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多福:背着赵敏成了明教教主》 第1章 赵敏上门 【些许剧情与原着有出入】 【请大家先把东西放一下】 【脑子存放处!!!】 夜,已深。 元大都,汝阳王府。 在一处僻静却不失精致的独立院落里,烛火摇曳,将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随着其动作而不断扭曲、拉伸。 “九百九十七……”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赵沐宸,或者说,现在的赵大,双臂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一张绷紧的大弓弹起,稳稳地站直了身子。 汗水,如同溪流一般从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划过坚实的胸膛,没入紧绷的腰腹。 古铜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仿佛是经过最精密的雕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米九八的身高,即使是在普遍高大的蒙古人中,也足以鹤立鸡群。 这半年来,他每日除了服侍郡主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锻炼这具身体。 这是他唯一的倚仗。 “妈的,半年了……” 赵沐宸抓起旁边的布巾,胡乱地擦拭着身上的汗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与烦躁。 “整整半年了!” 他看着铜镜中那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可这又有什么用? “别人的开局都是张无忌,九阳神功等着练,乾坤大挪移上赶着送。” “再不济也是个武当七侠的后人,最次最次,也是个有点背景的江湖人士。” “我呢?” 赵沐宸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苦涩。 “天崩开局,直接成了元大都里的汉人奴隶。” “金手指?系统?老爷爷?连个毛都没见到!” 要不是这张脸和这副身材,恰好被路过的赵敏看上,收为贴身奴隶,他现在恐怕早就在某个矿场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这半年来,名为“赵大”的他,活得小心翼翼。 他见识了这位蒙古郡主的聪慧绝顶,也领略了她的喜怒无常。 她高兴时,会赏赐他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甚至会饶有兴致地让他陪着读书练字。 她不高兴时,那双灿若星辰的美眸里,会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随时都能下令将他拖出去砍了。 伴君如伴虎。 在这位郡主身边,又何尝不是如此? 赵沐宸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压在心底。 他不能认命。 既然老天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他就绝不甘心一辈子当个任人摆布的奴隶! 张无忌那个软蛋能当主角,我为什么不能? 赵敏、周芷若、小昭…… 想到那些原着中各有风情的绝色女子,赵沐宸心中便涌起一股原始的躁动。 大丈夫,当如是!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赵沐宸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来人,正是他的主人,大元第一美人,汝阳王府的明珠——绍敏郡主,敏敏特穆尔! 此刻的赵敏,与平日里那个算无遗策、雍容华贵的郡主判若两人。 她头上的金钗歪斜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有些散乱,绝美无瑕的脸蛋上,带着两抹不正常的酡红。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睿智的明亮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还夹杂着一丝委屈和决绝。 “你们都给我滚!滚远点!” 赵敏对着门外追来的侍女们怒声咆哮,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哭腔。 门外的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跪倒一片,却又不敢真的离开。 赵敏不再理会她们,反手“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沐宸心脏狂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敏。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美丽,却又充满了危险。 “郡……郡主?” 赵沐宸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赵敏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他。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高挑傲然的身姿带着一股惊人的压迫感。 空气中,女儿家的体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形成了一种异样诱人的味道,直往赵沐宸的鼻子里钻。 “赵大……” 赵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郡主。” 赵沐宸微微躬身。 赵敏走到他面前,仰起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眸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从他浓密的眉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性感的薄唇,最后落在他那比寻常男子宽阔得多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上。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他们要我嫁给那个草包太子……” 赵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 “就为了讨好皇室,就要牺牲我?” “我爹……我哥哥……他们都同意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赵沐宸心中一震。 太子?他虽然身在王府,但也听说过当今的太子,那是个出了名的酒囊饭袋,荒淫无度。 让赵敏这样天之骄女嫁给那种人,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是把凤凰硬塞进鸡窝里! “凭什么?!” 赵敏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 “我敏敏特穆尔的婚事,凭什么要他们来做主!”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又疯狂。 “我宁肯……我宁肯给你这个奴隶……”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也绝不便宜那个草包太子!!” 话音未落,赵敏猛地踮起脚尖,伸出双臂,一把搂住赵沐宸的脖子。 然后,她将那带着酒气的温润红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轰!!! 赵沐宸的脑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一片空白。 柔软、温热、带着一丝丝酒的甘甜和少女独有的芬芳…… 无数种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 这是……什么情况?! 郡主疯了? 还是说,这是汝阳王设下的又一个考验人的陷阱?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赵敏的吻,一开始是生涩而霸道的,充满了宣泄和反抗的意味。 但很快,酒精和压抑已久的情绪上涌,她的动作渐渐变得迷离而动情。 赵沐宸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以及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 这不像是假的。 一个现代社会的大学生,血气方刚,半年来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此刻,一个国色天香、身份尊贵的大美女主动投怀送抱…… 这谁受得了?! 原本被理智强行压下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去他妈的考验! 去他妈的陷阱! 老子憋了半年了! 赵沐宸心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残存的理智被欲望的洪流彻底冲垮。 他不再犹豫,反手一把揽住赵敏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化被动为主动,狂野而霸道地回应起来! “唔……” 赵敏发出一声闷哼,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听话的奴隶,竟敢如此大胆。 但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势与霸道,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两人的唇齿之间爆发。 房间里的温度,在急速攀升。 衣衫的撕裂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谱写出一曲疯狂的乐章。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道纠缠在一起。 第2章 系统觉醒,龙象神功!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疯狂。 原始。 赵沐宸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这具娇躯,从最初的反抗与宣泄,渐渐变得柔软,甚至开始迎合。 赵敏骨子里的骄傲,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所取代。 她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气息,可以如此具有侵略性。 一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奴隶,竟能爆发出如此狂野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她感到一丝恐惧,却又夹杂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就在这欲望的洪流即将冲垮一切理智的巅峰时刻。 “叮——!” 一道清脆、冰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赵沐宸的脑海深处猛然炸响!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又像是暮鼓晨钟! 赵沐宸浑身猛地一颤,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滞。 什么声音?! 幻觉? 他穿越过来半年了,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恭喜宿主,完成对倚天世界天命之女【赵敏】的首次攻略!” “检测到宿主血脉纯正,意志坚定,符合系统绑定要求……” “【多子多福,振兴汉室】系统,正式开始激活!” “激活进度:10%……30%……70%……” 一连串的机械音,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地冲击着赵沐宸的意识海! 我艹?! 系统?! 我的金手指?! 迟到了整整半年的金手指,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神亢奋,甚至比肉体上的刺激还要强烈百倍!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燃烧了起来! “嗯……” 身下的赵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嘤咛。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奴隶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滚烫,动作也变得愈发……蛮横霸道。 她那双迷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这股巨浪彻底吞没。 赵沐宸也瞬间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研究系统的时候! 天大的事,也得等这场“战争”结束再说! 他压下心头所有的杂念,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这场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征服之中! 这是他身为奴隶的翻身之战! 也是他,赵沐宸,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奠基之战!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 窗外的月亮,已经悄悄地移动到了中天。 房间内,那疯狂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终于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糜靡而又暧昧的气息。 赵敏如同一滩春水,瘫软在床榻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自信与睿智笑容的绝美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复杂。 有屈辱,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她看着躺在身边,那个呼吸平稳,正用一双灼热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奴隶。 就是这个男人…… 这个自己一时冲动之下,用来反抗命运的工具……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奴隶吗? 那股仿佛要将自己撕碎的力量,那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精力…… 赵敏咬了咬嘴唇,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抹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她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自己酸软无力的身体。 “嘶……” 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沐宸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别碰我!” 赵敏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能将人冻结。 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那眼神,又恢复了往日郡主的威严与疏离。 仿佛刚才那个婉转承欢的女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赵沐宸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心中了然。 这位郡主殿下,是骄傲的。 今晚的事情,对她而言,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控。 现在清醒过来,自然是要重新竖起自己身上的尖刺。 赵敏挣扎着下床,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她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这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地上被撕成碎片的火红衣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走到衣柜前,随手取出一件宽大的外袍,胡乱地披在身上,遮住了那满是暧昧痕迹的雪白酮体。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赵沐宸一眼。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赵沐宸,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冷冷地说道: “今晚的事,忘了它。” “你,依旧是我的奴隶,赵大。” “若是敢有半句泄露出去,或者对我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拉开门,扶着墙,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砰。”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沐宸躺在床上,看着那摇曳的烛火,鼻尖还残留着赵敏身上那独特的体香。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就是它攀上了那座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忘了它? 怎么可能!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郡主殿下,你以为今晚,是你对我这个奴隶的施舍吗? 不。 是你,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旖旎心思全部压下。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系统!” 赵沐宸闭上眼睛,在心中用尽全力地呼唤道! “出来!” 嗡——! 他的意识海中,一片湛蓝色的光幕,如同电影特效一般,瞬间展开! 光幕的最上方,是一行古朴而又霸气的篆体大字。 【多子多福,振兴汉室】 【宿主:赵沐宸(赵大)】 【体魄:15(凡人极限为10)】 【精神:11(凡人极限为10)】 【武学:无】 【子嗣:0】 【攻略人物:赵敏(首次攻略完成度100%,已绑定)】 【系统评价:宿主天赋异禀,体魄远超常人,乃是天生的播种……啊不,练武奇才!请宿主再接再厉,为汉室之崛起而奋斗!】 赵沐宸看得目瞪口呆。 体魄15? 难怪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感觉力气大得惊人,一千个俯卧撑做下来,也只是感觉有些疲惫。 原来基础就远超常人! 而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那行系统提示。 “叮——!” “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攻略,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 “是否立即打开?” “打开!立刻!马上!” 赵沐宸在心中疯狂咆哮!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新手大礼包】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神级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一层)!” “二、神级丹药【洗髓伐骨丹】一枚!” “三、储物空间(一立方米)!” “四、黄金一百两!” 轰!!! 看着光幕上那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奖励,赵沐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龙象般若功?! 这他妈不是金轮法王的绝学吗?! 原着中记载,这门功法共分十三层,循序渐进,每练成一层,便增一龙一象之力! 练到第十层,便有十龙十象的巨力,每一招击出,都威猛绝伦,天下无敌! 虽然只是第一层,但对于现在什么武功都不会的赵沐宸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神功! 而且,这门功法最重根基,最适合他这种天生体魄强悍的人修炼!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还有【洗髓伐骨丹】! 网文小说里的标配啊! 吃了之后,脱胎换骨,根骨清奇,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储物空间和一百两黄金,更是解决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有了储物空间,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东西。 有了钱,他就可以在王府之外,为自己谋划一些后路! “哈哈哈……” 赵沐宸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差点就笑出声来。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在床上兴奋地打了个滚。 天崩开局? 汉人奴隶? 从今天起,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有了这个【多子多福】系统,这个世界,将不再是张无忌一个人的舞台! 赵敏、周芷若、小昭、不悔妹妹…… 还有那峨眉派的莺莺燕燕…… 啧啧啧。 赵沐宸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一个波澜壮阔的全新江湖,正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画卷。 而他,赵沐宸,将是这幅画卷上,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他意念一动,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通体浑圆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 【洗髓伐骨丹】! 没有任何犹豫,赵沐宸直接将丹药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第3章 脱胎换骨! 那股暖流,初时如涓涓细溪,温润舒适。 但转瞬之间,便化作了滔天洪水,狂暴地冲刷着赵沐宸的四肢百骸! “唔!” 赵沐宸闷哼一声,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被反复捶打的熔炉。 骨骼在哀鸣。 经脉在寸寸断裂,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野蛮地重塑! 肌肉纤维被撕开,再以一种更加坚韧的方式重新编织!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又像是有无数柄小刀在他的体内疯狂搅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造,而是彻底的……毁灭与新生! 赵沐宸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枕席。 他想嘶吼,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如同风雨飘摇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就在他即将昏厥的最后一刻,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噗!”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猛然张开! 一股腥臭、粘稠、漆黑如墨的液体,混合着汗水,疯狂地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 那股恶臭,简直令人作呕! 而随着这些污秽的排出,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与通透! 赵沐宸的意识,也终于在极致的疲惫中,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在赵沐宸的脸上时,他长长的睫毛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缓缓睁开眼。 一片清明。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院外数十米处,一个老仆扫动落叶的沙沙声。 能闻到空气中,清晨草木的芬芳,以及……一股令人掩鼻的恶臭。 “嗯?” 赵沐宸猛地坐起身来。 这一动,他才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得简直不像话!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协调与流畅感。 他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自己的身上,床上,都覆盖着一层已经半干的黑色泥垢,散发着那股恶臭的源头。 “这是……洗髓伐骨排出的杂质?” 赵沐宸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也顾不上那满身的污秽,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间角落里那个平日用来擦洗的大木桶。 飞快地打来几桶清水,他整个人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 “哗啦!” 清澈的水,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立刻变得浑浊不堪,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 一桶。 两桶。 足足换了五六桶水,那水才终于不再变色。 赵沐宸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然后,他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水中的那张脸,轮廓依旧是他,但却仿佛被最顶级的工匠,用神来之笔重新精雕细琢过一般。 原本就英俊的五官,此刻变得更加深邃立体,棱角分明。 皮肤白皙如玉,却丝毫不见女气,反而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气。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 漆黑的瞳孔,仿佛深夜里的星辰,深邃、明亮,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女人沉沦的魔力。 一米九八的身高没变,但整个人的身材比例,却变得更加完美。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疙瘩肉,而是如同猎豹一般,优雅之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艹……” 饶是赵沐宸自己,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就是洗髓伐骨丹的效果吗?” “这卖相……也太他妈的顶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最大的武器,除了这身蛮力,又多了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 这对于一个需要执行【多子多福】任务的宿主来说,简直就是神级buff!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赵沐宸穿上一身干净的奴仆短打。 他关上房门,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了脑海之中。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心法口诀与行功路线,清晰地浮现而出。 这门功法,霸道绝伦! 以身为炉,以气血为火,锤炼出一龙一象的无上神力! 赵沐宸双腿微沉,摆出了一个古怪而又充满力量感的起手式。 他按照心法,开始调动体内那股脱胎换骨后,变得无比旺盛的气血。 轰! 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从丹田升起,如同一头苏醒的洪荒猛兽,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开始奔腾! 他的身体表面,皮肤之下,一条条青筋如同小蛇般缓缓鼓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赵沐宸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一头远古巨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撼天动地的威势! “喝!” 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对着前方的空处,一拳缓缓推出! 这一拳,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压迫感! 拳风过处,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砰!”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壁,被他一拳打爆! “好……好强的力量!” 赵沐宸看着自己的拳头,满脸的震撼! 这还仅仅是第一层! 若是练到传说中的第十三层,那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 一拳,可开山,可断河! 他正沉浸在这股力量带来的巨大喜悦中时。 “吱呀——” 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沐宸心中一惊,瞬间收敛了全身的气息,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个低眉顺眼的奴隶赵大。 他转过身,躬身行礼。 “郡主。” 门口,俏生生站着的,正是赵敏。 她换下了一身华贵的裙装,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男式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持一柄折扇,更显得英气勃勃,俊美无俦。 只是那张绝美的俏脸上,依旧挂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她淡淡地扫了赵沐宸一眼。 当她的目光触及赵沐宸的脸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似乎…… 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更好看了? 错觉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想,也不愿去过多地关注这个奴隶。 “换身衣服。” 赵敏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冰冷而疏离。 “跟我出去一趟。” “是。” 赵沐宸恭敬地应道,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要去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奴隶,只需要服从命令。 这是他半年来,早已深入骨髓的生存法则。 …… 片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王府的后门马厩。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赵敏显然是早有准备。 两匹神骏的蒙古马早已备好了鞍鞯。 赵敏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尽显草原儿女的飒爽英姿。 然而。 就在她右腿跨上马背,身体坐实的那个瞬间。 “嘶……” 一声极轻、极细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抽气声,还是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泄露了出来。 她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硬。 虽然她立刻就恢复了正常,但这一切,又如何能逃过如今五感敏锐到极致的赵沐宸的眼睛? 赵沐宸的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原来,骄傲如凤凰的郡主殿下,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啊。 他不动声色地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动作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赵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带着警告,带着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看什么看!” “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是,奴才该死。” 赵沐宸立刻低下头,一副惶恐的模样。 赵敏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驾!” 骏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闪电,率先冲出了王府后门。 赵沐宸立刻催马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清晨的大都街道上纵马疾驰,很快便出了城门,奔向了城外的官道。 一路无话。 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郊野回响。 直到跑出了数十里,彻底远离了大都,赵敏才渐渐放缓了马速。 清晨的凉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也似乎吹散了她心中的一丝烦躁。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 “赵大。” “奴才在。” “你知道,这次我们去哪吗?” 赵沐宸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恭敬:“奴才不知,但凭郡主吩咐。” 第4章 三场豪赌 赵敏听着他那滴水不漏的回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但凭我吩咐?” 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萧索。 “呵呵……” 赵敏忽然勒住马缰,让坐骑停在了官道中央。 她转过身,那双明亮如星辰的凤目,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专注地审视着身后的这个奴隶。 “赵大,你跟了我半年,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突兀至极。 赵沐宸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郡主天潢贵胄,聪慧绝伦,奴才……奴才不敢妄议主上。” 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不敢?” 赵敏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轻轻一甩,鞭梢精准地挑起了赵沐宸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昨晚的事,你真以为我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沐宸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了半拍! 他迎上赵敏那双冰冷中带着探究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郡主……奴才……” “行了。” 赵敏却忽然松开了马鞭,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烦躁。 “我没兴趣追究你的心思。” 她调转马头,重新缓缓前行,目光投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 “我不想嫁人。” 短短五个字,却如同平地惊雷,在赵沐宸耳边炸响。 他默默地起身,牵着马,跟在赵敏的身后,一言不发,做一个最忠实的听众。 “尤其不想嫁给那个草包太子。” 赵敏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论武功,他连我都打不过;论智谋,更是蠢得像头猪!” “我们蒙古人的女儿,要嫁,就嫁给真正的英雄好汉!” “凭什么要为了所谓的联姻,牺牲我敏敏特穆尔的一生幸福?”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将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全部倾泻出来! “父王……父王他被那些汉臣儒士说动了,竟然也逼我!” “他说,这是为了大元的江山社稷!” “放屁!” 赵敏猛地一拽马缰,骏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人立而起! “我大元的江山,是靠铁蹄和弯刀打下来的,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女人的联姻来稳固了?” 这一刻的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郡主,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雌狮,愤怒、不甘,却又带着一丝无力。 赵沐宸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才是她昨晚失态、今日又如此反常的真正原因。 发泄过后,赵敏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她轻轻拍了拍马的脖颈,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不过,事情还没到绝路。” “父王告诉我,那个草包太子,为了显示他的‘大度’和‘文治武功’,给了我一个机会。” 赵敏的嘴角,再次噙起那抹熟悉的、充满算计的冷笑。 “三场比试。” “他说,只要我能在这三件事上赢了他,他就可以上奏父皇,请求暂缓这门婚事。” 赵沐宸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关键来了。 “哪三场?”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忠心奴仆的关切。 赵敏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 这个奴隶,很聪明,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说最合适的话。 “第一,比财富。看谁能在一年之内,为朝廷赚取更多的银两。” “第二,比人才。看谁能为朝廷招揽到更多、更有用的奇人异士。” “第三……” 赵敏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锋利如刀的光芒。 “比武功!” “他要我们两人各挑三人出来比武。” “说白了,就是一场我们势力之间的较量!” 赵沐宸瞬间明白了。 这三场比试,看似公平,实则处处都是陷阱! 财富?太子乃国之储君,能调动的资源岂是她一个郡主可比? 人才?天下士子,谁不愿投靠未来的皇帝? 至于武功……中原武林卧虎藏龙,高手辈出,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所以,郡主此行,是为了……”赵沐宸顺着她的话问道。 “没错!” 赵敏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自信与疯狂的光芒! “那个草包以为他赢定了,他太小看我敏敏特穆尔了!” “他想利用中原武林来压我,那我就先一步,把整个中原武林,都捏在我的手心里!”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我要让他们斗,斗得两败俱伤!然后我再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到那时,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武林高手,都将成为我的阶下囚,成为我向太子炫耀的资本,成为我拒绝这桩婚事的筹码!”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 这,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算计天下的绍敏郡主! 官道上,风声呼啸。 少女独立于马上,意气风发,仿佛整个天下,都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身旁这个始终沉默的奴隶。 “赵大。” “我这个计划,很疯狂,也很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愿意,帮我吗?” 赵沐宸没有丝毫犹豫。 他再次单膝跪下,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从心底深处涌起! 赵敏的计划,简直是为他的【多子多福】系统量身定做! 峨眉派的周芷若、丁敏君…… 明教的小昭、杨不悔…… 甚至那些传说中的武林美人…… 这趟浑水,他趟定了! 他抬起头,迎着赵敏审视的目光,那张经过洗髓伐骨后俊美到极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赵沐宸”的坚定与锋芒。 “我会尽全力,帮助郡主。” “郡主剑之所指,便是我赵大……刀锋所向!” 赵沐宸的心脏,随着赵敏那充满野心的宣告而剧烈跳动。 他抬起头,迎上的,是郡主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要赢这三场,首要的,便是人!” 赵敏一抖马缰,坐下神骏的白马会意地向前小跑起来,将赵沐宸甩在了身后。 她的声音,顺着官道上的风,清晰地飘入赵沐宸的耳中。 “有了人,才能生财,才能比武!” “无论是能征善战的武林高手,还是善于经营的商贾奇才,亦或是那些身怀绝技的江湖异人,我全都要!”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父王在朝中为我周旋,我就在江湖上为他,也为我自己,网罗出一片天来!” “此行的第一站,便是我的绿柳山庄。” “那里,已经聚拢了我为汝阳王府招揽的第一批高手。” 赵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比如那玄冥二老,他们的玄冥神掌,阴寒霸道,江湖上能接下的人,屈指可数!” “还有阿大、阿二、阿三他们,都是西域金刚门的好手,忠心耿耿,武功不凡!” “再加上我从蒙古带来的神箭八雄,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她如数家珍般地说着,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股在江湖上足以掀起风浪的力量。 “不过……” 赵敏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些人,不过是我的开胃小菜。” “我要的,是更多,更强,更有用的人!” “你,跟紧了。” 赵敏回头,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日后,有你用得着的地方。” 说完,她不再言语,只是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白马瞬间提速,如一道白色闪电,向前驰骋而去。 赵沐宸立刻催动身下的黑马,紧紧跟上。 官道上,一人一马在前,一人一马在后,卷起一路烟尘。 赵沐宸低着头,看似在专心策马,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绿柳山庄! 玄冥二老! 阿大、阿二、阿三! 这些在原着中赫赫有名的反派高手,如今竟然都成了赵敏的麾下走卒! 赵沐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敏此刻口中的这些“开胃小菜”,实力有多么恐怖! 玄冥二老,一手玄冥神掌,连武当张三丰都感到棘手,张无忌更是深受其苦,险些丧命! 阿大,原名方东白,丐帮“八臂神剑”,剑术之高,在当时堪称翘楚! 阿二,西域金刚门火工头陀的传人,一手大力金刚指,刚猛无俦! 阿三,更是以指力硬生生折断了武当七侠之一俞岱岩的四肢!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可是在赵敏的口中,竟然只是……开胃小菜? 那她真正想要招揽的,又该是何等人物? 赵沐宸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整个倚天世界的势力版图和人物名册。 他开始以赵敏的立场,审视着这个波澜壮阔的武林。 首先,是魔教,也就是明教。 毫无疑问,明教是当今天下整体实力最强的门派! 光明左使杨逍,光明右使范遥,紫白金青四大法王,彭和尚、铁冠道人等五散人…… 这些人,无论武功智谋,都堪称顶尖! 若是能将他们招揽…… 不! 赵沐宸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明教的宗旨便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他们与元廷势同水火,是天生的死敌,绝无招安的可能! 赵敏想动他们,只会引火烧身。 那么,六大门派呢? 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 赵沐宸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更不可能! 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自诩侠义,满口仁义道德,对元廷的憎恶,比明教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让他们为郡主效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尤其是那个峨眉派的灭绝师太,怕是听见“招揽”二字,就要提着倚天剑来砍人了。 排除了正邪两大主流势力,剩下的,便是那些散落在江湖各处的奇人异士了。 赵沐忱的眼睛,越来越亮! 对! 这才是赵敏真正的目标! 也是自己这个“先知”能够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一个个名字接连闪过。 “蝶谷医仙”胡青牛! 此人医术通神,号称“见死不救”,但那只是对外人的伪装。若能得他相助,等于多出了无数条命!在战场上,一个神医的作用,有时甚至胜过千军万马! “毒仙”王难姑! 胡青牛的妻子,用毒之术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若是用于暗杀、下毒,绝对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只是这夫妻二人,性格古怪,隐居蝶谷,想要请他们出山,难如登天。 还有……金花婆婆! 也就是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紫衫龙王,黛绮丝! 此人武功诡异,水性天下第一,更兼精通易容之术。她为了寻找乾坤大挪移心法,一直在中原行走。她有自己的诉求,这便意味着,她有被拉拢的可能! 还有昆仑派的何太冲夫妇,为人卑鄙,贪生怕死,可以用威逼利诱之法,让他们为王府所用。 崆峒派的宗维侠等人,曾被谢逊所伤,对明教恨之入骨,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一个个计划,一个个名字,在赵沐宸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筛选、重组。 他发现,自己所掌握的“剧情”,简直就是这个时代最无价的宝藏! 赵敏虽然聪慧绝顶,但她毕竟身在局中,看人识人,总有疏漏。 而自己,却像一个开了全图挂的玩家,每一个Npc的性格、弱点、需求,都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赵沐宸握着马缰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或许…… 这不仅仅是赵敏的机会。 更是我赵大,不,是我赵沐宸,在这个世界扶摇直上,掌控一切的开始! 他看着前方那道英姿飒爽的绝美背影,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名为“野心”的火焰。 郡主,你想要天下英才? 好! 我便为你,将这整个江湖,都收入囊中! 第5章 倚天战力,系统剖析!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朝着西方的天际线疾驰而去。 赵敏一身月白劲装,骑术精湛,身姿飒爽,背影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决绝与自信。 赵沐宸策马紧随其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道曼妙而又英挺的身影。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吹动着他的发丝,也吹动着他那颗早已不再平静的心。 光明顶! 那将是何等波澜壮阔的舞台! 而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宿舍里对着屏幕吐槽的键盘侠。 他,赵沐宸,或者说赵大,如今已是这盘棋局中的一员! 感受着体内那股随着气血奔涌而不断涌动的爆炸性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与野心,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这股力量,很强! 强到让他有自信,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但是…… 到底有多强? 在这个高手如云、动辄飞檐走壁、开碑裂石的武侠世界里,自己这点力量,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思绪。 不行! 必须搞清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可不想因为盲目自信,刚出新手村就被人一巴掌拍死。 “系统。” 赵沐宸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 他再次呼唤。 依旧是一片沉寂。 赵沐宸眉头一皱,难道这玩意儿还是声控的? “系统,在吗?” 他尝试着在心里“说”出声音。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有何吩咐?】 系统的声音,冰冷、机械,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成了! 赵沐宸心中一喜,继续在脑海中问道: “我现在这实力,到底算什么水平?” 【正在为宿主进行实力评估……】 【评估完毕。】 【宿主当前状态:】 【体魄:25(脱胎换骨,远超常人)】 【精神:11(常人水准)】 【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一层)】 【综合评定:您目前拥有足以媲美一流高手的瞬间爆发力,但缺乏相应的武技招式与战斗经验,且无内力修为,无法持久作战,综合实战能力评定为:二流顶峰。】 二流顶峰? 这个评价,让赵沐宸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解。 “一流的爆发力,二流的实战?” “这又是什么说法?” “你能不能给我详细解释一下,这个世界的武力等级,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一个清晰的参照物,一切都是空谈! 【叮!】 【遵从宿主指令,开始解析当前世界(倚天屠龙记)武力层次结构。】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一幅清晰的、类似金字塔结构的图谱,直接浮现在赵沐宸的脑海里。 【本世界武力,大致可划分为五个层级。】 【第五层级:不入流。】 【定义:寻常江湖人士,或是初学乍练的门派弟子。空有招式,未得精髓,体内无丝毫内力。】 【代表人物:武馆护院,寻常镖师,以及各大派中打杂的外门弟子。】 这个好理解,就是炮灰。 赵沐宸点了点头,示意系统继续。 【第四层级:三流武者。】 【定义:各门各派的中坚力量,身负门派基础武学,修炼出些许内力,足以在地方上称雄。】 【代表人物:峨眉派的丁敏君,昆仑派的卫四娘,以及朱武连环庄的武青婴等人。】 丁敏君? 赵沐achen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电视剧里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形象。 原来那种货色,只是个三流。 【第三层级:二流高手。】 【定义: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或长老级别人物,内力已有小成,掌握门派精妙武学,在江湖上拥有不小的名气。】 【代表人物:武当七侠(未残疾前,如殷梨亭、莫声谷),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华山派掌门鲜于通。】 【特别标注:宿主当前的女主人,蒙古郡主赵敏,凭借其所学百家武学之精妙,实战能力亦可归入此列顶峰。】 赵敏也是二流顶峰? 赵沐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 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郡主,竟然也是个高手。 不过想想也对,她手下能有玄冥二老那样的煞星,自己又岂会是弱者? “那我这个二流顶峰,和她的二流顶峰,有什么区别?” 赵沐宸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宿主所修《龙象般若功》,乃是外功极致,修炼的是肉身本源之力,而非内力。】 【郡主赵敏,修的是内家真气,讲究招式精妙,以巧破力。】 【两者对比:若与赵敏正面搏杀,宿主凭借一龙一象的巨力,可在三招之内,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其招式,对其造成致命威胁。】 【但若被其拉开距离,或陷入缠斗,宿主缺乏实战经验与精妙招式的短板将无限放大,十招之后,必败无疑。】 这么刺激? 三招之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沐宸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问道: “那二流之上呢?” 【第二层级:一流高手。】 【定义:江湖上真正的顶梁柱,通常为一派掌门或定海神针般的人物。内力深厚,武功已臻化境,一招一式皆蕴含莫大威力。】 【代表人物:明教光明左右使杨逍、范遥;明教四大法王(白眉鹰王、青翼蝠王等);少林四大神僧(空闻、空智等);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杨逍! 灭绝师太! 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传奇,一段恩怨! 他们,才算是一流高手!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自己的力量,已经可以和这些人相提并论了吗? 虽然只是“瞬间爆发力”,但也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第一层级:绝顶高手。】 【定义:站在武林之巅,超凡入圣的存在。内力、招式、境界均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一人,便可为一派!一人,便可镇压一个时代!】 【代表人物: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 【特别标注:学成《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之后的张无忌,以及手持倚天剑,习得《九阴真经》速成武功的周芷若(后期),亦可短暂触摸到此境界的门槛。】 张三丰! 果然是他!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在所有武林人士的心头。 赵沐宸深吸了一口气。 金字塔的顶端,风景果然不一样。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玄冥二老呢?他们算哪个级别?” 那可是让六大派都头疼不已的狠角色,张无忌在他们手上都吃过大亏! 【叮!】 【玄冥二老,师承百损道人,修炼至阴至寒的玄冥神掌。二人联手,掌力叠加,威力倍增,可评定为:准绝顶高手。】 【单人实力,介于一流高手与绝顶高手之间。】 准绝顶? 系统竟然还给出了这么一个特殊的级别。 “原来如此……” 赵沐宸彻底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武力划分,已经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概念。 从不入流的炮灰,到三流的精英怪,再到二流的小boSS,一流的大boSS,最后是绝顶的最终boSS张三丰! 而自己…… 自己就是个拥有大boSS攻击力,但血条和操作手法却跟小boSS差不多的……奇葩! 一个纯粹的,力量型莽夫! “系统,龙象般若功共有十三层,我这才第一层。” “如果我练到第二层,实力能到什么地步?” 【回宿主,龙象般若功每精进一层,力量便会翻倍。】 【若宿主修成第二层,便可拥有二龙二象之力,届时,您的纯粹力量将全面超越所有一流高手,足以与玄冥二老那样的准绝顶高手正面抗衡!】 轰! 赵沐宸的脑子,嗡的一声! 第二层,就能硬刚玄冥二老? 那要是练到第十三层…… 岂不是一拳能把张三丰打回武当山? 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冲出喉咙! 一条通往巅峰的康庄大道,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 只要他能不断地攻略这个世界的女角色,获得系统的奖励,提升功法! 周芷若! 小昭! 殷离! 杨不悔! 甚至……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前方那道绝美的背影。 赵敏! 这一刻,赵沐宸眼中的神色,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身为奴隶的敬畏与服从。 那么现在,那丝敬畏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人盯上猎物般的灼热与侵略性!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奴隶赵大。 他,赵沐宸,将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掠食者!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前方纵马疾驰的赵敏,秀眉微蹙,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 好像被一头沉睡的猛虎,给盯上了一样。 她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一双凌厉的凤目,如两道冷电,直射而来! “你看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郡主惯有的威严与不悦。 四目相对。 赵沐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眼中的灼热与野心被完美地隐藏在那深邃的瞳孔之下。 他低下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动作一气呵成,无比的熟练与谦卑。 “回郡主,前方风沙太大,奴才怕有沙子迷了郡主的眼。” 这个理由,蹩脚至极。 但他的姿态,却无可挑剔。 赵敏冷冷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她失望了。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个低眉顺眼、温顺如羔羊的奴隶赵大。 刚才那股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是错觉吗? 赵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挥了挥马鞭,冷声道: “少说废话,跟上!” “是!” 赵沐宸恭敬地应道,随即起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在他起身的瞬间,那低垂的眼眸中,一抹谁也未曾察觉的笑意,一闪而逝。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将是这出好戏中,最大的变数! 第6章 好色的鹿杖客 官道尽头,夕阳如血。 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卧在远方的山坳之中。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然而,在这份富丽堂皇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寻常富贵人家所不具备的森然之气。 庄园门口,没有悬挂任何匾额,只有两尊狰狞的石狮子,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不凡。 这,便是绿柳山庄! 赵敏一马当先,行至庄前,甚至没有下马,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吱呀——”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推动,应声而开。 门内,两排身着黑衣的劲装汉子早已肃立等候,他们神情冷峻,目光如刀,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见到赵敏,所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恭迎郡主!” 声浪汇聚,却被刻意压制,沉闷如雷。 赵敏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策马而入。 赵沐宸紧随其后,目光快速地扫过这些黑衣护卫。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这绿柳山庄,名为山庄,实为龙潭虎穴!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是一座阔气的主厅。 赵敏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扔给一旁的护卫。 “让他们都到聚义厅来见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护卫领命,躬身退去。 赵沐-宸也下了马,学着护卫的样子,将马匹牵到一旁的马厩。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依然是那个最卑微的奴隶,赵大。 做好这一切,他才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敏身后,走进了那座灯火通明的主厅——聚义厅。 厅堂之内,早已燃起了数支牛油大烛,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赵敏径直走到主位之上,那是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大椅,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那娇小的身躯,此刻却散发着镇压全场的强大气场。 赵沐宸则如同一道影子,默默地站到了她的身后,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属于龙象般若功的力量,正在随着血液的每一次流动,缓缓地淬炼着他的筋骨皮膜。 他的听觉、视觉,都比之前敏锐了数倍! 他甚至能听到门外护卫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以及…… 一阵由远及近,诡异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轻一重,仿佛一个瘸子。 但更诡异的是,伴随着这脚步声的,还有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仿佛数九寒冬的冰风,凭空灌入了这温暖如春的大厅。 很快,两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左边一人,身形高瘦,脸色呈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犹如僵尸,正是那脚步声中“轻”的主人。 右边一人,则身材矮胖,圆滚滚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淫邪的光芒,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发出“重”的声响。 两人身上都披着宽大的黑袍,袍子上隐隐有寒气缭绕。 玄冥二老! 鹿杖客与鹤笔翁! 赵沐宸的心头,瞬间浮现出这两个名字。 “嘿嘿嘿……郡主,您可算回来了。” 那矮胖的鹿杖客一进门,就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一双小眼睛不住地往赵敏那婀娜的身段上瞟。 “属下参见郡主!” 高瘦的鹤笔翁则要规矩得多,只是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赵敏眉头微蹙,显然对鹿杖客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感到不悦。 但她并未发作,只是冷冷地说道:“二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鹿杖客搓着手,嘿嘿笑道:“能为郡主效力,是咱们师兄弟的福分。” 就在这时,鹿杖客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赵敏身后的赵沐宸身上。 “咦?” 他轻咦一声,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不是郡主您那个贴身的俏脸奴才吗?” “怎么些日子不见,感觉……” 鹿杖客的话说了一半,却卡住了。 他身旁的鹤笔翁,也早已注意到了赵沐宸,那双僵尸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凝重。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半年前,他们初见这赵大时,只觉得这是个空有皮囊的普通人,虽然身材高大,但在他们这些内家高手眼中,就跟一只强壮些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 眼前的赵大,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奴才相。 但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 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感觉! 他周身的气血,旺盛得如同烘炉一般! 虽然感觉不到丝毫内力波动,但那具一米九八的雄健身躯里,却仿佛蕴含着一头远古凶兽,一旦爆发,便能撕裂一切!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 鹤笔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赵沐宸,身上的寒气不自觉地向外弥漫,试图用自己的气势去压迫对方。 然而,赵沐宸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依旧低着头,神情平静,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这…… 鹤笔翁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厅内气氛变得有些凝滞之时,门外又传来了几阵沉稳的脚步声。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身材瘦高,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面容枯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八臂神剑”方东白,如今的阿大! 他身后两人,一个壮硕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另一个则骨瘦如柴,但一双指节却异常粗大。 正是金刚门的阿二与阿三! “属下阿大(阿二、阿三),参见郡主!” 三人进门,看也不看玄冥二老,径直对着赵敏单膝下跪,声音铿锵有力。 他们的目光,同样也扫过了赵沐宸。 与玄冥二老的惊疑不定不同,阿大方东白的眼中,是纯粹的惊讶! 身为剑客,他的感知更为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沐宸体内那股恐怖的气血之力! 这……这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蛮龙! 这奴才,有问题! 方东白心中,瞬间就给赵沐宸打上了一个危险的标签。 赵敏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自然也感受到了赵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新奇,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她喜欢一切强大而美丽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 而此刻的赵大,无疑完美地符合了这两点。 “都起来吧。” 赵敏抬了抬手,声音恢复了清冷。 “谢郡主!” 众人起身,分列两旁。 赵敏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玄冥二老的阴鸷,到阿大三人的悍勇。 这些人,都是她费尽心力招揽来的江湖好手,是她未来图谋大业的棋子。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有一件要事要与各位商议。” 赵敏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想必你们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当朝太子,那个草包,想要娶我。” 听到这话,鹿杖客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与不甘,而鹤笔翁和阿大等人则是面无表情,仿佛早已知晓。 “本郡主,自然是瞧不上他的。” 赵敏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所以,我与他立下了一个赌约。” “三场比试,定胜负!” “若我赢了,他便再不提婚嫁之事!” “若我输了……” 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我宁可死,也绝不会嫁给他!”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决绝之意!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阿大第一个上前一步,沉声道:“郡主有何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阿二阿三也齐声喝道。 赵敏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玄冥二老。 鹤笔翁沙哑着嗓子问道:“不知是哪三场比试?” “第一场,比财!” 赵敏伸出一根纤纤玉指。 “三个月内,看谁能为朝廷挣来更多的银子!” “第二场,比人!”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同样是三个月内,看谁能为朝廷招揽来更多的奇人异士!” “至于第三场……” 赵敏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便是比武!” “届时,由我与太子各自派出麾下高手,三局两胜,一决高下!” 此言一出,阿大等人顿时露出了自信的神色。 比武? 放眼天下,除了武当山那个老神仙,还有谁是他们这群人的对手? 鹿杖客更是嘿嘿一笑,小眼睛里放着光。 “郡主放心,这第三场比试,咱们是赢定了!” “没错!”鹤笔翁也难得地附和道,“有我师兄弟二人在,再加上阿大先生他们,便是六大派围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他们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玄冥神掌,加上大力金刚指,再加上八臂神剑,这等阵容,确实足以横行江湖! 赵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比武之事,我自然是信得过各位的。” “那第二场比人,我心中也已有了计较,天下英才,终将为我所用!” “只是……” 赵敏的话锋,突然一转。 “这第一场,比财……” “三个月内,要为朝廷挣来比太子更多的银两……”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不知各位,对此可有什么良策?” 一瞬间,整个聚义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自信满满,杀气腾腾的江湖高手们,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眼。 良策? 什么良策? “咳……” 鹿杖客干咳一声,搓了搓手,一脸尴尬地说道: “郡主,这个……嘿嘿……” “您要是说,三个月内,去抢了哪个富商大贾,或是抄了哪个门派的山门,咱们绝对没问题!” “保证给您把他们的库房都搬空了!” 他旁边的鹤笔翁,也是一脸的认同,沙哑着嗓子补充道: “没错,杀人放火,我们在行。” “可是这挣钱……” “挣钱这玩意儿……” 鹤笔翁那张僵尸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老夫这辈子,就没碰过算盘珠子,只捏碎过人的脖子。” “让我们去挣钱,这不是……这不是赶鸭子上架,难为我们这些粗人嘛!” 阿大也是一脸的为难,躬身道:“郡主,属下只懂得用剑,于经商一道,一窍不通。” 阿二阿三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让他们去冲锋陷阵,一个能打一百个。 让他们去算账挣钱?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来得痛快! 看着自己麾下这群只会打打杀杀的“绝顶高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束手无策的样子。 赵敏的眉头,终于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预料到了这会是一个难题。 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无解的难题! 她手下的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武夫,是她用来震慑江湖的刀! 可现在,太子出的第一道题,却不是比谁的刀更利。 而是比谁更会……绣花! 这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大厅内的气氛,从刚才的肃杀自信,瞬间变得尴尬而沉闷。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主位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郡主。 而就在这时。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赵敏身后,仿佛不存在的赵沐宸。 他那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璀璨至极的光芒! 机会! 这,就是我的机会! 第7章 赵沐宸献计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鹿杖客和鹤笔翁师兄弟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张平日里阴鸷或淫邪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茫然。 阿大、阿二、阿三这金刚门的三个莽汉,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郡主看不见自己。 挣钱? 开什么玩笑! 他们这辈子,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本事,就是如何最高效地把人骨头捏碎! 让他们去跟人讨价还价,算计盈亏…… 那比让他们去刺杀武当山的张三丰还要难上百倍! 赵敏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她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此刻像是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玉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光洁的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一个个武功吹得震天响,真到了需要用脑子的时候,却比猪还要笨! 莽夫! 一群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 可偏偏,她现在能倚仗的,也只有这群莽夫。 “废物!” 赵敏心中暗骂一句,胸口一阵起伏,那身华贵的衣衫都险些被撑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与失望。 “罢了!” 她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此事,容我再想想。” “你们……” “都先下去吧!” 这声音,仿佛是天籁之音! 鹿杖客等人如蒙大赦,一个个躬身行礼,恨不得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属下告退!” “郡主您好好休息,别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鹿杖客还想拍句马屁,却在接触到赵敏那冰冷的眼神时,吓得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忙不迭地转身就走。 整个大厅,瞬间空旷了下来。 只剩下主位上蹙眉沉思的赵敏,以及…… 她身后那道如同山岳般沉默的身影。 赵沐宸。 他依旧低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然而,他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早已是星河流转,光芒万丈! 机会! 这,就是他等待了半年的,唯一的机会! 要么,一鸣惊人,从奴隶的身份中,撬开一丝裂缝,获得真正的器重! 要么,继续当一个任由赵敏摆布的玩物,一个只会暖床的工具! 他,赌了! 就在赵敏揉着太阳穴,心中烦闷到了极点,准备起身回房之时。 一个平静、低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磁性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郡主。”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赵敏揉着额头的手,猛地一顿! 她豁然转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后的赵沐宸身上! “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自从那个荒唐的夜晚之后,这个奴隶,这个赵大,就变得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 尤其是服用了那枚不知名的丹药之后,他身上的变化,简直是天翻地覆! 那原本只是高大健壮的身躯,如今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寸肌肉线条都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那张本就英俊得过分的脸,更是如同被神工鬼斧精雕细琢过一般,棱角分明,目若朗星,俊美得让她这个见惯了天下美男的郡主,都时常会感到一阵心悸。 他,不一样了。 所以,当他此刻开口时,赵敏的第一反应,不是呵斥,而是……倾听! “你有话说?” 赵敏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沐宸。 赵沐宸缓缓抬起头,迎上了赵敏的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深邃如渊。 没有了往日的卑微与畏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从容。 “奴才……斗胆。” 他先是微微躬身,做足了奴才的本分。 然后,他直起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关于这第一场比试……” “奴才,或许有一计!”