奕爸妈的事？” “嗯？你怎么知道？！”秦木遥大惊。时女士不仅猜到了季初奕爸妈离异，竟然还读到了秦木遥的心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读心术？ 淡淡瞥了她一眼，时婉怡冷笑一声，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你是我身体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在想什么，我能不清楚吗？” 她随后得意一笑，“我早就知道了！季初奕他爸妈离婚了是吧？”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是！” “嗯。”时婉怡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当今社会，离婚早就不是一件稀罕事，有结婚一天就离婚的，还有相守几十年，临老非要离婚的。 两个人能在一起，也只能说明当下的缘分，若是想要相守一辈子，那也得有一辈子相守的缘分。 时婉怡不是个老古董，也没那些冥顽不灵的想法，她的确希望秦木遥能与一个原生家庭完满的孩子结婚，可完满的家庭并不一定能培养出像季初奕这么优秀的孩子。 季初奕受过苦，就该晓得幸福多么应该被珍惜。 “那他妈后来改嫁了没？”时女士也在打听。 “嫁了。现在的那个叔叔人很好的，今天也会来，是个特别温和的人。” 忽而想到什么，时婉怡蹙眉，瞧着她，再问：“季初奕有弟弟妹妹吗？” “有的。季初奕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妈妈这边是弟弟，他爸爸那边是妹妹。”事无巨细，秦木遥认真介绍着。“季初奕与爸爸那边不怎么联系了，与妈妈这边联系较多，这边的弟弟是个不错的孩子。” 听完，时婉怡却是摇摇头，悠长地叹息一声：“这孩子还真是命苦。” “命苦？”秦木遥不解，“命苦什么？我说的是他的后爸和弟弟人很好！我可没说他们人不好哦！为什么说他命苦呢？” 打量了秦木遥一番，时婉怡女士什么也没说。 不知为何，当被时婉怡女士审视时，秦木遥在那眼神中读到了同情。 时女士的眼神仿佛在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明白！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好了吗？再不走就要迟到了。”老秦同志给他的几盆花都浇了水，结束了上午的劳作，然后来到房间催促。 时婉怡连连道：“来了，来了！”饶是加快了节奏，她也只是加快了比划的速度，依然没能从几套衣服中作出抉择。 秦木遥随手指了一套：“就这套吧，衬得您肤如凝脂，美得很！” 时婉怡白了她一眼：“你刚还说那一套好看的！” “哦哦，是我指错了，就是那套好看！” …… 经过一番混乱的选衣大作战，时婉怡总算在规定的时间内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 而作为一位贴心的准女婿，季初奕特地来接秦家人。 上车后，秦木遥同季初奕笑侃：“我妈可是非常看重这次聚餐哦，她还化了妆呢！她上次化妆估计要在好几个月前了吧！” 第198章 不工作 被揭了老底，时女士颇为不自在，强行道：“那是你回来的次数太少了！才没看到我化妆！其实我经常化妆的！对吧，老秦？” 当一个人认为自己的说法没有信服力的时候，就会想要拉另一个人下水作证，而那个人若还是能被自己奴役的，那就最好不过了。 旁边，原本置身事外的老秦在老婆凶狠的眼神警告下，敛起看戏时的笑意，坚定道：“是……啊，是啊！” 若不是见他满脸要去就义的悲壮表情，秦木遥差点就要被骗过去了。 此时此刻，季初奕坐在主驾驶，秦木遥坐在副驾驶，两位家长坐在后排，活脱脱的一家四口。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抵达餐厅门口时，阮家人都已到了，正在包间焦急地候着。 “我今天的妆画得怎么样？”宋心若问旁边的阮津。 不等阮津回答，隔了一个的阮林率先看不下去了，“我的妈呀，你都问了这么多遍了！你好看！也太好看了！别问了！” 阮津眉毛一竖，责备阮林：“你怎么和你妈说话呢？你妈这是注意自己的形象！” “再注意，也没必要问上个七八遍吧！又不是来选美的！”阮林嘟囔道。他双手搭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坐着，语罢，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懂什么？”宋心若诘问，她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确保自己的形象万无一失，才心满意足地把镜子收进了包里。“像你这样，连女朋友都找不到的，当然不会懂形象的重要啦！” 闻此，阮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找不到女朋友，我是暂时不想找！” “你和元念怎么样……” “我去外面接一下他们。”阮林噌地起身，不给宋心若说完的机会。 走出包间后，他愤愤地想，元念，元念，一天到晚就知道元念，那么喜欢元念，怎么不把元念认作干女儿呢？还要我这个儿子干什么？ 正想着，阮林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季初奕和秦木遥。他迎上去，乖巧地唤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阮林领四人来到包间。 见面，双方家长开始了热络的寒暄。大人们拥有这样的技能，哪怕是头一次见面，也能聊出上辈子有所羁绊的架势。 平时多见客户，秦木遥也已锻炼得能言善道。不过，她倒没有多么强烈的倾诉欲望，而是每每见到客户，就会想着，自己行走江湖，代表的是大江网的形象，若是与甲方相处时一言不发，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便会强迫自己与甲方发生对话。 也都是些尴尬的对话罢了，而不知该找什么话题，她就不停地夸对方。 如今作为现场的一枚小辈，在这样的环境下，秦木遥不用勉强自己多说话了，只要在家长们聊天时配合地微笑点头即可，她十分欢喜。 啊，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家长们热火朝天地聊着，聊孩子们的相识、成长，聊婚期，聊结婚的统筹安排。 在这场“口水仗”战场上，两位女主人是主力军，两位男主人时不时会加入讨论，三个孩子则安安静静地做道具背景。家长们所说，与秦木遥和季初奕还有关联，他们需要聚精会神地听讲，与阮林则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听着听着，他都有些困了，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我们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我们是觉得明年年中结婚比较合适。” “我的想法啊，那当然是希望越早结婚越好啦，我都盼着他们结婚很久啦！遥遥那么温柔可爱……” …… 总体来说，家长们的意见一致，结婚要趁早。 “结婚之后，就可以让遥遥辞掉那份工作，现在初奕的工资完全足够他们生活，若是有需要，我们也可以贴补他们一些。遥遥现在的工作太辛苦啦，女孩子嘛，不要那么辛苦的噢。”宋心若笑盈盈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怜惜。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秦木遥，连时婉怡都不淡定了。 宋心若居然让秦木遥婚后不要工作了！这是秦木遥完全没有想到的！此前，她与宋心若接触后，向来认为宋心若是个开明的人。 她不仅有着如年轻人的生活热情，还能积极在家做一个“网红”，秦木遥原本以为，宋心若应当是个职业女性。 现在想来，秦木遥有些懊恼，她早该看出来的，宋心若占着不错的流量，却不变现，不正是因为做家庭主妇做久了，对那种换取金钱的行为颇为不屑吗？ 说白了，宋心若是养尊处优的仙女，在某些方面，尚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如果可以，秦木遥或许也会不想上班，不想工作，只想躺平，但那单单是在疲惫时的“精神放松”，并非真正的想法。 也许，这个世界上也有能够安心依赖丈夫而生存的女性，可秦木遥绝不是那样的人啊。她不需要通过工作来证明自己，但她需要通过工作实现自我，展现她的独立。 而时婉怡更是没想到的这才初次见面，她与宋心若会有这么大的思想差异。 打小，她就教导秦木遥要独立，她那么用心地培养孩子，并不是为了让秦木遥以相夫教子为人生目标。 “我觉得……遥遥还是需要工作的。”时婉怡淡哂，她不惧宋心若，望着她，气定神闲地继续道：“我的孩子我了解，工作嘛，不管做得开心不开心，总归是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在做。 遥遥是那种没事做就会犯懒的人，做家务的能力也不太行，倒是不太适合在家待着呢。而且，他们两个人都工作，就像现在，他们俩在一家公司，才能有话题聊。 夫妻两个人在一起，如果一个去工作，一个待在家里，能有什么话题聊呢？对吧？” 宋心若没料到时婉怡会拒绝这件事。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女孩子喜欢在外奔波，工作是逼不得已而为之，能够不工作，就是生活美满，阖家幸福的表现。 第199章 金丝雀 “工作或者不工作……”季初奕启声，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他端起桌上的橙汁，为秦木遥添补了些，随后以不经意的口吻说道：“凭遥遥自己的意愿吧。” 另一侧的阮林自觉将自己的杯子递上来，季初奕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尔后把整瓶果汁递给了他。 阮林无语，“嫁”出去的哥哥泼出去的水，留不住啊！这还没过门，就连果汁都不帮我倒了，那以后还得了？ “我们公司的福利保障制度完善，工作压力也没有那么大，更不是什么高危行业，留在公司工作暂时没有什么顾虑，我相信遥遥能够平衡好工作与生活。 遥遥不是我的金丝雀，她拥有工作的自由，也有选择不工作的权利，她开心就好。妈，”他扭头望向宋心若，极其平静，“如果我们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到时候也会主动向您开口。” 季初奕面无表情，没有鲜明的拒绝、厌恶，他不过是用客观冷静的口吻，去叙述他的想法。可他单单是这样的平静，就会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也许，这就是身为领导的天然特质吧。 而如季初奕所预料的那般，当他唤出“妈”这个字，宋心若就甘愿放弃自己的全部执念。 幼时，季初奕读的多是寄宿制学校，与宋心若相伴的时间不多，唤她“妈”的次数就更少了。 即使不愿提起，但也无法完全抛之脑后，起初，宋心若的确藏了些私心，不愿靠近季初奕，是因季初奕的存在无疑是在时刻提醒她，她拥有一段失败的婚姻经历。 同为单身，她的信息簿上不再是“未婚”，而是“离异”。 后来，当她第二次成为妈妈，当她牵着阮林的手在公园里行走，当阮林生病抱着她哇哇哭，当她去幼儿园参加家长开放日，听到那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的“妈”时。 她忽然想到，那她的大儿子季初奕呢？季初奕是否也在渴望她的照顾呢？ 待到宋心若意识到，她应该给季初奕更多爱时，季初奕已经在缺乏母爱与父爱的情况下，长成了一个优秀挺拔不需要家人的人。 于是，那一声脆生生的“妈”就成了一个奇妙的开关，这其中锁定的是宋心若对季初奕的愧疚。 不同于宋心若此刻五味杂陈，得到季初奕鼓舞的秦木遥，则显得大为振奋。 她随着季初奕的角度，亦是望向宋心若，不过，她的脸上浮现出温婉的笑容，这是她一贯待人的态度，温暖乐观，积极向上。 “阿姨，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也是为了现在的这份工作，我才辞掉了以前的工作，当时还为此与我父母闹得不愉快呢。”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音之中都充满了笃定。她素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她多么艰难才拥有了这样一份工作，积累了这么久的工作经验，根本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她爱季初奕，但她不会为了爱情而舍弃自我，她也坚信，被她爱也爱她的季初奕，是绝对不可能以爱之名剥夺她的自我实现的权力！ “所以，阿姨，”秦木遥整个人似乎在放着光，她是活在阳光之下的人，浑身都是童话人物的特质，勇敢、善良、美好，她郑重其事地同宋心若接着说道：“我还是要继续工作的，至少在短时间内是这样，希望您能够支持我的决定。” 缓了会，宋心若迟钝地落下点头动作，没等她开口，一直静默在侧的阮林扬声道：“妈！你可真是爱操心！我哥和嫂子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见阮林开口，一直在努力寻求全新话题的时婉怡顺势接话道：“是啊，倒不如把时间花在弟弟身上，你太关心哥哥，弟弟都要吃醋了！弟弟看着年纪不大，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对象啊？” 说起这个，又是宋心若一大患！她不由得苦笑，抬手在额上抹了一把，忧心忡忡道：“弟弟确实不让人省心，之前让他出国读书，他不愿意出去，说有个喜欢的女孩子，要和人家谈恋爱。 若是真的是两情相悦倒还好说，可结果还不是，到现在也没领回来个女朋友。 我也不知道他之前不愿出国的理由，到底是不是骗我的。后来嘛，我给他介绍了一个我好朋友的女儿，他和我朋友的女儿两个人明明是青梅竹马，那女儿要颜值有颜值，要相貌有相貌，他还看不上人家姑娘……” 家长们在外人面前揭起孩子的短，那是从来都不心慈手软，就仿佛只是在议论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 宋心若旁若无人地说着，两只手在半空中划来划去，时不时配上几个倾情送给阮林的白眼。 阮林更是如临大敌，没想到插个话，就把祸事引到了自己身上，他端起杯子，搁在脸前面，恨不能找个东西把自己的脸挡起来。都说眼不见为净，他希望两位妈妈不可要看到他。 “哪有什么不错的女孩子？”阮林嚷嚷起来，不等宋心若开口，阮林想到了宋心若口中那天仙一样的人是谁：“你说的不会是元念吧！” 其实，一直以来，他很是不解，妈妈到底喜欢元念什么呢？在他想来，元念这个人，平时叽叽喳喳，到底有什么好的呢？ “对啊！我说的就是念念，念念有什么不好呢？” …… 热烈讨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飘出包间，带着盈盈满满的快乐。服务生们从门口路过时，多会侧目望一眼，尔后感慨一句，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啊~ 宴请时间是在中午，如今散场，是在下午三点多。 两位母亲作为主角，聊得意犹未尽，仿佛已然成为好姐妹，两位父亲喝了点酒，醉醺醺的，光是要走出包厢就已足够费劲，七歪八倒。 分别后，季初奕负责将秦父秦母送回家，阮林则开车带回自家父母。 他们在门口道别，连连相约后续的约见，一口一个亲家，热络而亲密。 第200章 更多期待 “路上注意安全！你和初奕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将秦家父母送回后，秦木遥与季初奕才重新拥有了属于他们俩的空间，只有他们俩，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多余的人。 重回车上，关好门，待秦木遥甫一入座副驾驶，季初奕便急不可耐地拉过她，猝不及防地亲吻了她。 那柔软的地方像是一片养料，季初奕顿时感觉自己充满力量，他抬起下巴，宛如学生时代朝气蓬勃的男孩子，笑道：“了却了一件大事。” 指了指嘴唇，秦木遥故意逗他，装傻问道：“是这件大事吗？” 季初奕嗡地发动车子，脸上略显得意，“这也是一件大事。” 回去的路上，秦木遥有按捺不住的激动，一路上絮絮叨叨，与季初奕说了好些话。她分明没喝酒，却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整个人陷入极度亢奋的状态。 “其实去之前我还是有点紧张的，不过我妈好像更紧张，光是试衣服就试了两个小时……” “阿姨让我不要去工作时，我心里咯噔一声，不过倒不是在意她说的话，而是怕我爸妈会有不好的想法……” “啊呀，我们的人生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 季初奕亦是开心的，嘴角的弧度始终未落，他是个善于倾听的人，听着秦木遥说话，便能感受到与她一般的幸福。也许，他比她还要幸福。 两个人没在外面逗留，解决一件心头大患，都有些陡然松懈时才会感受到疲惫。 回到家，秦木遥一脱了鞋，就冲进书房。季初奕紧随其后，跟进来，他看着秦木遥在酒柜里翻找，凑近问道：“怎么啦？” 举起红酒，秦木遥摇了摇手中的瓶子，兴奋道：“我们……久违地喝点酒吧。” 双手抱臂，季初奕无奈的表情之下，又满是对秦木遥的宠溺：“好吧。喝点。” 下午四点的日光很是柔和，浅浅淡淡的白与金，像是中学校园教学楼上的爬山虎，从阳台一路攀至餐厅。秦木遥与季初奕面对面坐着，面前各自摆了一个高脚杯。 季初奕熟练地打开红酒，为俩人各斟了一杯。 这酒是秦木遥去参加活动时，楼盘送的伴手礼，不是什么好酒，拿去送人不合适，扔了又有些可惜。 这俩人也不常喝酒，这酒就尴尬地一直被放置在书房的小酒柜里。 现在，它也算是“死得其所”。 季初奕在劳动，秦木遥便撑着下巴，欣赏他，并且悠悠地发出一声感慨：“男人啊，果然还是干活的时候最帅。”妥妥的地主婆作风。 为了增加气氛，秦木遥还颇有仪式感地点起了香氛蜡烛，呃，没错，在下午四点多，秦木遥点起了香氛蜡烛。顿时，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蜡烛不出所料也是楼盘给的伴手礼，上面还印着楼盘的标语与地址。每次房企搞活动，都会邀请编辑前往，然后秦木遥就会收到一份伴手礼。 以前安凝还在时，秦木遥听说，好久之前，各家楼盘都是会给编辑包一个红包，那时，媒体拥有话语权，各家媒体在市场上的发声是会被重视的，房企担心媒体发布任何对其不利的消息。 后来，自媒体时代来临，自媒体大爆发，多家媒体公司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竞争压力大，话语权也就慢慢被剥夺。 若是这家不听话，那房企就会去投另一家，总归有更便宜划算的选择。 现在的江城楼市逐渐就成为了资本说了算的市场。 说回伴手礼，房企伴手礼预算往往有限，所以能够购置的东西也就较为普通，企业集团内部工厂做的酒、用起来比拖拉机还要可怕的吸尘器、印有房企logo的瓷杯…… 也有不少家是将几个小件东西拼凑起来，打包成一个礼盒。 季初奕对这些小恩小惠的礼物没什么兴趣，但每每收到了那些礼物，她还是会感到开心。人就是这么奇怪。 举杯，秦木遥扬声：“庆祝我们的人生大事再下一城。” 季初奕望着她，眸光中闪着点点光芒：“同喜。” “叮。”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这就像是放学铃，承载着诸多希望与憧憬。 他们一路走来，他们鲜少有矛盾，偶有些生活方面的小摩擦，俩人都会很快解决。 俩人的性格很是合拍，也足够珍视这段感情，自然一路都顺顺利利。 不过，从初遇到眼下，他们的确走了很多路。而在这一天，秦木遥与季初奕的未来，被赋予了更多期待。 —— 大江。午餐时间。 “你的离职时间下来了吗？”自打于乐乐说要辞职后，秦木遥格外珍惜与于乐乐相处的每一天。 她知道，即使于乐乐与她分别了，她们依然会是好朋友。但是，好朋友与好战友，一字之差，其中藏着的情感却是千差万别。 窝在他们的天台秘密基地，于乐乐一边挑出菜里的辣椒，放到饭盒的盖上，一边道：“那天人事找我聊了这件事，和我说最快大概也要到下个月了，让我不要着急，实习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培训才能上岗。 我就和人事说，我不着急，我后面暂时不用工作了，是打算回去结婚，要回家相夫教子，做全职太太，人事还向我表示了羡慕。” 望着于乐乐满脸的憧憬，秦木遥点点头，不置可否。 “唉，我之前还以为庞娇和余敏都会跟着老王走呢，之前不是那种传闻嘛？说老王要带着她们跳槽，而且，庞娇能有今天的位置，本来也是靠老王一手提拔，没想到啊，最后老王走了，俩人一个都没走呢。”于乐乐又忽然说道。 于乐乐是余敏的手下，余敏这个人较为呆板，做事只喜欢按照章程执行，如同机器人，且对下属完全没有体恤之情，便是她认为是下属该做的，那她坚决不会插手，一定会冷眼旁观。 所以，于乐乐并不喜欢她。 再度回望过去这段时间，回首公司内部的变革之路，秦木遥多觉造化弄人。 第201章 不破不立 公司原本该是个纯粹的地方，有能力的人就拼命努力，然后成为领导，没有能力的人，就好好躺平，做个工具人，各司其职。 可既往的现实却是，无论是什么阶层的人，都会想要搞点事情，总有人以搅乱时局为乐。 不过，尔今，季初奕来了，秦木遥坚信，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下午一上班，公司群内便发布了一则重磅消息：“因公司改制，现通过内部举荐和外部招聘两种方式，选拔运营总监和营销总监各一位，如果对该岗位感兴趣，可以找人事提交申请表。” 公司目前是以客户领域划分的部门：大运营部、品牌部、房产部、人才部、大客户部……而按照通知内容来看，以后公司或许将按照工作内容重新划分部门，运营编辑一个部门，营销人员一个部门，进行扁平化管理。 这就像是一枚炸弹，引爆了原本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时光。 一时间，公司内议论纷纷，嗡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一举措相当于取缔了原本的部门经理，甚至连主编都或许会遭暗贬，说到底，公司还是决定要动中层领导的利益。老王走了，就到了这一层领导，一层层递进，谁也逃不过。 也许，庞娇他们当初与老王共进退就是最好的选择，还能留个讲义气的好名声。 想到这，秦木遥不禁侧目去看郝周和黄安，这个通知也事关他们，将会决定他们的前途，可他们都很平静，只是照旧做着自己的工作。 不知他们是真的不在意，足够佛系，还是在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 下班时间，秦木遥与季初奕错开走出公司，季初奕先行去地下车库开车，秦木遥则先是走出园区，然后走过一个路口，在路边等他。 接上秦木遥，季初奕笑道：“我们好像地下接头的。” 秦木遥戳了一下他的胳膊，打趣：“还不是某人太耀眼！” “不至于。”待秦木遥坐好，季初奕启动车子，适才反击道：“难道不是因为某秦总不愿和我沾上一丝关系吗？” “某秦总”败下阵来，突然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我方便问问，你们打算怎么改革？” 听到这，季初奕笑了笑。归根结底，秦木遥还是热爱工作，下了班，也不忘继续讨论。 “我敢说不方便吗？”季初奕反问。 动了动嘴，秦木遥白了他一眼，“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就听听，也不干什么。我是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季初奕笑意更浓，“好好好，方便方便方便。” 在秦木遥面前，他格外没有原则。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听一听秦木遥的意见。公司无论如何改革，万变不离其宗，是为了提升基层员工的薪资待遇，让更有业务能力的人坐上领导层的位置。 回到家，俩人一边准备晚餐，一边继续讨论公司的事宜。今日晚餐操作简单，是日式小火锅，在超市买的半成品。 秦木遥负责把盒装的蔬菜再冲洗一遍，季初奕负责准备器材，并且把酱包倒进锅里，倒上水，先行烧热。 一切准备就绪，秦木遥从冰箱里拿出两枚无菌蛋，将蛋液装进两个小碟内，煮好的肥牛裹上一层蛋液，既可以迅速降温，又可以增加鲜甜，味道绝美。 俩人一人一边，等待火锅煮开。 趁这个机会，秦木遥问道：“改革一下子动那么多中层领导的利益，你们不担心吗？如果中层领导集体抱团辞职，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如果说完全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既然公司存在问题，若是只考虑可能会失去的东西，而不去看可能会获得的，就会变得踌躇难行，只有持续向前，才能真正改变大江的局面。 眸光轻转，季初奕坚定吐出四个字：“不破不立。” 见秦木遥若有所思，他再道：“大江最大的问题，便是领导层繁冗。实习生补进之前，公司人数最少时，仅有四十六人，这四十六人里，有近二十人都是领导，这种架构明显是不合理的。” 大江不仅领导多，而且领导为纯粹的管理者，不做业务，束之高阁，只有下属犯了错，领导才会站出来冒个泡，也多是把责任推给下属，并未任何实际举措。 一旦领导的工作过于轻松，那基层员工的工作必然会变得繁重，不仅要完成本职工作，还要忍受来自领导的拖后腿。 毕竟，人一旦闲了，自然就爱找点事做，俗称“捣乱”。 “那……”秦木遥欲言又止。她关心的是，郝周与黄安将会被如何安排，从前，她猜测，一旦老王倒台，那势必会是黄安补充上去，没想到，舒洁心中会将局外的季初奕看作是更佳人选。 似乎猜到秦木遥心中所想，季初奕眉头一跳，两只手交叉抵在桌上，修长的胳膊与桌面形成一个高高的等腰三角形。 锅内有沸腾的动静，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热气升腾。 “你是想问会黄安和郝周？” 秦木遥点点头，又道：“还有卜纪。今天下班前，于乐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要帮她问问卜纪的后面安排，不过，我没有答应她，只含糊过去了。 我想，我问了，也不会同他们说，其实也觉得，我不用知道的好，这些事本就不该是我这个层级该了解的。季总，我不想拖你的后腿。” 秦木遥说得坦诚，这是她最大的优点，看得清自己，也看得清别人。她固然可以去问季初奕，她相信，只要她开口，季初奕也多半会告诉她，可是，正如季初奕会说，不问，才是她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尊重。 “遥遥，你知道为什么要重建组织架构吗？” 季初奕拿起锅盖，瞬间一股白烟冒气，隔在他们之间，犹如一面瀑布。 秦木遥双手叠起，想了想，道：“因为现在的一些管理层只拿钱不干事，太悠闲了，人力成本支出较大，把他们取缔了，中央集权，可以降低人力成本。” 第202章 咕噜咕噜 季初奕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还有……”皱起眉头，秦木遥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会，“还有……嗯……” 她想问题时，会习惯努起嘴。之前时婉怡女士不止一次教育她：“别人想问题是用脑子使劲，你想问题，是嘴使劲。” 还有什么呢？嗅着火锅的香气，一时间，秦木遥满脑子空白。 糟糕，被美食诱惑了。 抬起脸来，隔着那朦朦胧胧的雾气，秦木遥讪笑：“还有什么啊？”她表情憨傻，生动诠释了一个词语“笨蛋美人”。 好在，秦木遥并非一直笨蛋，只是偶尔才会有智商不够用的时候。 微垂眼，季初奕涮了一片肥牛，然后送到秦木遥的碟里，继而抬眼，迎上秦木遥求知若渴的眼神，他引导着问道：“你们日常工作中跨部门沟通是否存在问题呢？” “对哦！”稍作点拨，秦木遥便恍然大悟。“比如，之前湖山着在项目组建前，希望能够借用我们平台的人才端口，发一些招聘的信息，但是卜纪不愿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后来湖山着首批投放也没有投放我们家。 甲方不见得非要占我们的一点小便宜，只是，对于对接的人来说，可选择的投放那么多，我们帮他一次，他也就在投放时多考虑一下我们。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再比如，江南晓筑推最后一栋时，打算办个观影会，曾找过我们，希望我们能接这场活动，可以嫁接政府单位的资源，邀请那些公务员来免费观影，但是，当时毕敬去找刘安谈了这件事，刘安一口拒绝，还没听毕敬说完，他就连连摆手‘搞不了搞不了’。 刘安那个人最怕麻烦，即使观影会接下来，也只是算我们部门的业绩，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就懒得帮我们，连试都不想试一下。 这么想来，如果是按客户资源去划分部门，就会导致资源阻塞，每个部门的管理者只考虑自己部门的利益最大化，费力而无益的事都不愿意做。最后，其实还是公司有所损失。” 越说越是来了精神，秦木遥分析得头头是道。 很多事情，都被关在了一扇门后，若想要进入更深层次的思考，所需要的就是把自己放在不同的位置上去看待问题。 原先，秦木遥只是站在房产部编辑的角度去想，便只能瞧见那些只拿钱不干事的管理层，而倘若站在公司高层的角度来想，便就能看到资源的阻塞。 秦木遥是个聪明人，也热爱思考，唯独缺一个打开门的机会。 见秦木遥神采奕奕的模样，季初奕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笑容，他频频点头，也频频为秦木遥夹菜。 “我想明白了。”秦木遥扬起笑脸，如同一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往往在此时，季初奕就会顺她的意，给她一份夸奖，“秦总真是天资聪明。” 他们的默契便是一遍遍重演相似的情节，而永远不知疲倦。如果秦木遥到了八十岁依然如此，那季初奕便会一直配合她。二十岁也好，八十岁也罢，一直陪伴。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是金子，自然会发光的。公司重整，是为了优胜劣汰，让公司可以脱掉负重，更轻便地前行，并不是为了赶走有能力的人。所以，你说的这几个人，改制后，依然能够有属于他们的位置。” 得了季初奕的保证，秦木遥放下心来，更多的，她不便多问，也不打算再问。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相信季初奕。 这份相信并不是仅仅因她是季初奕的女朋友，哪怕她只是一个路人甲，她也会相信季初奕。因为季初奕，正是那样能够让人仰望相信的人啊。 “你不问问你自己吗？”季初奕看向她，饶有趣味。 连连摇头，秦木遥笑嘻嘻道：“不用啦。我可不想提前知道，该我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的！我的野心没那么大，我只希望做好我负责的产品！对了，我唯一想知道的是……” 她拖长声调：“什——么——时——候——才能招来新人啊？” 自以前起，房产部招人就是一大难题，其他部门往往是一个人走了，立刻能招来两个补位的，唯独房产部，无人愿意内调，外招也招不来。 大家似乎对“房产”有着天然的距离感，只听这个名字，就会自动判定为“不适合我的工作”，尔后选择忽略。 “呃……” 这个问题着实把季初奕难住了。 停顿后，他夹起一片白菜塞进嘴里，埋着头，含糊道：“招聘是人事的事，我明天上班帮你问问人事哈。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木遥瞪着他，随即“哼”了一声。 咕噜咕噜，火锅还在煮着，热气腾腾，掀起一室温暖。 —— 两位重要人物的选拔还在继续，基层员工的全新工资计件模式提前面世，并且作出承诺，本次调整将会至少维持两年。 人事挨个找大家聊天，重签合同。在办公室内，人事帮秦木遥按照新合同粗略计算了工资，比之前的还要高一些。 不得不承认，工资上涨，是最好的留住基层员工，扩充公司人员的方式。 谁不喜欢钱呢？ —— 为期三周的选拔结束，在某个平静的周五午后，公司全新的部门划分公示了。 在季初奕之下，运营线一位总监，营销线一位总监，一位副总监。营销总监为黄安，副总监为卜纪，卜纪继续管辖人才模块。 人才作为公司的基础业务，每年可以稳定贡献公司一半的业绩，而且回款周期短，团队庞大，是公司支撑型业务。所以，人才不能妄动。 除了人才之外，大客户、房产、家居、商业全部归黄安管辖，是要整合全部资源，可以为不同业务进行匹配，比如，如果大客户要做活动需要场地，就可以与商业、房产嫁接，去解决场地问题。这就是季初奕所说的打破资源壁。 而黄安又必须要压卜纪一头，因为黄安代表的是公司，而不单单是某个部门。 第203章 百转千回 细细品来，秦木遥不得不感慨，能坐在高位的人，想问题都是百转千回。 运营总监最后敲定的是郝周。这是令秦木遥没想到的。她以为会是更善于交际的庞娇，毕竟，与人交际，也是大家在日常工作中不可或缺的能力。 她偷摸向季初奕提出了她的疑问，季初奕迅速回复：“运营总监不需要太过交际，要的是不怕与人撕破脸面，也要坚持品质的原则性。” 如此，秦木遥醍醐灌顶。 像庞娇那般，她固然善于交际，可是，她会因交际而舍弃部分品质，就拿熊成的事来说，她为了稳定部门内部，不愿给熊成施压，便不会引发人员变动，但有舍有得，她舍去的是所呈现内容的品质。 那时直接递交内容的是房产部，与她品牌部无关。总的来说，她是站在个人角度上去作出了判断，选择了对她个人最有益的一条路。 做内容需要的是执着，是决心，甚至有时候可能是别人眼中的“冥顽不灵”。 内容至上，考虑太多内容以外的东西，就必然会损害内容本身。 这么想来，郝周的确是最佳人选。 通知内除了公示高位的名单，也公示了底层打工人们的全新头衔。 “秦木遥，资深编辑。” 望着，秦木遥不由得抬起手，愣愣地去触摸电脑屏幕上的几个字。 她来到大江，并不是为了成为“资深编辑”，可是，当她成为了“资深编辑”，她又的的确确拥有了无尽的荣耀感。 她曾为了让甲方满意而通宵改稿，曾向甲方忍气吞声，曾一次一次地加班，把自己奉献给工作，这些付出，都在此刻凸显了意义。 她的努力得到了认可，不仅仅是对工作态度的认可，更是对能力的认可。 有时，过度在意一个人的付出过程，就会忘了结果本身的惊艳。 她不再只是一个“很认真的小编”，而是一个“资深编辑”啦！ 这一天，对于秦木遥来说，意义非凡。 —— 公司组织架构调整之后，作为房产唯一的编辑独苗苗，秦木遥成了房产销售的好搭档。常奔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秦木遥，方便谈业务。 用常奔的话来说，去谈业务，阵势也很重要。人足够多，就能从气势上压倒对方。甲方会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有些明显无法实现，就需要销售去说服对方，并且给出一条可以实现的方法。 再好的想法，不能实现就是无意义的空想。 “明天要来一个新的房产销售了。”路上，常奔与秦木遥闲聊起来，“估计后面你就要忙得像陀螺，早上跟着我跑盘，下午跟着新销售跑盘，晚上留下来加班写稿子，周末加班做视频，嗯，也太充实了！” 哪怕知道常奔这是在调侃，可光是这么听着，秦木遥就已然开始心酸。 她长叹一口气，“我也太惨了吧！我听说家居啊、商业啊那些基本都满了，现在就差房产这还差编辑，而且，现在是三个编辑的编制，现在还差俩呢。” 常奔乐道：“没办法啊，大家一说到房产，就避之不及。我们还能好些了，最近不怎么接活动，不用加班去做活动执行，公司内部关于房产的口碑还能好一些。” “是噢。可是，我看策划也已经到岗了，估摸着后面活动也是要搞起来的。” “我之前听说，他们在对公司活动频率进行评估，如果公司能够保证现在这样接活动的频率，后面会成立一个活动小组，专门负责活动，也不需要我们再去加班了。” “还有这种好事啊？”秦木遥惊讶。 常奔微蹙眉，觉察出一丝异样，随即问道：“你和季总平时不聊工作吗？” “不聊啊。”秦木遥理所当然，“我们会交流一些想法，但是不会过多干涉彼此的工作，毕竟，掺杂太多，会影响感情。” “倒也是。”常奔认同。“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那是当然啦。” 聊着天，俩人很快抵达悦玖台。 悦玖台打造的是高端改善产品，备案均价为3.6万㎡，面积段为141—230㎡，大面积，高单价，精装，预设客户群体是所谓的“塔尖”人士。 与悦玖台一路之隔是湖语府，路过湖语府营销中心大门时，秦木遥还瞧见了路口对面竖了一面悦玖台的广告牌。 湖语府的产品不如悦玖台高端，属于刚改产品，备案均价3万㎡，而且购房还有漫天的优惠，更是与全城中介合作，开放了“全民经纪人”，凡是引荐别人来买房，并且成功买房的人，都可以获得5万佣金。 不少中介会选择让利部分佣金来促成交易成功，也就是常见的“薄利多销”。 两家差不多时间开盘，也一直在营销方面疯狂对打，作为房媒，秦木遥一直都是一线吃瓜群众。 光是就她与两家合作的感觉来看，悦玖台的策划更像是小资的假文艺青年，做事习惯端着架子，可说出的话往往没什么内涵。 而湖语府的策划更为务实，对输出的文稿基本没什么要求，只要编辑能够体现出他们需要释放的信息即可。 所以，单是从合作方面来看，秦木遥更喜欢湖语府。 既然悦玖台把广告打到了湖语府的面前，湖语府也不是吃素的。 湖语府租用了悦玖台营销中心正对面商铺的广告大牌，上面赫然标识湖语府的方向，向前一百米，并且配上广告标语：“同样的配套，省出一辆奔驰钱。” “噗！你看！”秦木遥指着广告牌，唤常奔。 常奔顿时理解秦木遥的情绪，“我前几天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过，我听说湖语府确实卖得不错，两家开盘到现在，差不多都推了五百套房子，湖语府去化近八成，悦玖台才卖了三成不到，说明这种营销模式是有用的。而且……” 说着，常奔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海报给秦木遥看，“这是湖语府今天早上发的飞机稿。” 第204章 何必精装 只见那张海报上写着一行主标：“可以毛坯，何必精装。” 没错，湖语府正是毫不掩饰地内涵悦玖台的精装。 “不被精装所束缚，开启百变生活。”秦木遥念出海报上的广告词，随后意味深长地一笑，“这简直是把‘不要买悦玖台’写在海报上啊！” 常奔连连点头，“是的，湖语府的策划还是很有想法的，他们家来来回回换了那么多策划，也只有米桁能够坚持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是的。”秦木遥弯起眉眼，“能够感觉出来，湖语府的宗旨就是，不要面子，只要卖房子。” “本来就是商人，卖房就拿出卖房的姿态，可有的楼盘偏要作出一副来普度众生的姿态，难怪不好卖。”说着，常奔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所说的正是眼前的悦玖台。 一走进营销中心，置业顾问们立刻迎上来，问道：“二位有没有预约呢？” “找你们余总。”常奔熟练地说道。 悦玖台营销中心内部装修得格外奢华，营销中心是一个楼盘的门面，越是高端的楼盘，营销中心的设计越是奢华，哪怕只是临时建筑，也舍得花血本。 悦玖台营销中心后期会作为社区的物业用房，既然后期要留用，整体建设就更为精致了。 难得的是，营销中心内放置了两块沙盘，一块是区位沙盘，专门用来呈现楼盘位置的优势，另一块是楼盘的沙盘，用来呈现楼盘的社区规划。 二人在会客区等了一会，余一言姗姗来迟，随她一道来的，是萧颖。秦木遥之前与萧颖对接过，她是个废话文学爱好者，尔今光是看到她，秦木遥就已然开始头疼。 “这是我们的资深编辑秦木遥。”常奔介绍道。 秦木遥露出乖巧的笑容，“余总好。”她又同萧颖打了个招呼，“我们之前见过的。” 萧颖也展现出热络的态度，娇滴滴地说道：“是啊。” 坐下后，余一言打量着秦木遥，问常奔：“常经理，现在你们郝主编不出来跑业务啦？” “我们主编现在是运营总监了……” “升迁啦？”余一言惊讶道。 常奔忙不迭道：“是啊。主编也是熬了好多年了，才等来了这一天，也是圆满了……” “我之前听说，季初奕去你们那里啦？”余一言再问，问时，她又不经意地瞟了秦木遥一眼。 “是的。季总现在是公司的常务副总。”常奔继续道。“季总来我们这，做了不少实事。” “季初奕还是不错的，年少有为。之前我们有个项目想找他，晚了一步，让你们大江捡到宝了。” “是的是的，我听说之前好几个项目都给季总发了offer。” …… 每次来见客户，常奔总是要先陪客户闲聊半天。大家会进行一番信息的交换，而闲聊也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不过，这种拉近距离是极其表面的。 房企会对其他家的实际成交量和成交价感到好奇，这是每个房企讳莫如深的秘密，此外，他们也会想要即使掌控大江内部的变动。 而甲方与乙方的关系维护并不是仅某一方去做的，甲方同样要尽量维护双方的关系，逢年过节，各房企同样会给大江的几个领导发些慰问品。 “余总，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做什么活动啊？”聊了会，常奔终于切到正题，问余一言。 余一言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展架，“是啊，最近打算做个风车集市，我这次喊你来，是希望找你们做个直播。” 蓝星这个集团有个特点，旗下的每个项目对于营销安排都极为明确。什么时间点投放什么，都明明白白，任何主动提议的投放，都会遭到他们的拒绝，只有他们需要进行投放时，才会传唤销售过来。 距离悦玖台上次投放，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再谈投放事宜，看来悦玖台的确是慌了。 “这次我们只找了你们一家，希望你们能好好做，以后我们打算多做直播，我们田总是很喜欢直播的这种形式。”余一言道。她口中的“田总”是蓝星的区域营销总，负责管理蓝星的全部盘子。 微微眯起眼，余一言似乎在思考什么。她是个微胖的女人，约莫三十五岁，戴着一副眼镜，光是瞧着。她并不会给人一种这个圈子里的人惯有的锋利感觉。 虽然她拥有一副维尼熊的模样，可她没有维尼熊的憨厚，她眼睛一转，一个坏心思就诞生了。 余一言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秦木遥意识到自己该上线了，便道：“你们是希望做得更接地气，还是希望保持质感呢？” “我们的产品肯定是很好的，说实话，我们产品完全是奔着4万的单价去备案的，可是，你们也知道，现在备案比较难，太高的价格，政府那边过不去，所以我们只备到了3.6万这个价格。 价格是特别优惠的，这在我们蓝星的所有产品里，都是比较少的。所以，我们希望你们释放这个价格远低于预期的信息，我们希望你们要亲民，但是呢，我们一贯的调性也是要保持住的。 调性不够，那怎么体现我们的产品高端呢？对吧？我们是希望这场直播做得能够真实，是要表现出是你们主动来做的，不是我们要去释放这个信息。” “嗯。”“那是自然。”“余总说的是。”余一言说话时，秦木遥只能在以上三个选项中挑选一个来回答。她知道，其他任何，都无法让余一言满意。 余一言的一席话，刷新了秦木遥的三观。 江城市区的平均房价是2.9万㎡，悦玖台所处位置是新区，板块势能还没完全发挥出来，并非绝对的优选，只能算是近年来的大热门。到底是谁给勇气，让他们直接卖到3.6万㎡的价格呢？ 而且，他们便是卖到了3.6万，也该对自己产品有个清晰的认知，不好卖难道不正是因为价格高吗？他们说他们的产品值4万，他们的产品就值4万了吗？这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第205章 学到了！ 此时此刻，秦木遥忽然感受到了蓝星的可怕之处，正是在于这里犹如一个巨大的传销组织，每个策划每天都会被洗N次脑，让他们的认知远远地偏离正常群众，变成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去俯瞰买房人。 瞧着余一言那眉飞色舞的模样，秦木遥想起，她以前见过的，一些公司在上班前先轮番喊几声口号，“加油！加油！加油！”“公司是我家，我来建设它！”…… 显然，悦玖台的营销思路与寻常网友的感受相去千里。 一个大大的问号在秦木遥脑海中升起，他们抱着这样的想法，悦玖台真的能够卖得出去吗？ 虽然心里对余一言的说法抱着深深的怀疑，但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秦木遥不得不顺着她的话去说，“是的，市面上，大家对悦玖台的价格预期非常高，之前没有开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猜悦玖台要卖到4万，后来价格出来，大家都特别吃惊。” “悦玖台是我们的第五代产品，整个市场反响确实好，我们已经去化得差不多了。我们的产品前期宣传很多。大家对我们的产品相当熟悉了，这次我们的重点只想要宣传价格。 毕竟，我们的价格真心便宜，用你们的话来说，根本就是‘白菜价’，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特别好的卖点。而对我们蓝星来说，也算是深耕江城这么多年，回馈江城人民的福利性产品了……” 听着余一言的自吹自擂，秦木遥默默想着，房子都已经卖不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梦？ “基本的主题就这么确定了，其实我这次找你们来，也是想聊聊相应的赠送资源。你们直播，肯定也会搭配一些广告位资源去推送这个直播间吧，如果只是社群扩散，我认为是不够的，我们是希望能够铺天盖地地去扩散，直播的时候，要让我们一直能够看到你们的推广……” 谈到价格问题，常奔接过话茬，“是的，我们根据不同的广告位，有出不同的资源套餐，这是我们直播的报价，有两万的，三万的，五万的。不同的价格，所包含的广告位资源都是不同的，两万的包含……” 常奔向余一言详细介绍每个套餐的价格，各类套餐会有刊例价和底价两种价格，刊例价也就是一般报价，底价是公司能够接受的最低价格。 “其实，我也实话和你们说，我们这次活动的预算比较有限，你看，我们也只找了你们一家，我往集团报，就两万的这个比较合适。你看你们能赠送什么呢？”余一言丝毫不客气，直接问道。 常奔似乎早有所预料，道：“您看，送你们一个话题帖做前期预热怎么样？然后可以赠送网站的轮播图一周。” “现在还有人看网站吗？” 这话若是普通人说来，叫做低情商，但甲方天然拥有低情商的底气。 常奔笑道：“确实，网站的流量不如APP，不过，我们网站的UV还是相当高的，毕竟大江也是老牌网站了，我之前看网友聊天，说起他们的日常，早上去到单位，就会先泡上一杯茶，然后打开大江网刷一刷，而且，大部分人日常摸鱼都是通过电脑浏览网站，用手机其实没那么方便。” 常奔所言有理有据，秦木遥十分钦佩，她想着，若是她来回答，恐怕只会干巴巴地否认。 可惜，常奔的言辞活络，也并不能打动执着的余一言，余一言笑起来，眼中没什么笑意，反而透着算计的光芒，“嗯，可能你们网站在江城有点名气，可是我们集团内的人不太了解，之前我也提报过一些你们网站的广告资源，都被否了。不过，你们的帖子，集团还是比较认可的，送两个帖子呢？一个帖子预热，一个帖子后宣。” 一般情况下，一个广告帖的报价为五千元，能够赠送一个话题帖，已然不易，余一言张口就要两个，实在是心黑。 “余总，您也知道，我们以前都是不送话题帖的，这次也是因为您说了，您只找了我们一家去做这个宣传，所以我才找领导申请了，如果要赠送两个帖子，我们肯定是赠送不了的……” “那你先按一个话题帖去报，”余一言低头看了眼手机，“我一会还有个会要开，这样吧，你回去把报价单做好发我，然后整理一份能够赠送的资源发我，我来选一选。” “行。” 余一言站起身，又道：“然后呢，你们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我们希望的直播时间是本周日上午十点，今天是周二，很紧急了，你们可以把准备工作做起来，然后等你报价单搞好，我们就可以正式去投入这件事当中。” 秦木遥跟着常奔连连点头。 走出营销中心，秦木遥立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话题帖制作流程简单，我们给他们写个话题帖，也就半个小时的事情，为什么不能送两个呢？” 常奔耐心道：“确实，话题帖基本没什么成本，上线容易，制作简单，但是，你知道，甲方不知道。你们编辑已经熟能生巧，我看你们每天写文章，有的时候只要两三个小时，一篇稿子就能出来。 可是，在甲方眼里，以为你们写一篇稿子至少要一天，这就是隔行如隔山。我们现在卖的是他们眼中的产品，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他们购买的东西很值。” “可是，不是送的越多，才越值吗？” 像听到什么笑话，常奔爽朗地笑出声，“当然不是，送的越多，只会把自己变得越廉价。如果我今天送她两个话题帖，那她就会知道，两万块可以买一场直播加两个话题帖，而且，在她心中，更是会把话题帖看作是免费的资源，以后，她就不会再为我们的话题帖付费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门道。一旦人把自己的身价放低了，别人就会自动将大家的身价看作只有那么低。 秦木遥想通以后，忙道：“学到了！” 第206章 调性不能少 抬头，再度看到湖语府的广告牌，她感慨起来：“同样是营销价格，有的楼盘卖三万去营销价格低，而有的楼盘高出六千一平，还硬要营销价格低，不知道是怎么思考的。” 常奔亦是看向了广告牌。 广告牌上的标语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如同黑夜里的路灯，那指向箭头更是仿佛在向路人招手：“快来买呀~我们家贼便宜~” 眯起眼睛，常奔喟叹一句：“所以，有的楼盘卖不出去也是有原因的。” 上了车，他安排道：“回去以后，我去做报价单，你如果有空，可以先把直播脚本准备一下。” 在进入大江之前，秦木遥以为直播都是直接播出的，直到他们拓展了这个业务，她才知道，原来直播之前还需要提前准备脚本。 主播所需要说的话，都会用脚本框定。不过，每一次在直播前一天，都会看似万事俱备，到了直播，总会有诸多措手不及。每一次直播，都如一场打仗。 二人还没到公司，余一言已经发动攻击，在对接群内发来消息：“@常奔@秦木遥，时间紧急，脚本和报价单尽快给到，下午三点前必须给到。” 车上二人相视苦涩一笑，纷纷回复：“收到。” 回到公司，二人第一时间投入工作。 常奔特意叮嘱道：“你不要太早发给他们，两点五十几发就可以，不然他们就会知道你们做这件事很快，他们不会认为你们效率高很厉害，只会觉得你们敷衍。” 秦木遥惊呼：“又学到了！” 两点五十五，秦木遥和常奔提交了各自的文件。萧颖负责和秦木遥对接脚本，率先在群里冒了个泡：“脚本已收到。” 而报价单则像是丢进水里的石子，没激起一点水花，然后就沉入了湖底。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萧颖回复：“针对脚本提出以下几点反馈，第一点：主标不够吸引人，建议多拟几个供我们挑选；第二点：时间暂时修改为周日下午三点到四点……” 根据萧颖提出的修改意见，秦木遥迅速修改完，并且再度提交。 在萧颖回复“收到”之后，常奔立刻艾特她，问道：“报价这边有其他想法吗？如果没有，我过一会就可以来送确认函了。” 一些房企的广告签约合同会由集团在特定的时间段统一签订，在签合同的日期到来之前，双方会以确认函的形式保障约定。 虽然常奔发消息与萧颖发消息之间仅隔了不到三十秒，萧颖却是没有再回复。 又过了一个小时，余一言回复：“今天要开会，确认函不急。” 常奔无奈，同秦木遥交换了个眼神，随即回复：“嗯嗯，好的，那我明天上午去给您送。” 没有进行任何回复，余一言就这么消失了。 瞧着群内对话，秦木遥心中涌上一丝不详的预感，可她尚且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再次遭到了来自萧颖的连环攻击。 按照萧颖的要求，秦木遥一共修改了五稿，终于，在加班一个小时后，萧颖回复：“好了。脚本确定了哦。麻烦把主播的照片发来让我们选一选。” 目前大江的直播仅限于定制化的服务，一般是由公司唯一的主播大发上阵，大发日常负责美食领域账号的运营，经过公司的孵化，已然成为一个小网红。 不过，鉴于吃吃吃的“工伤”，大发从进公司的正常身材进化成了较胖身材。 秦木遥担心大发的形象会遭到甲方的拒绝，但她还来不及提醒常奔，常奔已然发去大发的照片，“这是我们公司的网红主播大发，目前已有三十万+粉丝。” 萧颖：“太胖了吧……我们的调性不能少哦，有没有专业的主持人推荐呀？” 常奔：“大发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对悦玖台的知名度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余一言：“流量这方面，我们主要依靠你们的直播间扩散就好，你们帮我们通过不同的渠道多多扩散，我相信你们可以实现高曝光，主持人还是要专业的，毕竟，我们不是那种三万块的低端盘。你们这个主播的形象与气质比较适合低端盘的，不适合我们。” 哈？ 你们是有多高端呢？ 三万块的低端盘？ 秦木遥发现了，甲方拥有一种超能力——开口就能把人气死。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大发本人不在群内，否则估计要撸起袖子和余一言干一架。 常奔已练就金刚不坏之心，淡然回道：“好，那我们这里找一些专业主持人供你们挑选。” 余一言：“时间紧迫，最迟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要把主持人定下来。” 电视、广播的主持人都有合约限制在身，不能接私活，尤其是这种同为媒体同行的私活。越是有知名度的主持人报价越高，他们的商演报价都要超过两万。 原本，这个两万套餐是按照大发去直播的配置上报的，现在要换更专业的主持人，无疑会增加成本。 回去的路上，秦木遥向季初奕吐槽了这件事。 听完后，季初奕给出一个合理建议：“你们可以找在校学生，或是婚庆主持，他们的报价会低一些，而且，你们的直播只有一个小时，加上前期彩排的时间，接一次活的时间不会超过五个小时，你们可以根据这个时间报价。 不过，你们在找主持人的时候，播音腔是否到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要看他们的气质，一定要优雅。你们的时间的确有点赶，一般接私活的主持人档期都排得满满的，估计档期合适的很少。” 虽然是刚刚听到，可季初奕却能够如同早就了解一般，条理清晰地道出有效建议。 秦木遥手指一扬，同季初奕敬了个礼：“Yes，sir！” 接着，她赶紧把季初奕说的这些转述给了常奔。 翌日。 常奔发了几份主持人的履历在群内，供余一言挑选。 “这个有点胖。” “这个没有房产经验啊。” “这个长得……不太行。” 第207章 遥遥啊 “这个太稚嫩了，看着不专业。” …… 高矮胖瘦，通通不行。 经过漫长的两个小时，终于，余一言如皇帝选妃一般，选好了主持人。 常奔再次提醒：“余总，我们马上要去敲定主持人的档期了，签订主持人需要支付一定的定金，如果我们不提交确认函，公司审批过不去，麻烦签一下确认函哦，您看，我什么时候过来送确认函比较合适呢？” 余一言依然没有回复。 想回复就回复，不想回复就不回复。 这就是甲方的做派。 下午一点半，眼看着原本两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情从上午拖到了下午，常奔很是烦躁。 上班后，常奔见余一言还是没有要出现的意思，只能主动出击。他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打印好全部材料，直接前往营销中心，做个“不速之客”。 没想到，刚走五分钟，常奔又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见常奔去而复返，秦木遥连忙问道：“怎么啦？是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 将确认函往桌上一扔，常奔气哼哼的，一张脸鼓了起来，眉毛更是飞起：“她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她看了天气预报，周日那天下雨，不播了。” “不播了？”秦木遥难以置信，不自觉拔高了音量。她直播脚本改了那么多遍，说不播就不播了？ 常奔满脸愠色：“是的！不播了！” 秦木遥皱眉：“周日下雨吗？我看看……” “我看了，只有上午有雨。” 难以接受这个结果，秦木遥还在试图争取：“那周六呢？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把户外的部分删减一些啊，有那么多补救措施呢，我们可以想想办法，不一定非要不播吧……” 常奔叹了口气，“下雨只是个借口，我猜，这个方案提报只是她个人的意思，但是她报给上面之后，方案被毙掉了，所以她需要找个理由搪塞我们。” “我去！她方案都没和集团确定，就来找我们，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吗？那我们前前后后在这忙活什么呢？陪她玩吗？” “是啊。真的无语。我刚还在通知主持人活动取消，主持人明显不高兴，和我说，希望以后我们可以提前通知她，她已经把档期为我们预留好了……总之……唉。” 多说无益，常奔落了座，摇摇手：“算了，没什么可说的了。谁让他们是甲方呢！” 挫败的事遇得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那些人的无理，渐渐的，对他们的期待也会变低。若是遇到个正常人甲方，反倒会受宠若惊。 这就是乙方的生存之道。 —— 翌日，愉快的午餐时间。 秦木遥与于乐乐面对面坐在食堂里，哪怕已经过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秦木遥依然没能从悦玖台直播取消的悲痛中抽离出来，她无力闲聊，只埋头哼哧哼哧地干饭，试图用美食来化解悲愤。 蓦地，一个人兀自来到她旁边坐下，座椅随之轻微晃动。 秦木遥侧脸去看，是公司新来的摄影小哥董渐。 董渐熟络地问道：“遥遥，悦玖台直播最后定的时间是周日下午吗？” 打量着董渐，于乐乐笑得不怀好意。“你叫她遥遥啊？” 秦木遥面上尴尬，内心庆幸还好季初奕早上外出了，如果被季初奕听到，他肯定要吃飞醋，尤其是还有于乐乐这个爱好拱火的人。 之前安凝还在时，受安凝感染，常奔偶尔也会唤秦木遥“遥遥”，不过，自打季初奕来了，常奔就再也没那么唤过，如今都是直呼其名。毕竟，小命要紧。 直面于乐乐的审问，董渐满不在乎：“是啊，你们不都叫她遥遥吗？” “噢噢。”于乐乐应道。“是啊，叫遥遥比较亲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适应公司生活了。” 言下之意，她觉得董渐与秦木遥应当也没那么熟。 董渐微蹙眉，没有及时回答。 担心双方闹得不愉快，秦木遥立刻同于乐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于乐乐笑笑，挑了一下眉，没有再说其他。 董渐倒是没再言语，他半低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董渐年纪不算大，今年约莫二十四五。他在大学里学的是机械工程，因为爱好摄影，在大学毕业之后又去自学了摄影，打磨了两年多的技术。 等到于乐乐安静下来，秦木遥适才得空同董渐宣布一个坏消息：“悦玖台的直播不做了。” 按照原计划，悦玖台直播会带一个摄影师去前线配合直播——举手持稳定器。昨天收到常奔的消息时太过气愤，秦木遥竟然忘记取消摄影师。 秦木遥连忙道：“本来嘛，连你们都约好了，唉，还真是没想到啊。” 混迹职场多年，秦木遥已学会藏拙，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自觉隐去了自己忘记及时通知摄影师的事情。 不想让别人发现的事情，就绝对不要去提。 此前公司大换血时，舒洁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辞退了熊成。 虽然是在情理之中，却也是在秦木遥的意料之外。 以前，她饶是对熊成再不满意，也没想过要去找更上级打小报告。 她是个矛盾体，左边一个想法，右边另一个想法，时常左右想不明白，还害得自己百般挠头。 依照她的看法，她一面不希望任何一个人以那样颓唐的方式离开大江，另一方面，她又很希望搭配完成任务的每一个同事都是认真积极的。 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经得舒洁的那番整顿，秦木遥思来想去，明白了一件事，离别在所难免，她要做的，是让自己的心更硬。那样，才会让自己的工作更为轻松。 如季初奕形容郝周，作为运营者，不需要厉害的交际能力，要有近乎严苛的产品把控力，要有原则，做得不好就是做得不好，不该为了人情而妥协。 舒洁也说过：“若是长期做得不好，就该让那些人滚蛋。若想要稳定浑水摸鱼的日子，就别来私企。” 换血之后，董渐的到来，让秦木遥愈发意识到，一个优秀的同事真的可以事半功倍。 第208章 再见啦 董渐来公司已有两个月，目前还在实习期内，不过，他的技术大家有目共睹，不出意外，他能够通过实习期，且能达到一个不错的基础等级。 董渐虽然年纪小，但做事一点都不毛躁，也不会把工作拖到最后一天，今日事今日毕，自律，认真，兢兢业业，是秦木遥进入这个行业以来，所接触过的最负责的摄影师。 最重要的是，他万般贴心，每次都会把照片的文档名修改成相应的名字，也会根据编辑的需求，把文件大小调整到十兆以内，方便编辑上传到微信公众号。 若是秦木遥能够左右董渐的转正，只怕她早就要给他打一万分了。 “为什么突然不做了啊？”董渐半低头，胸口的链子哐当落下来，碰到桌沿，发出清脆一声。 “我们猜测，可能是她的方案没有被通过。”说到这，秦木遥郁闷，“那个策划总不太靠谱，浪费我的时间！我可给她改了五篇稿子！” “算了，别气了。”说着，董渐把项链塞回衣服内部。他就像是亲身经历了一般，更能够拿出一个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宽慰秦木遥，“甲方都是这样的。等你下次有需要，你可以再叫我，只要我时间来得及，我就一定会去给你们拍。” 他们你来我往交流着被“鸽”的愤懑，产生了深深的共鸣，而于乐乐这个局外人则是没什么兴致。她打量着俩人，嘴角浮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在刚刚电光火石之间，于乐乐瞧见那项链上的挂饰是个字母Q，莫非…… “咳咳。”于乐乐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如她所想，聊得热火朝天的二人投来了目光。 知“乐”莫若“遥”，只肖一眼，秦木遥就猜到了于乐乐没什么好心思。 可是，此时此刻的于乐乐就如那扑食的饿狼，满心满眼只有八卦。 她顶着来自秦木遥的眼神警告，继续八卦兮兮地指着项链，同董渐问道：“那是你女朋友送的吗？” “当然不是！”董渐回答得斩钉截铁。 董渐这个人平日里说话总给人一种散漫感，他缓缓地说，没什么重音，显得整个人没什么活力。 可是，眼下，他对这四个字的咬字极重。看来，这个否定对他很重要。 “这是我自己买的。”董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样啊……”于乐乐还在疯狂试探，“我看到你的链子上挂着的是个字母，好像是个‘Q’吧？还以为是你女朋友的名字呢。” 握着筷子的手一滞，董渐闷声道：“还不是女朋友。” “哦哦，那是你正在追求的女生吗？”于乐乐顺势问道。 “嗯。是的。”董渐应道，语气里流露出些许不耐烦。 发觉董渐已经明确表示不适，秦木遥便再次同于乐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乱说话了，再说下去，场面就该更加尴尬了。 没想到，于乐乐对这个暗号视而不见，一心只有对董渐的挖掘。 担心于乐乐当真打破砂锅问到底，秦木遥只能启声试图含混：“你还是单身，我是没想到的，不过，像你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应该有很多女孩子追求吧？” 董渐大大方方，“有一些，不过，我比较挑剔，更在乎我是否喜欢。我只想和我喜欢的女孩在一起。” 话题至此，秦木遥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了，若是聊工作，她还能聊出不少，毕竟，工作在她的生活中占比很大，哪怕只是关于余一言，她都能说上个三五个小时。 可是，这要和一个不熟悉的男生聊感情，就太为难她了。她一不喜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二不愿把自己的私密情事宣扬出去。 秦木遥脑中一片空白，盘算着，要不然直接把话题切回悦玖台的直播？ “那你是打算要和你喜欢的女孩告白吗？”于乐乐再度发起问题攻击。 到了眼下，秦木遥倒很有些破罐破摔的心情，于乐乐愿意问，那就让她问吧，总比让秦木遥自己去思考话题来得轻松。 