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落入赵敏的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猛地从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 那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你说什么?!” “你,一个奴才,有计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连玄冥二老那等成名数十年的老江湖都束手无策的难题,他一个身份卑贱,来历不明的奴隶,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 他是在哗众取宠?! 想到这里,赵敏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她最恨的,就是故弄玄虚的蠢货! “赵大!”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子。 “你可知道,欺骗本郡主,是什么下场?” 面对赵敏那几乎要将人凌迟的目光,赵沐宸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再次开口。 “奴才不敢欺瞒郡主。” “此计,若成,别说区区一个太子,便是将整个大元的国库填满,也未必是什么难事。” “若败……”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奴才的这条命,本就是郡主的。” “郡主随时,都可以拿回去。” 他的话,掷地有声!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那份视生死如无物的气度,让赵敏心头的杀机,不由自主地消散了些许。 她的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荒唐而炽热的夜晚……以及这具身躯带给她的,前所未有的冲击感。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奴才吗? 赵敏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惊疑,到后来的杀机,再到此刻的……浓浓的好奇! 她缓缓地,重新坐了回去。 那双凤眸,如同两颗最璀璨的星辰,锁定了赵沐宸。 “好!” “本郡主,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 “你的计策,是什么?” 赵沐宸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郡主,敢问当今天下,什么东西最受王公贵族,富商大贾的追捧?” 赵敏眉头一挑,冷冷道:“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哪一样不是?” “不。” 赵沐宸摇了摇头。 “奴才说的,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加稀有,更加珍贵,甚至……能让所有女人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哦?” 赵敏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能让所有女人都为之疯狂? 还有这种东西? “是什么?”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了大厅桌案上的一只琉璃盏上。 那琉璃盏,做工精美,色彩斑斓,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这已经是汝阳王府能找到的,最顶级的琉璃制品了。 然而…… 在赵沐宸这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眼中,这玩意儿…… 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就是它。” 赵沐宸伸手指了指那只琉璃盏。 赵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琉璃?” “这东西虽然珍贵,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王公贵族的府上,谁家没有几件?” “想靠这个挣钱,去跟太子比?” 赵敏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失望。 “郡主,您误会了。” 赵沐宸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 “奴才说的,不是这种琉璃。” 他走到桌案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琉璃盏,举到眼前。 “郡主请看。” “这只琉璃盏,虽然色彩艳丽,但您透过它,能看清外面的景物吗?” 赵敏凝神看去,只见那琉璃盏的材质浑浊不堪,里面布满了细小的气泡和杂质,别说看清景物,连对面烛火的轮廓,都是一片模糊。 “自然是不能。”赵敏理所当然地说道。 “没错。” 赵沐宸点了点头。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如今市面上的所有琉璃,都是这种货色,浑浊,多彩,只能当个摆设。” “但如果……” 赵沐宸的声音,突然变得充满了蛊惑性。 “如果我们能制造出一种,像冰一样透明,像水一样纯净,没有一丝一毫杂质的琉璃呢?” “一种……可以清晰地映照出人脸,比最光亮的铜镜还要清晰百倍的琉璃镜!” “一种……可以透过它,清晰地看到窗外飞鸟的琉璃窗!” “一种……盛满美酒后,能让人看清酒液中每一粒尘埃的琉璃杯!” “郡主,您想一想……” “这样的东西,一旦问世,会引起何等的轰动?” “那些爱美的贵妇名媛,会不会为了得到一面能照出自己所有毛孔的镜子,而一掷千金?” “那些附庸风雅的王公大臣,会不会为了在自己的书房里装上一扇明亮的琉d璃窗,而争得头破血流?” “这其中的利润……” 赵沐宸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的话,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敏的心上! 赵敏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那绝顶聪明的头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通了这里面所有的关窍! 垄断!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奢侈品垄断! 如果真能造出这种东西,别说三个月,恐怕只需要一个月,她就能赚到太子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 这……这已经不是挣钱了! 这是在抢钱!不!这是在凭空印钱! 可是…… “这怎么可能?!” 赵敏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颤抖。 “自古以来,琉璃便是如此,从未听说过,有谁能造出你所说的那种……透明的琉璃!” “此事,若非亲眼所见,本郡主绝不相信!” “奴才,自然有办法。” 赵沐宸的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知道,赵敏已经彻底上钩了! “其实,方法很简单。” “我们平常见到的琉璃,之所以浑浊多彩,是因为烧制它的原料不纯,里面掺杂了太多的杂质。” “我们只需要找到最纯净的原料,用正确的方法配比,再以更高的温度去烧制,自然就能得到最纯净的琉璃!” “原料?方法?温度?” 赵敏紧紧地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沐宸不疾不徐地说道: “主料,是一种名为石英的砂石,需选取最洁白通透者,碾成细粉。” “辅料,则需要纯碱与石灰石,同样需提纯,按特定比例混合。” “至于温度,则需要建造一种全新的窑炉,确保炉内温度,远胜于寻常的烧陶窑!” 石英砂! 纯碱! 石灰石! 这些名词,赵敏闻所未闻! 但她却从赵沐宸那笃定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这个奴才,他不是在信口开河! 他是真的知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奴隶,怎么会懂这些连朝廷工部最顶尖的匠师都不知道的秘法? 无数的疑问,在赵敏的脑海中盘旋。 但她强行将这些疑问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验证! 是立刻验证这个匪夷所思的计划,到底是不是真的! “来人!” 赵敏猛地起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了大厅门口,单膝跪地。 “郡主有何吩咐!” 赵敏的目光,再次转向赵沐宸,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赵大!” “你所说的这几样东西,石英砂,纯碱,石灰石,要如何寻找?比例又是多少?新式窑炉,又该如何建造?” “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 “要详细!要具体!不能有任何错漏!” “是,郡主!” 赵沐宸躬身领命。 赵敏立刻对那黑衣护卫下令。 “去!立刻取来笔墨纸砚!” “另外,传我的命令!” “立刻从王府的匠人中,挑选出最可靠,手艺最高明的窑匠和工匠,带上他们所有的工具,秘密来绿柳山庄见我!” “记住!” “此事,乃最高机密!” “但凡走漏一丝一毫的风声……” 赵敏的眼中,杀机毕露! “杀无赦!” “遵命!” 黑衣护卫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轻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整个聚义厅,再次恢复了宁静。 赵敏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绝美的脸颊上,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泛起了一抹醉人的潮红。 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躬身而立,神情平静的奴隶。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惊叹,有忌惮,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这个男人,是她的! 这个能为她创造无尽财富的计策,也是她的! 她,赵敏,敏敏特穆尔! 注定要成为这片天下的主人!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将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是……最神秘的一把剑! “赵大。” 她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柔和了许多。 “抬起头来。” 赵沐宸依言,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你最好,不要让本郡主失望。” 第8章 取消奴籍!! 夜,深了。 绿柳山庄之内,却暗流涌动。 自从那日赵敏下达密令,整个山庄的后院,便成了一处禁地。 数十名从汝阳王府星夜兼程赶来的顶尖匠人,在这里昼夜不休,炉火通明。 而玄冥二老、金刚门三兄弟等人,则被赵敏下了死命令,轮班守在禁地之外,百米之内,擅入者,杀无赦! 如此大的阵仗,让这些江湖高手心中愈发好奇。 郡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是在铸造什么神兵利器? 可就算是铸造倚天剑、屠龙刀,也不至于如此神秘吧? 整整五天过去了。 这五天里,赵敏几乎是寝食难安,每日都会亲自去禁地外围巡视数次。 她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而赵沐宸,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同样在等待着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这一日,午后。 赵敏正在书房中,听着手下汇报从大都传来的,关于太子的最新动向。 突然! “砰!” 书房的门,被人用一种近乎是撞开的方式,猛地推开! “大胆!” 守在门口的黑衣护卫厉声呵斥,长刀已然出鞘半寸! 赵敏的美眸之中,也瞬间闪过一丝寒芒!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惊愕。 只见一名王府的老窑匠,浑身沾满了黑色的烟灰,头发眉毛都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卷曲焦黄。 他甚至连官靴都跑丢了一只,赤着一只脚,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张老脸上,混杂着泥土和汗水,却掩盖不住那双浑浊老眼中,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郡……郡主!” 老窑匠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嘴,差点没喘上来。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规矩,而是因为腿软! “成了……” “成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破了音! 那声音,像是杜鹃啼血,又像是老蚌生珠,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成了? 赵敏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前的桌案都被她带得一阵摇晃,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那双平日里清冷睿智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急切! “退下!” 赵敏对着那名黑衣护卫和汇报消息的探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 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行礼,迅速退出了房间,并贴心地将房门带上。 整个书房,瞬间只剩下了赵敏,赵沐宸,以及跪在地上,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老窑匠。 赵敏的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直刺老窑匠! “你说什么?” “说清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回……回郡主!” 老窑匠狠狠地喘了几口气,终于缓了过来,他抬起头,眼神狂热地看着赵敏,又敬畏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赵沐宸。 “按照……按照赵大……哦不,按照这位大人所画的图纸,所写的配方……” “我们……我们真的烧出来了!” “烧出了那种……那种像冰一样……不!比冰还通透!比水还干净的神物啊!” 老窑匠的语无伦次,却让赵敏的心跳,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一把推开椅子,快步走到老窑匠面前。 “东西呢?” “在哪里?!” “快带我去看!” “是!是!” 老窑匠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差点又摔倒在地。 “郡主,请随老奴来!” 他转身就往外跑,甚至忘了君臣礼仪。 但赵敏,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她提起裙摆,快步跟上,那份急切,让她这位智珠在握的蒙古郡主,都失了方寸。 赵沐宸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一切,尽在掌握!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赵敏身后。 三人一路穿过重重守卫,来到了那处戒备森严的后院禁地。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座按照赵沐宸记忆中的现代玻璃窑炉,简化改造而来的新式窑炉,此刻依旧散发着惊人的高温。 几十名匠人,全都围在一处空地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当他们看到赵敏前来时,纷纷吓得跪倒在地,山呼“郡主千岁”! “免礼!” 赵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西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在空地的正中央,一张铺着黑色绒布的长条木桌上,静静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赵敏的脚步,在看到那些东西的一瞬间,猛地停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呼吸,也随之停滞! 那是什么? 那是一块…… 一方不过一尺见方,半指厚的“板子”。 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它没有折射出琉璃那种五彩斑斓的光芒。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 却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它……是透明的! 一种前所未有,匪夷所思,甚至颠覆了赵敏认知极限的……纯粹的透明! 那琉璃,竟似九天之上最纯净的玄冰,又如深潭之下最澄澈的秋水,通透得……不似凡物! 透过它,赵敏可以清晰地看到绒布的每一丝纹理,可以看到木桌上细微的划痕! 这……这真的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吗? 这简直是神迹! 赵敏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的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绝世的梦境。 她伸出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到了那块玻璃板的边缘。 入手,是一种温润而坚硬的质感。 “郡主小心!” 老窑匠在一旁低声提醒,“此物刚冷却不久,边缘还未打磨,恐会割手。” 赵敏仿佛没有听见。 她用指尖,轻轻地将那块玻璃板拿起,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整个世界,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透过这层薄薄的“神物”,远处的假山,亭台,甚至是天空中飘过的一缕白云,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曲和模糊! 这…… 这简直比她这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得还要真切!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站在她对面的赵沐宸身上。 透过这块玻璃,赵沐宸那张俊美得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脸庞,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他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那高挺的鼻梁,那噙着淡淡笑意的嘴角…… 还有他眼角那颗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痣。 一切,都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 赵敏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她猛地放下玻璃板,看向桌上的另外几样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镜面,就是用这种透明的玻璃制成。 当赵敏的脸庞映照在镜中时,她彻底呆住了! 铜镜,她有。 而且是宫中赏赐的,最顶级的贡品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 但即便是那样的铜镜,照出来的人影,也是昏黄而模糊的,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 可眼前的这面镜子…… 镜中的那个女子,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胜雪。 是她。 却又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的自己! 她甚至能看清自己脸上,那因为激动而泛起的淡淡红晕! 这…… 赵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迷醉。 天下间,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没有! 绝对没有! 她已经可以预见! 当这种镜子出现在大都,出现在那些王公贵胄的府邸,出现在那些自诩美貌的贵妇名媛面前时,将会掀起何等疯狂的浪潮! 她们会为了这样一面镜子,付出任何代价! 黄金?珠宝? 在它面前,都将变得一文不值! 太子? 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他拿什么跟自己比?!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赵敏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张扬,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骄傲! 她那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让周围所有的匠人,都看得呆了,甚至忘了呼吸! “好!” “好!!” “好一个神物现世!!” 赵敏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沐宸!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好奇,而是…… 是发现了一座巨大宝藏的狂喜!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后院! “所有参与此事的匠人,每人赏黄金十两!官升三级!” “从今日起,此地列为王府最高等级的禁地!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 赵敏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诛九族!”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匠人浑身一颤,齐齐叩首! “我等誓死效忠郡主!绝不敢泄露半句!” “很好!” 赵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立刻!马上!不计成本!给本郡主全力生产!” “先以镜子为主!再制作酒杯,窗户!” “本郡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堆积如山的成品!” “遵命!” 匠人们领命,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迅速投入到了新一轮的生产之中。 赵敏这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赵沐宸的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男人。 这个男人,仅仅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计策,就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财富与权势的大门! 他,已经不能再用一个简单的“奴隶”身份来定义了。 他是自己的福将! 是上天赐予自己的……至宝! “赵大。” 赵敏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你,立下了大功。” 赵沐宸微微躬身,声音平静。 “能为郡主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奴才?” 赵敏轻轻地笑了,那笑容,仿佛能让百花都为之失色。 她摇了摇头。 “不。” “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奴才了。” 她看着赵沐宸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地宣告: “本郡主,赦免你的奴籍!” “从今往后,你赵大,是一个自由身!” 轰! 这句话,比烧制出玻璃,还要让赵沐宸的心神为之一震!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自由! 这是他穿越而来,梦寐以求的东西! 没想到,就这么……得到了? 赵敏看着他那难得一见的失神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调侃道: “怎么?不高兴吗?” “你如今是自由身了,可以离开王府,去买一处大宅子,凭你的本事,再娶上几房美娇娘,生一堆大胖小子,岂不快哉?” 她故意把“娶妻生子”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她在试探。 试探这个男人,在摆脱了奴隶身份的束缚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会展翅高飞,从此天高任鸟飞? 还是…… 第9章 你在我身后干嘛!! 赵沐宸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深深地看着赵敏,看着她那双美得令人心醉,此刻却带着几分狡黠与试探的星眸。 夕阳的余晖,透过新烧制出的那片无暇玻璃,洒落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金色光晕。 美得,不似凡人。 自由身? 离开王府? 娶妻生子?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感激涕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知道,这是赵敏的试探。 也是她身为上位者,在赐予了天大的恩惠之后,下意识的一次敲打。 她在看,看自己这条刚刚挣脱了锁链的“猛犬”,会不会反咬一口,会不会就此挣脱她的掌控。 若是寻常人,此刻恐怕早已激动得语无伦次,跪地谢恩,然后赌咒发誓,表示绝不离开,永世效忠。 但赵沐宸,不是寻常人。 他要给的,不是效忠。 而是一个,让她这位天之骄女,都为之震撼,为之倾倒的……未来! “郡主。” 赵沐宸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醇厚的美酒,在这燥热的后院中,缓缓流淌。 “我的自由,是你给的。” “那么我这条命,自然也还是你的。” 他的目光,灼热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就这么直直地望进赵敏的眼底深处。 “所以,莫要再说什么娶妻生子的话来试探我。” “我,哪里也不会去。” 赵敏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她从这个男人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是一种,仿佛能穿越时空,撼动山河的意志!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赵沐宸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一米九八的魁梧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赵敏。 他微微俯身,凑到赵敏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郡主的马鞭指向哪里,我的刀锋,就将血染哪里。” “哪怕……” 他的声音顿了顿,气息吹拂在赵敏敏感的耳廓上,带起一阵战栗。 “哪怕郡主你想要的,是那九五至尊的龙椅……” “我赵沐宸,亦会站在你的身后!”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赵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明亮动人的美眸,瞬间睁大到了极致! 瞳孔之中,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 他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龙椅?! 九五至尊?!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足以让整个汝阳王府,都化为飞灰的弥天大祸! 赵敏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面对朝堂之上那些老狐狸的刁难,她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心神俱颤! 然而,在极致的震惊之后,一股异样的燥热,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脸红了。 因为赵沐宸最后那句话,让她想起了别的什么。 想起酒醉的夜晚,想起这个男人同样站在她的身后…… “混账!” 赵敏又羞又怒,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猛地抬起头,怒视着赵沐宸,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你在我身后干嘛!” 这声娇喝,充满了羞恼,却少了几分郡主的威严,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嗔怪。 赵沐宸微微一愣。 他看着赵敏那满脸红晕,眼波流转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位聪明绝顶的郡主,似乎……想歪了? 他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肃穆与认真。 “郡主误会了。” 他沉声道。 “我的意思是,为你披荆斩棘,护你周全!” “哦……” 赵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何等的失态,闹了个大红脸。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与羞赧,板起俏脸,冷哼一声。 “哼!下次说话,给本郡主说清楚些!” “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眼神愈发深邃。 “那我就说得更清楚一点。” “你……” 赵敏刚想说“闭嘴”,却已经晚了。 只听赵沐宸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继续说道: “郡主若是想当皇帝,这天下的英雄,我帮你招揽。” “这天下的财富,我帮你聚敛。” “这天下的敌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森然杀气! “我帮你,一个一个,从这世上抹去!” “无论是谁,挡在你的面前……” “我便杀谁!”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赵敏的肩头,望向了北方,那大都皇城的方向。 “即便是……当今的皇帝!” “住口!!!” 这一次,赵敏的声音,不再是娇喝,而是一声充满了惊恐与急切的尖叫!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唰!” 赵敏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她几乎是扑了上去,用自己那只温润如玉的纤手,死死地捂住了赵沐宸的嘴! “唔……” 赵沐宸没想到她反应如此激烈,被她捂得严严实实。 一股淡淡的,如同兰花般的幽香,从她的掌心传来,沁人心脾。 赵敏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赵沐宸的怀里。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皇权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她飞快地转过头,一双凤目如同受惊的麋鹿,紧张地扫视着四周。 还好…… 那些匠人们,正沉浸在获得重赏的狂喜之中,围着那座新窑炉,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而负责守卫的玄冥二老等人,更是站在百米开外,只看到郡主和那个高大的奴……不,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姿态亲密,却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确认无人听见,赵敏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的心脏,依旧像是擂鼓一般,狂跳不止。 她松开捂着赵沐宸嘴巴的手,转而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她踮起脚尖,仰着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用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如同蚊蚋般的声音,嘶声道: “赵沐宸!你想死吗?!” 她第一次,叫出了他的本名。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们两个,我们整个汝阳王府,都要被抄家灭族,凌迟处死!”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屠戮皇族,弑君篡位…… 这种念头,她不是没有过。 作为流着黄金血脉的蒙古贵胄,作为汝阳王最宠爱的女儿,她骨子里就充满了野心与骄傲! 她看不起那个懦弱无能的太子,甚至也看不起龙椅上那个日渐昏聩的皇帝! 她不止一次地在梦中幻想过,若是自己身为男儿,定要取而代之,重振大元雄风! 可那……终究只是幻想! 是深埋在心底,连最亲近的父王都不敢透露的秘密! 但这个赵沐宸…… 他竟然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当着自己的面,说了出来! 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小事! 这带给赵敏的冲击,比烧制出玻璃,还要强烈一万倍! 她看着赵沐宸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这个男人,究竟是真的疯了? 还是说,在他的眼中,那至高无上的皇权,真的就……不过如此? 赵沐宸看着她那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一叹。 是他,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衡量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皇权思想,终究是小觑了它对人心的禁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赵敏抓着自己衣襟的,那只冰凉而颤抖的手。 “郡主,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是我唐突了。” 赵敏的身体一颤,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那股温暖而有力的热量,心中的惊慌,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与赵沐宸拉开了距离,重新找回了自己郡主的威仪。 只是那张俏脸,依旧有些发白。 “记住!” 她盯着赵沐宸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 “从今往后,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 “听到了没有?!” “是,郡主。” 赵沐宸微微躬身,神情恭敬。 赵敏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模样,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才总算是落了地。 她定了定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自己必须……牢牢地将他掌握在手中! 绝不能让他,伤到自己,更不能让他,毁了整个汝阳王府! 想到这里,赵敏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看着赵沐宸,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 “你刚才说,你叫赵沐宸?” “是。” “很好。” 赵敏点了点头。 “‘赵大’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奴籍代号,如今你已是自由身,自然不能再用。” “从今日起,你就用回你的本名,赵沐宸。”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另外,本郡主现在,正式任命你为这‘琉璃坊’的总监造!” “所有匠人,所有配方,所有生产事宜,全部由你一人负责!” “你的身份,直接对本郡主负责!” “除了我,任何人,都无权调动你,也无权过问琉璃坊的任何事!” “你,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 从此以后,赵沐宸,将不再是那个任人驱使的奴隶,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郡主麾下,手握重权的心腹重臣! 赵沐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是赵敏在用权位和信任,来彻底将他绑上自己的战车。 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蒙古武士礼。 “赵沐宸,领命!” “谢郡主,知遇之恩!” “嗯。” 赵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背对着赵沐宸,望向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火红的晚霞,将半边天空都烧得通红。 就如同她此刻,那颗重新变得炽热滚烫的,野心勃勃的心。 玻璃,只是一个开始。 赵沐宸…… 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或许,真的能成为自己手中,那把足以撬动整个天下的……利刃! 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然上扬,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皇帝……吗? 或许,也并非……遥不可及。 而在她的身后,赵沐宸缓缓起身。 他看着赵敏那高挑而傲然的背影,眼神平静,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 第10章 去峨嵋实地考察 半月时光,弹指即逝。 大都城内,悄然刮起了一股名为“琉璃”的奢华风暴。 汝阳王府开设的“天下奇珍阁”门前,车水马龙,日日排起长龙。 那些以往只有西域番商才能带来的,带着杂色气泡的粗糙琉璃制品,一夜之间,便成了不入流的货色。 取而代之的,是“天下奇珍阁”独家售卖的,一种被称作“水晶琉璃”的神物。 巴掌大小的一面镜子,通透得能照见人脸上的每一根汗毛,售价黄金百两,依旧有价无市! 一只剔透玲珑,毫无杂质的酒杯,售价黄金五十两,引得王公贵胄争相抢购,只为在宴席上博一个满堂喝彩! 更有那一人多高,平整如水的巨大穿衣镜,被安置在阁楼正中,作为镇店之宝,引来无数人围观惊叹,却是非卖品,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短短半月,流入汝阳王府的黄金,便已堆积如山! 这赚钱的速度,比直接开金矿还要快! …… 汝阳王府,郡主闺房。 奢华的紫檀木书案上,不再是兵法韬略,而是堆成小山一般的账本。 赵敏素手执笔,亲自核对着每一笔流水。 她穿着一身淡金色的蒙古常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在外时的英气逼人,多了几分慵懒与妩媚。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满意的笑意。 “咚咚。” 门外,响起了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来。” 赵敏头也没抬,她知道是谁。 这半个月来,能不经通传,直接敲响她闺房门的,只有一个人。 房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赵沐宸。 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劲装,将那本就魁梧雄壮的身材,衬托得愈发挺拔如松。 经过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淬炼,以及这半个月锦衣玉食的滋养,他整个人的气质,早已脱胎换骨。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行走之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奴隶的影子? “郡主。” 赵沐宸走到书案前,微微躬身。 “账目都看完了?” 赵敏抬起头,美眸中带着一丝笑意,指了指桌上的账本。 “看完了。” “半个月,纯利三万两黄金。” 她轻轻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曼妙傲然的曲线,在紧身的常服下展露无遗,看得人心头一热。 “赵沐宸,你可真是本郡主的聚宝盆。” 她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 那一夜的疯狂与旖旎,早已在两人之间,种下了一颗无形的种子。 “这只是开始。” 赵沐宸的目光,平静地从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琉璃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哦?” 赵敏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你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不算新点子,算是一个改进。” 赵沐宸沉声道。 “我翻阅了一些杂记古籍,发现了一种能让琉璃变得更加坚固,甚至刀剑难伤的方法。” “什么?!” 赵敏瞬间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爆射! 刀剑难伤?! 若是真的,那这东西的价值,将要再翻上十倍,百倍! 试想一下,用这种坚不可摧的琉璃,来做马车的车窗,甚至是皇宫的窗户…… 那将不仅仅是奢侈品,而是具备了战略意义的宝物! “说下去!” 她急切地催促道。 赵沐宸不疾不徐,缓缓开口。 “书中记载,蜀中峨眉山脉一带,盛产一种名为‘冷火石英’的矿物。” “此物至纯至净,若是能将其寻来,融入我们的窑炉之中,再辅以特殊的火候……” “便能烧制出传说中的‘金刚琉璃’!” “坚逾精钢,剔透如冰!” 这番说辞,自然是他胡诌的。 但听在赵敏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 “峨眉山……” 赵敏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里,可是峨眉派的地盘。” “也是汉人武林的地界,如今各派与我朝廷,关系可算不上融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赵沐宸,武功虽然不错,但终究只是初窥门径。 而峨眉派,乃是与武当、少林齐名的武林大派,高手如云。 更何况,灭绝那个老尼姑,是出了名的仇视蒙古人。 赵沐宸此去,若是暴露了与汝阳王府的关系,恐怕会有危险。 赵沐宸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一暖。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郡主放心。” 他平静地说道。 “我此去,只以一个普通商人的身份,暗中查访,并不会与峨眉派发生冲突。” “更何况,我本就是汉人,行走江湖,反而比蒙古人更加方便。” 赵敏沉吟了片刻。 金刚琉璃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这不仅仅是钱财的问题,若是能将此物献给父王,乃至于当今圣上,那将是天大的功劳!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本郡主允了!” “你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金银,尽管开口!” 赵沐宸摇了摇头。 “人手不必太多,目标太大,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我一人一骑,足矣。” “至于金银,带上些许盘缠即可,若真找到了矿脉,再传信回来,调动人手也不迟。” 赵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总是如此的沉稳,自信。 仿佛天大的事情,在他面前,都不过是等闲。 这种气度,让她着迷,也让她……安心。 “也好。” 她站起身,走到赵沐宸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 她比寻常女子要高挑许多,但站在一米九八的赵沐宸面前,依旧显得娇小玲珑。 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你一个人去,凡事定要多加小心。”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一丝叮嘱的意味。 “峨眉派,还有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都迂腐得很,最是排外。” “你到了他们的地盘,切记,万事以安全为重,不可逞强。” “毕竟……”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关切。 “毕竟那是汉人的地界,人心险恶……” 话音未落。 赵敏自己,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汉人面孔,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忘了…… 忘了你也是汉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赵沐宸看着她那先是理所当然,随即又变得有些窘迫的可爱模样,心中不禁莞尔。 他知道,这位郡主殿下,是发自内心地在关心他。 以至于,都忘了他的出身。 或者说,在她的潜意识里,早已没有将他当成那些普通的,需要提防的“南人”。 而是当成了……自己人。 赵敏的脸颊,腾地一下,升起两抹动人的红晕。 “咳……” 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失言。 “本郡主的意思是……” 她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圆回来。 但还没等她想好说辞,一只温暖的大手,却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柔荑。 赵敏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熟悉的,带着强烈雄性气息的热量,从两人相握的手掌处,瞬间传遍了全身。 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郡主。” 赵沐宸凝视着她的双眼,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明白。” 他没有多言。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蕴含的理解与暖意,却让赵敏那颗有些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是啊。 他明白的。 他一直都明白。 赵敏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锐利与威严的凤目,此刻却如同一汪春水,波光潋滟。 她没有挣脱。 反而,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他的大手。 “早去早回。”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 这四个字,不像是郡主对下属的命令。 更像是……妻子对即将远行的丈夫的叮嘱。 “是。” 赵沐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赵敏才缓缓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良久。 她才幽幽一叹,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 离开郡主闺房的赵沐宸,脸上笑意不减。 金刚琉璃,自然是信口胡诌。 他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峨眉派,周芷若! 根据系统的提示,攻略不同的倚天世界女性,会得到不同的奖励。 赵敏,作为天字第一号的女主角,第一次攻略,就给了他【龙象般若功】这样的神功。 那周芷若呢? 这位在原着中,人气丝毫不下于赵敏的女子,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更何况……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可是记得,原着里的峨眉派,那可是美女如云啊。 什么丁敏君,纪晓芙,贝锦仪…… 啧啧啧。 为了汉族人口的繁衍大计,自己这一趟蜀中之行,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系统,我这一趟,算不算是因公泡妞?” 赵沐宸在心中,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系统,毫无反应。 他也不在意,整理了一下行装,牵上王府马厩里最神骏的一匹大宛良驹,迎着朝阳,策马奔腾,直奔大都城门而去。 一骑绝尘,目标,蜀中峨眉! 第11章 系统目标名录!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赵沐宸身下的大宛良驹,神骏非凡,四蹄翻飞,快得好似一道黑色的闪电。 凛冽的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的巍峨大都城墙,早已化作了地平线上的一道细线。 自由! 前所未有的自由! 脱离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驰骋在这一望无际的天地之间,赵沐宸只觉得胸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回想起赵敏那张宜嗔宜喜的绝美脸庞,以及昨夜握住她柔荑时那温热滑腻的触感,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郡主殿下,等我回来! 心中豪情万丈,他却并未被冲昏头脑。 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可一刻都不曾忘记。 “系统。” 赵沐宸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脑海中沉声呼唤。 “在吗?” 【……】 脑海中,一如既往的沉寂。 这个多子多福系统,自从激活之后,除了发布那一次任务,就跟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别装死。” 赵沐宸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出来聊聊,我有些事情要问清楚。” “你让我攻略倚天世界的女性人物,可这范围也太广了。” “总得有个标准吧?” “什么样的才算是目标角色?是不是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还是说……有什么特定的名单?” 赵沐宸一口气将自己的疑问全都抛了出来。 这关系到他未来的发展大计,必须搞个明明白白! 这一次,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系统目标人物,皆为身负此方世界大气运之女子。】 【攻略气运女子,宿主不仅可获得系统奖励,更能窃其气运,加持己身,逆天改命!】 【是否查看当前已探知目标名录?】 大气运之女子? 窃其气运?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好家伙! 他之前还以为这只是个单纯的播种系统,没想到,核心玩法竟然如此的霸道与玄妙! 这可比单纯的奖励,有意思多了! “查看!”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正在生成名录……】 刹那间,一道淡金色的虚拟光幕,如同画卷般,在他的视网膜前缓缓展开。 光幕之上,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按照不同的色泽,分门别类,熠熠生辉! 最顶端,是刺眼夺目的—— 【金色名录(天命之女)】 【赵敏】:(已解锁部分气运,奖励发放完毕。评语:天生凤格,智计绝伦,敢爱敢恨,若能使其彻底臣服,宿主可得半壁江山之气运!) 【周芷若】:(未解锁。评语:九阴传人,清丽出尘,外柔内刚,身负峨眉百年兴衰之气运,乃天命变数之关键!) 【黄衫女子】:(未解锁。评语:神雕之后,古墓传人,来历神秘,身负前朝遗脉之大气运,神龙见首不见尾,攻略难度极高!) …… 看着这三个金光闪闪的名字,赵沐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赵敏,周芷若! 果然是她们! 这系统,还真是有眼光! 只是,这黄衫女子又是何方神圣?听这评语,似乎来头大得吓人!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银色名录(一方豪杰)】 【小昭】:(未解锁。评语:波斯圣女,东西混血,身负明教乾坤转移之秘,更关乎波斯总教之气运,潜力巨大。) 【殷离(蛛儿)】:(未解锁。评语:天鹰贵胄,情根深种,身负天鹰教与千蛛万毒之双重气运。) 【黛绮丝(金花婆婆)】:(未解锁。评语:武林第一美人,紫衫龙王,身负波斯、明教、韩氏等多重纠葛气运,心机深沉。) 【纪晓芙】:(未解锁。评语:峨眉翘楚,情深不悔,虽为配角,却身系杨逍、灭绝、殷梨亭等多方气运之交汇点,乃重要节点人物。) …… 纪晓芙?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一挑。 连她也榜上有名? 不过转念一想,这女人确实是个关键人物,她的死,直接导致了灭绝师太对杨逍乃至整个明教的仇恨升级。 可是这个时间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算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压下心中的遐思,继续看下去。 【青铜名录(红尘精英)】 【杨不悔】:(未解锁。评语:杨逍之女,继承父母双方气运,性格刚烈。) 【丁敏君】:(未解锁。评语:峨眉弟子,心胸狭隘,嫉妒心强,亦是推动周芷若黑化的关键人物之一,身负反派气运。) 【朱九真】:(未解锁。评语:雪岭双姝,美艳毒辣,身负朱武连环庄之气运。) 【武青婴】:(未解锁。评语:雪岭双姝,心机叵测,身负武家一脉之气运。) 【贝锦仪】:(未解锁。评语:峨眉弟子,性情温和,身负峨眉正统气运之一。) …… 光幕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注:此名录并非完整版,将根据宿主所接触的人物,随时进行更新与补充。】 “呼……” 赵沐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无与伦比的兴奋! 清晰! 太清晰了! 有了这份名录,就等于有了一份攻略地图! 谁是boSS,谁是精英怪,谁是小兵,一目了然! 他甚至看到了丁敏君的名字,不禁失笑。 “连丁敏君这种尖酸刻薄的女人都有?还是什么反派气运?” “系统,你这口味,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赵沐宸的心中,却已是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遥遥望向了西南方向。 那里,是蜀中。 那里,有峨眉山。 那里,有他此行的第一个金色目标——周芷若! 还有纪晓芙,丁敏君,贝锦仪…… 一个门派,就占了名录上的好几个位置! “峨眉派……嘿嘿……” 赵沐宸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 “你们的皇帝,回来……不对,你们的男人,来了!” 他猛地一抖缰绳,厉声喝道: “驾!” 神骏的大宛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万丈豪情,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人一骑,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那美好的未来,朝着那满山的娇艳,狂飙而去! 第12章 丁敏君遇险! 风餐露宿,晓行夜宿。 一连十数日的疾驰,赵沐宸早已远离了北国大都的雄浑与苍凉。 眼前的景致,已然是蜀道特有的险峻与秀美。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湿润而清新的草木之气。 “吁——” 赵沐宸勒住缰绳,胯下的大宛马打了个响鼻,停在一处山坡上。 他眯起眼睛,遥遥望向远处那座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气势磅礴的雄伟山脉。 山峰层峦叠嶂,宛如一尊卧佛,又似少女的秀眉。 峨眉山! 终于到了!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因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疲惫,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期待所取代。 周芷若…… 纪晓芙…… 丁敏君…… 还有那些峨眉派女弟子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弧度。 策马下山,不多时,一座热闹非凡的山脚小镇便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却五脏俱全。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除了本地的寻常百姓,更多的是一些佩刀带剑、气息彪悍的江湖人士。 他们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言语间不离“六大派”、“明教”、“屠龙刀”这些字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赵沐宸翻身下马,牵着坐骑,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气派的客栈——“迎仙楼”。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店小二眼尖,一看到赵沐宸那近乎两米的身高,以及身上那虽然沾染了风尘却依旧看得出质料不凡的衣袍,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住店。” 赵沐宸随手抛出一块碎银子。 “要一间上房,再备些热水和酒菜,送到房里。” “好嘞!” 店小二接过银子,笑得更灿烂了,“您楼上请!” 安顿好一切,洗去一身的风尘,赵沐宸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劲装,更显得身形挺拔,英武不凡。 他没有在房间里多待,而是走下楼,在大堂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再来一壶好酒。” “得嘞!” 很快,酒菜上齐。 赵沐宸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江湖人士的谈话。 他身材高大,相貌又极其俊朗,一坐下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不乏一些年轻女侠投来的好奇与羞涩的眼神。 对此,赵沐宸只是报以淡然一笑,并未理会。 他的目标,可不在这里。 就在他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准备夹菜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年约二十四五,身穿一身淡蓝色的峨眉派弟子服饰,身姿饱满,曲线玲珑,颇有几分姿色。 只是,她那张俏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天生的刻薄与倨傲,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此刻,她柳眉微蹙,眼神有些迷离,手扶着腰间的长剑,走路的姿态摇摇晃晃,似乎是喝多了酒。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客栈大门。 赵沐宸的目光微微一凝。 峨眉弟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扫描一下那个女人。” 【叮!】 【目标人物锁定!】 【姓名:丁敏君】 【归属名录:青铜名录(红尘精英)】 【评语:峨眉弟子,心胸狭隘,嫉妒心强,亦是推动周芷若黑化的关键人物之一,身负反派气运。】 【状态:身中“软筋合欢散”,药力即将发作。】 丁敏君! 还真是她!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这攻略地图上的第一个目标,竟然就这么主动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中了媚毒? 这剧本……未免也太贴心了吧! 几乎就在丁敏君走出大门的同时,邻桌那三个一直低头喝酒、贼眉鼠眼的黑衣汉子,也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扔下几枚铜钱,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赵沐宸冷笑一声。 果然有猫腻。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身影一晃,也消失在了客栈门口。 …… 夜色渐浓,弯月如钩。 小镇外的官道旁,有一条通往山林的偏僻小路。 赵沐宸施展着他那半吊子,却得益于身体素质而显得异常迅捷的轻身功夫,远远地吊在那三个黑衣人的身后。 他的身高腿长,步子极大,又将龙象般若功的第一层内力运于双足,落地无声,气息内敛。 前面那三人,竟无一人察觉。 一路七拐八绕,最终,那三人跟着摇摇欲坠的丁敏君,来到了一处早已废弃的茅草屋前。 这里荒无人烟,四下里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的虫鸣。 实在是杀人越货、行苟且之事的绝佳场所。 “嘿嘿……” “小美人儿,别跑了。” 眼看丁敏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倚靠在了茅草屋的土墙上,为首的那名刀疤脸黑衣人,终于撕下了伪装,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 他和另外两个同伴,呈品字形,将丁敏君团团围住。 月光下,他们脸上的贪婪与欲望,毫不掩饰。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丁敏君俏脸绯红,气息急促,只觉得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又惊又怒,强撑着拔出长剑,剑尖却在不住地颤抖。 “我们是什么人?”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双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她饱满的胸前和丰腴的曲线上扫视。 “我们是……疼你的人啊,哈哈哈!” 另一个矮个子淫笑道: “小美人,你就别装了。” “你在客栈吃的那碗粥里,可是加了我们兄弟三从西域搞来的宝贝——软筋合欢散!” “这药,无色无味,就算是神仙也察觉不出来!” “现在,药效差不多该发作了吧?” “是不是觉得浑身燥热,骨头发痒,特别……想啊?” “你……” 丁敏君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终于明白,身体这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虽然为人尖酸刻薄,嫉妒心强,但终究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何曾遇到过这等下流无耻的阵仗! “无耻之徒!” 丁敏君咬着银牙,厉声喝骂,试图用愤怒来压制内心的恐慌和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异样。 “我乃峨眉派弟子!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师父灭绝师太,绝不会放过你们!” 她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峨眉派和灭绝师太的威名之上。 然而,她失望了。 这三个采花大盗,显然是流窜作案的悍匪,根本没听过什么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 刀疤脸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笑道。 “名字倒是挺吓人,怎么?比老二还厉害吗?” “哈哈哈!” 另外两人也跟着爆发出一阵更加污秽的哄笑。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笼罩了丁敏君。 她知道,今天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难道,自己的一生清白,就要毁在这三个畜生的手里? 不! 她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丁敏君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惊慌失措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挺直了腰杆,强行压下体内的药力,用一种冰冷而高傲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听好了!” “我不是什么普通的峨眉弟子!” “我乃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座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 “周!芷!若!” 她竟然,冒用了周芷若的名字! 在她想来,周芷若平日里深受师父宠爱,名声在外,或许能比她自己的名字,更能震慑住这帮匪徒! 然而,她再一次失算了。 “周芷若?”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和同伴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管你叫周芷若还是李芷若!” “今天到了哥哥们的手里,就得变成‘皱’芷若!” “大哥,别跟她废话了!你看她那骚样,药劲儿上来了!” “快点吧,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三个淫贼淫笑着,一步步逼近。 丁敏君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第13章 公子……帮帮我 就在丁敏君绝望闭眼,泪水滑落的刹那。 “嗤——!” 一道破空之声,宛如死神的低语,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咔嚓”脆响,以及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 预想中的侵犯并未到来。 丁敏君惊愕地睁开双眼。 月光下,一幕让她永生难忘的景象,烙印在了她的瞳孔深处。 那个为首的刀疤脸淫贼,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喉咙处,一只修长而有力的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 而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男人。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高大得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身影挺拔如松,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将她和那三个淫贼完全笼罩。 男人背对着她,只留下一个宽阔如山的背影。 “周芷若?”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女人,倒是有趣。 死到临头,不想着报自己的名号,反而拉着自己师妹的名字下水。 是想祸水东引,还是觉得周芷若的名字比她自己的更好用? 不过…… 都无所谓了。 赵沐宸心中念头急转,手上的动作却没半分迟疑。 “你……你是谁?!” 另外两个淫贼又惊又怒,完全没看清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赵沐宸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被他提在半空的刀疤脸一眼。 那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咔嚓!” 手腕轻轻一错。 刀疤脸的脖子,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下去,双眼圆瞪,生机瞬间断绝。 随手一扔,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丢在了一旁。 “大……大哥!” 剩下的两人亡魂皆冒,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哪里来的煞星?! “一起上!宰了他!” 那矮个子淫贼色厉内荏地嘶吼一声,挥舞着钢刀,朝着赵沐宸的后心猛劈过来! 另一人也反应过来,咬着牙,从侧面攻向赵沐宸的下盘! 两人配合倒也默契,显然是刀口舔血的老手。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的。 “米粒之珠。” 赵沐宸冷哼一声,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他那近两米的身高,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臂展优势。 左臂向后随意一甩,后发而至! “砰!” 一声闷响! 那矮个子的钢刀还未落下,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奔跑的巨象撞中,胸骨瞬间塌陷,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的碎块,倒飞出七八米远,落地时已然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赵沐宸的右腿,如同一根擎天巨柱,带着呼啸的恶风,横扫而出! “不——!” 最后一个淫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便被那蕴含着龙象般若功巨力的鞭腿,结结实实地扫中了双腿!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他的双腿瞬间被硬生生踢断,整个人惨嚎着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哀嚎,却再也爬不起来。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他想跑,可剧痛让他连移动分毫都做不到。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赵沐achen那双冰冷的眸子。 “英雄饶命!好汉饶命啊!” 他疯狂地磕头求饶,裤裆处一片湿热,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本想上前结果了他。 但身后,一股灼热的香风,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已经贴了上来。 他微微皱眉,知道丁敏君体内的药力已经彻底爆发了。 算了。 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至于这个残废,留他一条狗命,在这荒郊野外,也活不过今晚。 赵沐宸不再理会那人的哀嚎,缓缓转过身。 入眼的,是一张潮红如血的俏脸,和一双迷离如水的媚眼。 丁敏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位置剧烈起伏,原本束缚着秀发的发簪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青丝散乱,平添了几分妖冶的媚态。 她体内的“软筋合-欢散”,在经历了刚刚的生死惊吓后,药力反而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猛烈之势,冲垮了她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她的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救她于水火,强大、英俊、充满了阳刚气息的男人。 “公……公子……” 她的声音,嘶哑而充满了诱惑。 “救……救我……” 丁敏君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几乎要站立不住,本能地朝着赵沐宸的身体靠了过来。 一股惊人的热量,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赵沐宸的身上。 赵沐宸伸出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娇躯。 入手处,一片滚烫。 “你叫周芷若?” 他明知故问,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戏谑。 “我……我不是……” 丁敏君羞愧地低下头,神智已经开始混乱,只知道喃喃自语。 “我叫丁敏君……” “对不起……我骗了你……” “呵。” 赵沐宸轻笑一声。 果然如此。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女人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扭动,像一条缺水的鱼。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肌肉里。 “公子……帮帮我……” “求求你……帮帮我……” 丁敏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欲望的挣扎。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与其被那三个畜生玷污,死后都无颜去见峨眉派的列祖列宗。 不如…… 不如就给了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英雄。 至少,他长得这么好看,身材这么威猛。 自己……不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扑灭。 “帮你可以。”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但你要想清楚,这可不是儿戏。” “我……我想清楚了……” 丁敏君咬着红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主动踮起脚尖,将自己滚烫的唇,印上了赵沐宸的嘴唇。 轰! 赵沐宸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心底窜起。 怀中的娇躯,更是瞬间绷紧,而后彻底瘫软在他的怀里。 月光透过茅草屋的破洞,洒下斑驳的光影。 屋外,是断腿淫贼逐渐微弱的呻吟和凄厉的虫鸣。 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 不知过了多久。 当窗外的月亮,已经悄悄西斜。 茅草屋内的风暴,才终于渐渐平息。 丁敏君早已昏睡了过去,俏丽的脸蛋上,还残留着笑容,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也不知是痛苦还是什么。 赵沐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身旁横陈的玉体,眼神复杂。 说实话,若不是任务在身,他对丁敏君这种心胸狭隘的女人,并无太大兴趣。 但不得不承认,抛开性格不谈,这女人的身段,确实是极品。 尤其是那股子平日里压抑着的媚劲儿,一旦被激发出来,简直能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不愧是能被系统收录进“青铜名录”的人物。 就在这时,那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准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青铜名录”人物——丁敏君!】 【丁敏君身负峨眉反派气运,心胸狭隘,乃周芷若黑化之重要推手。宿主成功截取其部分气运,并种下因果烙印,任务完成度评定:良好!】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一、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熟练度提升,成功突破至第二层!力量、体魄、内力获得大幅度增长!】 轰!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数倍的暖流,凭空出现在赵沐宸的丹田之中,随即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原本第一层龙象般若功所带来的二百斤巨力,在这一刻,直接翻倍! 四百斤巨力! 这还只是双臂的基础力量,若是内力运转,全力爆发,恐怕不下千斤! 赵沐宸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强了! 【二、恭喜宿主,储物空间获得扩充,当前空间大小:三立方米!】 赵沐宸心念一动,立刻“看”到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从原来的一立方,变成了一个长宽高各约一点四米的正方体空间,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下,能装的东西更多了! 【三、恭喜宿主,获得丁敏君专属技能——“峨眉剑法(精通)”!】 【技能说明:宿主已完全掌握峨眉派基础剑法及进阶剑招,并达到精通级别,可随时调用,无需练习。】 一股庞杂的剑术信息,瞬间涌入赵沐宸的脑海。 从峨眉派的入门剑招“飘雪穿云”,到威力不俗的“金顶绵掌”、“四象掌法”,乃至更精妙的剑法套路,全都如同他自己苦练了十数年一般,深深烙印在记忆之中,融会贯通。 这个好! 赵沐宸心中大喜。 他之前空有内力和力量,却无半点招式,与人对敌全靠蛮力。 如今有了这精通级别的峨眉剑法,他的实战能力,无疑是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着系统的下文。 他知道,攻略青铜名录的人物,奖励虽然不错,但真正的大头,还在金色和银色名录上。 他看着身旁睡颜恬静,似乎在做什么美梦的丁敏君,嘴角微微上扬。 第14章 大师姐的超前思维 他看着身旁睡颜恬静,似乎在做什么美梦的丁敏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波,不亏! 然而,就在赵沐宸以为奖励已经发放完毕时,系统的提示音,竟再次毫无征兆地于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份为伪装汉商,需长期潜伏于蜀中,身份敏感,极易暴露!】 【为辅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繁衍汉室血脉,特追加隐藏奖励——“初级易容术”!】 “嗯?” 赵沐宸的呼吸,微微一滞! 还有隐藏奖励?! 【技能说明:对自身面容进行初级调整,改变五官轮廓与肤色,效果持续十二个时辰。】 【注:此术并非缩骨功,无法改变宿主的身高与体型,但足以让宿主从“俊美无俦”变为“平平无奇”,极大降低关注度。】 易容术?! 赵沐宸的眼中,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简直是及时雨啊! 他此行的目的,是打着汉商的旗号,暗中寻找制造水晶琉璃的石英矿脉。 蜀中之地,鱼龙混杂,元庭的势力也盘根错节。 自己这一米九八的恐怖身高,本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再加上这张继承自现代的、堪比顶流明星的英俊面孔,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 一个如此出众的汉人,却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在元军管控严密的蜀中…… 这简直就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刻在了脸上! 想要低调行事,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现在,有了这“初级易容术”,一切都不同了! 身高虽然无法改变,但至少能把这张脸变得平庸一些,泯然于众人。 如此一来,便能省去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和试探! “系统,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赵沐宸在心中,由衷地给系统点了个赞。 就在他心满意足,细细体味着体内暴涨的力量,以及脑海中多出的剑法与易容术知识时,他舒展了一下筋骨。 龙象般若功突破到第二层后,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老虎! 力量暴涨带来的掌控力些微失衡,让他只是想简单地活动一下,身体的动作幅度却超出了预料。 他轻轻地翻了个身。 “嗯……” 就是这个在他看来再轻微不过的动作,却让身下的茅草堆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惊醒了身旁浅眠的佳人。 丁敏君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了那双迷蒙的杏眼。 入眼的,是茅草屋顶破洞中透下的、清冷的月光。 还有…… 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得让她心跳漏掉半拍的男人脸庞。 眼中先是一片茫然与混沌。 随即,昨夜那光怪陆离、疯狂羞耻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冲垮了她意识的堤坝! 被下药、被围攻、被拯救…… 以及,被这个男人救治的画面……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啊!” 丁敏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呼,俏脸瞬间涨得血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羞耻本能。 下意识地,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那早已被撕成破布条的衣衫,死死地捂在心脏前前,想要遮住自己的身体。 可那零碎的布料,又如何能遮得住满园的春色? 反倒是欲盖弥彰,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药效已经彻底褪去。 此刻的丁敏君,没了平日里身为大师姐的倨傲,也没了那份刻薄与尖酸。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蜷缩在茅草堆的一角,身体微微颤抖。 散乱的青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与优美的脖颈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与嫉妒的媚眼,此刻却盛满了初经人事的羞怯、迷茫与无措。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樱唇微微张着,贝齿轻咬。 褪去了尖锐的伪装后,竟是别有一番雨后梨花般的娇弱与妩媚,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赵沐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道,这丁敏君抛开性格不谈,单论姿色与身段,确实是人间绝色。 也难怪能被系统录入青铜名录。 “醒了?” 赵沐宸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与他无关。 这平淡的语气,反而让丁敏君的心猛地一颤。 她不敢去看赵沐宸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螓首几乎要垂到胸口,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嗯”了一声。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屋外那断腿淫贼若有若无的哀嚎声,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再次开口问道: “你乃峨眉弟子,身负武功,为何会一个人深夜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还被人下了药?”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同门师妹呢?为何没有与你同行?” 这个问题,既是出于好奇,也是一种试探。 听到问话,丁敏君的身子又是一颤。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但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更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那份属于女人的依赖感,终究还是战胜了羞耻心。 沉默了半晌,她才鼓起勇气,用一种混合着羞愧、委屈与一丝不自觉傲气的声音,小声说道: “回……回公子的话……” “我是……我是峨眉派的大师姐。” 说到“大师姐”这三个字时,她的声音里,还是本能地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骄傲。 仿佛这三个字,是她最后的尊严。 “哦?大师姐?” 赵沐宸眉毛一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丁敏君似乎从他的语气中没有听出嘲讽,胆子也大了一些,继续解释道: “师父……家师灭绝师太,她老人家门规极严,寻常弟子不得随意下山。” “但……但我身为大师姐,平日里协助师父处理门中事务,还算有些体面,师父对我还算宽容,准许我便宜行事,可以自行出入山门。”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更低了,脸颊也更红了。 “而且……而且……山上的师妹们,常年修行,不问世事,总有些女儿家的私密物件,或是山下新出的胭脂水粉、零嘴小食需要采买……” “她们……她们不便下山,便都……都将银钱和要买的物什列成单子,托我一人代劳。” “我昨夜,便是替几位师妹采买完东西,准备连夜回山,谁知……谁知在镇上的茶馆里喝了杯茶,就……”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只恨自己大意,竟着了贼人的道,差点……差点就万劫不复! 然而,赵沐宸听完她的解释,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峨眉派大师姐,脑子里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大师姐? 可以自由出入山门? 替山上的师妹们采买胭脂水粉、零嘴小食? 还他妈列成单子?! 我靠! 赵沐宸的眼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现代社会里无比熟悉的名词,瞬间从他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这他妈不就是…… 峨眉派指定官方代购吗?! 好家伙! 赵沐宸心中直呼好家伙!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丁敏君这女人,平日里看起来心胸狭隘,嫉妒心强,一肚子坏水。 可这商业意识,竟然如此的超前! 在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元朝末年,她就已经精准地抓住了峨眉派内部的消费需求,利用自己的身份便利,垄断了整个门派的“海外”……哦不,是“山外”购物渠道! 这简直就是个人才啊! 难怪她能一个人带着银钱下山,也难怪她会被贼人盯上! 敢情是峨眉派的“移动小金库”兼“首席采购官”啊! 一瞬间,赵沐宸看着丁敏君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15章 月下梅开二度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丁敏君这女人,平日里看起来心胸狭隘,嫉妒心强,一肚子坏水。 他眼中的审视和淡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同类”的玩味。 这女人,虽然品性不佳,但脑子是真好使! 若是生在现代,妥妥的是个校园贷……不对,是校园代购女王,靠着信息差和渠道垄断,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赵沐宸心思电转之际,丁敏君却误解了他眼神中的变化。 她看到赵沐宸久久不语,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还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身为峨眉大师姐,却去做这种“不入流”的采买之事,是为了赚取师妹们那点差价。 她的心,猛地一沉。 刚刚升起的一丝依赖和勇气,瞬间被刺痛的自尊心击得粉碎。 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转为一片苍白。 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是啊…… 自己在他眼中,算什么呢? 一个被人下了药差点被凌辱的女人。 一个斤斤计较,贪图小利的峨眉弟子。 他救了自己,又占有了自己,此刻心中,怕是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吧…… 想到这里,丁敏君的眼眶又是一热,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那脏污的茅草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空气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而尴尬。 赵沐宸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立刻就察觉到了丁敏君情绪的剧烈变化。 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万念俱灰的模样,赵沐宸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这女人,是自尊心太强,又想多了。 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也罢。 不管怎么说,自己终究是占了人家的身子。 虽然有系统任务的因素,但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还是要有。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温和而真诚。 “丁姑娘。” 他开口了。 丁敏君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抬头。 赵沐宸看着她那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后颈曲线,声音放得更沉,也更缓。 “今晚的事……是我对不住姑娘了。” 轰!!! 这句平淡的话,落入丁敏君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杏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 他竟然在……道歉? 他没有嘲讽自己?没有鄙夷自己? 反而……在为占有自己的事情道歉? 丁敏君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是被无情地抛弃,或是被冷言冷语地羞辱,甚至是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发泄的玩物。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竟然是一句郑重其事的“对不住”。 这三个字,像是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用尖酸和刻薄筑起的心防,让她所有的委屈、羞耻、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哇”的一声! 丁敏君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但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绝望和恐惧,而是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释放。 赵沐宸没有去劝。 他知道,这个时候,让她哭出来是最好的。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将所有的泪水和情绪,都发泄在他的衣襟上。 许久,许久。 哭声渐渐止歇,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丁敏君的情绪,也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赵沐宸的怀中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哭得红肿,却也洗去了平日里的那份刻薄,多了一种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 她看着赵沐宸,眼神复杂无比。 有感激,有羞怯,有依赖,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正在悄然萌芽。 “公子……”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而又娇媚。 “公子言重了。” 丁敏君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直视着赵沐宸的眼睛。 “说到底,是公子救了我的性命,更保住了我的清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俏脸再次浮现出两抹动人的红霞。 “若非公子及时赶到,我……我恐怕早已被那三个……那三个畜生给羞辱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与其……与其被他们玷污,我……我宁愿是给了公子……”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她便再次低下头,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两只玉手紧张地绞着那早已不成样子的衣角。 这番话,倒是让赵沐宸有些刮目相看。 够坦诚,也够聪明。 她很清楚,事情已经发生,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将这一切归结于“报恩”,这样既能保全自己的颜面,也能拉近与自己这位“恩人”的关系。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赵沐宸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丁敏君见他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她抬起头,媚眼如丝,带着几分好奇与探寻,轻声问道: “还……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我姓赵。” 赵沐宸言简意该,并没有报出全名。 “赵公子……” 丁敏君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姓氏,只觉得唇齿留香。 她看着赵沐宸那在月光下更显棱角分明的英俊侧脸,以及那魁梧得让人心安的身躯,一颗芳心,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起来。 赵沐宸没有在意她的失神,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 他开口道。 “你刚才说,你是替师妹们采买东西才下的山。” “那些东西,想必对你很重要吧?” “现在出了这种事,你采买的那些胭脂水粉、零嘴小食,是不是还都放在镇上的客栈里?” “天就快亮了,若是不嫌弃,我帮你去取回来吧。” 赵沐宸的这番话,说得十分自然。 既是表达关心,也是为了后续能顺理成章地接触峨眉派,埋下一个合情合理的伏笔。 丁敏君闻言,心中又是一暖。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救了自己,给了自己,事后还如此体贴,连这种小事都替自己想到了。 那些东西,对她而言,何止是重要! 那不仅是师妹们翘首以盼的“补给”,更是她身为大师姐,在门派内维持人脉、赚取外快、巩固地位的重要工具! 若是丢了,她回去之后,定会麻烦不断! “东西……东西确实还在客栈的天字三号房里……” 丁敏君下意识地回答道。 赵沐宸闻言,便准备起身。 “好,那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然而,他刚一动。 一只温软柔腻的小手,却忽然从旁伸了过来,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嗯?” 赵沐宸动作一滞,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丁敏君低着头,俏脸红得像是天边即将升起的朝霞,连那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在她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上,投下一片动人的剪影。 “赵……赵公子……”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股子能把钢铁都融化的娇羞与媚意。 “现在……现在天还没亮呢……” “外面黑,不安全,还是……还是等天亮了再去吧……” 赵沐宸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她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他看着她那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家伙。 这是……食髓知味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沉默,给了丁敏君巨大的压力,也给了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贝齿轻咬红唇,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猛地一抬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中,媚意流转,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又补上了一句让赵沐宸都有些意外的话。 “我们……我们再……再休息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茅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暧昧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粘稠。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伪装,将女儿家最原始的妩媚与渴求,都写在脸上的绝色佳人,心中那刚刚平息下去的火焰,再次“腾”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他不再犹豫。 长臂一伸,便将那具娇媚动人的身体,再次揽入了怀中。 屋外,寒风渐起。 屋内,春色正浓。 破败的茅草屋,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并不平静。 风雨再起,梅开二度。 这一夜,注定无眠。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透过屋顶的缝隙,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时。 才终于缓缓停歇。 第16章 我就是没站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茅草与女人体香的奇特味道。 赵沐宸是先醒来的。 他一米九八的魁梧身躯,即便是在这狭小的茅屋中蜷缩着,也显得极具压迫感。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怀中那具如同小猫般蜷缩着的娇媚酮体。 丁敏君睡得很沉。 一夜过后,早已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 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尖酸刻薄。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刻薄相的俏脸,此刻在晨曦的微光下,竟显得有几分恬静与柔和。 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她那饱满火辣的身段,毫无防备地靠着赵沐宸的胸膛,似乎是在下意识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力量。 赵沐宸的目光,平静地从她那张梨花带雨的睡颜上扫过。 心中,并无太多涟漪。 对丁敏君,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 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审视,以及……一种属于现代人的、略带疏离的责任感。 他脑海中,昨夜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仿佛还在回响。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攻略青铜名录人物——丁敏君!】 【丁敏君专属技能——“峨眉剑法(精通)”已发放!】 【技能说明:宿主已完全掌握峨眉派基础剑法及进阶剑招,并达到精通级别,可随时调用,无需练习。】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早已在他与丁敏君梅开二度之时,便涌入了他的脑海。 从峨眉派的入门剑招“飘雪穿云”,到威力不俗的“金顶绵掌”、“四象掌法”,乃至更精妙的剑法套路,全都如同他自己苦练了十数年一般,深深烙印在记忆之中,融会贯通。 这种不劳而获的强大感觉,让他着迷。 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里,这些所谓的“红颜知己”,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个行走的技能包和气运宝箱。 赵敏是,眼前的丁敏君,也是。 就在赵沐宸心思流转之际,怀中的人儿发出一声嘤咛,缓缓转醒。 “嗯……” 丁敏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当她看清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得不像话的脸庞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昨夜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猛地想要推开赵沐宸,向后躲闪。 然而,彻夜早已让她浑身酸软无力。 这轻轻一动,便牵扯到了那难以言说的伤处。 “嘶——” 丁敏君倒抽一口凉气,俏脸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那点挣扎的力气,在赵沐宸那钢铁般的臂弯面前,更是如同蚍蜉撼树,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别乱动。” 赵沐宸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身上有伤。” 这句平淡的关心,却让丁敏君的身体再次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羞耻、尴尬、难堪,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她咬着下唇,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 空气,一时间变得无比尴尬。 晨起的男女,在经历了一夜的肌肤之亲后,这种沉默,远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还是赵沐宸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松开了手臂,坐起身来,将大衣拉起,盖住了丁敏君那曲线毕露的娇躯,也挡住了那一片狼藉。 “天亮了。”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扶你去客栈取东西吧。” 丁敏君闻言,心中莫名地一松,又莫名地一紧。 他没有提起昨夜的荒唐,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好。” 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应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赵沐宸见状,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当他温热的大手触碰到她滑腻的肌肤时,丁敏君的身体还是忍不住轻轻一颤。 两人沉默地穿戴着各自那早已变得皱皱巴巴的衣物。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赵沐宸倒是神色如常,毕竟是经历过郡主府大场面的人。 而丁敏君,则是满脸红晕,连头都不敢抬,动作笨拙得像个初经人事的少女。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两人走出了那间破败的茅屋。 清晨的冷风一吹,让丁敏君那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赵沐宸走在前面,他高大的身躯,将大部分的寒风都挡在了身后。 丁敏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宽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走到了镇子口。 此时天已大亮,镇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清晨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行色匆匆。 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武林人士,腰间佩着长剑,正从一家客栈里走出来,高声谈笑着。 看到这番景象,丁敏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赵沐宸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怎么了?” “不……不行!” 丁敏君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尤其是那几个江湖人,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不能……不能被人看到!” “看到什么?” 赵沐宸微微皱眉。 “看到我……看到我跟你在一起!” 丁敏君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是峨眉派的大师姐……” “我们峨眉派门规森严,弟子下山,不得与陌生男子私下同行,更……更不能夜不归宿!” 她越说越怕,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要是……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她……她会打死我的!” “师父最恨门下弟子与男子纠缠不清,坏了门派清誉……” “若是让人看到我这副模样,跟着你……一个陌生的男人从外面回来,我……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赵沐宸闻言,瞬间就明白了。 他倒是忘了,这里是规矩大过天的封建古代,尤其还是峨眉派这种几乎全是女人的门派。 灭绝师太那老尼姑的脾气,他可是从电视剧里领教过的。 别说丁敏君跟自己发生了关系,就算是被人看到孤男寡女走在一起,恐怕都免不了一顿重罚,甚至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都有可能。 看着丁敏君那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模样,赵沐宸心中了然。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那你在此地等我,我去客栈帮你把东西取来。” “不行!” 丁敏君想也不想地就立刻否决了。 “客栈的房间是用我的名义开的,小二都认得我,你去取,他们怎么会给你?” “更何况……那些胭脂水粉的种类和数量,只有我自己才清楚,万一拿错了,我回去也没法跟师妹们交代。” 这倒是实话。 赵沐宸看着她,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丁敏君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俏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镇定。 “赵公子,你……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我自己一个人去。” 赵沐宸的目光,在她那明显有些虚浮的脚步和强撑的脸色上扫了一眼。 他可是知道自己有多么勇猛的。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力量,加上他一米九八的现代人体格,对于丁敏君这种古代女子而言,几乎是碾压性的。 他很清楚,她此刻定然是举步维艰。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赵沐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怀疑。 丁敏君的心,猛地一颤。 她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关心。 这个男人,虽然占有了她,却并非那种不认人的无情之辈。 一股暖流,混杂着委屈与酸涩,涌上心头。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但她还是强忍住了。 她不能在他面前,再露出软弱的姿态了。 丁敏君抬起头,迎着赵沐宸探寻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明媚,也带着几分强撑的倔强,像是在寒风中竭力绽放的野蔷薇,美丽而又脆弱。 “赵公子放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的轻松。 “我没事的。” “不过是走几步路,取些东西罢了,还能难倒我不成?” 说完,她便转过身,不再看赵沐宸,迈开脚步,朝着镇子里的那家悦来客栈走去。 她的背影,努力地挺得笔直。 每一步,都走得似乎与平时无异。 只是那微微有些不自然的摆动,和那慢了半拍的频率,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艰难。 赵沐宸站在原地,看着她倔强而又孤单的背影,默然不语。 …… 悦来客栈。 “丁女侠,您起得真早啊!” 客栈的小二眼尖,一看到丁敏君走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昨儿个您不是说要多住一天吗?怎么今早就……” “我临时有事,要提前回山。” 丁敏君面色如常地打断了他的话,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连同房门的钥匙一同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房钱,不用找了。” “好嘞!女侠慢走!” 小二喜滋滋地收了钱。 丁敏君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楼上“天字三号房”走去。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迅速将自己采买的那些大包小包的胭脂水粉、零嘴小食全都收拾好。 东西很杂,也很重。 她用一个巨大的包袱将所有东西都裹了起来,然后吃力地背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出了一身香汗。 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才拉开了房门,准备下楼。 客栈的楼梯是木质的,又高又陡。 丁敏君背着沉重的包袱,每下一级台阶,都感觉双腿的内侧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她只能咬紧牙关,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下挪。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客栈大堂。 只剩下最后一道门槛了。 只要迈过这道门槛,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和赵公子汇合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急,想要快点走出去。 她提着一口气,抬起腿,想要像往常一样,一步迈过那半尺高的门槛。 然而! 就在她右腿抬起,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腿上的那一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与剧痛,猛地从她的腿心深处传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啊……” 丁敏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左腿,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背上的大包袱因为惯性,更是重重地压了下来! 眼看她就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脸朝下地摔在客栈门口的青石板路上! “客官,小心!” 一直站在旁边柜台里的小二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险之又险地从侧面扶住了她。 “哎哟!女侠,您没事吧?” 小二被她那带着包袱的体重压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惊魂未定地问道。 丁敏君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 羞愤、难堪、窘迫……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能感觉到,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寻,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与猜测。 “没……没事!” 丁敏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猛地推开小二,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声音又冷又硬。 “就是……就是没站稳罢了!” 她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慌乱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个小纸包,胡乱塞进怀里。 然后,她背着那个沉重的包袱,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客栈的大门。 因为走得太急,她的身体还在摇晃。 她不敢停下。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火辣辣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的后背都给烧穿! 走出十几步后,她终于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身体便朝着一旁歪去。 她急忙伸出手,一把扶住了路边店铺的墙壁,这才没有再次摔倒。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背上的包袱,此刻重若千斤。 腿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而心底的屈辱与难堪,更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地包裹住,让她几乎窒息。 丁敏君扶着墙,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镇子口的方向。 阳光下,那道魁梧挺拔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在等着她。 第17章 临别赠言 丁敏君扶着墙,缓缓抬起头。 那双杏眸,穿越了清晨小镇的喧嚣,望向了镇子口的方向。 阳光下,那道魁梧挺拔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座沉默的山。 在等着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底所有的委屈、羞愤与难堪。 丁敏君咬了咬牙,重新直起身子,背着那沉重的包袱,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每一步,也让她离那座“山”更近。 赵沐宸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看着那个倔强的女人,从强颜欢笑,到狼狈不堪,再到此刻的步履维艰。 他没有上前。 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丁敏君终于走到他面前,因为脱力,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才伸出手。 不是去扶她。 而是轻描淡写地,将她背上那个重若千斤的包袱,单手提了下来。 那感觉,就像是拎起了一包棉花。 丁敏君瞬间感觉全身一松,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她急忙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香汗淋漓,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走吧。” 赵沐宸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一手拎着巨大的包袱,另一只手负在身后,率先迈步,朝着峨眉山的山路走去。 丁敏君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高大的身躯,将前方的路,和路上的行人,都挡得严严实实。 仿佛只要跟在他身后,就什么也不用怕,什么也不用想。 她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气氛,依旧沉默。 但比起之前的尴尬,此刻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安宁。 丁敏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走得很稳。 山路崎岖,但他如履平地。 那巨大的包袱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武功高强得可怕,身材魁梧得不像中原人,长相又英俊得让人心颤。 他救了自己。 然后……又要了自己。 可他对自己,似乎又没有半分留恋和情意。 丁敏君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 赵沐宸则完全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是在履行一种最基本的、属于现代人的“售后服务”。 毕竟,人家贡献了“峨眉剑法(精通)”这么一个大礼包。 帮她把东西送到山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周芷若。 【金色名录】上的天命之女。 峨眉派的未来掌门,九阴真经的传人。 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至于丁敏君……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口的凉亭。 赵沐宸停下了脚步。 他将包袱轻轻放在凉亭的石凳上。 “送到这里,可以了么?” 他转过身,看着丁敏君。 丁敏君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从这里再往上走,就是峨眉派的巡山弟子经常出没的地方了。 他确实不能再送了。 “……可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沙哑。 “多谢……赵公子。” 赵沐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丁敏君见他如此干脆,心中一急,脱口而出。 赵沐宸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赵公子……” 丁敏君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她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你到底是何门何派的?”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她想知道他的来历。 哪怕只是一点点信息也好。 赵沐宸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无门无派,一介散人。”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丁敏君满意。 她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她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眸中,带着一丝恳求与期盼。 “那……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这个问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一个女子,向一个只相处了一夜的男人,问出这样的话。 这在视名节大过天的时代,简直是惊世骇俗。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怕这次一别,就真的成了永别。 看着她那副既羞怯又期盼的模样,赵沐宸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前世网络上的一个烂俗梗。 或许,用在这里,正合适。 他缓步走上前,微微俯下身。 他一米九八的身高,给丁敏君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与汗水的、充满阳刚气息的味道。 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想见我?”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丁敏君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简单。” 赵沐宸的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下次你想见我的时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丁敏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你就对着没人的地方,大声说一句话。” “什么话?” “‘赵兄托您帮我办点事’。” “赵兄托您帮我办点事?” 丁敏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满脸都是困惑。 这算什么暗号? “记住,要倒着读。” 赵沐宸的声音,充满了恶作剧般的笑意。 “倒着读?” 丁敏君更懵了。 她试探着,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事…点…办……我……帮……您……托……兄……赵……” 这……这根本不成话啊! 他是在戏耍自己吗? 丁敏君的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薄怒。 然而,当她抬起头,对上赵沐宸那双深邃而又带着笑意的眼睛时,所有的怒气,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那双眼睛里的漩涡,给吸了进去。 “记住了吗?” 赵沐宸又问了一遍。 “……记住了。” 丁敏君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乖巧温顺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尖酸刻薄、盛气凌人的峨眉大师姐的影子。 简直就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波斯猫。 “好。” 赵沐宸满意地笑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 只留下丁敏君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凉亭里,怀里抱着那个似乎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包袱,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曾散去。 …… 赵沐宸的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梭。 确认丁敏君已经看不见自己后,他立刻拐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深处。 赵沐宸对系统说道:“使用易容术!” 话音刚落,赵沐宸便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阵如同蚂蚁爬过般的酥麻感。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脸部的骨骼,在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咔”声。 肌肉纤维,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进行着细微的重组。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 当那股酥麻感退去后,赵沐宸走到一旁的山涧边,借着清澈的水面,打量着自己的新面孔。 水中的倒影,呈现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国字脸,单眼皮,略厚的嘴唇,黝黑的皮肤。 属于那种看一眼,下一秒就会忘记的大众长相。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鹤立鸡群的身高,和那双依旧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不错。”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除了身高过于惹眼之外,这张脸,足够让他混进任何地方而不引起注意了。 第18章 初见周芷若 他抬头,望向了峨眉金顶的方向。 那座山峰,高耸入云,壁立千仞。 寻常人想要上山,只能沿着那条唯一的石阶山路,一步步往上爬。 但赵沐辰,显然不在此列。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内力,开始疯狂运转! 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瞬间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走到一处几乎呈九十度角的悬崖峭壁之下。 这面山壁光滑如镜,只有一些微小的凸起和缝隙,连猿猴都难以攀援。 然而,赵沐宸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脚,双腿猛地一蹬! “轰!” 地面上的两块青石,应声碎裂! 而他的身体,则如同炮弹一般,拔地而起,瞬间窜上了三丈多高! 在上升力道将尽之时,他的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如钩,狠狠地抓进了坚硬的岩壁之中!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五块指甲大小的碎石,从岩壁上被他硬生生抠了下来! 他就用这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自己挂在了悬崖之上! 紧接着,左手,双脚,交替向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每一次发力,都会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和脚印! 他就如同一只来自洪荒的巨猿,无视了地心引力,以一种狂暴的姿态,飞速地朝着山顶爬去。 那些武林高手眼中足以致命的天险绝壁,在他的脚下,不过是一条稍微陡峭一点的捷径罢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当丁敏君还背着包袱,在半山腰的山路上艰难跋涉时。 赵沐宸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峨眉派后山的一片竹林之中。 他甚至比大部分早起练功的峨眉弟子,更早地“进入”了峨眉派的内部。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衫,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真正的山野樵夫,开始在峨眉派的建筑群外围,不紧不慢地“闲逛”起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 周芷若。 根据原着的记忆,这个时期的周芷若,虽然已经是灭绝师太最喜爱的弟子之一,但地位远不如丁敏君这些师姐。 她性子恬淡,不喜与人争斗,通常都会选择一些偏僻安静的地方,独自练剑。 赵沐宸专门朝着那些僻静的演武场、后山小径找去。 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前方传来一阵“唰唰”的破空之声。 声音清脆,极有韵律。 赵沐宸心中一动,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拨开身前的竹叶。 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名身穿素白长裙的少女,正手持三尺青锋,迎着晨曦,翩翩起舞。 那少女身形高挑,腰肢纤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色发带束在脑后。 晨光穿过竹林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手中的长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 时而如清风拂柳,轻盈飘逸。 时而又如飞雪漫天,清冷凌厉。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独特的美感。 正是峨眉派的“飘雪穿云剑”! 因为获得了系统灌输的“峨眉剑法(精通)”,赵沐宸此刻看她练剑,就如同一个顶尖教授在看一个优秀大学生的论文。 他能清晰地看出,她在哪一招的发力上,还稍显稚嫩。 在哪一个转折处,气息略有不稳。 但他此刻,根本无心去评判这些。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张脸,给彻底吸引了。 那是一张怎样清丽绝尘的脸庞啊! 眉如远山,眸若秋水。 琼鼻樱唇,肤若凝脂。 她的五官,精致得宛如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此刻,因为练剑,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白皙的脸颊上,也泛着一抹健康的红晕。 那清冷的气质中,又透着一丝少女的娇憨与妩媚。 清纯与性感,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人间绝色! 赵沐宸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与赵敏相比的话。 那位蒙古郡主的容貌,是灿若玫瑰,艳丽张扬,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美,让人不敢直视。 而眼前的周芷若,却如空谷幽兰,月下白莲。 她的美,是内敛的,是清冷的,是带着一种距离感的,让人只可远观,不敢亵玩。 若说赵敏是燃烧的烈火,那周芷若,便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赵沐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占有欲。 征服这样的女人,所带来的快感,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就在此时,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仿佛又一次冰冷地响起。 【金色名录(天命之女)】 【周芷若】:(未解锁。评语:九阴传人,清丽出尘,外柔内刚,身负峨眉百年兴衰之气运,乃天命变数之关键!) 赵沐宸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死死地盯着周芷若的手腕。 就是那里。 “飘雪穿云剑”的第三式,“灵风回雪”。 这一招讲究剑势轻灵,回转如风,于不可能处刺出致命一击。 可她的手腕,在回转时,却多翻了那么一丝。 仅仅是一丝。 但在赵沐宸这位被系统灌顶的“宗师”眼中,这一丝的偏差,便谬以千里。 剑招因此失了三分凌厉,多了七分花哨。 徒有其表,毫无杀意。 在真正的高手眼中,这便是足以被一招毙命的破绽。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弯下腰。 修长的手指,从满是露水的草地上,拈起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石子入手冰凉,还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甚至没有去看。 目光,依旧锁定在竹林中那道翩跹的白色身影之上。 周芷若浑然不觉。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使出了“灵风回雪”。 长剑破空,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轻颤,宛若梨花带雨。 美则美矣。 就是现在! 赵沐宸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屈指一弹。 没有动用丝毫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内力。 仅仅是凭借着对“峨眉剑法”的精通理解,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咻!” 那枚小小的石子,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划破了清晨的薄雾。 它的目标,不是周芷若本人。 而是她手中那柄青钢长剑的剑脊中段!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寂静的竹林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异常突兀! 正在练剑的周芷若,只觉得一股极其巧妙的震动,顺着剑身,瞬间传到了她的手腕之上! 那股力道,不大不小,恰好将她那多翻了一丝的手腕,给硬生生“震”了回来! 手腕归位的瞬间,她手中的长剑,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飘逸的剑招,瞬间多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剑尖以一个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刁钻角度,猛地刺向了前方的一根翠竹! “噗嗤!” 一声轻响。 三尺青锋,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竹身,直没至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 周芷若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柄几乎完全刺入翠竹的长剑,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她成功了? 这一招“灵风回雪”,她已经练了足足三个月。 师父灭绝师太曾说,她此招有其形,而无其神,剑势太过柔美,缺了杀伐之气。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那股突如其来的震动,那鬼使神差的一刺…… 等等!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一变! 那声脆响! 那股震动! 有人! “谁?!” 她猛地拔出长剑,娇叱一声,警惕地环顾四周。 晨雾缭绕的竹林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一个人影都没有。 周芷若秀眉紧蹙,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可剑身上那被石子击中的触感,和翠竹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剑孔,却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刚才,绝对有人在这里! 而且,是一个武功高到难以想象的绝顶高手! 对方能用一枚小小的石子,在自己出招的瞬间,精准无比地击中剑身,并且恰到好处地纠正自己的错误…… 这份眼力! 这份控制力! 简直是匪夷所思! 是敌是友? 周芷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敌人,刚才那一击,完全可以震飞自己的长剑,甚至直接取自己性命。 可对方没有。 他只是……在指点自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是……师父? 对!一定是师父! 师父她老人家,向来对自己青睐有加,说不定在暗中观察自己练剑。 只是她性格严厉,不愿当面夸奖,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点拨自己!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周芷若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与感动所取代。 第19章 暗中指导周芷若 她朝着竹林深处,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周芷若,多谢师父指点!”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少女的孺慕之情。 竹林依旧,无人应答。 周芷若也不以为意,只当是师父不想现身。 她直起身,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上,重新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既然师父在看着…… 那自己,一定要练得更加刻苦,绝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调整呼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一遍。 两遍。 十遍。 她不知疲倦地,反复练习着那一招“灵风回雪”。 每一次,她都努力去回想刚才那股奇妙的震动,去体会手腕被“纠正”后的发力感觉。 竹林外的赵沐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少女那副“谢师父指点”的认真模样,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师父? 灭绝那个老尼姑,怕是还没这个眼界和闲情逸致。 不过,这样也好。 美丽的误会,总比惊慌失措的盘问要好得多。 他看着那个在晨光下挥汗如雨的绝美身影,眼中的欣赏,逐渐被一种滚烫的占有欲所替代。 这个女人,迟早是他的。 …… 接下来的数日,成了赵沐宸与周芷若之间一场无声的“教学”。 每日清晨,天还未亮。 赵沐宸便会准时出现在那片竹林之外。 如同一个最忠实的观众,静静地欣赏着那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剑舞。 而周芷若,也总会准时出现。 她似乎已经认定了“师父”就在暗中观察,所以练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苦。 赵沐宸也不再吝啬自己的“指点”。 “叮!” 当周芷若的“金顶绵掌”掌力分散时,一枚石子会精准地打在她身侧的地面,提醒她气沉丹田。 “叮!” 当她的“四象掌法”步法错乱时,一枚石子会巧妙地落在她下一步该踏足的位置。 “叮!” 当她的“飘雪穿云剑”剑意不足时,一枚石子会带着破空之声,擦着她的剑尖飞过,让她感受何为真正的凌厉。 每一次指点,都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却又如醍醐灌顶,直指核心。 周芷若的天资本就极高,悟性更是超凡。 在这位神秘“宗师”的日夜调教之下,她的武功,简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精进! 短短七八天的时间。 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的清冷之中,多了一丝剑客独有的锋锐。 一招一式,也从原本的灵动秀美,变得凌厉果决,隐隐有了大家风范。 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甚至惊动了峨眉派的其他弟子。 人人都说,周师妹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丁敏君大师姐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沐宸,只是静静地躲在暗处,享受着这种“养成”的乐趣。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在用最顶级的饵料,一步步地,喂养着他早已看中的、最美丽的猎物。 他有足够的耐心。 只等着一个最佳的时机,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 将她彻底捕获。 然而,计划,总有赶不上变化的时候。 这一日清晨。 雾气比往常更浓一些。 赵沐宸如往常一样,藏身在一簇茂密的竹丛之后,目光穿过缝隙,欣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芷若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兰。 一套“飘雪穿云剑”在她手中,已经使得颇具火候,剑光吞吐,寒气逼人。 赵沐宸看得正入神。 忽然。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一只小猫。 赵沐宸眉头微皱。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除了周芷若,不该有别人来才对。 他收敛全部气息,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僧衣的年轻女弟子,正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侧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那女弟子约莫十八岁,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温和之气,正是贝锦仪。 此刻,她那张俏脸上,却写满了焦急与窘迫。 她一边走,一边还紧张地四处张望,嘴里念念有词。 “真是的,怎么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了……” “都怪昨晚嘴馋,多喝了两碗粥……” “憋死我了……这里应该没人吧……” 赵沐宸一听,顿时明白了。 敢情是门派里的厕所出了问题,这位师姐内急,跑到这后山偏僻处来解决“个人问题”了。 他心中暗道一声晦气,身形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里去。 可千万别发现我。 贝锦仪做贼似的,左看右看。 当她看到远处竹林空地上,周芷若那练剑的身影时,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有周师妹在。 她性子最是清冷,肯定不会到处乱看的。 贝锦仪放下心来,提着裙摆,就近找了一处比人还高的灌木丛,一头便钻了进去。 赵沐宸见状,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还有茂密的竹林和灌木作为遮挡。 只要她动作快点,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 然而。 天不遂人愿。 就在贝锦仪刚刚钻进灌木丛,准备解开腰带之时。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她的目光,恰好穿过了一道灌木的缝隙。 然后,她看到了。 在那片浓密的竹丛阴影里,似乎……有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那双眼睛,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师妹的方向! 贝锦仪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男人! 是个男人!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 他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偷看周师妹练剑! 这……这是什么人?! 采花贼?! 近来江湖上,时常听闻有采花大盗出没,专挑各大门派的年轻女弟子下手! 难道…… 难道让他摸上峨眉山来了?! 一瞬间,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贝锦仪。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恐惧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赵沐宸也察觉到了那道惊恐的目光。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他能看到,那个女弟子的瞳孔,正在急剧收缩! 那张清秀的脸,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 他必须在她叫出声之前,立刻离开! 然而,已经晚了。 贝锦仪那被恐惧压抑到极致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 “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划破苍穹的尖叫,骤然在寂静的后山炸响! “有贼——!!” “有采花大盗啊——!!!” 第20章 静玄:他真的偷看了 那一声凄厉到足以划破苍穹的尖叫,骤然在寂静的后山炸响! “有贼——!!” “有采花大盗啊——!!!” 正在练剑的周芷若,娇躯猛地一颤。 手中那柄即将完成的“飞絮飘零”,剑招戛然而止。 她的美眸之中,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覆盖! 师姐遇险! 而且是在峨眉后山,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大胆狂徒!” 周芷若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口中发出一声清冷的娇叱! 她的脚尖在湿润的草地之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离弦的箭,又好似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贝锦仪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爆射而去! 人未至,剑先到! 一道森然的剑光,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正是她刚刚练得炉火纯青的“飘雪穿云剑”中的杀招——“寒芒一点”! 这一剑,快!准!狠! 剑尖直指那片浓密的竹丛阴影! 那里,正是贝锦仪惊恐目光的焦点所在! 赵沐宸心中暗道一声“麻烦”。 他本可以轻易躲开。 以他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实力,配合上对峨眉剑法的精通理解,周芷若的剑在他眼中,慢得就像是孩童的嬉闹。 但他不能躲。 一旦躲了,就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 更何况,他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接触周芷若。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啼笑皆非的方式。 电光火石之间,赵沐宸不退反进。 他高大的身躯,从竹丛的阴影中,猛地跨出一步!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剑。 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在那柄闪烁着寒芒的剑尖,即将刺入自己胸膛的前一刹那。 精准无比地,夹了上去! “叮!!!” 一声比之前石子撞击剑身,要响亮十倍的脆响,猛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刚刚从灌木丛中连滚带爬跑出来,吓得花容失色的贝锦仪,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个高大的男人,那个她口中的“采花大盗”。 仅仅用了两根手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周师妹那快如闪电,势不可挡的一剑! 剑尖,距离他的胸口,不足三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长剑的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悲鸣。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疯狂地传向周芷若的手腕!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只觉得,自己手中的剑,仿佛刺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仞高山之上! 虎口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剑! 怎么可能?! 这个男人…… 他是谁?! 周芷若的美眸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这一剑,蕴含了她全部的功力,又是含怒而发,便是大师姐丁敏君,也绝不敢如此硬接! 可眼前这个男人…… 他甚至连内力都没有动用! 仅仅是凭借肉身的力量和匪夷所思的技巧!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因为震惊而显得愈发清丽动人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的手指,轻轻一搓。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周芷若那柄百炼青钢的长剑,剑尖最锋利的一寸,竟被他硬生生用两根手指,给直接捻断了! “啊!” 周芷若发出一声惊呼。 赵沐宸手腕顺势一抖。 一股巧妙的柔劲,猛地甩出! 周芷若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而出,“锵”的一声,远远地插在了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上,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危机,瞬间解除。 直到这时,周芷若和惊魂未定的贝锦仪,才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全貌。 好高! 这是她们的第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比她们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高大,身形挺拔如松,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但…… 他的长相,却实在是……太过普通了。 一张经过“初级易容术”修饰过的脸,国字脸,浓眉,五官端正,却毫无出彩之处,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这种极致的身材与极致的平凡长相,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这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怎么看,都不像啊……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我峨眉后山!” 周芷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后退两步,护在贝锦仪身前,厉声喝问。 虽然没了兵器,但她身为峨眉弟子的气度,却丝毫未减。 贝锦仪也躲在她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怕又怒地指着赵沐宸。 “周师妹!就是他!他……他鬼鬼祟祟地躲在竹林里,偷看……” 说到这里,贝锦仪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芷若见状,秀眉一蹙,关切地问道。 “静玄师姐,他怎么你了?你别怕,有我在这里!” 贝锦仪咬着下唇,窘迫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凑到周芷若耳边,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他……他偷窥我如厕……” “……” 周芷若愣住了。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眨了眨,似乎没听清。 “师姐,你说什么?” “我说他偷看我上厕所!” 贝锦仪豁出去了,闭着眼睛,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芷若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她看看身旁羞愤欲绝的师姐,又看看对面那个一脸无辜的高大男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偷窥……如厕? 这算什么事? 赵沐宸一听,顿时急了,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被冤枉的委屈。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他指着周芷若,又指了指贝锦仪的方向,一脸诚恳地解释道。 “我发誓!我刚刚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位仙子的剑法给吸引了!简直是惊为天人,叹为观止!我看得入了迷,根本就没注意到那边还有人!”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被周芷若的剑舞吸引是真。 但说没注意到贝锦仪,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周芷若听到“仙子”二字,俏脸微微一红,但随即又板了起来。 “一派胡言!你既非我峨眉弟子,为何会在此处?还偷学我派剑法!” “我没有偷学啊!” 赵沐宸叫屈道,“我只是迷路了无意中闯入贵派宝地,恰好看到仙子练剑,一时技痒,便多看了几眼,绝无歹意!” 他的目光,真诚得能挤出水来。 “至于你说我偷看这位师姐……” 赵沐宸的目光转向贝锦仪,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更加无辜的表情。 “说句实在话,这位仙子练剑的身影,如诗如画,美不胜收。我但凡眼睛没瞎,又怎么会放着这等绝世风景不看,偏要去看……去看别的呢?” 这话虽然是在辩解,但言外之意,却再明显不过了。 ——跟你师妹比起来,你有什么值得我偷看的? 贝锦仪的脸,“唰”的一下,从通红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我长得不如周师妹好看吗?! 是嫌我身材不如周师妹苗条吗?! 这已经不是偷窥的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你……你无耻!!!” 贝锦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沐宸,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周芷若也是秀眉紧锁,觉得此人虽然武功高的吓人,但说话也太过轻浮无礼。 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呵斥之时。 “当——!” 一声悠扬而厚重的钟声,从山顶金顶的方向,浩浩荡荡地传了下来。 钟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云雾,响彻在整座峨眉山的上空。 “当——!!” 第二声钟响,接踵而至。 “当——!!!” 第三声! 听到这三声钟响,周芷若和贝锦仪的脸色,同时剧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是金钟令!” 贝锦仪失声叫道。 “三声钟响……是师傅!师傅她老人家出关了!” 周芷若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激动与肃然。 这金钟令,是峨眉派最高等级的集结令! 只有在掌门出关,或者门派遭遇天大变故之时,才会敲响! 上一次敲响,还是三年前,大师伯孤鸿子败于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之手,气绝身亡之时! 此刻钟声响起,意味着闭关多日的灭绝师太,终于出关了! 所有弟子,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金顶大殿集合! 违令者,按叛门处置! “师妹,我们快走!” 贝锦仪也顾不上去跟赵沐宸计较了,拉着周芷若的衣袖,焦急地说道。 “嗯!” 周芷若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冷声道。 “你给我在这里等着!等我们禀明师傅,再来找你算账!” 说罢,她不再理会赵沐宸,拉着贝锦仪,施展轻功,朝着山顶的方向,飞速奔去。 转眼间,两道倩影便消失在了竹林的尽头。 赵沐宸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灭绝老尼出关了? 正好,省得我再费心去找了。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山路上。 贝锦仪和周芷若一路疾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跑着跑着,贝锦仪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她那张清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红晕和气恼,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茫然和呆滞。 她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那个高大的男人,那双无辜的眼睛,那句气死人的话…… “仙子练剑如诗如画……我怎么会去看别的呢?” 难道…… 难道他真的,只是在看周师妹练剑? 难道他真的,没有偷看我? 可是…… 可是我明明感觉到了啊! 我回头的那一瞬间,那道目光,就是从他那个方向传来的啊! 难道是我的错觉? 少女的心思,乱成了一团麻。 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出声。 “他……他真的偷看我啊……” 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委屈,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悄悄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赵沐宸,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从树上摔下去。 赵沐宸满头黑线,一阵无语。 大姐! 天地良心啊! 我对你上厕所,是真的没有半点兴趣啊!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21章 我是张无忌 峨眉金顶。 云海翻腾,如千军万马,奔涌至金殿之前,又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所阻,缓缓散开。 巨大的鎏金铜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殿前广场上,数百名身着灰色道袍的峨眉女弟子,手按剑柄,肃然而立,排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三声悠扬而急促的金钟之音,依旧在众人耳畔回荡。 周芷若与贝锦仪站在队伍的中后方,胸口微微起伏,额角还带着一丝奔跑后的薄汗。 她们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然而,人海茫茫,哪里还有那个高大男子的半分踪影? 仿佛刚刚在后山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贝锦仪轻轻拉了拉周芷若的衣袖,俏脸上满是担忧与不解。 “师妹,那个登徒子……他,他不会真的跟上来了吧?” 周芷若秀眉紧蹙,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也带着一丝困惑。 