对于于乐乐的连环问题，董渐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没有搪塞，道：“嗯，我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向她告白。”却是很突然，他偏过脸来，望向秦木遥：“遥遥，你觉得什么样的时机告白比较合适呢？” 秦木遥一愣，怎么还有提问她的环节呢？ “时机啊……”喃喃重复一遍，她随即道：“我倒是觉得什么时机都合适，告白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时机，而是确认对方的心意。 要先确认对方是不是也喜欢你，不然，你兴势冲冲地去告白，对别人来说，其实只是一场困扰。你觉得呢？” 在秦木遥看来，自己的感情之所以顺利，是恰好遇到了同样喜欢自己的季初奕，并非靠着怎样过人的识人交际技巧。她内心很是惶恐。 好在，秦木遥的话竟然唬住了董渐。 董渐进食的频率放缓，脸上始终挂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偷摸打量了他两眼，秦木遥不禁产生疑问：我是说了什么值得思考的话语吗？ 秦木遥与于乐乐结束进餐后，便先行离开了。 走出一些距离，确保董渐听不到，秦木遥开始数落于乐乐，“乐乐，你刚刚是在干什么呀？为什么那么咄咄逼人？” 于乐乐满脸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没有及时回答，而是把秦木遥拉到了食堂之外，才道：“我和你说哦，我觉得……他好像喜欢你！” “喜欢我？”秦木遥惊吼。旁侧的人纷纷侧目，秦木遥赶紧再拽着于乐乐的胳膊，往前突进几步。 于乐乐点头，脸上满是瞧好戏的表情：“你听我给你分析哈。第一，我们坐在那里吃饭，那么多空位置他不坐，非要过来坐在你旁边，这不可疑吗？ 第二，我看到那条项链上是Q，你的姓就是Q啊。 第三，他居然叫你遥遥哎，你看现在的公司，也就我和你们主编喊你遥遥吧？他那么主动地喊你遥遥，肯定有猫腻啦！” 第209章 有利可 于乐乐说的每一条，若是放在学生时代，秦木遥一定会拍着大腿认同，可是，现在，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哪里还在乎这么多细节？成年人的示好许仅是有利可图！ 秦木遥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说法，敷衍道：“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和他才认识两个月，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感情啊！” “那是你不会对他有任何感情，不代表他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情。”于乐乐恨铁不成钢，“你也知道，摄影师们的工位就在我的斜对面，我之前还听到他们在一起议论女生。 董渐刚来时就一个劲地夸你好看，说你是他的理想型，长了一张初恋脸，一看就感觉很舒服，可以说是对你的喜欢毫不掩饰，不过他也是闷骚，又是带挂饰，又是背地里夸你，居然到现在都没下手……” 即使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害羞时机，可是，谁能听到这些话不害羞啊？秦木遥都要乐开花了。 “唉，你看看你，这么迟钝，一点都没有身为女孩子的敏感，等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呀？”于乐乐突发感慨。 谈到别离，情绪骤变，秦木遥连忙搂住她，哼哼唧唧地撒娇，“那你就不要离开我呀。” “今天人事来找我了，我下周一就可以不用来了。”于乐乐故作潇洒。她回抱住秦木遥，用头枕着她的肩膀，歪靠在她的身上。女孩子之间最好的感情如恋人，甚至可以比恋人更为亲密。 秦木遥难过：“为什么这么突然啊？下周一真的不来了吗？” “是的，真的不来了。”于乐乐探手，抚平了秦木遥皱起的眉头，宽慰道：“遥遥，你不要难过，你要努力开心呀，你要替我的开心一道开心。” 聊着分别的话语，秦木遥很快就把董渐的事抛之脑后。还有什么比于乐乐的离开更值得关注的呢？ 即使有，也一定不是对董渐是否暗恋自己的猜疑。 与于乐乐在阳光温暖的午后正式道别，那之后的一周，于乐乐当真没有出现。 于乐乐是秦木遥进入公司后唯一志趣相投的实习期好友，安凝是秦木遥进入房产部后最为亲密的伙伴，现在，她们俩都已离开。 坚定地守在一家公司就如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每到一个站点，便会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 人来人往，短途相伴，各取温暖。 公司，这个地方拥有与生俱来的苍凉感。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这么一天真正到来时，秦木遥还是会感到悲伤与郁郁。 一如人明知自己只能考五十分，当五十分的试卷发下来的刹那，依然会羞愧与难过。 在负面情绪面前，似乎永远都无法准备好。 于乐乐离职的第二天中午，坐在她们惯常坐的位置，秦木遥眺望远处的风景，偷偷地抹了两滴眼泪。 那眼泪很轻很薄，装不下任何复杂的东西。 —— 时隔几日，关于董渐的事有了新的眉目——秦木遥收到了来董渐的消息。 那是周五的下午，董渐没头没尾地发来：“晚上有空吗？” 若是说了有空，等到再想拒绝，就不好开口了。 秦木遥便回：“晚上有点事哎，你先说你的事，我看看需不需要协调。” 董渐：“我的事很重要！” 光是看这几个字，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孩子气的小朋友，正在同秦木遥撒娇。 秦木遥正是此种感觉，可她不解，她与董渐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接收他的撒娇呢？ 秦木遥只冷冰冰地回复：“什么事？” 董渐：“约你吃饭！” 秦木遥：…… 这董渐是在卖萌吗？这波是什么让人看不懂的操作？ 秦木遥再问：“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这个问题抛出后，对方许久没有进行回应。 没多放在心上，秦木遥继续工作，对着键盘敲敲打打，思绪在文字内穿行。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董渐回复：“那天看到你哭了，想哄你开心。” 秦木遥：？？？ 难不成真的被于乐乐说中了？董渐真的对我有意思？秦木遥一头雾水。 只思考了几秒钟，秦木遥就作出了决定，她迅速回复道：“不用了噢。我周五晚上要和男朋友去吃饭。” 这一句发完，那边再次陷入沉默。 久不见回复，秦木遥就起身端着杯子朝茶水间走去。她最近因工作量太大，连喝水的频率都减少了。为此，她订了个闹铃，专门用来提醒她喝水。 哗啦啦，热水从出口流淌出来，落进杯里，冒着腾腾热气。 “你有男朋友？” “妈呀！” 不知何时冒出的董渐吓了秦木遥一跳，她捂着胸口一哆嗦，随即吃惊地望着来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董渐连连道歉。他从茶水间石台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试图为秦木遥擦拭手背上溅出的水滴，却被秦木遥灵活躲过了。 往后撤了几步，秦木遥拉开与董渐的距离，保持住和善却有距离感的微笑，“没事。我自己清理一下就好了。”顿了顿，她捡起之前的问话，“另外，是的，我有男朋友。” “可是……你的朋友圈都没有发过……”董渐望着她，眸中尽是困惑。“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带来了困扰，所以你才这么说的？其实……你没有男朋友吧？” 最后一句，笃定多于怀疑。 哈？秦木遥感到好笑。 不过，看在对方是自己欣赏的摄影师的份上，秦木遥还是选择了耐心解释：“我发不发朋友圈，是我的自由。我不喜欢把自己的生活暴露在公众的注视下。这与我有没有男朋友无关。 可能你之前不知道，所以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但是，我现在告诉你了，那你现在知道了。” 秦木遥看着他，并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撕破脸面，她相信董渐应该拥有一定的理解力。 可显然，董渐的思路是她完全没有料想到的。 董渐双手捏紧，低着脸，许久，蹦出一句：“我可以追你吗？” 第210章 一头雾水 秦木遥石化，停顿了几秒钟，她深呼吸一口气，道：“我的意思是，我有男朋友，所以，我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她多想问问董渐，他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向一个仅认识两个月的人告白呢？为什么要在别人说了有男朋友之后还要坚持告白呢？难道这就是新时代的青年吗？ 可是，她也清楚，提问势必会将话题延续，提问是发生在需要升温关系的背景下，而她，并不需要，她此时此刻只想离董渐远一些。 “我知道。但是，你们还没有结婚，那我就还有机会。我们对待感情应该要秉持开放的态度，给我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一个机会。遥遥。”董渐深情款款地说出这一席话。 光是看他的表情，秦木遥或许要感动了，这可真是个痴情的人儿啊！可是，仔细一琢磨他的话，她不禁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他在说什么屁话？这是正常人的三观吗？ “我……”嘴炮攻击失败，秦木遥不知能说什么，只道：“你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和我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结婚是迟早的事。” 董渐郑重其事地摇头，那表情就如一个虔诚的布道者，“在故事行至终局之前，谁也不会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挑眉，秦木遥大喘了口气，捧着自己的杯子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与董渐或许根本就不活在同一个次元里，根本无法沟通！ 晚上七点半。秦木遥总算完成了工作，她伸了个懒腰，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她抬头，确认办公室里已空无一人，她便起身，朝着季初奕的办公室走去。 季初奕也在工作，他如今养成了习惯，若是秦木遥要加班，他就在办公室一道加班，若是秦木遥不要加班，那他就会第二天再继续做。 工作永远做不完，但是今天会过完。 “哈——累了。”秦木遥瘫在座椅上，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晚上还要吃饭吗？” “要吃。”季初奕双手交舒展了胳膊，随后走到秦木遥身后，给她捏肩捶背，“遥遥，我们今晚去过路人吃饭吧。” “好~” “既然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那我们就一起去车库吧。”季初奕提议。 秦木遥依然是沙哑又不乏甜意的应声：“好~” 她的手握住季初奕的手，回过身去，仰着小脸望着季初奕。季初奕微微低下头，默契地落下一吻。 有什么比一个细腻绵长的吻更能驱走工作一天的疲惫呢？ 收拾好东西，关闭办公室内的灯，按下开门的按钮，顿时，办公室内响起一声机器声：“辛苦了。” 自动门拉开，秦木遥与季初奕走出公司。有电梯正停在这一层楼，二人步入电梯，秦木遥手指轻触按钮，负一楼。 电梯门刚要关上，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门再度打开。 不等秦木遥反应，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身进入。 “季总，你也在啊。”是董渐。他率先与季初奕打了个招呼。 瞧着他，季初奕脸上闪过一丝惊诧，问道：“还没下班？” “我的工作都做完了，我是在等遥遥。”董渐理所当然道。 “遥遥？”季初奕不轻不重地跟着他念道。然后，季初奕面露“和善”微笑，偏头望向秦木遥，挑起眉，满脸写满疑问。 秦木遥吞了口口水，尴尬笑笑。 她心中暗骂：遥你个大头鬼啊！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其实，在董渐挑明之后，秦木遥曾仔细思索过关于她与董渐的交际，可是，她完全想不出任何有异样的地方，他们也都只是一起去楼盘，然后一起回公司，从未有过任何私下接触，根本没有滋生感情的空间。 对于董渐这突如其来的喜欢，秦木遥只有一头雾水。 若是在年纪更小时，秦木遥或许会有生出一些得意感，看，我又征服了一个男孩！而到了这般年纪，她能够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困扰，比如眼下，董渐的出现会让她要在之后耗费精力向季初奕解释。 “遥遥，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董渐提议道。 “咳咳……”秦木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皱眉，不自觉往旁边闪了闪，道：“不用了。谢谢。” “用的，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太危险了。” 闻此，季初奕冷笑。 发觉到季初奕的情绪，秦木遥赶紧再道：“真的不用了。你也快回家吧，现在这个世道，男孩子独自回家或许更危险呢！” “哈哈哈哈……”董渐放声笑开，“遥遥，你太幽默了。” 秦木遥苦笑。幽默？我看您也挺幽默呢，这么晚不回家，就一心要逗我玩。 “嗯。”季初奕发出声音，吸引了二人的目光。“不劳你费心了，我和秦木遥顺路，我会送她。”与董渐相比，季初奕占据一定的身高优势。他就那么睨着董渐，自带压迫感。 董渐像是觉察到什么，激起了身为男子汉的胜负欲，再道：“就不麻烦季总了，我来送遥遥吧。” 季初奕勾起嘴角，散发着危险气息：“你知道她家住哪？” 说话间，季初奕瞥了秦木遥一眼，秦木遥胆战心惊地祈祷董渐千万别说任何屁话。 “呃……”还好，董渐老实，信口开河，只是挺起胸膛，“现在还不知道，但她可以给我指路啊。” “真的不用……” 没等秦木遥话说完，季初奕抢白道：“我们晚上约了去吃饭。” “遥遥，你不是说要和男朋友去吃饭的吗？” 对哦！秦木遥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和董渐说过这件事。 对于公开恋情，季初奕素来是抱着积极的态度，在他看来，公开与否都没关系。公开之后，或许确实会对他们的工作造成一丢丢阻碍，但那些都是可以克服的问题。 不过，另一方面，他也相当尊重秦木遥的想法，既然秦木遥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 第211章 千金难换 所以，眼下，他其实是有所期待的。倘若是因不可抗力导致的被迫公开，那可就正中他的下怀。 季初奕勾起嘴角，等候董渐的下文。 兀自反应了几秒，董渐便恍然大悟状，说道：“噢，原来，你是约了和季总吃饭啊！所以……你是因为不方便透露你和季总吃饭，才说要和男朋友吃饭。” 他满脸惊喜，一拍手：“遥遥，其实，你根本没有男朋友吧！” 董渐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剩下秦木遥和季初奕二脸懵圈。 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大聪明”？ “呃……”秦木遥无可奈何，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大概是她二十多年对外交涉经历中最为惨痛的一次滑铁卢。 季初奕亦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甚至一度仿佛找到了大江衰败的原因。 时间宛如静止了。 小时候，秦木遥曾幻想过两个男生为了她争风吃醋的场景，臆想时万分快乐，好像自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公主，才会吸引那么多骑士为自己打得头破血流。 可是，现在，她一点都不觉得快乐，只有想要打人的冲动。 再观董渐，自以为想透彻了，分外喜悦，眉眼高高弯起，“你们是有工作要聊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恰逢电梯到达一楼，董渐就此走出电梯，同他们挥手：“再见遥遥，再见季总。” 电梯门关上，门上映着秦木遥和季初奕的身影，笔直，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透着些许尴尬。 很快，电梯抵达负一楼。 季初奕没动，秦木遥也不敢动。 “遥遥，走吧，遥遥。”季初奕蓦地开口，那语气里的嘲讽意味不掩。 反复说明，代表强调。 跟在季初奕的身后，秦木遥忍不住向上翻了个白眼，着实有被气到。 都怪这个董渐！ 上了车，季初奕没有急着启动，一脸严肃地坐着。 车厢内昏暗，顿时显得格外压抑。 以免事情发酵，不等季初奕“三堂会审”，秦木遥主动坦白：“我和你说，这件事，我真是太冤了！我和董渐真的不熟，就是一般的同事关系，他来公司才两个多月……” “你和他不熟，怎么会知道他来公司有两个多月了？”季初奕抓住把柄，义正言辞地反问。 秦木遥：…… 短暂沉默后，秦木遥好声好气地继续解释：“我是运营啊，我们平时和摄影师的接触比较多。” 季初奕别过脸去，小声嘟囔：“哼，刚才你还说和他不熟，现在又变成了接触比较多。” 秦木遥：…… 喘了口气，秦木遥接着道：“总之，我们就是有过几次接触，但是我和他没私下聊过天，你也知道的，我也并不热衷与别人社交。” 季初奕低下头，佯装抠手，委屈巴巴：“可是他叫你遥遥。” 是的。这是最为致命的一点。秦木遥突然想到于乐乐此前所说过的话，这么想来，于乐乐的八卦能力还真是炉火纯青！ 而且，原来，还是会有人真的会在乎称呼问题，原来，那个在乎称呼问题的人就在她身边。 拉回思绪，秦木遥只能赶紧努力找补，她展现出最为真挚的表情：“我发誓，我和他之间绝对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真的只是他单方面喜欢我！ 而且，他对我应该也只是暂时的头脑发热。你也知道，我长得不那么成熟，会给这个年纪的人一种错觉，以为我和他们差不多大……” 被秦木遥后半部分的自夸逗乐，季初奕望着她，一双眸子水灵灵的。还真是奇怪，同样是盯了一天电脑，季初奕眼睛可以永远水润，这也是老天爷的恩赐吗？那老天爷未免太偏心了吧！ 指腹前探，触及季初奕优越的下颌线，那线条坚毅，秦木遥轻柔抚过，心波荡漾。 这么好看的季初奕，竟然也会吃那些飞醋。 这么好看的季初奕，不该目中无他人吗？ 这么好看的季初奕，还能为我吃醋…… 秦木遥双手捧住季初奕的脸，终于，她忍不住凑上去，凭着天然的冲动，亲吻他的嘴唇。 接吻，是一剂安抚的良药。 缠绵之后，季初奕轻笑：“我后悔了，不去过路人了。” 秦木遥不解：“不是去吃饭吗？” 季初奕：“叫外卖吧。” 秦木遥再问：“你不饿吗？” 季初奕眼角一垂：“先吃你。” 都市进入夜间，仍旧保持着高涨的热情，霓虹高挂，繁华万千。是美好春宵，千金难换。 —— 接下来的几天，董渐依旧在追求秦木遥的道路上不断努力，给秦木遥点奶茶啦，给秦木遥送花啦，在降温时给秦木遥送感冒灵啦，以至于后来，秦木遥老远看到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躲开。 甩掉纠缠不清的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躲得远远的，秦木遥懒得与董渐多费口舌。她太忙了，招不来人，她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 每天闭眼之前，秦木遥都会许下朴实的愿望，那就是******。好吧，遥遥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遥遥……” 又是午饭时间，又是董渐。 秦木遥坐在里侧，完全没有抬头，也没有应答。她已然对董渐的穷追猛打见怪不怪。只是她始终无法做到完全淡定，每次一听到董渐的声音，还是会一哆嗦。 最近，董渐在追求秦木遥的事情已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有些没那么熟悉的同事也会在与秦木遥相处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且打趣几句。 秦木遥一般都会认真说明：“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董渐和我只是普通同事。可能是大家误会了。” 好在，公司目前已知季初奕与秦木遥在交往的人，只有几个曾经的中层管理。 作为曾经的中层管理的庞娇和余敏依然没有离职，哪怕被降了职，她们也依然选择了逆来顺受。也许，她们已然清楚，时代变了。当然，也许，她们就是那样死气沉沉的人物，并不会被时代裹挟。 原本，秦木遥以为，公司经历了这样的变革，这些人该早早地离职，去往下一个春天，而且，他们此前所表现出来的工作能力实在是懒散，秦木遥还以为他们会跟不上公司现在的节奏。 第212章 透明墙壁 没想到，他们不仅跟上了，还能够焕发全新的生机。 也是在此时此刻，秦木遥适才意识到，人的韧性远比想象的要大。 能够坐上中层管理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他们没有必要去提点一个还在实习期的摄影师，也没有必要去戳破秦木遥与季初奕试图隐藏的关系。 每个人都只是拿出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董渐。 想到这，秦木遥起了怜悯之情，抬起脸来，望着对面的董渐，有些绝望无力地说道：“我再和你说一遍哈，我有男朋友。这是真的。” “是的。我可以作证。”突如其来的声音。是季初奕。 侧目去看，季初奕正端着餐盘，站在桌旁，然后，他落座在秦木遥身侧。 “季总，您……又来了啊……”董渐讪讪道。 这个“又”字很传神。 面对董渐那毫不掩饰的闷闷不乐，季初奕都有些乐了。原来，现在已经不流行下属害怕领导了啊。 “你真的有男朋友？”董渐望向秦木遥，再度认真发问。 秦木遥郑重地点头。 垂了眼，董渐还是之前的论调，“没事的，只要没结婚，一切皆有可能。” “咳咳咳。”季初奕被这说法惊到，他猛地咳嗽几声。 手自觉搭到季初奕的后背上替他顺气，秦木遥熟稔地念叨：“慢点，慢点……”说话间，她又把汤推到季初奕面前，“一会喝点汤顺顺气，不咳了再喝吧。” 瞧着他们这亲昵的动作，董渐目瞪口呆，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又似乎没有。他的眼前仿佛遮上了一层薄薄的帘，让他对这其中关系看不真切。 董渐眉头紧锁，停下吃饭的动作，手握着下巴，细细审视着他们，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季初奕面上没什么鲜明表情，抿抿唇，扫了董渐一眼，发现那人正一副困惑表情，他没有任何言语，进入了认真进餐的环节。 “遥遥，上次悦玖台的直播就没有下文了吗？”董渐忽然问道。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与秦木遥沟通的共同话题。 想要和一个人尽快成为朋友，那就要找到一个共同的敌人。 秦木遥懒懒地问：“你不会还对悦玖台抱有任何幻想吧？我们已经完全熄灭了希望的火苗，这么和你说吧，直播这件事基本就算是作废了。 蓝星的每一次宣传都是要踩在时间节点上的，这次不做，那就是不做了。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就是这副德行，等你多经历几次，自然就习惯了。” 听着秦木遥的介绍，季初奕立马在脑海中搜素到名字，问道：“余一言？” 秦木遥点头，咬牙切齿：“是的，就是余一言！” 为了给余一言修改直播脚本，耽误了秦木遥一整天的时间，改来改去，最后却说不做了。她有那么长的时间，分明可以再干很多事的，却全都浪费在了余一言的身上。 人呐，总是越想越气。 “我再和你说一件过分的事……” “好。”董渐接道。 秦木遥无奈，一时间浮现如吞苍蝇的表情。 事实上，她口中的“你”指的是季初奕。 没理会董渐的主动接话，秦木遥侧过身来，握着饭勺，看向季初奕。 “悦玖台开盘到现在，也就才投放了一条微信头条，是在大江网进行投放的，可是已经白嫖了我们三篇大江房产的微信头条。余一言这一分钱，掰开揉碎了，可是当做好几分钱来花的。” “嗯。是的，太过分了！”董渐再道。 秦木遥和季初奕默契瞪了一眼董渐，随后看向彼此。季初奕道：“我之前就有听说过余一言这个人的作风，她一毕业就来到蓝星当策划了。 她这个人比较朴素，完全把公司当做自己的家，她的工作信条就是要让每一分钱都花得值得。所以，她轻易不会做广告投放，她所热衷的事情就是不花钱做营销。” “她这么做到底可以获得什么好处呢？”秦木遥不解。 这一次，董渐没有接话。他看着面前的秦木遥和季初奕，忽地灵光一闪，莫非秦木遥的男朋友就是…… 若说余一言能获得什么好处，季初奕还真的说不上来，他轻缓应道：“一般而言，各个项目都会有一定的营销费用，楼盘的宣传在楼盘的销售面前同样至关重要。 一个能够按照计划推进的楼盘，在宣传方面必然要深入人心。所宣传的品质要能够匹配房价预期。只要楼盘有房子卖出去，账面能够周转，那就一定不会少了营销费用。 所以，余一言正常提报宣传方案，大概率能够审批下来。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这原因无非源自两方面，一方面，她是无怨无悔地为公司好，把公司当做是自己的家，兢兢业业，要把公司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悦玖台确实不好卖，她也要考虑到，在悦玖台不好卖的时候，她如果还想做出点成绩，只能通过别的手段。 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其他的那些都是浮云，领导们只会在乎业绩。悦玖台套用现在的宣传模式不好卖，那就一定要想出个能让它变得好卖的噱头。” 秦木遥点了点头，又皱眉思索了一会，接着叹了口气。 在他们对面，董渐听完，没再多说。他突然发觉，他与对面的俩人似乎隔了一面透明墙壁，他们有独属于他们的乐趣与议题，是旁人根本无法加入的。 莫非…… 那个疑问再次出现在董渐的脑海里。他想到，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验证一下。 —— 又过了一周。 在公司变革之时，舒洁提升了大家的工资标准。 打工人愿为一斗米折腰，原本招人成难题的大江突然就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人事忙忙碌碌，如屯粮的小仓鼠，屯了一堆实习员工。 可是，即使大环境逐渐变好，曾经的房产部，现在的房产小组依然是个老大难。 时至今日，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一天，大江运营部房产小组终于迎来了一位全新的编辑。 第213章 新同事 “来会议室，和新同事认识一下吧。”郝周走来招呼秦木遥。 站起身，秦木遥理了理衣服，竟然涌现出些许去见客户的紧张感。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给这位新同事留下一个好印象哇，这样对方才能更长久地待下去。 停在会议室门前，秦木遥深呼吸，提了提神。 门内，桌子旁，一个身穿小香风薄外套，内搭碎花裙，妆容精致的女生正面带微笑，等待着秦木遥的到来。 门角划开一道弧度，门内门外的人四目相视，秦木遥愣住，在门关上之前，她再度用力，彻底推开了门。 旁侧，郝周瞧着仿佛被点了穴的秦木遥，不明所以，“怎么了？” 秦木遥缓过神来，摇头：“没怎么，来了。”她扬起标准的“同事笑容”。 淡淡扫了秦木遥一眼，郝周又打量了等待面试的女生，没多言语。 二人入了座，郝周抬手：“这是我们房产小组的资深编辑秦木遥，她是一级编辑。之前人事应该和你介绍了公司的晋升机制吧？ 刚入门的是新手编辑，之后是三级编辑，二级编辑，一级编辑，再之后，会有机会晋升为主编。你跟着遥遥，可以学到很多。” 新同事同秦木遥甜美一笑。 郝周继续道：“我们对每一个员工的职业规划是很明晰的，考核制度也相当规范。所以，来到大江的人，假若真的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没关系，只要有足够的韧性，能够跟上公司的脚步就可以。你们赶上了大江最好的时代。” 新同事频频点头。 郝周再道：“那遥遥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你好，我是秦木遥，是房产小组的编辑，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我所知道的，也都会全数告知你。”秦木遥双手交叉，拿出了一些身为前辈的气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瞧着现如今淡然自若的秦木遥，郝周相当满意，接着转向另一边，“新同事也做一下自我介绍。” 得了郝周的指令，新同事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星眸贝齿，灿若春阳。“我是元念，毕业于江城音乐学院。两年前开始对新媒体方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望着眼前熠熠生辉的人，秦木遥恍惚间思绪飘远。 元念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难道她还对季初奕念念不忘？ “之后，元念将主要负责短视频方向。”郝周安排道，她又望向元念，介绍起房产小组：“我们现阶段的产品主要分为微信公众号和短视频，这些我们之前在面试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 元念是个活泼的人，能与郝周对话，态度松弛，不会紧绷，也不会畏畏缩缩。会议室内不时传出阵阵笑声，氛围一派和谐。 配合着微笑，点头，偶尔接上一两句话，秦木遥坐在桌子左侧，打量着元念，思绪万千。 从会议室出来，秦木遥带领元念来到了原先属于安凝的工位上。安凝走后，这里曾来过几个人，不过还是空闲时间居多。 桌面围挡上仍旧贴着安凝的标语：“今天是小编，明天是老编！” 手指摩挲着标语的一角，秦木遥面露浅淡的笑容，同元念道：“这是你的位置。” 元念放了包，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模样，“好的，谢谢前辈。” 听到这个称呼，秦木遥眉头一跳。她与元念没有过多沟通，元念也没有多说任何。她们之前的交流不算多，彼此对对方应当有个不友善的定位，至于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作为刚开始工作的第一个上午，元念的工作内容简单，主要是了解公司产品，也就是浏览网页，阅读微信公众号，更直白点来说，就是什么都不用干。 枯坐的时间反倒难熬，元念时不时会偷摸瞧秦木遥两眼，不过，每次她看过去，秦木遥都是一脸认真地对着电脑屏幕，有时也会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什么思考。 到了午餐时间，办公室内迅速清理干净，不过，元念看着别人离去，没动弹，而是耐心在一旁，保持端坐的姿势，凝望着秦木遥。 秦木遥瞧了她一眼，扭头看看电脑，又瞧了她一眼，停下手中敲打键盘的动作，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元念双手搭在腿上，理所当然，“在等你呀。” “等我做什么？” “去吃饭呀。” 停滞一秒钟，秦木遥起身，舒展胳膊，慵懒道：“好。” 已有同事进完餐，正聊着天往回走，楼道内塞满谈天说地的声音。 秦木遥与元念进入电梯，俩人都直面前方，电梯门关上，元念问道：“你为什么不和初奕哥一起吃午饭？你们吵架了？” 门上映着她们的身影，秦木遥面无表情地看着。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太过喜悦了。 “你先把你的期待收一收。”秦木遥忍不住吐槽。 元念笑嘻嘻的，“如果你们吵架了，我可以帮你们调解呀。” 秦木遥再问：“是越调越凶的那种吗？” 元念嘟着嘴，竖起食指，同秦木遥晃了晃。 对元念，秦木遥尚未理清楚这到底是朋友还是同事，一时间也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她，她没有隐瞒，只是坦然平静地说道：“我们在公司内部没有公开我们的关系。” “为什么？” “因为那会对我们的工作造成一些影响。” “会造成什么影响呢？初奕哥都已经是副总了，在这里，谁还敢对他指指点点？” “呃……对我会有一些影响……”想了想，秦木遥解释道：“如果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那我做的任何事，都会被‘季初奕女朋友’这个身份所掩盖，我还是希望我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去站到更高的位置上。” 显然，元念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她急切地反驳道：“可是，如果你足够优秀，别人也会相对的认为初奕哥能够成为你的男朋友是很荣幸的。” 第214章 热血沸腾 是的。理论上来说，这句话是成立的。 秦木遥无法与之辩驳，却也不想认输，只是拿出了以前她最为不屑，当下却最好用的三个字：“你不懂。” 这三个字拥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任何年龄的人在任何情况下生出怒火。 果不其然，元念冷笑一声：“就你懂！” 叹了口气，秦木遥再道：“这是我和季初奕之间的事。我和他都同意了，那就可以执行。” “哼。是啦，是你们的事，我才没心思管你们呢。”元念又嘲讽一句。 赌气似的，两个人静默走了一路。餐厅人已不多，到处都空空落落的。 俩人买了饭，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所以，你为什么会来这？是特地来教训我的？”秦木遥已经消了气，她调整好情绪，打起精神与元念调侃两句。 元念也是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她闷闷地说道：“我是专门为了你来到这里的。” “为了我？”秦木遥难以置信，还有些受宠若惊。 元念轻耸肩，她握着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盘里的米饭：“是的。为了你。我想了解你。” 秦木遥依然是诧异表情。 元念接着道：“其实，一直以来，我们俩……呃……至少对我来说，是比较尴尬的，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初奕哥的女朋友，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呃……初奕哥的暗恋者……对吧？” 秦木遥纠正：“明恋。” “OK，是初奕哥的爱慕者。我们之间似乎注定了难以好好地沟通。我们此前也没有机会好好沟通。我……嗯……我是想要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你能吸引初奕哥。毕竟…… 毕竟我比你拥有更多与初奕哥相处的机会，但是，他从未把我当做是可以恋爱的对象……”双手不安地交织在一起，元念看向秦木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秦木遥点点头。不过，她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我们之间可以有其他的方式熟悉起来，你没必要非要来大江工作……” “我恰好有点时间。”这个问题似乎完全在元念的意料之中，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心中排演过。 秦木遥抬了一下眼，拿出身为前辈的姿态，“即使你只是短暂地来这实习，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认真地对待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看似简单，实际上需要耗费很大的耐心，而且会要求你拥有超高的韧性。” “韧性？”元念懵懵懂懂。 秦木遥微微一笑，“就是哪怕没有与一切抗衡的决心，也要有能够经受千锤百炼的忍耐力。” 食堂嘈杂，角落里，秦木遥与元念面对面坐着，聊了些往事，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够热烈，并不会边说边比划，更不会激动得饭粒乱喷，她们俩只是镇定地说着。 她们是情敌，也是新同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氛围似乎刚刚好。 —— 虽然秦木遥与季初奕在公司会保持距离，但元念丝毫没有这个觉悟。 下班前，她往往会大喇喇冲进季初奕的办公室，邀请他去共进午餐。而每次她点了下午茶，也往往是她一杯，秦木遥一杯，季初奕一杯。 “别点了。谢谢你。”终于，某日，秦木遥受不了，直接与元念说道。她又担心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显得不通人情，便接着补上一句：“你实习期的工资只有那么一点，你每天请我喝咖啡，这花得太多了。” 元念则不是很在乎，捧着咖啡，喝了一口，扬声道：“咖啡能有多少钱呢？我们三杯才一百出头，很低了。” 秦木遥好心提醒：“可是，你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钱，并不是几万好吗？” “是的……”元念若有所思地应道。很快，她接着问道：“难道你是靠工资生活的吗？” 不靠工资靠什么呢？她这一句话颇有“何不食肉糜”的气势。秦木遥差点要被气死。 很快，她想起来，元念家里同样是经商的，元念的父亲与阮津既是生意伙伴，也是多年好友。 这么看来，元念是妥妥的小公主没错。所以，公主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一般的公司，没有人会每天请同事喝一杯价值五十元的咖啡。 “我是靠工资生活没错！”秦木遥压低嗓音，以免别人发现元念的异于常人。“在这里，大多数人都是靠工资生活的。我希望你能够行事低调一些。” 在职场方面，元念缺乏经验，好在，她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人，每每秦木遥指出她的问题，她都会认真思考，然后提问：“要怎么低调？” “第一步，”秦木遥悉心指导，“请不要再给我点咖啡了。” 元念和季初奕之间的关系已是公司坊间的一大八卦，秦木遥不止一次在卫生间里听到隔壁坑位和隔壁的隔壁坑位议论他们。 大家现阶段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元念和季初奕到底是什么关系？ 新制之下，实习生会直接进入所在小组接受培训。除了人事和郝周，秦木遥就是第三个接触元念的人。 同事里面不乏几位胆子贼大的，居然来找秦木遥八卦，问秦木遥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比如，元念到底是不是季初奕的小三？ 秦木遥统统回答：“不太清楚。你们或许可以直接问问元念。” 可是，当然，没有人会正面去问元念。 大家都是暗夜里信鸽，只在没有光的时候交换信息。 秦木遥以前是个真相爱好者，只要是真相，她就会想要去挖掘。可是，现在，她发现拥有太多真相也不是什么幸事。 她需要应付同事，还需要照顾元念，而她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如眼下的元念，活在暴风眼的中心，反倒是风平浪静。 以前的秦木遥会如那些来询问的人一般，对八卦热血沸腾，好像拥有一个八卦就拥有了全世界。可后来，她的心态有了转变—— 之前某次，秦木遥发现了一个小八卦，她刚要给于乐乐发消息，忽然想到公司的事，还是不要外传比较好，她继而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一个能够说上话的人，都是些陌生面孔。 第215章 要去团建啦 那时，她忽然觉得，讨论八卦这件事，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渐渐的，她就学会了不八卦。 与元念谈过之后，元念果然没有再给秦木遥买过咖啡，她自己也减少了点咖啡的次数。不过，她依然喜欢与季初奕沟通，并且完全忽视旁人的眼光，而不出所料，公司内关于他们的绯闻满天飞。 可是，她不在乎，她是个洒脱的人，这一点，让秦木遥万分钦佩。 —— 茶水间。 秦木遥正在冲泡袋装咖啡，内心里计划着下班后，要与季初奕去过路人吃点好吃的。 突然，旁边闪来一道人影，是董渐。董渐穿了一身运动套装，戴帽子的卫衣，如同学校里最为新鲜的学生，浑身散发着年轻的气息。 倘若他没有那么用力地追求秦木遥，或许，秦木遥会把他判定为“新生代帅哥”，可是，鉴于他前面说了那么多让人大跌眼镜的话，秦木遥内心对他十分抗拒，连带着瞧他也没那么顺眼了。 “又有什么事？”秦木遥冷冰冰地问道。 现在的她倒是锻炼出了“看人下菜”的待人之道，对待甲方要无限热情，对待一般同事要疏离但温和，而与董渐这样身份的人相处，则要保持距离。 董渐神秘一笑，道：“我弄清楚了。” 秦木遥蹙眉：“什么？” 董渐再道：“你和季总的关系。” 眉头一跳，秦木遥双手抱臂，打量着对面的人。 董渐胸有成竹，“其实……”他面上浮现笃定的笑容，颇有大将运筹帷幄的风范，“元念是季总的女朋友对吧？你和季总是表亲！对不对？” 嗯？ 秦木遥：…… 董渐继续分析：“那天在食堂，季总咳嗽，你那么熟练地拍他的后背，这么一看，你们就是很亲密的关系，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 后来，元念来了，公司里都传开了，元念是季总的女朋友，加上你和元念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她每天都给你点咖啡，一切都说得通了！所以……你其实没有男朋友的是吧？” 听着这一连串天马行空的分析，秦木遥脑子嗡嗡的。这是用人脑想出来的吗？ “你是如何得出我没有男朋友这个结论的呢？”秦木遥饶有兴趣地问道。 见秦木遥似乎对自己的分析感兴趣，董渐以为是自己的分析切中要害，顿时喜出望外，激动道：“因为你第一次说要和男朋友去吃晚饭，实际上是去和季总去吃晚饭的。 而季总又是你的亲戚，所以季总替你作证，说你有男朋友，是不可信的。他可能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我们交往，在为我们的爱情制造磨难。但是，好事多磨，我坚信我们是合适的！” 董渐声落，席间寂静。 良久，秦木遥目瞪口呆，感慨一声：“哇哦。” 董渐认真而积极：“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可以让季总看到，我是一个能够给你带来幸福的人！” 秦木遥歪头看向他，“所以……” “所以，我和庞主管申请了，以后房产小组的视频都由我来拍！”董渐慷慨激昂。 房产的视频内容与其他领域的价格一致，但是，由于房产的甲方多数龟毛，对视频要求极多且千变万化。 一般情况下，一个小商业的商家视频内容制作需要一天，而房产的需要一周。 甲方每天都会有全新想法，摄影师就需要重新制作。 以往，摄影师们一听到是房产的内容，则会能推就推，推不了的，也总要想办法拖一拖，拖到甲方没有更多的时间进行修改，然后就可以半强迫甲方接受最终的内容。 倘若现在真的能有一个固定的摄影师，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好啊，我们之前整理了一份甲方品味表格，我可以发给你，你如果真的想要好好服务房企，可以抽空读一读那份表格。”秦木遥也不客气。毕竟是工作，有利最重要。 董渐猛点头，随即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追求你了？” 秦木遥保持笑容，淡然开口：“不可以。” “好吧。” 董渐走后，秦木遥转身便撞见从角落里走出来的季初奕。 微垂眼，秦木遥意味深长地问：“都听到了？” 季初奕轻耸肩，“大部分。遥遥，”他向前一步，走到秦木遥身侧，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望向楼下芸芸，顿顿开口，“不然……我们公……” “最近那个电视剧你看了吗？” “哪个啊？是不是宋时主演的那个……” 聊着天走进来的两位同事打断了季初奕的话语，秦木遥压低嗓音轻快道别：“我先回工位啦，有什么事晚上回去说吧。” “嗯。”季初奕应道。话落，他再度眺望远方。 窗前微光勾勒出一道身影，季初奕始终若有所思的表情。 —— 仲春四月，江城多数晴天，阳光灿烂，天空一碧如洗。 公司迎来了改制后的第一次团建，三天两晚，去隔壁白城的一个旅游胜地。秦木遥对那里向往已久，当大江还有房产部而不是房产组的时候，她便想去了，可不是季初奕要工作，就是她要加班，总也凑不到一起。 眼下，她和季初奕可以公费旅游想去的地方，真是再开心不过了。 “滴滴。”微信铃声响起。 季初奕：“旅游地选得如何？” 见此暗示，秦木遥适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季初奕有意选的。 秦木遥：“你选的？” 季初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秦木遥：“选得非常好！” 此时此刻，秦木遥忽然发现了男友是副总的好处，那就是可以公费恋爱！ 钉钉群内，人事发出新消息：“每位员工可以带一名家属，家属自费，有需要的可以在四月十二日之前联系我，逾期不候。如果因故不能参加团建，也请于四月十二日之前告知我，四月十二日之后告知的，需承担相应的报名费用……” 前一阵子，公司换了新人事，新人事叫Amy，她的到来，让秦木遥醒悟，一般的人事只能叫人事，而优秀的人事叫“HR”。 第216章 粉红泡泡 前人事是个喜欢议论喜欢八卦的人，此前与庞娇、余敏她们有个小群，不少本该只有当事人知道的信息，都被前人事传播了出去。 舒洁虽然对前人事不满，但也考虑到前人事在公司改制期间有不少苦劳，于是，舒洁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把前人事调到了人才小组，去做电销，好在她自己对此也有兴趣。 新人事Amy与前人事大不相同，她宛如一个人形机器人，总是保持最为和善也最为疏离的笑容，也总是自己一个人进餐，不与任何人亲近。 季初奕说，他之所以会选择Amy，是因为她在面试时曾说：“一个优秀的HR并非是公司高层的执行者，也不是员工的好朋友，而是客观公正的第三方，公司与员工都需要我的辅助与约束。” 足够自信，也足够专业。 每当瞧着Amy迈着气势十足的步伐走在公司通道内，如一个风雪女王，秦木遥都会油然生出一丝欣慰，这个公司正在蓬勃生长。 所以，要为了追上公司的发展脚步而更加努力啊！ “你要带谁一起去吗？”旁边，元念问道。她又兀自补上一句，“反正初奕哥也要去，你应该也不会带别人了吧？说起来，你和初奕哥还要装作不熟吗？一起旅游这么好的机会……” “你呢？”秦木遥打断了元念的絮絮叨叨，“你要带谁一起吗？” 元念止了声，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阮林呢？”秦木遥一笑，“我们前几天和阮林吃饭，问了一下你们的进展。” 听到这，元念刷地一下红了脸，“什……什么进展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般明显的害羞。 见状，秦木遥心中迅速了解了大概，继续道：“他就和你现在的反应一致。你们……是不是……” 歪了一下头，秦木遥没有继续说下去。戛然而止，更能引人遐想。 不太能够应付这种场合，元念连忙转移话题：“明天的视频……我还没有写好脚本呢，我要继续写脚本了。写完需要你帮我改一下噢。” 万事要留有余地，秦木遥没有穷追猛打，两手一摊：“好吧。不过，我一会要和常奔去熙澜府，你可以现在快点弄完，我在走之前帮你改好。” “知道啦。” —— 回家路上，秦木遥聊起团建的事，问道：“你会带阮林一起去吗？” 并未能理解到秦木遥的深层意思，季初奕皱眉，反问：“带他做什么？若是带上他，他肯定要以陪玩的名目敲我一笔。” 知弟莫若兄。 虽然如今的阮林正在父亲的公司实习，每个月都有一些进账，但是，他还是更喜欢花季初奕的钱。 这也许就是来自弟弟的占有欲吧。 “我是觉得……元念可能会不好意思叫上阮林。所以，保险起见，不如你带他去。团建是个好机会，可以增进阮林和元念的感情。” 其实，还有一点私心，秦木遥羞于说出口：如今公司里疯传元念和季初奕的关系不一般，若是能够加入阮林这个人物，则大家就会知道，元念其实与季初奕的弟弟是一对，才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当然，这么复杂的想法，只有秦木遥自己能够想到，旁边的人并不能恰好领会。 季初奕问：“为什么不是你带他呢？” 是我就起不到那样的效果啦！哼！季总是个大笨蛋！ 噌地火冒三丈，秦木遥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他是你弟啊！” “好吧。这样啊……因为他是我弟……”季初奕委屈巴巴地念叨一声。 唉，女朋友怎么一言不合就“喷火”？ 怎样才能时刻猜到女朋友的心思呢？ 季总很着急。 —— 在万众瞩目之下，公司团建如约而至。 舒洁足够开明，不要求每个人必须参加团建，也不会因为不参加团建就扣工资，排除部分活动冷淡者，实际到场人数只有公司总人数的百分之八十。 不过，现在的百分之八十，已多于以前的百分百，放眼望去，乌央乌央一片人。 早上九点十五，集合地，星玥广场。 秦木遥与季初奕坐同一辆出租车从家出发，第一个下车点是广场南，季初奕先行下了车，轻声道：“一会见。” “一会见。” 关上门，秦木遥再同司机交代：“师傅，我在广场北下。” “你们不是一家公司的啊？”师傅好奇地问道。 秦木遥笑笑：“哈哈哈，我们是一家公司的。” “一家公司为什么不一起下车？你这还浪费一块钱。” “我们是在避嫌呢。” “有什么好避嫌的啊？两个人在一起工作多好啊，你帮衬我，我帮衬你，共同进步啊！” 两句话的功夫，车辆就抵达了广场北。 如司机所言，纯属浪费钱。 甫一下了车，秦木遥就听到远远的一声呼唤：“遥遥！” 循声找到元念的位置，秦木遥拖着行李箱，朝着她走过去。 一碰面，元念便挤眉弄眼，“你不是和初奕哥一起过来的啊？” 环顾四周，秦木遥确认环境安全，适才压低嗓音：“我们是一起来的。” “那初奕哥呢？”元念再问。 秦木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顺着她所指，元念望见了从另一个方面走来的季初奕。她立刻明白他们的安排，同一个地点，不同的下车点。 元念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慨一声：“牛哇！” 她又挖苦一句：“你们这个能力，放在民国才是刚刚好，也不用怕被饿死，完全可以去做情报专员。” 秦木遥笑笑，没接话。 “不过……”手指在半空中划过，元念龇牙咧嘴，满脸不怀好意，问道：“你们一起过来，是不是说明，你们同居啦？” “噗！咳咳咳咳咳咳……”秦木遥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怎么会有如此脱线而偏偏正确的发现？ 秦木遥悔悟，这元念就是个小机灵鬼，与她聊天要处处提防！一不小心就要乱入她的陷阱！ 没急着答话，秦木遥思索着，现在若是否认，反倒是欲盖弥彰，若是承认，也不见得有什么坏处。 第217章 意味深长 经过短暂的判断，秦木遥选择了大大方方的坦白：“是的。” “啊——”一声尖锐的“猪叫”响彻长空。 众人侧目，瞧见的就是笑得合不拢嘴的元念，以及一脸生无可恋的秦木遥。 秦木遥无奈提醒：“你是我们的主播，是房产组的门面，希望你能时刻保持你优雅的形象，也希望你能保持房产组的形象，以免让别人以为来了房产就会疯掉。” “好嘞，好嘞，嘻嘻，我是太开心啦，你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耶……” 其实我们同居很久了。秦木遥如是想着。不过，她不打算继续她和季初奕的话题。 “开心？”她抓住话中漏洞，似笑非笑地反击道：“你不应该难过吗？毕竟，你是季初奕的爱慕者，难道你已经移情别恋了？你现在恋的那个不会是阮……” “啊！今天的天好蓝啊！哇，天上居然有那么多鸟儿！可真是太感人了，江城的生态环境真是让人欣慰啊……”元念蓦地仰起脖子，指着天上装疯卖傻。 在她背后，远处，一道人影正朝着季初奕所在的位置靠拢。 那人身穿亮红色运动套装，脚踩一双拼色椰子，整个人足够瞩目，如同一只移动的火鸡。 公司好久没出现这样一个年轻帅气的人物了，那人的到来，掀起一阵议论。尤其是女生们，均是目光紧紧追随。 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秦木遥笑道：“你看，上苍送了你一个大礼物！” “礼物？”元念不明所以。她扭头去看，居然是阮林！ 再度扭过头来，元念难以置信地瞪着秦木遥，“你叫他来的？” “不是我啊。”秦木遥无辜脸。“他是季初奕的弟弟，肯定是季初奕叫来的啊。他们兄弟情深，血浓于水，团建也要相随。对了，你要不要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反正全公司都知道你和季初奕相识。” 欣赏着秦木遥的“表演”，元念心道：不是你，还能是谁？肯定是你！一定是你！ 无奈，她没有证据，只能颓然问道：“那你呢？不去和他们打招呼吗？” “我就不去了。”秦木遥连连摆手，又做了个推手的动作，后撤一步，“我要与你们保持距离。” 要与我们保持距离？做梦！ 眼珠一转，一计上心头。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没理会秦木遥的推脱，元念勾起唇角，直接举起手，同季初奕喊道：“季总！这边！” 秦木遥一惊，完了，被害了。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害人终害己”。 随着元念的呼喊，全部的目光又齐刷刷地从阮林身上转移过来。 秦木遥努力保持微笑与自然，她笑得脸颊都僵了。 季初奕与她四目相视，面上怡然，有清浅的笑意流出，他大步流星，阮林则在后面哼哧哼哧地拖着他的行李箱。 养弟千日，用弟一时。 “原来你们早就到了啊，我还以为你们没来呢。”阮林傻乎乎地说道。他又轻点了点元念肩头，愤慨地嚷嚷：“你也不够意思了吧！出来玩居然不喊我！” “只能带家属，你是我的家属吗？”元念诘问。 该是气势汹汹的质问，可惜，语气中凶狠不足，平添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手握拳抵在唇边，秦木遥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乐不可支。她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良传统，问阮林：“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是家属啊？” “我……”阮林语塞，随即对着元念小声嘟囔一句：“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瞧着这俩小儿女情态，秦木遥满眼都是粉红泡泡。 太美好了，年轻真好。 秦木遥很开心阮林能够从宋可的阴影中走出来。 她更开心元念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人，而不是把目光放在季初奕身上。 想起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元念，还以为她是个妥妥的“绿茶女二”，没想到其实是个善良可爱的小机灵鬼，而她所爱慕的季初奕，竟然成了秦木遥的男朋友。 原来，人与人的缘分，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 “上车了！大江网络的员工上车了！”车旁，Amy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个扩音器，一遍遍地呼唤各位。“上车了！大江网络的员工上车了……” 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Amy是个售票员呢。 秦木遥抬手：“走吧。” 与Amy打照面时，秦木遥夸赞：“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够想到要带一个喇叭。” Amy只道：“团队旅游最需要的就是扩音器和口哨。” 座位随即，上了车，秦木遥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继而打算呼唤元念来成为她的“同桌”，结果，还不等她开口，有人抢先落了座，这人正是季初奕。 季初奕扬起一丝奇怪的笑容，望着秦木遥，竖起个食指比在唇边，示意秦木遥不要大惊小怪。 但吃惊难掩，秦木遥惊诧地望向他，眨巴眨巴眼睛。 季初奕倒是淡然，低声提醒：“保持自然状态。”这是秦木遥原本打算说的话，却被季初奕抢了先。 秦木遥无奈，不懂季总这唱的是哪一出，只能配合。 郝周与舒洁姗姗来迟，成为了最后上车的俩人。这一辆车余位不多，黄安欲起身让位，舒洁摆摆手，拉着郝周的手往后排走去。 路过秦木遥与季初奕，郝周明显一愣，随即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见她那副表情，秦木遥倒是顿时了解了她的心思，赧然地望向窗外。 不远处，另一辆车已率先启程。 老大坐在那辆车上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今次带了家属——他的现任妻子前来，也就是那个插足老大和舒洁婚姻的编辑。 秦木遥此刻歪着头，瞧见的便是那女人。 那女人如今瞧着也有些上年纪了，不过，化了精致的妆容，堪比网红。 相比较之下，她确实明显比舒洁更动人，散发着更多的朝气。 是谁曾经说过，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专情的生物，永远喜欢二十几岁的姑娘。 老大和他的现任妻子相互之间没有说话，一个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在闭目养神。 第218章 结束未成年 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再过几年，他们的婚姻就将长过老大与舒洁的。 这就是时间最为残忍的地方。从不偏袒任何一方，无论对错。 车门关上，车子启程，很快，速度提上，大巴奔驰在满载阳光的道路上。 季初奕没有更多动作，也没有任何会暴露二人身份的言语，秦木遥心满意足，同时也备受煎熬，愧疚于这对季初奕不公平。 可由于季初奕给的好太多，她已沉溺其中，经常分不清哪些是恋人应该做的，哪些是季初奕做得很好的。 大巴走高速，路程约莫需要两个半小时。 俩人安安静静，他们都没有在车上看手机的习惯，秦木遥歪靠在玻璃窗上。季初奕掏出耳机，一只塞进自己的耳朵，另一只塞进秦木遥的耳朵。 秦木遥没有抗拒，她被晒得暖洋洋的，困意来袭，已无暇顾及其他。 “哈——欠——”她接连打了四五个哈欠。 “困了，就睡一会吧。”季初奕温柔道。 秦木遥浑身无力，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合上了眼。 车上大多数人都昏昏欲睡，或是早上起得太早要补觉的，或是如秦木遥一般被太阳晒得，亦或是枯坐无聊所以要睡的。 很快，车内寂静一片，只剩下风穿行的声音。 —— “你快叫他们呀，别拍了。” “多美的画面啊，你别吵，嘘！” …… 一阵嘻嘻索索的对话声，将秦木遥从深度睡眠中唤醒。她微微眯起眼，尚未瞧清楚对面的人，先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哈欠。 太困了。 再睁眼，她才发现元念和阮林正头挨着头举着手机对着他们。 见秦木遥醒来，元念第一时间收回手机，直接嚷道：“我什么也没拍！”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这一声，把季初奕也惊醒了。 元念和阮林双双傻笑，仿佛被人点了穴。 秦木遥环顾四周，发现早已没人，便问：“人呢？” 元念乐道：“大家都下车了，只剩下你们俩还在睡觉。” 作为一个精致boy，季初奕睁眼第一件事是理了理他的发型，然后问道：“你们为什么没走？” “如果我们也走了，你们俩就要在这睡到天昏地暗了。”阮林道。他拉过季初奕的胳膊，“走吧，我们去办理入住。办理了入住，才能去吃饭。” “走吧，走吧。”秦木遥应和道。 四人下了大巴，入眼是四面环绕的山峰，层层叠嶂，郁郁葱葱。置身其中，心宛如得到了扩张，灵魂得到洗涤，再也没有烦恼忧愁，也没有工作，没有出尔反尔的甲方，没有任何俗事。 在这里，他们只需与自己相处，只需要讨自己欢心。 在车外活动的司机迎上来，边扭动胳膊，边笑道：“呦，睡醒啦？” 秦木遥赧然，挠了挠后脑勺，“是啊。睡得也太舒服了。太阳一晒，我一闭眼就睡着了。” 与司机对完话，秦木遥扭头问季初奕：“你呢？” 季初奕略略沉吟，随即点头。他记得自己是在秦木遥睡着后没多久入睡的。这仿佛是一个习惯，如在家中，也是秦木遥先行入睡，他松松垮垮地搂着她，很快就会睡着。 “确实是太舒服了。”季初奕附和道。 季初奕与秦木遥简装上阵，作为替代支付行程旅费的条件，阮林负责拎行李。 身前背着自己的包，身后背着秦木遥的包，左手拖着季初奕的行李，右手顺便拎着元念的小包，阮林如一头老黄牛，哼哧哼哧地往前走着。 他全身挂满了各位的家当，不知缘何，瞧着也有些像是捡破烂的。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吃苦耐劳。”元念开口道。“还以为你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我妈才不会娇生惯养我呢，我们家只有我妈是小公主，其他所有人都是老黑奴。”阮林苦哈哈地说道。 颇有些于心不忍，元念别过脸去，别扭地问道：“你拎不拎得动啊？需不需要我帮你拎点？” “不需要。男生力气大，这对女孩子来说，确实很重，可对男孩子来说，就是洒洒水啦！”阮林是个乐天派，无时无刻都乐呵呵的。 虽是与季初奕走在前头，秦木遥依然警惕地竖起小耳朵，向后偷听阮林与元念的点点滴滴。 他们之间的恋爱十分纯粹，二者都是富裕的良善人家，对金钱没有过分需求，对待感情也是单纯认真。 在两家之间，两位妈妈一直在极力地撮合，经常会约他们俩吃饭，约他们一起看电影，虽然二人还没正式在一起，但双方父母已经开始规划未来要生几个孩子的问题。 这样的俩人光是放在一起，就足够养眼，金童玉女，如同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一般，天造地设的一对。 办理了入住，秦木遥与元念一间房，季初奕与阮林一间房，一对在502，一对在504，房间紧挨着。 他们在房门口分别，进门后，元念一边换拖鞋，一边问道：“你不想和初奕哥一间房间吗？” 不想吗？当然想啊！毕竟，比起头一回要睡在一起的元念，秦木遥与季初奕更熟悉，能与季初奕睡在一起，她也更加安心。 “如果我去和季初奕睡，那你就要和阮林一间房了。”秦木遥交代了这个结果，错愕从元念脸上一闪而过。 按住元念的肩膀，秦木遥迫使她望向自己，极度认真地问道：“接下来我要问的每一个问题，你都必须要如实回答。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讲成为呈堂证供。” 在这个当下的场合，秦木遥就如这俩倒霉孩子的家长。她迫切需要知道两个倒霉孩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你与阮林……结束未成年状态了吗？”秦木遥问。也许，她可以问得更为直接些。可她自己也有些害羞。 元念一头雾水，“结束未成年状态是什么意思？” 秦木遥挤挤眼：“就是字面意思。” 见元念还是懵圈状态，秦木遥更为露骨地说道：“就是……就是……你们有没有发生关系？” 第219章 没有交往 “什么关系啊？”喃喃念出，元年蓦地反应过来，手中的手机哐当掉在地上，好在地上铺了地毯，她迅速弯腰去捡起手机，眼睛瞟向别处，道：“我们……没有！” 没有便没有。秦木遥狐疑地打量她，她的反应忒奇怪了！