此地是峨眉禁地金顶,防卫森严,除了本派弟子,外人绝无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 那个男人武功虽高得诡异,但想必也不敢如此胆大包天。 “应该不会。” 周芷若压低了声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通往后山的路口。 “师傅出关乃是天大的事,谅他也不敢在此地放肆。等仪式结束,我们再去寻他算账!” 就在这时! “吱呀——” 金顶大殿那两扇厚重的铜门,被四名女弟子缓缓推开。 一股冰冷至极,却又威严无比的气势,如同实质的寒流,从殿内汹涌而出!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峨眉弟子,包括周芷若在内,全都神色一凛,齐刷刷地躬身,垂首。 “恭迎师傅出关!” “恭迎师傅出关!” 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影,缓缓从大殿的阴影中步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镶边道袍的中年道姑。 她身形竟不似寻常女子的纤弱,反倒有些丰腴的韵味,身段挺拔,若非那张脸庞布满了冰霜般的冷峻,定能看出年轻时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她便是峨眉派第三代掌门——灭绝师太! 她的手中,拄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华。 正是那柄名震天下的——倚天剑! 灭绝师太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弟子。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纷纷将头埋得更低。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谢师傅!” 众弟子齐声应诺,缓缓直起身子。 灭绝师太的目光在周芷若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移开。 她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番闭关,我已将‘峨眉九阳功’推至第八重顶峰,只差一步便可大成!” 此言一出,所有弟子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与崇敬的神色! “师傅神功盖世!” 丁敏君第一个高声喊道,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灭绝师太却并未理会她的吹捧,只是冷冷地继续说道。 “我今日出关,并非仅仅因为功法有成。”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 “而是因为,武林将有大变!我峨眉派百年基业,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此次召集尔等,是为宣布一件关乎六大派生死荣辱之大计!”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身。 “宗师兄,请吧。” 众人一愣。 只见从灭绝师太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青年男子。 他身穿崆峒派的服饰,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内家高手。 男子的出现,让一众女弟子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峨眉金顶,除了特定的日子,是严禁外派男子上山的! 那男子走到灭去师太身侧,对着广场上的峨眉弟子们抱了抱拳,声若洪钟。 “在下崆峒派大弟子,宗维侠!见过峨眉诸位女侠!”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脸上充满了悲愤与肃杀之气! “今日我奉师门之命前来,是有一件血海深仇,要与诸位同道分说!” “那魔教妖人,行事越发猖狂!近半年来,屡屡派遣高手,暗杀我六大派的精英弟子!” “我崆峒派的简师弟,华山派的林师妹,昆仑派的蒋师兄……他们,他们都惨死在了魔教的屠刀之下!” 宗维侠的声音带着哽咽,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这些魔教妖孽,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就是想一点点蚕食我正道栋梁,动摇我六大派的根基!” “此等血海深仇,若是不报,我等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振臂高呼! “是以,我六大派掌门共同商议,决定尽起精英,联手攻上那西域光明顶,将魔教的老巢,连根拔起!!” “覆灭明教!!” “为死去的同门报仇雪恨!!!”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广场上的峨眉弟子们,大多是年轻女子,平日里最是嫉恶如仇,听闻魔教如此残暴的行径,一个个义愤填膺,俏脸涨得通红! “杀了魔教妖人!” “为武林除害!” “攻上光明顶!!” 一时间,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周芷若和贝锦仪也被这股气氛所感染,手紧紧握住了剑柄,明亮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 然而,在这片鼎沸的人声之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赵沐宸。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峨眉弟子的队末。 他那远超常人的身高,在一群女子之中,本该是鹤立鸡群,但此刻众人情绪激动,竟无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听着宗维侠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心中却在冷笑。 好一招“苦肉计”。 好一招“借刀杀人”。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除了那个与自己同床共枕过的蒙古郡主,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赵沐宸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赵敏那张宜嗔宜喜的绝美脸庞。 他想起了那晚,在大都的王府之内,醉意朦胧的她,像一只骄傲却又受伤的凤凰,伏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对元廷太子婚约的不满与抗拒。 “我敏敏特穆尔,岂是那种任人摆布的笼中之鸟……” “这天下,这江山……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赵大……你是我的人,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人……” 那晚的她,褪去了郡主的威严与算计,展现出了一丝难得的脆弱。 也正是那一晚,系统激活,【龙象般若功】、【峨眉剑法】……无数的奖励,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我的好郡主,你以为我是你豢养的鹰犬,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你想让中原武林自相残杀,元廷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盘棋,下得确实不错。 只可惜…… 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这盘棋的棋手,就不止你一个了! 你想要天下大乱? 好! 那我就给你添一把更大的火!让这乱世,来得更彻底一些! 就在宗维侠话音落下,全场情绪达到最高潮的瞬间。 一个洪亮、清朗,充满了无尽正气的声音,猛地从人群后方炸响! “说得好!” “覆灭明教魔窟,我辈武林正道,义不容辞!!”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呐喊! 整个金顶广场,为之一静! 刷!刷!刷!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材高大到近乎夸张的男人,从峨眉弟子的队末,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面容普通,五官平凡,可那挺拔如山的身姿,那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他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是他?! 周芷若和贝锦仪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那个后山的登徒子! 那个两指断剑的神秘人!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在这里?! “大胆狂徒!” 丁敏君反应最快,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峨眉金顶,在此妖言惑众!” “唰啦!” 数十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尖遥遥指向赵沐宸,剑气森然! 灭绝师太的脸色,已经冷得快要结出冰来。 她的手,缓缓握住了倚天剑的剑柄。 一股恐怖的杀意,锁定了赵沐宸! 然而,面对这等阵仗,赵沐宸却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看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峨眉弟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刀剑,平静地落在灭绝师太和宗维侠的身上。 随即,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双手抱拳,对着灭绝师太,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武当派道家稽首礼。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晚辈武当张无忌……” 轰!!! “张无忌”三个字一出口,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金顶之上轰然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张无忌?! 翠山铁画银钩张五侠的儿子?! 那个身中玄冥神掌,本该早已夭折的孩童?! 他不是失踪了吗?! 周芷若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红唇微张,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张无忌…… 是……是他? 是那个在汉水之上,给了自己半块糕饼的倔强小男孩? 怎么……怎么可能?! 灭绝师太那即将出鞘的倚天剑,也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死死地盯着赵沐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赵沐宸对众人的反应极为满意,他继续用那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奉家师张真人与宋师伯之命,特来拜会灭绝师太!” “并邀请峨眉派,共赴光明顶!” “讨伐魔教,为我父母,为天下武林,报此血海深仇!!” 话音铿锵,落地有声! 整个金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山风,呼啸而过。 第22章 成功打入峨嵋派内部! 死寂。 如同实质般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峨眉金顶。 山风灌入广场,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卷不走众人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张无忌! 这三个字,对于武林正道而言,意味着太多太多。 那是名门之后的悲剧,是正邪恩怨的缩影,更是武当山上那场血色往事的唯一见证!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柄的手,青筋毕露。 她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赵沐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似乎要从他的骨头缝里,刮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张翠山之子? 怎么可能?! 江湖传言,他不是早就身中玄冥神掌,不治身亡了吗? 就算侥幸活下来,又怎会变得如此……高大? 这近乎两米的身高,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巨人,与那个记忆中病弱的孩童,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灭绝师太的杀气,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压向赵沐宸。 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然而,赵沐宸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挺如松,气定神闲。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与灭绝师太对视,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闪躲。 这份气度,这份胆魄,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灭绝师太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冰块撞击。 “口说无凭!” “天下谁人不知,张五侠之子早已夭折!你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狂徒,竟敢冒充故人之后,来我峨眉妖言惑众!” “是何居心?!”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威压轰然爆发! “锵!” 倚天剑,出鞘半寸! 森然的剑气,瞬间割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周芷若和贝锦仪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们毫不怀疑,下一刻,这个自称“张无忌”的男人,就会被师傅一剑劈成两半! 然而,赵沐宸却仿佛没感觉到那股足以让一流高手胆寒的杀气。 他只是淡淡一笑。 “师太不信,晚辈可以理解。” “不过,晚辈是否张无忌,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为我作证。”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周芷若那张惊疑不定的俏脸上。 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芷若的身上。 周芷若娇躯一颤,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我? 我为他作证? 她看着那个高大而陌生的身影,大脑一片混乱。 灭绝师太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带着审视与疑惑。 “芷若,你过来。” “是,师傅。” 周芷若不敢违逆,莲步轻移,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了灭绝师太的身旁。 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低着头,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 灭绝师太冷冷地问道。 “你且仔细看看,此人,可是当年汉水之上的那个张无忌?” 周芷若闻言,这才鼓起勇气,抬起那双秋水般的明眸,细细地打量着赵沐宸。 身高,完全对不上。 那个男孩,瘦弱得像只小猫。 眼前这个人,却高大得像一座山。 相貌,也完全对不上。 她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眉清目秀,透着一股倔强。 眼前这个人,五官平凡,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唯一的共同点,或许就是那双眼睛。 都很亮,很深邃。 可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单凭一双眼睛,又如何能认得出来? 周芷若的心,乱了。 她贝齿轻咬红唇,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摇了摇头。 “回禀师傅……弟子……弟子认不出来。”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丁敏君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我就说嘛!哪里冒出来的骗子,居然敢骗到我们峨眉派头上来了!” “师傅!此人定是魔教妖人派来的奸细,意图挑拨离间!决不能轻饶了他!” 她高声喊道,恨不得灭绝师太立刻就将赵沐宸就地正法。 灭绝师太的眼中,杀机再度暴涨! “还有何话可说?!” 赵沐宸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丁敏君,甚至没有看即将动手的灭绝师太。 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周芷若。 他用一种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怅惘的语气,轻声开口。 “时隔多年,周姑娘认不出我,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不知姑娘,是否还记得……” “当年汉水之上,江风正冷。” “一艘小舟,一个瘦弱的男孩,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赵沐宸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瞬间将周芷若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 她的娇躯,微微一颤。 赵沐宸继续缓缓说道。 “男孩被人追杀,身中寒毒,饥寒交迫。” “小姑娘心善,将自己仅有的一块糕饼,分了一半给男孩。” “男孩狼吞虎咽地吃下,却连一句谢谢也没说。” “小姑娘的父亲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只是倔强地看着小姑娘,说,我偏不告诉你。” 说到这里,赵沐宸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一眼周芷若那瞬间变得煞白的俏脸。 他轻叹一声,仿佛在追忆那逝去的童年。 “其实,我不是不想说。” “只是那时的我,觉得那半块糕饼,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怕说出了名字,日后便再也找不到你了。” “也再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糕饼了……” 轰!!! 仿佛一道闪电,在周芷若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些话! 这些场景! 是只有她和那个男孩,才知道的秘密! 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的童年往事! 那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江上的风,父亲的笑,还有那个男孩倔强又脆弱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与赵沐宸口中所述,分毫不差! 是他! 真的是他! 周芷若猛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激动! 她呆呆地看着赵沐宸,红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灭绝师太那高高扬起的杀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缓缓消散。 她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这等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私密之事,若非本人,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看来,你真是张翠山之子。” 灭绝师太收回了倚天剑,声音依旧冰冷,但敌意却消减了许多。 “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何会出现在我峨眉后山?” 赵沐宸心中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编织着早已想好的说辞。 “此事说来话长,晚辈侥幸被师公所救,一直在武当山后山养伤,直到近日寒毒尽去,功力小成,才奉师公之命下山。”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峨眉后山……实乃晚辈仰慕峨眉剑法,见周姑娘练剑时有几处问题,一时技痒,便忍不住出言指点了一番,还望师太恕罪。”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 “指点芷若练剑?” 灭绝师太眉头一挑,看向周芷若。 周芷若俏脸一红,这才从失神中惊醒,连忙低下头,声如蚊呐。 “是……张……张公子他的剑法见解,确实……确实高明……” 她一想到自己前几日还以为是师傅在指教自己,现在却发现是自己的童年故人,一张脸顿时烫得厉害。 第23章 天下,可有我这么讲道理的采花大盗? 灭绝师太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心中更是惊疑。 周芷若的剑法资质,她最是清楚,已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此人竟能指点周芷若? 看来武当张真人,在他身上是下了血本了! 也对,毕竟是张翠山的独子。 想到这里,灭绝师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不管这个张无忌是真是假,只要他是武当派来的,只要他的目标也是覆灭明教,那就够了! “好!” 灭绝师太当机立断,再不拖泥带水! 她猛地转身,面对广场上数百名弟子,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传我号令!” “丁敏君、贝锦仪,你们二人,率领静字辈弟子为第一队,即刻下山!” “周芷若,你率领芷字辈弟子为第二队,紧随其后!” “其余弟子,留守山门!” “此去光明顶,路途遥远,凶险莫测!尔等需谨记,我峨眉弟子,宁死不屈!遇魔教妖人,无需多言,杀无赦!!” “是!!” “谨遵师傅号令!!” 数百名女弟子齐声娇喝,声势震天! 一时间,整个金顶之上,杀气腾腾! 命令一下,峨眉派这个庞大的机器,便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众弟子迅速散开,各自返回住处,收拾行囊兵器。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丁敏君领了命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她看着周芷若那副魂不守舍、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便是妒火中烧。 这个张无忌,到底有什么好的? 丁敏君的目光,嫌弃地在赵沐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扫过。 虽然身高和“他”差不多,都是那般鹤立鸡群。 但这相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自己的那个意中人,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一双眼睛深邃迷人,能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而这个张无忌,长得也太普通了,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芷若师妹这是什么眼光? 就因为小时候那点破事,就对他另眼相看? 真是可笑! 丁敏君心中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在破庙中救了自己,又夺走了自己清白的赵公子。 他究竟是谁? 他还会不会来找我? 一想到那晚的疯狂,丁敏君的脸颊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身体也有些不适。 另一边,贝锦仪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态。 她还在为后山的事情生气。 这个张无忌,就算他真是张五侠的儿子,也不能改变他偷窥自己……的事实! 虽然可能是个误会,但……但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她就又羞又气! 现在,这家伙不仅成了周师妹的“故人”,还要跟她们一起下山去光明顶! 一想到接下来要一路同行,贝锦仪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嘟着小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河豚,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你这个坏蛋”的控诉。 赵沐宸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尤其是看到贝锦仪那副可爱又气恼的模样,他更是觉得有趣。 眼看大部队已经开始集结,浩浩荡荡地准备下山。 赵沐宸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贝锦仪的身旁。 贝锦仪正低着头走路,冷不防旁边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吓了一跳。 一抬头,看到是赵沐宸那张“普通”的脸,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旁边挪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干嘛?!” 赵沐宸看着她那防贼似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笑道。 “贝姑娘。” “还在为后山的事,生我的气呢?”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贝锦仪敏感的耳垂上,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张俏脸,“腾”的一下,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谁……谁生气了!你胡说八道!” 她又羞又恼,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我……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这人,行事鬼祟,不像好人!” “哦?” 赵沐宸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在姑娘看来,什么样的人,才算好人?” “我……” 贝锦仪被他问得一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反正……反正不像你这样的!” 说完,她就想扭头跑开。 赵沐宸却不依不饶,身子微微一侧,又挡在了她的面前。 “姑娘此言差矣。”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若是坏人,那日在林中,姑娘岂非早已……遭了我的毒手?” “我非但没有,还主动现身,引开周姑娘,免得你们之间产生误会。” “如此高风亮节,姑娘不感谢我也就罢了,怎还反过来污蔑我是坏人?” “这天下,可有我这么讲道理的采花大盗?” “你……你你你……” 贝锦仪被他这番歪理说得是面红耳赤,心头小鹿乱撞。 尤其是最后那句“采花大盗”,更是让她羞愤欲绝!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还提这件事! “你无耻!下流!” 贝锦仪气得眼圈都红了,跺了跺脚,推开赵沐宸,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前面的周芷若。 赵沐宸看着她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嗯,逗起来,果然很有意思。 不远处的周芷若,看到贝锦仪红着脸跑过来,有些疑惑地问道。 “师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什么!” 贝锦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回头狠狠地剜了赵沐宸一眼。 那个可恶的家伙,正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真是气死我了! 贝锦仪愤愤地想着,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灭绝师太的眼中。 她看着赵沐宸三言两语就将贝锦仪逗得面红耳赤,又看了看另一边时不时投来关注目光的周芷若。 她那张冰封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极其复杂的神色。 英雄少年,红颜倾心。 本是佳话。 只可惜…… 她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倚天剑鞘,眼神,也随之变得冰冷而坚定。 峨眉的未来,芷若的未来,绝不能毁在一个“情”字上! 杨逍和纪晓芙的悲剧,决不允许,再次上演! 第24章 张公子,你……你别胡说! 峨眉派的队伍,如同一条白色的长龙,蜿蜒于下山的山道之上。 剑佩叮当,衣袂飘飘。 年轻的弟子们大多是第一次出远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叽叽喳喳的笑语声,冲淡了此行“覆灭明教”的肃杀之气。 赵沐宸走在队伍中,近乎两米的身高让他显得格外醒目,如同鹤立鸡群。 他几次想凑到周芷若身边,重温一下“童年旧事”,联络联络感情。 可一道冰冷如实质的目光,却如影随形,始终死死地锁定着他。 灭绝师太。 这位峨眉掌门,就像一尊移动的冰雕,默不作声地走在队伍中央,位置却恰到好处地能将赵沐宸和周芷若尽收眼底。 每当赵沐宸脚步稍有偏移,想要靠近周芷若。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便会恰到好处地响起,如同警告的钟声。 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在说:小子,别动歪心思! 赵沐宸心中一阵无奈。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尼姑是把他当贼一样防着。 纪晓芙和杨逍的事情,显然是给灭绝师太留下了天大的心理阴影。 她这是生怕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重蹈覆辙,被男人给骗了。 赵沐宸甚至能感觉到,灭绝师太那眼神里,不光有防备,还有一丝……杀气。 仿佛只要他敢对周芷若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下一秒,倚天剑就会教他做人。 “哼!” 不远处的丁敏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她巴不得师傅看得再紧一点。 这个假惺惺的张无忌,一来就勾搭芷若师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有她心里的“赵公子”半分英俊潇洒? 丁敏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颊微烫,眼神又变得迷离起来。 而另一边的贝锦仪,则是有意无意地躲着赵沐宸。 每当赵沐宸的目光扫过来,她都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低下头,或者躲到其他师姐妹的身后。 只是那悄悄泛红的耳根,和偶尔投来的、带着三分羞恼七分好奇的偷偷一瞥,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赵沐宸将众女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发笑,却也有些头疼。 灭绝这只老鹰盯得太紧,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看来,只能等了。 …… 一连数日,风餐露宿。 队伍一路向西,气氛也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沉闷而疲惫。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霞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谷中停下,安营扎寨。 灭绝师太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调息,倚天剑横陈膝上,人与剑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静玄,你带人去拾些干柴。” “静虚,你带人去附近寻找水源。” 灭绝师太双眼未睁,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 “是,师傅。” 贝锦仪(法号静玄)和另一名弟子领命,各自点了几名师妹,准备出发。 赵沐宸的眼睛,瞬间亮了! 机会! 他正要主动请缨,却听灭绝师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芷若,你留下,为为师护法。” 得! 赵沐宸心中暗骂一声,这老尼姑,真是滴水不漏! 周芷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恭敬地应道。 “是,师傅。” 她走到灭绝师太身后,手按剑柄,垂首而立,如同一株静默的芝兰。 赵沐宸心中念头急转。 明着来不行,那就只能来暗的了!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正准备带队出发的贝锦仪,嘴角微微上扬。 他大步走了过去。 “贝姑娘,且慢。” 贝锦仪看到他走来,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问。 “你……你又想干嘛?” “贝姑娘别误会。” 赵沐宸露出一副诚恳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这山林之中,或有猛兽出没,你们皆是女子,多有不便。在下愿与你们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 贝锦仪身后的几个小师妹,看着赵沐宸高大可靠的身影,眼中都冒出了星星。 “对啊静玄师姐,有张公子跟着,我们也安全些。” “是啊是啊!” 贝锦仪俏脸一红,又气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灭绝师太的方向。 师傅正在闭目打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只好点了点头,闷声闷气地说道。 “那……那就多谢张公子了。” “姑娘客气。” 赵沐宸微微一笑,心中早已有了计划。 一行人很快走进了暮色渐浓的树林。 赵沐宸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 “这林子不小,大家分头行动吧,这样快一些。一个时辰后,在此地汇合。” 贝锦仪本想反对,但见他说得在理,而且身后几个师妹也纷纷点头,只好同意了。 “那你……你小心些。” 她鬼使神差地叮嘱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脸颊发烫,扭头就走。 赵沐宸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了笑,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他并没有真的去拾柴。 而是在林中兜了一个大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回了营地附近。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悄悄观察着。 灭绝师太依旧在打坐,纹丝不动,仿佛已经入定。 而周芷若,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怔怔地望着她们拾柴离开的方向,似乎有些出神。 就是现在! 赵沐宸捡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咻!” 石子破空,精准地击中了营地另一侧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哗啦!” 灌木丛一阵剧烈摇晃,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谁?!” 周芷若瞬间惊醒,娇叱一声,长剑“呛啷”出鞘,身形一晃,便朝着声音来源处掠去! 赵沐宸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立刻从树后闪身而出,脚下发力,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周芷若的轻功极好,几个起落便到了那片灌木丛前。 她警惕地用剑尖拨开树枝,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被惊飞的野兔。 她秀眉微蹙,正感疑惑。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周芷若心中一凛,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剑刺出! 剑尖寒光闪烁,直指来人咽喉! 然而,她的剑尖,却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那两根手指,修长而有力,稳如泰山。 无论周芷若如何催动内力,剑身都再难寸进分毫! 周芷若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的,“平平无奇”的脸。 “张……张公子?” 她又惊又喜,连忙收剑,俏脸浮上一抹动人的红晕。 “怎么是你?你不是去拾柴了吗?” “拾柴是假,想见你是真。” 赵沐宸松开手指,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夜风拂过林间,吹动着两人的衣袂和发梢。 周围静谧无声,只有虫鸣和风声。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周芷若被他那直白而滚烫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如同小鹿乱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心中一片火热。 他轻叹一声,用一种带着无限感慨和怀念的语气,缓缓开口。 “芷若妹妹。” 这一声“芷若妹妹”,叫得周芷若娇躯一颤,心都酥了半边。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赵沐宸问道。 一句最简单不过的问候,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瞬间击中了周芷若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过得好吗? 父亲早逝,孤苦无依,被送到峨眉。 虽得师父看重,但门派之中,规矩森严,更有丁敏君这等师姐时时刁难。 她何曾真正地“好过”?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我很好。” 周芷若贝齿轻咬红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哽咽。 “师父待我很好,师姐妹们……也很好。” 赵沐宸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怜惜之情大起。 他知道她说的是违心话。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花,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化作一声温柔的叹息。 “我都知道。” 他轻声说道。 “当年汉水一别,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芷若的心湖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盈满水汽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沐宸。 心跳,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赵沐宸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一直在想,当年那个分我半块糕饼的小姑娘,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没想到……”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芷若,目光中满是惊艳与赞叹。 “没想到我的芷若妹妹,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漂亮,简直……简直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周芷若的脸,“腾”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热得发烫。 她从未听过如此直白而热烈的夸赞。 尤其是从自己心心念念的“无忌哥哥”口中说出,更是让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张公子,你……你别胡说……” 她语无伦次,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得意。 他的目光,看似纯粹欣赏,实则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肆无忌惮地在她曼妙的曲线上游走。 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确实是罕见!’ ‘这身材……啧啧啧,真是要命了!’ 宽大的青色道袍,根本无法完全遮掩住少女那已经发育得极为傲人的身段。 纤细的腰肢,被腰带束缚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而那被衣袍包裹的心脏部位,更是充满了惊人的弹性与活力。 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微起伏着,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破衣而出! 再往下,是那挺翘的丰臀和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 虽然被长袍遮挡,但从那走路时摇曳生姿的体态,便能想象出,袍子底下,是何等惊人的美景! 清丽绝俗的脸蛋,火辣到爆炸的身材! 这种极致的反差,简直能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 ‘系统名录诚不欺我!周芷若,果然是天命之女级别的存在!’ 赵沐宸心中感慨着,嘴上却依旧是那副深情的模样。 “我没有胡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他凝视着周芷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芷若,再见到你,真好。” 周芷若被他这深情的告白彻底击溃了防线,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颗芳心,早已彻底沦陷。 第25章 芷若,可以吗? 周芷若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她低着头,一双素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几乎要将那青色的布料揉碎。 这一声“芷若”,这一句“再见到你,真好”,彻底融化了她多年来用冷漠和坚强筑起的心防。 少女的情愫,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湖水,一圈圈荡漾开来,再也无法平息。 赵沐宸看着她那娇羞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模样,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火候,到了。 言语的攻势再猛烈,也不及一次身体力行的震撼来得深刻。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霸道。 “芷若妹妹,言语太过苍白,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啊?” 周芷若下意识地抬起头,美眸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看地方? 去哪里? 师傅还在营地里打坐,师姐妹们也快回来了…… 然而,赵沐宸根本没有给她思考和拒绝的机会。 “站稳了。” 他低沉的声音刚刚落下。 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便闪电般地环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呀!” 周芷若一声惊呼,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男子气息瞬间将自己笼罩。 隔着几层衣料,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上传来的,那惊人的热度和力量。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腰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从小到大,别说被男人搂腰,就是和师兄弟们说句话,都要隔着三尺之远。 峨眉的门规,何其森严! “张公子,你……” 她羞愤交加,刚想挣扎。 “呼——!”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脚下一轻,整个人已经被赵沐宸拦腰抱起! 紧接着,眼前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夜风,吹得她鬓发飞扬,几乎睁不开眼睛。 周芷若彻底懵了。 她只能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赵沐宸的脖子,将俏脸深深地埋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好快!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轻功!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在林间的树梢上飞掠。 脚下的山石、树木,都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赵沐宸抱着她温软的娇躯,心中一片满足。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力量,配合他近两米的身高,施展起轻功来,简直如同一头人形猎豹,迅猛而无声。 怀中的少女,身子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兰草般的幽香,不断钻入他的鼻息,让他心猿意马。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更能听到她那压抑不住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支撑。 周芷若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她紧闭着双眼,脸颊烫得惊人,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透过衣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竟然让她那颗慌乱不已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羞涩还在。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悄然滋生。 原来……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原来……男人的胸膛,是这样的温暖而坚实…… 不知过了多久,那呼啸的风声终于停歇。 赵沐宸的脚步,稳稳地落在了实地。 “到了。” 他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芷若这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松开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身形。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拼命地整理着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衫和头发,以此来掩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颊和狂跳的心。 “芷若妹妹,你看。”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周芷若定了定神,这才缓缓抬起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她便彻底呆住了。 只见她们正身处一处绝高的山巅之上。 夜幕如洗,繁星点点,仿佛伸手可及。 清冷的月光,如同银纱般倾泻而下,给整个山崖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 而更让她震撼的,是山崖之下。 那不是一片漆黑的荒野。 而是一片……光的海洋! 山下,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此刻正值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璀璨的光带,纵横交错,宛如天上的银河坠落到了人间。 酒肆的红灯笼,勾栏的彩灯,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富贵人家的琉璃灯…… 无数的光点,汇聚成一片温暖而又繁华的“人间星河”。 喧嚣的人声、热闹的丝竹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隐隐传来,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息。 周芷若彻底看痴了。 她自幼在峨眉山长大,所见之处,不是云雾缭绕,便是青灯古佛。 何曾见过如此繁华、如此生动的人间盛景? 那每一盏灯火下,都代表着一个家庭,一种生活。 有欢笑,有温馨,有平凡的幸福。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温度的世界。 “美吗?” 赵沐宸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问道。 “美……” 周芷若下意识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颤抖。 赵沐宸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目光悠远地望着下方的万家灯火,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我时常在想,习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行侠仗义?还是为了争夺那虚无缥缈的武林第一?” 他自问自答,缓缓摇头。 “或许都不是。”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芷若的侧脸。 “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然后,找一个像下面这样的地方,建一座小院,院里种满花草。” 他的声音,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周芷若的心湖。 “然后,和我心爱的姑娘,一起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生一堆可爱的孩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我想,那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周芷若听着他的话,心神俱醉。 她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描述,开始幻想那样的画面。 一座小院,满园花开。 没有江湖的打打杀杀,没有师门的清规戒律。 只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朝夕相伴,儿女绕膝…… 那样的生活,是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美好。 她的眼中,渐渐泛起了水雾,那片璀璨的灯火,在她的瞳孔中,变得有些模糊,却又更加温暖。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份美好的憧憬之中,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正用一种何等炙热的目光注视着她。 赵沐宸看着她那沉醉而向往的侧颜,心中爱怜不已。 多好的姑娘啊。 本该是享受这人间繁华,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年纪,却要背负起那沉重的门派兴衰。 他缓缓地转过头,想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灯海。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 他的下巴,轻轻地、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片柔软。 是她的发顶。 一股清幽的发香,瞬间萦绕在他的鼻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两人都僵住了。 周芷若猛地从幻想中惊醒,这才意识到两人站得有多近! 他的下巴,就这么轻轻地搁在自己的头顶上! 她的身体,瞬间软了半边。 赵沐宸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娇躯的微微一颤。 他没有移开。 反而,就这么保持着这个无比亲昵的姿势。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廓。 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带着蛊惑般魔力的声音,轻声问道: “芷若……”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嗡——!” 周芷若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 月光下,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再蔓延到那雪白修长的脖颈。 红得,如同那最艳丽的晚霞。 美得,令人心颤。 第26章 我们光明顶再见! “嗡——!” 周芷若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 月光下,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再蔓延到那雪白修长的脖颈。 红得,如同那最艳丽的晚霞。 美得,令人心颤。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他……他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他怎么敢! 周芷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想后退,想呵斥,想告诉他峨眉的清规戒律,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分毫。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疯狂地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回答。 她也无法回答。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笑了。 这,就是默许。 他不再等待。 高大的身躯缓缓前倾,那张足以让天下女子都为之疯狂的英俊脸庞,在周芷若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属于他独有的,那股混杂着汗水与青草气息的阳刚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周芷若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片温热的、带着一丝奇异触感的柔软,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唔……” 周芷若娇躯猛地一颤,像是触电一般。 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裂。 一片空白。 什么峨眉,什么师傅,什么江湖道义…… 全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她的初吻。 是她十九年来,连在梦里都不曾出现过的场景。 原来,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吗? 有些笨拙,有些青涩。 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人融化的温柔和霸道。 赵沐宸没有深入,只是这么温柔地、珍视地贴着。 他能感觉到她唇瓣的颤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许久。 就在周芷若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那片温热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两人分开。 赵沐宸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倒映着漫天星辰,以及那个娇羞无限的她。 周芷若缓缓地睁开眼,美眸中水雾弥漫,一片迷离。 她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那目光太烫,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灼伤。 她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脸颊上的红晕,比之前更深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一颗心,依旧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束缚。 山巅之上,夜风习习。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不再是之前的暧昧,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旖旎和……亲密。 良久。 “芷若。” 还是赵沐宸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温柔,带着一丝满足的沙哑。 “嗯……” 周芷若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细若蚊呐的回应,头埋得更低了。 赵沐宸看着她那小巧可爱的耳垂都变成了粉红色,心中爱怜更甚,但他知道,今夜的温存,到此为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舍。 “我得走了。” “走?” 周芷若猛地抬起头,美眸中满是错愕和慌乱。 刚刚才……怎么就要走了? “嗯。” 赵沐宸点了点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师叔他们还在等我,之前说好了,把消息带给你师傅,我就要去和他们会合。”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仿佛真的有什么要紧事。 “这次过来,其实……主要是想和你说说话。” “见你一面。” 一句话,轻描淡写。 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淌过了周芷若的心田。 原来……他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刚才心底升起的那一丝失落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 她的心,彻底乱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 她想问,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可话到嘴边,又羞于启齿。 赵沐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伸出手,想像之前那样揉揉她的头,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收了回来。 他洒然一笑,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中原腹地的方向。 “放心。”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笃定。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江湖上这么大的事,我岂能错过?” “到时候,光明顶上,我们再见!” 光明顶……再见! 这四个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周芷若的心上。 那不再是一个腥风血雨的战场。 而变成了一个……充满期待的约定。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迷茫和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送你回营地附近。” 赵沐宸说着,不由分说,再次伸出长臂,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这一次,周芷若没有惊呼,也没有僵硬。 她只是俏脸一红,便顺从地靠进了他的怀里,双手,也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呼——!” 风声再起。 两人再次化作一道魅影,消失在了山巅的月色之中。 …… 峨眉派的营地。 篝火噼啪作响,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厉目在黑暗的林间来回扫视,如同搜寻猎物的雌狮。 她的身后,丁敏君、贝锦仪等一众弟子,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师傅,您别急,周师妹或许只是去方便,迷了路……” 贝锦仪看着师傅那骇人的脸色,忍不住小声劝慰道。 “闭嘴!” 灭绝师太一声冷喝,吓得贝锦仪脖子一缩,再也不敢说话。 迷路? 我峨眉弟子,会在这种山林里迷路? 滑天下之大稽! 她心中早已怒火滔天! 周芷若不见了! 而且,是和那个叫张无忌的小子,一起不见的! 一想到自己最看重、最得意的弟子,可能正和那个魔教妖人之后,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待在一起,灭绝师太就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冒火!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荒山野岭! 还能发生什么好事? 要是芷若的清白…… 灭绝师太不敢再想下去,握着倚天剑的手,青筋毕露。 “都给我找!” “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她厉声下令。 “是,师傅!” 众弟子刚要应声散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正是周芷若。 “芷若!” “周师妹!” 众人又惊又喜。 灭绝师太一双利眼瞬间锁定了她,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周芷若面前。 “你,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周芷若被师傅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 “弟……弟子……弟子去林中散步,不小心……走远了些。”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灭绝师太对视。 “散步?”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刮过。 “散步能散得面泛桃花,眼含春水?” “我看你是去私会那个魔教的野小子了吧!” “说!” 最后一声“说”,如同炸雷一般,震得周芷若心神俱颤。 “弟子没有!” 她连忙否认,心慌意乱。 “没有?” 灭绝师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皓腕如雪,却冰凉一片。 “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失魂落魄,神不守舍!” “你当为师是瞎子吗?!” “是不是那个姓张的小子对你做了什么?!” 灭绝师太越说越怒,她无法容忍自己一手栽培的、未来的峨眉掌门,被一个男人乱了心境,更何况对方还是她最痛恨的明教中人! 周芷若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能感觉到师傅那如同实质般的怒火和杀意。 她知道,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那个刚刚在她心里留下深刻烙印的男人,恐怕就要大祸临头。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没有……师傅……真的没有……” 看着徒弟这副模样,灭有绝师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完了。 自己这棵最引以为傲的好白菜,终究还是被猪拱了!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昆仑山脉。 一处人迹罕至,云雾缭绕的绝密山谷之中。 “轰隆隆——!” 一条巨大的瀑布,宛如天河倒悬,从千仞绝壁之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之中,溅起万千水雾,声势骇人。 水潭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之上。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正盘膝而坐。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朝气,格格不入。 正是真正的张无忌。 此刻,他双目紧闭,五心朝天,浑身被蒸腾的白气所笼罩。 在他身周,空气都仿佛变得扭曲起来。 瀑布溅起的水珠,尚未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内,便瞬间被蒸发,化作了更浓郁的白雾。 “喝!” 猛然间,张无忌睁开双眼,口中发出一声低喝。 他一掌拍在身下的巨石上。 “咔嚓——!” 那块足以承受万钧水力冲击的坚硬岩石,竟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体内的九阳真经内力,经过这几年的苦修,已然达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境界! 少年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那浊气竟如一道白色利箭,射出数丈之远,才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潭边,望着水中自己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的眼神中,没有喜悦,只有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 “朱九真……” “各大门派……”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 “我张无忌若不报此血海深仇,誓不为人!” 少年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不知道,有人用了他身份,此刻正在峨眉派中搅动风云的男人。 更不知道,他命中注定的那些红颜知己,正在被另一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打上专属的烙印。 第27章 日夜兼程 月色如水,赵沐宸的身影在林间化作一道青烟,快得不可思议。 身后,峨眉派的营地早已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那里的喧嚣与愤怒,似乎都与他再无关系。 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周芷若唇瓣那柔软、青涩的触感,以及她那双迷离又坚定的眼眸。 “周芷若……这丫头,算是暂时拿下了。”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很清楚,那一吻,不仅仅是简单的肌肤相亲,更像是一枚楔子,一颗种子,已经深深地钉入、种在了周芷若的心里。 只要时机成熟,稍加浇灌,便能生根发芽,长成他想要的模样。 灭绝那个老尼姑虽然精明,但她不懂人心,更不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经历了那样的山巅月色、温言软语和霸道一吻之后,内心会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防?她防不住的! 不过,赵沐宸的思绪也仅仅在周芷若身上停留了片刻。 “系统,打开我的个人面板。” 他在心中默念。 【宿主:赵沐宸(赵大)】 【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二层)】 【技能:峨眉剑法(精通)、初级易容术】 【物品:黄金一百两】 【储物空间:三立方米】 【名录解锁:赵敏(部分)、丁敏君】 看着这略显寒酸的面板,赵沐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还是太弱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感。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虽然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内力,对付江湖上的二流角色绰绰有余,甚至能与一流高手过上几招。 但想要在这风起云涌的倚天世界里纵横捭阖,甚至颠覆一个王朝,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更何况,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江湖草莽。 汝阳王府的精锐,元朝的百万大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顶尖高手……任何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轻易撼动的。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在他的心中燃烧。 而眼下,就有一个天大的机缘,正摆在他的面前! “光明顶……” 赵沐宸的目光遥望向西方的昆仑山脉,眼中精光爆射。 “乾坤大挪移!” 这门明教的镇教神功,他势在必得! 原着中,张无忌靠着九阳神功的底子,短短几个时辰便将这门奇功练至第七层,从此一飞冲天,奠定了他绝顶高手的地位。 自己虽然没有九阳神功,但龙象般若功同样是至刚至阳的顶级外家神功,练出的内力雄浑霸道,丝毫不逊色于九阳真气。用它来催动乾坤大挪移,绝对是相得益彰! “龙象般若功主攻伐,一力降十会,霸道绝伦;而乾坤大挪移则精于‘牵引挪移’,擅长卸力、借力打力,堪称防御与技巧的巅峰。” 赵沐宸的思路无比清晰。 “一攻一防,刚柔并济。一旦我同时掌握这两门神功,我的实力将会发生质的飞跃!到那时,就算是面对玄冥二老那样的顶级高手,我也有一战之力,甚至……胜之!”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拒绝! 更重要的是,乾坤大挪移,不仅仅是一门武功。 它,还是明教教主身份的象征! 想要在这个元末乱世成就一番霸业,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他需要一股势力,一股足以撼动天下的强大势力! 而明教,这个拥有百万教众,遍布天下,并且始终站在反元第一线的庞大组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拿下乾坤大挪移,就是我入主明教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热血。 计划已经清晰,剩下的,就是执行! “现在六大派的人马还在路上,光明顶上的明教高层也因为内斗而四分五裂,防备松懈。这正是我潜入的最好时机!” 他知道,光明顶的密道,就在后山。 唯一的变数,可能就是那个风流潇洒的光明左使——杨逍。 “杨逍么……”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若是他识相,不来招惹我便罢。若他真敢阻拦……哼,我倒要看看,是他杨逍的两仪剑法厉害,还是我的龙象神力更胜一筹!” 如今的他,可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奴隶赵大了。 单打独斗,他有绝对的信心,能让杨逍吃个大亏! 心念至此,赵沐宸再无半分犹豫。 他辨明了方向,体内龙象般若功的内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呼——!” 他的速度,陡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整个人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脚下一点,身形便如大鸟般滑翔出数十丈远,只有在力竭之时,脚尖才会在树梢或岩石上轻轻一点,再次借力前行。 山川河流,在他脚下飞速倒退。 星辰轮转,日夜交替。 饿了,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早就备好的干粮肉脯,边赶路边啃上几口。 渴了,便寻一处山泉,掬一捧清冽的泉水一饮而尽。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自己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只有一个目标——昆仑山,光明顶! …… 数日之后。 巍峨雄奇的昆仑山脉,已然近在眼前。 这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空气中都透着一股苍凉肃杀之气。 赵沐宸放慢了脚步。 他知道,从这里开始,就已经进入了明教的势力范围。 明面上或许看不到什么人,但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明教的暗哨探子,正潜伏在山石林木之间,监视着一切风吹草动。 不过,这难不倒赵沐宸。 他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同时,他那远超常人的五感被发挥到了极致,耳朵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眼睛则如鹰隼一般,扫视着任何可能藏匿人形的角落。 “左前方三百米,岩石后,一人。” “右前方一百五十米,树冠上,一人。” “西北方向,山坳里,应该有一处三人组成的暗哨小队……” 一个个暗哨的位置,被他清晰地在脑海中标注出来。 他没有选择硬闯,更没有选择杀戮。 这些都是未来的班底,没必要徒增伤亡。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又像一道真正的幽灵。 每一次前进,都精准地选择在两处暗哨的视野死角。 每一次停留,都完美地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之中。 那些明教的探子,用尽了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片被风吹动的荒草,一块平平无奇的山岩,却绝不会想到,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身影,就那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从容不迫地穿过了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封锁线。 终于,在又一个黄昏时分。 一座通体仿佛由白色巨岩构成,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圣洁光芒的巨大山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那山峰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宛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光明顶! 它到了! 赵沐宸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遥望着那座传说中的山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里,即将成为他传奇开始的地方! “张无忌的机缘,明教的未来……” 他缓缓握紧了双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的龙象之力,一字一顿地低声道: “从今天起,都将由我,赵沐宸,一手掌控!” 第28章 刁蛮大小姐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光明顶染成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 赵沐宸的身影,便如附着在这巨兽鳞甲上的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石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急于行动。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潜入高手如云的明教总坛? 他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壁凹陷处,这里怪石嶙峋,荆棘丛生,恰好能将他那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完美遮掩。更妙的是,从这个角度,他能将通往光明顶后山的一条主要巡逻路径尽收眼底。 接下来的两天,赵沐宸就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彻底沉寂了下来。 饿了,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肉干,小口小口地咀嚼,连吞咽的声音都压制到最低。 渴了,便饮一口早就备好的清水。 他的双眼,则像最精密的仪器,一刻不停地记录着下方巡逻队的规律。 “一队五人,佩刀,一个时辰交替一次,交接点在三百米外的那棵歪脖子松树下。” “夜间巡逻的密度会增加一倍,但人员精神状态明显懈怠,步伐声更重。” “有两拨人马的口音不同,行进间的配合也略显生疏,看来杨逍和五散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渗透到了基层。”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在赵沐宸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了一副光明顶内部防御的完整地图,以及其中暗藏的无数个漏洞。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 机会来了。 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从光明顶深处传来,赵沐宸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只见一行十数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正从一条山道上缓缓走下。 那男子约莫四旬年纪,面容俊雅,长须飘飘,眼神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孤高与傲气,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明明是一副文士打扮,但行走之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杨逍!” 