这根本不是没有的反应！ 她再问道：“你们是在交往吗？” “没有。” 这一句倒是正常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难道是先发生了关系，但还没交往的状态？这么劲爆吗？秦木遥差点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她太好奇了。 女生的心思百转千回，相比之下，阮林则显得呆呆傻傻，易于攻破。 秦木遥决定把这个打探的任务交给季初奕，安排他从男生入手。 收到任务时，季初奕正在一件一件地挂起他的衣服。 箱子摊在地上，里面塞满了琳琅满目层层叠叠的衣服。 阮林重重闭了眼，深感无奈：“哥，你真是深得妈的真传，你一个人带的衣服，估计比元念和嫂子俩人的衣服还要多！” 季初奕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在形象方面，季初奕还没输过谁。 他不单单会带衣服，也会把相应的搭配准备好，譬如眼镜。 眼镜是他最爱的配饰，若是精致的服饰，他就会搭配金丝边镜框，若是日常休闲系列，他就会搭配黑框的眼镜。 三两步走到季初奕面前，阮林不怀好意地望着他：“哥，我这次跟你来，妈可是给我分配了一个任务的！” 季初奕头也没抬，继续认真整理他的衣服，“什么任务？” “妈让我多催催你，说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该要孩子啦，有孩子的人生才有意思。妈说她都是因为拥有我和你这么优秀的孩子，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更圆满。如果没有我们，她只是美丽的公主，有了我们，她就是幸福的美丽公主。” 果然是宋心若女士能够说出来的话。 季初奕：…… “滴滴。”季初奕摸出口袋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秦木遥发来的消息：“救救孩子吧！太好奇了！想知道阮林和元念进行到哪一步了！” 看完，季初奕略感头疼。 但是，媳妇交代的事情，再难也要完成！ 挂好衣服，他饶有趣味地审视了阮林，继而整理箱子内的其他物品，以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你知不知道生孩子前面的步骤是什么？” “前面？”阮林万分笃定：“种孩子！” 噗。 还真是阮林才能说出的话！ 季初奕无语。 房间里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季初奕望天，默默在心中呐喊：老天鹅，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弟弟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拿到答案，然后向秦木遥交差！ 季初奕迅速收拾好宛若被雷劈过的心情，再问，“你和元念是不是……” 一听这，阮林嘴都要笑歪了，他那原本帅气的面庞，因过度喜悦而皱巴在一起，宛如一块老树皮。他几乎要把自己拧成麻花，“是……是啦。”他尚有些娇羞。 确实，他与元念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经历。 念及他与元念的故事，他双手如藤蔓交织一起，内八字坐在床沿，以极其拧巴的姿态，娓娓道来：“是在跨年的时候……你也知道啦，我的那些朋友都有对象，只有我没有。 正好元念也没什么朋友，跨年都是自己一人，我想着，反正她也无聊，我就叫上了她一起。我们在日租别墅里做了饭，还K了歌。那天，大家很开心，都喝了点酒，气氛刚刚好。 到了十二点半，那些小情侣们都各自去了房间，就剩下我们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真的，在当时那个灯光下，我瞧着元念，就好像看见了一个仙女。 我以前真没发现，原来元念长得这么好看！比宋可要好看多了！我就一个没忍住，凑上去吻了她，然后就……” “打住。”季初奕连忙出言制止，“后面的细节我就不用听了。” “噢。我还不和你分享呢。”阮林咕哝道。 季初奕抱臂立着，上下打量他，“那你们现在是在交往吗？” “你不要像审犯人一样嘛。”阮林垂丧着脑袋。 季初奕铁面无私：“快说！” 阮林想了想，随后底气不足：“没有……” “渣男！” “不是我的问题！”阮林急于辩解，急赤白脸的，“第二天醒来，我当机立断就提出要和她交往，但她拒绝了我。” “她不喜欢你？”季初奕摸着下巴，思考道。 半弯着身子，阮林愈发颓唐，“不知道。” 此时此刻，他适合点上一支烟。然后，他就如同每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沧桑老男人。 “她拒绝你的理由是什么呢？” “没有理由。她就说不行，还挺气愤的样子。”想到当时的情景，阮林不禁打了个冷战。他随后委屈道：“可是……我觉得她应该是喜欢我的！当时我去吻她，她也没拒绝。 她如果不喜欢我，那她完全是可以推开我的呀！可是，如果她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交往呢？” 定定神想了好一会，灵光一闪，季初奕突然噤声，尔后斟酌着启唇，“你不会……”他使了个眼神， 季初奕尴尬笑笑：“合理猜测。” “哥！你还是不是我亲哥了啊！怎么一天天不盼着我点好呢？” 季初奕在阮林身边坐下，弟弟痛苦，哥哥沉思。 两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活出了四十岁老男人的风采。 可惜，女人远比工作要复杂得多，连厉害的季初奕也尚未攻克这个难题。 念及自己身边同样反复无常的秦木遥，季初奕同情地拍了拍阮林的肩膀，“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唉。”阮林重重叹了口气。 好在，阮林不会一直消沉下去，他拥有能够一直积极向上的神秘力量。 第220章 面面相觑 猛地抬起头，阮林雄赳赳气昂昂，一拍大腿，“总之，我已经和她郑重说明了，我会一直待在她身边，陪伴她，等她，直到她决定要和我交往为止。” 他挥舞起拳头，自我打气，“我相信这一天的到来不需要很久！” 待他说完，季初奕吃痛地抿着唇，捏起他的爪子，扔到他自己腿上。 是的，没错，阮林拍的是季初奕的大腿。 亢奋的状态还没维持三秒钟，阮林再度低下头，接着道：“自打她比赛输了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后来，她说要换个环境，想体验一段不同的生活，所以，她就来了你们这。 她来这以后，我能见到她的机会都变少了。你们这的工作太多了，她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每天都忙忙碌碌。她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容易烦躁，一烦躁就要拿我出气。 我每天如果给她发消息，她会说我太烦了，打扰她工作，我忍住不给她发消息，她又说我在追人这件事上完全没有诚意，只是嘴上说说。” 撑着下巴，阮林再度感慨：“做人可真是太难了……” 季初奕蹙眉，开口问道：“你说的……她比赛输了是怎么回事？” “就是她前阵子去参加了一个钢琴比赛，获胜者可以拿到去伯克利进修的机会，她原本是志在必得的，她的导师也是这么告诉她的，所有人，至少是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是冠军。 可是，万万没想到，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了一匹黑马，竟然总分高于她一分，拔得头筹。那之后，她就每天都打不起精神，也不愿意去练琴，受了大刺激，她还问我，她是不是不适合学钢琴。 我就和她说，她本来也不需要这样一个途径去伯克利，她的成绩不差，家里也完全能够支付得起，她如果真的那么想去，她爸妈自然就能送她去，没必要为了一次比赛和自己过不去。” 说着，阮林挠了挠头，满脸都是困惑。 季初奕抖了抖唇角，好一会，问他，“你不会……就像刚刚说的那样原原本本地安慰她的吧？” 不这样安慰还能怎么安慰呢？ 阮林懵懵懂懂地点头。 眉头一跳，季初奕恨铁不成钢：“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想要的并非去伯克利的机会，而是想要获得这个比赛的第一吗？” “可是……她如果不迫切想要去伯克利的机会，为什么非要拿到这个比赛的第一呢？那就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了啊。”阮林还是不解。 在他看来，比赛这件事劳民伤神，为了比赛要选曲、练习，还要为了比赛提心吊胆，这些都是不比赛就可以避免的。如果不是为了胜者的奖品，实在没必要参加比赛给自己找不痛快。 季初奕摇摇头，敲了敲他面前的榆木脑袋：“当然是为了证明自己。” “她还需要证明自己？她已经足够优秀了好吧！”阮林喊道。“你别看她在我们面前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她不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是妥妥的一个女神好吗？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不少男生暗恋她！” 听着这直白的赞美，季初奕没有说话，而是抿着笑意，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此时无声胜有声。 被盯得毛骨悚然，阮林赶忙站起来，往门口快步走去，“走啦走啦，再不走都吃不上午饭了，我都要饿死了！” 刚一拉开门，正好遇到同时出来的秦木遥和元念。见到当事人，阮林的脸一下子就红得如夏日的火烧云。 他大步走在前头，把剩下的仨人远远丢在身后，还一个劲地念叨：“太热了，太热了，这才四月份居然就这么热了，等到夏天那还得了？” 剩下仨人面面相觑。 —— 午餐自由活动，下午两点集合。 这个旅游地有个喜气的名字，叫做福山，景色优美，有连绵的山脉，触手可及的绿意与蓝天，山下峡谷内还有游乐项目，真人CS，卡丁车和热气球，都是听起来就很刺激，令人血脉喷张。 大家在城市里呆得久了，见的都是高楼大厦，水泥钢筋，很少能够与大自然亲近，故而两个女生左拍拍右拍拍，瞧见什么都要留影纪念。 酒店有免费的午餐自助，不过，由于这四人磨磨蹭蹭，到达餐厅时已不剩什么，除了馄饨、面条等可以点餐，剩余的菜式已不齐全。 而且，按照酒店的就餐时间，再过十五分钟就要收台了。 “这可是我们要吃的第一餐呢，我们去吃点好的吧！”阮林提出建议。 当然，如果大家不同意，他就要开启猛男撒娇模式。 未免在吃饭前遭受暴击，季初奕没给他哼唧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四人朝着来时路过的商业街走去。 福山做的便是这旅游生意，占在半山腰的，多是些酒店产业，商业街在更往下的位置。他们慢慢朝前走着，仿佛回到了在泰国的时光。秦木遥与季初奕走在前头，阮林和元念在后面跟着。 不同于上次的是，秦木遥与季初奕没有牵手，秦木遥担心被路过的同事发现。阮林和元念再也不是单纯的朋友，他们的感情来到了不同的轨道。 相似的是，秦木遥依旧竖起耳朵，试图听到后面的小儿女在聊什么。 经过后来的相处，她发现元念这个人嘴硬心软，人美心善，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公主，这样的女生若是能够成为自己的弟媳，岂不是一件极为美哉的事情！ 不过，此番元念与阮林并没有聊什么，俩人就静默地往前走着，一路无话，扭扭捏捏，他们这状态，让秦木遥看了万分着急。 她可不允许她嗑的CPBE！ 于是，她同季初奕疯狂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季初奕依然无动于衷。秦木遥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热心，焦急等待。 四人寻了一家特色餐厅，主打无国界，在这里可以吃到各国特色料理，有日本拉面，韩国烤肉，意面，披萨，冬阴功……应有尽有。 这里大概是秦木遥的天堂！ 第221章 万一呢 四人点了五道菜，各国料理都尝一遍。 点菜时，阮林大手一挥，咋咋呼呼地一个劲地招呼大家：“别客气！大家都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对于他这种付钱时刻不吱声，点菜就冒充东道主的行为，元念十分不齿。她白了他一眼，开启嘲讽技能：“是你请客吗？” “我哥请客就相当于是我请客！”阮林满不在乎，他这个人心宽似海，热爱开玩笑，平时总给人傻乎乎的感觉，他不理会元念的话语，一把搂住季初奕的肩膀，乐呵呵道：“我和我哥可不分什么你我！” 在学校里，阮林就是大家的开心果，狐朋狗友一大堆。 在家里，阮林也能时刻肩负起调节家中氛围的重担，是家里的粘合剂，呃……除了在宋可的问题上。 之前为了宋可不去留学，是阮林长这么大与宋心若女士闹别扭最严重的一次，大家原本都以为会是一出佳话，没想到最后也不过草草收场。 尔今再看元念，他们若是能安安稳稳地相恋相处，只怕早就可以携手共赴国外留学。 有时，人与人的际遇就是这么玄妙。 而在每个当下，谁也无法跳出历史进程去看待自己的经历。 正如此刻。 阮林与元念插科打诨了几句，无论元念说些怎样难听的话，阮林都毫不在意，只以逗大家一乐为目的。大家乐了，他就心满意足，大家没乐，他就继续努力。 嘻嘻哈哈闹了一阵，阮林蓦地发觉一些异样，他转向秦木遥，“嫂子，你今天怎么啦？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感觉你怪怪的”是那阵子挺流行的一句土味情话，不少人施展过自己的“尬”，秦木遥早已烂熟于心，便没好气地问：“哪里怪？怪可爱的？” “当然不是！”阮林不禁拔高音量。 秦木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可以说不是，为什么要加个当然？” “哈哈哈……”此时才觉得不对，阮林干笑两声，接着提问：“感觉你今天和我哥……嗯……”他努起嘴，歪着头，以审视的眼光来回扫过他们，“感觉你们今天不太亲密！” 至此，秦木遥才想起来她与季初奕在公司是地下恋情的事，她还没告诉过阮林，于是交代了两句。 听完，阮林恍然大悟，“是这样啊！”他说话没遮没拦，夸张道：“怪不得我哥一副怨妇表情！” 突然被cue的季初奕只有一头问号。他保持“蒙娜丽莎式”笑容，凝望着阮林，周身散发着强烈的低气压，如同乌云罩顶，只希望阮林能够闭嘴。 可惜，阮林正说到兴头上，张牙舞爪地比划着：“刚在房间里，我哥就老是望着我们之间的墙，好像要盯出一个洞来！你们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啧啧，男默女泪！” 这等私事被拎出来作为谈资，季初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要知道，在公司里，他可是叱咤风云的季总，谁见到他还不是溜须拍马？哪有人敢当众调侃他？ 秦木遥想要提醒阮林收敛点，无奈脚下一踢，踢了个空。 不等秦木遥再次行动，只见季初奕微微一笑，同元念道：“刚刚某人在房间里对你一通猛夸，说你是仙女下凡，并表示他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阮林迟钝地开始嚷嚷，伸手想要去捂季初奕的嘴。 季初奕灵巧地躲过了阮林的攻击，随即满面春风得意地望着他，俨然胜者姿态。 瞧着这一幕，秦木遥不由得腹诽：果然，一到了弟弟面前，季总就变得格外幼稚！ 她再看向另一位当事人——元念，她的脸都快要埋进碗里，两颊绯红，好似熟透的苹果。 啊咧咧，这对青梅竹马CP是不是马上要成了？ 秦木遥万般欢喜。 “季总，你也来这吃饭啊。”是家居组长。 他是个大高个，一米八八，立在桌前，顺便打量了桌上的其余三人。之前的家居部经理早在改制时就离职了，现在这位是大江以前的员工，舒洁走后离职了，如今舒洁回来，他又杀了回来，正好赶上家居小组组长职位空缺。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还真是一点不假。 在瞧见秦木遥时，家居组长的眼神明显有所停顿，然后不咸不淡地说道：“哟，秦木遥也在啊。” 被点了名，秦木遥浑身一紧，略为尴尬地应声：“嗯。”应完，她匆匆忙忙地解释，“我和元念住在一间房间，正好就一起过来吃饭了。” 她急于撇清她与季初奕之间的关系，反倒显得做贼心虚。 不过，家居组长对秦木遥的话似乎并不在意，听完了，没有多问。他这次带了老婆来，老婆正站在不远处等他。 他也不过是来打个招呼的，刷完了存在感，他干脆利落地转头道别：“那你们慢慢吃哈，我们吃好了，现在先回去酒店休息了哈。” 季初奕淡然：“嗯。下午见。” 待其走后，元念一副想法得到映证的喜悦神情，再看向秦木遥，不由自主地就拿出了教育别人的口吻：“你看吧，他们根本不在意的。你是谁的女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也根本不在意谁是季初奕的女朋友，你不要自己给自己套上那么多枷锁嘛。你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不会怎么样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可道理用来劝说别人时是正确，套用在自己身上，就只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木遥勉力笑笑，不愿与元念多辩驳，只柔声道：“万一呢。” 其实，近来，瞧见大家对待元念的态度，她已有所动摇。如元念所说，大家也不过是在背后议论两句，并不会当真将那种态度延续到工作上。 每个人都很忙，忙着应付工作中琐事，就连季初奕，大概也只有在开会时才会真正有所畏惧。 现在的人，大多胆子大，不会将领导看作是“特殊”人群。 大都秉持着“你发我薪水，我就做我分内事”的态度。 至少，即使“元念是季初奕女友”的绯闻满天飞，也没有一个人会给予元念任何优待。 第222章 美男计 作为已然提前“进行实验”的成功案例，元念给秦木遥带来了巨大的信心。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秦木遥内心挣扎，难以点头摒弃既往的决定。 “别闹遥遥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也是不想给我的工作带来任何麻烦。”季初奕实力护“妻”，没有一个人能去教训他的遥遥！ 归根结底，这是秦木遥和季初奕情侣二人的事情，他们俩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元念有自知之明，自然读懂了季初奕的言下之意，她也不过多掺和，向大佬妥协，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一声：“知道喽。” “没事，没事，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关键时刻，还是要靠阮林站出来打圆场，他胳膊一展，演绎出了君临天下的霸气，以大嗓门说道：“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吃饭！民以食为天！” 恰逢服务生上来送最后一道菜品，阮林连忙指着：“哇，这冬阴功闻着与我们在泰国喝的一样！快尝尝味道是不是也差不多！” 他率先拿起元念的碗，替她盛上一碗。 秦木遥乐道：“在家可是没见到你给我们盛一次汤啊。还真是嫁出去的男孩，泼出去的水。” 所有的打趣都在阮林和元念的舒适区内，他们听了，均是会心一笑。他们颇有些享受的意味。 “好好好，我也给你们盛！唉，你们看看，没有我，你们可怎么办呐！” 阮林天生乐天派，叽叽喳喳，他又道：“我朋友听说我去了泰国，问我有没有去看成人秀，我说没有，他说那我去泰国的这一趟白去了。我去网上查了成人秀，不少人反映感到惊吓，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要我说，这看或不看，都没什么感觉……” 阮林絮絮叨叨地闲聊起来。他是个永远都不会冷场的人，话贼多，只要有他在，哪怕与一万只鸭子PK，都不在话下。 偶尔，秦木遥看着这兄弟俩，会思考：季初奕寡言，阮林啰嗦，季初奕的话是不是都被阮林说完了？ 进完餐，四人酒足饭饱往回走。距离集合还有一个小时，大家还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会。 抵达房间门前，秦木遥和元念正要继续往前，秦木遥蓦地手腕被人抓住，牵制住。她回身去看，罪魁祸首竟然是季初奕。 迎上季初奕那闪着狡黠光点的眸子，秦木遥不明所以：“怎么了？” 视线越过秦木遥的头顶，季初奕望向阮林，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交换室友。” 房卡迅速贴上电子锁，“滴”一声解锁完毕，不等其他人反应，季初奕拉着秦木遥闪身进了房间内，完全没给秦木遥拒绝的时间。 “你……你……” 话还没说完，房门已然关上。尘埃落定。 看着因计谋得逞，一脸坏笑的季初奕，秦木遥愣愣地眨巴眨巴眼睛。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房间外被季初奕拽进了房间内，堪比瞬移。 季初奕缓缓低下头，用下巴蹭着秦木遥，如同一只温顺的小动物。他的嗓音带着一点点哑的质地，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时间不等人。”他在秦木遥耳畔呢喃一句，随即环住秦木遥的腰，掌心传递着温热，他认真细腻地吻着她。 退无可退，后背抵在门上，秦木遥的脑中仅存的对关系被发现的忌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缠绵悱恻所挤走。 什么公司内部流言，她忘了。 什么办公室恋情的弊端，她也忘了。 那些所心存芥蒂的，她全都忘了。 只剩下来自季初奕的体温，那般撩人。 秦木遥终于见识到了“美男计”的威力。 —— 门内天雷勾地火，门外俩人干瞪眼。 “呃……”阮林顿顿开口，“那个……所以……呃……” 语言中枢受到冲击，他完全不知道在此刻，他应该说些什么。 如果说要进房间，会不会显得自己很猥琐？ 如果不说进房间，那他们俩在这待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好，那我们再去逛逛，一会直接去集合点……”旁边传来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动静。 下一秒，元念突破季初奕的记录，用她那弹过《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房卡开了门。 仿佛经历了一场短程赛跑，俩人在玄关处气喘吁吁。 玄关逼仄，昏暗。经历了三秒钟的间隙，灯亮了。 他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元念率先反应过来，转身朝床的方向走去。 阮林就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如她的小尾巴。 “呃……那个……其实我不怪你。”阮林没头没脑地来这一句。 元念：“嗯？什么？” “就是你没带我来这啊。”阮林理所当然道。他也不客气，径直在沙发处落了座，“你没邀请我，其实我不怪你。我想，你肯定有你的想法，你可能也是不好意思，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元念忽然变脸，冷冰冰地问道。 阮林凝望着她，丝毫没有犹疑：“是准情侣。” 准备成为情侣的情侣。 现在还不是，但以后会是。 元念坐到阮林对面，瞧着他，眼神如炬，似乎要把他看穿。 被看得很不自在，阮林委屈巴巴地问道：“怎么了？” 房间的窗帘大开，明晃晃的光洒进来，阮林坐在沙发上，沐浴在阳光中。那光只攀到元念脚的位置，她整个人处在阴影当中。 “你为什么想和我交往？”她开口问道。她的眸中没有对答案的渴望，更像是已经笃定了答案，而那答案不如她的心意。 阮林傻眼了。 一个人为什么要和一个人交往呢？ 除了喜欢还能因为什么？ 倘若答案如此显而易见，那元念又为什么要以这般严肃的态度来问呢？ 元念到底是什么意思？ 阮林陷入了反复挣扎的思考。 迟疑并非是个能让人开心的态度。 元念的脸更黑了，她道：“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所以才要和我谈恋爱，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那天晚上的事，我们都很清楚，那是气氛所致……” “只是气氛所致？” 第223章 一直都在 阮林暴跳如雷。 他认为，他们之间不单单是一场酒后的意外，而是彼此暗藏的欢喜恰好在酒后迸发。 他以为，他与元念在这方面的想法达成一致。 可现在，元念说“那是气氛所致”。 他接受不了，也不愿接受。 “我喜欢你，元念，我和你说了很多遍，那天的气氛只是个引子，我以为你和我是同样的想法。”阮林大喘了口气，“难道那对你来说只是个酒后的错误吗？” 一声质问之后，阮林再来一句：“元念，酒后是没有办法乱性的！酒精只能激化放大你的欲望，但那欲望本来就存在，你如果不喜欢我，早在我……” 他尚有些大男孩的害羞，遇到特殊字眼生理性赧然说出口，便斟酌着换了个词，顺便还用手捏着嘴唇比划，“在我们啵啵的时候，你就会推开我了！” 抬起脸来，阮林的脸上浮出困惑，“你为什么不能承认你喜欢我呢？你之前就能那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你喜欢我哥啊，我就……比我哥差那么多吗？” 最后的尾音如呢喃，轻轻弱弱，如同一条小蛇，钻进了元念的心。 仿佛是溺水的人，悬浮在湛蓝的海水里，幽深，静谧。 阮林的话就像是一个网，将元念全然网住，她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语自问：为什么……不愿承认呢？ 房间里安静极了。 两个人的视线错开，一个端坐在床沿，抬着脸凝望着窗户，另一个弓着身子坐在沙发边，盯着地面。 如同一场无声的对峙。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身处同一片时间海，有人在争分夺秒，有人大肆浪费，令人唏嘘。 “嗐。”咄咄逼人不是阮林的本性，到底还是他打破了那份凝滞。 他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又迅速恢复平时的状态，生气与郁郁顷刻间烟消云散，坏情绪就像从未来过。 他弯起眉眼，笑起来：“没事！人嘛，遇到问题总是要花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想明白。 唉。毕竟你可不是我，没有我那么聪颖的大脑，这很正常。没事，反正我没事。我们已经做了那么多年朋友，再做那么多年的准情侣也没关系。” 阮林在一个有爱健康的家庭里长大，他有阮津毫无保留地爱他，宋心若更是连带着本该给季初奕的那份，也全然给了他，所以，他长成了每个父母最喜欢的模样——乐观、活泼、坚韧。 他看起来整日里嘻嘻哈哈，却也拥有其他人无法企及的自愈能力。 他目标坚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仰脖望着光线之下的阮林，元念似乎瞧见了“仙男下凡”，本质上来说，她与阮林才是一路人。他们的生活没有机会出现太多深邃的痛苦，都是浅薄的美好。 这是他们的家庭所赐予他们的最宝贵的礼物。 也正是因为长到二十几岁，从未经历过什么挫折，才会让元念在输了一场钢琴比赛后，便觉得尝到了有生以来最深刻的苦楚。 所有人都同她说，那不打紧，一场比赛而已，无法代表她的真实水平。 可她没办法不去想，评分的过程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的按钮，一遍一遍在她的脑海里演绎。 “我不知道。”元念忽而开口。 阮林转过身来，他的身后是万丈光芒。 他笑着，用大男孩独有的温柔，轻柔而坚定地说道：“没关系啊，我们姑且就这样下去吧。我对你好，你可以拒绝我。我们还年轻呢，不急于这一时。 再说了，我现在每天也很忙，我爸交给我的工作越来越多，那么多的工作，根本就没时间分心。你也很忙，现在就算在一起了，我们没办法好好地恋爱吧。所以，不打紧，等最好的时间到来吧！” 他用轻松的口吻述说着，一道拂去了元念心头的阴霾。 见元念脸上的凝重散去不少，阮林舒展笑颜，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以“模特型男”的姿势，用成熟的声音说道：“别怕，我一直都在。” —— 隔壁。 缠绵之后，尽是温存。 秦木遥躺在季初奕的臂弯里，俩人在沙发上窝着，享受最后的十分钟时光。 “最近那个摄影师有没有再来骚扰你？”季初奕忽然问道。 “哪里有到骚扰这么严重啊？”秦木遥不由得要为董渐辩驳两句。那厮虽然烦人了些，但还不至于此等罪名。 顿了顿，秦木遥再道：“而且，你明明就知道他的名字吧？为什么要叫他‘那个摄影师’？” 明明确切知晓董渐的名字，却要没礼貌地称呼别人为“那个摄影师”，这是来自副总的俯视。 呃，也是一个男人的好胜心。 季初奕但笑不语，没有接话，他把玩着秦木遥的发丝，似乎寻到了一种乐趣。 吐槽完毕，秦木遥道：“没有呢。他最近太忙了。他之前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多多接房产的商服，这几天正在做悦玖台的视频。可把他改得够呛！连着加了好几天班，就差带着电脑去悦玖台坐着了。 此外，他还要帮元念拍视频，同样是不容易，你知道的，郝周对内容的品质一向是高要求，比甲方好不到哪里去。嗯——总的来说，董渐最近太忙了……” 不知想到什么，秦木遥兀自笑了会，尔后道：“你看，人都是这样，一闲下来就想搞事，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是的。”季初奕应道，想了想，又问：“他破案进展到哪一步了？” 所谓“破案”，指的是董渐对秦木遥和季初奕关系的推测。 “报告季总！最新进展就是，他以为我是你的亲戚，以为元念是你的女朋友！” 季初奕冷笑一声，“呵。不过如此。” 撇撇嘴，秦木遥赶紧做狗腿状，“好的好的，季总您最聪明啦，您简直就是大江诸葛亮！我对您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吧啦吧啦。 “别贫了。”季初奕捏了捏秦木遥的脸颊，发出慵懒的一声：“该走了。” —— 集合地。 “大江网络的人这里集合，这里！大家都看向这里！”Amy像是一个专业导游，握着扩音器，召唤大家。 第224章 破冰游戏 人群逐渐朝着Amy所在的位置聚拢，大家叽叽喳喳，如同一排排麻雀。 “既然是团建，我们肯定也是需要一些有趣的活动来增加团建的乐趣，也可以增进大家的感情……” Amy身上有一项神奇的特质——百变。当她在公司内与大家交谈时，是HR，当她在召集大家时，是导游，而当她在组织活动时，她又成了主持人。 她可以完美胜任每一个角色，会让人觉得每一个角色都是她，却看不透她的本体。 团建一向离不开各种破冰游戏，而破冰游戏的选择，也能体现一家公司的企业文化，有的拼智力，有的拼体力。 “我们的第一个游戏是……噔~噔~蹬~”Amy自带音效，“撕、名、牌！” 这个游戏在综艺节目大火时期曾风靡校园、职场团建，不过，许是对体力消耗要求过高，渐渐的，也就退出了团建市场。 当代职场人下了班多是在沙发上瘫着，能够坚持锻炼的少之又少。 这个游戏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太不友好，现场瞬间掀起一片哀嚎。 不过，Amy内心强大，无视一切反对意见，淡定地拍手说道：“好，我已经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了！既然大家都对游戏充满期待，那我们接下来就正式开始游戏！大家先来我这里抽取一张扑克牌……” 游戏共分为三个阵营，每队二十人，扑克牌有红桃、黑桃和方块，根据花色来划分队伍。 “你抽到什么啦？”抽完牌，秦木遥第一时间窜到季初奕的身边来，探头想要看他的牌，却是仅一秒钟，她就意识到周边都是同事。 太过亲昵，不合时宜。 她僵住身子，来了个急刹车，原地180°转弯，朝向旁边的元念。 见状，季初奕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抽到了方片！”元念举着手中的牌道。 秦木遥颇为失望：“啊~我是红桃哎！” “你们呢？”元念去扒拉另外俩人。 阮林是红桃，季初奕是黑桃。 “嘻嘻，我和嫂……啊……” 不等阮林说完，他就收到了来自嫂子的爱的礼物——飞踹一脚。 “哥，你……” 趁其不备，季初奕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牌，继而将自己的递给他。“谢谢。” 啊！狼狈为奸！ 啊！黑白双煞！ 啊！可怜的阮林！ 元念于心不忍，积极道：“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是黑桃的，争取去换一下哈，你等等……”然后，她就迈开大步，没入人群。 仔细端详了自己手中的扑克牌，秦木遥笑眯眯的，庆幸道：“嘻嘻，还好我们人多力量大，至少还能凑到两张一样的牌！” “我们的人数刚刚好！”阮林急吼吼的。这是身为金融男的尊严。 他同秦木遥阐释道：“你看，我们有四个人，卡牌一共分为三组，四除以三等于一余一，这意味着只要是四三这样的安排，那我们之间必然能够出现两张同组卡牌……” 突然意识到什么，阮林扭头望向季初奕求证，“哥，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带我来参加团建的吧？” 季初奕抬起眉，偏过视线：“当然不是。” 瞧着不正常的季初奕，秦木遥想到，季初奕作为副总，必然是之前就了解团建策划案，所以，阮林所说，可能性极大！ “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啊，哥！”阮林“咆哮帝”附身，一阵狂吼。近来他发现了一个令他心痛的事实，季初奕对秦木遥的喜欢远超于对他。 直接侧过身去，季初奕无可奈何，选择了无视这个聒噪的人，同秦木遥道：“走吧，遥遥。” “你怎么……”秦木遥警惕地环顾四周。 季初奕如同一个调皮的孩子：“没事的，没有人会发现的。” “我怎么办？你们不管我啦？”阮林着急道。 季初奕便安排道：“你在这等元念回来，你们就可以一起去方块或者黑桃的队伍了。” “可是……” 没给阮林继续“可是”的机会，季初奕同秦木遥示了个意，领着她去向红桃的队伍。 很快，元念喜笑颜开地回来了，“哎？他们俩呢？” “走了。”阮林没好气道。 “你看！” 牌翻开，竟然是两张红桃！ 元念乐呵呵道：“运气太好了，换到了两张红桃！走吧，我们去找遥遥他们吧！” 人群之外，Amy正捧着一杯咖啡，望着大家。 按照以往的游戏规则，大家抽到什么牌，就该以什么牌去进行组队。这样才符合破冰行动的意义。破冰游戏旨在增进同事之间的情谊，若想做到这，就需要更为亲密的接触。以往，有些领导甚至会通过此种方法来揩女下属的油。 但Amy完全没有这样强制大家。在她看来，大家在换牌的过程中，已然达到了交际的目的。 “交际不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放松才是。”Amy再度开启讲话，“希望大家可以从自身出发，认真挑选你们的队友。” 经过十分钟的队友调换环节，三大阵营集结完毕。 “遥遥，加油啊！”循声望去，是正握着相机的董渐。 摄影师并不能参加游戏，而需要负责记录大家的精彩瞬间。 作为一家媒体公司，公司团建这么大的事情，免不了要进行一番后宣，这也会成为Amy招聘新人时的宣传点。 望向董渐，秦木遥尴尬地摆手，示意他赶紧闭嘴。 可惜，董渐反倒激动地同她挥舞了拳头，献上他最诚挚的关怀。 秦木遥恨不得挖个地洞钻回去，她不需要回过身，就能感受到背后来自季初奕的视线，如箭一般锋利。她吞了口口水，还真是如芒在背啊。 蓦地，秦木遥手上覆上一股温热。她吃惊地去看，竟然是季初奕。 季初奕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握住了秦木遥的手！ 这不仅是秦木遥惊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大家张着嘴，瞪着眼，一动不动。 连见多了大风大浪的Amy也停了下来，她一只手握着哨子，那哨子已然送到唇边。 时空仿佛静止了。 每个人各怀心思。 糟糕！ 季初奕这是在做什么呢？ 很快，秦木遥反应过来，如五雷轰顶，他在强势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225章 微乎其微 她是有考虑过要公开他们的关系，但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如一个提线木偶，她“咯嗒”“咯嗒”扭过身子，望着季初奕，眸光略显呆滞。 季初奕却是怡然，更有些心愿得逞的满足，他提醒道：“可以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大，恰好足以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仿佛按下播放按钮，大家重新恢复动作。 季总令下，游戏继续。 站在季初奕和秦木遥背后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量他们，前面的人因耐不住好奇回头，而猛地撞上队友，还有斜对面的敌人，盯着他们，忘记了游戏的精髓在于攻击。 不知不觉，人群向四边走远，秦木遥与季初奕成了圆的中心。 上帝视角来看，他们如同被包围了。 这样可不行啊。游戏氛围还是要提起来！ 不远处，身处方片阵营的舒洁提了口气，大喊道：“方块的！打起精神来！为了胜利！为了奖品！” “好！为了奖品！”在她旁侧，郝周应和道。 她们就像是远古战场上的女战士。眼下，坚毅的铠甲与猎猎而动的旌旗才更适合她们。 胜利是虚渺的，奖品才是实际的。 像是一下子把握到契机，Amy握着话筒，清清嗓子，吸聚大家的注意力，“刚刚忘记播报本次游戏的奖品了，我们的奖品非常丰厚哦，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听。 本次获胜的阵营，将每人获得一份爱啦啦火锅的一百元代金券……大家不要急着高兴，还有大奖！最后的获胜者，将每人获得一个运动套装，内含一个运动手环哦，以及……噔~噔~蹬~三天年假！” 三天年假！ “年假？” “年假啊！” “居然是三天年假！” 霎时间，一片沸腾。 所有人只经历了短暂的交头接耳，接着一个个都摩拳擦掌。 如果说有什么能比钱还要吸引社畜，那大概就是带薪休假了！ 这三天说长不长，可若是连着周末，那可就是五天小长假！若是连着国庆七天假，那可就秒变成十天！ 大家的好胜心瞬间被三天年假点燃，望去，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着熊熊烈火，战事一触即发！ “预备！”Amy喊道，她缓缓抬起胳膊，继而干脆落下，“开始！” 三方对立，向着中间跑来，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所选的游戏场地是一家真人CS基地，除了大片的草场，还有高高低低的障碍物，有奋勇向前的人，也有游戏一开始就往障碍物那撤退，准备苟住的人。秦木遥正是后者。 “遥遥。”季初奕无奈唤道。游戏伊始，他还没享受到游戏的乐趣，就被秦木遥拖到了大后方。 回头见季初奕，秦木遥适才发现自己还带了男朋友一起，脑海中回忆起刚刚的画面，她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不和我先商量一下？” 公开，已在秦木遥的考虑范围内，再等一等，也许，秦木遥就会主动提起。而像现在这样，不给她一丝丝准备的机会，让她置于被迫的境地，这让她十分恼火。 “是那个摄影师……” “你明明知道他的名字！” “好吧。”季初奕耸了一下肩，“是董渐……” “哥！你们在这干什么呢？”阮林跑来，他身旁的是元念。 元念瞧着面前的俩人，虽不知他们在聊些什么，但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 十几米开外，主战场的人们正在奔跑，大笑，呼喊，一派生机。他们四人却是与之有着天壤之别。 就像是被割裂了，一边热情似火，一边冷若冰霜。 “几个小朋友在干嘛呢？”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四人不得不从负面的情绪中抽离。 听到来人的声响之时，阮林已然灵活转身，顺便拉着元念的后背，带着她转了个圈。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后背交给敌人。 是舒洁。 舒洁一双白色运动鞋，紧身鲨鱼裤，上身亦是紧身衣加外套，连护膝和护腕都配好了，妥妥的运动健将的派头。 “几位小朋友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闲聊，看来是没有意识到危险啊！”舒洁笑道。说话间，她缓缓张开双臂，一副要扑上前的姿态。几番假动作，便制造出浓重的恐慌感。 舒洁身边有家居组长和黄安作陪。三打四，胜算不大，只能说是姑且一试。可舒洁所展现出的自信，远超于客观的评判。不得不说，气势很重要，至少，秦木遥就完全被她唬住。 “呦，都是熟人。”郝周姗姗来迟。她手上还抓着一张刚撕下来的名牌。她淡然地将名牌搁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活动活动手腕，轻挑眉：“游戏第二……奖品第一。” 光是瞧着舒洁和郝周，秦木遥就已然紧张兮兮地吞了口口水。这俩人看起来也太猛了吧！ 季初奕闪身向前一步，挡在秦木遥的身前。“那只能试试了。” “我提议，”黄安抬手，“男的和男的比，女的和女的比，公平一些。” 秦木遥腹诽：公平吗？我和元念两个人对对面一个女生才叫公平吧！ 元念咧嘴，后撤一步，钻到秦木遥身边，哆哆嗦嗦地应道：“好……” 黄安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男生移步。 阮林倒着后退了些，与季初奕使了个眼色，季初奕同他点点头。 在挪步之前，季初奕轻声同秦木遥道：“注意安全。见势不对就投降。这只是个游戏。” 此刻，秦木遥也顾不上之前的小情绪，直同他点头。 这如果是去做业务汇报，她能还有些信心，可这是体力的battle。她毫无信心。 男生们离开之后，剩下秦木遥与元念俩人抱团瑟瑟发抖。 舒洁与郝周步步紧逼，秦木遥与元念节节败退。 退到一方草垛前，元念拉了拉秦木遥的衣服，秦木遥侧过脸来看她，四目相视，秦木遥从元念的眸子里读出了什么，二人经过一秒钟的相视，相互默契地点了点头。 秦木遥手捏紧，以微乎其微的声音道：“我数三个数。” “好。” “一。” “二。” “三。冲！” “跑！” 呃……二人毫不犹豫背道相驰，元念背身朝着更远的地方跑去，秦木遥则一头扎进了贼窝里。 第226章 肺腑之言 倘若说二对二，秦木遥这一方尚且有百分之十赢的概率，那么，此时此刻，她只是单纯来送死。 秦木遥的奋勇送死让舒洁和郝周都懵了，当她与舒洁面对面，仅隔了半米距离时，秦木遥才陡然发现，来的只有她，元念并不在身边。 她当即掉头往回跑，可惜为时已晚，舒洁往前窜了两步，一把抓住秦木遥的胳膊，郝周默契配合，“刺——啦——”，她撕下了秦木遥的名牌。不费吹灰之力。 当撕掉名牌的声响传来，元念才意识到，她与秦木遥毫无默契可言，她想的明明是保命要紧，先苟住，再寻找机会，没想到秦木遥竟然领会成要正面交锋。 元念扭头打算去营救秦木遥，瞧见的却是已然阵亡的队友，以及气势汹汹朝着自己奔来的对手。 “啊啊啊啊啊啊……”还没怎么样，叫喊声先行飘出。元念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具，边跑边喊，穿梭在整个场地之间。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总之是先跑为敬！ “哈哈哈哈……”望着元念那仿佛屁股着火的模样，秦木遥忍俊不禁。见那仨人跑远，她再扭头望向季初奕的方向，没成想，季初奕正朝着自己走来。 “季总，你也败了？”秦木遥难以置信。 季初奕是个热爱运动的人，平时周末有空就会拖着秦木遥去健身。这样的季初奕，竟然也被早早地清下了场。 走近，季初奕叹息：“还不是某人让我分了心。” 原本，他与阮林搭档，胜算要大于黄安和家居组长，可惜的是，秦木遥被撕，他晃了个神就被长手的家居组长偷袭了。 战场上，有了牵挂就等于有了弱点。 “一定是元念！”秦木遥装傻，又重重点头：“嗯！就怪元念！” 瞥了她一眼，季初奕笑道：“你开心就好。”他手一撑，亦坐到了草垛上。 二人挨着，弓着腰，瞧着远处的战斗，如两个在看着子孙玩乐的迟暮老人。 倘若时光能够一直延续下去，这样也未尝不可。 秦木遥感慨：“还不如玩真人CS呢。” 季初奕解释：“之前Amy做了这个提议，可惜这里枪的数量不够，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索性就换成了这个游戏。” “原来是这样。” 话音落地，猝不及防跌入沉默。 “冲冲冲！” “小心！” “左边！左边！” “哈哈哈哈……” …… 远处传来热闹的呼喊，放眼望去，每个人都像是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 “你还生我的气吗？”季初奕伸过手来，盖在秦木遥的手背上。 陡然降临的温热，让秦木遥本能一惊。她刚想抽走自己的手，忽而意识到他们已经公开，没有必要再躲藏，也就按捺住抵触，随他去。 “我不知道。”秦木遥颓然开口。 “遥遥，”季初奕唤了一声。是他没有遵守彼此的规则，也是他没有考虑到秦木遥的想法。这些，都是他的错。“对不起。” 秦木遥没有做声。 “我只是不想董渐再同你说那些话，不想他再接近你。遥遥，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相恋，倘若别人真的要说什么，那就让他们说去吧。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这不是你同我说的吗？” 是啊。 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心中一动，秦木遥又沉默了一会，随即抿着唇，仰起脸来望向季初奕。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到底还是纾解了郁郁，“我想过了，这本身也不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经过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很多，我不该惧怕一些没有发生的事情，我只是被自己的心魔阻碍了。 其实，我很感激你。也许你早就该破局，可是，你一直坚持到今天，都是为了照顾我的心情。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不该那么自私地在你想要往前冲的时候，还来拖你的后退。” 秦木遥说得诚恳，一番肺腑之言，彰显了她的成长与感悟。 她第二个要感激的人是元念，无论元念为了什么来到大江房产，至少，她的到来为秦木遥带来了积极向上的思考，元念没有阴影，她的美好让秦木遥获得了力量。 “啊啊啊啊啊……”说曹操曹操到，元念呼啸而过，舒洁和郝周穷追不少。 秦木遥再次捧腹大笑。 看吧，这世上除了流言蜚语，还有那么多生动有趣的事。她不能只着眼于不好的事物，也该睁眼瞧瞧那些美好的人和事。 —— 景区卫生间。 “刚刚我真的是惊呆了！” “什么让你惊呆了？” “当然季总和遥姐啊！季总就这样抓住了遥姐的手！我的妈呀，好久没看到过这么让人热血澎湃的画面了！” “他们是真的情侣吗？季总和元念之前的是在炒作吗？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之前总是一副好像发生了什么一样。” “什么炒作啊？他们又不是艺人！” “不过，要我说，他们其实挺配的！你看季总，季总那就不用说了吧，年轻有为，高校毕业，人脉广见识多，我们再看看遥姐……” 听到外面在讨论她和季初奕，秦木遥手握在门把手上，停滞住了。 不打断外面的人，不让尴尬更尴尬，这是秦木遥没有走出去的原因。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也想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评价她和季初奕之间的感情的。 “之前房产小组招不来人，遥姐自己一个人做那么多事情，又是微信公众号，又是网站运营，还要负责视频，可她都能够完成，她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我光是每天写一篇微信公众号文章，我就觉得要累死了，每天晚上回到家，我都觉得我的大脑停止转动了。 遥姐在我见过的人里面，绝对是佼佼者。也不知道人家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哎，你看，优秀的人都是和优秀的人在一起，你前几天还说要去相亲，感觉可以暂时缓缓，先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是哎。” 以前，秦木遥最为害怕的，莫过于季初奕的光芒会掩盖她的努力，她害怕别人一说到她，只会说她是季初奕的女朋友，而不是她的名字。 第227章 蓬勃生长 而现在，听到同事的话，秦木遥顿悟了，倘若她足够优秀，别人并不会着眼于那些裙带关系，而只是看她这个人，她是怎样的人，她是否足够努力…… 待那二人走远，她嘴角带着笑意，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困扰她许久的问题终于迎来了最终章。 秦木遥回到季初奕身边时，阮林刚好下场，他独自与黄安、家居经理俩人进行了激烈的斗争。虽然结果早已注定，但是他虽败犹荣。 至少，他坚持的时间也比季初奕长。 “嘻嘻，老哥，我可是比你要厉害哦！”果不其然，一碰面，阮林就嘚瑟起来。他复又环顾四周，去寻元念的身影。 不远处，元念耷拉着脑袋，甩着胳膊正走来。“累瘫了。”她气喘吁吁地靠着草垛。 阮林赶紧献殷勤：“我给你买瓶水吧，你喝不喝？” 拍了阮林一下，秦木遥吐槽：“如果你想去买，便去买，你买了，她自然会喝，确认只存在乙方和甲方，而和女朋友相处，不需要什么都确认的！” “我……不是他女朋友啊。”元念小声嘟囔。 秦木遥又同阮林眨眨眼，阮林心领神会，摸着后脑勺，“好嘞。那我去了！你们在这等我！” 送走了阮林，仨人移步不远处的桌椅。 游戏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黑桃阵营早早退出历史舞台，还剩下方片和红桃在进行最后的博弈。分明是四月份，还没那么热的天气，他们每个人的脸颊都是红扑扑的。 运动的魅力在于挥洒汗水，那会给大家带来具有冲击力的快乐。 瞧着那些人，视线不自觉偏移，转到身侧的人，季初奕也在欣赏着眼前的运动场，嘴角带着欣慰的笑意。 这些人，大都是由他选拔出来的。 大江现今的繁荣，也都是由他铺陈的。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样认真的季初奕，怎么能让人不心动呢？ 秦木遥抬手，一如之前的季初奕，她将她的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季初奕一震，回过身来，吃惊地望着她。 秦木遥笑笑。她无需多说什么，他们之间存在这样的默契。 那日有阳光，不刺眼，柔和的，如一地碎金。 他们坐在战场之外的座椅，像是在品析一幕话剧，内心无比安宁。 倘若日子能够维持这般，倒也值得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吧。 —— 鉴于秦木遥与季初奕的关系被公开，接下来的行程，季初奕都肆无忌惮地牵着秦木遥，在大家面前大撒特撒了一把狗粮。 同事们偶尔在撞见时会调侃两句，不过都没什么恶意，大家其乐融融。 晚间，篝火晚会结束，四人小分队撤离。 来到房门前，季初奕开了门，直接把秦木遥拉进房间，尔后同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阮林唤道：“进来！” 阮林便领着元念走了进来。 季初奕冷酷地安排：“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那我住哪？”阮林问。 秦木遥努了一下下巴，示意阮林去同元念说。 元念赧然地低下头。 阮林艰难开口：“不然……” 难道终于学会主动了吗？ 迎上秦木遥期待的眼神，他再道：“我去问问前台还有没有空余的房间？” 秦木遥晕。 “不然，住隔壁吧，有两张床。”元念蓦地开口。 阮林急忙道：“不用勉强，真的不用勉强的。” 秦木遥气绝。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别说话了！” 安排好两个小的，送别了背着包恋恋不舍走出房间的阮林，秦木遥坐到床边，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你还是甲方的时候，你就同我说要带我来福山玩，可是接连几次，你休假的时候，我都有活要干，然后你就放狠话，说要等我被公司开除，我们才能来旅游了。 现在你看，”秦木遥手一摆，“我还没被开除，我们也能来福山玩了。” 季初奕嘴角噙着笑意，走来，好声好气：“是我的错，让我弥补你。”他环住秦木遥的腰，将她揽入怀中。 嗅着季初奕身上好闻的香水味，秦木遥凝望着他那双澄澈的眸子，声音若游丝，带着些许撩拨意味，“你要……怎么弥补我？” 纤长的手指逐渐下移，猛地将秦木遥打横抱起，季初奕道：“那就让小的伺候秦总沐浴更衣吧。” 淋浴开启，伴随着刷刷的水声，起了一片氤氲，雾气蒙在玻璃上，世界都沉沦于此朦胧的美好。 —— 为期三天的团建办得相当成功，每个人都有所收获，或是拂去了疲惫，充满了电，或是在回去时多了个女朋友。 秉持着上车睡觉下车尿尿的良好品德，回去途中，秦木遥一上车，便直接歪靠着季初奕睡着了。 而前面的“准情侣”总算是在最后一天的上午迈过了“小情侣”的门槛，此刻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蓬勃生长。 —— 周一。回归工作。 “又迟到了。”秦木遥瞧着匆匆赶来的元念道。 重新上班第一天，元念就迟到了。时间不长，仅一分钟。但是，最是无情上班铃，迟到一秒钟都不可以。 元念吐了吐舌头，“阮林非要送我，然后……就迟到了。” 没有过多去聊私事，秦木遥接着道：“你知道深安吗？江城的刚需大盘，今天最后2栋楼要开启意向登记了，今天就去拍这个吧！” “这么突然？”元念问道。 秦木遥点头：“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因为这个楼盘特别火爆，拿地时间久了，当时拿地的时候，成交楼面价只有八千多，现在备案备不到高价。 深安的二手房倒挂两万多，所以买的人特别多。说来你可能不信，去年年底开盘，可是16万人摇128套房子！ 这次他们也是希望能够低调开盘，不然就会进入摇号过程，摇号要找公证处公证，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因为楼盘进入尾声了，可能不想花这笔钱吧。” 听完秦木遥的叙述，元念锁眉：“既然他们想低调，我们还要去拍吗？可以拍到什么吗？” 第228章 售楼部 “我们是房媒啊，去传递最新的房产资讯是我们的职责。大部分买房人关注我们，就是为了获取最新最全的房产信息，如果我们不发，那关注我们的群体可能会错过这个楼盘。 而且，深安是绝对的刚需盘，它最应该面对的客户群体就是刚需家庭，是想要在江城买房，但是买不到的人。可是，你想想，能够最快获得倒挂盘信息的人是什么人？” 元念懵懵懂懂：“是什么人？” 她入行才几个月，虽然也开始尝试编写视频脚本，可她大部分都是按照秦木遥已发表的文章来进行准备。真让她去说出个所以然来，对她而言有些难度。 “是投资客。”秦木遥意识到元念还只是个新手，她不该操之过急，缓了口气，压抑住翻涌而上的脾气，温和道：“投资客会更全地掌握到各家楼盘的信息，甚至会有一些连我们都无法获取的信息。 他们大多是有组织的，组团低价买入新盘，两年后楼盘交付，高价卖给真正需要住房的家庭。他们就像是‘倒爷’，靠的是中间商赚差价。” “炒球鞋，炒包的，我倒是见过。倒房？倒房能赚多少钱啊？” “2013年，深安卖1万㎡，户型多是89㎡三房，一套房子也就是89万，现在，深安卖3.2万㎡，同样是89㎡的房子，6年时间，差额195.8万，刨除那些七七八八的税费、利息等等，至少可以赚到150万。 也就是说，在6年前，你只需要掏出30万首付，之后按时还贷，在今年，你可以至少赚150万。可能150万对于你的家庭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普普通通的江城打工人来说，这或许是要工作6年才能赚到的钱。 而若是用来投资房产，什么苦力都不用做，只要拿出足够的本金就可以实现了。”越到之后，秦木遥越是无奈。她叹息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于有钱人来说，让金钱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的方式有很多，投资房产就是其一。 只是，既然是投资，那必然会有接盘的人。 接盘的人又是怎样的人呢？ 是艰难地掏空六个口袋，终于攒到首付，而为了房贷，加班到深夜也不想打车的人。 不得不不承认的是，越是贫穷的人，越难以抓住赚钱的机会。 有时，秦木遥会想，如果那些人能够优先去买这些价位低的房源就好了。 可其实，这种“优先”本身的公平性也饱受争议。 秦木遥所言，是元念此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在此之前，元念所想，发视频便是发视频，发视频也不过是工作罢了，她每天来到大江，就是为了工作，她只要完成这份工作，她的价值就得以实现。 她从未想过，这个视频到底会被什么样的人看到，对那些看到的人会有怎样的影响，而那些没看到的人又会有怎样的影响。 二人收拾好东西，打了外勤申请，便前往深安。 “鉴于你早上又教了我好多东西，我决定……”元念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请你打车。我们就不要挤地铁啦，我查过了，如果要坐地铁，出了地铁口还要走十分钟呢。” 秦木遥无奈，做了个“请”的手势：“没事，大小姐，你开心就好。反正不要我花钱。” “我还以为你会心疼一下我的钱呢。” “不心疼，反正，据我所知，你每个月的零花钱比我的工资还要高。” “你怎么知道的？”元念问道，随即在瞧着秦木遥几秒钟之后，想到：“是阮林那丫的告诉你的对不对？” 两手一摊，秦木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努了努唇，元念恨恨道：“等我过几天见到他，有他的好果子吃！” 秦木遥莞尔。 元念再问：“他有没有说别的呢？” 打量了她，秦木遥饶有趣味地问：“你指的是什么？” 轻挑眉，元念只道：“没什么。” 秦木遥心下了然，帮衬着多说两句：“他总是在我们面前夸你，说你聪明美丽，是全世界最佳的女朋友人选，还说以前没能发现你的美，完全是他有眼无珠……吧啦吧啦，总之都是夸你的话。” “哪有那么夸张？”元念害羞了。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就是有这么夸张！总之，阮林只要是单独和我们吃饭，就会不断地夸你。不过，如果宋阿姨在，他就不夸了，就会完全闭嘴。” “为什么啊？” “因为之前宋阿姨一直都劝他追你，说你很好，但他没有采纳，还对宋阿姨表现得很不耐烦，现在，他最终还是找到了你这个阿姨喜欢的媳妇儿，他抹不开面，不想多提。” “哼，瞧他那小样！”元念虽是一副不屑的模样，可她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早高峰已结束，出租车的通行要方便许多。 出租车司机一看就是个老手，驾车在道路上穿来穿去，却不会给人惊险刺激的感觉。 简单聊了会关于阮林的事，俩人便到了深安。深安的售楼部十分简单朴素，只是底商里的一间普普通通的门面房。 “这……” 秦木遥笑侃：“这就是深安售楼部，你要记住，奢华的才叫营销中心，像这么……简陋的，就叫售楼部。” 她接着道：“不过，我可见过比这还要简陋的，是一家江城本土的老房企，房子都是盖成现房才卖，不过，他们家的房子卖起来特别快，之前只搭建了一个简易的临时售楼部。 你绝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地方，那就是一个移动板房！当时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元念难以置信：“都到2019年了，还能出现这么朴素的售楼部？” 秦木遥抿着唇，点点头：“是啊。” 闲聊结束，二人理了理衣服，准备走进深安售楼部内部。 门口的保安原本懒懒散散地抱臂靠在墙上，见秦木遥和元念走近，问道：“你们来干什么的？” “我们是媒……” 不等元念说完，秦木遥抢白道：“我们是梅总介绍来的。” 第229章 物业 “梅总？哪个梅总啊？”保安蹙眉，不耐烦地问：“你是不是来看房的？” 秦木遥连连道：“是的，是的。” “是来看房的，那你们就直接说你们是来看房的就好了嘛，找什么梅总，这边没有姓梅的！来，在这登记一下，然后就可以进去了。”保安指着他面前的桌子，桌上摊开了一本登记表和一枝黑色签字笔。 楼盘的保安也叫形象岗，多会招聘一些形象不错的退伍军人，薪资不低，比秦木遥此类的媒体编辑的工资还能高些。 他们日常的工作就是站在岗亭内，引导看房人从停车场，刮风、下雨、大太阳时，还要负责帮看房人撑伞。 当然，深安的保安明显达不到这种规格，刚需盘的形象展示往往是能省则省。楼盘的品质也是如此。 不过，对于只需要买房的人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楼盘的任何支出最终都会算在买房人的账单里。 售楼部内一览无遗，左边是登记区、前台、沙盘区、区位展示和户型展示，人挺多，洽谈区满满当当。 内部接待的置业顾问一般是轮位制，分AB位，A位为接待位，负责接待客户，B位为等候位，剩下的人将按照顺序排好。 若是在销量不好的楼盘，自然来访的客户至关重要，因为他们比置业顾问大海捞针捞出来的客户更精准。 比较残酷的是，并不是每一个来看房的都当真有买房需求，比如秦木遥和元念。 运气不好，可能会几轮接待的都是此类“只是看看”的客户。 好在，深安不属于“销量不好楼盘”的范畴，眼下应当是供小于求。 负责接待秦木遥和元念的是一位年轻小伙，一身立挺的西装，菲拉格慕的腰带，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笑脸相迎：“我姓张，可以叫我小张。二位是姐妹俩？” “是啊。”秦木遥毫不犹豫地应道。“我妹马上要结婚了，准备买婚房，今天陪她来看看。”人物关系，信手拈来。 这让刚入社会的元念看得目瞪口呆。 那人瞧着元念，细细打量了，摸着下巴思索表情，忽而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这位美女看着有点眼熟啊。” 这位老兄可能看过元念的短视频！ 元念大惊，她不擅长说谎，这门技艺在学校里没学过。她双颊一下蹿红，结巴起来，“啊？是……吗？哪里啊？” 见元念未经世事的状态，秦木遥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半边身子挡住元念：“我妹长得好看，我们外出的时候，总有人说觉得她眼熟，后来发现了，不是像这个明星，就是像那个明星，哈哈……” 小张亦是笑笑，“是噢。确实是长得像个明星。”他顺着秦木遥的话道：“我再这么一瞧，长得有点像刘亦菲！” 元念尴尬：“哪里……” 长相话题应该要到此为止，秦木遥便岔开话茬：“我们是朋友介绍来的，听他说你们的房子不仅适合自住，投资也挺好的。所以想来看看。” “是噢。来买我们这里的客户，自住和投资的占比各一半吧，现在江城的楼盘水涨船高，尤其是这两年交通轨道修一修，和其他城市的联系更紧密了，什么白城的，南城的啊，来这买房的也很多。 去年我们楼盘开摇号，你们有没有听说？16万人摇128套房子噢！多可怕！我手上还有一批客户当时没摇到的。” 售楼部空间有限，他们三两步就来到沙盘旁。那一栋栋楼的模型，多是挂着“售罄”牌子，只有最后2栋挂着“即将加推”。 为了装得更像，秦木遥多问两句：“你们这次有多少套房子啊？”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哈，马上要开的是项目的最后2栋，51#楼和52#楼，一共256套，是在这里和这里。这2栋楼位置靠近小区西门，日常出行挺方便的。 马路对面就是大型商场，商场负一楼有超市，业主买菜逛街都很方便，另外，小区东侧，还有一家大型农贸市场，这个是净菜市场，没有活禽宰杀。 另外，我们小区配套的小学是育才小学，中学是育才中学，距离小区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公里……” 起初每每听置业顾问介绍时，秦木遥都会有种错觉，不买就亏了！ 