赵沐宸的心脏微微一跳,瞬间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这股子又傲又骚包的气质,整个光明顶,除了这位光明左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只见杨逍对着身边的一名教众低声吩咐了几句,似乎是要下山去办什么要事,神情间带着几分不耐与冷然。 那几名教众连连点头,神态恭敬至极。 很快,杨逍一行人便沿着山路,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山坳的拐角处。 “走了?” 赵沐宸并没有立刻行动,他依旧潜伏在原地,如同最耐心的捕食者,又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在确认杨逍是真的离开,而非故布疑阵后,他紧绷的肌肉才缓缓舒展开来。 嘴角,一抹冷冽的笑意缓缓勾起。 “老虎离山,猴子正好称大王。杨逍,你这光明顶,我便不客气地……笑纳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从藏身处窜出! “嗖——!” 没有惊起一丝风声,甚至没有踩断一根枯枝。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体内龙象般若功的雄浑内力被他精妙地控制着,尽数用于提升速度与身法的轻灵。 他没有选择那些被严密监控的大路,而是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判断力,专门挑选那些巡逻队的视野死角和交接空当穿行。 他的身影时而在断崖边一闪而过,时而如壁虎般紧贴着岩壁悄然挪移。 那些在明教教众看来固若金汤的防线,在他的面前,就如同一张满是窟窿的破网,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经成功绕过了外围的数道岗哨,潜入了光明顶建筑群的腹地。 这里亭台楼阁,回廊曲折,皆是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来来往往的明教教众明显多了起来,赵沐宸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此刻的目标很明确——寻找通往后山禁地的密道入口。 根据原着中的记忆,那入口极为隐秘,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他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凭借对建筑布局的推测,朝着记忆中大致的方位摸索过去。 他像一只黑猫,在屋檐与廊柱的阴影中无声穿梭。 就在他闪身躲入一处假山后,准备观察下一队巡逻兵的动向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叱骂声,忽然顺着风,隐隐约约地飘入了他的耳中。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去烧点热水,怎么端来的是温的?你是想烫死我,还是想冻死我?” 声音清脆,却充满了尖酸刻薄的意味,一听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少女。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是竹条或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还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少女的声音愈发狠厉。 “我爹是光明左使杨逍!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从山下捡回来的一个丑八怪奴隶!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你就得死!懂不懂?” “对……对不起,小姐……奴婢错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细若蚊呐,充满了怯懦与恐惧,还带着一丝难以察的倔强。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一挑。 杨逍的女儿?杨不悔? 他心中一动,原本急于寻找密道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倒不是他想多管闲事,而是“杨逍”和“奴隶”这两个词,让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想。 他按捺住性子,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那是一个颇为雅致的独立小院,院中种着几竿翠竹,一看便知是身份不凡之人的居所。 此刻,院子的石阶上,正上演着一出主欺奴的戏码。 一个身穿淡绿色绸裙,年约十九岁左右,容貌秀丽,眉眼间却满是骄纵与戾气的少女,正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一个身影。 这少女,无疑就是杨不悔了。 而被她训斥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女孩。 那女孩的模样,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她身材瘦小,佝偻着背,仿佛常年都直不起腰来。一张脸蜡黄干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营养不良了许久。 身上穿着最粗糙的麻布衣,洗得发白,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脚脚踝上,竟然套着一副铁链。 第29章 与成昆交手 那副铁链,磨得发亮,深深地嵌入了女孩纤细的脚踝皮肉之中,每动一下,都仿佛是一场酷刑。 赵沐宸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然一缩。 这女孩,虽然面容被刻意弄得丑陋不堪,但那双在惊恐中依旧透着一丝灵慧与倔强的眼睛,还有那隐藏在宽大麻衣下,即使佝偻着身子也难掩饱满曲线的身段…… “小昭?” 一个名字,在他心底瞬间浮现。 原来,她就是那个身世可怜,却又至情至性的波斯圣女! 就在赵沐宸心念电转之际,院中的杨不悔显然已被彻底激怒。 她看着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发抖,却始终咬着嘴唇不肯求饶的小昭,那份无声的倔强,在她看来就是最大的挑衅! “好啊!你这个贱奴才,还敢跟我耍性子!” 杨不悔俏脸涨得通红,眼中戾气更盛,她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竹枝,这一次,灌注了十足的力气,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狠狠地朝着小昭那瘦弱的后背抽了下去!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小昭的后背定然是皮开肉绽! 假山后的赵沐宸,眼神骤然转冷。 他可以容忍杨不悔的骄纵,那是她的出身环境所致。但他不能容忍这种毫无底线的欺凌。 他的手指已经微微屈起,准备在竹枝落下的一瞬间,弹出一道指风,将其击断。 然而,就在那竹枝即将触及小昭衣衫的刹那—— 一个冰冷、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小院中响了起来。 “哼……明教总坛,就是这般吵吵嚷嚷,不成体统么?”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魔力,让整个小院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杨不悔那高高扬起的手臂,竟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她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小昭也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了头。 只见在小院的月亮门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光头和尚。 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属于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可他的一双眼睛,却完全不像个出家人。 那里没有慈悲,没有祥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怨毒与阴冷,仿佛藏着尸山血海,让人看上一眼,便如坠冰窟!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便已经笼罩了整个小院。 “你……你是谁?!” 杨不悔毕竟是杨逍之女,短暂的惊愕过后,立刻厉声喝问。 她常年在光明顶生活,对这里的僧人不说全部认识,至少也都有个脸熟。眼前这个和尚,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擅闯光明顶,你好大的胆子!”杨不悔色厉内荏地呵斥道,“来人啊!有……” “聒噪!” 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不耐的狰狞,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噗通!” 杨不悔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劲猛地撞在自己胸口,喉头一甜,后面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仅仅一声呵斥,便有如此威力! 杨不悔的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和尚,是个武功高到难以想象的恐怖敌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闯我明教圣地?”杨不悔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和尚没有理会她,反而将那双怨毒的眼睛,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小昭。 当他看到小昭脚踝上那副沉重的铁链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残忍,冷笑道:“杨逍的女儿,果然和他爹一个德性,都喜欢用这铁链锁人。好,很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那一步,仿佛不是踩在青石板上,而是重重地踏在了杨不悔和小昭的心脏上! “贫僧圆真,今日上光明顶,只为一件事。” 圆真(成昆)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清理门户,送你们这些魔教妖孽,去见你们那个死鬼教主阳顶天!” “阳教主?!”杨不悔失声惊呼,“你……你认识阳教主?” “何止是认识……” 成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刻骨的仇恨与病态的快感。 “我还亲眼看着他走火入魔,气绝身亡!看着他的婆娘,在我面前自刎而死!哈哈哈……那场面,真是……美妙绝伦啊!” “你……你胡说!”杨不悔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疯和尚!妖言惑众!” “是不是胡说,你下去问问你爹杨逍就知道了。” 成昆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隐隐有黑气缭绕,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弥漫。 “不过,你恐怕是没机会了。杨逍那个伪君子,今日也得死!就由你这个小孽种,先去黄泉路上给他探探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机迸发! 成昆的身影没有动,但那只抬起的右手,却猛地向前一推! “混元功!”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劲,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威势,直奔跌坐在地的杨不悔面门而去! 这一掌,快、准、狠! 杨不悔被那恐怖的掌风死死锁定,全身僵硬,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代表着死亡的黑气,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她脑中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她要死了? 就这么死在一个疯和尚的手里? 爹爹…… 假山后的赵沐宸,双眼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他体内的龙象般若功已经开始疯狂运转,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随时准备爆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瞬,一个瘦小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小姐,小心!”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 是小昭! 那个一直被欺凌、被辱骂,被视为草芥的女孩,在生死一瞬,竟然想也不想,用自己那孱弱的身躯,猛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杨不悔的身前! 她那瘦小的背影,在成昆那毁灭性的一掌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 就像一只试图阻挡洪水的蝼蚁! “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杨不悔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那个自己平日里最看不起的“丑八怪奴隶”,用她的后背,为自己筑起了一道……生命的城墙。 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念头在杨不悔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她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嗯?” 成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卑贱的奴隶丫头,竟然有如此胆色。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狗奴才。”他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这么想死,那贫僧就成全你,让你们主仆二人,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他那一掌虽然被小昭的身体挡了一下,力道有所削减,但余威依旧朝着昏迷的杨不悔而去。 同时,他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抓向小昭的头顶天灵盖! 他要一击,了结两条性命! 眼看两朵娇艳的花朵,即将在这秃驴的毒手下彻底凋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秃驴,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沉稳、雄浑,带着一丝戏谑与绝对霸道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成昆的耳边炸响! 成昆心中猛地一突,骇然抬头!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院中除了他与那主仆二人,竟然还有第四个人! “谁?!” 他厉声喝问的同时,抓向小昭的鬼爪,变得更加迅猛狠辣!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轰!” 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宛如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小昭和杨不悔的身前! 这道身影是如此的高大,近两米的身高,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瞬间将两个女孩娇小的身躯完全护在了身后,投下一片令人心安的阴影。 紧接着,一只比沙包还大的拳头,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气芒,没有丝毫花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后发先至,迎着成昆的鬼爪和掌力,硬生生地砸了过去! 第30章 狡猾的成昆 “轰!!!” 拳爪相交的刹那,爆发出的并非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记沉闷如重鼓擂响的爆音! 那声音仿佛不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轰然扩散!地面上的青石板“咔嚓”作响,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碎石尘土被这股狂暴的劲风卷起,形成了一道小小的龙卷! 小昭那本就瘦弱的身躯,被这股冲击波一卷,闷哼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出去。 而成昆,这个在江湖上足以让任何人闻风丧胆的混元霹雳手,脸上的狞笑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化为了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噗!”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如山崩海啸般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那股力量,阳刚、霸道,仿佛能摧毁一切!他引以为傲的“混元功”阴寒内劲,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的护体真气被一拳轰碎,那金色的拳芒余势不减,重重地印在了他的鬼爪之上。 “咔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成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假山之上,将坚硬的山石都撞出了一个浅坑! 他踉跄落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那只与赵沐宸对轰的右手,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五根手指的骨头,已然尽数碎裂! 鲜血顺着他无力垂下的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小院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反观赵沐宸,他依旧站在原地,那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纹丝不动! 只有他脚下的地面,以他的双脚为圆心,龟裂下陷了寸许,可见刚刚那一击的反震之力是何等恐怖。 但他,硬生生地承受了下来! 高下立判! “你……你到底是谁?!” 成昆捂着自己被废掉的右手,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沐宸,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尖锐。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不可能! 江湖之上,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怪物?! 他修炼“混元功”数十年,功力之深厚,自信世间已无几人能敌。可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单凭一拳的蛮力,就硬生生废掉了自己一只手! 这不是内力,这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原始、更为霸道的……力量! 就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那只缭绕着淡淡金芒的拳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成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个……不喜欢看见老秃驴欺负女人的路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成昆的心脏上。 “路人?”成昆气得几乎要吐血,“好一个路人!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插手我与明教的恩怨?” 他一边说话,一边暗中调集体内残余的真气,左手悄然扣住了几枚淬毒的银针,同时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硬拼,是绝对拼不过了。 这个男人的“龙象般若功”刚猛无比,简直就是他“混元功”的克星! 唯有智取,或者……逃! “明教的恩怨?”赵沐宸嗤笑一声,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咚!”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成昆的神经上,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为之一紧。 “在我看来,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无能和嫉妒,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赵沐宸的声音充满了不屑,“阳顶天抢了你的师妹,你斗不过他,便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躲在暗处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算计他,算计整个明教。说到底,你就是个废物。” “你……你住口!” 赵沐宸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成昆内心最阴暗、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成昆彻底被激怒了,理智被仇恨的火焰所吞噬。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左手猛地一扬! “嗖嗖嗖!” 数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银针,化作几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分射赵沐宸的面门、咽喉、心脏等各大要害! “霹雳拳!” 与此同时,他仅剩的左拳之上,黑气暴涨,隐隐有电光闪烁,带着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势,直捣赵沐宸的胸口!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反击,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雕虫小技。” 他甚至懒得去闪避那些毒针。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一股无形的罡气自体内迸发而出! “叮叮当当!”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毒针,射在他的身上,竟如同撞上了最坚硬的城墙,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然后无力地跌落在地,连他的衣服都没能刺破!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已让他肉身强横无比,寻常兵刃难伤! 紧接着,他再次抬起了那只金色的铁拳,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是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迎着成昆的“霹雳拳”砸了过去! 大道至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虚妄!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成昆的惨叫声都变了调。 他的左臂,以一种比右手更为惨烈的方式,从手肘处整个炸开,血肉横飞! “啊——!!!” 成昆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借着这一拳的推力,身体向后疯狂倒射! 然而,他倒射的方向,并非院门,而是那两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女孩! “小畜生!就算死,我也要拉上这两个小贱人陪葬!” 成昆发出了绝望而恶毒的嘶吼,仅剩的半截手臂,化作利爪,抓向距离他最近的杨不悔! 这是他最后的诡计! 他算准了赵沐宸必然会出手相救,只要他能有片刻的迟疑,自己就能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遁入早已准备好的退路! 果然,赵沐宸眉头一皱。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刹那间便出现在杨不悔的身前,一把将她和小昭揽起,护在身后。 就是现在! 成昆眼中闪过一抹得计的奸猾!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避开了赵沐宸,如同一只没有骨头的蝙蝠,一头撞向了旁边的假山! “轰隆!” 他并非撞山,而是在撞上假山的前一刻,用脚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处猛地一蹬! 伴随着一阵机关转动的“嘎吱”声,那坚实的假山,竟然从中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杂种!今日之耻,来日我必百倍奉还!你给我等着!” 怨毒的诅咒声从缝隙中传来,成昆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闪电般地钻了进去。 “轰隆隆……” 石门,开始缓缓闭合。 赵沐宸将两个女孩轻轻放在地上,看着那即将关闭的石门,眼神一冷。 想跑?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离弦之箭,便要追击进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密道的瞬间,他却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再次开启这道石门! 他试探性地用拳头在石门上轰了一拳,石门只是微微一震,发出沉闷的响声,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这机关,显然是从内部或者有特殊手法才能开启的。 “该死!” 赵沐宸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差一点,就能彻底解决掉成昆这个心腹大患! 他有些烦躁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刚刚被他救下的两个女孩身上。杨不悔被成昆的掌风震晕,此刻依旧昏迷不醒。 而那个叫小昭的女孩,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了背后的伤势,疼得“嘶”了一声,俏脸皱成了一团。 赵沐宸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他的声音,刻意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小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一愣。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这双眼睛里,没有轻视,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关切。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还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尤其是在光明顶这个地方,她只是一个身份卑微、任人打骂的奴隶。 “我……我没事……” 小昭的声音细若蚊吟,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赵沐宸的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还说没事?” 赵沐宸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老秃驴的混元功阴毒无比,你硬接了他一掌,怎么可能没事?” 他说着,便伸出大手,想要检查她的伤势。 “别!” 小昭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缩了缩,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说道:“恩公,我……我真的没事!我衣服里……穿了软甲!” “软甲?” 赵沐宸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 原来是仗着有宝甲护身。 不过,就算有软甲抵消了大部分掌力,那股阴寒的真气侵入体内,也绝不好受。 他看着小昭那苍白中透着不正常潮红的脸蛋,知道她肯定是在硬撑。 “先别说这个了,”赵沐宸沉声道,“那老秃驴跑进了密道,你知道怎么打开那扇门吗?” 这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听到“密道”二字,小昭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已经完全闭合的假山,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和小姐性命的神秘男人,内心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这光明顶后山的密道,是明教最高机密,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可是…… 那恶僧也进去了,他似乎对密道了如指掌,若是让他在里面肆意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这位恩公……他虽然来历不明,但刚刚是他出手,才避免了一场浩劫。他的眼神,清澈坦荡,不像坏人。 “我……我知道。” 仅仅是片刻的犹豫,小昭便做出了决定。 她咬了咬牙,在赵沐宸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 “恩公,请随我来。” 她走到那座假山前,并没有去寻找什么开关,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岩石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和顺序,轻轻敲击了五下。 “叩、叩叩、叩、叩。” 随着最后一声敲击落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那厚重的石门,在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中,再次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里面幽深黑暗的通道。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机关,当真精巧。 “恩公,那恶僧穷凶极恶,您……您一定要小心。”小昭仰着头,满眼担忧地看着赵沐宸。 “放心。” 赵沐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大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小昭在后面拿着火把。 第31章 乾坤大挪移 幽暗的密道,仿佛是巨兽张开的喉管,深邃而压抑。 火把上跳跃的火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光源和温暖,将赵沐宸和小昭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斑驳的石壁上拉扯出两道不断晃动的诡异黑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杂着岩石的冰冷气息,吸入肺中,让人胸口发闷。 “哒…哒…哒…” 水珠从头顶的岩缝中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在这极致的安静中,仿佛是催命的鼓点,敲击在人心上。 小昭举着火把,紧紧跟在赵沐宸身后。她本就有伤在身,此刻又惊又怕,脸色比石壁还要苍白几分。她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抓着赵沐宸宽厚衣袍的一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他那山岳般沉稳的背影中,汲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又强大得如同天神下凡的男人,她心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赵沐宸没有说话,他那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如同猎鹰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修为,让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小昭那略显急促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除了霉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新翻开的泥土腥气。 是成昆留下的! 那老狗果然对这里熟门熟路! 两人又往前走了约莫百十步,通道豁然开阔。然而,赵沐宸的脚步却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恩公,怎么了?” 小昭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也不由得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只见前方的去路,竟被一大堆新旧混杂的巨石和泥土,堵得严严实实! 这显然不是天然的塌方。那些巨石的断口处还很新鲜,泥土也是刚被翻动过的样子。 “该死的老狐狸!” 赵沐宸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瞬间了然。 成昆那老贼,在逃入密道后,根本就没想过和自己在这里面决一死战。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第一时间就毁掉了这条通道的关键节点,把自己和这两个女孩,活生生地困死在了这里! 好狠毒的计策! 这密道深藏于光明顶山腹之中,不知有多深,空气本就稀薄。一旦被困,就算不被饿死,也迟早会窒息而亡! “这……这是怎么回事?路……路被堵住了?” 小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怕死,但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阴冷黑暗的鬼地方! 赵沐宸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一软,沉声道:“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让小昭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赵沐宸走到那堵石墙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几块巨石上摸索敲击。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厚实。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一股淡金色的气劲瞬间包裹住拳锋。 “龙象之力,开!” 他低喝一声,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一点,狠狠一拳轰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被他击中的那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然而,也仅此而已。 整堵石墙,只是微微晃动,并未有丝毫要崩塌的迹象。 赵沐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成昆显然是引爆了预先埋设好的机关,造成了连锁性的崩塌。这些巨石相互挤压,受力均匀,光凭蛮力,想要从正面轰开,难如登天。 除非……他的龙象般若功,能再进一层! “恩公……”小昭看着他拳头上渗出的血迹,心疼地喊了一声。 “无妨。” 赵沐宸甩了甩手,这点皮外伤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收回拳头,冷静地环顾四周。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只能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了。 这处空间比之前的通道要宽敞许多,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被人工修葺过。 “小昭,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四处看看。” 赵沐宸说着,从小昭手中接过火把。 “恩公小心。”小昭乖巧地点点头,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脚踝。 赵沐宸举着火把,开始仔细探查这个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石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岔路或者机关。这里,似乎真的是一条死路。 就在赵沐宸心中渐渐沉下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是小昭! 赵沐宸心中一凛,猛地转身,身形如电,瞬间就闪到了小昭身边! “怎么了?!” 只见小昭跌坐在地上,小脸煞白,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手指着她刚才倚靠的角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有……有……有死人!” 赵沐宸顺着她指的方向,将火把凑了过去。 火光摇曳,驱散了黑暗。 只见在石室最深处的阴影里,赫然并排坐着两具早已化为枯骨的尸骸! 他们身上那华贵的衣袍,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腐朽不堪,与尘土融为一体。但从他们端坐的姿势,依旧能看出几分生前的威严与不凡。 其中一具骸骨,手中还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而另一具稍显纤细的骸骨,头颅微微靠在前者的肩膀上,仿佛至死都在寻求着最后的依靠。 小昭刚刚就是不小心坐得太靠里,一回头,在昏暗中看到这两个黑影,又伸手摸到了冰冷的骨头,这才吓得魂飞魄散。 “别怕。” 赵沐宸将她扶起,护在身后,目光却紧紧地锁在那两具骸骨之上。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 别人不知道这是谁,他却是一清二楚! 能出现在这明教禁地,又是这样一副男女合葬的姿态…… 毫无疑问,这便是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和他那位让成昆抱憾终身的夫人!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亲眼见到这对传说中的人物。 “他们……他们是谁?”小昭躲在赵沐宸身后,声音颤抖地问。 “如果我没猜错,”赵沐宸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这位,应该就是你们明教上一代的教主,阳顶天。而他身边的,自然就是教主夫人了。” “阳教主?!” 小昭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虽然只是个小丫鬟,但也听说过这位惊才绝艳、带领明教走向鼎盛的传奇教主!传说他是在修炼神功时走火入魔,与夫人双双暴毙,不想……竟是长眠于此! 震惊过后,小昭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意和悲戚。 她挣脱了赵沐宸的搀扶,对着两具骸骨,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小昭,参见阳教主、教主夫人。无意惊扰,还望恕罪。”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虔诚的模样,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他虽然不是明教中人,但对阳顶天这位力抗元廷的英雄人物,还是有几分敬佩的。 “逝者为大,让他们这样坐着,总归是不太好。”赵沐宸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我们还是让他们平躺下来,入土为安吧。” 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先将阳顶天夫人的骸骨轻轻扶倒。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具骸骨的肩膀时—— “咔哒。” 一声轻响。 似乎是因为姿势的改变,从阳顶天骸骨的怀中,突然滚落出了一个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个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用上好的羊皮鞣制而成的卷轴,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但依旧保存得相当完好。 小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恩公,这是什么?” 赵沐宸的心脏,在这一刻,却是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羊皮卷! 出现在阳顶天身上! 难道……难道是!!!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弯腰,伸手,缓缓地将那卷羊皮卷捡了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羊皮卷的刹那—— 【叮!】 一声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天命级核心功法——《乾坤大挪移》!】 【功法说明:此乃明教镇教神功,源自波斯,心法精微奥妙,变化神奇。其根本道理,在于发挥每人本身所蓄的潜力,牵引挪移敌劲,制造敌人破绽。练成后,可激发人体极限潜能,集武功道理大成,天下武学,无不俯首!】 【检测到此功法与宿主所修《龙象般若功》存在极高契合度!《龙象般若功》主外,刚猛无俦,以力破巧;《乾坤大挪移》主内,精微奥妙,以巧拨力!二者若能合一,可达刚柔并济、阴阳互补之至境,弥补宿主当前招式变化不足的短板!】 【是否学习并灌顶《乾坤大挪移》心法】 来了! 终于来了! 赵沐宸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此行光明顶,最大的目标,就是为了这门神功! 本以为要费尽周折,甚至可能与张无忌产生冲突,却万万没想到,竟被成昆这个“运输大队长”阴差阳错地送到了自己面前! 这简直就是天意! 第32章 神功大成 “恩公?恩公?你怎么了?” 小昭看到赵沐宸拿着那卷羊皮卷,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激动,时而狂喜,不由得有些担心地推了推他。 赵沐宸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小昭那关切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晃了晃手中的羊皮卷,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会不会是……一门武功秘籍?” “秘籍?” 小昭冰雪聪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能被阳教主如此珍而重之地藏在怀中,除了传说中那门只有教主才能修炼的镇教神功,还能是什么? 她非但没有丝毫觊觎之心,反而眼中一亮,满是期盼地对赵沐宸说道:“恩公,快打开看看!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若是能从中学到什么厉害的武功,说不定就有办法出去了!您是绝顶的习武之人,这秘籍放在您手上,才不算明珠蒙尘!” 好助攻! 赵沐宸心中大赞,小昭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不再犹豫,在心中对系统默念道:“学习!” 【《乾坤大挪移》心法灌顶中……1%…10%…50%…100%!】 【灌顶成功!恭喜宿主成功掌握《乾坤大挪移》!】 几乎是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赵沐宸只觉得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海,猛地冲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一幅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以及各种运气法门、劲力转换的诀窍……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被强行烙印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自己已经苦修了这门神功数十年,每一个细节,都已烂熟于心! “唔……” 赵沐宸闷哼一声,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随即又被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所取代。 “恩公,你没事吧?你的脸……” 小昭紧张地看着他,只见赵沐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 赵沐宸摆了摆手,对她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小昭,你退后一些,替我护法。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上面的东西。” “好!” 小昭用力地点了点头,立刻举着火把退到了石室的另一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虽然她知道这里可能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 赵沐宸不再多言,直接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体内。 如果说,他之前体内的龙象真气,是一条奔腾咆哮、一往无前的狂暴大河。 那么此刻,在《乾坤大挪移》心法的引导下,这条大河之中,便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玄奥的漩涡。 那股狂暴的真气,开始被这个漩涡所牵引、梳理、转化。 原本刚猛无俦、大开大合的劲力,在经过漩涡的流转之后,竟多出了一丝绵里藏针的柔韧,一丝随心所欲的灵动! 刚与柔,不再是两个极端,而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相互交融,彼此转化。 赵沐宸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呼……” 一口长长的浊气,从他口中吐出,竟如一道白色的箭矢,射出数尺之远,方才缓缓消散。 而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深邃得让人看上一眼,就要沉沦进去。 成了! 乾坤大挪移! 虽然只是刚刚学会,但带给他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 “恩公,你……你好了?”小昭看到他醒来,连忙迎了上来。 “嗯。” 赵沐宸站起身,那近两米高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与整个山腹融为一体的错觉。 他身上的气势,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赵沐宸,是一柄出鞘的绝世重剑,锋芒毕露,霸道无匹,充满了侵略性的力量感。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将这柄重剑重新纳入了朴实无华的剑鞘之中。 那股刚猛无俦的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圆融的气息完美地包裹、收敛了起来。举手投足之间,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度。 这便是乾坤大挪移带来的蜕变——从纯粹的力量掌控,升华到了对“劲”的理解与运用。 小昭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一双本就清亮的大眼睛,此刻更是瞪得溜圆,小嘴也微微张着。 她呆呆地看着赵沐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虽然武功低微,但出身不凡,眼力还是有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恩公,和片刻之前,已经判若两人!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块上好的百炼精钢,在经过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淬火工序后,终于化作了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恩公……你……你把阳教主的神功……都学会了?” 小昭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才多久?从恩公盘膝坐下,到他睁开眼睛,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传说中那门深奥无比、历代教主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练至大成的镇教神功,就这么……被他学会了?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神迹! 赵沐宸闻言,微微一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了右手,对着三尺外的一块人头大小的落石,虚虚一引。 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瞬间发出。 那块石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托住,毫无征兆地漂浮了起来,接着,在他掌心的牵引下,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上,时而下,灵动得像一只被驯服的飞鸟。 最后,赵沐宸手腕一翻,那股“引力”瞬间化为“斥力”。 “砰!” 石头像是被投石机甩出,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石壁上,瞬间四分五裂! 整个过程,赵沐宸的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一下。 小昭彻底看傻了眼。 她的小脑袋瓜里,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这种隔空御物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比传说中的仙家法术还要神奇! “神功不愧是神功,确实精妙。”赵沐宸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心中的震撼,其实一点也不比小昭少。 龙象般若功的力量,配合乾坤大挪移的运劲法门,两者相加,产生的效果,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他现在有绝对的自信,如果再对上成昆,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拳脚,光凭这股挪移乾坤的劲力,就能把那老狗玩弄于股掌之间! “恩公……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昭回过神来,由衷地赞叹道,一双美眸中,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崇拜与敬仰。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一个强大可靠的男人,对任何一个身处困境的女子来说,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这份崇拜和喜悦,很快就被一股浓浓的自卑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在火光下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影,又摸了摸自己那张经过伪装、粗糙蜡黄的脸,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恩公他……就像是天上的神龙,强大、英俊、气度不凡。 而自己呢? 只是一个戴着镣铐、身份卑微、相貌丑陋的小丫头…… 巨大的落差,像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咬着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恩公神功盖世,人又长得这么好看……我……我只是个没用的小丫头,还……还长得这么丑……恩公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鼻音。 她怕,她怕这个唯一给过她温暖和安全感的男人,会因为她的“丑陋”和“无用”而嫌弃她,疏远她。 赵沐宸正在体会体内力量的变化,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他转过头,借着火光,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说实话,小昭此刻的样貌,确实和“好看”两个字沾不上边。皮肤蜡黄,眉毛又粗又淡,脸上甚至还有几颗刻意点上去的麻子,再加上那副畏畏缩缩、谨小慎微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营养不良、饱受欺凌的苦命丫头。 但赵沐宸是谁?他可是看过原着的穿越者! 第33章 小姐是好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副平平无奇的伪装之下,隐藏着一张何等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那份东西方混血的独特魅力,那份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性情,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沉沦。 更何况,系统名录上,【银色名录】中“小昭”的名字,早已说明了一切。 这个外表柔弱的少女,体内蕴含着关乎波斯总教的巨大气运! 赵沐宸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当然不能直接说“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大美女”,那不等于告诉对方自己有透视眼吗? 他沉吟了片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缓缓开口道: “别这么想。”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空旷的石室中回荡,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个人的好坏,从来都不是由样貌来决定的。我看人,只看心。”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小昭完全笼罩。 “这一路上,你虽然害怕,却没有丢下我一个人逃跑。刚才见到阳教主遗骸,你第一时间是跪拜行礼,心怀敬意。这些,都说明你是一个善良、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在我眼里,一颗善良美好的心灵,远比一副华而不实的皮囊,要珍贵一万倍。所以,不要说自己丑,更不要妄自菲薄。” 小昭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宛如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与鄙夷,只有真诚与肯定。 “一颗善良美好的心灵,远比一副华而不实的皮囊,要珍贵一万倍……”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长这么大,从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别人看到的,永远是她的身份,她的样貌。只有他,只有眼前的恩公,透过她丑陋的外表,看到了她的内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这密道中所有的阴冷与黑暗。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着转,模糊了视线。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也是微微一叹。这姑娘,真是个宝藏啊。 他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地叫吧?” 小昭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我叫小昭。” “小昭?”赵沐宸点点头,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笑道:“好名字。我叫赵沐宸,沐浴的沐,星辰的辰。”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对赵敏和丁敏君之外的人,说出自己的真名。 “赵……沐宸……” 小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比“恩公”两个字,更多了几分亲近。 “好了,小昭。”赵沐宸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腕和脚踝上那几条黝黑的铁链上,“现在,该帮你把这些讨厌的东西给弄掉了。”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链条上轻轻敲了敲,发出“铛铛”的脆响。 “你以后不用再戴着这些东西,也不用再回去受那个刁蛮大小姐的欺负了。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说着,他便准备运起乾坤挪移的巧劲,将这锁链震断。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小昭听到这话,非但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不……不行的,恩公!” 赵沐宸动作一顿,挑了挑眉:“为什么不行?” 小昭咬着嘴唇,脸上满是纠结和为难之色。她看了一眼赵沐宸,又低下头,声音细弱却坚定地说道: “恩公,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不能走。” “嗯?”赵沐宸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任何一个被这样囚禁虐待的人,在得到自由的机会时,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杨小姐她……她不是坏人。”小昭急切地解释道,生怕赵沐宸误会了杨不悔,“她只是……只是脾气不太好。其实,当初如果不是小姐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我……我可能早就死了。小姐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赵沐宸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杨不悔虽然性格骄纵,但本质不坏,继承了纪晓芙的善良和杨逍的傲气。小昭这番话,倒也不算虚假。 小昭见他不语,以为他不信,更加着急了,眼泪都快掉了下来:“真的,恩公!我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小姐虽然平时对我凶了点,但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伤害我。这些铁链……也是为了防止我乱跑……我……我真的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看着她那副急于维护杨不悔、满脸真诚的模样,赵沐宸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是敬佩。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一个身处最底层、受尽欺凌的少女,居然还能坚守着“知恩图报”这样简单而又宝贵的信条。 这份心性,何其难得! 他想起了赵敏,那个女人虽然智计百出,风华绝代,但行事更多是出于利益和算计;想起了周芷若,那个外表清丽的少女,心中却藏着师门重担和自己的野心;也想起了丁敏君,更是将自私自利发挥到了极致。 与她们相比,眼前这个心思单纯、善良固执的小昭,简直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 “我明白了。” 赵沐宸缓缓开口,打断了小昭那有些语无伦次的辩解。 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和尊重。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的小姐,能有你这样的丫鬟,是她的福气。” 他看着小昭,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这铁链,必须去掉。” 不等小昭再说什么,赵沐宸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她手腕的锁链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一股螺旋状的暗劲,自他指尖吐出,如同无形的钻头,瞬间透入精钢打造的链身之中。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条困扰了小昭许久的铁链,应声而断,仿佛从来没有连接在一起过。断口处平滑如镜,竟没有丝毫的扭曲变形。 小昭惊得“啊”了一声,连忙去看自己的手腕,只见白皙的皮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连皮都没有擦破一点。 紧接着,“咔嚓”、“咔嚓”两声,她脚踝上的锁链,也以同样的方式应声断裂。 束缚尽去,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来,让小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获得自由的手腕和脚踝,抬头看着赵沐宸,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茫然。 赵沐宸将断开的铁链随手扔到一旁,淡淡地说道:“你不想走,我不勉强你。但奴隶,你不能再当了。以后,你想留在她身边,是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奴隶。” 他凝视着小昭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我救你的条件。你,欠我的。” 小昭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和脚踝,那常年累月留下的红痕,此刻仿佛在诉说着获得新生的不真实感。 她欠他的。 欠他一条命,欠他一份尊严,欠他一个“朋友”的身份。 这笔债,太重了。 重到让她觉得,除了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去,再也想不出任何偿还的办法。 她的心中,那股刚刚被点燃的、名为“崇拜”的火焰,此刻混合着感激、依恋、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熊熊燃烧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沐宸大哥……” 她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向前踏了一小步,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那我……我能跟着你吗?” 赵沐宸正准备转身去研究那扇通往后山的石门,闻言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跟着我? 他心中念头急转。 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件件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去光明顶后山,是为了堵截六大派,在张无忌之前截胡乾坤大挪移——哦,这个已经完成了。那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混战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无论是浑水摸鱼,还是正面硬刚,都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带着小昭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背负着波斯总教秘密的丫头,无异于给自己身上绑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包。 这不行。 “不行。” 赵沐宸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个字,像两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昭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不解,“我会很乖的……我……我什么都能做!我可以给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赵沐宸转过身,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他知道,此刻的心软,可能就是未来的催命符。 他沉声道:“我接下来要走的路,很危险。你跟着我,会死的。” 这是实话。 然而,这句实话,听在极度敏感和自卑的小昭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危险”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还是嫌弃。 嫌弃她长得丑,嫌弃她身份卑微,嫌弃她手无缚鸡之力,是个累赘。 是了,沐宸大哥这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身边怎么能跟着一个又丑又没用的丫头呢?那岂不是玷污了他的威名? 巨大的失落感和自卑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太丑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赵沐宸的心上。 “……又没用……只会拖累你……” 赵沐宸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出于现实考虑的话,竟然会让她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他刚想开口解释,说些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心很美”之类的话来安慰。 但就在这时,小昭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第34章 坦诚相待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抬起那只纤细的手,用沾着些许灰尘的袖口,从怀里摸出了一方微微湿润的手帕——那是之前惊吓过度,出汗浸湿的。 然后,她当着赵沐宸的面,用那方手帕,在自己蜡黄的脸颊上,用力地擦拭起来! 赵沐宸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小昭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一下又一下,执拗地擦着自己的脸。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随着她的擦拭,那层伪装的、蜡黄粗糙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了底下宛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真实肌肤。 那又粗又淡的眉毛,被擦去后,现出两弯远山般的黛眉。 脸颊上刻意点上去的麻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吹弹可破的娇嫩。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 当小昭终于停下手,再次抬起头时,整个幽暗的石室,仿佛都在瞬间明亮了起来! 赵沐宸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整个人都看呆了,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字—— 卧槽! 眼前这还是刚才那个畏畏缩缩、相貌丑陋的小丫头吗?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绝色容颜。 肌肤胜雪,皓白如玉,仿佛上好的瓷器,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高挺的鼻梁,比寻常中原女子要立体几分,带着一丝异域风情。 樱桃小口,不点而朱,此刻正微微抿着,带着一丝紧张和倔强。 而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眸的颜色,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在火光下隐隐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最顶级祖母绿宝石般的幽碧色,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藏着一整个星空。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微颤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漂亮”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能够穿透灵魂、直击人心的美! 清纯、娇媚、柔弱,又带着一丝神秘的异域风情,这几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赵沐宸敢发誓,即便是把他前世见过的所有一线女明星、顶级网红p到最美的样子,捆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这张脸的万分之一! 赵敏的美,是张扬的,是明艳的,如同带刺的玫瑰,充满了侵略性。 周芷若的美,是清丽的,是婉约的,如同空谷的幽兰,惹人怜惜。 而小昭的美,则是一种跨越了种族和文化的、纯粹的、极致的视觉冲击! “果然……” 赵沐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心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老祖宗们当年拼了命地要打通西域,果然不是为了那几斤破葡萄干啊……” 小昭并不知道赵沐宸心中在想些什么虎狼之词。 她只是紧张地看着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心脏“怦怦”地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母亲之外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容。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惊艳?是赞美?还是……依旧的嫌弃? 她看着赵沐宸那副目瞪口呆、仿佛丢了魂一样的表情,心中又是羞涩,又是忐忑。 “沐宸大哥……” 她鼓起勇气,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我……我还丑吗?” 这一声呼唤,总算把赵沐宸的神给拉了回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看着眼前这张足以让任何帝王发动战争的脸,再回想她刚才那句“我还丑吗”,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这要是算丑,那天底下还有能看的女人吗? “不丑。” 赵沐宸的回答,同样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起刚才那句冷冰冰的“不行”,却多了几分温度,几分郑重。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小昭笼罩。 他没有像寻常男子那样,对着她的容貌大加赞赏,或是露出什么猪哥相。 他的目光,依旧清澈,只是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深邃。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温柔地擦去了小昭眼角因为紧张而沁出的一滴泪珠。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很好看。”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好看。” 轰! 小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整个人都懵了。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他……他夸我好看了…… 而且,是当着我的真面目的面,夸我好看…… 巨大的喜悦和羞涩,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心脏狂跳。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心中也是微微一笑。 好一个绝色尤物。 系统名录里把她列为【银色名录】,还真是没说错。此等姿容,此等心性,假以时日,气运加身,未必不能与赵敏、周芷若之流并驾齐驱。 小昭在最初的羞涩过后,偷偷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赵沐宸。 沐宸大哥的样貌,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虽然脸上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痕迹,皮肤也因为常年在外而显得有些粗糙,但那挺拔的鼻梁,深刻的轮廓,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组合在一起,充满了男子气概。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张脸,似乎也和自己一样,蒙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直觉。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赵沐宸忽然开口了。 “好了,现在轮到我了。” “嗯?”小昭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只见赵沐宸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和下颌处,随意地抹了几下。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然后,在小昭那双碧绿色的美眸注视下,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赵沐宸脸上的线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略显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而富有光泽。 原本为了符合“奴隶赵大”身份而显得有些粗犷的轮廓,瞬间变得如同刀削斧凿般精致、凌厉。 下巴的线条收紧,更显刚毅。 眉毛变得更加浓黑,斜飞入鬓,平添了几分英气与霸气。 当他放下手时,站在小昭面前的,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如果说之前的“赵大”,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那么此刻的赵沐宸,就是一块经过了神工鬼斧雕琢的绝世美玉! 他那近两米的身高,配上这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形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审美的英俊,是一种混合了现代人立体轮廓和古典侠客不羁气质的完美结合体。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如刀裁。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宇宙,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彻底吸进去,万劫不复。 “……” 小昭的嘴巴,再一次无意识地张开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她揭下面具,是从尘埃里开出了一朵绝世的白莲。 那么,赵沐宸揭下面具,就是从云层后,走下了一尊真正的神明! 原来……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小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如同擂鼓一般,疯狂地跳动起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心动”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占据了她的整个灵魂。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痴迷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凑近了一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小昭的耳边轻轻响起: “现在,你还觉得,我刚才拒绝你,是因为嫌你丑吗?” 第35章 宋青书:芷若师妹,你可是在找我? 小昭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丑? 这个字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如果他都算丑,那这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好看的男人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上的热度,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连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都氤氲起了一层羞涩的水汽。 她只能拼命地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是的……不是的…… 原来,他不是嫌弃我。 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 巨大的反差和冲击,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之前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委屈、自卑、失落,在这一刻,统统被一种更为汹涌、更为炽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情绪,名为“倾心”。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暗笑。 小样,这就不行了? 哥这张脸,可是经过了现代营养学和系统双重优化的顶级配置,别说你一个古代的小丫头,就是前世那些见惯了顶级帅哥的女明星来了,也得爱上我。 他很满意这个效果。 征服一个女人,始于颜值,陷于实力,忠于……咳,忠于下半身的幸福。 第一步,显然已经超额完成了。 他缓缓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整个人又恢复了几分慵懒随意的姿态。 “行了,别傻站着了。” 赵沐宸的声音将小昭从痴迷中唤醒,她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连看都不敢再看赵沐宸一眼。 “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赵沐宸也不逼她,转身走向那扇通往后山秘道的石门,一边研究着上面的机关纹路,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二个条件。” “第……第二个?”小昭愣住了,心中一紧。 难道……难道他还要赶我走? “我救了你,还帮你打开了手铐脚镣,算是给了你新生。”赵沐宸的声音在幽暗的密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恩情,你打算怎么还?” 来了! 小昭的心脏“怦怦”狂跳。 她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像沐宸大哥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这么好?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赵沐宸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沐宸大哥……小昭无以为报……唯有……唯有这条性命……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决绝之意。 赵沐宸心中暗自点头。 不错,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不过……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小昭,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轰! 小昭的脸,再一次炸红。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惊的模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留在这里,守着杨不悔。圆真那个秃驴虽然被我重伤,但难保他不会杀个回马枪。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杨不悔,等我回来。” “啊?” 小昭一愣,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原来……原来“要你这个人”,是这个意思…… 是让她留下来当护卫…… 也是,自己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能给他的呢? 她心中酸涩,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应道:“是!沐宸大哥!我……我一定保护好不悔妹妹!” “很好。”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锭黄金,扔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研究石门,双手贴上,龙象般若功的内劲微微一吐,伴随着“咔咔”的声响,那厚重的石门,竟被他硬生生地向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侧身闪入,只留下一句话在密道中回荡。 “记住,等我回来。” 石门缓缓闭合,密道内,再次恢复了黑暗与寂静,只剩下小昭一个人,紧紧地攥着那锭尚有余温的黄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 与此同时,昆仑山麓,光明顶之下。 两支庞大的队伍,于一处开阔的山谷中不期而遇。 一边,是清一色的女尼道姑,为首之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面容冷峻,不怒自威,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另一边,则是身着八卦道袍的武当派弟子,领头的几位老者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正是武当七侠中仅存的几位,宋远桥、俞莲舟等人。 “宋师兄,别来无恙。”灭绝师太遥遥一抱拳,声音清冷,却也算是打了招呼。 “师太客气了。”宋远桥回了一礼,神色凝重,“没想到在此处能遇到峨眉派的诸位同道,看来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双方人马,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此番会师昆仑,目标只有一个——围剿魔教,踏平光明顶!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派弟子便各自安营扎寨,暂时休整。 然而,在峨眉派的弟子人群中,却有一道身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芷若立在师父身后,一双秀美的眸子,却不住地往武当派的年轻弟子中瞟。 她在找人。 找那个月夜之下,带她俯瞰大都繁华,言语轻佻却又句句说到她心坎里,最后还……还霸道地夺走了她初吻的家伙。 那个自称是武当派张翠山之子的……张无忌! 这几日,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说话时嘴角那抹坏坏的弧度,还有……他嘴唇的温度。 一想到这些,周芷若的心就乱了,脸颊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身为峨眉弟子,又是师父最看重的传人,理应清心寡欲,以光大门楣为己任。 可……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男人,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又一圈,至今未能平息的涟漪。 “他在哪儿呢……” 周芷若踮起脚尖,努力地在武当派的人群中搜寻着。 可看来看去,看到的都是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唯独没有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难道……他没来?” 一个念头冒出来,让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欣喜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芷若师妹!” 周芷若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相貌俊朗的年轻道士,正满面春风地向她走来。 正是武当派第三代弟子中的翘楚,“玉面孟尝”宋青书。 宋青书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芷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得意。 “芷若师妹,你方才……可是在找我?” 他刚才远远就看见周芷若频频望向武当的队伍,那含情脉脉、翘首以盼的模样,让他的一颗心瞬间就飞了起来。 芷若师妹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当着两派这么多人的面,她都这么急切地寻找自己,这情意,简直是藏都藏不住啊! 宋青书心中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娇羞回应。 周芷若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悦。 “宋师兄,你误会了。”她的声音,客气中透着一股疏离,“我没有找你。” “呃……” 宋青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话,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心头那点火热的幻想,浇了个透心凉。 不是找我? 那……那你刚才那副样子是给谁看的? 他有些不甘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啊,哈哈,是师兄我看错了。那……那芷若师妹你是在看我们武当派的阵势?此次我爹爹亲率门下精锐,定要让魔教妖人血债血偿!” 他一边说,一边挺了挺胸膛,试图展现武当派的威风,以及自己身为少掌门的英武之气。 可周芷若的关注点,显然完全不在这里。 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那个男人,问个清楚。 他为什么没来? 他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讨厌,但好歹是武当派核心人物的宋青书,贝齿轻咬下唇,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宋师兄,说起来……我有一事不明。” “师妹请讲!但凡师兄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宋青书一听有戏,立马又精神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周芷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怎么……怎么不见贵派的张无忌,张少侠?” “噗——” 宋青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周芷若,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谁?你说谁?!” “张……张无忌啊。”周芷若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青书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引得周围不少武当和峨眉的弟子都纷纷侧目。 “芷若师妹,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武当大部队,脸上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张无忌?那个魔教妖女殷素素生下的孽种?他也配称‘少侠’?他也配跟我们武当弟子站在一起?” 宋青书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告诉你,芷若师妹。那小子现在可能早就死在玄冥神掌之下了!” 轰隆! 宋青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周芷若的脑海中炸响。 死了? 周芷若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那个月夜下谈笑风生、气度不凡的男子,那个眼神深邃、让她心乱如麻的男子…… 竟然不是张无忌……?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明明知道……那些事…… 周芷若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宋青书那张充满鄙夷和嘲讽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变得无比丑陋和可憎。 “你胡说!”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宋青书一愣,没想到周芷若反应会这么大,而且还是在帮那个废物说话。 他心中的妒火,“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我胡说?芷若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信那个小杂种,不信我宋青书吗?!” “我……”周芷若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是宋青书说的这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呦,周师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宋少侠吵起来了?莫不是……看上了武当派的哪位俊杰,在这里争风吃醋呢?” 说话的,正是丁敏君。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看到周芷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快意。 哼,你个小贱人,平时装得一副清高圣洁的样子,还不是一样为男人神魂颠倒? 不过…… 丁敏君的目光扫过宋青书,又在武当派的弟子中逡巡了一圈,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道更加高大、更加霸道、更加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跟那个男人比起来,眼前这些所谓的名门俊杰,简直就是一群土鸡瓦狗,提鞋都不配! 一想到那个男人,丁敏君就觉得身体有些发软,脸上也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眼神都迷离了几分。 她这一瞬间的女儿情态,恰好落入了不远处的贝锦仪眼中。 贝锦仪微微蹙眉,心中暗道:丁师姐最近这是怎么了?自从上次采购完回来之后,就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发呆脸红,跟中了邪似的。 而此刻的周芷若,已经完全听不到丁敏君的冷嘲热讽了。 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骗了我。 他不仅骗了我的心,还骗了我的身份。 他根本不是什么武当少侠张无忌… 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和羞辱感,混杂着深深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 周芷若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眼中,那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光,渐渐蒙上了一层复杂难明的色彩。 你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 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第3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幽暗深邃的秘道之内,赵沐宸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快得只剩下一抹残影。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力量灌注双腿,每一步踏出,都像是缩地成寸,坚硬的岩石地面被他踩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他一边飞速前进,一边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算算时间,六大派差不多也该到光明顶山脚了。峨眉和武当那两拨人,肯定已经碰头。”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芷若那小妮子,找不到我这个‘张无忌’,又被宋青书那个蠢货一通嘲讽,现在心里指不定多大的火呢。” 被欺骗的愤怒,被羞辱的委屈,还有那一点点错付真心的不甘。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足够让一个原本单纯的女孩心态发生扭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块璞玉,要经过最猛烈的敲打,才能展现出最耀眼的光华。周芷若这柄未来的倚天剑,需要用最烈的情绪之火来淬炼。 “还有,真正的张无忌……那个傻小子” 赵沐宸的眼神微微眯起,原着中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摔断腿,躲进牛棚,然后……遇到殷离那个痴情又可怜的丫头。” 这可是个关键的剧情节点。 张无忌和殷离的相遇,不仅是两人命运的交汇,更是后期许多剧情的开端。 更重要的是,殷离,【银色名录】上的一方豪杰,身负天鹰教与千蛛万毒的双重气运。 这种送上门的气运,他赵沐宸,没有理由放过! “得赶紧下山了。” 他心里盘算着,脚下速度更快。 这光明顶秘道四通八达,简直就是个地下迷宫,走了好一会才出去,怪不得成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乾坤大挪移的心法。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系统,使用初级易容术!” 随着他心中一声令下,一股奇异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 “噼里啪啦……” 一阵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骨骼错动声响起。 他的身高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的骨架和肌肉线条,却在发生着惊人的改变。原本棱角分明、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线条开始变得柔和,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原属于张无忌的温厚与稚气。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霸道卓绝的赵沐宸消失了,感受着脸上全新的轮廓,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易容术,简直是杀人越货、泡妞骗心的神技! 辨明了一个风口的方向,他不再犹豫,朝着那个方向全力冲去。 他要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个牛棚。 找到那个摔断了腿的张无忌,和那个被正道人士追杀的殷离。 这场好戏,他这个黄雀,可不能迟到。 --- 与此同时,昆仑山道上。 峨眉与武当两派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光明顶的方向行进。 气氛有些古怪。 尤其是峨眉派的队伍里,更是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这股低气压的源头,正是周芷若。 她一言不发地跟在灭绝师太身后,俏脸上一片冰霜,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也像是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半点情绪。 但所有熟悉她的师姐妹都知道,周师妹这是真的生气了。 而一个身影,却像只苍蝇一样,不知死活地在她身边绕来绕去。 “芷若师妹,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吗?” 宋青书腆着一张笑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周芷若旁边,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温柔体贴。 “你别听那些谣言,那个张无忌就是个废物,一个孽种,根本不值得你费半点心思。你看,他连这次围剿魔教的大事都没胆子来参加,肯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等死呢。”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周芷若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三分。 “宋师兄。” 周芷若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我们峨眉派的队伍,你一个武当弟子,总跟着我们做什么?”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就差指着鼻子说“你给我滚”了。 宋青书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搓了搓手:“我……我这不是担心师妹你的安全嘛。魔教妖人诡计多端,我跟在你身边,也能多个照应。” “不必了。”周芷若硬邦邦地回了三个字,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哎,芷若师妹……” 宋青书还想再追,却被旁边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拦住了。 “宋少侠,我们周师妹可是师父面前的红人,眼光高着呢。您啊,还是省省心吧。” 丁敏君抱着剑,斜着眼看着宋青书,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最看不惯宋青书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更看不惯他对周芷若献殷勤。 当然,她心中更深层次的想法是,跟那个一夜之间就占据了她整个身心的霸道男人比起来,宋青书这种货色,连提鞋都不配! 一想到那个男人,丁敏君的眼神又开始变得迷离,双颊飞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宋青书被丁敏君一顿抢白,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好对一个女流之辈发作,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灰溜溜地退回到武当派的队伍里。 他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芷若的背影。 “周芷若……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乖乖地躺在我的床上!”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张无忌”。 “张无忌!都怪你这个小杂种!别让我碰到你,否则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远处的灭绝师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冷哼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抵达光明顶前哨!” “是,师父!” 众弟子齐声应诺,加快了脚步。 周芷若默默地走在队伍中,指甲再一次深深掐进了肉里。 骗子…… 你这个大骗子! 你到底是谁? --- 山脚下,一处破败的牛棚。 腐烂的草料和牲畜的粪便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咳……咳咳……” 张无忌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一条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从山上滚下来时摔断的。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不住地发抖。 “爹……娘……” 在意识模糊之间,他只能无助地呼唤着早已逝去的亲人。 他好冷,好痛,好饿。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时,牛棚的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张无忌费力地抬起头,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年纪似乎与他相仿。 只是……她的脸…… 张无忌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脸,实在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丑陋。皮肤粗糙,五官也有些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毁过容一样。 但她的身材,却与她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虽然穿着宽大的麻衣,却依然能看出其下饱满火辣的曲线。 少女显然也没想到牛棚里有人,看到张无忌后,也是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凶狠,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你是什么人?!”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倔强。 “我……我只是路过……腿摔断了,在这里歇歇脚。”张无忌虚弱地答道,他看到对方眼中的敌意,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 少女(殷离)打量了他几眼,见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右腿还扭曲着,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下了戒心。 但她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选择了一个离张无忌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墙壁,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牛棚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张无忌看到殷离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黑面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殷离咀嚼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张无忌尴尬地别过脸去。 沉默了片刻,那个黑面馒头,突然被扔了过来,滚落在他面前。 “拿着,吃吧。”殷离的声音依旧冰冷。 张无忌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馒头,又看了看那个面容丑陋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谢谢姑娘。”他捡起馒头,感激地说道。 “别谢我。”殷离别过头,闷声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饿死在我面前。” 张无忌不再多言,狼吞虎咽地将那救命的馒头吃了下去。 就在这时,牛棚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叫骂声。 “臭丫头!我看你往哪儿跑!” “搜!给我仔细搜!方圆十里,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魔教妖女给我揪出来!” “找到了直接打断手脚,带回给掌门发落!” 听到这些声音,殷离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和仇恨。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一柄短匕,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追兵,来了! 张无忌也是心中一紧,他听出来了,外面那些人的口音,似乎是……是名门正派的人士! “吱嘎——” 牛棚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几个身穿各色劲装,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堵在了门口,贪婪而凶狠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殷离。 “哈哈!找到了!”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大汉狞笑道,“丑八怪,你倒是挺会躲啊!让我们好找!” “魔教妖女,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另一个人喝道。 殷离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跟你们拼了!” 她知道,落到这群人手里,下场只会比死还惨。 “拼?就凭你?”络腮胡大汉不屑地嗤笑一声,“兄弟们,上!死的活的无所谓。” 张无忌气得浑身发抖,他想站起来,想呵斥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可断腿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都成了奢望。 “住手!你们……你们岂能如此!”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那几个江湖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张无忌,看到他那副惨样,纷纷大笑起来。 “哟,这里还有个小白脸啊?” “看他那德性,估计是这妖女的相好?正好,一起宰了!” 眼看着那几人淫笑着逼近,殷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宁可自尽,也绝不受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慵懒,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牛棚外悠悠传来。 “几位,欺负一个女人和一个瘸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正逆着光,缓步走来。 第37章 雪岭双姝 夕阳的余晖如同一匹破碎的血色绸缎,从牛棚破开的门口斜斜地照射进来,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染成了金色。 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踏入这片污秽之地的神只。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但那一米九八的身高,如山岳般沉稳的肩背,以及那双古井无波、深不见底的眸子,却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 这股矛盾的气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牛棚内的几个江湖人,脸上的淫笑和凶狠瞬间凝固。 为首的络腮胡大汉眯起眼睛,将手中的鬼头刀往前一横,厉声喝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昆仑派的闲事?活腻歪了?” 赵沐宸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的视线,越过这几个跳梁小丑,落在了角落里那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面色惨白,气息虚弱,但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的敬畏。 张无忌。 赵沐宸心中了然。这小子虽然内力尽失,但自幼跟随张翠山谢逊,眼力还在。他一定是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常人的气息。 而另一个……那个脸上丑陋不堪,眼神却像受伤的孤狼一样倔强凶狠的少女,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警惕,有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对“男人”这种生物的天然不信任。 殷离。 她紧紧地握着短匕,身体的肌肉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拼命。 看到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她的心确实漏跳了一拍。 那伟岸的身躯,那沉稳的气场,确实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可随即,另一段更加惨痛的记忆,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她的母亲,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她的父亲殷野王,甘愿散去一身惊世骇俗的“千蛛万毒手”功力,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可她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那个男人的厌弃,是小妾的登堂入室,是日复一日的欺辱和冷落! 男人! 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负心汉! 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就算再强,又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也是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伪君子! 一瞬间,殷离眼中的那一丝动摇,被彻骨的冰冷所取代。她宁愿相信自己手中的匕首,也绝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 赵沐宸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撇。 一个天真,一个偏执。 有趣。 “昆仑派?”他终于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看向那几个江湖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就凭你们几个杂碎,也配自称昆仑派?” “你找死!” 络腮胡大汉勃然大怒,他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兄弟们,这小子跟妖女是一伙的!宰了他,功劳算我们大家的!”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烂泥被踩得四下飞溅。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蛮牛,手中的鬼头刀带着破风的恶声,直劈赵沐宸的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寻常江湖人见了,怕是腿都要吓软。 “好慢。” 赵沐宸微微眯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只是简单地侧了一下身子。 “呼——” 沉重的刀锋,带着一股腥风,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劈了下去,深深地嵌入了他身旁的烂木门框里。 络腮胡大汉一刀落空,心中大吃一惊。 这小子……好快的反应! 他正想拔刀再砍,却感觉眼前一花。 一只手掌,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比他的手还要小上一圈的手掌,就这么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就像是朋友间善意的拍打。 “你……” 络腮胡大汉刚想狞笑,嘲讽对方是在给他挠痒痒。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他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如同山洪暴发,火山喷涌,顺着那只手掌,毫无保留地灌入了他的体内!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他的胸膛内密集地响起! 他的胸骨、肋骨,乃至身后的脊椎,在这一掌之下,寸寸断裂!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络腮胡大汉的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凄厉的血雾。 他那壮硕如牛的身体,像一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牛棚的另一面墙壁上。 “轰!” 本就腐朽的土墙,被这股巨力直接撞塌了一个大洞! 络腮胡大汉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一掌毙命! 整个牛棚,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几个昆仑派弟子,脸上的嚣张和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个人是怎么出手的! “妖……妖怪啊!”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弟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想往外跑。 “想跑?”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呢喃,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名弟子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钳给扼住了。 他骇然回头,正对上赵沐宸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下辈子,记得眼睛放亮点。” “咔嚓!” 一声脆响。 赵沐宸随手一拧,那名弟子的脑袋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他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两人彻底崩溃了,屁滚尿流地朝着门口连滚带爬。 赵沐宸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身后,左右开弓,又是两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掌刀。 “砰!”“砰!” 两颗头颅,如同被砸烂的西瓜一样,应声爆开。红的白的,溅满了整个门框。 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四个昆一仑派弟子,已然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牛棚内,血腥味和恶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张无忌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不止。 好……好强! 这是何等霸道的武功!杀人……杀人就如同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从小在冰火岛长大,见识过谢逊的威猛,也见过张翠山的儒雅,回到中原后,更见识过武当诸侠的风范。可无论是谁,都从未给过他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个人,绝对是当世顶尖的高手! 而殷离,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手辣了。为了给母亲报仇,她亲手杀死了父亲的爱妾。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生死。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杀伐果断! 这个男人杀人时,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快感。就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淡淡地说道:“现在,安全了。” 他的脸上,身上,甚至没有沾到一滴血。 就在这时,牛棚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傲慢的男子声音。 “何人在此行凶,竟敢滥杀我昆仑派的弟子?!”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来人轻功不弱。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便如三只翩跹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了牛棚的门口。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穿白色锦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倒也算得上英俊,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倨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轻浮。 在他身后,则跟着两名绝色少女。 左边那个,身穿一袭红衣,娇艳如火。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只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狠毒与算计。 右边那个,则是一身绿衫,身形婀娜,容貌秀丽,气质却显得更为内敛一些,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精明。 这三人一出现,那华贵的衣着和出尘的气质,与这肮脏破败的牛棚,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当他们看清牛棚内血腥的场景时,脸色皆是一变。 尤其是那个红衣少女,当她看到地上那几个昆仑派弟子的尸体时,一双美目瞬间瞪圆了,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 “啊!是……是我爹爹门下的弟子!”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一脸平静的赵沐宸,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愤怒:“你……你这恶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下此毒手!” 为首的白袍青年立刻往前一步,将两位少女护在身后,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厉声质问道:“在下红梅山庄卫壁!这位是朱武连环庄的朱九真朱姑娘,和她师妹武青婴武姑娘!” 他自报家门,声音洪亮,充满了优越感,仿佛这几个名字一报出来,对方就该立刻纳头便拜。 “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无故下此杀手,还与这魔教妖女(指殷离)为伍?今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赵沐宸的眼神,饶有兴致地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卫壁,朱九真,武青婴。 他心中冷笑一声。 原着里,就是这三个家伙,把张无忌那个傻小子骗得团团转,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朱九真更是凭着几分姿色和虚情假意,成了张无忌的初恋,狠狠地在他心里捅了一刀。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光幕悄然浮现。 【青铜名录(红尘精英)】 【朱九真】:(未解锁。评语:雪岭双姝,美艳毒辣,身负朱武连环庄之气运。) 【武青婴】:(未解锁。评语:雪岭双姝,心机叵测,身负武家一脉之气运。) “来得正好。” 赵沐宸心中暗道。 本来还想着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朱武连环庄走一趟。没想到,这气运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卫壁,目光反而直勾勾地落在了朱九真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神肆无忌惮,充满了侵略性。 朱九真被他看得又羞又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你……你看什么看!登徒子!” “看你长得还算不错。” 赵沐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现在的脸虽然普通,但这个笑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与霸道。 “就是不知道,剥光了衣服,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带劲。”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第38章 护体罡气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张无忌和殷离,两个刚刚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此刻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种话……这种话是何等下流,何等露骨! 张无忌自幼受张翠山教导,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何曾听过如此粗鄙之语?他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看向赵沐宸的眼神,从之前的敬畏,瞬间多了一丝鄙夷和不解。 这位恩公武功盖世,为何……为何言语如此轻浮! 而殷离,更是浑身一颤,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男人! 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满脑子都是龌龊心思!这个家伙,刚才那一瞬间带来的安全感,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恶心和鄙夷! 但反应最激烈的,无疑是那句话的直接承受者——朱九真! “你……你……” 朱九真的俏脸,先是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紫,最后变得铁青一片。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作为朱武连环庄的大小姐,雪岭双姝之一,她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那些江湖上的青年才俊,哪个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相貌平平的男人,竟然……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如此淫秽不堪的话来调戏她! “啊——!!!” 一声尖利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从朱九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淫贼!你找死!我要杀了你!!” 羞辱和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她胸中爆发,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呛啷——!” 一声脆响,她腰间的长剑应声出鞘。 那是一柄通体晶莹、剑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宝剑,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刻,这柄华丽的宝剑,却带着一股不共戴天的杀气,化作一道凌厉的白光,毫不犹豫地刺向赵沐宸的咽喉! “九真妹子,别冲动!” 卫壁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朱九真反应如此激烈,但他动作更快,几乎在朱九真出剑的同时,他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狗贼!敢侮辱九真妹子,拿命来!” 他一声爆喝,身形如电,剑走偏锋,从侧面攻向赵沐宸的肋下,意图与朱九真形成夹击之势! 武青婴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有像两人那样大吼大叫,但动作却最为阴险毒辣。她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了赵沐宸的身后,手中的短剑无声无息,直刺赵沐宸的后心要害!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一时间,小小的牛棚内剑气纵横,杀机四溢! 面对这三面夹击的绝杀之局,赵沐宸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依旧保持着双臂抱胸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看好戏般的笑意。 “狂妄!” 见他如此托大,卫壁心中怒火更盛,手下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就会被他们三人的利剑刺成一个血窟窿! 然而,下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铛!!” 最先刺到的是朱九真的长剑。 剑尖精准地刺中了赵沐宸的喉咙。 可预想中鲜血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剑尖仿佛刺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大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疯狂地传导回来! “啊!” 朱九真只觉得虎口剧痛,手腕一麻,那柄心爱的宝剑几乎要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量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喉咙……是铁打的吗?! 紧接着! “铛!”“铛!” 又是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脆响! 卫壁的剑,刺在了赵沐宸的肋下。 武青婴的剑,刺在了赵沐宸的后心。 结果,与朱九真一般无二! 两人的长剑,就好像是两根脆弱的牙签,戳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上! 别说是刺入分毫,就连在赵沐宸那身粗布麻衣上留下一个白点都做不到! “什么?!” 卫壁和武青婴骇然失色,他们感觉自己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同样让他们气血翻涌,手臂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护……护体罡气?!” 卫壁毕竟见识要广一些,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内力外放,形成护体真气,这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但能将护体真气凝练到如同实质,刀枪不入的境界……这……这至少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才有的修为啊!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竟然是一位武学宗师?! 一想到这里,卫壁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就这点力气?” 赵沐宸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的目光在惊魂未定的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 “给老子挠痒痒都嫌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九真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她不相信,绝对不相信!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宗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肮脏的牛棚里,还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 这一定是某种邪门的外家横练功夫!对,一定是这样! “我是谁,你们还没资格知道。” 赵沐宸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失去了和他们玩下去的兴趣。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动手……” 他的眼神陡然一冷。 “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话音未落,他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身躯,微微一震! “嗡——!” 一股无形的、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爆发开来! 这股气浪,并非是乾坤大挪移的挪移之力,也不是峨眉剑法的精妙招式,而是最纯粹、最原始、最霸道的——龙象般若功!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已然赋予了他两龙两象的巨力!此刻,这股力量凝聚成罡气,再由内而外地爆发出来,其威力何等恐怖! “不好!” 卫壁和武青婴瞳孔骤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想也不想,立刻运起全身功力,横剑于胸,试图抵挡! 朱九真虽然惊骇,但也下意识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股无形的气浪,仿佛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锤,狠狠地轰击在了三人的身上! 他们手中的长剑,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咔嚓”一声,寸寸断裂! 紧接着,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毫无阻碍地轰在了他们的胸膛上! “噗——” 三人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又像是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完全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卫壁和武青婴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牛棚两侧的木栏上,直接将腐朽的木栏撞得粉碎!两人摔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挣扎了几下,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口中鲜血狂涌,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朱九真,则被这股力量直接轰出了牛棚的大门,娇弱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最后“噗通”一声,摔在了外面的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一招! 甚至连招式都算不上,仅仅是一次内力的爆发! 就将三个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的年轻高手,打得如同三条死狗! 整个牛棚内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新添的泥土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张无忌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如果说刚才赵沐宸一掌毙命,展现的是杀伐果断和霸道掌力,那么现在这一手,展现的就是绝对的、碾压性的、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范畴! 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殷离同样心神剧震,她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震惊、忌惮……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但不知为何,那股因为粗鄙言语而产生的厌恶感,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绝对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通行证,足以掩盖一切所谓的瑕疵。 赵沐宸缓缓迈开脚步,无视了牛棚内痛苦呻吟的卫壁和武青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牛棚。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泥水坑里,朱九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她那身华丽的红衣,此刻已经沾满了污泥,变得肮脏不堪。她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了,几缕湿漉漉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让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她的眼中,此刻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修罗,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的心头。 “不……不要杀我……” 她声音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的嚣张和骄傲,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赵沐宸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脚。 朱九真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他要一脚踩死我! 第39章 放长线钓大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她等了半天,只听到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今天心情好,不想杀生。” 朱九真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却看到赵沐宸的脚,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身旁。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就仿佛她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滚吧。” 冰冷的两个字,像是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九真的心上。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羞辱! 她朱九真,何曾被人用一个“滚”字来形容过?! 但她不敢反驳,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转过身,走回牛棚,就好像他们这几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咳咳……九真妹子,你……你没事吧?” 卫壁和武青婴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牛棚里走了出来,来到朱九真身边,将她从泥水里扶了起来。 “我……我没事……” 朱九真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那……那人……我们快走!”卫壁看了一眼牛棚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我们绝不是对手!必须……必须回去禀告庄主!” “对,快走!”武青婴也连声附和。 三人不敢有片刻停留,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朝着山庄的方向逃去。 他们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跑出去了几十丈远,朱九真终究还是忍不住,在踉跄之间,回头看了一眼。 她本以为会看到那个男人充满杀意的眼神。 可她看到的,却是那个高大的背影,正侧着身子,似乎在跟牛棚里那个丑丫头和那个病痨鬼说着什么。 他根本没有看他们,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没有分给他们这些“失败者”。 仿佛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了朱九真的心头。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尊严被践踏的愤怒,有实力不济的屈辱……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幕。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任由她们的利剑劈砍,却毫发无伤。 那个男人只是轻轻一震,就将她们三个打得吐血倒飞。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淡漠,却最终放过了她。 还有…… 还有他最开始说的那句,粗鄙不堪,却又霸道至极的话。 “剥光了衣服,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带劲……” 不知为何,这句话再次响起时,朱九真感觉自己的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男子…… 长的好高啊…… 武功……还这么厉害…… 可是……他说话,真的……真的好让人害羞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朱九真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连忙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自己这是怎么了?疯了吗?竟然会对一个刚刚羞辱过自己,还差点杀了自己的人,产生这种……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敢再想下去,转过头,在卫壁和武青婴的搀扶下,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 牛棚内。 赵沐宸看着仓皇逃窜的三人,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不杀他们,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心情好”。 而是因为,这三颗韭菜,还有利用的价值。 朱武连环庄背后,牵扯着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现在杀了他们,只会打草惊蛇。 留着他们,让他们回去报信,把武烈那老狐狸引出来,到时候,再一网打尽,岂不美哉?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了依旧处在震惊中的张无忌和殷离。 “你们两个,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平淡地问道,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赵沐宸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就好像在问“你吃了吗”,没有丝毫波澜。 可这平淡的问话,落入张无忌和殷离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牛棚内,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混杂着牛粪与泥土的腥臊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气息。 张无忌怔怔地看着赵沐宸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败的牛棚门框,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斜,投射在地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就是这座山,刚才轻描淡写地,就将自己束手无策、甚至曾一度让自己心生爱慕的朱九真,以及卫壁、武青婴那样的江湖好手,像拍苍蝇一样拍飞了。 不堪一击。 这个词,以前张无忌只在义父谢逊的故事里听过。 今日,他亲眼见识到了。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有羞愧,有自嘲,更有……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不甘的火焰。 他想起了朱九真那美艳的脸庞,想起她虚情假意下的狠毒,想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也想起了卫壁和武青婴的轻蔑与嘲讽。 这些,都曾是压在他心头的大石,是让他午夜梦回都会感到屈辱的梦魇。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这些所谓的仇人,却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差距…… 这就是差距吗? 张无忌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不! 我也不是过去的曾阿牛了! 我在昆仑仙境的白猿腹中,得到了九阳神功!我已神功大成! 这个男人是很强,深不可测,但他能做到的,我张无忌未必就做不到! 爹,娘,义父…… 你们的仇,孩儿一定会报! 朱家,武家,还有那些逼死爹娘的名门正派……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从张无忌的心底升腾起来。他看向赵沐宸的眼神,不再仅仅是震惊和敬畏,更多了一丝同类般的审视和一丝隐秘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正准备抱拳开口,既是道谢,也是表明自己的去向。 然而,一个清冷而倔强的声音,却抢在了他的前头。 “我没地方去。” 是殷离。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与这个世界为敌的孤绝。 “我没家。” 短短三个字,让张无忌准备好的一番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殷离依旧靠在草垛上,那张被蛛网般的疤痕覆盖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可怖。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在黑夜中燃烧的寒星,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审视,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没地方去,没家。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张无忌的心。 他也一样。 自从冰火岛归来,父母双亡,他便成了孤儿,四处漂泊,受尽欺凌。 这一刻,他对眼前这个丑陋的女子,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怜的凄然。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殷离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工匠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或者说,一块有瑕疵的矿石。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殷离几眼,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透她的皮肉,直达她的经脉骨骼。 殷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刺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身体紧绷,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练的,是千蛛万毒手吧。” 赵沐宸开口了,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殷离浑身剧震,瞳孔猛地一缩! 千蛛万毒手!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而且是独门奇功!江湖上知之甚少! 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 她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赵沐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以毒蛛之毒淬炼己身,伤人之前,先伤自己。每练深一层,体内的毒素便会多一分,容貌也随之被毒素侵蚀,变得丑陋不堪。若我没看错,你的功夫应该已经练到了第三层左右,再练下去,不出五年,你就会毒气攻心,经脉尽断而死。”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殷离的心上。 她练功的隐秘,练功的后患,全都被他一语道破,分毫不差! 这比刚才他展露出那身惊天动地的武功,还要让殷离感到恐惧! 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是又怎么样!”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化作了更加强烈的对抗情绪。殷离梗着脖子,厉声叫道:“我变成什么样,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我不需要男人来可怜!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些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与其信你们,不如信我自己手中的毒!靠自己,才不会被人抛弃,不会被人欺辱!”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她想起了自己那懦弱的母亲,想起了那个为了小妾而逼死妻女的父亲殷野王。 家? 她早就没有家了! 男人? 更是她这辈子最痛恨的东西! 第40章 跟着我! 张无忌在一旁听得心头发酸,他不知她心中竟有如此深重的怨恨。 然而,面对殷离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赵沐宸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吼完,才淡淡地开口。 “说完了?” 殷离一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天下的男人是好是坏。”赵沐宸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我只问你,你想不想恢复容貌?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变得比现在强一百倍?” “什么?”殷离呆住了。 恢复容貌? 活下去? 变得更强? 这……这怎么可能? 自从练了千蛛万毒手,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与“美貌”二字无缘了。至于性命,师父金花婆婆也曾说过,此功霸道,有伤天和,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至于变得更强……她现在已经觉得,自己足够强了。 赵沐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是一种成年人看待幼稚孩童的眼神。 “你所谓的强,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毒功罢了。碰到真正的高手,就像刚才那三只苍蝇一样,连给我挠痒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却让殷离无法反驳。 是啊,她引以为傲的毒功,在这个男人面前,恐怕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机会都没有。 “给你一个选择。” 赵沐宸伸出一根手指。 “跟着我。我可以帮你散去体内的毒功,让你恢复原来的样貌。另外,再教你一门真正的上乘武功,保证你日后的成就,远在你那个什么金花婆婆之上。”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神雷,在殷离和张无忌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张无忌惊得目瞪口呆。 散去毒功?恢复容貌?传授上乘武功? 这……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自信! 江湖上谁不知道,这种邪门毒功一旦练成,便与自身经脉气血融为一体,想要散去,几乎等同于废掉全身武功,甚至有性命之忧! 可他听此人的口气,却好像只是做一件吃饭喝水般简单的小事! 而殷离,更是彻底陷入了巨大的冲击和挣扎之中。 恢复容貌……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被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哪个女孩不爱美? 她也曾是个清秀美丽的少女,若不是被命运逼迫,她何尝愿意变成今天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午夜梦回,她也曾抚摸着自己坑洼丑陋的脸颊,默默流泪。 可…… 可是要她放弃自己赖以生存的千蛛万毒手,去相信一个男人?一个刚刚见面,言语轻浮,霸道无比的男人? 这让她如何能够做到? 她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恐惧、渴望、怀疑、挣扎……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牛棚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山风从破洞的墙壁吹过,卷起几根干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给这死寂的黄昏,又增添了几分萧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尖锐而怨毒的声音,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这片宁静! “师太!各位武当派的前辈!就是他们!” 这声音,正是刚刚狼狈逃窜的卫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邀功的谄媚。 “那个穿粗布衣服的男人,还有他身边的一男一女!他们……他们杀了昆仑派的弟子!还……还把我们三人打成重伤!”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唰!唰!唰!” 人影绰绰,剑光凛然! 不过片刻功夫,小小的牛棚,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人分作两拨。 一拨,是清一色的女尼,为首一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道姑。她容貌算得上清秀,但两条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看着便极是相克。神情更是冷若冰霜,手中拄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长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古篆——“倚天”。 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在她身后,丁敏君、贝锦仪等一众峨眉弟子,个个手按剑柄,面带煞气。 人群之中,一个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清丽出尘,正是周芷若。她此刻秀眉微蹙,美眸中带着一丝焦急和疑惑,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而另一拨人,则是七八名身穿道袍的男子。 为首的几人,神情肃穆,气度不凡,正是武当派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等几位侠客! 在他们身后,宋青书一脸傲然地站着,目光不时地瞟向周芷若,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峨眉、武当两派,江湖上最顶尖的两大名门正派,竟然在此刻联袂而至! 他们身后,还跟着朱武连环庄的庄主武烈,以及朱长龄等人。此刻,他们正一脸愤恨地指着牛棚之内,而卫壁、武青婴和朱九真,则满脸怨毒地站在他们身后,接受着长辈们的安抚。 一瞬间,形势急转直下! 原本只是私人恩怨,此刻,却骤然升级成了正邪两派的当面对质! 张无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师父!二师伯!四师伯!六叔!七叔!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相认,可脚步刚一挪动,就生生止住了。 不行! 我现在是“曾阿牛”,义父谢逊的下落还未明朗,我若是暴露身份,只会给武当带来天大的麻烦! 他只能死死地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里,心中翻江倒海,痛苦万分。 而周芷若,在人群中搜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那个在月夜下,带她看尽繁华,又霸道地夺走她初吻的“张公子”。 她心中一阵失落,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棚,却在看到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高大身影时,娇躯猛地一颤! 是他?! 不……不是他…… 那个身影,那个身高,那个站立的姿态……都和记忆中的“张公子”惊人地相似! 可是……可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脸,和“张公子”那俊朗无双的面容,判若两人! 是自己认错了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会这么快?为什么会有一种如此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周芷若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如同寒冬里的冰凌,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灭绝师太排开众人,缓步上前。 她的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赵沐宸。 “魔教妖人,好大的胆子!”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彻骨的杀意。 “光天化日之下,残杀昆仑派门人,又打伤朱、武、卫三位贤侄。今日,有我峨眉和武当在此,定要将你这妖人就地正法,为武林除害!” “为武林除害!” 她身后的峨眉弟子们齐声应和,纷纷拔出长剑,剑尖直指牛棚,一时间,剑气森然! 第41章 独战武当,峨嵋 武当众侠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虽然自诩名门正派,但也非不问青红皂白之人。 宋远桥上前一步,对着牛棚方向沉声抱拳道:“这位朋友,在下武当宋远桥。此事或有误会,还请朋友出来一见,将事情说个清楚。若真是昆仑派有错在先,我等也绝不偏袒。”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尽显一代大侠的风范。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爹,跟这魔教妖人有什么好说的!”宋青书仗着有长辈在场,胆气壮了不少,他往前一站,手持长剑,遥指赵沐宸,脸上满是傲慢与不屑,“此等妖人,杀人夺命,罪证确凿!人人得而诛之!待孩儿先去将他擒下,再交给师太和各位叔伯发落!” 说着,他便要提剑上前,既是为了在周芷若面前表现,也是为了洗刷刚才被赵沐宸气势所慑的些许难堪。 “住口!”宋远桥低声喝止。 可已经晚了。 牛棚内,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武当派?宋青书?” 