后来，听得多了，她也慢慢能发现一些常见问题，凡是置业顾问避重就轻、一带而过的，多有猫腻—— 小区的楼间距是否合理？冬天日照时常是否能够得到满足？ 小区是否规划了地上车位？一个小区若是设计了地上车位，不做人车分流，年数久了，小区内必然会东一辆西一辆车，极大地拉低品质感。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是，小区的服务物业是哪一家？ 物业是社区的灵魂，好的物业可以让业主每天的生活如沐春风。 早上，业主一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物业在修剪枝叶。业主出门，行至门岗，物业还会打招呼。 春天，物业会把小区打理得如同一个花园。 夏天，物业会把社区的每个水池都捞得干干净净，站在池边能够瞧见在水底欢快畅游的鱼儿。 秋天，物业会给业主送上社区里种植的水果。 冬天，物业会给每位业主家的门把手套上毛线套。 而品质差的物业张嘴闭嘴只有两个字：“交钱！” 吐槽物业，是论坛房产板块的大热话题，往往能够达到5万+浏览，200+评论，足以见得大部分小区业主对物业积怨已久。 深安作为十年大盘，一期二期早已交付，不少业主发帖吐槽，最奇葩的是，曾有人高空抛屎！物业对此也不管。 总的来说，深安的品质对得起它的价格，也不比价格多一分一毫的好。 歪头见元念正认真听讲，秦木遥提醒，“念念啊，你把沙盘拍给你男朋友看看哈，不然你就自己听了，你男朋友什么都不知道，下次还要再跑一趟。” 她同元念眨眨眼，元念适才记起来自己不是来买房子，而是来拍视频的！她忙道：“对哦，我差点忘了，我都拍一拍。” 第230章 遥遥定的！ “是噢，买房子还是要多看看，不过，现在结婚，大部分还是男生买房，像你妹妹这样和姐姐来看房子的，可不多见。” 秦木遥接话：“她男朋友是外地的，平时上班特别忙，根本没时间，家里也没什么人能够帮衬，我们自然是能帮就多帮点，毕竟是自家妹妹。” 趁元念东拍拍西拍拍的时间，小张又笑嘻嘻地套近乎，“那美女你结婚了吗？” “我啊，还没结，不过男朋友的房子早两年买过了。” “噢，买的哪里啊？” “买的清河湾，现在在装修了。”说话时，秦木遥佯装环顾四周，道：“我看你们今天人还挺多的，都是来看房子的啊？” “是噢。深安这个价格在整个江城都很难再找到一个差不多的。就这么点房子，来看的人很多，我们现在只是做个意向登记，都已经登记了五百组。”小张抬了一下下巴示意。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售楼部的前台，坐了四个置业顾问，都在打电话。 “每天能接上百个电话，都是来问最后2栋的。”小张说话时眉飞色舞。 秦木遥相信他没说谎，或许略有夸张的嫌疑，但大致应当如此。 她蹙眉：“那你们这次会开摇号吗？”说完，意识到自己问得太过专业，她又补充道：“你刚也说了，上次开盘，参加摇号的人很多。” 小张没在意秦木遥说话的语气，只道：“现在暂时还没收到要开启摇号的通知。有可能……也只是有可能哈，到时候会按照验资数额来选房。” 所谓验资，就是楼盘要看到买房人的购买力，即把钱都挪到一张卡里，让银行知道买房人能够掏出多少钱。 首付比例是由银行划定的，多为三成四成，有的银行做活动，甚至可以给出两成的数据。 楼市最冷淡时，有银行曾给出一成分期付的优惠，只要一次性掏几万块，就能撬动一套房子的资产。 不过，随着近些年楼市逐渐火热，此等好事就再未出现过。 买房人所能掏出的首付越多，则意味着需要贷款的金额就越少，综合考虑自身流水等情况，放贷速度会有所提升，则开发商收到回款的速度也会相应加快。 对于高周转借钱做生意的房地产商来说，能够及时回款可太重要了。 “你们要是想买，我可以给你们登记一下。”小张就坡下驴。 秦木遥同元念交换了个眼神，随后道：“我们现在还是都先看看，没有完全确定要买深安。” “没事，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现在我们也只是开启了意向登记，预计要到5月底才能开盘，你这期间来找我都可以。” 秦木遥撩了一下头发，“这样吧，你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到时候我们回去和我妹夫再商量一下，然后让我妹夫给你打电话。你看可以吗？毕竟是他买房子，我们只能给个参考意见，没办法完全拍板。” 一番话有理有据，所有的谎言尽数圆上了。 小张想了想，道：“那好吧。你们还想看看户型介绍吗？我们去看看户型。” 秦木遥点头：“好嘞！” 作为刚需盘，深安户型设计得委实不错，注意实用性，没有在总面积较小的房间里设计一个不实用的大横厅。户型都是方方正正，三房，南北通透。 比较可惜的是，由于项目过于简朴，连样板间都没有做，买房人没办法实际查看到户型。 不过，显然，这也不影响房子的销量。 站在户型模型前，秦木遥瞧见作为背景板的是一面车位的销控板，大部分车位都已贴上“已售”的贴纸。 见秦木遥看得认真，小张再道：“我们现在车位是跟着房子一起卖的。” “这是什么意思？”元念不解地问道。 秦木遥同小张对视了一秒，遂笑道：“车位多少钱？”她理解小张的言下之意，现在房子是与车位捆绑的。 按照规定，业主可以选择买车位，也可以选择不买车位。但是，当楼盘较为火热，进入卖方市场以后，有的楼盘就会想出一些隐形的提价手段，譬如，捆绑车位。 “车位现在是二十六万一个，五十万两个。” “那么贵？”秦木遥惊呆。 小张忙道：“也不贵啊，你看，加到总价里，还是比现在深安的二手房便宜的。我们这是倒挂盘。你不能和以前比，对吧？以前的房子都便宜，现在都贵了，钢筋水泥都在涨价，房子没有不涨的道理。” 小张的话说得很明白了，这车位的钱买的不仅仅是车位，买的是深安没能备案成功的价差。 元念气愤，质问道：“不是不能捆绑车位的吗？” 小张又言：“我们不是捆绑车位，买不买也是按照你们自愿的。” 元念还想反驳，被秦木遥拉住，秦木遥淡然道：“好，我们知道了。这个我们也会传达给我妹夫。其他的还有什么吗？你可以都告诉我，我一起转达，不然万一他敲定了，来了以后发现还有别的附加条件，他肯定还要怪我们没打听清楚。” 小张摆手：“其他的没有了，我们的价格都是很透明的，在整个江城来看，也是特别便宜的……” 又听小张絮叨了一分钟，秦木遥才得以结束此次市调。 小张送二人到门口，“慢走啊，要是想再来，可以打电话给我。” 走出深安售楼部十几米远，元念突然像是一个溺水刚刚上岸的人，大口喘着气，直拍胸脯，“真的太惊险刺激了！我以前不知道，原来做楼盘市调还有这么惊险刺激的环节！” “大部分楼盘都是能够正常接受市调的。”担心她脱力，秦木遥挽过她的胳膊，“只有这么一小部分的楼盘才会这么傲娇，不愿意接受宣传。但是，为了我们的粉丝，我们还是要帮深安宣传一下！” “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能装！” “你这是夸我吗？” “当然是啊！” “我这也是被逼的，等你多经历几次，你肯定表现得比我好！” 第231章 冠冕堂皇 “不过，他那算不算是违规啊？明明就是捆绑车位，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想到这，元念还有些余怒，挥舞起拳头。 “当然算，置业顾问都直截了当地表示，要买房必须要买车位，这样肯定违规！” “那我们去举报它！” 见元念那慷慨激昂的样子，秦木遥叹了口气，“要想举报别人，至少要有证据吧？可是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 “唉。刚刚如果录音就好了。”元念顿时泄了气。 “假使我们刚刚原原本本地录音了，也顶多是让深安收一张警告，被责令整改。” 元念愈发颓唐，耷拉着眉眼，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了。 见不得元念这般模样，秦木遥拍拍她的肩膀，“但是呢，如果我们的影响力足够大，能够让它开启摇号，那就没有办法偷偷摸摸地进行捆绑销售了。因为如果要进行摇号的话，必然会请公证处来公证。” “Soga！”元念惊喜，两眼放光，“那是不是只要我们多多宣传深安马上要加推的消息就可以了？” “没错！” 元念很是开心，如同得了糖的小朋友。大喜过后，她又蓦地捂着肚子，“我饿了！我们吃过饭再回去吧！” 撇下了心头包袱，吃饭也会更香！ 低头看了眼手表，秦木遥才发现，不知不觉已到午休时间。 既然身处非工作时间，那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她扬声：“走着！我请客！” “好嘞！” 十字街头，斜对面便是一座商场，不得不说，深安的地理位置万里挑一，也难怪那些买房人强破了头！ 江城是座热闹的城市，饶是工作日的中午，长街之上依然熙熙攘攘。 阳光落在她们身后，铺开一块金色地毯。 —— 网友：“哇，深安居然已经进行意向登记了！” 网友八根呆毛：“什么？深安竟然还有2栋啊！” 网友悟空空：“感谢念念，差点就要错过啦！” 网友阮林好帅：“主播好美！和我很配。” 网友大城小爱：“楼上不要脸。” …… 如秦木遥所预料的那般，关于深安最后2栋楼加推在即的视频一经发布，迅速蹿红，成为了自账号运营以来，播放量最高的一条视频，一度突破五十万。 而正是因这条视频，许多网友得知了深安的加推信息，从而去售楼部进行意向登记。 由于报名人数超过上万人，深安不得不找到公证处进行公证摇号。 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秦木遥她们所设想地推进。 通过这件事，元念感知到了媒体的力量，愈发认可这份工作。 秦木遥亦是倍感欣慰。 她所做的工作，并不仅仅是为了把劳动转换成工资，也是为了给网友们带来有用的信息。 如她一直以来所坚定的那样，她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你看，那个小张也给我们评论了。”元念伸过手机来，她读道：“‘原来你们是来市调的啊！我就说好像在哪里见过！顺便打个广告，买深安来找我登记！手机号：xxxxxxxxxxx。’” 目光落在屏幕上，元念欢喜道：“遥遥你看，他好像不在意我们拍视频。” 秦木遥解释：“那是因为他是置业顾问呀，我们宣传与否与他倒也没有太大的干系，倘若要进入摇号程序，会被上头责怪的是策划经理。” “原来是这样……”群内新通知闪烁，元念抱着笔记本站起身，“遥遥，要去开会了，走！” 作为公司的运营总监，郝周时不时会给各个运营小组开会指导，或是进行工作复盘，或是布置下一阶段的工作内容。 起先，郝周是组织各小组运营一起开会，后来发现，隔行如隔山，虽然同为运营，可跨领域便相去甚远，大客户对房产信息的攫取实际非常少，如此这般浪费的时间比收获要多，索性改成了各小组单独会议。 此决定，解约了大家的时间，唯独多消耗了郝周自己的精力。不过，她不在乎，她满心满眼只有要让工作更上一层楼的目标。 “你们前天的那个视频挺不错的。”仨人一入座，郝周便开口道。她不喜欢闲扯，认为那是浪费时间。 她接着道：“虽然视频的拍摄质量差了些，但蹭到了一个大热点，让账号的流量得到了跃迁。” “而且，”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我听说其他几家媒体这两天也陆陆续续去拍了，说明我们确实挖掘到了一个不错的选题，速度也远比其他媒体要快，这次要给你们记一个大功！” 独享功劳，不厚道，元念担心郝周忽视了秦木遥的努力，兀自道：“选题是遥遥定的！” 说出这么一句时，她笑容丝毫不减，秦木遥能够得到肯定，与她自己得到肯定一般让她喜悦。 “我只是提出了我的想法，但真正实施还是我们俩一起去完成的。”秦木遥也不居功自傲，又反帮元念说了两句。 “你们俩还谦虚上了！”郝周笑笑。 扫过俩人，她夸奖道：“秦木遥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水准。” 她又望向元念，“元念对于临时布置的工作，能及时反应，没有什么抗性，也很好。有时候，一件事能够推进，需要的是多方力量的集聚，少了一方都不行。 不过，有一点，我也需要提出来，元念，你拍视频的时候不要紧张，你看看你拍的沙盘镜头，晃感太强，仿佛得了帕金森……” “哈哈哈哈……”元念捧腹大笑。 郝周说得一点没错，她当时的确是万分紧张害怕，生怕被人发现她是媒体，脑子里不断闪过被安保扫地出门的景象，手就抖得厉害，回来之后，她虽然对视频做了处理，无奈素材底子太差，无力回天。 一场会议，元念很是活泼，无论郝周说什么，她都能积极提出自己的想法，甚至还能打趣两句，工作积极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会议室里，仨人时不时传出几声爽朗笑声，回荡在走道之内，引得不少同事都探头去看。 近来，元念依靠这个视频收获了不小的热度，收割了一波粉丝。 第232章 愁眉苦脸 被关注，被夸赞，这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还有些老同学看到视频后给她发消息，着实把面子拉满。 正是由于这种满足感，让元念首次燃起了对这份工作的热情。 起先，她来这里，不过是要寻找一个疗愈伤口的防空洞，而现在，这好像真的成为了她的职业。 在不长的会议时间内，郝周不仅仅对俩人提出了表扬，也根据本次的视频复盘，总结了一些选题与拍摄经验。 “有的视频，我们是拍给网友看的，网友喜欢，我们才能拥有高热度，才能有甲方为我们的流量买单。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要产出一些精品视频，我们需要让甲方知道，在我们这里进行投放，是不会把调性拉低的……” —— 几日后。 秦木遥正在对着键盘一通敲打，她突然收到郝周的消息，让她去茶水间。 碰面后，郝周开门见山：“云起轩打算投放一篇品牌宣传的内容，是大江房产的副标，我想交给元念来做，你觉得怎么样？” 日光正盛，透明的玻璃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觉得元念应当可以胜任，只不过，她是来做短视频的，我担心她对文字内容会有抵触。我建议还是咨询一下她的想法。” “也对。”郝周若有所思，她端起瓷杯，喝了一口咖啡，“我是这么想的，商业服务最能锻炼一个人的能力，现在，我们的视频变现比较困难，只有软文商服的机会可以磨炼她。 正好，大将房产的副标相对要求较低，适合新手练手。不过，微信公众号毕竟是你的管辖之地，我认为应该也考虑你的意见。” “我的管辖之地？”听到这个说法，秦木遥受宠若惊。 “对啊。”尾指稍翘，郝周轻点，反问：“你该不会只把自己看作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吧？” “啊……没有！”秦木遥赶紧否认。 既然领导都没有物化她的意思，她怎么能自甘堕落呢？ 她的朝气可没有被工作时间消磨掉！ 她时刻铭记自己在为了什么工作！ “那就好。你们可都要带着灵魂来工作啊！这里不是什么体力劳动的场所。”郝周再叮嘱。 “嗯！” 说回元念，秦木遥接着道：“元念最近积极性特别高，现在去接触甲方，她的心理状态会很好，不会轻易产生负面情绪，所以，我举双手赞成！” “你支持就好。”郝周道，“公司逐渐稳定，业务量有所上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扩充规模。舒洁希望大江成为的，不单单是江城老牌媒体，更是江城第一媒体。” 在秦木遥面前，郝周丝毫不掩饰她的野心，以及对舒洁的崇拜。 大江浪费了太多时间与机会，现在，正是全速前进的好时候。 不过，秦木遥注意到一个细节，郝周竟然唤舒洁大名，而不是“舒总”。她觉得奇怪，只那奇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打鸡血一般的热情所盖过。 秦木遥目光深远而坚定，呼应郝周：“我相信大江可以做到的！” 枯木逢春，断弦再续，欢喜无限。 —— 后来，郝周约了元念单独聊，不等郝周说完，元念就连连应允，干劲十足，一副恨不得马上投入工作的架势。 郝周哭笑不得。 坎坷比想象的还要来得早些。 很快，元念就笑不出来了。 望着对接群内发言的人，元念傻眼了，扭头问秦木遥，“这是……宋可？” 糟糕！ 秦木遥适才记起阮林与宋可的那段往事。这么久没人提起，她早就抛之脑后，没料到竟是埋了一颗雷！ “啊……是的……”秦木遥无奈，油然生出一丝愧疚感。她应该能够想到的，若是想到了，就可以避免这么尴尬的场景了。 “嗯——”元念略略沉吟。 秦木遥又道：“你如果觉得与她打交道不舒服，没关系的，这一篇我来对接也OK，下一个商服可以给你。” “接！”没有过多思忖，元念与谁较劲一般，气势陡然昂扬起来。 她盯着电脑屏幕，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她又不是阮林的前女友，她只是阮林喜欢过的一个女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阮林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完全没必要躲着她。而且，她说不定都不认识我。” “是啊，是啊。”秦木遥顺势道。 此时此刻的元念如同一团火，谁靠近，谁遭殃。 唉。秦木遥默默叹息。 显然，虽然宋可与阮林没能成功交往，宋可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新猎物，但她还在时刻关注着阮林的动态。 在元念与宋可开始对接后，宋可私聊了秦木遥：“阮林女朋友也来你们公司上班啦？” 秦木遥腹诽：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婉啊。 秦木遥：“嗯嗯，怎么啦？” 宋可：“没什么，我只是小小地八卦一下。你也知道，之前我和阮林关系还不错，看到他找女朋友，还是挺替他开心的。” 旁侧，元念正在哼哧哼哧写框架，专注，认真，心无旁骛。她像是置身于一个透明保护罩内，可以将繁琐的杂事中隔离在外。 秦木遥回复：“嗯嗯。她做事非常细致，在我们这里广受好评，相信大家一定可以合作愉快的。” 其实，这是元念负责的第一篇文章。但是，身为乙方，不露怯也是基本素质。 宋可：“啊呀呀，宝啊，你看你，好像我要吃了她一样，疯狂夸她，搞得我都要吃醋了！” 光是看着文字，秦木遥就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做地产的人，还真是一口一个宝儿。当面“小宝贝”，背后“小编辑”。 为了应和宋可的“宝儿”，秦木遥回复道：“集美，她毕竟是我的后辈，你在的时候，我可也是很关照你的啊。对了，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明天和销售一起来看看你。” 宋可：“好啊，好啊。明天我一直都在。那明天见噢。” 叉掉对话框，秦木遥撇撇嘴，啊！两个女人就能一台戏了！ —— 翌日。 上午九点，秦木遥一坐到工位上，就开始琢磨，如何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宋可。 过了一晚，她后悔了，认为自己不该把宝贵的上午时光浪费在宋可身上。 第233章 日渐萌化 可惜，天不遂人愿。 九点十分，宋可发来消息：“你们十点半过来哦，带着本次对接软文的编辑一起，我们对于软文的内容还需要进一步商定。” 商定？需要商定什么？有什么不能在网上商量的呢？秦木遥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连忙把对话截图发给常奔，让常奔去详细询问。不过，常奔发去的消息，就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十点，一行三人出发了。 秦木遥与元念坐在后排，元念瑟缩着肩膀，如一只小鸡仔，歪靠在秦木遥身上，一副惴惴不安的表情，双手紧紧握着笔记本。 见她愁眉不展，秦木遥于心不忍，绞尽脑汁，想办法缓解她的情绪。 秦木遥忽而挺起胸膛，拍拍胸脯，“没事的，她不敢对你怎么样，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一会你也不必说什么，且看我的表演！我一定会罩着你的！”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曾经的“小鸡仔”也会长成护雏的“鸡妈妈”。 “好。”元念依然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半佝偻着身子。 觉出后排的异样，前面的常奔不由得八卦一句：“怎么？我们小元念和宋可有什么过节？总不会是有同一个前男友吧？” “如果是有同一个前男友，那俩人就能成为好朋友了！”秦木遥纠正道，“那毕竟也算是拥有共同的爱好！” 她瞧了元念一眼，用眼神询问：阮林的事能同常奔说吗？ 元念秒懂秦木遥的示意，无力地抬手，“说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木遥便娓娓道来：“元念的男朋友之前追求过宋可，只是很短暂的……” “一点都不短暂！”元念愤愤地打断了秦木遥的话，嚷嚷道：“阮林那个挫人可是追求了宋可好几年呢！结果呢，不还是被宋可耍得团团转！” “噢。”愣了一秒钟，秦木遥突然发出一阵爆笑，“哈哈哈……” 常奔亦是。 环顾二人，元念赧然，也有些茫然，“你们……笑什么？” “哈哈……你刚刚……哈哈……那义愤填膺吃醋的样子……太可爱了。”秦木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往外冒。 “哪里可爱！不对！谁吃醋了啊？我才没有吃醋呢！”元念双手一插，噘着嘴，活脱脱个孩子。 “好好好……都是阮林的错！”秦木遥连忙哄道，又从车内后视镜内，与常奔对了个眼神。俩人都是一副大人听小孩说话的心态。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常奔加入哄元念的队列，“有我们在，宋可才不敢把你怎么样！” 一路聊着笑着，行程不枯燥，仨人很快抵达了云起轩营销中心。 常奔刚把车子停好，戴着贝雷帽的物业小哥已准备就绪，来替他们拉门，“注意脚下安全。” 物业小哥一笑，黑眸白齿，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亲和力，令人如沐春风。 “谢谢。”元念有礼貌地道谢。 仨人向前，物业小哥始终陪伴，一直将他们送出停车场。 回首望了一眼物业小哥回归岗亭的背影，元念感慨一句：“这里的物业服务和深安的物业果真不一样！” “哈哈……”秦木遥与常奔再次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元念努了努嘴，气急败坏：“你们又笑话我！” “没有，没有，我们不是笑话你，只是觉得你说得太有道理了！”常奔道。 秦木遥挽住元念的胳膊，耐心道：“其实呢，深安和云起轩相比，品质并不在一个层次上，就像买包，有一百的，一千的，还有一万的，十万的……不同等级之间完全无法比较。你也根本不会拿gucci和淘宝三十一个的帆布包相比对吧？” 跨等级比较，简直是毁灭性伤害。 元念便饶有兴趣地问道：“倘若深安是一千的等级，那云起轩算是多少？” 常奔与秦木遥异口同声：“五千！” 喊完，二人相视一笑。 与各家楼盘接触得多了，他们对每家楼盘的认知都是相似的。 “看来，我还是太嫩了！”元念悠然长叹。 揽过她的肩膀，秦木遥一只手捏着她肉嘟嘟的脸颊，“以后我出来市调，你都跟我一起，那你很快就能对各家楼盘了如指掌了！” 与秦木遥相处久了，元念日渐萌化，忙不迭点头：“好啊！” 从停车场至营销中心之间，建了一片下沉式的流线型水景，一圈一圈的椭圆，高低错落，在其中心，立了一棵翠郁的树，那份娇滴滴的绿与水里铺镇的白石相称，艺术气息扑面而来。 往前走了几步，元念忽然发问：“你们说，这些来买房子的人，是把江城全部的楼盘都看完了吗？还仅仅是看到某一家的宣传，比对自己的需求，若是差不多能符合，就来买了呢？” 这倒是个此前没人提出过的问题。 开放式问答，没有标准答案。 秦木遥只能说说自己的想法，“倘若一个人能详尽地了解每个楼盘，那他必然花了许多时间在跑盘上。可是，好的房源不等人，在他跑盘的过程中，可能也会错过一些较好的房源。 而且，据我了解，置业顾问的营销方式五花八门，换着花样逼人下定，最常见的莫过于鼓吹房价要涨，或是制造房源已售罄的假象，制造恐慌，让买房人赶紧确定……” “您好，是来看房的吗？之前有预约吗？”聊着天，仨人抵达了营销中心，入口处，物业小姐姐先来进行了第一轮询问。 常奔轻车熟路地应道：“我们是媒体，和你们宋可策划有约。” “好的，里面请。”物业小姐姐送了几步，便迅速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仨人进入营销中心后，在洽谈区寻了个位置坐下。 “我已经给她发了消息了。”一坐下来，常奔便道，“她不来，那完全是她的责任，我是差不多十五分钟之前告诉她我们快要到了的。” 秦木遥无奈：“好的好的，知道了！我们又没有怪你！” “这都要提前说清楚，以免你们在心里记恨我，以为是我没有传达道。尤其是元念，”常奔望向元念，“其实，我这是特地向你解释的，你来楼盘来得比较少，还没见识到那些甲方的办事效率……” 第234章 该走的路 “我早就有所耳闻了！”元念得意地歪着头，又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你也太小瞧人了吧！我又不是刚入门的新手小白了，我已经对江城的楼市有一段时间的认知积累了！你知道的那些，我也差不多都知道！哼！” 被元念逗乐，秦木遥帮着说了两句，“是啊，我告诉你哦，我们元念现在可是网络红人，你可千万别招惹她，不然要被她的粉丝暴打！尤其是一个叫做‘阮林好帅’的！”她同常奔眨眨眼。 这个“阮林好帅”，光是听名字，就能读懂其中深意。 常奔默契接话：“原来小元念的男朋友叫阮林啊！” 被臊得脸红，元念推了推秦木遥，气道：“你就帮着外人害我吧！” 常奔皱眉，不服气地道：“我怎么就成外人了？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吗？噢，现在不分部门了，那我们也是一个小组的啊！我们可都是房产的！” 正在兴头上，元念口无遮拦，直白道：“上次团建你没来，所以你不知道，阮林是初奕哥的弟弟。” “阮林是季总的弟弟？”常奔惊讶，很快，脸上被因听到一个意外八卦而燃起的激动所淹没。 能够听到领导的八卦，谁能不激动呢？ 他忙问：“这兄弟俩一个跟妈姓，一个跟爸姓？” “不是的。”元念尚未意识到自己在做多么危险的事，“他们是同母异父。” “喔！”常奔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俩是妯娌俩啊，难怪我是外人！这么一看，我还真的是外人！” 全都说完了，元念才觉不妥，瞟了秦木遥一眼，见秦木遥面上无恙，顿时安下心来。 将元念这个小动作收入眼底，秦木遥抿抿唇，掐了一把元念的大腿，作为小惩大诫。 吃痛地一缩，元念讪讪道：“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常奔先于秦木遥，捂住耳朵，装傻充愣：“我可什么都没听见哈！你们可不要污蔑我哈！” 揪起一张纸揉成团砸去，秦木遥道：“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常奔再道：“说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 “哈……”元念刚要仰面大笑，却只发出一个音。她迅速敛起笑意，端坐起来，摆出架子，颇具敌意地瞧着来人。 来人正是宋可。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啦！”宋可一身白色西装，搭配一件黑衬衫，头发是新染的栗色，大卷，干练之余，又隐约透着一丝性感。 在秦木遥对面入了座，眸光不经意地掠过元念，宋可轻笑：“这就是你们的新编辑啊？幸会幸会。” 也是难为她，都是心知肚明，还要演一出初次相识的戏码。 面上粉饰太平，是地产人最后的倔强。 “幸会。”元念勉强疏散低气压，努力地扬起能与宋可相媲美的笑容。 这个时候，谁能笑得灿烂，谁就能成为赢家。 横亘在新欢旧爱之间，秦木遥打破了这个尴尬局面。 “你是不是又瘦啦？”她甫一张口就是“万能彩虹屁”。 聊工作嘛，要先聊起来，再引入到工作。 “是噢，我们天天加班，也没办法，我们项目卖得太好啦，只剩最后3栋啦。”几许时日不见，宋可转了心性，说话都散着股酥劲。她一撩头发，魅力四射。 若说她刚入大江时，尚且是个初入社会的清纯学生，现今的她已然成长为轻熟女。她打扮精致，周身贵气，虽美却不是唾手可得，令那些没有经济实力的男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会变成如今的她，秦木遥并不觉意外。 这样的宋可，才真正成为了宋可。 秦木遥忽而想到，以前还在学校时，曾有老师说过，“每个人终究会走上那条自己该走的路。” 即使会有坎坷，或是短暂的辉煌，人要走的路，从未变过。而每个人所做的，不过是在一次次的挣扎中，拨开那挡在眼前的浓雾罢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玄学，要我说啊，你就是福星，你在大江的时候，大江那阵子业务量也是哗哗的流进来，现在云起轩这么好卖，我觉得你是功不可没，我就始终觉得你是那种财运特别旺的人！”常奔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对于常奔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秦木遥内心十分不屑，嘴上倒是积极配合：“是噢，是噢。以后每个项目都要争着挖你，得宋可者得天下！” 一左一右，好似在说相声。措辞悬浮，语气夸张。元念被夹在俩人之间，脑袋瓜嗡嗡作响。她忍不住腹诽：他们说的这些，都是正常人会说的话嘛？听着这么不适的话术，为什么宋可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元念脑中升起千万排问号。 彩虹屁环节结束，秦木遥终于切入正题，说话的口吻还延续了拍马屁的讨好，问道：“你们家向来对稿件的要求比较严格，我们也担心调性问题，不知这次有没有通稿啊？” 房企公司有合作的广告公司，广告公司负责项目自己的各媒体平台账号输出内容，负责相应的稿件、画面等。 有时，考虑到媒体行文风格与硬广水平存在差距，甲方会把广告公司拟好的稿件直接发给媒体，让媒体改改即可使用。 本次投放前，郝周曾表示，因为这次云起轩仅低价买了副标这个广告位，说明本次投放没有那么重要，应当会给通稿。 可是，自对接以来，宋可对通稿的事绝口不提，还特地把元念叫到跟前来。清醒不妙，秦木遥不得不主动出击。 “我们广告公司最近比较忙噢，项目最近出图出得比较多。而且，广告公司写的东西太生硬了，一点都不接地气，我们经理也不喜欢。我们这房子毕竟不是卖给神仙的。 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以媒体的角度去写写我们的项目，你们媒体眼中的云起轩是什么样子的呢？用你们的话术去表达，感情更为真挚，可读性更强，网友们也都爱看。” 宋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补充一句：“我们对每一家的要求都是一样的。” 言下之意，万分明晰—— 本次投放不止一家，其他家媒体都要自己写稿，凭什么你们家就要给通稿呢？ 第235章 占有欲 “好。”元念发声，仨人顿时都看向她。在这短暂的几分钟之内，她经历了从痛苦到透彻。大起大落，这大概就是工作的真谛吧。现在的她已然没有任何抗拒情绪，坚定道：“我会好好写的！” 不知缘何，从她的眉眼中，秦木遥读出了视死如归的悲壮。 宋可再补刀：“昨天遥遥可是特别向我夸赞你的专业性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拿出一篇格外优秀的稿子，完虐其他家，那我可就拭目以待喽。” 先拔高预期，等看到实物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演绎“失望”了。 如此套路，一眼足以望穿。 可作为乙方，有时候，明知前方是陷阱，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往前大步踏。 顶住巨大压力，元念竭力模仿秦木遥的说话语气。“嗯！好的！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那你确定好了框架，我到时候就按照框架里的内容来进行编辑了……” 她不断为自己做心理建设：我不是元念，我是秦木遥！我不是元念，我是秦木遥！我不是元念，我是秦木遥！ —— 十一点。 “今天就暂时这样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营销中心门口，仨人与宋可分别。他们开车过来花了半个小时，结果真正用来讨论工作的会谈时间仅十分钟，他们过一会还要花半个小时开车回公司。 以前，常奔调侃过，这做销售的，与做滴滴司机的，也没什么差别。 没有过多闲扯，宋可寡淡地同他们笑笑，转身极为干脆，甚至不给秦木遥扬手的机会。 手指悬在半空，秦木遥瘪了瘪嘴。 见状，元念一把握住秦木遥的纤纤柔夷，以颇为霸气的口吻道：“哼，某人不领情，我来领！” 重回示范区的石板路上，元念长舒一口气，随后终于忍不住要对二位前辈开枪：“你们俩也太能演了吧！刚刚就好像换了个人！” 秦木遥：“此话怎讲？” “你们看到宋可之前，明明都是想吐槽她的，可一见到她，就和她亲热得好像是一家人。这就是成年人吗？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啦！” “哈哈哈……”常奔笑开，满脸褶子堆起来。他可好久没听到别人这么直白地抱怨了。 能够这么说话的，也只会是元念这样刚入社会没多久的小朋友。 他侧过身来，向元念谆谆教诲，“两个人说话就像是抬轿子，你抬我一下，我抬你一下，这天才能继续。若是我说一句，你杠一句，这天自然就聊死了。这是我从业十年以来的经验，希望你能好好记着。” 语毕，秦木遥用胳膊肘捅了元念一下，“我们常经理所说，你可记住了？” 将聊天比较抬轿子，这种说法元念还是头一回听到。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大家的教育态度都是教导学生要简简单单做人，简简单单说话，倘若人前人后表现迥然，还要被骂是“两面派”，或是“假得很”。 怎么到了地产圈子，这反倒成了“优良传统”？ 分明同处一个时代，为什么大家的行事风格会如此天差地别呢？ 元念想不明白，又觉得或许这就是大自然的奥义。 见元念半天没答话，还盯着地面，不知在思考什么的模样，秦木遥笑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还有些思想上的挣扎。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你到底想要去做什么，又或者，你想要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你去弄明白。 另外，我们所说的，也不一定都对，我们的话，只能代表我们的经验之谈。总归有一天，你也会从诸多庞杂信息中总结出你的一套行事经验，那将更适合你……” —— 晚上。 坐在副驾驶上，秦木遥絮絮叨叨说起了元念和宋可的事，道：“我真的把宋可和阮林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但凡我能想起来一丢丢，我都不会让元念去对接！这对接刚开始，我就有预感，这宋可绝对不会让元念好过！” “这件事不怪你，也许是她们俩命中有缘吧。”季初奕正在开车，平视前方车水马龙，漫不经心地接话。 当女性的抱怨时，男性的宽慰并非不可或缺，其实，至关重要的，是陪伴。做一个聆听者，安静地听，比什么都强。 “唉！当着我们的面，宋可说元念的框架ok了，可以回去准备初稿了。可是，我们刚回来，还没坐下呢，宋可就又开始在对接群内指点江山。 她不仅完全推翻我们见面聊的内容，框架要进行调整，还好像失忆了一般，质问我们为什么给她的与我们确定的不一致。 刚刚我下班的时候，元念还在那改框架呢。你说，可真是奇了怪了，宋可她又不喜欢阮林，为什么还要折磨元念呢？这……这也没什么必要啊！” “可能是占有欲吧。她虽然不喜欢阮林，不打算和阮林在一起，但她还是渴望阮林能够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就像狗狗，会有领地意识。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阮林就是她的领地吧。” “可……” “叮叮叮……”手机铃声打断了秦木遥的究极吐槽。 是时婉怡女士。 “妈，怎么啦？” 时婉怡深沉启声：“我前几天摔了一跤……” “严重吗？”秦木遥一颗心立刻悬起来，着急问道。 闻此，季初奕噤了声，瞬间作出反应，将车停至路边。 “不严重，哎呀！你听我说完啊！”时婉怡训道，“这摔一跤不是很严重的，我去医院看了，也查了。只不过，我的腿以前有旧伤，你知道吧？就是你上初中那会摔的。 医生说建议我做半月板修复手术，以免老了以后更难受。你爸过几天要出差，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请到假陪我去做手术？” 都说养儿防老，实际上呢，真到老了，父母不一定舍得使唤孩子。 “当然可以！”秦木遥立刻道，“这种事，我必然要去啊。” “那就行了，那等医生通知我手术时间，我再通知你，就这样吧……” “哎……你……” 第236章 父母 没等秦木遥问完，电话已显示忙音。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秦木遥换成打字，给时女士发去：“你这几天生活方不方便？需不需要我回去照顾你？” 很快，时婉怡女士干脆利落地回复了三个字：“不需要。”简单明了，霸气侧漏。 呃。秦木遥无语望天。 “怎么了？”耐心等到此时，季初奕才温柔问道。他抓住秦木遥的手，不管怎么样，安慰先施展起来。 秦木遥适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她道：“我妈要做个半月板修复手术，等她住院的时候，我要请几天假去照顾她。” “我也要去！”季初奕斩钉截铁。 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参加什么有趣的聚会呢。秦木遥哭笑不得。 与他十指相扣，秦木遥摩挲着他的手背，哄道：“去医院照顾是要住在病房里的，你是男人，你去了也不方便，我去就可以了，你不忙的时候，可以来看看我妈。我妈现在还没住院呢，她也在等医生排刀。” “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她。” 秦木遥皱眉，好笑道：“大哥，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们可以周末去。我问了我妈，她说暂时没事，还能正常生活。而且，刚刚和她打电话，你也听到了，她生龙活虎，一个她说不定能打得过两个你！” “不行！现在就要去！”季初奕执拗道。 平日里，二人之间，多是以秦木遥所说为主，季初奕所扮演的角色是迁就她，顺她的心意，可秦木遥知晓，那只是那些事没触到他的逆鳞。 若是他真正要细究的事情，那必然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如眼下。 原本，秦木遥说暂时不用去，也是考虑到季初奕每晚都要加班，倘若他们去了，回来之后定然还要继续工作，太辛苦。 可既然对方不领她的这份好意，那也就随他去吧。秦木遥叹息一声：“走着！” 车子迅速汇入车流，在路口顺利转弯，而秦木遥也在此时弄明白了季初奕停车的原因。 当他听到时女士的声音后，就做好了要去探望的打算，否则，在路口左转，才是去往清河湾的路。 遂了季初奕的愿，车子开得飞快，在长街之中穿行，如一只身形矫健的豹。街两边华灯初上，霓虹高挂，行人重重，脚步匆匆。 每一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公司上班，可眼下，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家。回家的吸引力远大于周边光怪陆离的诱惑。 “有时候，我会有种错觉，那不是我的妈，而是你的妈。”秦木遥调侃。 季初奕神色不大分明，隐在间歇落下的橘色灯光里。他高冷道：“本来你妈就是我妈。” —— 秦家。 开门，时女士极为惊诧，张嘴就问：“你们怎么来啦？” 她这话没有拒绝他们到来的意思，只是他们的到来的确完完全全在意料之外。 季初奕自然是一副乖巧模样：“阿姨，听说你要去做手术，我们来看看你。”他又抱歉道：“我们来得太匆忙，忘记买东西了，空着手来，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 拨开前方寒暄的季初奕，秦木遥当即上前抱住时婉怡的胳膊，同她夸张地说道：“我的妈呀，我和你说啊，我都和季初奕说了，你没什么大碍，只是等着去排队做手术，可他非要现在就来看你。你看看，这半个儿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到啊！” 时婉怡笑得合不拢嘴，面上还是嗔怪，“哎呀，你们明天还要上班，跑这么一趟，也怪麻烦的。不然晚上就在这住下了吧！”说着，她一手拉着秦木遥，一手拉着季初奕进了屋。 在秦家坐下闲聊了会，秦木遥和季初奕还是决定要回自己的小窝里住。 一来呢，父母思想保守，晚上必然是要让他们一个跟时婉怡睡，另一个跟秦国浩睡。秦木遥倒还好，和自家妈妈同床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可要让季初奕去和秦国浩同住，季初奕肯定要疯。 二来，这秦家离公司确实有点远，光是他们从归家的路口赶来，就花了十几分钟。若是明儿一早朝公司赶去，没换衣服不说，至少要五点钟起床！不管季初奕能不能起得来，反正秦木遥起不来。 “你们不要恋恋不舍啦，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楼洞口，秦木遥一步一回头，同父母连连摆手。 时婉仪一面催促他们，一面又吃味地落下一句：“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啊！” 远远地望着秦木遥和季初奕上了车，车子尾灯消失在拐角处，时婉仪才和秦国浩相互搀扶着回了头。 岁月最是无情，不知不觉中，曾经同样昂扬青春的他们，已然佝偻着身躯，如陈年的老树枝，似乎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时光不饶人，此话一点不假。 —— 过了几天，时婉仪动手术的时间确定下来了。秦木遥去找郝周请假，需要请两周。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是没什么广告排期的时间段，可能两周都见不到一次甲方。 而若是广告投放集中的日子，两周足以让整个房产小组忙到飞起。 秦木遥的请假相当顺利，郝周只交代她：“好好休息，我和元念说了，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担心。” 郝周素来信仰关怀的力量，她不是个颐指气使的领导，而是坚信，只要她用真心对待下属，下属就会好好工作。 —— “我要无语了，我明明是按照她说的那样写的，她现在又说我少了两个部分的内容，怎么会是我少了呢？明明就是因为她没仔细看啊！她还一个劲地教训我，说这是我的失误……” 正当郝周与秦木遥上演“好领导好下属”的感人情节时，元念这个“好乙方”正在遭受“残酷甲方”的折磨。 念及元念身陷囹圄，休假之前，秦木遥陪元念再次与宋可碰了面。 当着秦木遥的面，宋可笑盈盈地夸赞了元念，说她非常认真，让她修改什么，她都能迅速改完，工作效率很高。 第237章 过于贤惠 不管她说什么，秦木遥都用“嗯嗯”敷衍应付，她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让宋可定稿。 不过，她猜测这个目的大概率无法完成。 尽人事，听天命。 见宋可心情不错，秦木遥趁热打铁：“那今天能够定稿吗？我看你们预定的上线日期是后天，我们还是要及早定稿比较好。因为我们内部也是要进行审核的。 假如有什么需要修改的，那我们也可以及早修改，不要耽误你们的上线时间。你也知道的，我们内部审核很繁琐，你看呢？” 话已至此，秦木遥只能寄希望于宋可不要再作妖，只看在自己曾经帮过她的份上，放过元念一马。说到底，她们二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恩怨，若仅仅为了阮林，这不值当。 但秦木遥低估了人类的无聊，哪怕是不需要，只要能给自己带来短暂的快乐，那也要去做，即使这件事会伤害到别人。 元念在一旁，看着低声下气的秦木遥，手指死死攥着水笔，咬着嘴唇，又愤怒又哀伤。 所有的情绪都杂糅在一起，无处发泄，只能自我消化。 “今天啊？我们还需要再看看呢。今天才周四，还有些时间，我们领导的行事风格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就是喜欢改到最后一秒，一直改到无法再改的时候，他们才觉得是完美。 其实，我看你们的稿子，已经很成熟啦，我觉得没有什么再需要修改的了。但也没办法，我只是个打工的，领导要改，我只能做这个中间的恶人啦。”宋可唉声叹气，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若不是秦木遥与她的领导茅总接触过，差点就要被她骗了。以秦木遥对她的了解，这些根本就是她自己的想法。 茅总其实是个对软文没有那么严苛要求的人，他只在意关键信息，以及输出内容的大方向，不要出错即可。 真正的营销领导自是不会把楼盘的销量全然寄希望于几篇软文的力量，他们更信仰强有力的举措，比如分销、广告大屏。 迎上秦木遥狐疑的眼神，宋可转了视线，望向元念：“我知道你改得比较辛苦，有机会让我们领导请你吃饭哈。” “哪里能让茅总请客，倒是我们找个时间，要请茅总吃饭呢！唉，我们元念真是不容易。她自接了云起轩的头条以来，每天在公司都是以泪洗面。前天晚上，她可是一边哭着一边给你改稿子的！”两手比划着，秦木遥夸张道。 以泪洗面？元念惊讶地望向秦木遥，秦木遥没看她，始终面朝着宋可，不过暗地里踢了她一脚。 收到提示，元念赶紧配合地点了点头。 “真改哭了？”宋可笑道。她不大相信，可对面俩人都是满脸诚恳，尤其是元念，现在便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这里是营销中心，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如果在这哭了，还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 宋可讪笑，“不至于不至于，我回去和我们茅总说说哈，让他少提点意见。不过，我也是丑话和你们说在前面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策划专员，我的话也不顶什么用处。” “那也不是！”秦木遥接话道：“该改的还是要改！我们不能让品质感掉下来。哎，其实啊，我只是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才和你说这些的。 唉，你之前做过编辑岗，肯定都知道，大江的编辑真的是地位低下，赚得少，事情还多！太惨了！如果不是我一直挽留，估计编辑岗又要欠缺了。” 都说自己不容易，那谁容易吗？秦木遥毫不畏惧地对上宋可的视线。 宋可皮笑肉不笑，打量着诉苦的秦木遥，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觉察到对方的不耐烦，秦木遥识时务地收尾，“其实，我们今天来还想对你们家做个市调。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给我们安排个置业顾问吧。谢啦，宝儿。” “好啊，我马上给你们找个置业顾问哈，我也是太忙了，不然就能多陪你们一会了。还是当编辑好啊，每天只要写写稿子就可以了，还能准时下班……”说话间，宋可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置业顾问都在那里等候排岗。 从她那不屑的口吻中，秦木遥听出了她对他们的全盘否定。 既讽刺了编辑的工作没那么充实，也讽刺了他们只知道准时下班。 可事实就是，若是工作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完成，那就失去了意义吧。 跟在宋可身后，秦木遥与元念对视了一秒，元念吐吐舌头，调皮模样。 啊，又是秦木遥与元念勇斗甲方的一天。 —— 秦木遥家。卧室。 “衣服，毛巾，牙刷……”秦木遥一边念叨，一边打包衣服。“我先带几件衣服。我爸白天可以换我，要是少了什么，我再回来拿。” 她明天一早就要赶去爸爸妈妈家，现在在收拾东西，做好充足的准备。 “好。”季初奕恹恹地应道。他帮秦木遥把衣服折好。作为“男德学院”优秀毕业生，季初奕折衣服着实一绝，那衣服平平整整，如一幅画，令秦木遥瞠目结舌。 交往以来，秦木遥时常因季初奕的过于贤惠而感到自卑。 一想到明天不用去上班，秦木遥还有些开心，仿佛是要去春游了，隐隐还有些激动。 诚然，她是个热爱工作的人，但是能在工作之余喘口气，感受一下自由的滋味，应该谁也无法拒绝吧？ “我长这么大，这还是我妈第一次做手术，我爸就从来都没做过手术，我们家的人都格外健康。这可能也是因为我们家的人都比较乐观吧……” 那厮一言不发，只埋着头，一个劲地叠衣服。虽然他平时也较为寡言，可秦木遥还是从细微的表现中，发觉了季初奕的不对劲。 她停下她的絮叨，也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双透亮的眸子望向季初奕，温柔而小心地问道：“怎么啦？” 季初奕没有抬头，也没有应答。 呦，季总的小情绪来了。 秦木遥抿起笑意，手指一寸一寸挪移，覆在季总的手上，低下头，仰起脸，去细细打量季初奕。 第238章 嗲声嗲气 “你干什么？”季初奕委屈问道。 “你干什么呀？”秦木遥嗲声嗲气地问。 秦木遥笑眯眯地看着季初奕，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季初奕别过脸去：“我什么都没干啊，我折衣服啊。” “你不高兴啊？”秦木遥歪了一下头，“为什么啊？” 她不喜欢藏着掖着，情侣之间大部分矛盾都是因为没能开诚布公，只要是用嘴能够说得清楚的情绪，都可以及时说清楚，然后俩人齐心协力地解决。若是用嘴说不清楚的情绪，那就……用身体。 没能及时得到回应，秦木遥再问一遍：“为什么不高兴啊？” 依然无人应答，她继续：“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一遍一遍又一遍，无限循环。 对待季初奕，她可是拥有一万分耐心。她有可以把季初奕逼疯的自信。只要季初奕一直不答，她就可以一直问下去。 “唔……” 一扭头，季初奕拉过秦木遥，堵住她的嘴，用实际行动阻止了那份聒噪。 她的唇柔软香甜，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刹那间，季初奕恍然置身于春日的园子，扑鼻而来的是沁人的香味。 秦木遥便是拥有这样的魔力，能够轻易颠覆他的思绪。 在她身边，他可以随时感受到春的生机，夏的热烈，当然，偶尔，也要尝一尝秋的萧索与冬的寂寥。 人的一生会遇到八百二十六万三千五百六十三人，可要从其中找到一个能与秦木遥相当的人物，却是一个都找不到的。 作为一个媒体乙方，秦木遥不重要，可替代。 作为大江的编辑，秦木遥重要，但也可替代。 作为季初奕的女朋友，秦木遥不仅至关重要，而且无可替代。 这或许就是爱情的魅力吧，可以赋予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地位。 缠绵不尽，悱恻不止。从床沿到床上，从克制到放肆。 刷拉，床角叠好的衣服尽数落地，全然散开，如一朵绽放的花。 —— 翌日。 “那我走啦。”医院门口，秦木遥同季初奕挥手。 任性季总到底还是请了半天假，送秦木遥和时女士来办理住院手续。 季初奕点头，“下班之后，我会再来找你。” “好噢。”秦木遥连连点头，经过昨日一役，她算是见识到了季初奕的厉害。 她万般乖巧的表情，季初奕淡淡道：“你又在憋什么坏水？” 秦木遥白了他一眼，“快走吧！晚上见！” “嗯。” “等等！”秦木遥蓦地再叫住他，拉过他的胳膊，踮起脚，往上一凑，吧唧在季初奕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好啦，再见！”她嘻嘻笑着。 难得季总都有些害羞，手握拳掩在唇边“咳咳”一声，才一步三回头走开。 与季初奕分别后，秦木遥仍然被粉红泡沫笼罩住，笑意忍不住，偷摸溜出来，在嘴角肆意雀跃。 住院部虽然不比门诊大厅那般人潮涌动，却也是熙熙攘攘，电梯到达，一大批人冲来，秦木遥费了好大力气才逆着人群，挣扎到电梯口。 电梯分单双楼层，一部电梯只停单号楼层，一部电梯只停双号楼层，还有一部急诊电梯。骨科在十楼，秦木遥在双号楼层电梯前站好排队。 电梯一层一层，停停走走，等得很是急人。排队等候电梯的人越来越多，好在，大家都有序排着。秦木遥稍一侧身，便瞧见了身后头乌泱泱的队伍。 “叮”。电梯抵达。 不等秦木遥反应，前后的人都朝着电梯张开的大门涌进。刚刚还井然有序的队伍顷刻间崩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崩坏得如此猝不及防。 铆足了吃奶的劲，秦木遥也没能挤进去。站在门外，她定睛一瞧，电梯里也塞得满满当当，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天呐，她原以为早高峰的地铁，八点二十九的公司电梯，都已足够可怕，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以前的她实在是太幼稚！论拥挤程度，没有哪里能够比得过医院！ “叮”。电梯再次抵达。 这一回，秦木遥不顾其他任何，紧跟前面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就完事了！事实上，也不需要她多努力，后面的人自会送她一程！ 十楼。秦木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妈妈所在的1010病房。 “丫头回来啦！”隔壁床的阿姨笑嘻嘻地唤道。 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时婉怡女士已经结交到了新朋友。 “嗯！阿姨好！”为了不给时女士丢人，秦木遥拿出对待甲方的那套来对待时女士新交的好朋友，张阿姨，嗓音清甜做作。 时女士斜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秦木遥无语。 张阿姨笑眯眯的，“丫头结婚了没？” “没呢。”时女士接话道。她又扫了秦木遥一眼，“还以为你要吃过饭再回来呢。” “怎么可能？”秦木遥反问，瞧了瞧张阿姨，她以开玩笑的口吻警告道：“你不要在外面抹黑我的形象哦！” “是啊，丫头还是很孝顺的，能陪你来医院，你看我家那儿子，就说请不了假，我住院这几天一次面都没露过！”张阿姨拍了一下大腿，怅然道：“所以说，生儿子有什么用？ 这年头，儿子就是赔钱货！都说养儿防老，我这老了，儿子还要上班，我们还要给儿子分忧……”越说越是伤心，情至深处，张阿姨抹了抹眼角，摆摆手，“我困了，我先睡会哈！” 她伸手要拉床边的帘子，碍于身量，没能够着，秦木遥便起身去帮她。 深绿的布从高处垂下来，不落地，隔了不了光，也隔不了噪音，唯一的作用也只能是为心隔出一片独立的空间。 秦木遥与时女士面面相觑。很快，时女士垂了眼，“那我也睡会吧。你帮我也拉上。” 时女士躺下，秦木遥展开她带来的折叠椅，跟着躺了下来。望着泛黄的天花板，秦木遥五味杂陈。 无论情绪是悲痛亦或是欢喜，当人困顿的时候，都只剩下迷迷糊糊。 因着要分开，季初奕耍小孩子脾气，昨夜与秦木遥闹了大半宿，害得秦木遥不得不一早起来重新收拾，此刻，她困得完全睁不开眼。 第239章 蔫了吧唧 只躺了一会，她就完全“昏”了过去。 没有做梦，而是陷入了酣甜的深度睡眠状态。整个人像是跌进了不见底的海里，被柔软温润的海水包裹，舒适，放松。 也不知睡了多久，身边传来嘻嘻索索的聊天声，隐隐约约。 “我今年27岁。” “那你比我家女儿小一点，有男朋友没？” “还没呢。” “她不着急的，她天天就知道上班嘞。” …… 声音逐渐清晰，秦木遥缓缓睁开眼，还是病房，还是那个泛黄的天花板。她揉了揉眼，坐起来，“你醒啦？”她问时婉怡。 时女士笑道：“是你醒啦？” 哦，是我醒了。秦木遥尴尬：“嗯，昨天太累了，一下子就睡着了。” “一会要去打饭，你先把碗准备好吧。”时女士安排道。 秦木遥便应了声，去背包里掏出餐具。她适才发现包里的东西都还没拿出来摆好，她在家被季初奕照顾惯了，这些小事总也不记得主动去做，就顺便把洗漱用具和毛巾都掏出来。 “你女儿长得漂亮的嘞。”说话的是个与时婉怡差不多大的阿姨。 听到夸奖，秦木遥才注意到隔壁床已经有人入住，对方是个女孩子，高高大大，肉乎乎的，扎着个小辫，有些流里流气。 家长们大多爱以貌取人，见到这样的孩子，多会教育自家孩子要“离远点”。至少，自小到大，秦木遥听时婉怡说了无数句“离她远点”。 可奇怪的是，眼下，鉴于对方成了时婉怡的病友，这种偏见好像也就随之飘散了。 照顾女孩的是女孩的妈妈，没女孩那般高大，也是肉乎乎的。 不等时女士开口客套，秦木遥大大方方地扬起笑容：“哪里喔，与您女儿相比，还差了些。” 时女士应和：“也就清秀吧。” “我女儿不行，我女儿太男孩子气了。”阿姨撇撇嘴，嫌弃表情。这也是只有亲妈才能作出的表情，若是旁人，只怕是过于欠揍。 那女孩启唇，她的声线有些粗壮，望着秦木遥，调侃道：“我妈就喜欢你这款的！可惜我长歪了，长成了个假小子！” 眉头一跳，秦木遥太久没有和说话这么正常、活泼的同龄人打交道了。 可惜，现在的她一对待陌生人，就不自觉要拿出对待甲方的那股劲，张嘴就是夸奖：“你这样很好啊，有个性，一看就是我们90后！” 若是以前，她顶不喜欢与陌生人攀谈。都是萍水相逢，何必叽叽歪歪。 可自打与做了这房产编辑以后，她发现了与人沟通的重要性。 只要能与人建立联系，就可以不断地收入信息，每一个信息点经过加工处理，都足以成为日后所输出的文章的一部分内容。 媒体所扮演的角色，莫过于信息处理器。 左右隔壁的人都十分爽朗友爱，时婉怡与他们的交谈甚好，反倒似是来这解闷的。 下午，秦木遥陪时婉怡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偌大的医院里塞满了人，就连卫生间都需要排队。 秦木遥准备了个水杯，以防时婉怡口渴。 坐在长凳上等着去拍片子时，时婉怡望着前面的人群，蓦然问道：“季初奕……” “季初奕？在哪儿呢？”秦木遥挺直腰杆，伸直脖子，四处张望，万分惊诧。 时婉怡无奈，拔高了音量，“我是想说……季初奕今天来吗？” “喔。”秦木遥顿时泄了气，如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吧唧，“来呀，” 原本她还没有那么思念季初奕，可经得时婉怡这么一提，她忽然好想季总。如果季总在，她一定会安心不少。 “看你这样子，好像离开季初奕就活不了了！”时婉怡冷笑道。 她固然喜欢季初奕这个女婿，她的理智也清楚认为，二人相比较之下，季初奕更优秀些，可她生出来养大的女儿，她希望秦木遥能够更加独立，更加为自己而活。 “倒也不是活不了了，可情侣嘛，不就是想来想去那些事……”秦木遥满不在乎。 从她与甲方打了那么多次交道的经验来看，人最重要的就应当是打开自己，不要羞赧于任何自己要说出口的话，别人再嗤之以鼻，那也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人呐，要自信。 时婉怡愈发无奈，抬手就在秦木遥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你也不害臊。” “唉。”秦木遥重重叹了口气，“好好好，那我就害臊，我不说了。你这人真是的，你非要说我两句，你才快活吗？” 从前不觉得，听到秦木遥的这句话，时女士豁然开朗，还真是的！她忍不住地笑开：“好像是的……” 秦木遥无语。 “186号张晚霞！” 机器播报声响起，秦木遥瞧见隔壁床的阿姨匆匆赶来。她手里攥着一个水杯，杯盖上湿漉漉的，应当是刚刚去接水了。 她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艰难前行，脸涨得有些红，不知是因赶路吃力，还是因叫到号着急。 将手里的水杯交给时婉怡，秦木遥起身去帮忙，她三两步过去，扶住张阿姨，温和道：“别着急，叫号叫了好几遍，来得及的。” “错过了就要重新排队。”张阿姨气喘吁吁。“这一天排队的人太多了，如果错过了，还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 秦木遥莞尔：“马上就到了。喏，窗口就在那。单子给我吧。”她拿过张阿姨的号码单，快步到窗口去报到。 窗口的护士淡淡瞥了她一眼，手指一动，“左边，病人进去，家属不给进，贵重物品留给家属，丢了概不负责。” “好。”秦木遥应道。她转身，见张阿姨已到她身边，便把护士所说转述了一遍。 张阿姨老实巴交地摇头：“身上没什么贵重物品。” “好。那你把水杯给我吧，我在外面等你。” 张阿姨扬手：“你去陪你妈，我没事的。” 说话间，CT室的门打开，里面的喇叭也在响着：“186号张晚霞！” “去吧。”秦木遥不由分说，接过张阿姨的水杯。她回身便能瞧见妈妈，他们的座位距离门口不远。由于坐在座位上也能瞧见这里的情况，她便朝着妈妈走去，重归位置。 第240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会，她如果要去拿药，你就和她说等我拍好了，我们一起去。” “你怎么不和她说？这不是你的新朋友吗？”秦木遥反问。 时婉怡又是一巴掌，拍得秦木遥吱哇乱叫，她恶狠狠道：“让你去说你就说，你哪儿那么多屁话？” 秦木遥：…… 她发现了，不要与女人讲道理，尤其是不要与当妈的女人讲道理！尤其当你还是这个妈的女儿时！ 过了约莫五分钟，张阿姨就出来了。 秦木遥到底还是妥协了，按照时婉怡交代的，去与张阿姨说了她的想法。 听罢，张阿姨甚是感动，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可能一会又找不到上去的电梯了。我那天就找不到了，在一楼兜了好几圈。” 仨人一路相伴，张阿姨又与秦木遥她们说了好些家里的事。 原来，张阿姨老伴走得早，考虑到孩子的想法，她后来也一直没有再嫁，完完全全一心一意为了儿子。 所幸的是，她的儿子很争气，学习成绩好，考了所好大学，毕业后又顺利地找了份好工作。 “我儿子是拿年薪的，一年有七十万呢！”张阿姨得意道。 说起儿子，哪怕他没能来照顾自己，哪怕前一秒她还是伤情，到了这一秒，她就变成了十分骄傲的口气。“我儿子是学计算机的，现在也是坐办公室的！” 秦木遥猜测：“程序员？” “对！”张阿姨再言，“不过，他说自己是在厂里上班，什么大厂。” 大厂？能够被称作是大厂的企业没几个，还是能够拿到年薪七十万的那种。 秦木遥心下了然，便不由得要说两句：“他们的这种工作性质确实是很忙。我男朋友的工作也是这样……我男朋友不是做程序员的，以前是做地产营销的，那时他也特别忙。 尤其是以前，忙得根本没有时间休息，他们也不容易，实在是走不开。而且因为工资高，竞争压力也特别大，他们一旦给别人找到机会可趁，很容易就会被别人比下去。” 作为同龄人，秦木遥深有所感。虽然她没有经历过那么大的工作压力，可她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啊。 “唉，我知道啊，所以我也只是说说，他真的不来，我也没什么可闹的。”张阿姨的情绪十分复杂，有些难过，也有些认命。 两个人暂时都不需要拿药，仨人便直接朝着病房走去。 “其实啊，像您儿子这样的高薪阶层，完全可以给你找个护工啊，有个护工总归更方便。”秦木遥建议道。 她深知不要轻易插手别人的家事，所以在开口前，她已想好，她只说这么一句，对方若是不领情，那她就不再提起。 垂目盯着地面，沉默了好一会，张阿姨似乎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愿。 从拍片的地方走向住院部，仨人慢吞吞地穿过一楼门诊大厅。 已至下午四点，窗口前的人少了不少，只零零星星地站了几个人，有的在窗口咨询，有的拿着单子定在那，不知在瞧什么。 每天的门诊号是限量的，一般到了这个时间就没号可拿了，自然也就没什么人了。 不过，自助缴费的机器前满是人，有负责的护士站在机器前，一些老人家颤颤巍巍地握着医保卡，让护士教他们操作。 有的老人脾气温和，尚且能够温声细语地交谈，但有的老人脾气急躁，态度恶劣，仿佛是护士欠了他的。 又往前走了好一会，秦木遥以为那件事就此翻篇了，却是没想到，张阿姨忽然开口：“其实，我儿子是想给我找护工的，护工一天200，就帮我打个饭，太不划来了。 我想着，我现在也没有那么严重，还是能省则省吧。不过我约了手术后的护工，医生说做手术后不能下床，必须要护工。” 张阿姨苦笑一下，望向秦木遥，眼神里藏着点躲闪意味。 秦木遥感到好笑：“您儿子一年都赚70万啦，又何必省这几百块呢？” “唉。几百块省了也就省了，可要是赚几百多难啊。我儿子要买房呢，钱就得这么省出来。”张阿姨强势道。 她接着叙述：“我家是后来搬来江城的，那时候说是要买房，但一直犹豫没买。我们住的还是我老伴好久之前分的小套，在湖西那边。 那个房子地段也不好，周边也没什么商场，房子也太老了。我没什么赚钱的能耐，这些年没能给儿子存下来什么钱。现在儿子交了个女朋友，说必须要有房子才能结婚……” 后面的话语淹没在嘈杂中，落下两步，望着张阿姨步履维艰的背影，秦木遥默默叹息。 买房要掏空六个人的口袋，此种矛盾与悲哀，到底应该如何调节呢？什么时候，年轻人才能不被“买房”压垮？ “你明天要做手术吧？你做手术，你儿子也不来吗？”时婉怡忍不住问道。 张阿姨垂了头，若有所思的表情，挠了挠头，不确切地说道：“应该不来吧。他那天来的时候，没和我说他哪天过来。” 时婉怡还想说什么，秦木遥掐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继续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了。 时婉怡动了动唇，悠长地叹了口气。 话题戛然而止，话声就此打住。 倒是那嘈杂，始终不绝于耳。 电梯前，人依然那么多，仿佛全江城的人都来到了这里。 一波人潮涌动，仨人被挤入电梯，秦木遥一手一个，挽住两个“老可爱”，以免被冲散。 可奇怪的是，电梯内没人说话，从喧闹到寂静，只是关门的功夫。 “叮。”电梯抵达十楼，一批人涌出。 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秦木遥稍一侧目，便瞧见了坐在长椅上的季初奕。 “季初奕！”秦木遥惊喜地唤道，立即撒开俩人，朝着季初奕奔去。 季初奕起身，接住跑来的秦木遥，叮嘱：“注意安全。” 秦木遥嘻嘻笑道：“季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算来，我们差不多有一年没见啦！” “这么想我啊？”季初奕受宠若惊。 眼珠一转，秦木遥压低嗓音，调笑道：“是的，医院阴气太重，需要阳气补一补。” 第241章 一表人才 “这是你女婿啊？真是一表人才！”一见季初奕，张阿姨就笑得合不拢嘴。 秦木遥曾与季初奕聊起过，季初奕这个人拥有“长辈斩”的超能力，凡是长辈，没有一个能逃得过对他的喜欢。 没见到季初奕时，时婉怡万般瞧不上秦木遥为季初奕神魂颠倒的模样，可真当她见到了季初奕，倒也是乐呵呵的，瞧着那小情侣，眉眼顿时柔和了起来，满脸都是欣慰表情。 越瞧秦木遥和季初奕，越是觉得般配。 “阿姨，我来看看您。”季初奕走来与时婉怡打招呼，一副好孩子的乖巧模样，又同旁边的张阿姨唤了声：“阿姨好。” 饶是纵横职场多年，只要脱下西装，头发软趴趴地放下来，他依然有着书生气。 张阿姨打量着季初奕，两只眼睛完全眯了起来，拍着时婉怡的胳膊，“你真是好福气，女儿女婿都这么优秀！” 得到夸赞，秦木遥免不了嘚瑟，同张阿姨再道：“我男朋友确实优秀噢！” “哈哈哈……” 四人聊着天朝病房走去，隔壁床的女孩和妈妈正在吃晚饭，见他们回来，女孩妈妈连忙起身，拎着一袋水果，“我刚下去买了水果，大家都吃点！” 秦木遥应道：“我男朋友也买了呢。” 女孩和妈妈这才发现后面还跟了一人，免不了又是一波夸赞。 女孩妈妈张嘴便是：“哦呦，你女儿男朋友长得帅的嘞！” 时婉怡频频点头，不得不说，季初奕的到来为她挣足了面子。时女士龙颜大悦，秦木遥也就跟着开心。 谁能听到夸奖还冷漠呢？ 不过，这些夸奖乍听喜则喜矣，可若来来回回只有那么几句，便就有些尴尬了。聊着聊着，话题逐渐朝着不对劲的方向走去。 张阿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女孩妈妈：“结婚要趁早哦，早点结婚，早点要小孩，女生早点生小孩恢复得也快！” 人的生命中似乎有一个开关，一旦迈过一道年龄坎，就会进入被疯狂“催婚”的阶段。不光是家里人催，路人甲乙丙丁也要横插一脚。 季初奕倒是不惧，耐心地同她们回复：“我们有在规划……” 听了会，秦木遥有些乏了。她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只希望能够早点结束这个场面，无奈，两位阿姨精力旺盛，堪比七大姑八大姨。 觉出了秦木遥的不耐烦，时婉怡贴心地为小情侣争取二人空间，赶紧打发他们：“你们去吃晚饭吧，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点。” “好嘞。”得了诏令，秦木遥第一时间站起身，如同弹射。 走出病房，季初奕松了口气。 见状，秦木遥拉着他往前走远了些后，打趣：“我还以为你和她们聊得挺开心的呢。”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调侃，季初奕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尖刮了一下，“怎么会？你不开心，我怎么敢独自开心？我们要夫妇同心。” “谁和你是夫妇啊？”说完，秦木遥快走几步。 季初奕跟上来，“那我们是准夫妇。秦总，您觉得这个称呼怎么样呢？” “我觉得就……一般般吧。”秦木遥傲娇症发作。 “您那么高标准，您的一般般，那必然是世界第三的水准。”如今，论与秦木遥插科打诨，季初奕已是得心应手。 俩人走出大楼，呼吸着楼外的新鲜空气，秦木遥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才第一天，我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手指攀上秦木遥的肩膀，俩人边往前走着，季初奕边为秦木遥捏肩，口中宽慰：“辛苦了。” “倒也没做什么。”秦木遥回忆道，“早上和你分别之后，我就睡了个回笼觉。等我醒来，和我妈吃了午饭，下午大家坐着聊了会天，就陪我妈去拍片子了。” 秦木遥真心发问：“明明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累。” 当当当，季初奕科普时间到。他沉着道：“疲劳分为体力疲劳，脑力疲劳，心理疲劳，如果综合以上任意两种，就会演变成综合性疲劳。我猜……” 他摸着下巴，陷入思考。“虽然你体力劳动比较少，但是你需要集中注意力应付阿姨们的交谈，所以会觉得累吧。” “言之有理！”秦木遥认同地点点头，她蓦地止步，季初奕随之停止了手下动作。 秦木遥回身，忽然抱住季初奕，她仰起小脸，眸底清澈，“不过，见到你，我就觉得没那么累啦。” 医院大楼外空地上，一对情侣紧紧相拥。身后是流淌不尽的长街，身边是已然稀疏的患者。 暮色霭霭，长空清明。 人和人在大千世界中相遇，相识，相交，相恋，回顾前史，归根到底，终究都是为了相伴。 一人过河，望着湍急河水，便是惊慌占主，可若是两人携手，则可相互分担，每一步走得更为安心。 —— 时婉怡的手术安排在第三天，排在了早上的第三场。 季初奕说要请假，秦木遥不许。可真到了这天，季初奕还是一大早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你怎么回事啊？”见季初奕，秦木遥难免要教训一句。 在她眼里，工作永远都是人生中的头等大事，来照顾妈妈，只需要她一个人请假就足够了，没必要连季初奕都来。 季初奕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休年假啊。” 秦木遥冷笑：“你才刚来公司几个月，哪有那么多年假？你别懵我！”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副总，待遇比你好。”季初奕再道。这一回，他采取了凡尔赛式攻击。 秦木遥白了他一眼，这才放他进门。 病房里，张阿姨的床位空着，她已经去做手术了。她的儿子到底还是没能赶来，是护工陪她去的。 另一床的女孩排在下午，正不急不慢地啃着玉米。她妈妈出去散步去了。 见季初奕，时婉怡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又请假啦？” 秦木遥抱臂而立，打量着季初奕，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 第242章 注意安全 季初奕不疾不徐悠然应对：“这几天公司事务不多，休半天假也没关系。这边只有遥遥一个，她也没有什么照顾人的经验，我担心她应付不过来，所以想着来帮帮忙。 等到下午根据您的情况，我再看看要不要回去工作。而且，我把电脑带来放在车上了，如果真的有什么紧急工作，我也可以去车上处理。” 季初奕所说，逻辑清晰，滴水不漏。 秦木遥拿他没办法，只能给他一拳，以消心中郁郁。 季初奕吃痛地摸着挨揍的区域，无奈地笑。 见此，时女士则是反过来教育秦木遥，不要动不动就是采取暴力。 到了时间，护士来通知，秦木遥、季初奕便领着时女士出发了。根据护士提前剧透，病患去时是走过去，回来会被推回来。 仨人来到相邻楼栋的十六楼，手术室前聚集了一堆人，都是病患家属，在那，秦木遥瞧见了早上带张阿姨走的护工。 “时婉怡。”有医生唤道。 秦木遥赶紧应道：“时婉怡在这边！” “年纪。”医生颇为高冷，说话都是两三个字成一句。 秦木遥：“五十三。” 淡淡瞥了秦木遥一眼，医生道：“病患自己答。” 时婉怡重复答案：“五十三。” “这是注意事项，家属自行阅读。”医生递来一张单子。 秦木遥接过，认真瞧了起来。手术的注意事项，昨天另一个医生查房时，已经交代过。 走完流程，医生同时婉怡道：“跟我来。” 时婉怡跟着医生朝里走。 望着即将远去的妈妈，不知缘何，秦木遥突然张口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这一句，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格外无厘头。 果不其然，医生抬眉，扫了她一眼。 “没事的。”季初奕揽过秦木遥的肩膀，低声宽慰，肢体接触能够予人安心。 门口的长椅已被坐满，他拉着秦木遥来到墙边，“如果累了，就靠着我吧。” “好。”秦木遥应道。 这是个几乎没有风险的手术。秦木遥心里明确知晓。可她看到时女士消失在门里，还是会感到怅然与惊慌。 这些情绪源于陌生。 此前她没有经历过等待家人做手术，眼下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白绿相间的墙面看得人心发慌，压抑从头顶灌下来。 旁边，等待的患者家属在叽叽喳喳地议论，聊着那患者病得多么严重。 “他之前切了一点肝，医生说他活不了多久，不过他今年八十二了。他自己倒是看得开，还是他儿子孝顺……” “我听说这医院不行，之前那个谁爸爸就在这里做的手术，没能走出去……” …… 天呐。 光是听他们的话，秦木遥便感到后背发凉。她搓了搓手，掌心已然汗涔涔。 拉过秦木遥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季初奕嗓音低沉：“没事的。遥遥。我在这，陪着你。”他语气沉稳，使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格外有信服力。 侧目，望向季初奕，秦木遥目光发直。她舔了舔嘴唇，脑中空白。 那种无力的疲惫感再次袭来，笼罩着她，挥之不去。她像是跌进了一团软踏踏的泥里，陷入其中，挣扎不得。 “叮叮叮……” 秦木遥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秦国浩。 “你妈呢？”秦国浩急匆匆地问。他刚结束会议，走出会议室就惦记着给秦木遥拨来电话。这几日，他也是每天中午一个电话，晚上一个电话。 他与时婉怡携手了这大半辈子，年轻时偏爱吵吵闹闹，老了便温和许多。时婉怡时常得理不饶人，嘴硬心软，他都摸得透，不再与她多计较，转而变得服从管理。 与老婆讲道理，忒不男人。 这是他从三十年夫妻之道中总结出的经验，深以为应当在男同胞当中积极宣扬。 秦木遥道：“进去了。” “已经进去啦？”秦国浩喃喃自语，很是失望。“那先这样吧，等你妈出来了，你再给我打个电话。” “好。”应完，秦木遥以为秦国浩会挂断电话，没想到他没有。 按照日常生活经验，秦国浩是个道别时异常迅速的人，这一点与时婉怡颇为相似，俩人都是“挂电话好手”。 每次都是上一秒刚说完正事，下一秒就果断忙音。 吞了口口水，秦木遥再度启声：“爸，别担心，没事的。” 那边沉默良久，终于，秦国浩应道：“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手术进行到一个小时的时候，秦国浩的电话再次带来，“怎么样了？” “还在做。” “还在做啊？”秦国浩有些急躁，“这手术要做这么长时间？医生是怎么说的？” “是需要这么长时间的。”秦木遥此时已平静不少，能够淡然地应对秦国浩的问题，“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现在才一个小时。” “好吧。”秦国浩又道，“那一会手术结束了，记得要给我打电话。” “好的。” 见电话挂断，季初奕开口问道：“我去给你买瓶水吧。”他提醒道：“你的嘴唇干了。” “算了吧，万一我妈一会就出来了呢。”秦木遥直直地望着前方。 季初奕再道：“很快，来的时候我看到前面转角就有售卖机。” “噢。那你去吧。” 如季初奕所说，他确实迅速，去而复返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如一阵旋风。 喝了水，秦木遥愈发平静。她在手机上搜了许多手术相关内容，网上都表示这只是个小手术，没有什么危险性。她适才再度松了口气。 提心吊胆，松了口气，再提心吊胆，再松了口气，在这种起起伏伏的情绪中反复横跳。 又过了一个小时。 秦国浩的电话再次准时打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还没好吗？” 秦木遥望着手术室三个字，应道：“还没。” 远在他乡，与在跟前等待的，也不知哪一方更焦急。 “刷拉。”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病人被推了出来。那人头上戴着绿色的帽子，身上盖了薄被。 只通过一个细微的角度，秦木遥就辨出那人是时婉怡。 “时婉怡家属！”这次换了个医生，这医生语气更为热情。 第243章 听着他的声音，秦木遥安心不少。 季初奕率先应道：“来了！” “我妈出来了，我先送她去病房，一会给你回电话。”秦木遥立即同电话那端的父亲说道。 秦国浩应道：“嗯。” “时婉怡，年纪多大啦？”医生问道。 秦木遥睁着眼，愣愣地问道：“是……是……是我们回答吗？” 医生笑了笑：“我是问患者哦，你不要紧张，手术很成功，只要按照医生的交代进行术后康复，很快就能出院的。我们和患者进行简单的对话，最后再确认一下患者的意识情况，然后就可以送你们回去。” 耐心地向秦木遥解释完，他又低头问时婉怡：“时婉怡，你多大年纪啦？” 时婉怡启唇，声音小小，极为虚弱，一点都不像平时精力旺盛的她，“五十三。”好似蚊子哼哼。 “嗯。”医生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勾，同秦木遥道：“可以了。一会这位工作人员会送你们回去，”医生指着旁边的一位大叔道。“他会帮你们把患者抬到床上去。你们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护士，之后你们的医生也会再去进行康复指导的。” 轮子骨碌碌滚动，仿佛一曲欢乐的奏乐。 路上，时婉怡女士还不忘关心自己的新朋友，艰难地开口问道：“张阿姨出来没？” 秦木遥心道，眼下你自己说话都费劲，还有心情管别人呐。她甚是无奈，应道：“出来了。” 张阿姨比时婉怡提前进去一个小时，也提前出来了一个小时。 她出来时，当时的那个医生在门口喊了两遍“张晚霞”，都无人应答，秦木遥是在医生喊第三遍时恍然记起这是张阿姨的。 她便上去与医生简单对接了一下，恰好护工从卫生间回来，便送张阿姨先回病房了。 她记得清楚，医生小声嘀咕了一声：“做手术，家里居然一个人都不来。” 如今再想起，秦木遥都不免感到心酸。 虽说是小手术，万一赶上了那零点几的危险，岂不是连个签手术确认单的人没有？ 唉。 秦木遥他们离开时，在门口等候的那一大家子还在等候，据他们说，那位老人进手术室已经五个小时了。 就在医院待的这几天，秦木遥遇到不少见闻，但都没什么能让人感到开心的事。她愈发感慨，医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走廊，阳光从窗户透进来，金得发白，明晃晃的一大片。 窗外，有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时常蹦跶，在那从远处传来的嘈杂中尤显清脆悦耳。 放眼望去，外面的天地一派盎然景象。 —— 医院仿佛是个巨大的黑洞，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变得诡异，不是比外面更快，也不是比外面更慢，而是时快时慢。 若是安排了检查，楼上楼下跑几趟，一整天刷地一下就过去了。 可若是就坐在病床前干熬，那每一秒都似乎是掰开来过的，一天望不到尽头。 “喂，遥遥啊。” 元念的电话拨来时，正赶上秦木遥忙的时候。刚医生来查房交代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秦木遥马上要去给时女士取药。 习惯性接了电话就要去门外避开人群，可秦木遥走了两步，便想到时女士身边没人守着，就止住脚步，掉头回来。 见秦木遥去而复还，时女士猜测她是担心自己，便同秦木遥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接电话。 秦木遥接收到来自时女士的信息，才放心大胆地朝外面走。 “怎么啦？” “就是……”元念尴尬开口。按照计划，她本不该来找秦木遥，毕竟，秦木遥并非请假来玩，而是来忙。可是，她现在也只能想到秦木遥了。 深吸一口气，元念厚着脸皮解释道：“原本，前天应该要推送云起轩的稿子，但是宋可临时取消了，说要推迟两天，然后就到了今天。 刚刚，她给我发消息，表示不打算上我的稿子了，决定上广告公司的通稿。我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稿子有没有什么内容方面的问题，有没有不合规的部分？ 总监这几天与舒总去南城学习了，我给她发消息，她没有回复，估计在开会，宋可又一直在那催催催，唉，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只能来找你了。” 话语行至末尾，甚至有了几丝哭腔。 这几日，元念深刻认识到了这份工作的不容易。 本来，乙方的地位已然足够低下，即使是面对一般的甲方，她所要经受的痛苦已经很多。 可万万没想到，她又霉神附体，所接触的第一个甲方居然是男朋友的前暧昧对象！还能有比她更倒霉的人吗？ 前天，临到文章推送，元念都根本联系不上宋可，宋可给她整了一出“原地消失术”。她原本想要直接将文章推送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任性一把。 可惜，她的潇洒计划没能得逞，遭到了常奔的阻止。 常奔道：“如果没有经过甲方最后确认直接推送文章，会给甲方留下把柄，他们可能不会支付本次投放的广告费，甚至可能会以此来索要另一些赠送资源。也就是说，你之前所受的苦都白受了，后面还要再受好几次。” 常奔所言，切中元念的痛点。 没有办法，她只能取消当天的约会，马不停蹄地先行赶回家，在家里等候宋可回复。宋可在七点左右突然冒泡，没有回复元念，而是给常奔打了电话，表示头条暂时不推送了，要延期两天。 听到常奔的话时，元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她快要被宋可气死。 时至今日，软文总算是要上线了，元念一大早就开始找宋可确认。她不信宋可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万万没想到，论害人这方面，宋可绝对是佼佼者。 下午三点四十，神出鬼没的宋可发来一条消息：“宝儿啊，真的不好意思哦，我们茅总始终觉得你的这篇文章写得不够深刻，起不到他想要的传播效果，所以，我们决定要发这篇。” 第244章 嘈杂 接着，她甩来一篇word文档。 元念点进去一看，便知这内容是广告公司写的，充斥着“学府环伺”、“人居标杆”此类的字眼。 过度浮夸，过度包装。 楼盘所合作的广告公司只负责撰写内容，不负责投放，坐在办公室里天马行空地想，一味迎合房企的品味，而忽视投放软文的行业要求。 行文风格大胆，堪比法外狂徒，时常用一些出格的词语，诸如“全市第一”、“TOP”、“顶尖的设计”……这些都是《广告法》里明确规定的违禁词。 元念对这些词汇不熟悉，已经放在检测网站里检测了一遍，还是不放心，希望秦木遥这个活检测仪能够再帮她确认一遍，她也好安心。 “我不在的时候，居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果然啊，宋可还是没有放过你。”秦木遥感慨完，赶紧说正事，“我来看一看这篇稿子哈，你不要着急。这几天你确实辛苦了，等我回来，我就带你去吃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你。” “好的！等你回来！”元念积极应道。 听到电话那端激动的声音，秦木遥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和小情人打电话呢。” 确实，“等你回来”四个字，配上快乐开心的语气，的确像是在和恋人对话。 元念夸张地笑了笑，“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小情人了！小情人，我真是太想念你了！你快回来帮我对付宋可这个坏人吧！” “好啦好啦，快了，下周就能回来了。” 与秦木遥通话后，元念心情有所好转，她不断为自己做心理建设：只要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了！所有的苦难终将会过去的！ 目光流转，她瞟到阮林十分钟前发来的：“宝宝，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啊？” 原本已从对宋可的讨厌中抽离，可看到阮林的名字，她又再次陷入沼泽，一时怒从心起。她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个字：“吃你个北！” 可怜的阮林。 病房里。 秦木遥坐回到床边，攥着手机，仔仔细细地阅读起云起轩的通稿。 刚读一段，隔壁床女孩妈妈从外面回来：“快去取药吧，现在人不多，再过一会，药房要下班了，会关掉两个窗口，到时候再去取药肯定要排长队了。” “好。谢谢阿姨。”应完，秦木遥攥着手机站起身，视线粘在屏幕上，边走边看。 —— 大江。 刚至四点五十，宋可如同阴曹地府里的索命，一刻不停，再来催促：“还没有排版好吗？我们领导要看哦。”催促也就罢了，她还要放一波嘲讽技能：“只是把稿件排版一下，应该没那么难吧？” 分明仅仅是在十分钟前发来的稿件，可宋可催促的态度，仿佛是去年就把稿件发来了。她表现得那么坚定，那么着急，不过，元念可不会忘记她玩消失时的样子。 这世道就是如此的不公，乙方催甲方，甲方就消失，甲方催乙方，乙方必须立刻出现。 若是在学校里，元念恐怕早就要怼回去，工作不工作的不说，至少气势上不能输。可在社会上，重中之重，她从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叹了口气，元念好脾气地回复：“我正在排版哦，刚刚您说想要我们设计一些标题样式，我已经安排设计去制作了，设计也比较忙，还没做好。” 宋可：“设计没做好，你可以先把其他的内容排好呀。麻烦快点哦，我们在等你呢。领导五点三十还有个会议要参加，如果五点三十前看不到，那就要到今天晚上九点之后啦，嗯，也有可能又不得不再次延期哦。” 不得不。 元念冷笑一声，腹诽：你还真是会给人扣高帽子呢。从之前到现在，她都没看到什么不得不，看到的只有宋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搞事。 可不管内心怎么闹翻了天，元念还是要回复温和友好的话语：“知道了，正在努力呢。” 另一边，远程工作的秦木遥审得很快，提出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黄金地段”里的“黄金”，“珍稀资源”里的“珍稀”…… 看着秦木遥发来的数十条修改意见，元念头都要大了。她回复秦木遥道：“好嘞。我去找宋可battle了。祝我好运！” “好运！” 深呼吸，元念把秦木遥的话转发给了宋可，“不好意思啊，这些词违反了广告法，我们需要进行修改哦。” 宋可：“……” 元念OS：你给我发一万个省略号都没用，该改就是要改！ 对话框顶部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元念猜测宋可正在绞尽脑汁思考对线措辞。 大大出乎元念的意料，宋可表现还算正常：“可以，你找一些词替换吧。” 元念颇为震惊，她还以为宋可要借题发挥，继续整幺蛾子呢，原来宋可也不只有作妖的时候。 五点十五，设计发来图片，所有的内容统筹完毕，一切准备就绪，元念将内容发给了宋可。 宋可没有回复。 元念也已习惯宋可的消失。她甚至开始破罐子破摔，宋可爱回不回，她不再去追着宋可要回复。 甲方安排了上线内容的排期，就必然会要上线，若是内容没能上线，宋可的领导定然也要找宋可问责。 这么想，就豁然开朗，元念不再追问，只佛系等待。 五点二十八。距离宋可说的“领导五点半要去开会”仅剩两分钟。 宋可准时出现：“把‘在高铁站南侧’，改成‘距高铁站仅五分钟车程’，然后就可以推送了。” “好。”元念应道。她立即咔咔复制粘贴，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文章推送了出去，完全不给宋可后悔的机会。 结束后，她长舒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此时此刻，她恨不得载歌载舞！ 去他的商服！ 去他的云起轩！ 去他的宋可！ 正值下班，元念给阮林拨去电话：“晚上一起吃饭！” 在一个小时不到之前，阮林分明收到了媳妇儿拒绝的信息，他还在黯然神伤呢，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快。他赶忙应道：“好啊！我来接你！” 第245章 是宋可 收拾完东西，元念犹如脚底绑了火箭，到点就发射出去。 阮林来得及时，没让元念多等待。接上元念，二人朝着阮林预定好的餐厅驶去。 路上，元念叽叽喳喳地分享了她这几日的受难经历，不过由于对方是宋可，她自然就隐去了对方的名字，只道：“我真是太倒霉了，第一次与甲方对接，就遇到这种奇怪的甲方。” 阮林连忙帮衬：“是啊，这甲方太坏了！”他哄道：“我去帮你揍他！” 不知为何，元念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都不知道他是谁，你怎么帮我揍他？” 阮林说那一句，不过是为了哄元念，元念这么问了，他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还乐呵呵地接话：“那你告诉我是谁！晚上就去帮你揍他！” “宋可。” 车内寂静了。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了几百米，跟随拥挤的车流缓慢往前。 周边来自街道的嘈杂，路怒症发出的鸣笛……各种尖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阮林沉默良久，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晚上你想吃什么呢？那家餐厅新上了一些菜品。” 元念撇撇嘴，没有顺着他所说，而是执着于此。这一阵子以来，她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的宋可对阮林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阮林选择自己，也不过是因为宋可看不上他，若是宋可现在发现自己当初眼瞎了，又要回头来找他呢？那阮林是不是就会屁颠屁颠地追着她跑了？ 每每大脑被此类问题入侵，元念都会劝解自己，要自信，要相信自己的确有吸引阮林的魅力，也要相信，倘若阮林真的有一点选择结束这段感情，她也能迅速走出阴影，开启全新生活。 她有接受失败的勇气。 可现在，她突然很想得到一个答案，“阮林，我是不是你因为无法追求到宋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现在在开车，等会到了地方和你说。”阮林语气骤然变冷，面上所有表情尽数褪去。 元念眉头一跳，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转念一想，拜托，我被你的前暧昧对象折磨了这么多天，我只是想要发泄一下，难道这都不能体谅我吗？就你会生气？我也会！ 元念索性也闭上嘴，俩人谁也不和谁说话。 一路沉默，只剩下广播的声音：“晚间陪伴大家的依然是你们的快乐小精灵……” 车子驶入餐厅车库，餐厅是阮林精心挑选的，这家餐厅是老江城的风格，口味偏甜偏淡，他高中时就和元念常来，当然，那时总是三人行，还会有季初奕。呃……多是季初奕买单。 “我们先去餐厅吧，到预定的时间了。”丢下这句，阮林就径直下了车，并且“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哼。甩车门谁不会啊？元念愤愤地想，随后又是“砰”的一声。 俩人一前一后，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元念有点搞不懂现下的情况，分明该是她生气啊！怎么那厮反倒是气呼呼的样子？ 步入餐厅，服务生引导他们入了座，俩人都是黑着一张脸，服务生不禁胆战心惊地吞了口口水。 服务生将两份菜单放到各自面前，竭力展示自己的温柔：“二位可以看一下菜单。我们店铺最近新换了点餐系统，现在可以扫码点单了，非常方便。二维码在桌上噢。二位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再叫我。” “好的。”元念应道，她同服务生扬起和善的微笑，算是对他的宽慰。 元念之所以选择来到大江，是因为她想要看看秦木遥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够让季初奕选择她。 来了大江之后，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元念发现，秦木遥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好。秦木遥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很好地控制情绪，不会无端地暴躁，至少不会像眼下对面的这位这样。 越是和秦木遥相处，元念就越是能够理解季初奕的抉择。 不得不承认的是，元念也已被秦木遥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扫了码，阮林没有直接点菜，而是先把手机递到元念面前，“你先选吧。” 元念微蹙眉，“嗯。” 阮林不吃香菜，不吃生姜，太甜的菜式他也不喜欢，所以不能点糖醋排骨，点鱼要备注不要加香菜…… 等等，元念陡然从选择菜品的思维中抽离出来，她在干什么啊？为什么点个菜都要如此考虑阮林啊？真是完蛋！ 咬了咬唇，一个邪恶的念头涌上来，你不吃糖醋排骨？那我就偏偏点糖醋排骨！你吃鱼不要香菜？那我就偏偏备注多加香菜！气死你！ 如此做完，元念瞬间感觉舒爽，满面春风得意地把手机还给了阮林。 果不其然，阮林一看到那两道菜，顿时抬起脸来，一副质问表情。 “你干什么？”阮林压低嗓音咆哮。 元念装傻：“我点菜啊。” “你明明知道我不吃糖醋排骨的！” 元念心道：我还知道你不吃香菜呢。 “所以呢？”元念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问道。 阮林气鼓鼓的，如一只河豚，“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点？” “因为我想吃，不可以吗？凭什么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吃糖醋排骨了？”一声反问，掷地有声。 这般，阮林突然噤了声。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菜单，紧闭双唇。 元念傻了，这人怎么就偃旗息鼓了？不应该是更加激烈的碰撞吗？怎么回事？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拿出对付宋可的佛系来对待阮林。 没想到，约莫过了一分钟，阮林抱歉一笑，“对不起啊，确实不该应该我不吃糖醋排骨就不点这道菜的，是我之前没有多多考虑你的感受。 从一开始我说我不爱吃之后，你就没点过，我就默认是你也不喜欢吃，而完全忘记了你是在迁就我。我有的时候确实太过自我了。对不起。” 哈？这剧情发展令元念始料未及。她愣了会，问道：“你吃错药啦？” “我只是醍醐灌顶，想明白了很多。”阮林在示弱。 第246章 为什么要笑？ 眉头一跳，元念问：“什么？” “你在车上说出那句话时，我觉得你简直是在搞笑，怎么能够说出那么奇怪的话？我觉得很生气，是因为你那两句话根本是对我们的感情一种侮辱，也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哪怕是说着自己已经想明白了，现在再聊起那两句话，阮林还是颇为气愤，胸口起伏剧烈。 “不过……”喘了两大口气，他慢慢舒缓语气，“从刚刚的糖醋排骨当中，我想通了，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说话难听了点罢了。” 哈？ 元念回怼：“你说话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看，你对我就是这个态度！”阮林再度气哼哼，“你刚刚对服务生不是笑得很好吗？” 闻此，端着菜品，距离餐桌仅一步之遥的服务生凝固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无语望天：这出情侣对战的戏码里怎么还有我的姓名？ “别理他！你上你的菜。”元念同服务生交代道，一副大姐大的风范。 服务生满眼感激地望了她一眼，随后一偏头，发现阮林正在恶狠狠地瞪着他，他赶紧开溜。 元念叹气：“你为什么要迁怒于别人呢？” “那你为什么要对他笑？”阮林控诉。 元念感到好笑，“他是服务生，他在服务我们，当然要对别人好一点，不然万一他朝我们的菜里吐口水怎么办？” 不远处，服务生无奈转身，弱弱应道：“我们……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当然，他的解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阮林再道：“既然你在那工作得不开心，那你就不要做了啊。你又不差这几千块钱。你以后肯定还是要回乐团的，现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元念努力辩驳，“乐团里的人和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我在这里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人生，我觉得这里更有趣。我已经弹了十八年钢琴了，休息一两年又怎么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你的事和我都没关系了吗？”阮林不可置信。 元念默不作声，只拿起筷子去夹排骨。她可好久没在餐厅里吃过糖醋排骨了，不知道和家里阿姨做的相比如何。 排骨入口，甜味瞬间在味蕾绽放。 啊！糖醋排骨！不愧是一道能够征服万千少儿和美女的心的名菜。 “你说啊。”阮林不依不饶，非要得出个答案。 元念完全沉浸在糖醋排骨的世界里，敷衍道：“嗯嗯。” “元念！”阮林咬牙切齿。 嗦完一根排骨，元念心情好转，她望着阮林，克制暴躁，温和问道：“你想说什么？” 饶是双拳握紧，阮林还是要表现出他的绅士风度。宋心若女士名言：任何时候，男孩子都不能丢了自己的绅士风度，否则就会变成没人要的男孩子。 “我和宋可已经过去了，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希望你不要再提。如果你非要提，也希望你能把我们划作一条战线，而不是把我们分成两条战线的。”阮林冷静下来说的话还算中听。 元念：“哦。” 阮林再道：“另外，你妈妈今天来找我了，希望我劝劝你，不要仗着年轻就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这份工作本来就是一份消遣，你已经做了两个月了，足够了。” 关于工作的事，元念还未想清楚。 她从这份工作中找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每天看到那些网友们留言互动，她都会想，她所做的事情给这些人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可能是有用的信息，也可能是一时的欢乐。 她甚至动过一辈子都不回乐团的念头，就这么在这里做视频，有什么不好呢？ 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 “你不能因为一时的失败，就逃避正确的路。” 当她听到阮林道出她的顾虑时，她迟疑了。的确，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因为害怕失败，所以想要换一条路走，还是真的热爱上这一新鲜事物。 “在你看来，我是因为失败，所以一直在逃避吗？”元念问道。她这话没什么感情色彩，是纯粹的困惑，现在，她想不明白了。 她以为阮林能够答出来，毕竟，刚刚阮林指责她时可是理直气壮，没想到，阮林沉默了。 服务员再次来上菜，发现战争已进入白热化的状态，他摆完菜就赶紧撤退。 嗫嚅了会，阮林思来想去，只能暂且分享自己的半成品思考，“我原先是与阿姨一般的想法，毕竟，你来大江的初衷就是因为比赛输了，想要换个环境，纾解情绪。 可是，待着待着，你好像做视频做得还挺开心。不知道你自己发现了没，你现在与我聊天时，总是三句话不离工作。你仿佛是在工作中找到了新生。 每次一见面，你都会和我交流最近看到的有趣的视频，或是比较热门的话题，并且和我分析要怎么去拍摄才能让视频获得更多流量。不过，我实在是分不清楚，那是你的热爱，还是责任感。” 听着阮林的话，元念思绪良多。她想到，自己刚来大江时，一听说要做视频，一个头两个大，可是经历了深安的事情，她发现这份工作所承载的不同意义。 有些时候，工作不仅仅是工作，更是一种精神的传递。 回顾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她必须要承认的是，她从秦木遥身上学到了许多，不光光是房产的知识，更是足以相伴终生的品格。 “我知道了。”元念应道，她垂眸，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辞职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先吃饭吧。” “嗯！”阮林用力应声，“还有，我要再郑重地说一遍，对不起，我不该和你闹脾气。” 阮林与元念的争吵最终以阮林的认输为终点，当然，这也是个显而易见的结果。 据元念的观察所得，吵架能够吵赢女生的男生，大多不会有对象。 而据阮林所想，有绅士风度的男孩子，都不会和女生吵架，他差点就要丢了他的绅士风度。 —— 周一。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一定是有坏事要发生！” 第247章 第六感 早上上班路上，坐在季初奕旁边，秦木遥开始传播她的封建迷信。 季初奕无语。 秦木遥信誓旦旦：“真的！绝对是的！我的第六感超灵的！” 季初奕饶有趣味地问道：“那你有没有预感到是什么坏事呢？” 秦木遥努着嘴思考了好一会，道：“我要是能够预感到是什么坏事，那我恐怕早就不在大江了。” “那你要去哪里？” “当然就是去给别人算命啊！算一卦八千八百八十八，早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说完，秦木遥不怀好意地望向季初奕：“要不然……嘿嘿……让我帮你算一卦？” 季初奕：“要钱吗？” 秦木遥没好气道：“不是刚说了吗？八千八百八十八！” 季初奕干脆利落：“不用了，谢谢。” —— “郝周，秦木遥，过来一下。” 十点，正值上午工作最困顿的阶段，刘安一声招呼，秦木遥一个激灵站起来。 虽然没能成为业务线的总监，但是不影响刘安继续在大江混下去。不同于老王那种外姓人，刘安作为老大的亲弟弟，手里握着最稳定的政府客户资源。 与花一分钱想要达到一块钱效果的私企不同，政府客户多佛系且善良，到了该投放的时间自然会进行投放，其他任何时候，有活动就可以去提报，对方的态度都会十分友善。 政府客户在进行内容审核时，也不会有诸多花里胡哨的意见，更在意的是内容的正确与否。 总而言之，刘安手里的都是优质客户！ 这大概是他作为弟弟的福利吧。 所以说，人这辈子发财机会只有两次，一次是后天足够努力的前提下，财运刚好降临，另一次就是在投胎时。 刘安快步走在前面，秦木遥刻意慢了一步，她等到郝周过来，与其并肩，问道：“怎么啦？” 郝周摇头。她也不知。 二人进入会议室，刘安已坐好。他个子不高，戴着黑框圆边眼睛，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土拨鼠探头的表情，看起来呆呆的。他与老大相似，日常最频繁的事情莫过于喝茶和喝茶。 “不好嘞。”刘安叹息。 秦木遥刚坐下，慌乱望向郝周。 郝周倒是淡定，“怎么啦？” “你们那天是不是发了一个云起轩的广告？”刘安双手交叉。 郝周皱眉，陷入思索。 旁边，秦木遥忙不迭点头：“是的。”她提醒郝周，“不是大江网微信号，是房产的号，副标。” 大江网微信号是公司的门面账号，一般被称为大号，而粉丝基础较为薄弱的房产专类号，被称作是小号。在公司，各领域小号的地位都不大高。 “哦哦，我想起来了。”郝周道。 刘安再道：“那篇文章里写了一句，‘距高铁站仅五分钟车程’，这句违反了广告法，被工商局检索到了……” 秦木遥心里咯噔一声。 郝周眉头紧锁，头脑快速运转，她问道：“我记得网信办和公司的关系一直不错，之前有做过投放，这次能不能帮忙疏通关系呢？我们也是初犯，那篇内容可以立马安排删除，最大限度减小影响。” 刘安：“你说的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我去打听过了，张科长说这次实在是没办法帮我们。前段时间《新广告法》刚实施，现在正在到处抓典型，这就抓到我们，也是倒霉，撞到枪口上了…… 你们也是的，这种东西肯定要谨慎再谨慎，不清楚的可以多问问别人，我们都可以帮你们检查的。”说话间，他瞟向秦木遥。 郝周侧了侧身子，稍微挡住秦木遥，正视刘安：“这篇内容不是秦木遥对接的，是元念。” “元念？”刘安懵，咕哝一句：“元念是谁？” 郝周道：“是新来的实习生。” 刘安立刻急了：“你们怎么能让实习生对接商服呢？实习生什么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再追责没什么用。 郝周灵光一闪，记起来，当时元念有给她发消息，希望她帮忙审核一下内容，她没能及时查看信息，等她看到时，元念后面还发了另一条信息：“我已经给遥遥审过啦~” 以郝周对秦木遥的信任，秦木遥看过了，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没想到……百密一疏。 作为秦木遥和元念的领导，郝周自然做不出把责任都推给下属的矬事。她道：“那现在怎么说？是要处罚吗？大概要罚多少？” “要处以广告费用三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刘安神情严峻，“那是房产小号的微信副标，我对你们的报价不是很了解，你们是按照多少钱签的呢？” 如今郝周统领运营，业务方面的事情，她也不大清楚。“这个需要找黄安确认一下。” “好。那我一会再问问黄安吧。后面工商局还会来公司找你们取证，反正，到时候工商局的人来了，有什么想法就如实说，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工商局不会为难你们的。” 听了刘安的话，秦木遥刚要松口气，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话令秦木遥大跌眼镜。 “根据张科长和我透露的情况来看，这个罚款是铁板钉钉的事，你们现在就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了。到时候呢，你们肯定也会罚一点钱，最多在公司发个处罚通告，没什么其他的问题。”刘安一本正经地“宽慰”她们。 铁板钉钉？罚款？处罚公告？秦木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您这说得才让大家有心理负担吧！ 刘安丝毫未觉出自己的语言艺术过于“高端”，接着道：“这件事我和季总已经聊过，季总的意思是要尽快让云起轩知晓，这种处罚是双向的，既要处罚我们，也会处罚云起轩。 季总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大家后续的合作。另外，他也说了，这件事本来云起轩就有责任，云起轩肩有审稿的义务。他说他会再找黄安沟通一下怎么和云起轩交代，让我来告知你们这件事。” “好。我知道了。”郝周应道。她的情绪不分明，淡然：“有什么问题，我会再单独和你沟通。” 第248章 犯错 “好。”领会到郝周的言下之意，刘安主动起身。 郝周扭头，同秦木遥道：“你去把元念叫来，然后你也过来，我们三个人开个会。” 秦木遥：“好。” 走出会议室，秦木遥深呼吸一口气，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犯过什么大错误，而眼下，不仅可能要罚款，可能还要在全公司范围内发布一则处罚公告，想都不敢想！ 可要命的是，她完全不记得给元念审稿时，有看到过这句话。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在电梯里，人很多，很拥挤，也很嘈杂。 唉！ 有些人啊，就是不能犯错，一犯错就会被抓个正着。 太倒霉！ 房产运营工位上，元念正在乐呵呵地刷视频找灵感。最近，中介们都各显神通，尬舞、rap……各类形式，为了卖房，中介们也是拼了。 “元念，开会。”秦木遥唤道。 放下手机，元念抱着笔记本迎上来，“刚刚刘总找你做什么啊？” 实习生们依然管刘安叫做“刘总”。 “我们闯祸了。”秦木遥抿着唇。 元念傻眼：“闯什么祸啦？我最近都表现良好啊，是不是深安的那条视频啊？难道深安的人来找我们啦？” “不是，是……”张了张嘴，秦木遥环顾四周，发现有一些同事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随后道：“进会议室再说吧。” 元念踟躇不安地跟着秦木遥往前走，通道略有昏暗，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正走向地狱。呜呜，害怕。 推开会议室的门，元念便瞧见正在等待她们的郝周。 郝周三言两句向元念介绍了眼下的情况，听完，仿若遭到五雷轰顶，元念愣住，脑中一片空白。她向来是个优等生，不要说犯错了，多数时候都是泡在夸奖里的。 可是，现在，这个优等生居然给公司带来了数目不菲的处罚！ 这是比钢琴比赛没能拿到第一还要令她耻辱的事情！ “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责备你。”郝周敛起疲惫，“我们要打起精神！查到了这一篇，工商局很有可能对我们的网站和公众号进行有针对性的检索，当务之急，是要全面核查我们的内容。所有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内容，全部都删除……” 郝周在前面交代，元念脑子里嗡嗡嗡的，她在竭力回忆那天的事情，她记得……好像…… “这件事和遥遥没关系！”元念蓦地打断了郝周的话。 郝周和秦木遥都是莫名。 元念再道：“我想起来了，这句话是临推送之前，宋可让我改的。她说改成这句之后，就可以推送了，我当时没有多想，就直接改掉了。”她不解地问：“难道车程五分钟无法到达高铁站吗？” 秦木遥解释道：“不是几分钟的问题，而是在新广告法里明确规定了，不可以用时间去表示距离，只能写作‘距离高铁站几公里’。” 元念哑然。她如果早知道，肯定就会拒绝宋可。在她的认知中，宋可那样职位的人，该是对这些信息很了解，所以盲目执行了宋可的要求。 郝周见元念那一脸痛苦表情，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想，为什么宋可会不知道广告法的规定？是这样的，云起轩投放这样一条小号微信副标，出了问题缴纳罚款，差不多五万。可是，他们每年各种罚款加在一起，缴上一百万都不少见。他们不在乎这五万。” 见元念还是懵懵懂懂，郝周循循善诱：“云起轩的营销中心是临时的对吧，他们斥资三百万打造了那个营销中心，等到需要建设那个楼栋的房子时，营销中心是需要被拆掉的。 房企利润高，赚的是几个亿、十几亿的大钱，这种罚款对他们来说只是挠挠痒。所以，你可以看到，房企很多广告都很夸张。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客户，他给的通稿里说，他们是江城唯一一个出门即是高铁、轻轨、公交、客运四站站点的TOD项目。 我和对接的策划说，‘唯一’‘出门即是’是广告法里规定的违禁词，我们内部无法审核通过。策划告诉我，他们的项目总放了话，要交多少罚款他们来交，我们只管推送。” “还有这种事？然后呢？推送了吗？”元念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秦木遥亦是震惊。她严重怀疑，全国的法外狂徒都聚集到了房产这个行业里。 郝周淡哂，“没有推。以我们老大的性格，必然是不会同意的。老大当即表示，这个钱我们可以不赚，但不能明知故犯。” 老大是个保守本分的人，没什么远大的志向，连带领大江冲入江城互联网前十企业的野心都没有。不过，他也不希望大江出任何问题。他对大江，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同你说，房产这个圈子，看起来光鲜，可多的是包装，你所接触到的人，并不一定比你更懂内容。你做触及的每一件事，终究要由你自己去进行更深入的确认，那是你的责任。”郝周语重心长。 元念点点头，乖乖认错，不辩解。郝周说得一点都没错。她深刻检讨：“我不应该因为想要赶紧了事，就这么草率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公司……会罚很多钱吗？” “这个具体的处罚结果，还要等工商局来我们这里取证以后再进行核定。我们暂且只能等着。届时，我会陪你一起面对工商局的，你不要担心，宋可让你修改的这件事，你也可以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你不要害怕。” 咬咬嘴唇，元念鼓足勇气，问出一个让自己难堪的问题：“公司会不会开除我啊？”她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泫然欲泣的模样。 郝周笑开：“当然不会。作为一家公司，基本的抗风险能力还是有的，公司不会因为这个处罚就倒闭，自然也不会这样就开除你。不过，倘若公司罚款了，你个人必然也要扣一些钱，小惩大诫。” 扣钱？能有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元念忙不迭点头：“嗯嗯，扣多少都可以。” 第249章 圣人之光 听到她这最后一句，郝周无奈一笑。果然是有钱人哇。 “那就这样，元念你负责核查网站的内容，秦木遥负责核查微信公众号的内容。我们以前发过的内容里有没有明显违反广告法的内容，无论是确定违规的，还是有嫌疑的，一律删除。现在必须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郝周安排事情的态度尤其像是一位女将军，杀伐果决。 秦木遥挥舞拳头，应道：“好嘞！” 郝周同元念笑笑：“你也不要苦恼了，这只是你人生道路上的一个挫折，我想，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以后，你必然能够笑着同别人讲起这一段往事。放平心态，所有的坏事都会过去。” 不一味批评，而是积极善后。 元念望向郝周，仿佛看到了一位发着光的圣人。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秦木遥一从会议室出来，就发现大部分运营都已晓得房产违规的事。 刘安这个人，除了爱喝茶，还爱闲聊，把房产的事当做一谈资，已然在大客户小组进行了传播。 “房产怎么了？”不远处，一个女生在问另一个。 虽然她们明显有刻意压低嗓音，可还是一字不落地进了秦木遥和元念的耳朵里。 另一个幸灾乐祸道：“违反广告法被抓到了，她们写了‘距离高铁站车程五分钟’。” “这不是一看就有问题的吗？”那女生扬声。 “对啊！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 雪中送炭的人很少，但落井下石的人永远都不缺。 元念低着头，如一只即将要被抓走的小鹌鹑，缩着身子，楚楚可怜。 秦木遥拉了一下她的衣服。她偏过头来，泪眼婆娑。见状，秦木遥无奈叹了口气，像是见到被人欺负的孩子，轻声道：“邀请你去喝杯咖啡，赏脸吗？” 元念点头。她慢吞吞站起身。 秦木遥快她一步，站在桌前，恰好一歪头就能与说闲话的那两位对视上，她微笑，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今天不太忙哈。” 那一声，铿锵有力，整间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听言，那俩人埋下了头。 公司里无人不晓秦木遥与季初奕的关系，是人都会给秦木遥三分薄面。哪怕大家心里都清楚，秦木遥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可人就是这么奇怪。 如今，秦木遥忽然发现，有时候，特殊权利用起来真是格外趁手。 茶水间。 秦木遥从柜子里取出两个一次性纸杯，问元念：“喝咖啡？” 元念摇摇头，“我就喝点白开水吧。” 看着她那怂怂的样子，秦木遥忍俊不禁，“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她倒好水，坐到元念对面，“我们已经成年啦，这种都是小场面，你不要害怕。而且，人都会犯错的，犯了错不可怕，只要吸取教训，不要再犯就好了。” “你也犯过错吗？”元念抬起脸来，问秦木遥。那一双眸子里满载恳切的光。 “当然。”秦木遥回答得干脆。她也不爱藏拙，有什么便与元念说什么，“之前，某一次，我犯懒，分明发的是房价统计的内容，可我没有挨个楼盘去问最新动态，而是直接在网站上进行了搜索。 没想到复制来的动态有误，我的内容自然也就错了。比较惨的是，这个错误被其中一个楼盘策划发现了，策划截图给我当时的经理，凶狠地要求我们把稿件删掉。后来，迫于压力，我们只好把文章删掉了。” “啊？那你当时的经理骂你了吗？” 那还是毕敬在时发生的事情了，如今想来，恍若隔世。秦木遥点头，“当然，那时候的经理可没有郝总监这么好，他属于一遇到问题，就要把责任推给下属的。 他当即就和策划说，是编辑这边出现的问题，还让我们在对接群内道歉。不过，那时候，郝总监是主编，所有与甲方的沟通，均是由她出面。所以，虽然是我犯的错，但是去认错是主编。” 元念微张着嘴，“总监人也太好了吧！” “对啊。总监是个特别有担当的人，我想，这也是我能够一直跟着她的原因吧。在她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希望能够跟着她，学到更多。”眼下郝周不在现场，秦木遥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发自肺腑地表达对郝周的钦佩。 “其实，”元念赧然，视线扎在桌面，两只手不安地交叉在一起，“我也从你的身上学到了很多，遥遥。我想，我已经知道季初奕为什么会选择你了。” 秦木遥但笑不语。 元念接着道：“以前，在学校里，我几乎没有做过错事。日常能够接触到的评价都是以夸奖为主，真的，我不是在凡尔赛，哎呀，我只是在和你分享我的心情啦…… 后来，我经历了一场钢琴比赛，我想，阮林那个大喇叭应该和你说了吧？所有人都说我会是第一，我也觉得我会是第一。所以……我没有特别认真地准备比赛。 我想，既然第一必然是我，我只要拿出百分之八十的实力，就可以赢过他们所有人吧。可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那场比赛里，冲出了一匹黑马。 这匹黑马甚至不是我们平时常被拿来做比较的那群人里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大家都叫不上来名字的小透明。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弹得很好，比我们每个人都好。她拿了第一，我说不出任何一句怨言。 后来，老师找到我，安慰我，老师说那个女孩平时比较低调内敛，不是能力特别突出的，但她很刻苦，苦练比赛时的曲子，每天花十六个小时练习。 当我在逛街看电影吃饭接商演的时候，别人在为了比赛练习。这样的人，我真的一句坏话都说不出口。我知道，很多人，包括阮林他们，都觉得我是因为输了这件事本身，所以要让自己换个环境。 我是因为输，但又不是因为输。你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吗？”她望着秦木遥。 秦木遥牵起嘴角，“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吧？” 第250章 恶战 与元念相处的这些时日以来，秦木遥对她也有了一些了解，秦木遥笃定地分析道：“因为你发现，你好像对你的弹钢琴事业打不起精神了。对吗？” 元念连连点头。要不怎么说女孩更了解女孩呢？她从阮林那里找不到的共鸣，与秦木遥一一实现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弹钢琴。”元念喟叹一声，道：“刚开始弹钢琴，是父母为我设定的技能，后来就一直在做这件事。有时候，我也分不清，钢琴到底是我的热爱，还是我的宿命。” “宿命？”秦木遥咂摸这个词，觉得分量太重。 元念郑重道：“是的，是宿命。”她撑着脸颊，苦恼表情，“我觉得自己现在对拍视频这件事燃起了很大的兴趣。 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是我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热爱，还是我在选择逃离时出现的错觉。我记得以前读书时，一写数学作业，就会连橡皮都觉得很好玩。大概就是那种心情。” “噗嗤。”秦木遥乐了。“你说得太生动形象啦。哈哈。” 笑罢，她蓦地意识到对面的人还在痛苦呢，便抬手，在元念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元念那小身板，可禁不住这等力气，差点被秦木遥拍散了架。 秦木遥神采奕奕：“思考人生这种事呢，不能说绝对没有意义，至少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是在浪费时间，人生不是思考出来的，而是在不断试错中修正得出的。 你若是眼下觉得拍视频能够给你带来快乐，那你就继续拍吧。你知道吗？其实你拥有一个别人所不拥有的天然优势。” “是什么？”元念懵懂。 “是有钱呀！”秦木遥理所当然，“你的家庭拥有非一般的物质基础，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很多人努力工作，也不是因为热爱那份工作，而是为了养家糊口。你不必有这种顾虑，所以你的可选范围更广泛。 若是某一天，你觉得拍视频乏了，你想要回去乐团，那你便再回去，可能到那时，你会因为缺少练习，而不敌你的同学，但我相信你是可以努力拉回差距的。 元念，你在做每一个决定之前，只要你想清楚可能会遇到的结果，那你就可以去做了。能够给你带来快乐的事情，不一定是你想要的，但只能给你带来痛苦的，一定不是你想要的。” 听遥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元念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力量，她噌地站起来，恨不得仰天长啸，“我知道了！” 秦木遥忙道：“那我们回去检查以前的内容吧。今晚注定有一场恶战！” 通过微信公众号后台，秦木遥看到账号已发布一千零四十七条内容，她咕噜吞了口口水。按照郝周的计划，今晚全部内容都要排查完毕。 中午，秦木遥拒绝了季初奕的午饭邀请，一直哼哧哼哧埋头苦查，一整个下午更是连位置都不敢挪一下，只为了尽快完成任务。 饶是这般紧赶慢赶，等到五点半，大家都下班时，她还是留了下来。 元念不比她好到哪里去，论坛内的帖子复杂繁多，不过，好在论坛可以操作性较强，下班时，望着一言不发埋头苦干的加班二人组，郝周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方法，直接把两个房产客服发帖的账号屏蔽了。 “先避避风头吧。”郝周苦笑，“等到风声过去，我们再把这两个账号解禁。” “账号屏蔽后，帖子内容都看不到了吗？”元念担忧地问。 郝周：“是的。账号暂且这样吧。对了，几个专题外链查了吗？” 元念：“马上。” “先吃晚饭吧。”不知何时，季初奕走到郝周身后，他手里拎着一袋餐食，是附近知名日料店。 郝周笑道：“哟，季总大放血啊。” 季初奕将餐食拎到她们跟前，一道一道铺在桌上，随即两手一摊，开玩笑道：“没有办法，我女朋友被你们劫持，我也只能忍痛顺带给你们也买一份。” “我们就是顺带的吗？”元念气愤。“初奕哥，你真是重色轻友的范本！噢，范本违禁了！” “噗哈哈哈……”剩余仨人同步笑出声。 秦木遥：“完了，元念，你已经魔怔了。” 元念憨笑：“哈哈哈……” 有了季总倾情赞助的晚餐，大家干活倍有劲。八点，结束战斗。 媳妇儿加班，阮林自然是早早地来现场候着，等到元念下班，再鞍前马后地接元念回家。 目送阮林与元念离去，秦木遥转身与季初奕道：“看吧！我就说我有第六感！” 季初奕无奈：“是噢。” “唉。”秦木遥再叹了口气，问道，“我们这次是不是闯了个大祸？” 季初奕摇头：“倒也不算是很大的祸。以公司的实力，还能应付。” 季初奕说话时语气格外平静，仿佛事不关己，上下打量了，秦木遥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你不怪我们吗？” “不啊。”季初奕理所当然。 秦木遥又问：“为什么啊？” “第一，作为公司副总，员工出现了问题，我们只要按照规章制度去进行处罚即可，我个人不需要去责怪你们任何一个人。第二，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当然会无条件站在你身边，不会用公司的利益去衡量你的错误。” 季初奕所言，秦木遥也觉有理。说起来，元念已证实这件事与她没有太大干系，可她还是惶惶不安，她无法将自己与元念割裂，在她看来，她们是利益共同体，都代表了房产运营的颜面。 “不要想太多了。” “我还是很愧疚。” 季初奕莞尔，压低嗓音：“等会到了家，让我来哄哄你。” “你要怎么……”刚启声，秦木遥瞧见季初奕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想法，遂愤愤：“你怎么满脑子都是搞黄色？” 季初奕委屈：“我都决定以身侍主了，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说我。唉，到底有没有天理。” 秦木遥又羞又臊，懒得搭理他。 第251章 及时行乐 一番插科打诨，秦木遥的心情好了许多。处罚的事情，尚未落实，还是等到落实的时候再烦恼吧！人呐，要及时行乐。 —— 一个月后。处罚如约而至。 针对具体情况，本次处罚的对象是郝周和元念，秦木遥当时是在休假中，从客观的角度来说，本来就不具有任何责任。 最后的处罚结果是大家早有预料的，郝周罚款两千，元念罚款一千。 郝周之所以罚得更多，也是因为她的职位更高，所需要肩负的责任更多。 为了表达歉意，元念请郝周吃了一顿大餐，顺带捎上了秦木遥、季初奕和阮林。 聚餐时，郝周突发感慨：“云起轩那边，宋可的日子也不好过，房企罚款事小，有了违规记录，下一次拍地，他们暂时不能参加土拍了。” 听到宋可的名字，秦木遥背脊一凉。在她的印象当中，前男友、前女友的名字都是约会中讳莫如深的词语，断然不能说出口。 元念下意识去看阮林，阮林面上淡然，只说了一句：“这种事情，也该罚一罚他们，正常公司都会有法务部吧？他们怎么不拿给法务审稿呢？” 元念想了想，解释道：“当时，他们的领导要去开会，在开会之前只丢下一句，让我把这句话修改成这样，然后就可以推送了。估计宋可也是想要尽快了事吧。” …… 见元念和阮林尚且能够坦然地聊着宋可的事情，不禁安了心。 灯光在他们头顶绽放，是温热的橘色，房间里四处都充满了暖意。 —— 公司要发展，业务线必须持续扩张。 在短视频做起来之后，公司开始把目光放到了直播上。 “关于直播，我们决定从房产开始试行。”会议室里，郝周宣布了这个新任务。 秦木遥与元念皆是惊讶，不过，二人很快都平静下来。 “直播什么内容呢？”元念问道。