赵沐宸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依旧是那副粗布麻衣的打扮,脸上挂着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但此刻,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看都未看宋青书一眼,目光直接扫过灭绝师太和武当五侠,最后停在了朱长龄和武烈的脸上,嘴角一撇:“就凭这几个废物颠倒黑白的几句话,你们这所谓的名门正派,就要给我定罪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几具昆仑派弟子的尸体,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是我杀的。那三只苍蝇,也是我打伤的。” “但是,为什么?” “你们怎么不问问,他们之前,想对我身后的这两个人做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他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简直是没把峨眉和武当放在眼里! 灭绝师太气得脸色铁青,手中倚天剑发出一声轻鸣:“好个狂妄的魔头!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狡辩?”赵沐宸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冷,“我需要跟你们狡辩?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也配审问我?” “你找死!” 宋青书被他那句“废物”和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电,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剑花,直刺赵沐宸的咽喉! 这一剑,正是武当绝学,“神门十三剑”中的一式,迅捷凌厉!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周芷若的面,将这个狂徒斩于剑下! 然而,面对这志在必得的一剑,赵沐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没看到那致命的剑锋。 张无忌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几乎要喊出声来。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赵沐宸皮肤的瞬间! “叮!” 一声脆响! 比金铁交鸣更加清脆!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剧痛,整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闷哼一声,倒飞了回去! 而赵沐宸,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的咽喉处,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护体罡气! 而且是凝练到了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护体罡气! “这……这怎么可能!” 武当派的俞莲舟和张松溪同时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将内力修炼到外放形成罡气不难,但要凝练到能硬抗利剑锋芒而自身毫发无伤的境界,这……这至少也是江湖一流高手浸淫数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可眼前这人,看身形骨骼,分明年轻得过分!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亮剑?” 赵沐宸摇了摇头,像是拍去一点灰尘般,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废物。”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两个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宋青书和整个武当派的脸上! “竖子狂妄!” 殷梨亭脾气最为火爆,眼见自家侄儿受辱,武当声誉受损,哪里还忍得住?他大喝一声,身形一晃,已然出列,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点向赵沐宸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灭绝师太眼中杀机爆闪! 她不再废话,手中倚天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啸,化作一道白虹,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当头斩下! 剑锋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经将地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两大顶尖高手,同时出手! 他们身后的峨眉弟子和武当弟子也动了! “结阵!” “布七星剑阵!” “唰唰唰!” 剑光闪烁,人影交错,不过呼吸之间,两座杀气腾蒙的剑阵便已成型,将赵沐宸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森然的剑光和刺骨的杀意! 牛棚内的张无忌和殷离,吓得脸都白了。 如此阵仗,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支军队,恐怕也要被瞬间撕成碎片!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赵沐宸,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他终于动了。 面对灭绝师太那足以开山断石的倚天剑,他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内力涌动,没有招式变化。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地,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倚天剑的剑锋! “铛——!” 一声仿佛来自洪钟大吕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无坚不摧的倚天神剑,就这么被两根血肉之指,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剑锋距离赵沐宸的头顶,不过三寸。 可这三寸,却成了天堑! 灭绝师太只觉得自己的剑仿佛斩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无论她如何催动内力,剑锋都再也无法寸进分毫!而一股更加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倒卷而回,让她全身巨震,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什么?!” 灭绝师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霜脸,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表情! 空手……不,是两根手指,夹住倚天剑?!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还是武功吗?!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这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幕! 宋远桥、俞莲舟等人,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倚天剑的锋利和灭绝师太的功力,两者合一,威力何等恐怖! 可现在…… 就在众人震惊失神的刹那,赵沐宸动了! 他夹着倚天剑的手指微微一错,一引! 灭绝师太立时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一步,门户大开! 与此同时,殷梨亭的剑已刺到赵沐宸身前。 赵沐宸看也不看,左手随意一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弹在了殷梨亭的剑脊之上。 “嗡——!” 殷梨亭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差点脱手飞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失去了知觉! 一招! 仅仅一招之间,同时逼退两大高手! “太弱了。” 赵沐宸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他松开手指,任由灭绝师太惊魂未定地收回倚天剑。 他的目光,扫向了已经结成剑阵,却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敢上前的峨眉弟子们。 当他的目光扫过丁敏君时,丁敏君的身体没来由地一颤,只觉得那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让她心慌意乱。 而当他的目光与周芷若对上的刹那,周芷若的娇躯更是剧烈地一震! 是了! 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仿佛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带着一丝戏谑,一丝霸道的眼神! 和那个月夜下的“张公子”,一模一样! 尽管容貌完全不同,但这一刻,周芷若无比确定,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就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又为什么会和灭绝师太动手? 无数个疑问,瞬间塞满了她的脑海,让她心乱如麻。 “峨眉剑法?呵,也好,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峨眉剑法。” 赵沐宸淡淡的声音响起。 他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只是并指如剑,就这么闲庭信步般地,走进了峨眉派的剑阵之中! “妖人找死!大家一起上!” 丁敏君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带头一剑刺出,正是峨眉派的入门剑招“飘雪穿云”。 其余弟子也纷纷出剑,一时间,剑光如雪,云气弥漫,将赵沐宸的身影彻底吞没。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赵沐宸身处剑阵之中,身影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丁敏君,你的‘飘雪穿云’,有形无神,剑招走空,破绽百出!” 话音中,他手指轻点,正中丁敏君手腕“阳池穴”,丁敏君痛呼一声,长剑落地。 “贝锦仪,‘金顶绵掌’刚柔并济,你却只得其柔,不得其刚,如何伤人?” 他身形一转,一掌拍在贝锦仪的剑身上,贝锦仪如遭雷击,连退七八步才站稳身形,俏脸煞白。 “还有你,‘四象掌法’讲究的是方位变化,你这步法错乱,简直是笑话!” “……” 他每说一句话,便有一名峨眉弟子被他轻描淡写地击败。 他所用的招式,赫然正是峨眉派的本门武功! 但同样的一招,由他使出来,威力却比原版大了何止十倍!精妙之处,更是让这些练了十几年的峨眉弟子都叹为观止,甚至闻所未闻! 他就像一个最严厉的师长,在指点一群不成器的弟子! 不过片刻功夫,峨眉剑阵便已土崩瓦解! 所有峨眉弟子,除了周芷若之外,全都兵器脱手,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一个个花容失色,满眼都是惊恐和迷茫。 她们想不通! 这个人……为什么会对峨眉派的武功了如指掌!甚至比她们的师傅灭绝师太还要精通?! 灭绝师太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拄着倚天剑,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 “你……你到底是谁?!如何会我峨眉派的武功?!”她声音嘶哑地问道。 赵沐宸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看都未看她一眼,目光反而投向了武当众人。 “现在,轮到你们了。” 宋远桥等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眼前这人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深不可测! “阁下武功盖世,我等自愧不如。”宋远桥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但阁下出手狠辣,滥杀无辜,我武当派,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结真武七截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武当五侠与宋青书,以及另一名弟子迅速站定方位,瞬间组成了一座更加玄奥的剑阵! 虽然人数不足完整状态下的七人,无法发挥阵法全部威力,但那股厚重如山,连绵不绝的气势,依然远胜之前的峨眉剑阵! “有点意思了。” 赵沐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第42章 兄弟我先走了 他能感觉到,这座阵法引动了天地之势,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联结在了一起,生生不息。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 他低喝一声,不再保留!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牛棚的屋顶直接被整个掀飞! 在场功力稍弱的人,被这股气浪一冲,顿时气血翻涌,站立不稳,纷纷向后退去。 就连灭绝师太,也不得不将倚天剑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而直面这股力量的武当剑阵,更是首当其冲! 宋远桥等人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迎面撞来,每个人都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数步,阵型险些被冲散! 好强! 这是何等霸道的内力! “杀!” 俞莲舟怒喝一声,强行稳住阵脚,众人齐齐出剑,七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向着赵沐宸当头劈落! 赵沐宸不闪不避,双拳紧握,迎着那巨大的剑影,一拳轰出! 简单! 直接! 粗暴! “吼!” 拳风之中,仿佛传来一声来自远古的龙象嘶吼! “轰隆!” 拳头与剑影悍然相撞! 爆发出的巨响,让整座山峰都为之震颤! 狂暴的气劲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地面寸寸龟裂,形成一个巨大的蛛网! 武当剑阵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宋青书和那名弟子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而赵沐宸,也被这股合力震得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他也感觉到,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 这真武七截阵,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这几个人远不如当年的真武七子,但合力之下,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再打下去,虽然自己肯定能赢,但恐怕也要费不少手脚,内力消耗绝对不小。 没必要。 跟这帮人耗下去,没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赵沐宸的战意瞬间消散。 他瞥了一眼远处已经彻底呆住的朱长龄和武烈等人,心中冷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你们。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身负“天鹰教与千蛛万毒之双重气运”的殷离弄到手。 念及此,他再次爆发出一股强悍的气劲,将武当剑阵逼退数丈。 趁着这个空档,他身形一闪,回到了殷离的身边。 此刻的殷离,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的小嘴微张,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崇拜、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说的……狂热。 强! 太强了!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凭一己之力,对抗武林两大顶尖门派,还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男人?! 和他的强大比起来,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毒功,简直就是个笑话! “喂。”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殷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紧张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赵沐宸的语气依旧平淡,“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不跟我走?” 跟不跟他走? 这个问题,还需要考虑吗? 之前的那一丝犹豫和怀疑,早已被眼前这神魔般的实力,冲刷得一干二净! 跟着他,就能恢复容貌! 跟着他,就能学到真正的上乘武功! 跟着他,或许……就再也不用怕被任何人欺负了! “我……我跟你走!” 殷离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很好。”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同样满脸震惊,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熊熊战意的张无忌。 这小子,心性倒是不错。 目睹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没有被吓破胆,反而激起了斗志。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不过,现在的你,还太嫩了。 赵沐宸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用极其标准的现代汉语说道: “兄弟,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张无忌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和不可思议。 兄弟?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赵沐宸已经一把揽住了殷离的腰肢。 殷离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温热有力的气息将自己包围,身体瞬间腾空而起。 “妖人休走!” 灭绝师太和武当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再次围了上来。 “想留我?” 赵沐宸冷笑一声,抱着殷离,脚下在地面重重一踏!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而他的身体,则如同炮弹一般,冲天而起,瞬间拔高了十几丈!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下次再敢惹我,定将你们这峨眉山、武当山,夷为平地!” 霸道无比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道身影在空中几个闪烁,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名门正派”。 风,吹过。 卷起尘土,带着一丝血腥气。 所有人都沉默了。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宋远桥等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宋青书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嘴里喃喃道:“怪物……他是怪物……” 而周芷若,则痴痴地望着赵沐宸消失的方向,美眸中,异彩连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张无忌,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赵沐宸离去的方向,眼神无比坚定。 虽然不知道那句“兄弟”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 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这么强!甚至……比他更强!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草断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道霸道绝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可他最后那句“夷为平地”的狂言,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死寂。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花容失色,搀扶着彼此,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被震得七零八落的兵器,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灭绝师太拄着倚天剑,剑身深深插入泥土,以此来支撑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她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屈辱的复杂神情。 武当众人亦是脸色凝重,宋远桥、俞莲舟等人默默调息着体内翻涌的气血,看向赵沐宸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忌惮。 这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就在这凝重到几乎要凝固的气氛中,一个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尖锐声音,猛地划破了沉寂。 “那个妖人跑了!” 宋青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状若疯魔。他不敢再对那已经远去的身影叫嚣,便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到了另一个目标身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遥遥指向牛棚下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可他的同伙还在这里!”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张无忌的身上。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的少年,看起来普普通通,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条不便的腿。 一个瘸子。 这就是魔头的同伙? 许多人眼中露出疑惑,这少年看起来毫无威胁,怎么会和刚才那个神魔般的男人扯上关系?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她此刻心烦意乱,懒得去理会一个小角色。 宋远桥等人则是皱起了眉头,觉得宋青书此举有些失了风度。 但宋青书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刚刚在周芷若面前,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了天大的脸!他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用鲜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爹!各位叔伯!此人与那魔头乃是一丘之貉,绝不可放过!”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不等宋远桥发话,便猛地拔出地上的长剑。 “杀了你这魔教余孽,也算为武林除害!” 剑光一闪,宋青书将满腔的愤恨都灌注于剑尖,直刺张无忌的心口! 他要杀了这个瘸子!立刻!马上! 周芷若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出声。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一剑,张无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没看到那刺来的剑锋。 就在剑尖即将入肉的前一刹那,他动了。 他没有躲,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推。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手掌拍在剑身上的声音。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古怪的黏劲从剑身传来,自己那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竟像是刺入了棉花堆里,力道被卸去了十之七八,剑尖一偏,擦着张无忌的衣衫划了过去。 而他自己,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噔噔”退了一步,脸上满是错愕。 怎么回事? 第43章 气急败坏的宋青书 这瘸子……竟然还会武功?而且还挡住了自己的一剑? “你还敢还手?!”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怒火! 宋青书感觉自己受到了第二次羞辱,他怒吼一声,手腕一转,长剑横削,再次攻向张无忌的脖颈!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 然而,张无忌依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了宋青书,直接落在了不远处的宋远桥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宋远桥的耳中。 “宋大侠,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宋青书的剑,已经到了。 但宋远桥的喝声,却比剑更快! “青书,住手!” 这声断喝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青书的剑势戛然而止,剑锋停在张无忌颈侧不到一寸的地方,兀自嗡嗡作响。他满脸不解和愤懑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爹!你为何要阻止我?!” 宋远桥没有理他。 这位武当派的掌门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张无忌。 刚才那一掌,旁人或许只看到结果,但他却看出了门道。 那一掌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一股“引”和“卸”的巧劲,那分明是武当内家功夫的影子,而且火候还不浅! 一个身负武当功夫的瘸腿少年,却和那个神秘魔头在一起…… 事情,绝不简单。 “你要对我说什么?”宋远桥缓缓走上前,沉声问道。 张无忌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宋大侠借一步说话。” 宋远桥眉头微皱,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转头对俞莲舟等人道:“二弟,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便带着张无忌,走到了旁边一处僻静的角落,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宋青书恨恨地将剑插回鞘中,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那两人的背影,眼神中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周芷若的美眸中,也充满了好奇。 她望着那个跛脚少年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觉得,这个少年身上,似乎也藏着什么秘密。 角落里,山风萧瑟。 宋远桥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少年,开门见山:“说吧,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我武当的功夫?你和刚才那人,又是什么关系?” 张无忌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迎上宋远桥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大侠,家父……张翠山。” “轰!” 短短六个字,却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宋远桥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你说什么?!”他一把抓住张无忌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你再说一遍!你父亲是谁?!” “家父,武当张翠山。”张无忌重复道,眼神清澈而坚定。 宋远桥死死地盯着他,目光从他的眉毛,到他的眼睛,再到他的鼻子,嘴唇…… 像! 太像了! 这眉眼之间,分明有着五弟翠山的影子! 可是……翠山和弟妹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在武当山上…… “你……你是无忌?!”宋远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你不是……你不是早就……” “我没有死。”张无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当年我身中玄冥神掌,寒毒攻心,太师傅带着我遍访名医,后来……我被带到了蝴蝶谷,遇到了‘医仙’胡青牛前辈,才侥幸保住一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宋远桥眼眶泛红,激动得难以自持,“好孩子!你还活着!太好了!五弟若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他松开手,却又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张无忌,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和心疼:“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看到了张无忌身上的粗布烂衣,看到了他脸上的风霜,更看到了他那条残废的腿。 “你的腿……” “意外摔断了。”张无忌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宋远桥闻言,却是心中一痛。 但他还是强压下怒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无忌,那你为何会在这里?还有刚才那人……他究竟是谁?你们为何会在一起?” 提及赵沐宸,张无忌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我只知道,他救过我和蛛儿……就是殷离的命。他很强,强得……匪夷所思。” “至于我们为何在一起……说来话长,我们是在红梅山庄的牛棚里认识的。” 张无忌简略地将朱武连环庄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远桥听完,脸色阴晴不定。 他明白了。 他们所有人,竟是被人当成了枪使! 那个神秘人,根本不是什么魔教妖人,他只是在自保反击! 而峨眉和武当,却不问青红皂白,险些酿成大错! 想到这里,宋远桥不禁一阵后怕。 若是刚才真的逼得那人痛下杀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了。”宋远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温和,“无忌,别怕,有大伯在,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们……这就回武当,去见你太师傅!” 张无忌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走回了人群中。 宋青书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爹,怎么样?那小子是不是魔教的探子?” 宋远桥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冽。 “住口!” 他冷声喝道:“从现在起,这位曾……小兄弟,与我等同行。任何人,不得对他无礼!” “什么?!”宋青书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爹!你没搞错吧?他可是那魔头的同伙!” “我说了,住口!”宋远桥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我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宋青书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态度吓了一跳,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用更加怨毒的眼神瞪着张无忌。 武当其他几侠虽然也心存疑惑,但出于对大师兄的信任,都没有多问。 灭绝师太则是冷眼旁观,见宋远桥如此维护一个来历不明的瘸子,不禁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宋远桥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走到张无忌身边,语气温和地说道:“无忌,你伤势未愈,腿脚不便,先随我们一起上光明顶,了结了魔教之事,我再带你回山。” “全凭大伯安排。”张无忌低声应道。 一声“大伯”,让宋远桥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点了点头,朗声道:“诸位,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前往光明顶!” 说罢,他便当先带路。 张无忌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身后。 周芷若看着他的背影,美眸中光芒闪烁,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宋大侠……为何会突然对他如此维护? 这个叫曾阿牛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神秘的“张公子”离开时,也是带着一个女子。 而现在,这个曾阿牛,却又得到了武当派的庇护。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风,再次吹起。 大队人马,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重新踏上了征途。 前方的光明顶,云雾缭绕,杀机暗藏。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昆仑山的夜风,冰冷刺骨。 赵沐宸的身影如同一只夜行的猎豹,在崎岖的山路上几个起落,便已将身后的喧嚣彻底甩开。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温软的身躯。 殷离。 她此刻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只是身体依旧因为失血和惊吓而有些发软。她被赵沐宸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横抱在胸前,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树影山石。 这种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如烘炉般炽热的气血之力。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殷离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该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全。 “找个地方,给你治疗。” 赵沐宸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丝毫多余的字眼。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很快,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处半山腰的断崖,岩壁陡峭,寻常人根本无法立足。 殷离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发问,就感觉身体一轻,赵沐宸已经抱着她,脚尖在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便如履平地般跃上了十几丈高的一处平台。 这处平台极为隐蔽,下方是万丈深渊,上方是光滑的石壁,若不是从空中落下,根本无人能够发现。 “你在这里等我。” 赵沐宸将殷离轻轻放下,嘱咐了一句。 殷离靠着冰冷的石壁,点了点头,看着这个男人走到那光秃秃的岩壁前。 他想做什么? 下一刻,殷离的嘴巴微微张开,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见赵沐宸既没有使用兵器,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掌,平平无奇地按在了坚硬无比的岩壁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响起。 第44章 殷离散功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那坚逾精钢的岩壁,竟像是豆腐一般,被他的手掌硬生生“按”了进去! “咔嚓……咔嚓嚓……” 密密麻麻的裂纹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大块大块的碎石簌簌落下,却没有一块能近他的身,全都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推开,坠入下方的深渊。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 这是神迹!是鬼斧神工! 殷离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从小跟着金花婆婆,也算是见多识广,什么奇功绝艺没有听过?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人力,何至于斯!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原本光滑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足以容纳三四人歇息的山洞。洞口平滑,内部宽敞,仿佛是天然形成的一般。 赵沐宸收回手掌,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殷离。 “进来吧,这里暂时安全。” 殷离机械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山洞。洞内干燥通风,比她想象中要舒适得多。 她看着赵沐宸,嘴唇蠕动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人。” 赵沐宸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洞内的一些枯枝,一簇温暖的火光顿时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殷离,目光平静而深邃。 “现在,轮到你了。” “我?”殷离一愣。 “你的千蛛万毒手。”赵沐宸淡淡地说道,“这门功夫,歹毒无比,不仅伤人,更在不断侵蚀你自己的容貌和心智。你想留着它,以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吗?” 殷离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痛苦。 这张脸,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她何尝不想恢复原来的容貌?可是,这千蛛万毒手一旦练成,毒素便已深入骨髓,想要散功,无异于自寻死路! “散功……会死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有我在,你死不了。” 赵沐宸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看着殷离犹豫不决的眼神,继续说道:“我问你,你恨殷野王吗?” “恨!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提及自己的父亲,殷离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眼中充满了血丝。 “那你恨金花婆婆吗?” “我……”殷离语塞了。金花婆婆虽然待她不好,却也算是有收留之恩。 “你恨他们,却拿他们毫无办法。你练这毒功,本想报仇,结果呢?毁了自己的脸,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到头来,连朱九真那种货色都能随意欺辱你。” 赵沐宸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扎进殷离的心里。 “你所谓的倔强,所谓的报仇,不过是个笑话。” “够了!别说了!”殷离捂着耳朵,痛苦地尖叫起来。 赵沐宸没有停下。 “想要报仇,想要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根本不可能。废掉这身毒功,是我给你的第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么,现在就散功,我助你一臂之力,重获新生。要么,你现在就滚出这个山洞,继续去做你那个任人欺凌的丑八怪蛛儿。” “选择吧。” 山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殷离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泪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划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赵沐宸的话,虽然残酷,却字字诛心。 是啊,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被父亲追杀,被师父当成工具,被所谓的名门正派喊打喊杀,就连心心念念的“短命小鬼”,也似乎认不出她了。 她受够了! 良久,殷离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她擦干眼泪,用一种决绝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我散功!”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殷离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就算死,也比现在这样活着强!” “很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坐下,背对我。” 殷离依言照做,盘膝坐好,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 “凝神静气,逆转内力,将所有毒功都逼向丹田。记住,无论多痛苦,都不要停下,否则神仙难救。”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殷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他所说的方法,开始缓缓逆转体内的“千蛛万毒手”功力。 “轰!” 几乎是在功法逆转的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她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爆发出来! “呃啊——!” 殷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细小的、黑色的毒气,开始从她的毛孔中疯狂渗出,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发紫,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毒蛇般在皮肤下蠕动,看起来恐怖至极。 这就是散功的反噬! 万毒攻心! 就在殷离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吞噬的时候,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地贴在了她的后心之上。 “守住心神,我来帮你。” 一股纯粹、阳刚、霸道至极的内力,如同浩荡的江河,瞬间涌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正是龙象般若功! 这股内力所过之处,那些暴虐的毒素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纷纷被压制、净化、驱逐! 殷离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的熔炉之中,虽然依旧痛苦,但那股力量却牢牢地护住了她的心脉,让她不至于当场毙命。 “继续!把它们逼出来!” 赵沐宸的低喝声在耳边炸响。 殷离咬碎了银牙,忍着那非人的痛苦,拼尽全力调动最后一丝理智,引导着体内已经彻底失控的毒素,在龙象真气的“押送”下,一点点地朝着丹田汇聚。 这个过程,无异于刮骨疗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殷离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她的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丝,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终于,当最后一丝毒素被逼入丹田,并被那股霸道的龙象真气包裹、压缩成一团黑色的气旋时,殷离再也支撑不住。 “噗——”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毒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赵沐宸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即便是以他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修为,帮助殷离散功,也消耗了他不少的精力。 他低头看去,只见殷离虽然昏迷不醒,但她身上的皮肤,那股骇人的乌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逐渐恢复成一种病态的苍白。 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但至少,已经不再是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假以时日,只要好好调养,恢复容貌并非难事。 赵沐宸看着地上狼狈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将那具因为痛苦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了洞口。 山风吹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冲散了洞内的腥臭。 他看了一眼洞内昏睡的殷离,眼神平静。 这里地势险要,又有自己布下的气息遮掩,寻常人绝不可能找到这里。短时间内,她是安全的。 那么…… 赵沐宸的目光,投向了红梅山庄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朱九真,卫壁,武青婴…… 既然跑了,就该有被找上门的觉悟。 “是时候……去收点利息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45章 花痴的朱九真 红梅山庄。 夜色如墨,庄内大部分地方都已陷入沉寂,只有几处巡逻的家丁提着灯笼,有气无力地打着哈欠走过。 没人注意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越过了数丈高的院墙,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庄园深处。 来人正是赵沐宸。 他此刻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盘算。 “朱九真,卫壁,武青婴……敢动我的人,还想跑?” 赵沐宸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在心中默念一声。 “易容术,解除。” 刹那间,他那张模仿张无忌而显得有些青涩、普通的脸庞,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线条重新组合,不过是眨眼之间,一张足以让世间所有女子为之疯狂的脸庞,便重新出现在他脸上。 剑眉入鬓,凤目星眸,鼻梁高挺如山峦,唇薄而性感。 这,才是他赵沐宸本来的样子! 经过系统洗髓伐骨丹的改造,这张脸的英俊程度,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魅力。再配上他一米九八的伟岸身躯,此刻站在月光下,宛如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天神。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的行踪。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朝着朱九真所住的绣楼院落走去。 沿途遇到的几个家丁,看到他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摄去了魂魄一般,呆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过,竟连一句盘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等到赵沐宸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几个家丁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刚……刚刚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啊……庄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娘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心都跳漏了半拍……” “别废话了!赶紧去禀报庄主!有外人闯进来了!” 然而,已经迟了。 赵沐宸已经站在了朱九真闺房的院门外。 院内,一间亮着烛火的房间里,正断断续续地传来女子压抑的痛呼和咒骂声。 “嘶……疼死我了!那个该死的臭男人!还有那个丑八怪蛛儿!别让本小姐再碰见你们,否则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正是朱九真的声音。 她此刻正趴在床上,背对着房门,一名贴身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替她背上的伤处涂抹金疮药。 赵沐宸那一掌,看似只是将她震飞,实则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劲力早已侵入她的五脏六腑。若非她还有些内力护体,恐怕当场就要香消玉殒。 即便如此,她现在也是浑身剧痛,动弹一下都龇牙咧嘴。 “小姐,您忍着点,卫公子和武姑娘也伤得不轻,庄主已经派人去请最好的大夫了。”丫鬟小声地安慰道。 “大夫有什么用!我要的是报仇!报仇!” 朱九真恨恨地一拳捶在枕头上,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极有礼貌,节奏分明的敲门声,清晰地从房门外传来。 “谁啊?!” 朱九真心烦意乱,语气极其不善地吼了一句,“没看见本小姐受伤了吗?滚!” 门外,没有回应。 但那敲门声,却又一次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咚,咚,咚。” “他娘的,耳朵聋了吗!” 朱九真怒火中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丫鬟按住。 “小姐,您别动,我去看看!” 丫鬟说着,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房门前,一把将门栓拉开。 “谁啊你,大半夜的……啊!” 丫鬟的话说了一半,便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愣愣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死丫头,鬼叫什么!” 朱九真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也顾不上伤痛了。她强撑着身体,随手从衣架上抓过一件厚厚的貂皮大衣,胡乱地裹在身上,遮住自己只穿着亵衣的身体,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她一边骂着,一边将那呆住的丫鬟扒拉到一旁,不耐烦地朝门外看去。 然后,她也呆住了。 只见门外的月光下,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英俊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男人。 他实在是太高了,朱九真身高在女子中已算高挑,此刻却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皎洁的月光仿佛都偏爱于他,将他面部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最完美的雕塑。他的眼神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只是随意地一瞥,就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身上穿着一袭略显破损的黑色劲装,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势非凡。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霸道,让朱九真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那些追求者——比如卫壁——在他面前,简直就成了地上的泥土。 朱九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跳了无数拍。 她脑子里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咒骂,都在看到这张脸的刹那,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悸动。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貂皮大衣,原本那副泼辣蛮横的姿态,竟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轻轻地问道: “请……请问,你是谁?”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姿色尚可,但眉宇间满是骄横之气的女子,心中冷笑。 果然,再刁蛮的女人,也抵挡不住这副皮囊的魅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也轻轻晃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让朱九真心头一紧。 “公子,您怎么了?” 赵沐宸这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醇厚的美酒,让人不饮自醉。 “在下……在下姓赵,乃是一名路过的行商。” 他的目光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奈和痛苦,“本想连夜赶路,途经此地,不想在山林中……遭了一伙贼人的暗算。” “贼人?”朱九真下意识地追问。 “嗯。”赵沐宸点了点头,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一个忍痛的表情,“在下与护卫拼死抵抗,总算是杀散了贼人,但……在下也身受重伤,马匹与行囊尽失,与护卫也走散了。” 他看着朱九真,那双星辰般的眸子里,透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恳求和无助。 “姑娘,在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眼看天寒夜重,伤势又在发作……不知可否……可否向姑娘讨一处地方,借宿一宿?” 他顿了顿,又立刻补充道,语气诚恳无比:“姑娘放心,在下绝非歹人!只需一间客房,一些伤药即可。待到天亮,在下立刻就走,绝不多加叨扰!届时,必有重谢!” 这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声情并茂。 一个英俊得不像话的贵公子,深夜落难,身受重伤,前来求助。 这简直就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朱九真哪里还顾得上怀疑? 她的一颗心,早就被赵沐宸那副“强忍伤痛,风度不减”的模样给彻底俘虏了。 尤其是当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时,朱九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什么卫壁,什么武林俊杰…… 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全都是土鸡瓦狗!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留下他!一定要留下他! “公子言重了!” 朱九真连忙侧过身,让开门口的道路,脸上挤出她自认为最温柔、最迷人的笑容。 “我红梅山庄,素来好客。公子遭此大难,我等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快,快请进!” 她急切地招呼道,甚至忘了自己身上也带着伤。 “来人啊!快去把西厢最好的客房打扫出来!再把庄里最好的金疮药都拿过来!还有,去厨房准备些热汤热水!” 她对着身后那个还在发呆的丫鬟一通吩咐,尽显女主人的派头。 赵沐宸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计划得逞的弧度。 他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而感激的模样,对着朱九真微微抱拳。 “如此……便多谢姑娘收留了。” “姑娘的救命之恩,赵某没齿难忘。”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一步踏入了这间香气四溢的闺房之中。 第46章 朱大小姐,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 赵沐宸一脚踏入朱九真的闺房,一股淡淡的处子幽香混合着名贵熏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味道,他在赵敏的闺房里早就闻腻了。说实话,比起赵敏身上那股子英气与奶香混合的独特体香,朱九真这儿,还是差了点意思。 “公子,您……您快请坐。” 朱九真像换了个人似的,之前的泼辣劲儿全没了,脸上带着一丝羞怯,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拉拉身上的貂皮大衣,一会儿又理理鬓角的乱发。 那还愣在门口的丫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沐宸,跟丢了魂儿一样。 “死丫头,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给公子倒茶!” 朱九真回头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哦……哦!” 丫鬟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去倒茶。 赵沐宸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走到一张梨花木的椅子前坐下,但他并没有立刻喝茶,而是抬起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朱九真。 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淫邪,就是那么平静,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从她的眉眼,看到她的琼鼻,再到她那因紧张而紧紧抿住的红唇。 朱九真被他看得是浑身发烫,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跟打鼓一样。 她长这么大,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卫壁对她百依百顺,武青婴的哥哥武修文也是风度翩翩,可没一个男人,能像眼前这位“赵公子”一样,光是一个眼神,就让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公……公子,您……您为何一直盯着小女子看呀?” 朱九真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带着一股子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媚。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显得温文尔雅,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折的魅力。 他缓缓开口,那醇厚的嗓音仿佛带着魔力:“没什么,只是在下看姑娘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朱九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有吗?” “嗯。” 赵沐宸点了点头,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实在是太高了,一米九八的身高,站在朱九真面前,就像一座山,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朱九真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赵沐宸伸出一根手指,却没有触碰她,只是在她苍白的嘴唇前虚虚一点,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姑娘面色发白,嘴唇发青,呼吸之间,气息紊乱,脚步也有些虚浮。若在下没有看错,姑娘似乎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这一番话,说得朱九真心头巨震。 神了!简直是神了! 自己受伤的事,只有贴身丫鬟和爹爹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难道他不仅人长得好看,还是一位神医? 朱九真看向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又多了几分崇拜和痴迷。 “公子……您……您还会医术?” “略懂一点皮毛罢了。” 赵沐宸谦虚地摆了摆手,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朱九真看来,简直就是高人风范。 他看着朱九真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在下看姑娘的伤势,似乎是被一种极为霸道的掌力所伤,真气郁结于背心要穴,若不及时疏导,恐怕会伤及肺腑,留下病根。”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仿佛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她担忧。 “姑娘若信得过在下,可否让在下为你探查一番?或许……在下有办法为姑娘缓解一二。”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朱九真哪里还会犹豫? 她现在不光是背上疼,心里更是小鹿乱撞。 能和这么英俊的神仙公子有更亲密的接触,别说看病了,就是要她的命,她都愿意啊! “好啊!好啊!那……那就有劳公子了!” 朱九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点头答应,生怕赵沐宸会反悔似的。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旁边那个端着茶水,还竖着耳朵偷听的丫鬟,淡淡地说道:“在下为姑娘疗伤之时,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有旁人打扰。还请……” 话没说完,朱九真已经心领神会。 她猛地回头,对着那丫鬟呵斥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赵公子的话吗?赶紧给我滚出去!守在院子门口,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听见没有!” “是……是,小姐。” 那丫鬟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赵沐宸和朱九真两人。 烛光摇曳,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朱九真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转过身,背对着赵沐宸,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公子,那……那要如何施治?” “姑娘不必紧张,只需坐下,放松心神即可。” 赵沐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奇异地安抚了朱九真紧张的情绪。 朱九真依言在一张绣墩上坐下,挺直了背脊。 随即,她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大手,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衣,轻轻地按在了她背心的伤处。 “唔……” 朱九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那手掌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一股暖流,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感觉,太奇妙了。 “姑娘,在下要开始运功了,可能会有些许刺痛,你忍耐一下。”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朱九真闭上眼睛,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了,脑子里幻想着,等伤好了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位“赵公子”留在红梅山庄,让他做自己的…… 然而,下一秒,她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就好像堵塞了许久的河道,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冲开了一样! 之前那股盘踞在她体内,让她又痛又闷的霸道真气,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被赵沐宸的手掌飞快地吸了出去!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呼……” 朱九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通泰,之前那种五脏六腑都快移位的剧痛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内力运转都比以前顺畅了许多! “好了。” 赵沐宸的声音响起,随即,他收回了手掌。 朱九真惊喜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这医术,简直是神乎其技!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目中异彩连连,满脸都是崇拜和感激,激动地说道:“公子!您真是神医啊!我的伤……我的伤全好了!您简直比庄里那些所谓的名医厉害一百倍!小女子……小女子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才好!” 她说着,甚至激动地想去拉赵沐宸的手。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赵沐宸的衣袖时,一道冰冷而又熟悉的声音,像是九幽寒冰,瞬间将她所有的热情和激动全部浇灭。 “神医?我可不敢当。” 男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温润如玉、磁性迷人的嗓音。 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不就是今天下午在牛棚里,那个把她打成重伤的混蛋的声音吗?! 朱九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依旧英俊得不像话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 可声音,为什么…… “不过是收回了点自己的东西罢了。”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残酷的讥诮。 “朱大小姐,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下午的时候,你不是还叫嚣着,要把我碎尸万段吗?” 轰!!! 朱九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 真的是他! 眼前这个让她春心萌动、神魂颠倒的“赵公子”,竟然就是那个打伤自己、让她恨之入骨的“张无忌”!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两张脸完全不一样啊! 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了! “啊——” 朱九真张开嘴,就要发出刺破天际的尖叫! 然而,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闪电般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点在了她的“哑穴”上。 所有的声音,瞬间被堵了回去。 “嘘……” 赵沐宸的脸,缓缓地凑近她,那双之前还让她觉得深情如海的星眸,此刻在她看来,却比魔鬼的眼睛还要可怕。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朱大小姐,你要是敢再发出一点声音,或者动什么歪脑筋……”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保证,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你最好,别出声。” 第47章 龙象第三层! 恐惧。 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朱九真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眼前的这张脸,明明俊美得如同天神,可那双眸子里透出的冰冷和戏谑,却让她感觉自己正被一头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魔凝视着。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却因为哑穴被制,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求饶,想尖叫,想逃跑,可那只捂着她嘴巴的大手,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让她连一丝一毫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赵沐宸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残忍的魔鬼只是朱九真的错觉。 可越是这样平静,朱九真就越是害怕。 帮忙? 她能帮这个魔鬼什么忙? 她下意识地疯狂摇头,一双美目中蓄满了泪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那意思很明显:放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绝对不会乱说话!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让我解开你的穴道?信任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朱九真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一僵。 “朱大小姐,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张无忌那种傻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我下午的时候,明明可以把你们三个全杀了,但我放你们走了。结果呢?” 赵沐宸的眼神骤然变冷,那只捂着她嘴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们一转身,就把武当派和峨嵋派的人给叫来了,浩浩荡荡地要来围剿我。” “现在,你让我相信你不会乱说话?” “你觉得,可能吗?” 朱九真的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是啊……是他们自己不讲信用在先,是他们自己把这个煞星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现在,报应来了。 看着她那副万念俱灰的表情,赵沐宸知道,火候到了。 他松开了点在她哑穴上的手指,但捂着嘴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 两个时辰后。 “吱呀——”一声轻响。 朱九真闺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赵沐宸高大的身影从中走出,他随手将房门带上,神色淡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门内,朱九真衣衫凌乱地蜷缩在床角,双目无神地望着床顶的流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而对于门外的赵沐宸来说,朱九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道具,一个解锁系统奖励的钥匙罢了。 他一边缓步走在寂静的庭院中,一边将心神沉入了脑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青铜名录”人物——朱九真!】 【评语:雪岭双姝,美艳毒辣,身负朱武连环庄之气运。现气运已被宿主夺取!】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绝学——“六脉神剑”(残篇)!】 【技能说明:此乃大理段氏至高无上之武学,以浑厚内力催动,将真气隔空发出,化为无形剑气伤人。宿主已掌握“少商剑”的运气法门,威力视内力深厚程度而定。】 【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获得突破,晋升至第三层!】 【功法说明:第三层龙象之力,宿主肉身力量、防御、恢复能力大幅提升,已具备三百斤巨力,寻常刀剑难伤!】 赵沐宸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精光。 六脉神剑! 这可是金庸世界里堪称bUG级别的顶级武学!虽然只是残篇,只解锁了一脉“少商剑”,但其价值,已经无法估量! 一瞬间,无数关于“手太阴肺经”的运气路线、真气转换法门,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仿佛他已经苦练了数十年一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烂熟于心。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丹田内的龙象真气便按照那玄奥的路线,疯狂涌向右手大拇指的“少商穴”。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他的指尖,仿佛凝聚了一股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力量,随时可以迸发而出,洞穿金石! 这就是剑气! “好!好一个六脉神剑!”赵沐宸心中大喜。 乾坤大挪移善于借力打力、转移攻击,而龙象般若功则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和防御,两者都缺少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远程、强穿透性的攻击手段。 而这“少商剑”,正好弥补了他最大的短板! 接着,他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龙象般若功突破到第三层,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变得更高,肌肉纤维更加坚韧,四肢百骸中都蕴藏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那股奔腾不息的内力,比之前雄浑了何止一倍! 如果说第二层的他,面对宋青书、丁敏君这种级别,需要稍微认真一点。 那么现在,第三层的他,感觉自己光凭肉身力量,就能把宋青书那种货色像拧麻花一样拧断! “朱九真这种货色,虽然心肠歹毒,脑子也不太好使,但提供的奖励,倒还真是丰厚。” 赵沐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抬起头,望向山庄东面的方向,那里,正是武当和峨嵋派的营地所在。 “宋青书………”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宋青书那张嫉妒到扭曲的脸。 更重要的,是想起了那个在月光下,被自己以“张无忌”的身份偷亲了一口,又羞又气的清丽身影。 周芷若。 赵沐宸的眼神,变得如同冬夜的寒星,冰冷而锐利。 拥有了“少商剑”和龙象第三层的力量,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试试这新的力量,究竟有多强了。 夜色渐深,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第48章 夜访武青婴,我什么都答应你 夜风,带着昆仑山特有的清冽,拂过朱武连环庄的亭台楼阁。 赵沐宸的身影在月色下拉长,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在原地。 龙象般若功晋升第三层后,他体内的真气雄浑了何止一倍,身法也随之水涨船高。几个起落之间,他便如同一只没有半点声息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数重院墙,来到了山庄西侧的一处独立小院。 这里,便是武青婴的住处。 与朱九真那奢华的闺房不同,这座小院显得更为雅致,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窗内,烛火摇曳,一道窈窕的倩影投射在窗纸上,看样子,屋里的主人还未入睡。 赵沐宸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的弧度,缓步走到门前,抬手,屈指。 “叩、叩、叩。” 三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那道身影明显一顿。 随即,一个带着几分娇嗔和欣喜的声音传了出来,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表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拿药来了!” 武青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憨与得意。 “我还以为要等到深夜你才能从九真表姐那里脱身呢,看来呀,在你心里,还是我这个表妹更重要一些嘛!”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武青婴俏生生地站在门后,脸上带着准备好的、调侃卫壁的笑容。