从做短视频开始，郝周就有同她说过未来的规划，在规划里确有直播这件事，现在只是规划落实。 而在秦木遥的认知里，这件事是将由元念来负责，她最多只是负责幕后。 “直播房产类知识，我的设想是可以分为几个类别，干货知识、楼盘动态、楼市八卦等等。内容选题方面，我们可以再沟通，我先说一下工作方面的安排。”说着，郝周望向了秦木遥。 迎上郝周的目光，秦木遥一哆嗦，一丝不祥的预感攀上来。 “我希望遥遥你可以和元念一起出镜直播。一个讲话很干，需要两个人一唱一和，如果我们能够邀请到业内人士，那就可以你们只出一个人，在没有直播嘉宾的时候，你们俩需要一起上。” “我……我也要直播啊？”秦木遥惊讶。她赶紧道：“我从来没有面对过镜头，我会怯场哎。” “不要担心，我相信你是可以的。”郝周一脸慈祥的笑容。 可显然，这个时候，再美的笑容都无法给予秦木遥慰藉。她难以置信地再次重复：“真的要我去直播吗？” “是的。你的专业程度相对较高，直播需要一个专业的人去镇场子。那个人就是你。”郝周平静道，“我们之前在开会讨论时，我有提过，担心你们会应付不来，我原本打算我搭配你们之间的一个，先播几期试试效果。 可是，大家也考虑到另一个问题，运营总监出镜，会给甲方一种我们人丁稀少的感觉。而且，如果先由普通编辑去直播，日后你们有什么突发事件，我可以顶上，会给甲方一种占到便宜的感觉。 当然，这种感觉是来自于我的职称。可是，如果日常直播由运营总监去进行，我有事要换上普通编辑，甲方肯定不会买账的。哪怕我可能播得并不如你们。甲方认的是职位。” 听到郝周娓娓道来，秦木遥再次感慨，领导们所考虑的果然不单单是事情本身，而会考虑到后面的十步甚至是二十步棋。 见秦木遥还有所犹豫，郝周眨了眨眼，“在开会的时候，季总可是表示，他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的哦。” 是来自季初奕的信任。 秦木遥抿着笑意，微微颔首，“嗯。我可以试试。” 第一场直播定在了周一晚上八点。内容选题较为简单，是近期新盘在售动态的盘点。 周日晚上，十一点半后，秦木遥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被骂的弹幕。 可她用她的理智思考了一下，倘若他们能火到被那么多人骂，不也算是一件幸事？若是直播流量真的特别大，那就可以直接变现啦。 “怎么了？”黑暗中，季初奕温润启声。 秦木遥努着嘴，叹了口气，哼哼唧唧，“明天我就要去直播了，你有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你是去直播，不是去送死。”季初奕好心提醒道。 猝不及防的，秦木遥轻踢了他一脚。 季初奕吃痛地哼了一声，问：“秦总为何要惩罚我？” “都怪你，是你和郝周说我一定可以的吧？”秦木遥质问道。她并不真的责怪季初奕，不过是睡不着逗他罢了。 与秦木遥相处这么久，季初奕自然是一眼识破了她的小心思，顺着她的话道：“是啊，我想着你应当是很愿意去尝试的。你那么聪慧机敏的一个人，倘若所有的才能只用在写微信内容上，岂不是对你的一种浪费？” “这是作为副总的想法，还是作为男友的想法？” 翻了个身，季初奕面朝秦木遥，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是副总的想法。” 秦木遥再问：“那男友呢？” 来了兴致，季初奕牵住秦木遥的手，往她跟前凑了凑，“希望你不要直播，不要抛头露面，也不要去上班，只每天在家乖乖等我回来，想你眼里只有我，想你的生活不被工作侵占那么多时间。” 秦木遥哼唧一声，“好的，睡吧。” 季初奕饶有兴趣地问：“我这答案，秦总可满意？” “满意满意。”秦木遥嘴咧开，乐坏了。 季初奕欺身而上，“那秦总该赏我点什么？” 第252章 早起的虫儿 “唔……”不等秦木遥回答，唇上已被一片柔软封印。 春宵良辰，从现在才是真的开始。 —— 周一一早，秦木遥从梦中惊醒，梦里，有一个不知名网友，一直给她送大游轮，一艘接着一艘，她只能不停地说：太多啦太多啦…… 然后，她就醒了。 睁眼后，她望着天花板缓了会，随即掐了一下自己，怎么回事？怎么会太多啦？难道不该是越多越好吗？ 季初奕已经起床，季总每天都能自然醒得很早，秦木遥不理解为什么人和人的生物钟会有那么不同，她只能强行解释：人和人存在生物性的不同。 若是在周末早上，季初奕不仅要自己早起，还要拉着秦木遥早起去跑步。 好在今天是周一。秦木遥庆幸地想着。 天呐，连周一都值得庆祝，确实是非人的遭遇！ 庆幸完毕，秦木遥刚想闭上眼，享受起床前最后的十分钟。可她忽然想到，晚上要直播！她连忙爬起来，第一时间冲向梳妆台，她需要把化妆包收拾好。 平时上班素面朝天惯了，秦木遥决定先把装备装好，到直播前再化妆。 一推门，季初奕就看到了一道在梳妆台前忙碌的身影。他愣了愣，“今天居然主动起床了？” 秦木遥笑嘻嘻：“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见对方给点阳光就灿烂，季初奕不由得吐槽：“之前你可是和我说，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啦啦啦啦啦……”秦木遥对季初奕进行噪音攻击。只要我足够吵，对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啦。 每次秦木遥一耍无赖，季初奕就拿她没办法。他无奈笑道：“那你快点收拾，早饭已经好了。” “好嘞！”秦木遥向他比划了一个手花，可可爱爱。 经过了一上午加一下午的忐忑不安，秦木遥到底还是要勇敢面对她的直播首秀。五点，她准时完成了当日的全部工作，开始化妆。 六点之前，她涂上口红，结束了化妆。 “吃点东西吧。”季初奕给直播加班小组买了晚饭。其他的同事都乐呵呵地谢过季初奕，然后开心地享用免费晚餐。唯独秦木遥坐在座位上，对着IPAD念念有词。 季初奕走过来，问道：“你在干什么？” IPAD的屏幕上是直播说辞。她正在背稿子。“我先不吃了，吃了东西就会犯困，现在的状态刚刚好，精神抖擞。” 回答完，她忽然意识到季初奕的问题是问她在干什么，尔后重新道：“我在熟悉说辞呀。” 看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季初奕深表忧心：“你不要紧张。”他抬手落在秦木遥的额上，轻柔地抚着她的额发。“即使出现问题也是很正常。你是第一次直播，我们现在不是马上就要去卖这个产品，我们是在尝试，遥遥，尝试的意思就是允许失败。” “嗯。我知道。可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紧张啊。”见季初奕如此了解自己，秦木遥也不装了，转而哭丧着脸。 季初奕递来一个玉子烧手握，喂给秦木遥，“我教你怎么能够不紧张，首先，你要张开嘴，咬一口。” 秦木遥没动，扭头望向了旁边吃得正欢的元念。季初奕也跟随她的目光望向了元念。 停下动作，元念哭唧唧道：“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不要赶我走好吗？” 秦木遥望着她。季初奕也望着她。 唉。副总了不起呀？ “好啦，我知道啦。”元念摆手，识趣地端着寿司拼盘挪了个位置。看在寿司的份上，她就原谅这两个一天到晚就会秀恩爱的人吧！ 待元念走后，季初奕就势在元念的位置上坐下，这样他更方便给秦木遥投喂。 秦木遥害羞一笑，“那好吧。” 季初奕拥有一种魔力，只要他在身边，就没有秦木遥做不好的事。这也许就是磁场相吸吧。 很久以前，秦木遥在大学里曾交往过一个男孩，那男孩确实帅气，不过对学业不大上心，只爱打游戏，也总拉着秦木遥去网吧。 她那时也是色迷心窍，跟着男孩四处晃荡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那个学期的期末，她好几门课差点挂科，都是六十几分低空飘过。 那时，室友告诉她，两个人在一起，应当是做什么事都越来越顺遂，两个人的人生朝着越来越积极向上，而不是被扯后腿。 眼下看来，室友没有骗她，当对的人出现后，生活是会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去。 那人会支持你的进步，会为你的发展让步。 显然，季初奕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呢？”季初奕问。 秦木遥没说出小心思，只嘻嘻一笑：“有你真好。” 季初奕也不客气：“那是自然，能为秦总效劳，是我的荣幸。” “爱你。”秦木遥忽变甜妹。 这一声始料未及的告白降临，季初奕的耳根子都红了。他傻住，不远处的各位也都傻住。 “拜托，只是吃了你一顿晚饭而已！就要遭受你们这么大的伤害吗？”董渐喊道。 郝周笑笑，站在董渐身前，抱臂而立。 秦木遥捂着脸，两颊都在发烫。她也只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才没有要故意秀恩爱呢。 季初奕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同旁边的闲杂人等道：“大家都快点吃，吃完还能休息一会。” 角落里，一位单身狗同事问道：“季总是让我们快点吃晚饭，还是让我们快点吃狗粮啊？” 如此一句，大家又陷入一阵轻松欢快的笑声。 直播前氛围不错，两位主播的紧张情绪都有所调节。 七点四十，主播就位。灯光、收声、手机都就绪，只等直播开始。 之所以安排在八点，是因为这是大家吃完饭休息的时间。虽然网友们休息了，但是大家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OK，准备，开始！”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 “大家好，今天是我们大江房产的初次直播，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念念，在我身边的这位呢，是大江房产的资深编辑遥遥，大家看到的公众号里的文章都是遥遥写的哦……” 元念开头，秦木遥望着前方的镜头，保持微笑，笑得脸都要酸了。终于，元念给出信号：“那就请我们的遥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第253章 我是遥遥 “大家好，我是遥遥。”秦木遥对着屏幕，略显僵硬，挥手的动作一板一眼，如同一个机器人。 直播手机后方，季初奕正在打量她，嘴角微微漾起一个小弧度。 这样拘谨的遥遥，真是太可爱了。 对上季初奕的笑容，秦木遥似乎感受到来自他的力量。 她心一横，问自己：不就是丢人吗？有什么关系？她不断给自己打气，长这么大，谁没丢过人呢？ 再说了，直播是工作，也不丢人啊，说错了就假装自己没说过！走出直播间，还会有谁认识我呢？ 反复做心理建设，秦木遥不断为自己打气，她熟练地念着准备好的说辞，渐入佳境。 观看直播的人不多，浏览的IP数仅有三千多人，实时在线的也不过三四百，互动的人就更少了，来的多是元念的粉丝。 “念念！念念看我！” “主播好美。” …… 其中也不乏一些碍眼的猥琐评论—— “左边右边我都喜欢……” “主播有男朋友吗？” …… 直播的前半个小时，一切都很顺利，节奏明快，没有卡顿。 可是，秦木遥错误估计了人说话的速度，她噼里啪啦地说着稿子，仅半个小时就把准备好的说辞说道完了，犹如在熟练地背书。 事实上，在她的设计里，每个部分都该有充足的互动，可真到了直播时，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互动这件事，只顾着自己的内容输出。 “课文”背到最后一句，秦木遥差点脱口而出“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她定睛一看，竟然才八点半！她说了那么多话，居然才过去半个小时！ 一时间，秦木遥凌乱了。 见身边人突然陷入沉默，元念有些不安，不明所以，偏头看了好几眼。 秦木遥始终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却再说不出任何。她如同被人封印了一般。 以往在综艺节目里看到明星因随机应变能力上热搜，大家多是不屑——这点破事也值得一个热搜？我上我也行！ 尔今，秦木遥可以肯定地说，临场发挥确实不难，但前提是要有那个天赋。 季初奕觉察到秦木遥的异样，握着手机低头输入了些什么。 “我们来看看网友都说了什么吧！”秦木遥说道。一到紧张时，她就忍不住疯狂眨眼。 最新一条弹幕，名为“爱遥”的网友提问：“听说最近楼市两极分化，是真的吗？” 看到问题，秦木遥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的骆驼，立刻作答：“我看到有网友在问最近楼市的销售情况，是这样的，最近楼市的确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据我所知，有的楼盘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每天营销中心人满为患，但有的楼盘门可罗雀，一个人影都见不到，这也是近期的常态……” 聊到专业知识，秦木遥瞬间变得想法良多。她平时就热衷于和季初奕过招，也从季初奕那里学习到许多思辨方法，眼下统统成为她的谈资。 当然，这也要得益于爱遥的循循善诱。 爱遥：“深安没买到，有没有什么同类型的替代产品呢？” “与深安同类型的产品还有好几家哦，譬如地理位置相近的……” 为爱遥的解答令秦木遥越发自信，与元念的配合也就越发默契。如郝周最初的排布，秦木遥负责知识的输出，元念负责调节气氛，分工明确。 直播进入后半程时，秦木遥甚至能够说出一些玩笑话，整个人都放松不少。她逐渐找到了直播的乐趣——网友们就像是远在外地的老朋友，大家隔着屏幕交流，秦木遥可以倾其所有，为自己的工作赋予更深刻的意义。 九点，直播结束。 元念：“啊，我们今天也聊了很多，还意犹未尽呢，让我们一起期待下次直播再见啦！” 秦木遥：“再见啦！” “OK。”董渐点了结束直播。 “哇！终于结束啦！”上一秒还绷紧后背，下一秒元念就瘫在了椅子上。她长长地吐了口气，仿佛要把灵魂吐出去。“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秦木遥伸了个懒腰，反倒没有过度放松的感觉，而像是结束了一场梦游。 “好了，好了，大家快收拾东西回家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郝周拍了拍手，招呼大家动起来。 直播间的另一边，季初奕开口：“我做主，明天各位都可以迟来一个小时。” “耶耶耶耶……”直播间内瞬间沸腾。 “季总……” 见有人要提问，季初奕接着道：“今天的加班也照常给你们算。” “耶耶耶耶……”掀起一阵更高的浪潮。 有了季总的承诺，大家干起活来更有劲了。 “那个爱遥是谁啊？也太给力了吧！感觉他救了我们两条小命！如果不是他，估计我们就要凉了，中间，我感觉遥遥好像有一段时间神游了……”一边收拾东西，元念一边叽叽喳喳。 她的存在，为直播间带来了无限活力。这大概就是年轻的魅力。 郝周接话：“你品一品这个名字，爱——遥——” 一听到这，秦木遥立即望向季初奕，季初奕微微笑着，温柔如春风。 “哦~”元念听懂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瞧着季初奕，“季总，是这样吗？” 季初奕只道：“你猜呢。” 元念哼了一声：“我猜……应该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这么爱撒狗粮了吧！” 季初奕转过身，高冷道：“看来……你是不需要明天的一个小时假期啊。” “季总我错了！我错了……我需要！” 在吵吵闹闹中，秦木遥的直播初体验结束了，今天，她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她的人生中存在着无限可能。 这些可能不单单是来自她的勇气，也是来自季初奕的支持。 如果有机会，她也想要全心全意支持季初奕的工作，他所给她的一切，她都希望能够成千成百地回馈给他。 爱情，从来都不只是一方的馈赠。 —— 六月。天气开始炎热，人心躁动。 微信公众号、短视频、直播，各条业务线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中。 接下来，发展的重点，是公司的根本，就是大江网论坛APP。 第254章 核心竞争力 每一家公司若想长久地发展下去，都需要一门过硬的技术，那门技术能够帮助大家从一众竞品中脱颖而出，也才不会被其他公司挤出市场，这就叫做核心竞争力。 123淘房的核心竞争力是网站，是他们的品牌专业形象。 楼市的核心竞争力是文章，是他们的内容输出。 …… 那么，大江网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呢？只能是别家没有的产品，譬如论坛的话题帖。 可是，时下，大家的休闲娱乐选择太多了，闲来无事可以刷短视频、可以看小说，而大家用于发泄、讨论的APP也非常多，像是微博、豆瓣等等。 不得不承认的是，使用大江论坛APP的人越来越少，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论坛的每月新增用户量和日活都在一点一点地下滑。 一如曾有甲方明确表示：“我也想把你们论坛APP话题帖提报上去，可是，你们家的知名度实在是太低，我报给我的领导，我的领导直接问我，这是什么东西？领导都从来没有用过，没有听说过，当然也就不愿意接受你们的产品啊。” 市场占有量的减少，是大江网现在所需要面对的最大的问题。 进入下半年后，公司管理们开会的内容始终都围绕在如何推广APP上。 激进如舒洁，她表示可以拿出一大笔钱来投放广告大屏等。不过，几位下属都不大看好这种方式。 首先，公司正处于扩张阶段，贸然拿出那么多钱出来，可能会给公司带来财务问题。 其次，广告大屏真的有用吗？有人会看了广告大屏就去下载大江网论坛APP吗？这是个未知数。 领导们开了一次又一次的会议，秦木遥看着季初奕下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问题的答案很简单，要找到一种不需要花很多钱，却能有很大效果的推广方式。 看似简单的理论答案，实践起来，往往难于登天。 秦木遥想要为季初奕分忧，可她也想不到什么好点子，只能尽量表现得乖一点，不给季初奕添加更多烦恼。 某日。 又是管理层开会的下午，从不参加任何会议的老大突然出现在公司，他朝着会议室走去，很快，他把黄安叫了出来。 看着黄安跟着老大急匆匆地走出来，秦木遥不禁竖起小耳朵，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原来，由于楼市政策调整，“三道红线”的下达，令一些原本高周转的房企吃不消，四处陷入了停工潮，渠道商的钱都付不上，这其中就有中国恒太。 “什么是高周转啊？”同样在“窃听”的元念小声问秦木遥。现在的她对江城的各家楼盘动态都了如指掌了，可是对一些宏观的楼市概况还不大清楚。 确认黄安没有发现她们的行为，秦木遥一面继续偷听，一面压低嗓音解释：“房企主要是靠借钱来赚钱。他们只要掏出一部分的成本，然后就去找银行借很多钱，去开发项目，等到项目不断卖出，他们收到回款，就可以把银行的钱还上。 然后呢，他们可以继续借钱买地盖楼，接着继续卖房子，还钱，再借钱。他们一般是借的钱很多，手上握着的钱很少，外债多，这就叫做高周转。 做个最通俗易懂的比喻，你手里有一百块，有价值四百块的物品，你欠银行五百块，这就很危险了，万一你的物品卖不出去，要怎么办呢？ 银行确实可以收走你的物品，可是处理物品，将物品变现，很复杂，没有那么容易。现在，银行决定不借那么多钱给你了，你必须要把你的物品赶紧卖掉去变现。这也就是恒太前一段时间在做的事情。 可是，全国市场下行，而恒太欠的钱太多，就导致了一个局面，虽然他们把房子都卖掉了，收回了钱，但那些钱不足以还债。他们必须要把窟窿补上，补不上，就自然会落得停工的状态。” 以秦木遥对承建公司的了解，他们是最听不得别人画大饼的团队，若是见不到钱，就会直接停工，完全不墨迹。 “那……那些拿不到房子的人怎么办？”元念忧心忡忡。 若是以前，她肯定无法想象，自己在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担心，可通过与网友们打交道，她也连带着拥有了更强的同理心。 秦木遥叹气：“没有办法，只能等着，相信恒太会给一个说法。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元念锁眉：“一套房子几百万，可是我将近二十年的工资啊。” 与网友打交道，还有另一个好处——让元念逐渐清晰了普通人的经济水平。 以前，她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每个月享受着父母固定打来的上万生活费，完全不觉得买房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她会觉得，要买房那就买呗，不知对于普通人来说，买房这件事意味着需要节衣缩食，需要父母掏出大半辈子的积蓄。 而现在，在见多了因为首付而一再降低购房要求的买房人之后，她知道了，买房，很难，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江城安家的人，真的很厉害。 “是的。”秦木遥应道，“所以，越大的企业就该越有责任感……” 这边，俩人在持续议论，那边，老大似乎有些着急了：“你们再联系联系恒太的人，问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款！” 当时，大江与恒太签的是“承兑”，按照其中的条款，一旦恒太破产，这笔款项直接作废。 秦木遥蓦然记起，当时黄安劝说老大接受承兑时，信誓旦旦地喊着：“那是中国恒太，能有什么问题？” 与老大好一番沟通，呃，准确来说，黄安是被老大好一番教训之后，他又垂头丧气地往会议室里去。 会议室里，大家还在热烈讨论。 郝周的建议是，希望能够举办一场媒体峰会，邀请江城的各位媒体大咖前来参与会议，然后借此树立大江老牌媒体的形象。 可刘安不同意：“那不是让他们蹭了我们的热度吗？” 刚进门，黄安就听到这句，瞧着那张与老大有九分相似的脸，他忍不住怼道：“大江现在有什么热度可以给别人蹭呢？” 第255章 哑口无言 刘安许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哑口无言，呆呆地望着黄安。 一室不容二安。 季初奕轻声道：“先入座吧。” 黄安应声回到座位上。 “现在除了郝周的方案，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季初奕问道。 卜纪道：“我们这边过段时间会有三场线下招聘会，届时可以把APP信息嫁接到招聘会上……” 接着，黄安和刘安也各自说了自己的想法。 会议最后，季初奕交代道：“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再多思考，把现有的想法扩充做一个更细致的方案出来。” 会议结束，已至晚上七点，即使是夏日里，也抵不住时间流逝，外面的天已黑透。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偌大的地方，只剩下秦木遥坐在那里。今日的工作都已完成，她正在看视频等候季初奕。 “结束啦？”秦木遥扭头望向走来的季初奕奕，很是开心。季初奕身后是一批管理层。 郝周笑道：“令人艳羡啊，怪不得季总每天都干劲满满。” 季初奕笑笑，没多说什么，径直奔着秦木遥而来：“饿了没？” 秦木遥仰着笑脸，面上隐约透着疲惫，但也能觉出，她在努力克制。“是有点饿啦。我们去吃饭吧。” 伸手在秦木遥的鼻尖刮了一下，季初奕心疼地看着她，温柔应道：“好，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 过路人。 “欢迎光临！”有人掀开布帘，阿亮习惯性喊道。他再定睛一瞧，是季初奕和秦木遥，“哇，你们可是好久没来啦！” 季初奕应道：“是啊，最近工作太忙了。”他寻了个靠窗的二人座位。 最初出来约会时，季初奕选择座位，喜欢选择角落，且要让自己坐在最角落，如此一来，秦木遥坐在他对面，她的眼里只有季初奕，那她就只能从他身上找话题。反观季初奕，他能够看到店铺内全部景象，他也就能够随意地找到话题。 这是恋爱中的小技巧。 季初奕曾把这个技巧分享给阮林，阮林也在宋可身上试验过，可事实证明，所谓的爱情技巧，也不过是一时的手段，两个人真想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还是需要三观相合，需要浓烈的爱。 最关键的是，俩人需要有共同话题。 而季初奕和秦木遥的共同话题就是工作。每一次一聊到工作，俩人就有说不完的话。他们都热爱工作，对行业也抱有极大的热情。 “今天讨论出什么来了吗？”点完单，秦木遥便问道。她不会过多地干预季初奕的决策，也不会将季初奕所透露的信息外传，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关心。 季初奕摇摇头：“大家的想法比较少，郝周提了一个做媒体峰会的方案，还在构思当中。但如果只是由我们公司来全权主理，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太多，这需要好好商讨，制定更为细致的方案。” 顿了顿，他双手交叉，望向秦木遥：“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秦木遥略略思考了一会，道：“我觉得……是可以搞活动的，举办一场大型的活动，通过一系列的策划，的确能够提升我们的影响力。可是，我不建议做媒体峰会。 那种高峰论坛说起来高大上，其实只是业内人士的自嗨，我觉得我们眼下最需要的不是业内人承认我们的地位，而是需要更多的年轻群体关注我们。 我想……”她摩挲着手背，蓦地一只手落锤，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我们可以做一场选秀性质的活动，比如选一个大江论坛的代言人，从海选到上线，调动起我们的全部资源渠道进行宣传，别人通过下载大江论坛APP来进行投票……” 话题之初，秦木遥也不过是顺着郝周给定的方案顺藤摸瓜，可说着说着，她越说越有兴致，把她毕身看综艺的热情都拿了出来。 她突然发现，她看了那么多电视节目，原来都是有价值的。一股脑说完，她吐了吐舌头：“其实我只是瞎说的，一点草稿而已。” 定定神瞧了秦木遥好一会，季初奕蓦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倒是启发我了……” “你真的要采纳我的意见啊？”秦木遥有些讶异。 “具体方案可以再讨论。” “那你受到了什么启发呢？” “我们只把定方案这件事当做是我们管理层的问题……”季初奕豁然开朗，“但是，公司的品宣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某一些人的责任，而是全部人的责任。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早已思维固化，能够想到的，也尽是更为老派的策划方案。 我们应当把这件事的决策权扩散到整个公司，让大家都积极参与进来，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收到更多的方案想法，也能选拔出适合策划活动的人才，而且，可以给员工以是公司主人的感觉，调动大家的工作热情。” 秦木遥竖起大拇指：“是的。季总威武。” 季初奕开吹彩虹屁：“那都是秦总教得好。” 阿亮将菜品端上，夸道：“你们都厉害，都厉害！一定是常来我们家吃饭的原因，以后也要记得要多来。” 闻此，秦木遥与季初奕相视一笑。 季初奕说干就干，第二天就找舒洁提出他的想法，舒洁全力支持。 上午，季初奕便发布了通知：“公司决定进行一场大型品宣策划，有想法的同事可以向我投递策划案。 被选中策划案的同事将会担任本次品宣活动的总策划，获得相应的策划案费用以及活动提成，希望大家能够积极踊跃参加。活动为自愿，无兴趣的同事当做没看到。” 在季初奕想来，大家都该会参加，策划案会多到看不过来。他还曾偷偷提前苦恼过，若是两份策划案相似，应该选择哪一份。 可事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投递方案的只有寥寥五人，其中一人还是他的媳妇儿秦木遥女士投来的。秦木遥将之前的想法整理成了具体的方案。 除了秦木遥，郝周也将她的媒体峰会想法制作成PPT，投递给了季初奕。 第256章 术业有专攻 剩下的仨人中，一个是卜纪，一个是在这待了两年，一直以来却没什么存在感的运营编辑，另一位是实习生。 对于这个结果，季初奕较为沮丧。按理来说，重酬之下必有勇夫，那策划案该是如雪花片一般地飞涌而至。 当天回去的路上，他出乎秦木遥意料地吐槽道：“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工作的积极性呢？” 平时多是秦木遥叽叽喳喳，季初奕负责倾听，时下能够听到季初奕的抱怨，秦木遥竟然变态地涌上“如获至宝”的惊喜感。 这边秦木遥喜出望外，旁边季初奕愁云密布，“以前在房企时，每个人都干劲十足，一个人恨不得能够做两个人的工作，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秦木遥笑笑，难得有机会由她来为季初奕答疑解惑：“房企与我们大不相同，首先，房企的工资普遍比我们高哇。那么高的工资，意味着高强度的工作。这是行业共识，来的人也早就知道，他们愿意付出更多，来换取更高的报酬，所以，他们才能更拼命地工作呀。 可是，我们媒体公司的工资没有那么高，不少来大江的人或许只是图大江安稳，并没有多么远大抱负。季总，每一家公司都像是一台运转的机器，有人是中控，有人是大齿轮，那就要允许有人是小齿轮。 诚然，公司需要思维活络，愿意一个劲往前冲的人，可是，公司也需要一些愿意在一个坑位上一动不动的人，这些人的存在就像是公司的地基，能够保证公司的稳定。他们对公司而言，必不可少，干大事的机会还是应当留给愿意抓住机会的人。 若是强行让想做基础工资的人去做精细化的内容，也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最后可能会不堪压力，选择辞职。我想，‘因地制宜’你应当听说过，这就是一样的道理，针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模式。” 微微眯起眼，季初奕陷入深深的思考。又过了一会，他轻声道：“你说得有道理。” “所以啊，”秦木遥笑了笑，“那些对活动没兴趣的人，也不必勉强他们来做方案。” 其实，即使是郝周，也面临着思维逐渐匮乏的问题，她所提的想法的确不错，但落实起来颇有困难，而且对增大品牌影响力的目标来说，意义不大。 总体来看，她的方案也只能拿到七十分。 可是，在别人没能交出一份满七十分以上的答卷时，七十分就成了最高分。 这就叫做矮子里拔高个。 季初奕顶不喜欢这种被迫选择的感觉，但他没有办法，眼下，通过在征集方案的事情上，他也学到了不少。 车子继续往前行进，季初奕再道：“我想明白了，房企与这里还有一个大不相同的地方。” “什么？” “房企一般采取甲方和乙方的模式，策划专员除了甲方本身的工作人员，还有乙方代理公司的，代理公司的人多出于对这份工作的需求，会更拼命地工作，以防被房企甲方换掉。如此一来，每个人都很拼命，氛围所致。 有时候，分明是很简单的工作，他们会将其复杂化，以让领导瞧见，他们是有在努力工作的。当然，最惨的还是甲乙乙模式，也就是说一个房企甲方搭配两家代理公司。 两家代理公司将会进行竞争，每个时间节点都要换掉一个代理公司，让他们之间行程激烈的对抗关系，这样一来，能够增加代理公司的竞争性，也就可以让出街的内容审核更为认真。” “不愧是季总。”秦木遥夸赞道，“一点就通。季总真是超凡脱俗啊。” 季初奕无奈，只能放一些连自己都不大相信的狠话：“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事实上，每次回到家，都是他被秦木遥修理，从来都没体验过翻身农奴把歌唱。 秦木遥偷摸打量着季初奕的惆怅表情，忍不住暗自偷乐。 —— 哪怕只是收到一封策划案，这会也是要开的。 截止征集策划案的时间结束，季初奕一共收到了八份策划案，有的人是在最后一分钟掐着点发布过来的。 这其中，有人是领导层，有人是资深编辑，还有人是实习生。 策划案的数量还能有所上涨，季初奕颇为欣慰。“我们一起来看一下这几份策划案。”他目光扫过桌前的人。 本次开会，他不单是叫了管理层来参会，还把参与方案投递的几位员工也都叫了过来。 用季初奕的话来说，开会，越多人越好，这样才能碰撞出思维的火花。大家一起进行头脑风暴，一定能够想到更优秀的方案。 季初奕将策划案全部抹去制作人姓名，将所有的PPT都统一化，也能让大家更直接地选择自己喜欢的方案，而不被制作人的身份所干扰。 而由于上交策划案的同事水平参差不齐，有人交的是PPT，有人交的是Word文档，甚至有人交的是一小段直接复制粘贴的话语，季初奕将所有的内容进行了美化。 季初奕所做的工作，往往是看起来没什么，做起来十分艰难辛苦。 别人看到的是效率高的季初奕，而秦木遥看到的却是一直在工作的季初奕，每次开会结束，季初奕都需要把大家的想法综合起来，从优中择优。 每一个看似“成功人士”的背后，往往是道不尽的心酸。 “这个策划案的侧重点是我们的网友，让网友更有参与感……”季初奕总结道。为了熟悉每个PPT，他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完全开启老年人的生活模式。 …… 季初奕详细介绍完每一个PPT，他的讲述能比创作者本人还要细致。 尤其是秦木遥，她完全钦佩于季初奕的总结概括以及理解能力，在季初奕的润色之下，她那原本六十分的策划案，摇身一变，就成了九十分。 从前说起甲方策划，大家会随口道，他们就是做PPT的，现在来看，做PPT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好的。术业有专攻，古人诚不欺我。 第257章 投票 “好了，看完这几个策划案，大家可以聊聊自己的想法。” 策划案赏析结束，就到了投票选举的过程。 季初奕心中已有一份答案，但他知道，他若是先说出口，会影响其他人的判断，必然会有人是为了迎合他，而说出违心的话。 所以，他需要让别人先阐述。 “郝周，你先来吧。”季初奕点名道。 郝周似乎早有预料。毕竟，在场的各位之中，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带动讨论氛围的人。季初奕若是点了秦木遥先说，大部分人都该有别的猜测，比如，猜季初奕是借秦木遥之口要说些什么。 郝周是最合适的人选。 郝周也不故作姿态，坦诚道：“我觉得第三个策划案，寻找大江网论坛代言人的这个想法不错。” 这正是秦木遥的想法。 她希望通过全城选拔，找到一个大江论坛的代言人，并且借助大江网的资源，为其策划一系列的个人形象宣传。 这个活动类似于爱豆选拔，不过，大江网要找的不局限于帅哥美女，而是需要一个热爱大江，的确使用过大江论坛的人。 短视频时代，也是一个造星时代，生活化的分享场景，让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尝到了做“网红”的滋味。那种被看见，被喜欢的状态，令人上瘾。 秦木遥在确定策划案之前，就明确了，她要找的不是小鲜肉，而是一个江城普通人，她想要展现的是江城的风貌。 郝周接着道：“不过，我也有一点小小的建议，我认为，我们可以不要从一开始就用数量把自己束缚住了，不一定找的只是一个人，可以是一个团队。” 她略略沉吟，“可以把代言人的数量提升到五个，选拔的流程可以按照策划案里写的那样，讲述自己的故事，另外加上才艺表演。 至于选拔出哪五个类型的代言人，这个我们可以后面再进行讨论，毕竟，如果策划案不能通过，想了也是白想。”说话坦诚，是郝周的一向风格。 听着郝周的话，刘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顺着郝周的话道：“我也觉得这个策划案不错，文旅委、网信办都希望我们一年能有一次大型活动的提报，也可以刺激江城的互联网企业发展，我们这边可以把活动上报过去，他们也许会愿意赞助一点，或者参与协办。” 若是能拉来赞助，再好不过。 赞助可以令公司最大限度地避免资金问题，还能将此打造成为一个成功案例。毕竟，有些甲方投钱也是跟风投，被竞品裹挟。 而若是反响不错，以后可以每年都举办一次，将其包装成为大江网论坛的主打产品，也能让其成为江城的盛宴。 当然，一切美好设想都是建立在活动能够圆满举行的基础上。 有了郝周起头，后面的人大部分都将目光锁定在秦木遥的策划案上。在盲选阶段，自己的策划案能够被郝周相中，秦木遥颇为受宠若惊。 不过，她还是要压制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以免显得太过激动，会让人以为有什么内情。 轮到她发言时，她只寥寥说了几句。她自然是认为自己的策划案最优，但暂时不能让别人知晓。嘻嘻，惊喜要等到最后揭晓。 会议结束后，季初奕让其余人等先撤，自己留下来和舒洁进行最后的讨论。 一出会议室，刘安就低声问郝周：“刚刚那是你的策划案吗？” 郝周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是以为那是我的策划案才选的吗？” 刘安摇头：“当然不是，我是认为那想法不错才选的。而且就那么巧，文旅委和网信办前几天都还联系我来着，说是希望能够举办一场网络营销活动。 不过，网信办那边也强调了，希望我们在举办活动之前，能够提交给他们，让他们先进行审核。我们在搜集资料时，也要尽量避免官媒所用到的标题与内容。 我觉得网信办的这些想法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分哈。他们真的有这个要求，我想我们也是可以满足的，所以我就暂时答应了。你认为呢？” 刘安这人委实令人生气。他都答应了，还要问郝周的想法做什么呢？ 不过，郝周早已习惯了刘安的脾性，淡然应道：“嗯，内容把控方面，我觉得OK。等到活动真正启动时，我们可以再开个会了解一下行业禁忌和动态。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刘安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刚刚那个策划案是谁的吗？” “不知道。如果选上了自然会公布。”郝周懒得与刘安多做口舌。 大队伍在前面议论纷纷。 秦木遥走在后头，她出来之前，还贴心地替季初奕和舒洁关上了门。她手上冒了一层细汗，后背仍有些发凉。她太紧张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参加管理层会议。她注意到，另外两个底层员工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的紧张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来紧张她的方案会失败，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方案，完全没有找季初奕开小灶呢。 二来，她也紧张方案会成功。策划案若是成功被敲定成为本次活动的策划案，那么按照规则，她就会直接升做项目的主策划。 她连一个楼盘暖场活动都没有参与策划过，更别提这么大的活动了。没有经验加持，她自然是害怕的，她害怕把活动搞砸，害怕自己只是纸上谈兵。 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前面的人很快都消失在长廊的拐弯处，秦木遥回身望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透过玻璃，能够大致瞧见季初奕和舒总的对话神情，均是万般肃穆。 秦木遥更担心了。她深呼吸一口气，还是要收回视线，跟上大部队。她只能在心中默默许愿，希望事情能够按照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她也不知道什么才能算是最好的方向。 —— 会议室内。 季初奕双手交叉握拳，下巴抵在拳头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手背，抬眼，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也喜欢策划案三？” 第258章 能力不错 “这样的活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大的差别，都是活动，也都需要花钱。如果他们能够拉到赞助，那对公司来说，能够稍微轻松一些，不必掏出那么多的成本……”舒洁开口。 她聊了不少她的想法，简单概括，她的重点不在策划案上。 做媒体高峰论坛也好，做寻找代言人也罢，这都只是个形式。 舒洁想要了解的不是活动噱头、切入点，而是活动是否要出成本？ 如果需要出成本，需要出多少，公司是否能够吃得消？ 若是不用出成本，那么，必然是拉到了一定的赞助，对于那些赞助商，大江网需要履行怎样的义务？ 舒洁最怕麻烦，不喜欢反复着眼于那些小细节。她只想从大方向上去进行把控。用她的话来说，若是那些小事还需要她来烦恼，那她找季初奕来管理就失去了意义。 “好的。”季初奕应道。舒洁这么说，也就是不反对。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姿态，安心道：“这个策划案是秦木遥的。” 舒洁愣了一下，随即夸奖道：“秦木遥的能力确实不错。” 季初奕特意告知舒洁，当然不是为了让舒洁夸秦木遥两句，而是希望舒洁能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若是不解释，直接等到开会时宣布结果，舒洁难免会有过多想法。事实上，其他人也必然会有多余的想法，譬如，秦木遥之所以能赢，是不是季初奕从中作梗，这一切是不是季初奕安排的？ 以舒洁大大咧咧的行事风格，其实，她并不会思虑如此之多。 季初奕自上任以来，一直都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舒洁完全信任他。 —— 办公室内，秦木遥刚回到座位上，就听到旁边传来的呼唤：“遥遥姐，你看，变态又来了。” 近日，房产小组来了一个新的运营，叫做阿丁。 对于新同事，秦木遥就如对待自己的家人一般，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有什么需求，秦木遥都愿意为她鞍前马后。 其狗腿程度，连元念看了都直摇头。 对于秦木遥对阿丁无限示好的行为，元念颇为生气，很是吃味。她觉得秦木遥在有了阿丁之后，对她大不如前。 这就像是家里的老二出生后，老大多会不满一般。 于是，她时不时就要整出一点幺蛾子——她明明可以独自完成的视频，非要叫上秦木遥一道；她明明可以独自去见的客户，她非要拉秦木遥一起去。 她尽可能让秦木遥围着她转，为她改稿子，一起录制视频等。 当然，这种争风吃醋往往也就持续几天。 很快，元念就转了兴致，开始苦心钻研直播业务。她喜欢挑战难事，现在，她还没完全攻占直播这个业主。 开始做直播之后，元念愈发感受到作为一个编辑有多么不容易，只要是江城任何一家楼盘的动态更新，她都会第一时间整理出来。 直播最大的困难在于不能NG，说错的每一句话都会落入另一端的网友耳里。 比说错更可怕的是，若主播对市场不熟悉，多会发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任何话的尴尬局面。 不过，正也是因为直播这个业务充满挑战，才能吸引元念的全部注意力，不再把时间放在折腾秦木遥身上。 回到眼下，阿丁口中的变态微信名叫做“花开花落”，若是光看头像，能猜到是个中年老男人。那是一朵绽开放的莲花，背景是翠绿的荷花塘。 这男人几乎每隔几天就会给客服号发消息。 “在吗？” …… “在干嘛呢？” …… “麻烦把灰色大衣的小主播推给我。” …… “我是你们的客户，你不发给我？” …… “遥遥是哪一个呢？” …… 目前房产的直播是每周一次，多为秦木遥与元念搭档。 直播时灰色大衣是秦木遥的标配。 阿丁嘟囔一句：“他居然还说是我们的客户，估计是哪个在我们二手房平台开了端口的中介，真的是无聊，这么喜欢撩骚小姐姐，为什么不在三次元世界谈恋爱啊，非要在网络上发这些奇怪的消息。 他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点正事干，多卖几套房子，都比这好。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只知道在网上搞七七八八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认真工作所付出的努力呢！” 旁边，元念飘来一句：“这件事你不告诉季总啊？” 秦木遥摇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季总最近很忙了，还是不要拿这种事来让他分心了吧。” 解答完元念的问题，秦木遥转头向阿丁交代：“以防万一他真的是我们的客户，你不要对他发火，就不要搭理他就好了。他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吧。他也只是在我们的客服号里蹦跶。” “好的。我现在已经把他设置成勿扰模式了。”阿丁气哼哼道，她又道：“不过，我也挺佩服他的毅力。” 她把客服号的手机拿出来放到秦木遥面前。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该名网友的对话框，上面只有该名男人发来的消息，客服与男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每一条消息都是那人主动发来的：“晚安。”“早安。”…… 犹如一台机器人。 若是一个男孩在追求一个女孩，这情节瞧着还挺感人，可是，这人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正常！ “这人完全可以入选我所见过的，最不要脸的人的TOP3。”阿丁撇撇嘴。她长得瘦高，手指纤长，在屏幕上滑动。她是标准的理工女，能够来到这里，也是妥妥的缘分。 她做事认真，正义感爆棚，与“女神”元念不同，她像是个莽撞的汉子。秦木遥挺喜欢她。 瞧着阿丁愤慨的表情，秦木遥再道：“不要理他就好。”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是一个在哄小朋友的母亲。 这对阿丁很是受用，“好吧。唉。那我去写微信了。”说完，她扭头就去干自己的事了，不拖泥带水。 秦木遥又叹了口气，偏头望向元念，扬了一下下巴，“你看，季初奕还在里面开会呢。” 第259章 阿丁 “你的策划案被选上了吗？”元念急忙问道。她原本打算秦木遥一出来就问这个问题，后来被阿丁打了个岔，她就忘记了。 若是秦木遥的策划案被选上，她可要积极加入她的专项小组，一起为这个项目发光发热。她终于能够理解秦木遥对郝周的喜欢与敬佩，足以令人愿意服从。 简单来说，元念被秦木遥征服了，一如郝周征服了秦木遥那样。 “暂时还没有出结果呢。”秦木遥忧心忡忡。选不上，她会烦恼，选上了，她依然会烦恼。既然左右都要烦恼，那还是选上得好。 过了仅半个小时，季初奕与舒洁就从会议室里出来了。秦木遥瞧见他们，目光一路跟随，她在等待结果，如同在等待宣判。 相对于秦木遥的忐忑不安，季初奕则完全是气定神闲，与舒洁有说有笑，路过大厅，坚定地朝着他的会议室走去。 秦木遥收回视线，目光流转，发现不止她一人在观察着季初奕——周围的人都如探头的狐鼬，唉，看来大家都很好奇啊。 不过，再好奇，秦木遥也没去找季初奕打探。哪怕她知道，只要她问，季初奕就会告诉她。此时此刻，她不想行使这个特权。她希望自己与大家一般，在该知道的时候知道。 那么，何时该知道呢？ 下午三点半。 秦木遥收到通知，拿着笔记本和笔，再次来到会议室。 公司似乎有开不完的会。 季初奕曾说，开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得到结果，所以，在得到结果之前，永远都不要嫌会议多。 参会的还是早上的那一拨：管理层们，以及几个积极参与策划的普通员工。 秦木遥两只手不断在笔记本摩挲，她的掌心又开始冒着细细的汗。她再次陷入紧张的情绪。 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快宣判吧！她在内心呼喊。 不知季初奕是否听到了她内心的声音，入座后，开门见山，“我们最终敲定了秦木遥的策划案。” 重锤落地。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郝周率先反应过来，鼓掌：“恭喜遥遥。” “这……”刘安欲言又止。 有人唏嘘，有人对视，也有人在衷心祝福，众生百态，尽数写在眉眼的微动之间。 别人的心思便是一眼过去都能瞧出个大概，但季初奕自认问心无愧。在决策时，他没有一分一毫的偏倚，完全是按照大家共同的选择来定的。 不顾负面情绪的人，季初奕继续道：“按照我们此前的规则，本次活动的主策划就定为秦木遥……” “秦木遥没有主持过大型活动吧？”刘安直接扬声问道。他这一声，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令办公室内充满撕裂感。他的表情倒没有万般犀利，只是也不大友善。 原本就有人对此有疑义，不过大多数人并不会当真提出来，都是干事的，跟着谁干不是干呢？季初奕要选秦木遥，那就选秦木遥，秦木遥的策划案确实亮眼。 当然，刘安不是一般人。他是老大的弟弟。他有他作为“皇亲国戚”的骄横资本。 这一声质问，令秦木遥倍感压力。本来，做主策这件事，就足够给她带来压力了。她有缺乏实践经验的这个短板，她心里清楚。但心里清楚，和被别人点出来，还是不一样的感受。 眼下这个情境，就像是家庭聚会，家长把自己考了不及格的分数拿出来四处展览。太丢人。 不过低头抬头的功夫，秦木遥发觉自己成了全场焦点。 咕噜。她吞了口口水。 大脑还是清楚的，她没看向季初奕，季初奕也没启声。她明白，在这件事上，季初奕断然不能第一时间就护着她，他越是帮她，她才越会被质疑。 此时此刻，她需要的不是任何一个人的保护，而是要让自己支棱起来。她有缺点，难道刘安就没缺点了吗？是人都有缺点，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她深吸一口气，直面坐在对面的刘安，张了张嘴，讪笑道：“我确实经验不足，所以还需要大家的帮忙。经验都是在实践中积累出来的，我想……” 没等秦木遥说完，刘安迫不及待地抢白道：“可是，积累经验也得分时候吧，这么重大的活动，交给一个完全没经验的人去做主策，恐怕不妥吧？” 他撇开视线，望向季初奕。在他眼里，秦木遥还不够格与他说话。 事实上，他也搞不懂季初奕为什么要面向公司的那些员工征集想法，那些人不过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里能有什么积极性？到头来也不过收到这么几份策划案，征集了个寂寞！ 再往深处想，这个季初奕的存在也没什么价值，季初奕来了以后，一顿改革，管理层的工资就没什么大的变化，干的活还比以前多！ 刘安看季初奕不爽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对于刘安的异议，季初奕面无表情。他的那张脸如刀切过，棱角分明，若是嘴角轻轻上扬，会令人如沐春风，而若是嘴角抿起，又会不怒自威，自带压迫感。 眼下，他就这么瞧着刘安，给人以被低气压笼罩的感觉。 当初征集方案时，刘安没什么好的想法，抱着茶杯四处晃悠，也不愿坐下来好好思索一番。尔今有人做出了一份不错的方案，即将落地执行了，他又要挑三拣四，打压新人。 说白了，他永远都只站在自己的利益上去看待问题，不顾公司的发展，偏偏还要对别人指指点点。 此前重新进行职能架构划分时，按照季初奕的意思，不需要给刘安设立这么一个业务部副总监的位置，可舒洁说了，不动刘安，是她向刘平的承诺，她必须做到。 于是，刘安这么个混子才能长久稳定下来。混子就该有混子的觉悟，好好地划水，享受公司福利，不要掺和任何决断。他偏没有这个觉悟。 “那你怎么应该如何安排呢？”季初奕冷冷地问。 刘安丝毫不觉气氛的变化，依然是天真烂漫理所当然的口吻：“要换个有经验的人去执行啊。” 第260章 胳膊拧不过大腿 会议室内只有他们俩的声音，其余人都是紧闭双唇，缩着脑袋，生怕一个不留神战火就烧到自己身上。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也就失去了商讨的属性，已然成了季初奕和刘安的对峙。 太压抑了，秦木遥一遍遍在心中摇旗呐喊，真是太压抑了，快要窒息了！ 她多么希望此时此刻能有人给她打电话，有什么要紧的事叫她出去。可惜，手机万般平静。 头顶像是悬了把砍刀，秦木遥完全不敢抬头，脖子酸痛得像是要断了。她用余光扫了一圈，大家均是如此，连郝周都是一脸凝重。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场未有先例的活动，难道不正好适合秦木遥吗？” “我们这个活动确实没有成功案例，但是不能因此就怠慢啊，秦木遥肯定是不合适的，她一点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运营只会写文章……” 一句话，彻底触了郝周的逆鳞。 若是刚刚，她只是因听到刘安对秦木遥出言不逊而有所不爽，那么，现在，她有不得不加入战局的强大理由—— 她冷笑一声：“运营只会写文章？你这个观念太老旧了吧？” 作为大江网的运营总监，她无法接受公司内部的员工，还是管理层，对运营岗位的不屑。大家都是平等的工作，怎么他就上班上出了优越感？ 运营这个岗位是编辑，是客服，是策划，是视频编导，是剪辑，还能是摄影……运营是一个综合能力特别强的岗位，所需要调动的能力与人脉相当复杂。 一篇好的文章，从敲定选题到成稿后续宣传，并非是坐在办公室里码码字就能完成的。 文章阅读量不高，是运营的错。 文章不能及时上线，是运营的错。 方案落地执行不到位，还是运营的错。 销售动动嘴皮子，到甲方面前吹得天花乱坠，回来后发现无法实现，依然是运营的错。 作为销售的后勤保障，运营所做的，是为销售提供庞杂的支持，综合了文章撰写、宣传、信息收集与处理等多方面的能力。 可在有些不识内情的人眼里，这就成了一份轻巧的文职。 业务与运营像是天生对立的两个阵营，新潮的销售受先进文化的耳濡目染，倒还好些，交代运营办事，还能客客气气，与甲方谈业务之前，也会先把想法说给运营听听，注重可实行性。 而在不少老派销售的眼里，运营就是给他们打下手的，他们交代什么，运营便去做就好。 郝周毫不客气地反击道：“按照你这个说法，销售不过是负责谈业务签单子，这么简单的事，公司还会一年一年地业务量下滑？” 听到这，刘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顿时，俩人剑拔弩张，态势不比季初奕与刘安对峙时好到哪里去。 现在，做缩头乌龟就是最好的选择，可能会怂，但乌龟毕竟长寿。 秦木遥眨眨眼睛，感到莫名，一分钟之前，矛头不是指向我的吗？ 刘安对季初奕，那是积怨已久，刘安对郝周没什么特别的情愫，加上郝周是个女人，刘安向来认为男人不该和女人一般见识。 他笑笑，缓和了语气，立刻服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秦木遥没有经验，把这么重要的一个活交给她，担心她难以胜任，我也是想着活动能办好。” 见郝周张嘴，他赶紧接着道：“我觉得啊，她可以做辅策，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主策去谈。” 他退了一步，他希望郝周和季初奕也能各退一步。 “我觉得你的方案不合适。”出乎刘安的意料，季初奕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刘安的提议。 他双手交叉，微微前倾，像是一只等待捕猎的豹子，整个人看起来极具进攻性。“我和你……也是向在座的各位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合适。 第一，我们之前发了通知，如果方案被采纳，那我们会委任提出方案的人作为本次活动的主策。我们在制定规则时，已经考虑到可能会出现没有经验的人，但我们还是坚持要这样做，这是因为，显然，公司需要有想法的人站出来。 现在，秦木遥站出来了，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份不错的的策划案，我们不能在选中了她的策划案之后，就剥夺她成为主策的权利。如果我们这样做了，那我们以后所制定的每一条规则都会失去公信力。久而久之，在公司工作的，就只剩下一台台人形机器，而缺少灵魂。 秦木遥的策划案不是被某一个人选中的，而是被大家从几个方案里一致选出的。大家在进行选择时，有多重想法交叉，我记得当时，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夸赞了方案的品质。从结果来看，我们没有理由不按规章办事。 第二，一场活动只需要一个主策。人多想法多，大家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会拖慢执行效率，现场需要由一个人去拿主意，这个人毫无疑问应当是方案的撰写者，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适合。 至于你说的缺乏实战经验的问题，这一点不用担心。你所说的，不过是担心她无法应对突发状况。但是，这场活动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活动，而是我们整个公司的活动，一旦遇到任何临时问题，我想，大家应该都会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的。” “嗯嗯，我们都会参与到活动的执行中来，我们也不会冷漠到袖手旁观的。届时，我会时刻关注活动进展的，如果秦木遥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我也会指出来，而她如果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来找我。”郝周积极响应。说话间，她瞥了黄安一眼。 黄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一副“就知道你要拉我下水”的姿态，不过，他还是讲义气地接话：“是啊，我们只是选择一个人去统领活动，不是推出一个人代表我们去执行活动，也不需要那么有实战经验吧？” 眼波流转，他以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怎么？刘安，你不会是想自己来统领吧？” 第261章 一根筋 人总是在打趣中说出心里话。 黄安这么一句，完全是对刘安的讽刺。之前让大家提报方案时，刘安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然不适合做主策。而且，刘安自己也并没有主策的实战经验，他只有张嘴叭叭的经验。 刘安便是那种习惯性站在制高点上去指责别人的人。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刘安立即道。他只是想说秦木遥不可以，没想着自己要上。在他想来，这还是件苦差事，他才不愿意去干呢。 鱼儿上钩了。 嘴角一扯，黄安半弯着身子，胳膊搭在桌面，两只手摊开，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那不就行了，你自己都不想上，就不要在这挑剔了，我觉得秦木遥可以胜任啊。这是她写的策划案，她当然最知道应该要怎么执行。” 刘安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黄安设计了，扫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经过这一番你来我往的打太极，他算是看明白了，秦木遥背后站着的可不仅季初奕这么一位。 罢了。若是真要他去推选个人出来，估计也是害了别人，这种活动，搞得好是大家的努力，搞不好还要站出来背锅。 思来想去，刘安又觉得秦木遥再合适不过，做得好就大家平分功劳，做得不好，就把秦木遥推出去背锅，还能挫一挫季初奕的锐气。 如此想来，也甚好。 换了条思路，刘安豁然开朗，连连摆手道：“那行吧。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大客户这边，我们已经开始寻意向了。正好方案出来了，到时候我们把方案打印出来，再带着方案去谈。” 刘安不是个一根筋的人，他深知一点：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反对秦木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秦木遥是季初奕的女朋友。 如果敌方只是季初奕一个人单打独斗，刘安自然不怕他。可既然是对方的阵营里有郝周、黄安和舒洁，那他只能姑且认怂。 认怂保平安。 在一部分质疑与一部分支持声中，秦木遥站上了本次活动专项小组主策划的位置，从最初的刘安战群雄，到后来的一致支持她，她整个人都是懵圈的。 会议的后半程是由季初奕安排招商事宜，秦木遥脑袋瓜嗡嗡的，听不进去任何，隐隐地感到兴奋，这将是她头一次走上这么厉害的岗位上！她可是要负责整个专项呢！公司那么多人都要由她来差遣！多么风光啊！ 秦木遥恨不得请全体同事一人喝一杯奶茶，庆祝她的成功竞选。可是，她瞅了一眼奶茶的总价格，原地放弃。 她默默为自己找补，想来，同事们应当也没几个人是真心为我开心的，所以，还是不要做这种毫无价值的事情吧。 会议一直开到了下午六点，季初奕和大家对方案进行了进一步完善，安排了后续工作。虽然说活动落地的主策划是秦木遥，但季初奕才是幕后的大统筹。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个活动，无论能不能拉到赞助，都是要举办的，但倘若能够拉到赞助，就能起到示范效应，引越来越多的资方看到这个活动的价值。 临近结束，季初奕扬起笑容，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希望大家都能拿出一百分的精神来谈招商。我和舒总聊过了，本次活动如果能有盈余，那就拿出百分之六十回馈给大家。” “百分之六十？” “六十那么多？” “六十啊？” …… 一时间，会议室内热闹起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一个销售的正常提点定格也不过八个点。六十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若是扣除成本能有一万的利润，那就是大家分六千，若是能有十万的利润，那就是大家分六万。其实，活动所需要的成本不多，利润空间巨大。 季初奕很满意大家的反应，能有惊讶，说明他们还有对金钱的渴望。若是都死气沉沉，就该担心了。毕竟，一心要拿底薪的人，难以激起什么水花。 “是的，就是这么多。到时候将会按照在活动中所担任的不同职能来进行奖金份额的计算。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希望大家能够朝着奖金努力。” “朝着奖金努力！”秦木遥挥拳应道。在搞气氛这件事上，她顶擅长。她几乎是出于本能来进行的呼喊。平时与郝周开会时，她也是如此。 是她忘了，平时相处的是郝周与元念，她们本来就是友善活泼的人，而现在，在这间办公室里，在秦木遥喊完，立刻静悄悄的。大家看她，多是用“看傻子”的眼神。 作为秦木遥的友军，郝周半低着脸，小小地抬了下手，“努力。”她当然不想自己一个人丢脸，顺便抬脚踢了黄安一下。 好吧，又是我。 黄安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努力努力。”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什么奇怪工作的现场。另外，他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开会，要离郝周远一点，不想再被她胁迫。 反倒是刘安，在接受了“秦木遥做主策是去背锅的”这个观念之后，没有再制造阻碍。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乐呵呵地帮衬两句：“好，大家一起加油！”实则内心诅咒秦木遥失败。 从会议室内走出来，秦木遥发现大办公室内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大家零零散散地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一边继续热络地讨论，一边收拾起东西来。 听到郝周与黄安聊天，秦木遥偶尔会插上一两句，氛围刚刚好。 今天对秦木遥来说，太美好了。她能够想象到，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要加班加到吐血的生活，可她还是好快乐。 这种快乐不单单是作为房产编辑这份工作所带给她的，而是她感受到了自己在职场中的成长。从最初的与人说话都费劲，到后来能够与甲方轻松自如地交际，她没有停滞不前，而是一直在往前走。 现在，她终于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是挑战，也是机遇。 随季初奕下楼时，秦木遥甚至忍不住哼起小曲。 第262章 组建团队 见她这兴奋的模样，季初奕忍俊不禁。在他的印象里，秦木遥虽平时都是嘻嘻哈哈，但很少会这么开心，现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她很开心。 到达车库后，车门一关，秦木遥就抱住了季初奕的脖子，令季初奕措手不及，直接一哆嗦。 完全无视季初奕的吃惊，秦木遥凑上来在季初奕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向来镇定的季初奕傻眼了。 秦木遥平日里多低调内敛，在公众场合都会与季初奕保持一定的距离。她不喜被议论，也不喜欢太过秀恩爱。她本身不是个张扬的人，时下种种行为太过异常。 哼歌也就算了，她竟然还主动在公司的地下车库亲了季初奕！也不怕别的同事看到！ 没有一直挂在季初奕身上，秦木遥转头拿出手机，“咔嚓”自拍一张，眉眼弯起若新月，然后催促道：“走吧，我们回家吧。” 季初奕眨巴眨巴眼睛，不知自己该干什么。他摸摸操控台，掠过方向盘，随即还是停下动作。他缓了口气，侧过身子来认真地凝望着秦木遥。 玻璃外头的场景十分昏暗，车内的光已经熄灭，眼中的秦木遥如一抹模糊的剪影。可即使是个轮廓，季初奕也能从其中感受到她的快乐。她的嘴角上扬着，歪头之间尽显灵动。她就像是一只在枝头蹦跶的小鸟。 “遥遥。”季初奕轻声唤道。 秦木遥偏过脸来，尾音往上飘：“怎么啦？” 季初奕伸手替她撩起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轻柔地问道：“是因为成为了主策吗？” 那是自然。秦木遥忙不迭点头，“虽然只是限定的，只是这一场活动的主策，但我还是很高兴，可能是我太没见过世面了吧！”她说话时，笑意完全不减。 季初奕见她这般乐呵，也是忍不住的疯狂嘴角上扬。 爱情拥有一种魔力，只要秦木遥开心，季初奕就会由衷地感觉到开心。 她好，他就好。 拉过秦木遥，季初奕的唇覆了上去。他闭上眼，用心聆听秦木遥的快乐。他的手揽在她的后脑勺上，感受着她的温度。 那份柔软与温热就像是一阵春风，将她的快乐渡给了他。 原来，这就是快乐的滋味。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够这么一直快乐下去。 —— 活动方案敲定了，下一步就是投入执行。 这个方案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指路明灯，秦木遥的无经验到底会不会对活动落地造成影响，一切的一切，正在揭幕。 活动第一步，开始招兵买马，组建专项小组。要成为专项小组的成员，意味着需要牺牲掉一部分的休息时间，毕竟，每个人每天都有既定的工作，如果需要再匀出时间来做旁的事，那不可避免地就要占用休息的时间。 一开始，秦木遥很担心活动第一步就会出现遇到坎坷。据她观察，公司里除了元念，估计也不会有其他人支持她。 很自然的，元念成为了第一个加入专项小组的人。而根据此前开会商讨的，小组至少需要五个人。目前还差三个。 秦木遥不得不将目光放到了隔壁身上——阿丁。 “真是个脑残，是看不懂中文字吗？” “老是发那些干什么？我都说了后面还会修改，现在非要我改什么啊？” “催催催，就知道催！” …… 阿丁正在哼哧哼哧地码字，她最近开始接手一部分商服，尝到了甲方的厉害，为了排解对接商服的痛苦，她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写稿方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噼里啪啦。 阿丁比秦木遥要小五岁，都说代沟代沟，三岁一个沟，秦木遥经常能够感受到她与这个新新人类的代沟。 阿丁时常会蹦出一些奇怪的词语：“季总yyds！”“哇，我可是zqsg的！” 秦木遥总是听不懂，只能保持和善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每每与阿丁交流，她都会觉得她们之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壁垒，沟通存有障碍。 不过，阿丁也有她的优点，她这个人特别直接，她心里怎么想的，就会怎么说，在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后，只要秦木遥能够说服她，那她就会乖乖去执行，毫无怨言。 “阿丁。”秦木遥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说实在的，她每每与阿丁交流，会感到些许紧张害怕，阿丁对她来说，就仿佛是来自外太空。 “啊？”以巨大的声音应完，阿丁才摘了耳机，问道：“怎么啦？”阿丁说话的语气不像寻常女生那般娇滴滴的，她好像是张飞，声音格外雄壮，带着一股纯天然的憨气。 在阿丁的反衬之下，秦木遥就如一只可怜巴巴的鹌鹑，她弱弱地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专项小组啊？” “要加班吗？”阿丁直白问道。 不远处，有同事因她的问题噗嗤笑出声。随即在收到秦木遥和阿丁的双人视线套餐后，那同事又扭过头，佯装无事发生。 秦木遥尴尬：“大概……也许……可能是要加班的。如果你有要求，也可以和我提，我都会尽量满足的，加班也会有加班费的。” “有加班费就可以。” 秦木遥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阿丁没有考虑，接着道：“那我加入。我主要负责什么？”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无比干脆，且切中要点。 秦木遥：“我们现在还差三个人，等我把人招满，我给大家开个会。” 说是为了支持活动，公司里的人任秦木遥调遣，可在小组以外的人，很难服从管理，别人到点要下班，没办法强行留住，留住了大概率也只会糊弄了事。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比自己官级高的，年纪大的，肯定都指使不动。不如找一些基层员工，还能与自己同甘共苦。 “滴滴。”是郝周发来的消息。“一号会议室，我们聊聊。” 秦木遥立即回复：“好嘞。” 她想着，郝周肯定是来给她送答案了。 世上只有郝周好。 抱着笔记本，秦木遥屁颠屁颠来到一号会议室，果不其然，郝周笑意盈盈，看起来就是有好事。 第263章 糊弄 别人到点要下班，没办法强行留住那些人，饶是留住了，他们大概率也只会糊弄了事。 另外，她也有自知之明，比自己官级高的，年纪大的，肯定都指使不动。不如找一些年轻的基层员工，还能与自己同甘共苦。 “滴滴。”是郝周发来的消息。郝周：“一号会议室，我们聊聊。” 聊聊？以秦木遥对郝周的了解，她是个顶热心的人，加上对秦木遥格外关照，秦木遥猜测肯定有好事发生！比如，要给她送人来。 秦木遥立即回复：“好嘞。”然后，她就从座位上蹿了起来，直奔会议室。 世上只有郝周好，有郝周的孩子像个宝。 抱着笔记本，秦木遥屁颠屁颠来到一号会议室，果不其然，一推门，她对上郝周笑意盈盈的面庞，看起来就是有好事！ “郝总监，是不是有人可以推荐给我啊？”秦木遥也不想弯弯绕绕。她恨不得能够立马见到郝周推荐的那人。 郝周无奈笑笑，“是哦。”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秦木遥进大江时，郝周是她的领导，如今秦木遥能够再上一步，她当然希望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助秦木遥。 对她而言，秦木遥就像是她的一个艺术品，亦或是她的孩子，她亲眼见证了秦木遥一步步的成长，才会希望秦木遥能够从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是谁呀？”秦木遥嗲声嗲气地问道。 坐到郝周的身边，她才注意到，郝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展示的是一张简历，屏幕里那人的照片瞧着眼熟，秦木遥很快记起，那是产品运营小组的同事。 不过，秦木遥向来只与小组成员打交道，与那人没说过几次话，但她对那女生略有耳闻，坊间对她的评价较好。 郝周指着屏幕，介绍道：“第一个，是负责APP策划的七七，她的发散性思维非常强，每天都能有特别多的想法，对于活动宣传，我想，她能给你带来不一样的思路。” “好好好。”秦木遥连连点头。听着郝周对那人的介绍，她突然错觉自己是在选妃的皇太子，拥有无上的权利。她沉浸在这种喜悦之中，眯着眼，微张着嘴。 瞧着秦木遥那副痴汉模样，郝周善意提醒：“光你好没用，还需要七七同意，你要找个时间与她好好谈谈。” 咔嚓。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 秦木遥僵住，“什么？还需要我去谈啊？”她声音渐小，宛如呢喃：“我还以为你帮给我谈妥了呢。” 听到这最后一句，郝周气笑，没好气地反问：“这是你的活动还是我的活动啊？你是主策还是我是主策啊？” 倘若说以前，郝周还会把秦木遥看作是小辈，经得此次，她有所改观，认为自己应当把秦木遥看作是平辈。毕竟，秦木遥可是堂堂正正地赢过她了。 当她看到秦木遥的方案时，脑中只有一道声音：原来，秦木遥已然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头雄狮。 “你赢过了我，坐上了我想坐的位置，我还能来帮你分析哪些人合适，这行为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音量拔高，郝周半开玩笑道。 郝周这话若是由元念说出来，秦木遥断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她与元念是朋友，这一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郝周于她，更像是一个大家长。 家长是不会用这般嗔怪语气同孩子说话的。家长总是温柔的，总能够包容一切，也总是高高在上。 此时，秦木遥隐约觉出点意思来，她与郝周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了呢？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倒是第一时间撒起娇：“对不起嘛。” 她笑得灿烂，彷如一朵绽放的花，灿烂无比，脸朝着郝周，双手缠在一起，扭啊扭啊，似一条水蛇。 相处了这么久，她自认将郝周的脾气摸得透透的，郝周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放低姿态求她几句，她就会接受。而如果非要像刘安那样挑起战争，那郝周就会发动被动技能，不自觉地切换成女战士的姿态。 秦木遥看郝周，一看一个准。 面对这样的秦木遥，郝周完全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随即，她清清嗓子，恍若教导主任附身，敲了敲电脑屏幕，“算了算了，我们还是继续看人员档案吧。” “嘿嘿，好嘞。” 她接着道：“七七这个人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是她对额外的工作没什么兴致，我之前听她说过，下班以后，她会去台球室做兼职，所以她非常在乎工作时长。 如果你能合理安排她的工作，让她在工作时间内完成你交代的任务，我想，她大概率会同意加入专项小组。” “她为什么要去做兼职啊？”秦木遥不解地问道。就她目前能够接触到的人来看，一个人打两份工的实在是不多见。难道是家里特别缺钱？ 郝周细细回忆了一番，随后道：“她说反正在家也是闲着，不如多赚点钱。据我掌握的信息，她是外地来江城工作的，她是想要在江城买房子。” 郝周记起，当时，她听到七七说下了班还要去打第二份工，着实有被惊讶到。放眼望去，在整个大江里，男男女女那么多人，七七的努力程度绝对能够排到前三。 此前，七七也同郝周解释过，她之所以对额外工作没什么兴致，是因为公司的额外工作工资计算简单，不管付出多大的精力，哪怕是周六周日都在加班，工资也不会有巨大提升，还不如把时间花在做兼职上，兼职能赚的钱比加班获得补贴要多得多。 了解了七七的工作动力，秦木遥更为安心，“反正都是为了钱，这次活动季总可以拿出百分之六十的利润来分给大家，她能够分到钱，积极性应该会有所提高吧。” 定神看着秦木遥，郝周突然莞尔。她发现原来秦木遥还没意识到最大的问题所在，她道：“能有钱自然是一切好说，可是，这个活动的招商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还是一个未知数。” 第264章 督促 之前开会讲到招商时，秦木遥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成为主策的兴奋中，没有注意听讲，现在听郝周这么一说，又忽然觉得上当，“也就是说，可能会招不到商，是这样吗？” 如果招不到商，意味活动会因为经费限制而束手束脚，而秦木遥除了经验什么也收获不到。 奇怪，当时征集方案时，秦木遥分明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主策。 秦木遥以为，只要自己能够坐上主策的位置，她就会很知足。 可是，为什么现在她也开始觊觎奖金了呢？ 人呐，都是越来越贪心。 郝周郑重地点点头，“是这样，所以，你需要督促黄安去进行招商。”即使没能成为主策，郝周对活动的关心不减。窥知根本，她对大江的热爱远超一般员工。 “我督促黄安？”秦木遥因惊讶而抻开五官，整张脸顷刻间放大一圈。她指着自己，再次重复：“我？督促黄安？” 拜托，黄安是业务线的总监，而秦木遥只是运营线房产小组里的资深编辑，这俩职位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里。 让秦木遥去督促黄安招商，无异于小朋友督促自己的父母赚钱。 郝周自是明白秦木遥的顾虑所在，两只手随意地搭在桌子上，一副霸气大佬坐姿，望着她，语重心长道：“季总之所以要简化公司的组织架构，就是希望公司繁冗的管理团队能够精简。 他想要更多的新人参与到管理的队伍里来，而不是每个人都稳定在某一个位置上，按部就班。职能固化会导致大家丧失积极进取的动力。 现在，在这个专项小组里，你就是头头，你就是最大的，不论是我，还是黄安，只要我们是为了这个活动服务，那你就可以支使我们。现在没有谁比你更有督促黄安的理由。”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秦木遥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去督促黄安的样子。她小声道：“噢，那我想想吧。”如一个受气小媳妇。 “那你想想。”郝周很有耐心，“反正你肯定是要跨过这道坎的。这对于你来说，眼下确实有些困难，但你想要成大事，困难在所难免。” 说完，她就合上了电脑，总结陈词：“总而言之，现在你是名正言顺的管理者，你一定要支棱起来，不要畏畏缩缩的，畏畏缩缩的什么都干不好。当你不知道要怎么做的时候，你就想想为了来到大江，你作出了多少努力。” “嗯，嗯。”秦木遥连连点头表示认同。郝周说的没错，她一定要昂首挺胸做人，若是想要获得更高的成就，这第一步，就是要迈开腿，跨过自己心里关于阶层固化的坎。 她抬眼，看到的是整装待发的郝周，她眉头一跳，拉住郝周的胳膊，着急道：“怎么不继续下一个了？” “什么下一个？”郝周一头雾水。 “就是除了七七的下一个啊，难道你只有七七要推荐给我吗？”秦木遥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就像是《呐喊》里的骷髅头人。 郝周不禁道：“小组只招五个人，我给你推荐一个还不够吗？总不至于一个人都招不到吧？”以她所想，这说到底确实是个机会，就算不是人满为患，那大家也该是积极踊跃的。 秦木遥吐吐舌头，“只有元念是自己主动报名的，我后来拉了阿丁加入，若是我能说服七七，那还差一人。” “还差一个？”郝周难以置信。 “对啊。如果七七加入，那就还差一个。如果七七不加入，那就还差两个。”秦木遥哭丧着脸。她这领导当得忒不容易，连手下都需要自己去招，关键是还招不到。 她所幻想的统领大家大杀四方的场景根本就不存在！ 郝周垂眸叹息，“那你再努努力。” 见郝周要走，秦木遥一把拉过她的衣角，继续卖萌招数，她抿着嘴，用“狗狗眼”望着郝周，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她知道，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可怜，郝周一定能有办法。 以前，秦木遥对于求人这件事存在一个误解，认为求人就是丢人，人应该每件事都靠自己的努力去完成。 可后来，季初奕教育了她，踏踏实实去做事固然可贵，但如果想要成为管理层，比努力干活更重要的，是要学会用人。 用手下是用人，用领导也是用人。 不会用领导的下属不是好下属。 眼中像是蒙了层水汽，秦木遥瘪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她太熟悉郝周了，郝周看着是个女汉子，实则对萌物毫无抵抗力，她的弱点是禁不住别人恳求。 “主编~”秦木遥娇滴滴地唤道。 撒娇女人最好命，撒娇不仅是对男人有用，对女人也有用。 一看秦木遥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郝周眼前就会浮现自家的大眼猫咪，她的心就会随着秦木遥的哼唧而颤动。那保护欲如滔天的洪水，泛滥而至。 “好吧，好吧。我真是怕了你了。”郝周举双手投降。 “嘻嘻。”奸计得逞。 历经职场，在多个甲方手底下锤炼以后，秦木遥深谙一条道理：不管用什么方法，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都是好方法。 “总监只要再给我推荐一个人就好啦。我一定会努力争取到七七的！”秦木遥拍着胸脯保证。 招人这件事，秦木遥固然可以自己私下去做，可是，以她既往的经验，所接触到的人有限，更别提清晰地分析出大家各有什么优点与缺点了。 而郝周坐在运营总监的位置上，能够接触到的人很多，她可以站在更宏观的角度上，去找到适合参与本次活动的同事，给秦木遥举荐更为合适的人选。 一个选项是自己费时费力不一定讨好，另一个选项是直接抄答案，秦木遥自然会选择后者。 “你们团队计划人数是五个人，有四个都是运营，这最后一个名额，我建议你找一个销售。”郝周没有隐藏，而是站在秦木遥的角度上分析问题，十分无私。 第265章 她道：“你要找的这个销售不能是刘安那样的老家伙，否则，无论你对他做什么安排，那人也必然听不进去。你需要一个年轻的，能够和你沟通无障碍的销售。 可能，现在，他们会对你存在一定的误解，但他们终有一天会知道你不仅仅是季初奕的女朋友，也是一个能够与他们共事，甚至是领导他们的人。 当然，另外一点也很重要，你需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加入后能够获得什么利益。” 无利不起早。 郝周接着安排：“其实，你现在的招兵买马，就类似于在进行招商。只不过，这些人付出的不是金钱，而是时间与精力。 你需要让你想要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配合这场活动？他们到底能够获得什么？很多人在与人谈话时，只顾着倾诉别人能给自己带来什么，而忘记了说服别人一定要为别人考虑，他们到底能够获得什么。 另外，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缺了他们不可，而是选中了他们。你在说服别人时，尽量不要表明你的困难处境。那会让人觉得，这是个没人愿意跳的火坑。” 是的，别人都不愿意做的事，难免会让人警惕。 别人都不做，只有我做，我是个傻子吗？ “所以，”郝周直视秦木遥，眸光如炬，“遥遥，我问你，他们加入你的小组，到底能够获得什么？” “能够收获一段足够写进履历里的经验，和……分红。”说到最后，秦木遥也没什么底气。这分红还只是一道影子，隐隐约约，没那么真切。 像是看着一个过于老实而被欺负的孩子，郝周笑着摇摇头，再度传授她的办事经验，“分红这个方面，你不必过度强调可能会无法实现，你只需说倘若有一定利润空间，他们将会获得一笔巨额奖金。” 难道有人听到巨额奖金会不心动吗？郝周可不相信。 按照郝周的建议，秦木遥头一个约了七七。 这次，秦木遥摒弃以往的谈事方法，没去茶水间，而是选择了会议室。 她率先到达，准备就绪，然后给七七发去消息。 她需要在七七抵达之前，酝酿好情绪。深呼吸几次，秦木遥双手交叉搭在桌面，等候七七的到来。 她与七七接触过几次，七七与其他同事相比，比较特别。她说起话来满面透着灵气，看着就是能够将事情办出花样来的人。 “找我有什么事吗？”七七坐到秦木遥旁侧。她个子不高，瘦瘦的，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眸光清亮，眼中藏着似乎能够看破一切的智慧。 秦木遥面露和善的笑容，脑海中不断闪回郝周的建议，她深呼吸一口气，露出淡然的笑容，道：“之前发了通知的，我是这次活动的主策，目前正在组建活动的专项小组。郝总监向我推荐了你，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七七颇为讶异，她自认还比较低调，不是热衷于积极出风头的人。没想到总监竟然对她另有栽培之心。 这个活动，她一直没怎么关注，此前都是认为其与自己无关的心态，现下秦木遥这么问她，她须得好好想想。“我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哎，可能需要想想哈。” 她的言下之意是暂使缓兵之计，等她仔细了解清楚这个活动，她再考虑考虑。 秦木遥保持微笑，“那你现在想想呢。” 七七更惊讶了，就坐在这里想吗？ 她缓缓张口，问道：“你希望我进入小组之后负责什么呢？” 她是第二个问这个问题的人，秦木遥突然意识到，她应该先把职责划分列举出来，再按照职责去进行招募相对应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抓壮丁”。 这样会显得她毫无准备，十分混乱。意识到问题的存在，秦木遥便清楚自己应当怎么回答了。 “你对公司的APP产品相当熟悉，又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我想，你可以为活动的宣传带来更多新意。”经过郝周的点拨后，秦木遥成长不少，至少，她信口胡诌的技能已被点满。 “那我主要是负责活动宣传对吧？”七七确认道。她很善于提炼问题。平日里，她与人沟通，最怕的也是别人长篇大论，她素来不喜欢听别人乌拉乌拉，恨不得能和每个人在三句话内解决问题。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对的。” 对话突然落了空，会议室内跌入短暂的沉默。 秦木遥见七七若有所思的表情，觉得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下班以后要去做兼职，我想，你可能会担心加入专项小组后影响到你的兼职，所以我要特别和你说一下，我会尽量合理安排每个人的工作内容，尽量不让你们加班的。” 光是承诺，未免单薄。秦木遥接着道：“如果不幸加班了，公司会有加班补贴，你所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不会白白付出的。另外，如果招商情况良好，有一定的利润空间，我们小组也会拿到一笔数目不菲的奖金。” “奖金……能有多少？”七七笑着问道。她满脸都写着对金钱的渴望。 伟大的公司副总季初奕曾经说过，不怕员工爱钱，就怕员工不爱钱。 秦木遥再言：“利润的百分之六十。利润越多，奖金就越多，上不封顶。”当然，也下不封底。 “那么多？”七七两眼放光，顿时化身要扑食的饿狼。 秦木遥不知七七所想的是多少，她只知道，七七一定是上钩了。于是，她故弄玄虚道：“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多。” 这寥寥几句，似乎道出奖金的数额，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忽悠，大忽悠！秦木遥顿觉自己从小白兔进化成老狐狸了。 “好，那我了解了，我还要再考虑一下，然后再告诉你答案可以不？”七七问道。她是个稳妥的人，哪怕心中已有偏向，也不想莽然给出答案。她需要再慎重地回顾一下，然后才能作出决定。 可是，若是放她回去，那她必然会冷静下来，一旦冷静，她就会发现关于奖金书目的漏洞，奖金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秦木遥坚决不允许到眼前的组员飞走了！ 第266章 耗子 秦木遥立即道：“没事，你慢慢想，我就在这等你。” 七七诧异。 秦木遥拿出拿手的诚恳表情，宛如渣男告白：“你对我们小组非常重要，我可以在这等你。” 你对我们小组非常重要。 这句话对于社畜来说，直击心灵。 没有过多思考，七七终究郑重地点了头，“好。” 搞定了七七，秦木遥急忙就约见了最后一个意向组员。那是个男人，大客户的销售，外号耗子。耗子今年三十岁，尖嘴猴腮，瞧着如一条晒干的咸鱼，每天在公司里窜来窜去。 一碰面，耗子反客为主，热络地说道：“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的！我对你们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秦木遥愣了愣，确认道：“你真的有兴趣？” “哎？当然是真的啊！”耗子扬声，“我骗你做什么？”他“啪”地拍了一下秦木遥的胳膊，拍得秦木遥一哆嗦。 竟然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秦木遥心道，老天鹅啊，还有这种好事？ “我看了你的活动方案，活动形式还不错，我这边的客户应该会感兴趣的。”说着，耗子突然压低嗓音，“听说最后可以拿出百分之六十的利润来做奖金，这是真的吗？” 会议室里分明只有他们俩，大喊大叫都没什么关系，秦木遥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鬼鬼祟祟。 “是真的，是季总亲自宣布的。” “哎，我知道是季总亲自宣布的，但我想啊，百分之六十那么多，会不会后面又说不发了呢？”耗子嬉笑着，“你不是和季总熟嘛，我就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内幕能透露给我的。” 秦木遥无奈，若说这耗子愚笨吧，他还晓得和秦木遥套近乎，可若说耗子聪明，他问的问题太没水平，就算这是假的，秦木遥也定然会帮季初奕隐瞒，而不会选择和一个不大熟悉的外人共享信息呀。 “当然是真的！”秦木遥故意加重语气。“不过，奖金是会按照大家对项目的价值来进行分配，肯定是五个组员对项目的付出更多啦！” 利益驱使，愿意赚钱的人，往往比不爱赚钱的人更有主动性。 人人都爱钱，但不是人人都爱赚钱。 “是啊！所以，我也是想加入项目的！算我一个哈！” “好嘞！” 招安耗子，前后花了不超过五分钟。 加上耗子，活动专项小组正式成立。秦木遥给大家开了个短会，为每个人分配岗位职责，其中，元念主要负责短视频端宣传，以及其他琐事。 阿丁主要负责微信端宣传。 七七主要负责APP端宣传，以及整体宣传节奏的统筹。 耗子主要负责招商统筹。 秦木遥是机动人员，哪里有需要就要往哪搬。 解决了人员问题，秦木遥长舒一口气，接下来，他们只要撸起袖子开始干即可。 秦木遥对这份工作充满激情，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投入其中。 晚上，吃完饭，秦木遥一溜烟就冲进房间，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像是一只抽搐的蜘蛛。 季初奕收拾好碗筷，才跟了进来。他原本以为秦木遥是赶着洗澡，进房间里来拿睡衣，没想到她一去不复返，进房间这么一看，她竟然在工作。 “秦总，你也太刻苦了吧？”季初奕打趣道。 秦木遥不搭理他，心无旁骛地对着电脑屏幕。 房间里回响着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季初奕无奈，不打扰她，兀自先去沐浴。待他回来，发现秦木遥还在敲键盘，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秦木遥身边，问道：“遥遥，你在做什么呢？” 秦木遥头也没抬，“我要把今天的进度汇总，刚顺便和他们聊了一下。” “遥遥，已经下班了，你知道吧？”季初奕坐到床沿，将毛巾搭在脖颈处，望着秦木遥。 秦木遥适才停下来，瞥了季初奕一眼，又很快地望向屏幕，敷衍应道：“好吧，我知道啦。我马上就去洗澡。” “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这只是一场活动，以后公司还会举办很多活动。无论做得好与不好，公司都能承受。另外，你也不要给你的组员们太大压力。听闻他们都是不错的人，你可不要把我的人才给吓走了。”季初奕开玩笑道。 “你是从哪里听闻的？”秦木遥发现了个特别的信息点。 季初奕笑笑，“总之就是听闻的。” 椅子可以活动，季初奕握着扶手，将秦木遥转过来。四目相视，他的眼中透着渴望。他渴望亲亲她，抱抱她，渴望与她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可是呢，他的遥遥满心满眼只有工作，让他独守空床。哎呀，太寂寞啦。 秦木遥这几天都没睡好，每天一闭眼就是招商进度，以及宣传排期。她眼底的黑眼圈比以前重了不少，双眸也因长时间遭受电脑辐射而显得无神。她的浑身都在彰显着两个字——疲惫。 光是瞧着，季初奕就觉得很是心疼了。他伸手用指腹擦过秦木遥的脸颊，轻声道：“你这几天实在是辛苦，等活动结束，我带你去吃点好的。希望秦总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秦木遥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到时候，我要带上我的新组员，嘻嘻。” 季初奕抿着唇，“嗯。”看见秦木遥为了自己的目标奋勇直前，季初奕又会如家长看到孩子考一百分那般感到欣慰。 不过，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他还有另一部分等着秦木遥来帮他完成呢。 “那……”季初奕握住秦木遥的手，“秦总是不是可以休息了呢？” 侧目，秦木遥看向桌面上的小闹钟，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八点四十了。秦木遥赶紧站起来，嘴里念道：“不早了不早了，我该去洗漱了。” 她现在要走，季初奕哪里能够同意，一把拉住秦木遥的纤纤细手，顺势将其拉进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秦木遥原本也不属于特别瘦的类型，加上和季初奕在一起后，夜宵吃得太多，体重蹭蹭蹭地往上飙升。她坐到季初奕腿上，颇为赧然，不想让季初奕觉得自己太沉，不自觉就掂起脚来，尽量踩着地，不让季初奕的腿受力。 第267章 不高兴 她弱弱发问：“我是不是稍微……重了一点点啊？”问完，她立刻脸红起来，几乎要滴出血。 顺手在她腰间摸了一把，季初奕心满意足地触摸着那份柔软，一本正经地说道：“不重啊，你这个体重刚刚好啊，再重一点也可以。肉肉的女孩子旺夫，你不知道吗？你现在还是太瘦了，还要多吃点。” 所被碰触的地方如有电流划过，秦木遥娇嗔：“你就知道害我！” “真的啊！太瘦瞧着不富贵，而且……”缓缓凑近秦木遥的耳畔，季初奕以充满魅惑的声音道：“摸着不舒服。”他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垂，吹得她浑身一酥。 用脚后跟踢了季初奕一下，秦木遥嗔怪：“你是流氓吗？” 季初奕坦然：“我是啊。” 秦木遥：“……” 好的，不要脸就是无敌。 “遥遥，”季初奕再唤她的名字，以温柔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要去洗澡了？” 秦木遥半掩着脸，她和季初奕这么近距离，气息交织，又听他说些流氓话，难免燥热起来，恨不得能够直接闪现到浴室。“是啊，要去洗澡了。”应完，她想要从季初奕腿上下来。她往前一窜，季初奕却恶作剧似的一把拦住她的腰，仍旧紧紧地抱着她。 跳脱失败，秦木遥扭过身子，回身看着他，“你……” 剩下的话语被一方温润堵住。 她睁大了眼，瞧着季初奕略显得意的笑脸，心中与身体一齐放松下来。 还未尝试，大脑已经判断对方是推不开的人，她两只手原本握成拳抵在他的肩头，后来索性闭上眼，展开胳膊，环住他。 她抱着他的肩膀，仿佛抱着一整个世界。 她沉浸在他的亲吻中，鼻尖萦绕着沐浴露与洗发露混合的香味。 他像是来自春日里的花丛，周身散着浓郁的香气。 分明滴酒未沾，可她却觉得自己醉了，晕晕乎乎的，脑袋里只剩下一片混沌。 季初奕指引着她，俩人慢慢从床边转移战地挪到床上。他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放纵心底的渴望。 躺倒，后脑勺触碰到枕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秦木遥灵光一闪，蓦地想到一个问题。 她按住季初奕的肩膀，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占领，问道：“现在招商情况不容乐观，我们要不要先找一家赠送一部分资源，假装是招商来的，然后可以吸引别家来投。” 季初奕正手撑着床，竖在秦木遥之上，与她面对面。本该是大好的旖旎时光，可是秦木遥竟然不解风情地聊起工作。 抿了抿唇，季初奕咬牙切齿：“可以。” 在此之前，他万万没想到，秦木遥会在俩人缠绵时如此认真地讨论工作。他额上青筋跳得欢快，后悔选择秦木遥做主策了。 唉，自己的媳妇儿，怎么办呢？只能宠着。 没事，继续。 调整好心态，季初奕一寸一寸放低自己，刚要再凑上去亲一亲那小巧可爱的嘴唇，没想到，秦木遥一探手捂住季初奕的嘴，兀自沉浸在分析之中：“那这家样本要怎么选择呢？我觉得瑰元不错。 首先，瑰元肯定不会投我们的活动，既然是必然不会投的，那我们就可以放弃对瑰元的招商，你与瑰元有旧日情谊在，卖给他们一个人情，对你个人来说有些益处。 而且，你来大江后，不少人猜测瑰元和你的关系闹僵了，如果这次能够送给瑰元一个冠名，外界应该会以为你们已经破冰……你……你觉得怎么样呢？” 待秦木遥这一长串吧啦吧啦结束，季初奕已经彻底放弃亲热的念头，转而坐起身来。 他坐回到刚刚的位置，两只手握着毛巾的两端，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表情，没好气道：“你说的这些，我之前考虑到了，我们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样本，可是，瑰元不是最合适的选择。 瑰元近半年都不与任何一家媒体合作，他们在布局自己的渠道和宣传。哪怕我们打着瑰元是冠名商的名头，别家也不会相信的。 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是可替代的，瑰元断然不可能为了我来给我们冠名。这一点，是大家的共识。事实上，即使瑰元现在真的给了一个冠名，别人也不会相信的。” 饶是万般不耐烦，季初奕还是好声好气地同秦木遥阐释他的想法。 “不过，有一点，我们的想法倒是一致，确实应该以一家房企作为样本，而且是需要一家高端盘。至于到底谁，我们明天开会和大家一起聊聊。”季初奕口气不善，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继续擦头发。 终于迟钝地发觉了季初奕的不对劲，秦木遥也坐了起来，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啦？” 她用她聪明的小脑袋瓜想了想，他们刚刚在说的是招商话题，难道季初奕是因为招不到商所以着急吗？她便贴心地哄道：“不要苦恼了，我觉得我们肯定能够招到商！大江的名气很大！” 招商，招商，季初奕现在可不想听劳什子招商，他想做的是尽享春宵一刻！ “你去洗澡吧。”季初奕闷声催促。 “好嘞。”秦木遥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毫不留恋地去衣柜里翻衣服，还咕噜咕噜地念叨道：“正好可以去卫生间找找灵感，感觉每次洗澡的时候就会蹦出很多想法，这个样本到底选哪一家比较合适呢？” 刷拉，衣柜门被拉开。 季初奕背对着她，闻声恶狠狠地喊道：“别把衣服翻乱了！” “哦哦，好的。”秦木遥奇怪地扫了季初奕一眼，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唉，看来副总不好当啊。她噤了声，轻耸肩，放轻动作，继续找衣服。 作为活动主策，秦木遥该是所有的事情一把抓，不过，考虑到实际情况，季初奕为她分担了一部分，例如，在招商这件事中，秦木遥扮演的角色仅仅是掺和进来，她的主要作用就是旁听招商会议以及实时跟进。 第二天，季初奕组织开会时，季初奕提前知会了耗子，要带他一同出席。 第268章 欧克 能够参与到管理层们的会议中来，耗子格外兴奋。他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还特地穿了一身帅气的衣服。 大家聊天时，耗子几乎都能参与加入到别人的对话中，他脑子转得飞快，能够积极给出自己的想法。 倒是秦木遥，一整场会议没能说出几句话，颇有“局外人”的意思。 不过也不能怪她，招商这档子事，她实在是不懂啊！这么久以来，她所做的主要是运营端的事情，离销售端存在些许距离。 “还有啊，我觉得，销售去谈招商时，应该要带一个运营去。”耗子神采奕奕地提议，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来比划去，瞧着格外精神，“因为啊，在甲方心中，我们就是来要钱的，这种偏见已经根深蒂固，一看到我们推销产品，甲方本能就会抵触，觉得这个产品没有那么好。 但是呢，运营和我们就不一样了，在不少甲方眼中，运营说话更可信，我们带运营去，可以壮大声势，给甲方一种我们团队人很多，特别专业的感觉。 不需要运营去推销什么，只需要运营稍微介绍一下活动就好，有一个东西是需要运营准备一下的，我想啊，运营可以把我们活动现阶段宣传的效果以数据化的形式汇报一下。 我举个例子哈，比如，我们的第一条前宣视频发出去后，播放量是多少，点赞量是多少，有多少留言，现在后台报名的数据是多少……诸如此类……” 耗子叙说着他的想法，眉飞色舞。此刻，秦木遥愈发感谢郝周的推荐，相对于遇到事情就要撤退的刘安，耗子更有干劲，也更有想法。 秦木遥突然明白了季初奕组建这样一个专项小组的意义，一如郝周所说，季初奕是在削弱管理的地位，而让更多有才华的基层人员崭露头角。 大家都不再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而是更有灵魂的打工人。 原来是这样！ 她恍然大悟，季初奕说他听闻那些人都很优秀，应当也是从郝周那里听来的。 越往深处想，秦木遥越是困惑，难道郝周提前就知道了她的方案？难道这一切都是季初奕和郝周的计划？ 左右想不明白，现下姑且着眼招商的事情。她收回思绪，发觉耗子已经将大致的聊天话术都框定了，那是他根据自己的经验总结出来的。 见耗子这般大放异彩，季初奕频频点头，面上是欣赏的笑容。反观刘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并没有为自己下属高兴的意思。 这么一比较，秦木遥再次感慨郝周之伟大，不是每个领导都能够容忍自己的下属比自己好。 “我觉得你的想法非常好……”待耗子发言结束，季初奕总结陈词，顺带夸了耗子几句。 他此前与耗子接触不多，倒是听黄安提过几次，黄安想要把耗子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认为耗子在刘安手底下纯属浪费英才，可耗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大客户与房产客户不同，他更擅长与大客户打交道。 开完招商会议，秦木遥深感学习到不少知识。她决定如耗子所提议的那样，随销售一道去和甲方谈招商的方案。 “那一会我们一起去哈。”走出会议室后，秦木遥同常奔道。 常奔比了个OK的手势，“欧克。” 秦木遥一回到座位，阿丁就凑了上来。 “遥遥，你看，变态又来了。”阿丁将客服手机递给秦木遥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变态啊？居然能够坚持这么久。” 那位微信名“花开花落”的老哥还在坚持不懈地发送消息—— “早安。” “晚安。” “又是新的一天。” “主播好。” “把主播联系方式给我吧。” …… 秦木遥笑笑，“别理他就对了。”她又叮嘱道，“你也不要删掉他，他说他是我们的客户，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总之不要理会，不要惹恼他。变态疯起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的。”阿丁应道。见秦木遥抱着本子站起身，阿丁忙问：“又要开会啦？” “是要去见甲方噢。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哈。” “好的。” 秦木遥化身小陀螺，从办公室转场到常奔的车上。 “好久没和你一起出外勤啦。”上车后，秦木遥感慨道。 常奔道：“是啊，毕竟你要升迁了，不比以往。”站在他的角度，秦木遥既然能够负责这次活动，说明前路坦荡荡，大概率等到活动结束后就要升职了。 能够升职固然是好，可是按照公司目前的走向来看，似乎不存在升职这么一说。 秦木遥将她收到的信息与常奔分享道：“季总是在精化管理层，估计以后都会像现在这样，一个活动任务发出来，愿意做的人就可以参与，然后分奖金，不愿意做的人也不强求。 这样一来，想要赚钱的人就能赚到钱，想求安稳的人就可以一直安稳。大家还能根据自己的实际时间安排来自主报名。如此，也就不存在什么升职不升职。” “这倒是不错的想法。”常奔点头赞同。 公司之所以会出现人事变动，大部分原因都是员工的需求与公司所给不匹配。若是按照秦木遥所说，那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给予员工自由。 猛地想到什么，常奔解释一句：“这次我本来也想报名的，不过这阵子家里娃老是生病，每天都在照顾娃，我就不想拖你们的后腿……” “没事，没事。”秦木遥连连摆手。以她对常奔的了解，常奔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她猜测照顾娃只是个借口，真实的原因就是不想太辛苦。 常奔上一份工作是在4S店卖车，后来因为老婆怀孕，换到了离家近的大江来工作。 可见，他是个家庭责任心大于工作进取心的人。 不过，混迹职场已久，秦木遥早就学会了看破不说破。 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对了，刚一直想问你，你来之前和河山郡的策划打过招呼吗？”秦木遥问道。 河山郡绝对是优质客户里的战斗机，开发商中宇来自昌城。 第269章 河山郡 中宇原本不是“中”字头，而是叫做边呈，曾经为体育总局打造了一个标杆性项目奥林匹克花园，搭上了中体的班车，找到中体背书，成功改头换面，换了个“中”字头的名字。 河山郡是他们首入江城的项目，做的是刚改产品，略比大刚需的“鸽子笼”要好些，价格上相对亲民。值得一提的是，在政策高压之下，中宇的经济情况依然良好，完全没有触碰到“三道红线”。 “打过招呼了。”常奔道，“不过他们的策划做不了主，这次来也只能暂且提报一下。” 中宇自来到江城，与各家媒体关系打得火热，宣传更是一波接着一波，这也得益于他们的资金情况，能够自给自足，不必贷款，少了那部分利息支出，利润点更高。 据常奔了解到的情况，现在不少楼盘形势严峻，项目利润点甚至呈现负数，项目之所以继续运营，不过是在烧钱让资金流动起来。 有的楼盘只能赚到一两个利润点，现阶段来看，能够赚到七八个点的就算是经营状况良好。 不过，这些项目在河山郡面前，都是弟弟。河山郡的利润点可以达到两位数，在当下的楼市来看，凤毛麟角。 正是因为能够赚得到钱，河山郡才会一切好说。 “河山郡投放的概率还比较大，之前我们搞楼盘评比，搞实探视频，他们都能支持，这说明他家对媒体自主宣传的方案接受度很高。”常奔激情满满。 他介绍道：“他们家人事变动频繁，来来回回换了好多个策划。不过现在的策划经理和营销总一直没有变动过。他们的营销总叫林骏，最近在外地出差，暂时不在，我们今天去见的是他们的策划经理，何勤。” 二人抵达项目，何勤收到消息，就立刻来到外部洽谈区，没有让他们过多等候。 不摆架子的甲方，足以给秦木遥无限好感。 “你是来谈你们那个寻找代言人的活动吧？”何勤不多废话，直接问道。 他看过方案了，对方案的观感较好，确实比较有想法。而且，活动整体资源铺排很广泛，日常所见的微信头条、短视频、直播、H5、氛围帖等宣传形式都有结合到，比只投放其中某一样的效果要好很多。 常奔笑嘻嘻的，眼睛完全眯起来，“是啊，我们这个活动阵势超级大，是我们这几年来做过的最大的活动了，今天，我还把我们的活动主策带来，给你详细介绍一下我们的活动。” 该我上场了。秦木遥动了动身子，稍微往前挪了挪，“我先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活动内容，活动主旨是……” 对于甲方而言，他们最想知道的，是活动能够给他们带来的曝光量以及预估的目标客群数量，而不单单是这场活动的内容。 是办一场高端晚宴也好，还是广场舞比赛也罢，倘若能够为他们引来有购买力的人群，那都无所谓。 来之前，秦木遥听了耗子的总结，她已参悟透，三言两句阐述了活动框架，接着给何勤展示了他们现阶段宣传的曝光量，“我们目前短视频总播放量已经超百万，线上已经征集了一百一十六个节目……” 数据惊人，何勤略微睁大眼睛。一直以来，河山郡的宣传只在意一个点，那就是曝光。秉持着流量为王，宣传不论高低的理念，河山郡成为了上半年江城销量最好的楼盘。 事实证明，只要舍得花钱做宣传，那就会有一定的效果，没有效果，那大概率是钱没到位。 钞能力，名不虚传。 一番畅聊，何勤对整个活动相当满意：“你们这个活动看上去确实不错，符合我们一贯的投放标准，我这边可以给你们提报上去，但具体的，还是要等上面领导审批。” “你们林总什么时候回来？”常奔赶紧问道。 “下周一就来上班了。”鉴于与常奔的关系素来不错，何勤特别提点：“我们本周五晚上有个媒体晚宴，到时候我们的项目总张总会来……”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秦木遥和常奔相视一笑。 若是能够直接与项目总对话，那必然会事半功倍。 常奔连连应道：“好嘞，到时候我们会准时到来的。” 转眼就到了周五，秦木遥特地穿上一身职业装，白衬衫搭配浅灰西装套装。 一见她，常奔不由得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播新闻联播呢。” “媒体晚宴哎，那肯定要正经一点，可不能给我们大江丢人。”秦木遥理了理衣服，不能容忍一丁点褶皱，和季初奕呆久了，她也开始格外重视自己的形象。她再补充一句：“现在我代表的可是大江的颜面！” 媒体晚宴的场所定在一家音乐餐厅内。 这家餐厅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三开三倒，欠了大江几万的广告费用，之前没钱还，就给了些现金抵用券。 公司做了个顺水人情，把抵用券发给了员工们做福利。前一阵子秦木遥与季初奕来过，那天还撞见讨薪的民工在门口拉横幅。 那之后没多久，秦木遥就听说这家店倒闭了，没想到河山郡居然还能租到这里的场地。 秦木遥与常奔相当准时，为了赴约提前半小时下班。餐厅在一个创意文化园内，秦木遥蹭常奔的车。停好车，她补了个口红，与常奔朝餐厅走去。 “我的那两张代金券还没用呢。”常奔忽然想道。 秦木遥瘪瘪嘴，“这里的菜不好吃，就氛围还可以，倒闭也是情有可原。” “听说最开始的那家，菜品还不错，生意也不错。” “那为什么会倒闭啊？” “那老板是个富二代，就是个玩票，朋友老是来这白吃白喝，还惹事，有一次是他朋友喝多了调戏一个有男朋友的女生，闹得挺大，被人发到网上去，再后来，那富二代就把店面转出去了。” 常奔简直是个小灵通，对于这种坊间八卦了如指掌，也兴许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谈资，这在与人聊天时极为受用。 第270章 兴师动众 秦木遥素来热衷于听八卦，接着问：“那第二家又为什么会倒闭呢？” “以前富二代开餐厅，厨师都是米其林级别的，后来盘的这家呢，不想出这么高的成本，把厨师换了，菜品差了，人也就不来了。第三家沿用第二家的厨师，也就倒了。” “他们身边那么多人，难道没人告诉他们是厨师的问题吗？”秦木遥难以置信。但凡有个人提醒一下，都不至于倒得那么决绝。 常奔笑了笑，“站在他们的位置上，能够听到的都是好话，所有人都哄着他们，怎么会有人指出哪里不好呢？如果我提出缺点，老板不愿改，反而要把我炒掉，那我要怎么办？” 人在职场上混久了，难免谨慎，可你也谨慎，我也谨慎，只顾各自的利益，公司便难以发展。所以，公司也的的确确需要一些能够不管不顾的愣头青。 秦木遥悠长地叹息一声，随后指了一下，“你看，河山郡居然还搭了个桁架。” 作为活动，桁架必不可少，可是此次的晚宴仅招待媒体，参与晚宴的人掐指数数，估摸整体不超过四十人，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现场不仅有桁架，竟然还有礼仪，引导大家进行签名，在小广场的对面，更是夸张地立了一排聚光灯。 “这么隆重啊。”秦木遥小声道。原本她以为只是来吃饭而已，没想到这么有仪式感。 常奔同款没想到，眼皮一拎，嘴唇一撇，“搞得有模有样。” 有一个身穿礼服的美女正在桁架前拍照，秦木遥看了看她，同常奔小声道：“我没有穿礼服哎。怎么办？要不要回去换一下？” 那美女耳朵好使，直接接了秦木遥的话，和善笑道：“我是主持人噢。” “哦哦。”秦木遥应道，见到陌生人，说话要甜，她张嘴便夸奖道：“怪不得长得这么好看。” 交际已成习惯，她主动迎上来，掏出手机，“小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我们也经常会组织一些活动，也需要主持人，以后你有时间，也可以邀请你来主持我们的活动。” “好呀，当然好呀。”主持人喜出望外，若是拓展工作机会，真是一件乐事。 与主持人简单聊了几句后，秦木遥与常奔在礼仪的引导下，在展板上签了字，俩人继而朝着餐厅走去。餐厅是一栋独栋的两层楼，装修讲究，门口摆满了花架子，更有诸多绿植排排坐，宛如爱丽丝梦游仙境。 入口处，何勤负责做登记，届时会给每位媒体人准备一份伴手礼。他心情不错，“你们来得挺早。” 放眼望去，下沉式的主厅里，除了一排排的桌椅和主舞台，见不到一个人，秦木遥和常奔是第一组到达的嘉宾。 秦木遥得意地抬起下巴：“我们可是很准时的，还特地打了一个小时的外勤赶过来，就怕迟到。” 对于秦木遥的回答，何勤相当满意。大江的服务态度向来是好，哪怕是写最简单的文章都会先把框架列好供他审核，标题也会拟出好几个来给他挑选。 “我知道，你们家一直都特别守时，常经理也从来没让我等过。”何勤边说时，边连连点头，足以瞧出他对常奔的认可。 常奔乐开了花：“那都是自然的。” 乙方到底是做服务的，做服务的就该有做服务的态度。 登记完，何勤指着主厅里的三竖排桌椅，道：“第一排和第二排，你们都能坐，第三排是我们打算留给领导的。今天我们张总会来，到时候给你们引荐一下。” 话已至此，常奔和秦木遥只能心怀感激地接受。人对人的好是相互的，只要甲方不过分索取，该他们做的，他们都会认真做好。 俩人在第一竖排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秦木遥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邀请函上写的活动时间是六点半。根据既往经验，按照这个发展态势，起码要到七点才能开始活动。 别家爱迟到，这是秦木遥之前就发现的一点信息。 媒体人有身为媒体人的矜持，其他几家做事确实更有“风骨”，无论是文章表达，还是对于参与活动，都会更注重自我。相比于别家，大江的人则是明明白白地把自己放在乙方的位置上，不会故作姿态。 这是季初奕总结出的大江与别家媒体的区别。 在场的服务生是河山郡的水吧台工作人员，秦木遥瞧几位小姐姐都眼熟。没有选择外招服务生，这样看来，河山郡也不光光只知道花钱，该省钱时也会注重节约。 许是没有服务经验，俩人枯坐了一会，也无人上来送水，秦木遥口渴，招呼了她们，她们适才慌张地前来送上饮料。 “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工作人员急忙道歉。 秦木遥摆手：“没事的。” 待小姐姐走后，常奔道：“听说河山郡管理超级严格，他们若是犯了错就会直接被辞退，毫不手软。” “怪不得他们的策划换了一波又一波。”秦木遥恍然大悟。 常奔神秘一笑，“他们的代理公司被撤了，现在只剩下何勤一个人在忙里忙外，何勤能够坚持下来，也确实是非一般人。” “那个霖霖也走了？”秦木遥压低嗓音。 一般项目会和代理公司合作，除了自身项目内的甲方人员，还会有一批代理公司的乙方人员。 代理公司就相当于是一个大型的劳务公司，他们培养的是有针对性的房企工作人员，包含销售、策划等，有需要的楼盘会找他们联系。 如此一来，代理公司可以赚到一笔中介费用，房企也可以尽快招到有经验的人员，两全其美。 不过，既然存在中间商赚差价，代理公司的策划的工资是低于甲方策划的，但若是甲方直接招策划，对人员素质要求会提高。 这个霖霖是代理公司的，以前在其他楼盘时就与大江打过交道，心黑，分明只是个小小的策划专员，却也想着法子捞钱，每到一处，都会疯狂凭借岗位职能捞钱。 第271章 张总 以往，凡是她经手的投放，都会从中抽取10%的佣金。 她是个头脑精明的人，也不只顾着吃拿卡要，偶尔还会用房企的物料做些免费的人情，比如房企订制了一批礼品，她就扣下来几个送给常奔他们。 “是的，我前几次去都没见到她。”常奔道。 房地产行业，因本身职业周期短，一个项目大都是两三年清盘，若是体量特别大的，整盘几千套房源，或许能卖上十年。 不过，这都实属少见，所以，大家实际能够使用的假期特别少。 在大江，若是一个同事两周没有出现，可能是休了个大长假。而在房企，若是有人两周没出现，那基本等于已辞职。 秦木遥皱眉：“那不是白送了？” 常奔淡哂，点点头。 之前霖霖负责线上投放的提报对接，常奔照例给她送了几次礼。没想到，这刚收了礼，代理公司居然就撤场了。浪费！大大的浪费！ “他收吗？”秦木遥悄声问。她抬了一下下巴，顺着她的动作示意看去，是正在忙忙碌碌的何勤。 常奔摇头：“他不要。我之前和他暗示过，他统统都拒绝了。据我观察，大部分甲方策划都不会要的，也就那些代理公司的才会从中作梗。 代理公司的人都知道自己在这不会待得长久，所以没什么忠诚度，有的就一心只惦记着捞偏门。但是，我不得不说，这个霖霖真的是坑货中的坑货！” 闲着也是闲着，秦木遥顺便听一耳朵，“怎么了呢？” “河山郡刚开的时候，人员还没招齐，代理公司先驻场，正是霖霖和我们对接。霖霖不停给我洗脑，说这项目宣传费用紧张，目测不会做什么投放，我差点就要放弃这个项目了。 现在再看，我手里的这几个项目，河山郡绝对是金主爸爸TOP1，广告投放了一条接一条，完全不手软，还好我当时没有放弃。”每每想起这个，常奔都会心有余悸。 他光是从河山郡项目签单拿到的提成预计不亚于五万。 站在结果回望过程，秦木遥可以笃定道：“她那么说不过是想要向你们凸显她的重要性，好捞钱。” 常奔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英雄所见略同。 各家人员姗姗来迟，六点四十以后，才慢慢有人到来。实际到场人数远少于何勤所规划的，人员都集中在前两排，也没能坐满。常奔右手边更是空了三四个位置。 刷拉，一位身穿西装套装的大叔拉开了旁侧座椅。 何勤第一时间上前来指引，“给您们安排了座位在那边。” 大叔摆手，“我就和媒体们坐在一起，”他抬眼望了一眼，又道：“那边也没人，我就坐这吧。这有人吗？”他问常奔。 常奔连连道：“没有呢。”答完，他望向何勤，希望何勤能够做个自我介绍。 接收到来自常奔的信息，何勤接着道：“我来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哈，这位是我们项目的张总。这位是大江网络的常经理。” “你好，你好。” “你好。”常奔又侧了一下身子，让出一道空隙给秦木遥，“这位是我们的房产资深编辑秦木遥。” 秦木遥便扬起最为温柔明媚的笑容：“您好，张总。” “好好好，我们坐吧，坐吧。”张总指引道。 何勤交代：“我先去忙了。您们慢慢聊哈。” 张总：“好。” “张总，没想到您今天也来了。”常奔开场道。 怎么会没想到呢？早就知道了啊，都是套路！ 秦木遥附和：“是啊。” “今天我肯定是要来的，哪怕其他人都不来，我也会来。”张总有些年纪了，身材微微发福，面相瞧着和善，说出这样亲切的话来，更叫人觉得慈祥。 他说话时眸光始终盯着秦木遥，忽而微微眯起，似乎陷入回忆，他问：“这位是不是你们的主播啊？我好像之前看过她的直播。” 常奔与秦木遥俱是一惊。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对喔，是我。”倘若能尽快熟悉起来，谈业务也好谈。 张总先来一波夸奖：“你的直播非常专业，我记得，我当时也看了。通过你的谈吐，我能够感受到你对江城楼市了如指掌。” “哪里哪里……”秦木遥被夸得赧然。按照她的剧本，应该是他们抓着张总一顿猛舔，怎么变成张总夸她了？她受宠若惊，亦笑得合不拢嘴。 张总并没打算停止：“我知道，虽然你们只是直播了一个小时，但是那背后付出的努力相当多，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秦木遥见识到了高情商人员的发言。张总的话语令秦木遥如沐春风，若这些话都是常奔说来夸赞张总的，那或许会让人觉得谄媚，可反过来，这些话就格外动听。 “其实我特别喜欢和你们媒体打交道，因为我所在的位置啊，只能见识到我们这一家，我忙来忙去，大家聊的也就是杠杆，闭环，但是你们媒体不一样，你们见识更广阔，知道的更多……” 常奔赶紧应道：“张总太谦虚了，您这个位置考验的才是人的综合能力。” 这一句话说到了张总的心坎里，张总便也顺着常奔的话茬自夸了两句：“确实，我在来这个项目之前，我也不知道金融端的事情，可是来这以后，我自学了融资啊，管理啊之类的。很多东西，很庞杂，人的的确确还是要活到老学到老啊。” 在秦木遥心中，“活到老学到老”这句话是一个信号，凡是能够说出这句话的人，都足以令她多看几眼，至少说明别人没有放弃学习，依然在学习的路上。 不少人走出校园以后就停止了学习，抱着那不多的知识以及为人处世的能力，长达几十年地处在同一个位置上，与同一拨人相交，几乎不再进步。 而坚持学习的人，则会将人生路越走越开阔，譬如眼前的张总。 几番热聊下来，秦木遥对张总佩服得五体投地，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对方对待他们的态度足够温和。 第272章 交谈 “我们项目目前的经济状况非常好，因为前身啊，边呈公司就比较保守，不会搞高杠杆，我们的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其实，今年现在也进入下半年了嘛，河山郡也就剩下五栋楼，剩的不多了。 他们之前打算砍掉一部分的营销费用，有人就和我说，要砍掉你们大江的投放，说大江是综合性的网站，对我们来说没必要了。但我是不同意的。 因为我也看过你们的直播嘛，你们给人的感觉就非常专业。我想，我们就是需要专业的平台去帮我们进行宣传，只有专业的人说出来的话，才会让买房人信服。对吧？” 张总一探身子，额上挤出两道抬头纹。 话语一有气口，秦木遥和常奔便是连连点头称赞，恨不得为他鼓掌，尽显狗腿风范。 “用你们的话来喊，应该是……小姐姐对吧？我们那时候都叫小姑姑。你们这个小姐姐是九零后吧？”张总望向秦木遥。 秦木遥现下瞧他，瞧出了老大哥的感觉，差点就要执手相看泪眼，“对，我是九零后。” “多年轻啊，我是八零后，八一年的，估摸比你大十几岁吧。”张总再道。 粗略算了算，秦木遥道：“是十几岁。”其实超过二十岁了，但只要张总高兴，哪怕说他们只差两岁，秦木遥也是没问题的。 “你们九零后现在都说躺平躺平的，动不动就不干了，干不了了，我看你就和其他的九零后不一样，特别有那股干劲……” 张总若是继续多夸上个十来句，秦木遥估计就要以泪洗面了。这张总人可真是太好了，作为堂堂的一个项目总，没有架子就算了，还能如此体恤乙方，简直是神仙吧。 “张总，不是我夸哈，就我们遥遥的认真程度，在各家当中绝对是佼佼者。”常奔见缝插针，跟着夸了秦木遥两句。 张总对秦木遥的喜欢溢于言表，常奔固然开心，却更想把话题转移到活动上面，说到底，能够见到张总的机会不多，如果能够说服张总，哪怕只是在张总的脑海里留下这个活动的相关印象，都能够事半功倍。 “最近我们的那个活动就是秦木遥主要策划的，寻找代言人，不知道活动您有没有看到方案……” 张总却对后半句置若罔闻，反问：“你们编辑也要做策划啊？” “公司能够给我们这个机会，也是希望能够培养我们的各方面能力，不单单是写稿子这一件事。还挺幸运的，目前我们活动进行到现在，流量啊，曝光啊，数据都相当好……”鉴于长期搭档的默契，秦木遥能够顺利接上常奔的思路。 终于，话题引到了活动上。 张总接话：“你们那个活动我看到提报了，具体的内容还没仔细看，等晚点我仔细看看，毕竟是小姐姐主策的活动，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天呐，我都能成为吸引甲方的点了吗？秦木遥愈发震惊。 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遇到河山郡的投放，一定要加倍用心，平时免费资源也可以多给河山郡赠送些，根本不会遇到一个比河山郡还要好的甲方了！ 项目总的承诺不见得真实有效，但至少表明他已知道有这么一个方案的存在，那他或多或少会看上两眼，结合何勤的提报，接到投放的概率也会大一些。 得了张总的承诺，后面的谈话更是热络。秦木遥没见过和张总一般的甲方，以往，她以为像季初奕那样不偏不倚的就已难得，没想到还有主动夸奖乙方的，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 难道这就是甲方的内卷吗？秦木遥恨不得摇旗呐喊，快！甲方都按照这个标准内卷起来吧！ 九点二十，晚宴结束，主持人带队，带领大家走出室内，来到外面小广场的桁架旁，要进行最后的大合影。 房企无论举办任何活动，都会配备摄影师。任何一场活动都不能白做，配套的视频、照片宣传一个都不能少，只要能够有东西出街，那活动就是有意义的。 这个道理就类似于女孩子们吃饭前先要拍一拍菜品，如果吃完了菜品，没那么好吃，也可以发个带定位文案为“一般”的朋友圈，而若是都吃完了，就正好对得起前面提前拍好的菜品。 按照秦木遥和常奔的性子，合照都会站到边上，倘若能够隐身，那就更好了。这些照片往往会被房企拿来做品宣，可能过个一年半载，他们需要用到相应照片时，那些照片还会被拿来使用。 “来，小姐姐站在我旁边。”准备大合照，张总直接招呼秦木遥。三四十人排排站，他独独喊了秦木遥。 旁边的人不由得多望了秦木遥一眼，秦木遥此刻忽而觉得有些难堪，仿佛她与张总之间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 内心忐忑不安，也不能影响大踏步走路，秦木遥转念一想，有什么可难堪的？她与张总又没什么关系，张总是纯粹地欣赏她的能力。 如此宽慰了自己，秦木遥又觉得很是自豪，昂首挺胸大阔步。怎么滴？别家肯定羡慕嫉妒恨坏了！谁让他们的直播做得没大江好呢？ “好，张总。那我站这。”秦木遥嬉笑着应道。 旁边，全接触的负责人黑着脸，扭了扭肩膀，往旁边让了些许。 “跟着我一起喊，河山郡大卖！”摄影师举着机器在前面指导，大家气氛不错，开心地应了两声。 “河山郡大卖！”众口一词。 呼喊声震天，旁边，刚结束聚餐的路人们纷纷停下来瞧了会热闹。 配合着取完了宣传素材，媒体人们自行解散，每个人回到入口处领取伴手礼。常奔同秦木遥使了个眼色，与张总再度打了个招呼。 三人围站，张总率先掏出手机，“刚刚又是吃饭，又是做游戏的，没能来得及，现在我们相互添加一下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微信联系。” 加微信这种事，自然是该乙方主动，常奔连忙小心解释：“其实我们特地留下来与您道别，也是想和您加个微信呢，没想到被您先说了！” 第273章 会议 张总笑眯眯的，“谁说都是一样的。” “好嘞！张总。回头您有空的话，我们一定再登门拜访。另外，我们的活动，还需要张总多多支持哦。”秦木遥点题。 加上微信，秦木遥心满意足。与张总分别后，她与常奔俩人提着沉甸甸的伴手礼往停车场走去。 有人在路边拆了伴手礼，是一饼茶叶，配套几个茶盏，青花瓷的样式，瞧着颇为高端。 停在那探头瞧了一眼，瞧清楚了礼物，秦木遥愈发开心。河山郡，真不错！ 季初奕早已在停车场等候，远远见秦木遥走来，便下车来迎她。“遥遥。” 俩人隔了几米距离，秦木遥就像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小朋友，喊道：“嘻嘻，季总！” 常奔听到这称呼，只一副了然表情笑了笑，随后从他们身边走过，打趣道：“我先走啦，季总……秦总！” 秦木遥白了他一眼。 季初奕已经走近，自然地接过秦木遥手中的伴手礼，掂了掂，“挺沉的。” “是的，是茶叶！河山郡还是舍得掏钱的，我就没见过比河山郡还大方的甲方了！” 眼里含着笑，季初奕饶有兴趣地问：“我呢？” “你？你做甲方的时候也没给我什么呀！” “我可是把我自己都给你了。” 秦木遥脸红。 总的来说，这次赴宴相当成功，常奔第二天就收到了林骏的消息。林骏约常奔周一详谈活动的冠名事宜。 周一。 每周第一天的上午都是被会议填满的。 第一场，管理层会议。好在，秦木遥不是管理层，不用参加第一场。 管理层会议结束，就是第二场，寻找代言人活动专项会议，这一场，秦木遥就必须要参加了。 除了专项小组的五位成员，还有管理层们，以及季初奕。舒洁最近在忙于广告大牌竞标的事情，她把活动全权交给了季初奕。 每个人挨个做了近期工作内容的汇报，以及目前的进展。 元念：“短视频方面，我们已经产出了三条活动相关的内容，播放量总和超过了百万，市场反响相当不错……” 阿丁：“我们的头条都按时推送了，没什么问题。” 七七：“所有媒介第一阶段的铺排都已完成，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效果比预期好。” 耗子：“招商这边，我们大客户上周谈了中医院、农商银行等一共六家，大家普遍都是，挺看好，但是要掏钱买单，还有点困难。 因为我们的活动没有成功先例，对接人都表示把我们的活动提报到上层以后，上层的反响不大好，基本都是驳回。我们手上还有几家大客户资源，明天会再跑一遍。” 秦木遥：“目前活动运营方面，我们所制定的任务都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中。至于效果，刚刚七七也说了，出来的效果比预期要好。现在活动所面临的最大的困难还是招商方面……” 秦木遥发言完毕，郝周与黄安也各自汇报了他们两个部门与活动相配合的事宜。 黄安道：“房产这边，上周秦木遥和常奔去参加了河山郡的晚宴，见了项目的张总，据常奔说，他们和张总聊得还不错，张总对我们的产品，以及……”他瞟了秦木遥一眼，“秦木遥都很认可，今天他们的营销总林骏约了常奔去详谈，应该是有机会的。” 季初奕眉头一跳，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是刘安：“大客户这边的情况，刚刚耗子也说了一些。反正呢，我们这边的客户情况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需要经费都是要往上去申请的。 我们这个活动也就是宣传方面，现在我们手里的这些客户，有的上半年宣传费用已经用完了，要等着下半年的审批下来。 有的对我们的活动就不是很感兴趣，他们还是想要投一些传统的项目，他们负责审批的大领导大部分年纪也比较大了，对新鲜事物的认可度较低，只能接受传统的广告形式……” 刘安乌拉乌拉说了一大堆，都是在解释为什么大客户拉不到赞助，听得秦木遥都有些焦急。谁管你为什么拉不到赞助呢？只想听你打算怎么对策好吗！ 会议最后，由季初奕总结陈词，运营线继续保持，业务线继续努力。他给大家各自都提了些建议，并为大家牵线搭桥。作为负责掌控全局的人，秦木遥认为季初奕真正履行了一个管理者应尽的责任。 “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了。散会。” 每每到了末尾，秦木遥都会倍感兴奋，恨不得直接弹射出去。 她倒是也没那么厌恶开会，可一旦会议超过二十分钟，她就如坐针毡，屁股只想动来动去，注意力也无法集中，意识涣散，完全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这可能是一种病吧。 甫一走出会议室，阿丁就同秦木遥道：“遥遥，你看，大事不好了！”低声吼完，阿丁拉着秦木遥直奔座位，她把手里头宝贝似的手机放在秦木遥面前。 只见对话框内，那个叫做“花开花落”的变态如是发来：“你好。”发送时间是今早六点三十四。 这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这条消息下方，今早九点二十七，“变态”：“秦木遥的账号是哪个？” “变态知道你的名字！”阿丁诧异地唤道。 我靠，“变态”怎么会如此神通广大？秦木遥双眸瞪大，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不对。 秦木遥微微眯起眼，盯着“变态”的微信头像，那朵莲花，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不一会，她灵光一闪，发出暴躁的一声：“靠！” 不仅是阿丁，连另一边的元念也被吸引过来，她伸着脖子，去看秦木遥的手机，却没看出个所以然，便问：“怎么了？” 左右环顾一周，发觉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秦木遥同她们交代，“来会议室和你们说。” 仨人冲进小会议室，秦木遥将客服微信号“江小房”的界面调到变态对话框，她又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到张总的页面。她将两部手机平推到阿丁和元念的面前，“你们看。” 第274章 真面目 阿丁和元念惊诧地发现，她们口中的变态居然就是河山郡的项目总！ “居然真的是我们的客户！我还以为顶多是个中介呢！”阿丁嚷道。 她虽然多会在屏幕的另一端对甲方们骂骂咧咧，但她鲜少会嚷嚷，能让人嚷嚷的事情，必然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嘘。”秦木遥比了个手指在唇边，“这件事不要声张。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倘若我们说给了别人听，别人又说给别人听，一个传一个，传到了张总的耳朵里，大江就完了。我们的赞助肯定就没有了，奖金也要没有了。” “好。”元念小声应道。她不解：“以张总的地位，想要谈恋爱，应该很好谈吧？哪怕不是为了他这个人，总会有一批人为了钱来找他吧？他为什么要在网络上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搭讪呢？” 秦木遥想了想，也无法解释张总的心路历程，但她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这不是为了谈恋爱。之前去参加晚宴的时候，我听全接触的负责人和他聊天，有聊到张总的老婆，我想，他应该是有老婆的。有老婆的这种人，肯定不是谈恋爱，就是单纯地撩骚吧。” 食指在空中比比划划，阿丁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以他的身家确实会有不少年轻的女孩贴上去，但是，他不想花钱啊。因为不想花钱，只能利用自己的权利。这个权利就是投放哪家，或者不投放哪家。” “这么说来……”秦木遥努力回忆了一番，认同阿丁的想法，“怪不得当时他还特地和我们强调，他手底下有人建议砍掉大江的资源，但是他把大江保留了下来。原来，他是想要向我们证明他决定着大江的投放！” 这么想通了，秦木遥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可是，现在毕竟不是以前了，以前大家的经济实力悬殊非常大，有的人瞧见了金钱的力量，会愿意为了更高物质水平的生活付出尊严与身体。可是，现在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人啊？” 顿了顿，元念蓦地道：“其实也是有的。我们班以前就有女生和外面认识的干叔叔住在一起，之前干叔叔的老婆还追到学校来过……” 同学在酒吧认识了一个比她大十八岁的小叔叔，俩人玩得不错，后来，那同学搬出了寝室，搬去与那位叔叔同居了。 当时，班级里关于那名女生的传言满天飞。元念也听到不少。那女生长得高高瘦瘦，资质条件不比元念差，更是曾经在大一入学时获得过“校园女神”的称号。 较为难得的是，那女生专业课成绩不差，大学四年从来没有挂过科。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生，居然去给一个叔叔做小三。 原配发现后，直接杀来学校，对那女生大打出手，这在当时特别轰动。 元念乍听之时，觉得荒唐，只能猜测男女双方是真爱，用所谓的爱情去粉饰太平，会给她一丝慰藉。可大学毕业时，那女生又跟了一位“爷爷”，成了别人的干孙女。 前阵子，元念还曾别人那里听到她的近况，听说她和“爷爷”生活得相当愉快，“爷爷”更是为了她抛弃了相伴数十年的老伴儿，与那女生领了证。 班级群里，几个话多的男生一个劲地说些昏花，都说那女生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现在再回头去看这件事，元念发现，她当初竟然完全没有站在“叔叔”的视角去看待过这个问题，“叔叔”的责任应当比女孩的责任还要大。 “叔叔”不仅对女孩没有起到积极引导的作用，还出轨找小三，罪大恶极。 可是，据元念所知，“叔叔”后来居然还与他老婆和好如初了。震碎三观。 校园故事的阐述为这件事蒙了一层悲情的布，秦木遥扬起笑容，元气满满道：“还好，我不是那么傻的，我也不会做什么傻事。” 说罢，她再次叮嘱道：“兹事体大，这件事我们一定都要嘴上有把门的！”她对着嘴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她并且让阿丁继续屏蔽“变态”。 交代完工作，秦木遥才后知后觉地产生情绪的起伏，她刚刚回想起自己当时对张总的钦佩与赞扬，又想到自己在收到张总夸奖时的受宠若惊，以及当被张总点名站到他身侧时的得意。 如今想起来，自己简直是个跳梁小丑！ 唉。 从会议室出来，秦木遥感到低落，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总是忍不住回想晚宴当天的场景，如何都难以置信“变态”竟然是张总，更难以接受张总对他们的褒奖不是出于认可，而是出于色心。 原来，甲方就真的不会认可乙方！ 唉。 对于秦木遥而言，夸过张总，这简直是她人生的污点。她索性不再去思考这些问题，她反复给自己催眠，只要我装作没发生，那就可以是没发生。 考虑良多后，秦木遥决定不主动告诉季初奕了。这些天季初奕几乎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他每天有应对不完的麻烦，以及永远都写不完的方案。 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要烦他，那岂不是太伤他的面子了？ 经过仔仔细细的盘算，秦木遥决定保留这方面的想法。 忙里忙外，忙活了一周，招商的事宜基本告一段落，河山郡到底还是签了五万的活动费用，只怕要慢慢消化。 能够签到单子，常奔知道秦木遥功不可没，更是假惺惺地给秦木遥点了一杯奶茶。秦木遥不要，他也没有勉强，拿起来扭头就去递给了黄安，做个顺水人情。 对于常奔的这个举动，黄安自然是无语，大写的无语， 多年来，以秦木遥与黄安相处时的经验来看，黄安才不稀罕什么奶茶呢，他在意的是权利。其实，按照秦木遥所想，常奔能够跟着黄安多说几句软乎话，夸一夸他，黄安大概率就会乐屁了。 不过，现在黄安算是秦木遥半个领导，秦木遥不敢直言不讳，只敢在背后编排他。好在他也完全不在乎。 第275章 奶茶 回到座位上，又有一个问题浮现在秦木遥的脑海中：要不要告诉季初奕呢？ 如果告诉季初奕，季初奕肯定会不高兴。他必然会更多地站在秦木遥的角度上去解决这件事，比如想法子警告张总，或是其他。 即使秦木遥能够劝说他按兵不动，他也肯定要烦恼一阵子，或是把更多时间花在保护秦木遥这件事上。 唉，季初奕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小孩，若是再被这件事刺激，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奇怪的行为来。 考虑良多后，秦木遥决定不主动告诉季初奕了。 这些天季初奕几乎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他每天有应对不完的麻烦，以及永远都写不完的方案。 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要拿这种没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事情去烦他，那岂不是太耽误他的时间了？ 经过仔仔细细的盘算，秦木遥认为不告诉就是最好的决定。 想清楚了，秦木遥把这件事暂且放下，还有那么多工作在等着她呢。 忙里忙外，又忙活了一周，招商的事宜基本告一段落，河山郡到底还是签了十万的活动费用。 能够签到单子，常奔知道秦木遥功不可没，给秦木遥点了一杯奶茶。 一想到这是因为河山郡的签单而来的奶茶，秦木遥直犯恶心，坚决不要。“我不要！我在减肥呢！你给别人喝吧，别浪费了！” 常奔便捧着奶茶给元念，笑嘻嘻道：“其实，我们销售能够签单，和你们的宣传视频息息相关，都是因为你们的宣传做得特别棒，吸引了那么多的流量，我们才能签单，不然，这杯奶茶你就笑纳了吧？” 第一，事关河山郡，心里头膈应，不想要。 第二，秦木遥不要的就拿来给我？ 元念抿了抿唇，极度无语的表情，恨不得对常奔翻个大白眼，但无论是理由一，还是理由二，似乎都不大好说出口，元念只能客客气气道：“不用了。谢谢你。你看看别人要不要吧。” 再次吃闭门羹，常奔又望向阿丁，这回他还没开口，阿丁直接道：“不需要！” 不知道的，还以为常奔是在推销奶茶呢。 常奔咕哝一句：“真是奇了怪了，这世道，连奶茶都送不出去了！” 他正念叨着，黄安迎面走来，他赶紧迎上去，“经理，请你喝奶茶。” 三位女士纷纷侧目观看，想要看到这杯奶茶的最终归宿。 手刚触碰到奶茶，黄安就发现他成了焦点，警惕地问：“奶茶里下毒了？” 一句话，三位女士哄堂大笑。 黄安愈发谨慎，问常奔：“怎么了？这奶茶能喝吗？” 常奔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但我知道，这奶茶肯定是能喝的。这是我刚买的，特地带回来给……给你的。” 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句，黄安直接把奶茶塞回到常奔的怀里，往后撤了一步，“你？特地给我买奶茶？”他竖起食指，摇着头：“我可不会相信这奶茶里没毒的。” 又是一阵爆笑。 黄安扭头快步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一副生怕被毒死的表情。 秦木遥便好心道：“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常奔委屈：“我也在减肥啊。” “你也减肥？现在的男性也这么有觉悟了吗？”元念问道。 常奔解释：“我家娃刚断奶不久，我老婆开始减肥了，我不想让我老婆一个人减肥，一个减肥没有动力，太辛苦了，所以我就陪她一起减肥，这样她会更开心一点。” “哇。”元念感叹一声。 不远处，阿丁没有转头，盯着屏幕，却是感慨：“这日子没法过了，每天不是在吃狗粮，就是在吃狗粮的路上。” “对了，其实，我找你还有另一件事。”常奔走到秦木遥身边。 秦木遥两手一摊：“怎么？一杯奶茶要掰成两半用啊，不仅要道上次的谢，还要管下次的事？” 对于秦木遥的打趣，常奔笑成眯眯眼，“哎呀，没有办法啊，能者多劳嘛。” “说吧说吧，这次是什么事情呢？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秦木遥道。 “你肯定能帮得上忙。”常奔先为秦木遥把高帽子戴好，为了后面秦木遥能够答应做铺垫。“是去吃饭，很简单吧？正好适合你。” 对于最后一句的调侃，秦木遥忍了，她只问：“去哪儿吃饭？和谁吃饭啊？又是媒体晚宴吗？” “也不是。”常奔微微眯起眼，“这次是专门和河山郡吃饭，宴请了河山郡的项目总，以及他们的营销总和策划总。” 秦木遥：“……” 要去和变态吃饭吗？秦木遥顿感自己悲催。现在她一想到张总，躲都躲不及，居然还要去和他吃饭？要死。 “我怎么能不能不去啊？”秦木遥仰起小脸，作出乖巧的笑容。每次季初奕提出了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她就会对季初奕作出这样的表情，季初奕对这一套十分受用，百试百灵。 可显然，常奔不是季初奕。常奔道：“你不要对我卖萌。”冷漠！大写的冷漠！ 张总对秦木遥有点意思，这一点常奔自然是能看出来的，若是张总对秦木遥没有好感，也不会在大合照的时候特意将秦木遥喊到他身边去。 正是因为觉察了这份好感，常奔才觉出了他们与其他媒体不同的优势，他们就是更得河山郡大老板的欢心！ “你放心，你不用喝酒的，我向天发誓，到时候如果谁让你喝酒，我一定会帮你挡酒！”常奔作出保证。 不过，什么“向天发誓”也未免太抽象了吧！秦木遥无力吐槽。 其实，张总可能也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是个“变态”了，就算他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常奔在，又能发生什么呢？ 秦木遥便问：“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 常奔：“经理也会去，另外，季总也是要去的，说到底，那张总也是个项目总，我们这边肯定要派出旗鼓相当的人物接待。” 还有季初奕在，挺好。秦木遥顿时没了后顾之忧，便点头答应：“好嘞。那我去。我们这边还要带别人吗？” 第276章 商务应酬 常奔：“不用了，我们还要约上郝总监，就我们几个人。” “好嘞，到时候时间地址都发我一下。” “好。” 与常奔约定完，秦木遥安了心。不管如何，该签的单子，一个别想跑！ “你要去啊？”待常奔走后，元念弱弱问道。 秦木遥便点头：“嗯嗯，我要去的。” 她小声道：“你别怕，不会有什么事的。当着大家的面，‘变态’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做不了。更何况，他肯定还是要体面的人。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他的职业发展也不太好。” 认为秦木遥说得有道理，元念也就憋回了后面的话。她突然发现，人在职场，真的有太多身不由己，谁不想做个自由自在的人呢？难道秦木遥就想要和老变态坐在同一桌吃饭吗？不见得。 可是，秦木遥在做每一个决定时，所要考虑的，不单单是她自己，还有公司，还有这场活动。她希望活动能够拉到足够的赞助，希望活动能够圆满举行，就必须逼不得已地去进行交际与应酬。 慢慢的，元念看到了这份工作在光鲜亮丽的背后，那份无可奈何。 所以，真的还要继续做这份工作吗？她在这个问题之后，画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吃饭时间约在了第二天的晚上。对于项目总来说，他是在为了自己打工，就没有休息日。项目中若是有人临时不能到来，他还得自学知识然后顶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简单的工作，每一份工作背后都蕴藏着巨大的艰难。既然赚得少艰难，赚得多也艰难，还不如朝着高薪进击。 直到临出发前，秦木遥才知道，此次商务招待，季初奕并不出席。 秦木遥：“我准备好啦，什么时候出发呀？” 季初奕：“你是说你们招待河山郡的事吗？” 秦木遥：“啊嘞？你不去吗？” 季初奕：“我不去河山郡，晚上约了文旅委，我已经出发了，晚上可能会晚点，如果时间来不及，可能需要你打车回去。我尽量早点结束。” 秦木遥：“没事的，你专心工作吧，我会妥善安排我自己的！” 季初奕：“嗯，保持联系。” 秦木遥：“好嘞。” 结束了季初奕的对话，秦木遥第一时间去找常奔兴师问罪：“季初奕明明不去，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季初奕去啊？” 消息刚发出去，常奔就出现在了公司，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一个劲地笑，“哈哈，所以我特地来接你，负荆请罪！” 秦木遥无语望天。 常奔再道：“那时候季总没明确说不去，他只是说要先约文旅委，根据文旅委的时间来约。” 不确定就暂且算作要来，这不是销售们惯用的谈话计俩，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拿来用在秦木遥身上。 秦木遥万般无奈。 常奔再道：“这……招待嘛，也不可能因为季总不来就不招待了吧？” 确实，季初奕来不来，秦木遥都会答应的，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选择诚实呢？ 顿了顿，秦木遥想到，销售正是需要借用多重信息差，才能“骗”到更多的人。等等，她觉得自己不该用“骗”这个字，可又实在是想不到更为贴切的词语。 没多理会，秦木遥只恶狠狠道：“哼，我不坐你的车，我要坐我们总监的车去！” 常奔陪着笑脸：“好嘞，好嘞！那您们驾车注意安全哦。” 论哄人这方面，常奔确实不输谁。 之前秦木遥和元念张罗着给阿丁介绍男朋友，说到阿丁喜欢的类型，阿丁表示自己喜欢成熟大方的，会哄人，能够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开解她的。 当时，秦木遥和元念一致认为，常奔这样的正合适，会哄人，思想成熟，脾气贼好，从来没见过他发火，每天都乐呵呵的，虽然没有太多的上进心，可是他能够负责地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可惜，常奔英年早婚，都有娃了。她们一拍即合，决定按照常奔这样的去找。 当秦木遥和元念聊得火热的时候，阿丁尴尬笑笑，“我能不能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秦木遥和元念异口同声：“说！” “能不能给我找个稍微……比常奔……帅那么一丢丢的？”阿丁弱弱地问。 所以说，这世上万千单身男女，若是排个单身一二三，“颜狗”绝对要拿状元！ 坐上郝周的副驾，秦木遥几次三番想要说出关于张总的事，可她还是忍住了。是她提议大家都对这件事保持缄默，若是她自己就犯戒，还怎么服人？可是……心怀八卦，真的好想一吐为快啊！ “你今天有点沉默啊，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正当秦木遥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时候，郝周问道。 “没……没有啊……” 从秦木遥惊慌的应答中，郝周发觉出一丝异样，可她也想不出来能是什么事情，便诈道：“你是不是和季总吵架了？” “当然不是！”秦木遥拔高音量，“我和季初奕最近忙得连好好地说出话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有时间吵架呢？” 看样子……好像确实不是和季初奕吵架了。郝周抿抿唇，作罢了，在打探别人隐私这件事上，她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只道：“你若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来找我商量，我能够帮你的，一定会尽量帮你。你是我养成的编辑，我愿意给予你更多的帮助。” 郝周是个游戏迷，尤其热爱养成系游戏，在现实生活中，秦木遥就是她的养成系下属。她对于秦木遥这个精心打造的产品，相当满意。 秦木遥颇为感动，就差热泪盈眶，“好！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和你说的！” 为了不让郝周担心，秦木遥开始主动聊些八卦，以恢复自己往日里叽叽喳喳的形象。听她吧啦吧啦，郝周适才安了心。 郝周开车不比常奔和黄安，绿灯一闪，她就开始减速停下，虽然从公司出发时，郝周是跟在常奔后头的，可行了几个路口，她们就完全看不到常奔的车子了。 第277章 岁岁有今朝 看样子……好像确实不是因为和季初奕吵架。 郝周抿抿唇，作罢了，在打探别人隐私这件事上，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有时也不大明白，怎么旁人就能够同那些陌生人叽叽喳喳地袒露心声？ 好在，打探八卦本也不是她的兴趣所在，她只道：“你若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来找我商量，我能够帮到你的，一定会尽量帮你。你是我养成的编辑，我很愿意给予你更多的帮助。只要能够帮得上你，我也会很开心，所以啊，你千万不要觉得麻烦我。” 郝周是个游戏迷，平时的休闲娱乐活动就是打游戏，仙剑、古剑奇谭等等都了如指掌，此外，她也爱玩一些手机小游戏，消消乐更是闯到了一千三百多关。 有些人在表面上是主编，在背地里其实是个网瘾少女。 郝周尤其热爱养成类游戏，带领着人物一步一步成长，会让她格外有成就感。这就像是养娃，不过，玩游戏可比养娃要省钱多了。 在现实生活中，秦木遥就是她的养成系下属。秦木遥如同是她精心打造的产品，她伴随着秦木遥的成长，予她谆谆教诲，一路走来，她对秦木遥的成长相当满意。 听了郝周倾情提供帮助的言论，秦木遥颇为感动，差点就要热泪盈眶，“好！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和你说的！” 为了不让郝周担心，秦木遥开始主动聊些八卦，以努力恢复自己往日里聒噪的形象。不过，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给别人留下这样一个印象呢？她平时说的话也不多呀！ 听到秦木遥吧啦吧啦说个不停，郝周适才安下心来，认真开车。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车子朝着目的地行驶去。 郝周开车不比常奔和黄安那般狂野，远远地瞧见绿灯一闪，她就会开始减速，到达白线前，她的车就能按时停下来。一切把控得刚刚好。 不过，这种开车的模式对于男性来说，太过墨迹谨慎。 虽然从公司出发时，郝周是跟在常奔后头的，可行了几个路口，她们就完全看不到常奔的车子了。 而郝周秉持着“既然已经跟丢了，不如就慢慢悠悠不着急”的信念，慢速到达饭店门口。 待郝周与秦木遥抵达时，张总一行已经到了。 行至走廊，常奔的声音便从包厢里飘了出来：“张总肯定是岁岁有今朝啊！明年要比今年好！” 手握上门把手，郝周长呼一口气，随后扭动，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鼓作气进入包间内部。 一进门，她便点头哈腰，赶紧道歉：“张总啊，真是不好意思啊，外面真的是太堵了，晚高峰！而且……”她莞尔一笑，“女司机，技术有限，请见谅。” 在男人面前去议论一些刻板女性，似乎总能取悦到男性。郝周话音刚落，桌上的几位男性纷纷乐了。 “没事的。”张总笑出一脸褶子，态度特别慈祥温和。 若不是知道了他的真面目，秦木遥几乎就要被他骗过，还以为是什么和善有爱的大叔呢？ 秦木遥心道：哼，小样！其实是个老色胚！ 应答完郝周，张总的目光轻巧落到秦木遥身上，话语声中洋溢着兴奋，“大主播也来了，非常荣幸啊，能够再次见到大主播的盛世美颜！” 大主播？盛世美颜？秦木遥差点被口水噎到。什么大主播？谁是大主播？哦，是我自己啊。 秦木遥也不知道张总是从哪里学到了“盛世美颜”这样的词语，浮夸之气骤显。不过，显然，张总自己不觉得说这样的话浮夸，反而会觉得终于融入了年轻人的队伍。 这或许就是代沟吧。 “您好呀，张总，您今天能来，我们都感到特别荣幸。”秦木遥上前一步，却也没有越过郝周。 她们俩进门后，直接朝着张总的方向走过来，连包都来不及摘，这般，也足够展示她们对此次邀请的重视程度。 小时候，每每因父母遇到熟人，而被迫站在街边听那些大人们假惺惺的寒暄时，秦木遥都会觉得特别虚伪。 大家明明都知道彼此说的话多是假的，或是有所保留，可是，他们还是要和和气气，一副热络模样，好似多么亲密。 当从前的厌恶蜕变成尔今的熟稔，秦木遥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戴上面具做人。 这使得成长本身更像是一场骗局。 本次来赴宴的除了张总，还有河山郡的营销总林骏，以及策划经理何勤。甲方仨人，大江派出四人应战。一桌七人，各有各的心思。 与张总打完招呼，郝周往后面挪了几步，拉开靠近外部的座椅，秦木遥一步不落地跟着她，坐在她的旁边。 现在，秦木遥只想最大限度远离张总，那可是个变态！ 而她同时也希望能够挨着一个靠谱的人，一会在酒桌上万一遇到任何问题，能有人救她一命，这人必然是郝周。 人都到齐了，常奔去联系服务生起菜。 张总是北方人，常奔点菜时考虑到他的口味，特地点了几道北方名菜，像是锅包肉，大炖锅…… 开始用餐后，常奔与黄安主要负责与张总他们沟通，郝周与秦木遥主要负责面露和善的笑容。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是张总所说，她们俩就会同步点头，尔后在张总说话的间隙，应和几声。 “张总说得太对了！” “张总真博学！” …… 秦木遥已经深刻掌握到应酬的精髓，那就是点头赞同。不管对方说什么，只管点头准没错！ 一直以来，秦木遥都有深深的困惑，为什么中国人不管做什么都要先吃一餐饭呢？ 若是结婚，要请全家的亲戚朋友来吃饭，一整个会场，一桌又一桌，人声鼎沸。 若是家里人老了，走了，也要请大家去吃饭，分明是哀伤的事，却还要搞得热热闹闹。 左右想不明白，秦木遥只能感慨：呀，算了，反正有的吃，就不要挑剔了。 吃饭是中国的一项特别的文化习惯。既然是吃饭，也避免不了要喝酒。 第278章 狂野 饭店的酒水更贵一些，在以一切以节约为宗旨的大江，当然会有更省钱的方式对待酒水问题—— 得知常奔要去做商务应酬，财务一早就联系常奔去仓库领酒。 常奔领了三瓶白酒，两瓶红酒，说是有备无患。这让秦木遥隐隐觉得不安，真的不会让她们喝酒吗？ “我们都知道北方人能喝酒，所以，张总，今天为了您能喝得尽兴，我们可是下了血本！您也知道，我们公司都是小本买卖，像是宴会啊，财务只给批一瓶酒。 我说‘不行，张总是我们的VVVVIP客户，喝酒肯定要让他喝得尽兴！’所以，我一下子领了五瓶，还被财务熊了一顿！”常奔夸张地说道，这话里头有几分真，连秦木遥也听不出来。 一弯腰，他将酒一瓶一瓶拿到桌上来，哐哐哐，气势吓人。 五瓶酒出现在桌台上，叫秦木遥看得目瞪口呆。现在和甲方应酬这么厉害的吗？太狂野了吧！ 张总对于常奔的爽快格外满意，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扬声道：“这才有老朋友相见的样子哈，朋友们在一起嘛，那肯定还是要喝点小酒，才能快活起来。上次晚宴啊，大家基本都没怎么喝酒，回去以后，我还觉得意犹未尽呢。” “是啊。”林骏接话，他长得瘦瘦高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眼看过去，让人能够第一时间喊出：“那是搞房地产的！” 林骏接着道：“你们现在才有点媒体该有的样子哈。我们以前在南城做策划的时候，和媒体们吃饭，南城的媒体一上来先给每个人发三个小杯。 然后给小杯里都倒满白酒，大家必须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喝完为止。只有你喝完了，南城的媒体才算是正式认可你了。” 不要说话，千万不要说话。不要提问，千万不要提问。 虽然脑子里一遍一遍叮嘱自己千万别问了，可顿了顿，秦木遥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如果喝不完呢？” 一句话，吸引了全场的注视。 秦木遥尴尬笑笑，解释道：“有的人不胜酒力嘛，肯定也有人喝不完吧？” 她说这话，忒像是一个来砸场的。可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完全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林骏没有深究，瞧了秦木遥一眼，觉得有些意思，勾起唇角：“喝不完也得喝，酒量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听着林骏那轻描淡写的话语，秦木遥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愈发后悔了，早知道就不答应常奔来这里了，常奔说会替她挡酒，她可是牢牢记在心头，也不知道常奔还记不记得。 秦木遥望了一眼对面的常奔，发现那厮正和张总他们聊喝酒的话题聊得火热，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可以匀出来分给秦木遥。 秦木遥无语。她当即决定，等到明天回到公司，一定要给常奔好果子吃！ 视线不自觉偏移到张总那边，他们在灯光下，都是油光满面，脸上泛着光。他们每个人都衣冠楚楚，走在外头，大概率会被认作是职场精英。 可秦木遥清楚，在酒场上，他们都是饿狼，这些人喝起酒来，哪还管什么性别，他们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他们会怎么玩呢？会不会搞什么花头？会不会来给自己劝酒？ 一想到一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秦木遥就瑟瑟发抖。 对待商务招待，大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在各家项目没有签单之前，一律不允许进行商务招待，尔今，河山郡已经在公司投放了三十万，公司这才允许常奔头一次他们来请客吃饭。 一般而言，越是没有签单的公司，才越是需要请客来联络感情。虽然大江的这项规定有违常理，但由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才能保持下来，站在公司角度来说，只有益处。 酒盒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几声。 常奔站起身，拆了第一瓶白酒。他捧着白酒，率先来到张总身侧，“张总，我先给您倒一点哈。” 瞧着身侧的常奔，张总乐呵呵地问道：“编辑小姐姐们也喝白酒吗？” 常奔连忙指着桌上的红酒，道：“我们也特地为编辑小姐姐们准备了红酒。”他扭头同秦木遥与郝周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暗示什么的表情。 郝周道：“我们开车来的，喝不了酒。”不管常奔在暗示什么，反正能不喝就不喝！ 张总仍旧笑着，眼皮却是垂了下来，眼睛微眯着，透着并不友好的气息。 林骏见状便道：“多少喝一点嘛，到时候给你们叫个代驾。要是你们公司不报，我给你报！” 郝周努了努嘴，她素来不喜欢这种应酬，更不喜欢被劝酒，但她清楚，黄安带她来，就是要让她喝酒的，否则黄安大可以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且说她没空。 黄安打圆场，站队甲方，劝道：“少喝点，美容养颜的！你们平时都是被公司压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够薅公司羊毛，还不抓紧！” 黄安这么一说，逗得大家哄堂大笑。他们在外，多是把大江公司塑造成抠门的形象。这样就拥有了一个天然的挡箭牌。 “好吧！”郝周作出让步，又言：“不过，我可不是为了薅羊毛，我是为了陪张总！张总，希望您今天能喝得开心，聊得开心！” 张总简单应了两句，随即望向秦木遥：“那大主播怎么说？” 怎么说？秦木遥只想同他道：你可别再喊我大主播了！ 事已至此，没得选，秦木遥只得故作扭捏，“我确实不胜酒力，少喝一点哈。” “女人说的不胜酒力，那可都是暗藏玄机！”张总一副“我很懂”的表情，“秦大主播肯定能喝！” 完了，要被害了。 想到之前常奔的承诺，秦木遥便立即望向常奔，常奔却偏转了视线。 看吧，这就是男人！ 秦木遥气死。 常奔随后给林骏和何勤也倒了酒，按照顺序，该到郝周了，他绕过郝周和秦木遥，来到黄安身边，给黄安倒了一盅。 第279章 变态 白酒都是先倒进酒盅里。酒盅旁边配的是喝酒的小酒杯。 如此，绕了一圈，白酒分配完毕。 常奔没喊服务生，亲自上阵，打开了红酒。他抱着红酒来到郝周和秦木遥身边。 抬眼见河山郡的人正在和黄安聊天，秦木遥终于抓住机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销售的嘴，骗人的鬼。 常奔讪笑道：“也没办法，多担待一点。” 秦木遥继续盯。 在她的监视之下，常奔只适量给她们倒了些，不多。 经此一役，秦木遥成长了，她看清楚了一件事：销售的话不能信，有一分，要说成八分，有两分，要说成九分，有三分，就直接要爆表。 常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举起小酒杯，起了个头：“来，我们先敬自己！” 他的这一句就像是一个信号，标志着“敬酒运动”正式拉开帷幕。 接下来，必然要有一场腥风血雨。 果不其然，大家共同举杯之后，常奔单独敬了张总，之后，黄安又敬了张总，进行车轮战。张总旁边的俩马仔也不是吃素的，常奔他们敬了张总，他们都会回敬。 总之就是你敬我，我敬你。 酒过三巡，秦木遥喝了两杯红酒。她脑子开始晕乎，脸颊红扑扑的，上了两趟卫生间，来回的走动才让她清醒一点。 卫生间就在包间内，秦木遥推门出来，见张总起身，张总交代一声，“我也要放放水了！” 他朝卫生间走来，秦木遥本想绕过他，却是没成想，张总一个踉跄，直接握住秦木遥的手腕，吓得秦木遥一哆嗦，瞬间清醒过来。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不禁想要蹙眉，可她控制住了这份冲动，只一边笑笑，一边试图将张总的手拂去，她道：“张总，您当心啊。” 张总没松手，掌心滚烫，仿佛一块热铁板盖在秦木遥的胳膊上。 瞧着眼前的人儿，秦木遥缩着脖子，如一只待宰的小鸡仔，心头泛起一丝胆怯。 幼时，她曾遇到过变态。那日，她放了学，正背着书包往回走，一辆车忽然停在她身侧，她不明所以，亦是停了下来。 那车车窗摇下，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是个精英人物。秦木遥也就丧失了大部分的戒心。 男人问：“小妹妹，你知不知道这里哪有医院啊？” 当时距离问路的位置，恰好有一座医院正在建设，秦木遥想也没想，指着前方，热情地指路：“你从这条路一直朝前开，到第二个路口右转，然后直走过一个路口，肯定就能看见了，如果找不到，可以再问人。” 镇定地听秦木遥说完，那男人忽而开口：“我找医院是要看这个。” 他低了一下头，顺着他的动作，秦木遥适才发现，男人的裤子脱到膝盖，他的小弟弟完全暴露在外。 秦木遥愣了一下，约是两三秒后，才意识到自己遇到变态了。她随即加快步伐，埋着头朝前走。 发觉那变态跟了一会，秦木遥赶紧钻进巷子里，她侧身见那车沿着大道驶远了，才心有余悸地从巷子里出来，往回家的方向走。 秦木遥是个积极乐观的人，随着年龄增长，很快就把这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可在眼下，看着眼前肥腻的张总，那不愉快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在脑海中。 “张总，您快去卫生间吧，您不去，我可要去啦。”郝周笑着走过来，握住秦木遥的另一只手。 张总却没撒手，对郝周的话置若罔闻，自说自话，“要我说啊，你们这主播长得真是好看哈，我这么多年，很少能见到像你们这个主播这么好看的人。很水灵，就像以前的那种电视明星……” 原本不觉有什么，此时，黄安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站起身，却还没等他开口，包间的门被刷地推开。是季初奕。 季初奕就像是神话里的盖世英雄，脚踩七彩祥云，噔噔噔地登场了。 见眼前这副画面，季初奕面上没什么鲜明表情，只是朝他们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得笃定有力。“张总，好久不见啊。” 季初奕与张总之前就认识，毕竟以前是同一个圈子的。而此前季初奕曾在朋友圈里公开过他与秦木遥的关系，也就是说，张总明知道秦木遥是季初奕的女朋友，还是进行了骚扰。 想到这一层，秦木遥愈发觉得毛骨悚然。这人怎么能够变态到这种地步？ 季初奕直接掰开张总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当着张总的面，他直接牵住秦木遥，“我本来就说要来的，临时突发点状况，所以没能及时过来。 我那边的事一结束，立马就过来了。我特地交代遥遥，要好好招待你们，怎么样？可都吃好喝好了？” 一句“遥遥”，颇有敌意。桌上剩下的人噤若寒蝉。 季初奕又抬手，揽过秦木遥的肩膀，笑道：“你们都站在卫生间门口干什么呢？” 郝周接话：“张总要用卫生间呢，我也想用，不过还是要让张总先用，毕竟是甲方爸爸！” 缓了个神，张总借坡下驴，点头：“嗯，那我先去洗手间了。” 季初奕领着呆若木鸡的秦木遥回到桌前，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人，他们一个个不由得偏过视线。 常奔心道：完蛋了，要死了。 作为一个成年职场人，秦木遥对张总的作为有所预料，虽略有惊恐，但也并无太多诧异。眼下，最令她诧异的是，季初奕是如何过来的呢？ 有了季初奕的加入，聚餐很快就结束了。自到来到结束，季初奕没喝一杯酒，他说不喝就不喝，不管张总他们如何劝酒，他统统游刃有余地应回去。 饭局散场，甲方三人小组各自坐出租、找代驾，各回各家。这边，大江五人组停在饭店门口。 季初奕瞟过黄安和常奔，道：“你们走吧，明天要准时上班。”常奔和黄安均是撇撇嘴，黄安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他到底还是没开口。 俩人先后应了一声：“好。” 支开那俩人之后，常奔看向整装待发的郝周，安排道：“今晚辛苦了，明天上午可以给你安排一上午的假。” 第280章 奖金 “好啊！”郝周乐开花，“谢谢季总！” 还有什么事可以比带薪休假更令人开心的呢？哪怕仅仅是半天！她可以好好地睡个懒觉，还能错开早高峰，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郝周确认道：“我不会是在梦里吧！” 季初奕感到好笑，“如果你非要准时来上班，我也没什么意见。” 郝周：“没有意见！怎么会有意见呢？” 送别郝周，季初奕才要和秦木遥算账。他一言不发朝前走，秦木遥抿了抿唇，一副心虚表情，赶紧跟上。 坐上车，季初奕也不启动车子，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枯坐了五分钟，那压抑的寂静快要让秦木遥窒息，她谄媚地笑着，道：“要不然……我们先回家吧，回家以后再聊，坐在这还有停车费呢，怪贵的。” 季初奕冷冰冰道：“开不了车，喝酒了。” 喝酒了？秦木遥努力回忆，困惑道：“你喝酒了吗？什么时候？” “和文旅委吃饭的时候喝酒了。” “啊？那你怎么过来的？” “代驾。” “哦哦。”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刚刚又不喝呢？秦木遥小声咕哝：“刚刚可以喝的啊。” 季初奕闷声：“我不想和他喝。” 那个“他”是谁，秦木遥心里清楚，除了是张总还能有谁呢？ “我可以解释。”秦木遥抠着手，同季初奕道。 “你说。” 秦木遥便把张总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季初奕听，季初奕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已知情，他只是再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你最近很忙啊，不想用这种事情来烦你嘛。”秦木遥也挺委屈。她是好心好意，怎么就办了坏事呢？ “这不是烦我，这是让我知情你的情况。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有知情权。”季初奕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秦木遥只得点头。 季初奕再道：“既然你知道张总是这副嘴脸，为什么还要来？难道你还想对他使美人计？”季初奕提出疑问，凝望着秦木遥。 不知为何，秦木遥在他的表情里读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秦木遥小声解释：“那……那常奔说他会帮我挡酒的，我就相信了啊，有人帮我挡酒，还有什么问题呢？而且啊，他和我说你也会来的，我想，有你在我身边，能有什么事呢？对不对嘛？” “常奔……”季初奕念道。周身散发着危险气息。 秦木遥默默为常奔哀悼。没有办法，我现在自身难保，只能牺牲你了。谁让你对我坑蒙拐骗？ “看来他这个月的奖金是不想要了。”季初奕平静道。表面越是平静，暗里越起波澜。 季总威武！ 内心摇旗呐喊，但面上，秦木遥并不敢作声。 “好吧，我原谅你了。”季初奕闷声道。 “好嘞，谢谢季总！”秦木遥赶紧展露笑颜。“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季总？” “我叫了代驾，一会就到。”说着，季初奕按亮了手机屏幕，瞧了一眼。 “好嘞。” 等候代驾的时间，秦木遥得以回味整件事情，她于混沌中发觉了一个特别的信息，“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刚被季初奕那一连串的问题问懵，秦木遥都忘了要探究这件最重要的事情。 微低下脸，季初奕道：“元念同阮林说了你遇到变态的事，然后阮林告诉我的。” “哼！元念是不是和阮林呆久了，也变成大嘴巴了！”秦木遥愤愤。大家明明说好都保密的，元念怎么能背信弃义呢？ 微皱眉头，季初奕反问：“怎么？你不愿告诉我，难道也不允许别人告诉我？” 这么一声，让秦木遥立刻泄了气。 好吧，在这件事上，她确实没什么道理。还好季初奕及时赶来，不然她就要被张总那个咸猪手轻薄了。 缓缓凑近，秦木遥嬉皮笑脸，“那我亲亲你好吗？”她猛地贴上季初奕的唇，蜻蜓点水。她笑嘻嘻地说道：“我只对你使美人计。” 揉了揉太阳穴，季初奕无奈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嘻嘻。” 等了一会，代驾骑着小车到来。季初奕交代：“你坐到后排去，等一会我也坐到后排。” “得令！”秦木遥从副驾驶下了车，拉开了后排右边的车门。 代驾从左侧绕过，去往后备箱，搁置他的折叠小电动车。 “砰”，后备箱关上。 季初奕坐到了后排左侧，拉过秦木遥的手。他同代驾师傅道：“走吧。” 代驾师傅面露隐隐的笑意：“好！” 已经晚上九点多，没有了晚高峰，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在宽阔的大道上奔驰。 很快，车子进入小区地下车库。季初奕付了钱，代驾师傅不知缘何，同季初奕道了一声“加油”。季初奕很是庄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木遥刚下车，瞧见他们这样，心生不解。她理好衣服，刚想走近，见代驾师傅骑上电动车，驶离了车库。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秦木遥好奇问道。 却只听季初奕道：“没说什么。对了，我的包还在后备箱。” “哎，哎，哎！”秦木遥赶紧伸手作出“制止”的动作，她朝着后备箱蹦跶过去，“这点小事怎么能够劳季总大驾？我来拿！今晚，这种粗活累活都交给我！” 今夜，她是罪人，要想尽一切办法赎罪。 “咔哒”，后备箱解锁，抬起一条缝。 秦木遥一推，后备箱打开，却没什么电脑包，而有一束玫瑰花！一束缠着小串灯而闪闪发亮的玫瑰花。 秦木遥傻眼，这……这是惊喜吗？为什么会有惊喜？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秦木遥不确切地问道。求生欲告诉她，如果她忘记了重要的日子，肯定要被季总好一顿教训，可是，她真的不记得这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季初奕走来，嘴角挂着笑意，眉毛一抬，以威胁的语气问道：“你猜。” 我猜？我猜不到啊！秦木遥瘪瘪嘴，主动投降。投降输一半。“我不知道，求求季总告诉我答案吧！” 此时此刻，季初奕的眼里心里都是这个他心爱的姑娘。 第281章 第一次求婚 “今天，”季初奕缓了口气，嘴角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是我第一次向你求婚的日子。” 他的睫毛在颤动。 他吞了口口水。 季初奕肉眼可见的紧张。 什么？求婚？秦木遥懵了。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就是今天。 听了季初奕的话语，她觉得心间一软。 “怎么会这么突然？”她问道。 虽然他们有结婚的计划，婚礼也提上了日程，但眼下忙忙碌碌肯定不是最好的时期，按照秦木遥的猜想，季初奕会在寻找代言人活动结束以后，或是在婚礼之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她求婚，走个流程。 在偶像剧里，求婚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求了婚，接下来就是婚礼。 可在生活中，婚礼更像是一个计划性的活动，谈恋爱谈到了一定的地步，双方家长见面一张罗，结婚水到渠成。 秦木遥没有泛滥的少女心，她接受生活的安排，即使没有这个求婚环节，也并不影响她对她和季初奕这份感情的判断。 她不憧憬惊喜叠叠，更偏爱岁月静好。 可现在，季初奕主动做了这件事，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霎时间，泪水彪涌，秦木遥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的男朋友，哽咽了，大脑宕机，不知开口该说什么。 这不是季初奕自认最完美的时刻。 进入大江之后，他大不如以前精致，较少能穿上他那些光鲜亮丽花色繁多的西装套装，更别提他的金边眼镜框。 尤其今日，因要和政府官员商务招待，他特地换上了一套黑色老派的休闲服饰，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老实人”。 可即使如此，即使他明明可以在将自己准备得更充足时去做，他还是选择在眼下做了这件事。因为…… “因为……我需要昭告主权。” 秦木遥懵懵懂懂：“什么意思？” “我需要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别人无法觊觎。”季初奕道。他的语气坚定，眉眼间都是男孩子独有的英气。 他万分笃定，秦木遥会成为他的妻子，秦木遥的幸福，只能由他来给。 他愿意拿出一切来守护他的遥遥。 抿了抿唇，秦木遥鼻子一酸，眼眶中含着的泪珠瞬间滑落。 深呼吸一口气，季初奕接着道：“准备仓促，花买的是普通玫瑰，好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丝绒的戒指盒，“戒指早就准备好了。” 语毕，他打开戒指盒，两枚亮闪闪的钻戒展现出来。 秦木遥仍旧愣愣的：“怎么……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戒指？”问话间，她不自觉主动伸出手。 这一动作代表良多。 季初奕淡哂，走近，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替秦木遥戴上。 戒指尺寸刚刚好，分毫不差。 吸了吸鼻子，秦木遥哼哼唧唧：“刚刚好哎。” 探手为秦木遥拭去泪水，季初奕的指腹温热，拂过她的脸颊，掀起一阵缱绻。 “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季初奕温柔地望着她，“之前就说要再送你一枚更好的戒指，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喜欢吗？” “喜欢。”秦木遥哭得梨花带雨。 事实上，她自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在这个当下，她应该更淡然，更成熟，更像一个大人，遇到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如两道水帘，倾泻不止。她想，她大概是病了。 一歪头，秦木遥握上季初奕的手，感知着来自他的体温。 虽然戒指已经套上，但答案还没得到。 季初奕其实知晓秦木遥会说出什么，可他还是执着于答案，这就是仪式感吧。 他再问：“所以，秦总，可否通过我的求婚审批？” 秦木遥忙不迭点头，如小鸡啄米。 季初奕适才心满意足。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递向她。“该你上场了。” “嗯嗯。”鼻音浓重。 秦木遥接过戒指盒，取出剩下的一枚，为季初奕套上。她的声音闷闷的，“套上你的戒指，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嗯，思维逻辑强悍，没毛病。 秦木遥捧着花，季初奕搂着她，他们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脚步轻快，所踏之地似有繁华朵朵。 回家以后，必不可少的项目就是缠绵悱恻。成年人的爱情，难免掺杂动作片部分。 幸福一刻结束，俩人躺在床上，肩并着肩。 秦木遥问道：“你说的第一次求婚，是什么意思呢？你还准备第二次求婚？” 季初奕轻笑，手指拂过秦木遥的胳膊，“是的。今天的造型太失败。我需要更帅气地站上舞台。” “还有舞台？” “你知道的太多了。” “哦。没事的，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你先说给我听听。” “不说。睡觉！” “好吧。” …… 秦木遥被求婚的事不胫而走。 第二天，她到达办公室，甫一坐下，就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轰炸。电脑桌面右下角，微信图标在不断跳动。 “你和别人说了吗？”秦木遥给季初奕发去消息。 季初奕倒是实诚：“告诉阮林了。” 阮林等于大喇叭。 秦木遥：“好叭。” 因为昨天准备匆忙，季初奕表示会再来一次。秦木遥以为大家就暂时不用对外宣布，没想到她以为的心照不宣，其实是一厢情愿。 有好事发生的最大好处在于，接下来的好几天内，她都能够带着美好的心情工作。 甲方：“你要这么这么改，然后那么那么改……” 秦木遥：“好的，我一直在线，改到让您满意。” 甲方：“好。” …… 甲方上一秒说要那样，这一秒又推翻自己。 秦木遥：“哇，您的想法真是活络，要向您学习。” …… 有甲方私下找常奔询问，秦木遥是不是有些反常。 到了周末，那股子开心激动的劲也就散得差不多。 周六，活动第一场线下海选启动，地址在江城最大的商场里。 这是耗子和商场谈的赞助，大江的活动可以为商场导流，商场愿意提供物料。 大型商场由于企业庞大，系统内部审查严格，宣传费用一般由总公司统一调度，各小商场能做的占少数，故而难以申请到更多的费用。 第282章 旗袍阿姨 不过，像这种不用直接付费的活动，一般都能接。 商场九点开门，晚上十点打烊，一天共有一百个节目参赛，经过时间估算，大家早上八点在商场集合。 不同于其他人，秦木遥需要更早过来进行调度，她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七点。 因为要送秦木遥赶赴工作，季初奕早上五点半起床，替秦木遥准备了早餐，并且做了一杯咖啡装进杯里。他又精心准备了一些水果装进小背包里，供秦木遥白天食用。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满满一桌的丰盛早餐，以及水杯和背包，突发感慨：我真是一个贤夫良父啊。哦，虽然现在还不是父，但以后肯定会是。 自夸完毕，他将秦木遥从床上薅起来，然后督促她洗漱进餐。 他们抵达商场时，刚刚六点五十。因是夏日里，天已经亮了，商场前面的广场上有老爷爷在锻炼身体，穿着白大褂在打太极，慢慢悠悠。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岗亭无人，好在是自动系统。停好车，他们从负二楼走上一楼，电梯没开放使用，只能走楼梯。 布展的师傅们前一天晚上把东西运过来了，中庭堆得满满当当，师傅们正在组装舞台，摆放座椅。 大江没有自己的活动小组，有一个长期合作的活动公司。 “秦姐，你来啦。”活动公司的负责人小何走来，同秦木遥打招呼。他没见过季初奕，多看了一眼，问：“姐，这是你男朋友啊？” 秦木遥点头。 季初奕纠正：“是未婚夫。” “哈哈，好事将近啊！”小何一笑。 秦木遥娇羞点头。 季初奕：“快了。到时候请你来喝杯喜酒。” 小何：“好嘞。” 季初奕竟然会主动邀请陌生人喝喜酒？秦木遥才发现，原来季初奕也有这么热情好客的时候。 没过多寒暄，秦木遥开始动工，投身进入音响、话筒等各方面设备检查的过程中。 场地倒是没那么大，可她一直走来走去，各处奔波。等她好不容易停下来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走了五千步了，而这才刚开始呀。 工人师傅们大多是四点多到达的，为体谅他们，季初奕买来早饭分给大家。这时，小何才知道季初奕是大江的副总，直呼自己眼神不好！ 进入七点，大江的加班人员陆续到场，秦木遥为他们分发了工作牌，顺便再次核实了他们的站位，以免他们没睡醒脑子懵。还好，大家都牢牢记住了自己的职责。 九点，商场开门，令秦木遥没想到的是，这么一大早，一下子涌进来大批人。 评委老师有文旅委的小领导，大江本地小有名气的导演，大江的执行常务总经理季初奕，以及刘安和郝周。 除了大江的员工，另外两位嘉宾姗姗来迟，原本定于九点半开始的比赛，因领导们的迟到，推迟到九点五十。 作为联系领导的人，耗子万分无奈。他搞不懂，那些领导怎么能这么优哉游哉。 秦木遥安排主持人时不时互动一下，并让音响师先把BGM播放了起来。 九点五十，活动开始。 活动一旦进入正轨，就少了不少麻烦。但，这不意味着没有麻烦。 负责确认参赛人员的是元念，她挨个给大家打电话，催促没来的选手赶紧来，以及处理现场选手遇到的问题。 有人说临时有事，需要往后推迟，还有人说突发事件，需要早点走，要把自己的节目调整到前面，总之是一地鸡毛。 起先，元念还能好声好气地劝解：“我们这个流程之前和你们确认过，你们是同意的，我们也把其他人的节目顺序都安排好了，现在如果仅仅是因为你们的变动，就要调动其他所有人的，对他们来说也不公平。” 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阿姨同元念争执：“他们也没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什么事呢？”元念诘问。她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因这气愤的一句，她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阿姨头发微卷，此时远远看去，仿佛是被气炸了。阿姨道：“他们如果有事，肯定会找你的啊，他们没找你，那不就是没事吗？” 这逻辑……没毛病。 观众席旁，秦木遥正在认真地欣赏台上的舞蹈。这是一支残疾人队伍，他们坐在轮椅上，演奏了一曲《缘分是一道桥》。 表演非常精彩，音乐声绕梁三尺。 原本，秦木遥情难自禁，差点要鼓掌叫好，突然，一些不友好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侧目去看，是元念和一位参赛选手。她赶紧走过去询问：“怎么了？” “你是负责人吧？”旗袍阿姨连忙白了元念一眼，扭头同秦木遥说话：“我和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和她怎么说都说不通……” “我……” 秦木遥赶紧拉住元念，笑道：“你先去继续你的工作吧。我来和姐姐说。” 一声“姐姐”叫得深得旗袍阿姨的心，她顿时喜笑颜开，扭了扭身子，“你一看就是领导，会说话。” 秦木遥莞尔，“姐姐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旗袍阿姨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要把自己的节目调到前面去，元念不同意。 听明白后，秦木遥道：“这样啊，我来找工作人员看一下哈，你们想在大概什么位置呢？” 旗袍阿姨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好的，那我先去看看哈。您在这等我一会。”交代完，秦木遥去找元念。 一见秦木遥，元念立刻撇下嘴角，“也不知道搞什么。她就像是有什么问题一样，非要我给她调到前面去，那每个人都想去前面，那怎么搞啊？ 我之前通知她的时候，她明明答应了说是十二点再来，现在她自己非要十点半过来，就让我们给她安排到前面，她算老几啊！” 耐心听元念说完，秦木遥才问：“现在前面有没有空缺的？” 元念打开她的节目单，笔尖从第一位顺着往下走，“有，下一个就没能来，说是堵在路上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周六还能堵车啊？” 秦木遥淡定：“那就让阿姨们马上上场，我去和阿姨说，你通知主持人和评委。” 元念瞪大眼睛：“啊？现在？” “对！现在！快！”丢下这一句，秦木遥立即朝旗袍阿姨走去，同她交涉。“姐姐，您快去召集您的队伍，马上就可以上场了。” “啊？”旗袍阿姨没想到这么迅速。 第283章 大结局 秦木遥点头：“是的，如果现在不上，可能就要再等二十个节目了。”她随口编了个数字。 旗袍阿姨连忙道：“好！我们马上准备！” 最终，阿姨们因为上场匆忙，出现了小小的失误。站在秦木遥旁边，元念惋惜道：“她们如果是正常的时间上场，肯定不会出现问题。” 秦木遥淡哂：“看来这是她必须要承受的结果，人各有命。” 活动举办得很顺利，初赛和复赛都在商场，决赛在大剧院，并且进行了线上直播，反响不错。为了给大江APP导流，秦木遥还特别设置了复活环节，让大家在APP内投票，成果相当不错。 为此，在新的半年考核中，秦木遥更是拿到了主编的称谓。 倘若非要说个美中不足，那大概就是太过劳累，累得秦木遥与季初奕亲热的心情都没有了。这让季初奕很抓狂。 决赛现场，正值尾声，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情绪昂扬：“第一届大江寻找代言人活动到此圆满结束……” 活动结束，秦木遥安排人员组织大家有序退场，待人散得差不多，她又立刻去慰问大家，“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哈……” 全场绕了一圈后，她钻到后台帮着收拾器材，心里头有说不出的喜悦。 这是她首次策划组织大型活动，虽小有坎坷，但好歹顺利落幕了，她此时此刻特别想要像是电视剧里的人物那样，仰天长啸三十秒。她美滋滋地规划着，一会要去和季初奕大吃特吃一顿，以弥补最近的辛苦。 “秦姐！你来一下舞台！”阿丁突然喊道。 怎么？难道出现什么状况了？秦木遥赶紧放下手中的活，朝着舞台奔去。她刚站稳，“啪”灯灭了。 黑暗中，她不知所措，呼喊阿丁的名字。 此时，一束追光打在她的头顶，她立在光圈中，忽然有了一些猜测。难道……不会是…… 答案呼之欲出，又是一束追光，这次是落在入口。 是季初奕，他身穿一套暗蓝西装，西装上点缀有耀眼的星辰图案。他手中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鲜艳明媚，透着春日的生机。他顶喜欢那米黄与淡粉的搭配，认为那般粉嫩的颜色就是为秦木遥而生。 “嗒、嗒、嗒……” 整个剧院里回响着季初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木遥盯着他，如同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她的视线根本无法从季初奕身上挪开。分明已经历过一次，可她的大脑还是不争气地宕机了。 一点一点，季初奕带着独属于他的光芒，朝着秦木遥走来，如同每一个王子那样，来迎接他的公主。 终于，季初奕停在舞台下。 此时，秦木遥适才发现，原本在舞台侧面的上台凳被挪到了正面来，啧啧，季初奕果然是个细节控啊。 季初奕捧着花，拾阶而上。慢慢的，两束光重叠交织。 季初奕的眸光清亮，眸中满满当当，却只有一人。 在他们对视之时，全场的灯光亮起，同事们从旁侧过道涌来，如一群探着脑袋的狐鼬。 “今天只有花。”季初奕垂眼，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温柔。 秦木遥抿着笑意，眉眼弯起，娇羞应道：“好的。” “咳咳。”季初奕清了清嗓，他用更为庄严的声音说道：“亲爱的秦总，您有一个新的求婚审批。” 望着他，秦木遥仿佛能够瞧见未来，未来的他们十分美满，一如眼下。 一路走来，她与季初奕鲜少会有摩擦，他们都先是独立的个体，然后才是对方的恋人。 他们曾忙到一周见不上一面，也曾为了专业知识切磋。 他们曾是甲方乙方，现今是并肩作战的友好伙伴，以后，他们更将一道去经营他们的婚姻。 时光飞逝，他们的身份在不断变幻，唯一恒定不变的是那两颗相爱的心。只要有爱，任何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向前一步，秦木遥捧住季初奕的脸，在一片欢呼声中亲了上去，吻毕，她启声：“审批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