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罗裙,身段婀娜,烛光映照下,肌肤胜雪,别有一番动人风情。 然而,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那准备好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门外,没有她那个献殷勤的表哥卫壁。 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如山岳般高大挺拔的身影。 月光与烛火交织,洒在这人身上。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却掩不住那宽阔的肩,窄瘦的腰,以及那双仿佛能延伸到天际的长腿。 更要命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具侵略性的英俊,足以让任何女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彻底忘记呼吸。 武青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朱九真走不动路,她现在,也一样走不动路了。 看着武青婴那副失魂落魄、双颊飞红的痴傻模样,赵沐宸的眼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很清楚自己这张脸对女人的杀伤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武青婴的心上。 “怎么,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这声音! 这平静中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 武青婴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从那该死的、令人沉沦的俊美中惊醒过来。 是了!是他! 就是这个声音! 下午那个一招击溃他们三人联手,那个面对武当、峨眉两大派的围攻都谈笑自若的魔鬼! 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他来做什么?! “你……你……” 武青婴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下午那种面对死亡的无力感,再一次笼罩了她。 赵沐宸却没有理会她的惊恐,甚至连正眼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他迈开长腿,如同走进自家后院一般,与她擦身而过,径直走进了房间里。 一股夹杂着淡淡汗水味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让武青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赵沐宸的目光在房间里随意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上的那套茶具上。他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倒杯水。”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命令一个下人。 武青婴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僵硬地转身,关上房门,然后一步一步地挪到桌边,拿起茶壶。 她的手抖得厉害,冰凉的茶水倒进杯中时,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清脆撞击声,溅出了不少水花。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让他赶紧离开。 “大……大哥……” 武青婴双手捧着茶杯,颤颤巍巍地递到赵沐宸面前,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这……这庄子里到处都是我爹的人……你……你快走吧,等会儿我表哥就要来了!” 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卫壁身上。 在她看来,卫壁虽然武功不如这个魔鬼,但只要他来了,闹出动静,惊动了庄内的其他人,这个男人就算再厉害,也插翅难飞! 赵沐宸闻言,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她。 武青婴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赵沐宸接过茶杯,并没有喝,只是放在指尖缓缓转动着。杯中的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漾开一圈圈涟漪。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武青婴甚至能听到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赵沐宸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抬眼,目光越过武青婴的肩膀,望向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你表哥?” 他顿了顿,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话。 “正好。” “免得我,再去找他。” 轰! 最后那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武青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杀气! 毫不掩饰的,凛冽刺骨的杀气!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在这里,等卫壁回来,然后……杀了他! 这一刻,武青婴终于明白了。 “不……不要……” 武青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求求你,不要杀我表哥……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第49章 表哥,你走吧! “求求你,不要杀我表哥……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武青婴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泪水混杂着鼻涕,狼狈地糊了满脸。她仰着头,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赵沐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缓缓蹲下身,近一米九八的身高即使是蹲着,也比跪在地上的武青婴高出一大截,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 武青婴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桌腿。 那只手,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掐住她的脖子,而是用指背,轻轻划过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什么都可以吗?” 赵沐宸的声音很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她颤抖的嘴唇,再到她精致的下颌。 武青婴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尖刀,抵在了她的心口。 她知道,一旦点头,将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比死亡还要屈辱的深渊。 可是……表哥…… 卫壁那张总是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虽然她时常觉得卫壁没用,跟在朱九真屁股后面像条狗,但那毕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她可以不在乎朱九真,不在乎爹爹,甚至不在乎整个朱武连环庄的死活。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壁死在自己面前。 尤其,还是因为自己。 这个魔鬼的杀气,不是假的。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这个男人的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自己的脖子,然后,再去拧断卫壁的。 武青婴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绝望,最后,全都化为了认命的死寂。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赵沐宸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叩、叩、叩。” 就在这时,那阵熟悉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武青婴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是表哥!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抬头,望向赵沐宸,眼中充满了哀求。 赵沐宸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那意思很明显。 ——让他滚。 门外,卫壁那带着几分急切和讨好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婴,是我!我拿药来了!九真表姐那边用不上,我特地给你送来的,你快开门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武青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赵沐宸那冰冷的视线,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正牢牢地钉在自己的身上。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半点异动,或者说错一个字,卫壁的命,就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谁……谁啊……” 声音出口,沙哑干涩,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外的卫壁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关切地问道:“青婴?是我啊!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这么怪?” “我……我已经睡下了。”武青婴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你……你回去吧,表哥。” “睡下了?”卫壁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怎么会?你不是说让我拿药来吗?你的声音怎么回事?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是不是下午的内伤复发了?” 卫壁的关心,在此时此刻,却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武青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不敢去看赵沐宸的表情,只能拼命地冲着门口,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说道:“我没事!我就是累了,想睡觉!” “你开门让我看看啊!我不放心!”卫壁在门外坚持着,“就看一眼,看完我就走!” “看什么看!” 武青婴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烦不烦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我都说了我已经睡了!你听不懂人话吗?!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这一番夹杂着愤怒与绝望的嘶吼,终于让门外的卫壁安静了下来。 门外,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卫壁那带着几分受伤和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青婴……你……” 随即,便是他失魂落魄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崩溃的样子,眼中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算是对她刚才表现的肯定。 --- 小院外,夜色更深了。 卫壁失魂落魄地走在石子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 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九真。 他满心欢喜地去找她,想告诉她自己已经从父亲那里求来了上好的金疮药,可她却连门都没让他进,隔着门就冷冰冰地把他打发了。 那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漠和疏远,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只当是朱九真今天受了重创,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心情不好,便想着来武青婴这里寻求一些安慰。 毕竟,青婴表妹虽然有时会耍些小性子,但对自己,向来都是温柔体贴的。 可结果呢? 他等来的,却是比朱九真更加无情,更加决绝的呵斥。 “你烦不烦啊!” “我不想看见你!” 那尖利刺耳的声音,至今还在他的耳边回响,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为什么? 卫壁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因为下午那个男人? 因为他们三个人联手,都被那个家伙一招击败,所以她们觉得我这个表哥太无能,太废物了? 一定是这样! 卫壁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的眼中,燃起了嫉妒与怨毒的火焰。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九真不会对我冷眼相待!青婴表妹更不会那样对我大吼大叫! 你等着! 我一定要让他们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卫壁咬牙切齿地想着。 第50章 郡主的思念,完整版六脉神剑 元大都,汝阳王府。 夜已三更,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如昼。 赵敏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沉重的雕花木窗。深夜的凉风灌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因长时间处理公务而产生的些许疲惫。 近一米七的身高,让她即便身为女子,也透着一股寻常男子所不具备的英气。她伸了一个懒腰,合身的蒙古贵族长袍紧紧绷起,将那本就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胸前的饱满更是呼之欲出,在烛光下投射出惊心动魄的阴影。 她的目光,落回到书桌上那厚厚一摞的账本上。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颗璀璨的明珠。 玻璃,这个由赵沐宸“发明”出来的东西,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成了整个元大都,乃至周边所有行省最炙手可热的奢侈品。 一面制作精良的玻璃镜,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同等重量的黄金。 那些蒙古王公、色目巨贾,为了能从她手中购得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酒具,不惜一掷千金,甚至愿意拿出数个水草丰美的牧场来交换。 日进斗金,已经不足以形容其赚钱的速度。 这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凭借着玻璃生意带来的巨额财富,她暗中招兵买马,收买官员,汝阳王府的势力在朝中的影响力,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着。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男人。 那个身高近两米,又如此强壮,偏偏又生了一张俊美到让天下女子都会为之疯狂的脸的男人。 赵大…… 不,是赵沐宸。 赵敏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在眼底悄然化开。 随即,这丝温柔又被一抹恼怒所取代。 “这个混蛋!”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两个多月了! 整整两个多月,杳无音信! 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寻找更纯净的材料,为了烧制出更完美的“琉璃”,还说什么要顺便查探一下明教的动向。 结果呢? 人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彻底没了踪影。 一想到这里,赵敏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承认,她想他了。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会想起他霸道地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感觉,想起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阳刚气息,想起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 甚至…… 赵敏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醉人的红晕。 她想起了那个被逼无奈的夜晚。父王用军国大事逼她,皇帝用太子妃的头衔压她,她走投无路,借着酒意,冲进了他的房间。 她本以为自己要付出极大的勇气,甚至要用郡主的身份去命令他。 可那个男人,只是用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便接管了一切。 那一夜,至今想来,仍让她心跳加速。 “哼,王八蛋,臭男人……” 赵敏咬着银牙,恨恨地跺了跺脚。 “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非要让你在床上躺三天三夜下不来!” 她恶狠狠地发着誓,可那双明媚的眸子里,却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所填满。 她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重要地点——光明顶、武当山、峨眉山…… “赵沐宸,你最好别出事。” “这天下,我还等着你,陪我一起玩呢。” …… 千里之外,昆仑山脚,朱武连环庄。 “阿嚏!” 正站在房间中央,回味着系统奖励的赵沐宸,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紧接着,又是接连两声。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眉头微皱。 “谁在念叨我?还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赵敏那张宜嗔宜喜的绝美俏脸,随即又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就在刚才,他彻底“解锁”了武青婴之后,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解锁“青铜名录”人物——武青婴!】 【评语:雪岭双姝,心机叵测,身负武家一脉之气运。】 【解锁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一、【六脉神剑】(完整版)!二、【龙象般若功】熟练度微量提升!】 看着奖励内容,赵沐宸的心情有些复杂。 喜的是,【六脉神剑】终于完整了! 之前从朱九真那里,只得到了“少商剑”的残篇,威力虽强,但终究是管中窥豹。 如今,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路剑法的心法口诀、运气法门、出招变化,尽数涌入他的脑海,仿佛他已经浸淫此道数十年,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 这可是大理段氏的镇族绝学,以浑厚内力催动,化无形剑气伤人于丈外,神鬼莫测! 有了这门功夫,自己就多了一项威力绝伦的远程攻击手段。再对上宋青书之流,甚至不用近身,光用剑气就能将他射成筛子! 但与之相对的,则是忧。 “为什么……龙象般若功没有突破到第四层?” 赵沐宸的眉头紧紧锁起。 按照之前的经验,解锁朱九真,让他从第二层突破到了第三层。他本以为,再拿下一个同为“青铜名录”的武青婴,怎么也能顺势突破到第四层。 可结果,系统只给了一个“熟练度微量提升”的评价。 他能感觉到,体内龙象真气的总量确实增加了一丝,肉身力量也强了那么一点点,但距离突破第四层那道巨大的门槛,还差得远。 “难道是因为,青铜名录的人物,所能提供的气运就这么点?” 赵沐宸立刻开始分析。 “朱九真和武青婴,并称‘雪岭双姝’,气运理应相差无几。解锁朱九真能让我突破,或许是因为我当时正处在第二层顶峰,她提供的气运,恰好是那临门一脚。” “而我现在已经是第三层,想要突破到第四层,所需要的能量,远超之前。所以,一个武青婴的气运,就显得杯水车薪了。”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龙象般若功,本就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越往后越是艰难。原着中金轮法王天纵奇才,练到第十层也花了十六年。自己有系统相助,已是天大的捷径,但想要一步登天,显然也不可能。 “看来,系统的设定很清晰。”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青铜名录,只能算是开胃小菜,是‘量’的积累。真正想要让神功产生质变,还得指望银色名录,甚至是金色名录上的那些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赵敏】、【周芷若】、【黄衫女子】…… 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股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庞大“气运”! “看来,接下来的目标,要更明确一些了。” 他暗下决心。 就在赵沐宸沉思之际,床榻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武青婴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了身体。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也已散乱,几缕湿透的青丝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她看着那个如山般伫立在房间中央的男人,他刚刚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此刻正皱眉思索着什么。 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她竟开口问了一句。 “公……公子……你没事吧?” 声音沙哑,虚弱,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赵沐宸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缓缓开口。 “你应该担心你自己。” 话音未落。 武青婴的瞳孔,猛地一缩。 …… 这一夜,对于朱武连环庄的某些人来说,注定无比漫长。 而对于卫壁而言,这更是一个充斥着屈辱与怨毒的不眠之夜。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武青婴那句“我不想看见你!”,心中的火焰便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一定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杂种!” 卫壁躺在床上,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漆黑的屋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的心中,开始慢慢成型。 第51章 作死的卫壁 天,蒙蒙亮。 朱武连环庄的清晨,带着昆仑山麓特有的寒意。 卫壁一夜未眠。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武青婴那句冰冷刺骨的“我不想看见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再搅动几圈。 屈辱、愤怒、嫉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 他卫壁,一品堂的好手,朱武连环庄的少庄主,论相貌、论武功、论家世,哪点配不上她武青婴? 可现在,就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他被心爱的表妹如此嫌弃! “杂种……那个杂种……” 卫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的伤势被牵动,一阵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内心的万分之一。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去问个清楚!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升起。他记得,表妹最爱吃镇上“李记”的桂花糕。以往每次他带回来,她都会露出难得的笑颜。 对,就用这个! 卫地一下穿好衣服,也顾不上梳洗,顶着一张惨白而扭曲的脸,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间。他甚至没有动用轻功,就这么用最原始的方式,一路小跑着冲向厨房。 他从厨房的食盒里,精心挑选了几块卖相最好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放入一个精致的食盒里。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躁,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提着食盒,走向武青婴居住的那个独立小院。 晨光熹微,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执念:他要亲口问问武青婴,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野男人! 然而,当他怀着万般复杂的心情,走到那熟悉的院门口时,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吱呀——” 院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高大到近乎夸张的男人。 即便只是一个侧影,那近乎两米的身高,宽阔如山的肩膀,都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瞬间就攫住了卫壁的全部视线。 卫壁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身高…… 这个体型…… 就是他!就是那个一招就废掉他和朱九真的杂种! “啪嗒!” 卫壁手中提着的食盒,应声落地。 油纸包滚了出来,几块洁白的桂花糕散落一地,沾满了泥土和晨露。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他从她的院子里出来! 他一大早,从她的院子里出来! 昨晚……他们…… 一瞬间,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啊啊啊啊——!!” 卫壁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双目瞬间被血色填满。 “杂种!你对我表妹做了什么?!!” 怒吼声中,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双方武力的巨大差距,右手闪电般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锵!” 长剑出鞘,带起一道森然的寒光! 卫壁将全身的内力都灌注于这一剑之上,身体如离弦之箭,朝着那个刚刚转过身的男人,猛地刺了过去! 他要杀了他! 他现在只想杀了他! 赵沐宸刚刚走出院门,就听到了身后那声充满怨毒的嘶吼。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倒映着卫壁那张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 看着那挟着风雷之势刺来的一剑,赵沐宸的嘴角,甚至向上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讥诮。 蝼蚁撼树。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催动。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剑尖即将触及他胸膛的瞬间,赵沐宸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就像是要拂去衣服上的一点灰尘。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卫壁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沛然巨力从剑尖传来,仿佛他刺中的不是人的手指,而是一座万仞高山!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然后…… “嘣!” 精钢长剑,竟被赵沐宸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夹断! 断裂的剑尖旋转着飞了出去,“夺”的一声,深深插入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犹自嗡嗡作响。 而卫壁,则如遭雷击! 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断剑传遍他的全身,他握剑的右手虎口瞬间爆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开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从出剑到败落,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赵沐宸缓缓收回手指,看都没看地上的卫壁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冲他叫嚣的蚂蚁。 他抬起脚,准备离去。 “表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惊呼从院内传来。 武青婴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衣衫不整地就冲了出来。当她看到院外的情景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表哥卫壁,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生死不知。 而那个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眼神淡漠,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武青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冲到卫壁身边,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她心中一松,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猛地回头,看向赵沐宸,见他冰冷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她浑身一颤。 她知道,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人! 卫壁刚才那一剑,已经彻底触怒了他! “噗通!” 武青婴想也不想,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赵沐宸面前的泥地上。 晨间的露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膝盖,冰冷刺骨,但她完全感觉不到。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苍白无血色的俏脸,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哀求道: “公……公子……求求你……求求你别杀他……他是一时糊涂!” 赵沐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比昆仑山的寒风还要冷。 理由? 武青婴的脑子飞速转动。 钱财?权势?这个男人会在乎吗? 她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赵沐宸的耳中。 “我……我可以……再陪公子修行一天……”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死去。 赵沐宸听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缓缓低下头,凑近了武青婴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着她那双不断闪躲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天?” 武青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够吗?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赵沐宸那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天。” “你陪我修行十天,我就饶他一条狗命。” 十天?! 武青婴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仅仅是一夜,就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了一回。 十天…… 那会是怎样的地狱? 可是,当她的目光,瞥到不远处躺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表哥时,她心中的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这里。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屈辱,却又……又隐隐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期待的情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颤抖了两下。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坚定。 “……好。” 第52章 武青婴:我去找九真开导开导我! 赵沐宸的目光在武青婴那张混杂着泪水、屈辱与认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或是威胁的话。 他只是淡淡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将最后一道枷锁套在了武青婴的心上。 “记住你说的话。” 话音未落,赵沐宸的身形动了。 他没有助跑,甚至没有丝毫的蓄力征兆。 双腿肌肉只是微不可察地一绷,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拔地而起! “呼——!” 一股劲风凭空卷起,吹动了武青婴额前的乱发。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冲天而起,轻松越过了朱武连环庄数米高的院墙,几个起落间,便化作远方天际线上的一个小黑点,迅速消失不见。 那个姿态,不像是在施展轻功,更像是雄鹰展翅,挣脱了凡尘的束缚,翱翔于九天之上。 武青婴跪坐在原地,整个人都看傻了。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如梦初醒,身体猛地一软,瘫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记住你说的话……” 那句话,如同魔咒,还在她的耳边盘旋,一遍,又一遍。 十天。 屈辱的泪水,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泪水中除了屈辱和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当那这十天过去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将武青婴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猛地转头,看到躺在不远处的卫壁眼皮颤动,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表哥!” 武青婴也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了,连滚带爬地扑到卫壁身边,吃力地将他半扶起来。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卫壁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液涌了出来。 “那个……杂种……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他走了。”武青婴的声音带着哭腔。 “走了……”卫壁喃喃自语,随即,一股更加狂暴的恨意涌上他扭曲的脸,“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别说了,表哥!”武青婴用力按住他试图挣扎的身体,“你不是他的对手!再去找他,你会死的!” “死?”卫壁惨笑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我的手……我的武功……”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软绵绵垂下的右臂,眼神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化为一片死寂。 看着表哥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武青婴的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如果不是她,表哥不会冲动出手。 如果不是她,表哥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一股强烈的内疚感攫住了她。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材高大的卫壁架了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他的院子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体的疲惫,远远不及内心的煎熬。 将卫壁安顿在床上,又匆匆找来庄里的郎中为他诊治。郎中看着那条粉碎性骨折的手臂,连连摇头,说就算能接好,以后也再难提剑了。 武青婴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送走郎中,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卫壁的房间,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升起。 朱九真。 她得去找朱九真谈谈心事。 武青婴的眼神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朱九真居住的院落走去。 --- 数日后。 昆仑山,光明顶后山。 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之中,荆棘丛生,乱石嶙峋,人迹罕至。 一道高大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里。 正是离开朱武连环庄的赵沐宸。 这两个多月,他借口为赵敏寻找优化玻璃的材料,实则在外游历,一边签到打卡,一边解锁各路气运之女,实力与势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扩充。 如今,他要回到此行的真正目的地——光明顶。 他拨开身前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露出后面一块被藤蔓和青苔覆盖的巨大岩石。 赵沐宸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那岩石的某个特定位置上摸索了片刻,随即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咔……咔咔……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竟然缓缓向一侧平移开来,露出了一个漆黑深邃的洞口。 这,便是明教密道在光明顶外的那个绝密出口。 赵沐宸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 但对赵沐宸而言,黑暗并不能构成任何障碍。他的双眼在适应了片刻后,便能勉强视物。 更何况,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一次。 他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在错综复杂的甬道中穿行,脚步又快又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光亮越来越强,空气中也传来了一丝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出口到了。 赵沐宸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密道的尽头,那扇通往杨不悔房间的石门前。 他侧耳倾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一些细微的声响。 他缓缓推动石门。 “吱呀——” 一道缝隙打开,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让赵沐宸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从门后闪身而出,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 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似乎在整理花圃里的杂草。 那身影弓着腰,驼着背,头发枯黄,脸上还涂抹着一些黄色的泥土,让她本就普通的五官显得更加丑陋。 正是小昭。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波斯圣女,为了母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任务,竟要在这里忍受这般委屈。 他缓步上前,没有出声。 一直走到小昭身后,他才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那因驼背而显得有些畸形的脊背。 “啪。” 一声轻响。 小昭的身体,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杂草散落一地。 她缓缓地,带着无尽的恐惧,转过头来。 在这光明顶上,除了小姐杨不悔,几乎无人会与她亲近。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瞬间想到了那些最坏的可能。 然而,当她看清身后那人的脸时,所有的恐惧和惊慌,都在一瞬间,化为了巨大的惊喜。 那是一张英俊到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庞。 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如星辰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那近乎两米的身高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不是赵大,又是谁? “赵……赵公子?” 小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你回来了!” 看到她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赵沐宸的心情也好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小昭那依旧佝偻的背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想起了系统给他的信息。 【乾坤大挪移】(大圆满)! 按照明教历代相传的规矩,能将乾坤大挪移练至第七层者,便是明教教主。 而他,赵沐宸,不仅练成了第七层,更是直接达到了前无古人,甚至连创造者都未曾达到的“大圆满”之境! 阳顶天做不到。 张无忌也只是凭借九阳神功的浑厚内力,速成了第六层,第七层还有十九句未能领悟。 唯有他,赵沐宸,是真正的,名正言顺的,明教之主! 既然我是教主…… 那么这光明顶上的一切,自然也该由我说了算。 规矩,也该由我来定。 想到这里,赵沐宸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他的回归而欣喜不已的少女,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昭。” “在,公子。”小昭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点腰板,恭敬地应道。 赵沐宸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拍,而是用手掌,轻轻地,却有力地,按在了她的后背上,缓缓向上抚过她的脊椎。 “挺起来。”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小昭的身体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公……公子?” “我说,把腰挺起来。”赵沐宸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还有你脸上的这些东西,都洗掉。” 小昭愣住了,她不明白赵沐宸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她从小就被母亲教导,要隐藏自己的容貌,要装作残废,这是她生存下去的伪装。 “可是……可是小姐她……” “没有可是。” 赵沐宸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手依旧按在她的背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透体而入,仿佛在帮助她舒展蜷缩已久的筋骨。 他直视着小昭那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灵动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伪装了。” “恢复你本来的样子。” 小昭彻底懵了,她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赵沐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赵沐宸松开了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庭院,最终定格在远处那座雄伟的光明顶主殿之上。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在这小小的院落中回响。 “因为从现在开始。” “这里,我说了算。” 第53章 我让我爹把你丢出去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灵动的眸子写满了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母亲黛绮丝的教诲便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骨子里——隐藏自己,伪装自己,忍辱负重,才能活下去,才能完成任务。 驼背,跛脚,涂抹泥污,早已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可现在,这个仅仅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抛弃这一切。 不知为何,当对上赵沐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小昭所有的质疑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他将井水倒入一旁的石盆中,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碎金。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那盆水,重新走回到还愣在原地的小昭面前。 “砰。” 石盆被重重地放在地上。 赵沐宸蹲下身,他那近乎两米的身高,即便蹲着,也比跪坐在地上的小昭高出一大截。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浸入水中,拧干。 冰凉的触感从小昭的额头传来。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仰躲闪。 “别动。” 赵沐宸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的左手轻轻按住了小昭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右手拿着湿布,开始在她脸上擦拭。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像是擦拭一件蒙尘已久的宝物。 泥土、草灰混着不知名的黄色颜料,在清水的冲刷下,一点点脱落,露出了底下那惊心动魄的肌肤。 小昭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块布巾在她脸上游走,从额头,到鼻梁,再到脸颊,最后是下巴。 那只按在她肩膀上的大手,像一座山,沉稳而有力,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却又让她心乱如麻。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终于,赵沐宸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张被洗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了平静。 “好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自己看看吧。” “这才是你。” 小昭缓缓地,带着一丝忐忑和茫然,睁开了眼睛。 她低下头,望向地上的那盆水。 水面晃动,波纹渐渐平息,倒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那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 高耸的鼻梁带着一丝异域的风情,眼窝深邃,一双眸子灿若星辰,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肌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嘴唇不点而朱,饱满诱人。 她还是她,五官没有变。 但当所有的伪装被洗去,当那刻意营造的丑陋被剥离,剩下的,是足以让世间所有女子都为之嫉妒的绝世容光。 小昭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可哪个少女不怀春? 哪个女子不爱美? 看着水中那个美得不像话的自己,小昭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滴答”一声,落在水盆里,再次打破了那张完美的倒影。 赵沐宸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住,从今往后,在光明顶,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卑躬屈膝。” 他的目光转向小昭依旧佝偻的脊背,眉头微皱。 “把腰,挺起来。” 这一次,小昭没有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的委屈与压抑全部吐出。 她的背,一点,一点地,缓缓挺直。 那道被刻意压抑了多年的曼妙曲线,终于舒展开来。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那股隐藏在骨子里的高贵与优雅,已经初露端倪。 当她彻底站直身体时,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 如果说刚才她是一株蒙尘的野草,那么现在,她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波斯玫瑰,清丽,神秘,而又高贵。 她看着赵沐宸,眼中第一次有了除了恐惧和恭敬之外的神采,那是一丝感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小昭再次低下头,看着水盆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真好看。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水中的倒影,看着那涟漪一圈圈散开,竟有些痴了。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之中,一道尖锐而不耐烦的声音,如同利箭般划破了院落的和谐。 “丑丫头!死哪去了!本小姐渴了,还不快去给我倒茶!”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绿衣,约莫十八岁的少女,双手叉腰,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正是光明左使杨逍的女儿,杨不悔。 她一进院子,没看到往日那个随叫随到的丑丫头,却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绝色少女,正背对着她,低头看着一个水盆。 而在那少女身边,还站着一个如同铁塔般高大的男人。 杨不悔当场就愣住了。 随即,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这里是她的院子!是她爹杨逍的地盘! 这个男人是谁?这个女人又是谁? 他们怎么敢闯进自己的地方? 尤其是那个男人,背对着自己,连头都不回,简直是目中无人! “喂!你谁啊!” 杨不悔大小姐脾气发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指着赵沐宸的后背就骂。 “谁让你进本小姐院子的?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抓起来,扔下光明顶喂鹰!” 她一边骂,一边扬起了手,竟是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朝着赵沐宸的后背扇了过去! 在她看来,自己是杨左使的千金,在光明顶上,除了爹爹,谁敢不让她三分?教训一个擅闯进来的野男人,还不是天经地义? “啪!” 巴掌没有扇到实处。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杨不悔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钻心的疼痛传来,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疼!放开我!”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来。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杨不悔,只是那么平淡地瞥了她一眼。 杨不悔所有的叫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太高了。 她需要把头抬得很高很高,才能勉强看到他的下巴。 太俊了。 刀削斧凿般的轮廓,挺直的鼻梁,深邃的星眸……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人。爹爹杨逍已经算是难得的美男子了,可跟眼前这人一比,竟像是米粒之光比于皓月。 一时间,杨不悔看呆了。 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脸颊也“唰”的一下变得滚烫。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都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你……你快放开我……” 赵沐宸松开了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惯坏了的大小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让我爹把你扔出去?” 他重复了一遍杨不悔刚才的话,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嘲弄。 “你去叫啊。” “我倒想看看,你爹现在还有没有这个功夫。” 杨不悔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沐宸轻笑一声,“六大派兵临城下,明教内部四分五裂,你爹杨逍现在恐怕正为了这些事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吧?” “你……你怎么知道?!” 杨不悔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是教内最高机密!爹爹严令不许外传,以免动摇人心。 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着杨不悔那震惊的表情,赵沐宸心中了然。 杨不悔的心彻底乱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似乎还知道很多秘密,神秘而又强大。 她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有些不知所措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得体一些。 少女怀春的心思,显露无疑。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旁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少女。 那个少女也转过了身,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这边。 当看清那张脸时,杨不悔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小……小昭?” 她不敢相信地叫出了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眼前这个美得让她都感到窒息的少女,五官轮廓,分明就是那个她天天呼来喝去,骂作“丑丫头”的侍女小昭! 怎么可能?! 那个驼背跛脚,满脸泥污的丑丫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她竟然比自己还要漂亮? 不,是漂亮得多!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嫉妒”的火焰,瞬间从杨不悔的心底疯狂地燃烧起来! 她想到自己刚才还当着这个英俊男人的面,大喊着“丑丫头”,想到自己平日里对小昭的种种颐指气使…… 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不是羞涩的红,而是羞辱和愤怒的红!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所有的爱慕,所有的羞涩,在这一刻,全都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委屈。 “你……你们……” 杨不悔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赵沐宸,又指了指小昭,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她。 “哇”的一声,杨不悔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爹!爹!有人欺负我!” “你快来啊!有人欺负你的宝贝闺女!” 哭喊声在光明顶的上空回荡,充满了委屈与愤怒,迅速向着光明顶的主殿方向传去。 小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小昭看着杨不悔跑远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公子,这……这可怎么办?杨左使他……” 赵沐宸却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想当教主,不拿出点雷霆手段,镇住这帮骄兵悍将,怎么可能? 杨逍,就是他立威的第一个目标。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因紧张而搅着衣角的小昭,淡淡一笑。 “怕了?” 小昭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神里的平静与自信,不知为何,那颗悬着的心,竟然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可爱。 “有点……不过,公子在,小昭不怕。”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自然,仿佛赵沐宸天生就该是她的主心骨。 赵沐宸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伸出大手,想像之前那样拍拍她的背,却发现她已经挺得笔直,于是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 “很好。”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光明左使。” 第54章 大敌当前?大敌就在我的院子里! 光明顶的青石板路被一双绣花鞋踩得“噔噔”作响。 杨不悔一路狂奔,发髻散了,衣衫也有些凌乱,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奔跑的姿势虽急,却总在关键时刻避开了地上的石子,那哭喊的声音虽大,却中气十足,传得极远,唯恐别人听不见。 泪水确实挂在脸上,七分是真委屈,三分却是刻意拔高的凄厉。 她心里又气又恨又羞。 气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竟敢对她动手,还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嘲弄她! 恨那个叫小昭的丑丫头,平日里装得唯唯诺诺,竟藏着那般惊人的容貌,害自己在那个男人面前丢尽了脸! 羞的是自己方才片刻的心动,在那男人俊美无俦的面容前,她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和娇羞,如今想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这口恶气,必须得出! 而且,必须让爹爹来出! 她要让那个男人知道,在光明顶,得罪了她杨不悔,是什么下场! 议事大殿就在眼前。 杨不悔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酝酿到顶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木门。 “砰!” 一声巨响,在大殿内回荡,成功打断了里面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的死寂。 殿内,数道目光如利剑般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俊雅,气质儒中带邪的中年男子,正是光明左使杨逍。此刻,他正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一份密报。 他的左下手,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缩在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精光,才暴露了他的存在——青翼蝠王韦一笑。 而另一侧,则是五个神态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的人。 说不得和尚,铁冠道人张中,彭和尚彭莹玉,冷面先生冷谦,以及布袋和尚周颠。 正是明教之中,与杨逍素来不合的五散人。 此刻,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显然,杨不悔的闯入,正好撞上了一场正在激烈进行的内部权力斗争。 “爹!” 杨不悔却不管这些,她像一发炮弹,直冲到杨逍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放声大哭起来。 “爹!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杨逍本来正为六大派围攻和教内不合之事烦心得焦头烂额,被女儿这么一闹,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 “胡闹!” 他低声喝斥,想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 “没看见为父在与法王、先生议事吗?成何体统!快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换做平时,杨不悔或许就缩了。 但今天,满腔的委屈和嫉妒让她胆子大了数倍。 她非但没退,反而抓得更紧了,哭声也更大了。 “议事?议什么事能比女儿的命还重要!”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五散人中的周颠是个藏不住话的,当即嘿嘿一笑,怪声怪气地说道:“杨左使好大的威风啊,我们在这里跟你谈教中生死存亡的大事,你女儿却跑来说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啧啧,这明教,到底是你杨家的,还是我们大家的?” 彭莹玉虽然没说话,但也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韦一笑则从阴影里发出一声轻飘飘的笑,声音嘶哑,像是夜枭啼鸣:“杨左使家教森严,我等佩服,佩服。” 这几句话,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杨逍的心上。 他最重颜面,最恨别人拿阳顶天失踪后的教内分裂说事,指责他独断专行。 如今被女儿当着所有对头的面这么一闹,他的脸面简直被扔在地上踩! “杨不悔!” 杨逍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已然有了怒火。 “我再说一遍,给我退下!六大派已兵临城下,大战在即,休得在此无理取闹,丢人现眼!” “六大派?” 杨不悔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激愤。 “大敌当前?爹!大敌已经打进我们家了!就在我的院子里!”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连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谦,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 杨逍也是一愣,随即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光明顶守卫森严,谁能闯进你的院子?” “是真的!” 杨不悔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立刻开始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 她伸出自己刚才被赵沐宸抓住的手腕,上面确实有一圈淡淡的红印。 “爹您看!就是那个贼人抓的!” “他……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带着那个丑丫头,突然就出现在我院子里!我不过是问了他一句,他二话不说就对我动手!”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身体都开始发抖。 “他……他还说,要不是看在您是杨左使的份上,他当场就要杀了我!他说……他说这光明顶,从今天起,就归他管了!” “什么?!” 这次,不等杨逍说话,脾气最火爆的周颠第一个跳了起来。 “放他娘的狗屁!哪来的狂徒,敢说这种大话?杨逍,你连自己的地盘都看不住,还当什么狗屁的光明左使!” 铁冠道人张中也沉声道:“杨左使,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外敌潜入核心地带,而我等竟毫无察觉,这说明我光明顶的防卫已形同虚设!” 韦一笑那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能在蝠王的眼皮子底下潜入,此人身手,恐怕不简单呐……” 一句句话,将杨逍逼到了墙角。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不悔,你说的,句句属实?”他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你可知,在这种时候谎报军情,是何等大罪?” “女儿不敢!” 杨不悔哭得梨花带雨,指天发誓。 “女儿说的若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补充:我只是稍微夸张了一点点,不算撒谎。 “那个男人!他还……他还对小昭那个丑丫头图谋不轨!” 杨不悔继续控诉,可当“丑丫头”三个字脱口而出时,她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另一张脸。 那张洗去了所有污泥,干净得如同雨后白玉,高鼻深目,美得让她心脏都一阵刺痛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下贱的丫鬟,能有那样的容貌? 凭什么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要对她那么好? 一股强烈的嫉妒与羞愤再次涌上心头,让她的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他……他联合那个丑丫头……他们要杀我!爹!女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既有外敌入侵的紧张,又有少女受辱的委屈,还有贴身丫鬟背叛的愤怒。 杨逍看着女儿那发红的手腕,再看她那不似作伪的惊恐表情,心中的怀疑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无论是谁,敢闯光明顶,伤他的女儿,还口出狂言,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不仅仅是为女儿报仇,更是为了维护他杨逍在教中摇摇欲坠的威信! “好,好一个狂徒!” 杨逍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属于顶尖高手的凌厉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十几度。 五散人和韦一笑都感受到了这股压力,神色微变。 他们可以跟杨逍内斗,但绝不否认,这个男人的武功,确实是阳顶天之下,明教的第一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光明顶上撒野!” 杨逍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就往殿外走去。 “爹!”杨不悔见状,连忙跟上,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周颠等人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倒不是关心杨不悔的死活,而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敢口出狂言的“大敌”究竟是何方神圣,更想看看,杨逍这次要如何收场。 如果杨逍连自己家门口的人都搞不定,那他这个光明左使的位置,也该挪一挪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直奔杨不悔的院落而去。 …… 而此刻,小院内。 赵沐宸正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地看着远方的主殿方向,仿佛早已预料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小昭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心中七上八下。 她虽然相信眼前的公子,但杨左使积威已久,在光明顶上,那就是天。 如今,他们得罪了杨左使的宝贝女儿,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了。 “公子……我们,我们不走吗?”她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赵沐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小昭内心的焦躁。 “走?” 他轻笑一声,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小昭那张绝美而又忐忑的脸上。 “为什么要走?” “他们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们呢。”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敲门了。” 第55章 震惊众人! 赵沐宸话音刚落,竟是不再多言,就在那青石小院的正中央,旁若无人地盘膝坐下。 他双目微阖,双手在丹田处结成一个玄奥的法印。 “公子!” 小昭见状,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大敌当前,杨左使马上就要带着人杀过来了,公子怎么……怎么还坐下打坐了? 这简直是把后背毫无防备地亮给了敌人! 她急得想上前去拉赵沐宸,可脚步刚一动,一股无形的力场便从赵沐宸身上扩散开来,温和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她推拒在外。 紧接着,小昭便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以赵沐宸为中心,院内的空气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地上的落叶、尘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开始缓缓地、有规律地围绕着他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气旋。 初时还很缓慢,但很快,那气旋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牵引天地之力的气息,从赵沐宸那看似平静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小昭被这股气息一冲,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骇然。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她是金花婆婆的女儿,见过的顶尖高手不计其数。可从未有一人,能有眼前这般如渊如狱、神鬼莫测的气势! 这哪里是人在练功? 她终于明白,公子为何有恃无恐。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在托大,而是拥有着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 小昭原本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心,在看到这一幕后,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她默默地退到屋檐下,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杨逍一行人正杀气腾腾地朝着小院疾行而来。 杨不悔跑在最前面,一边引路,一边还在不住地向杨逍哭诉,生怕他心软。 “爹!您是没看到那贼人有多嚣张!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她抓着杨逍的衣袖,边走边说,脚下却丝毫不停。 “还有!爹,女儿有件事一直瞒着您,怕您担心。” 杨不悔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杨逍正心烦意乱,闻言皱眉道:“什么事?” “就前几日,您不是下山去处理分舵的事务了么?”杨不悔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那天,院子里突然来了一个光头和尚!” “光头和尚?” 杨逍脚步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对!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光头和尚!”杨不悔用力点头,描述得活灵活现,“他武功好高,无声无息地就进来了。他想抓我,说要拿我去威胁您!爹,女儿当时吓坏了,差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什么?!”杨逍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然后呢?你如何脱身的?” “是……是小昭!”杨不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还是说了出来,“是小昭拼死护着我,用身体挡住了那个和尚,然后我就晕了,醒来之后心口还有点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怕您知道了会担心,会分心,所以就没敢告诉您。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又来了个更厉害的贼人!” 杨逍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光头和尚?武功高强?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少林!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少林寺作为领头羊,派高手先行潜入,掳走自己的女儿作为人质,这完全说得通! “好一个少林秃驴!好一个名门正派!” 杨逍怒极反笑,周身寒气四溢。 他本就因教内纷争和外敌压境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女儿这两番遇险的哭诉,无疑是往这堆干柴上又浇了一桶滚油! 新仇旧恨,瞬间一同涌上心头。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今天院子里的是谁,是少林的秃驴也好,是别的什么狂徒也罢,都必须死! 而且,要用最酷烈、最残忍的手段,当着五散人和韦一笑的面,将他碎尸万段! 以此来立威!来泄愤!来宣告他杨逍,依旧是这光明顶上说一不二的主宰! “走!” 杨逍一声低喝,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小院。 身后的五散人和韦一笑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紧紧跟上。 周颠撇撇嘴,低声对彭莹玉道:“我看这杨逍是气疯了,连家门口都让人摸进来两次,还好意思当左使。” 彭莹玉摇了摇头,没说话,但眼神中的凝重却说明了一切。 光明顶的防卫,真的出大问题了。 “轰!” 一声巨响,小院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杨逍一掌隔空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一行七人,如同出闸的猛虎,卷着漫天杀气,冲进了院中。 然而,预想中敌人惊慌失措、或是持械顽抗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 只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盘膝坐在院子中央,背对着他们。 而在他对面,那个被杨不悔称为“丑丫头”的小昭,正俏生生地站在屋檐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崇敬。 “爹!就是他!” 杨不悔一看到那个背影,就尖叫起来,指着赵沐宸,“就是这个狂徒!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诡异的气氛给噎住了。 “嘿,装神弄鬼!” 脾气最火爆的青翼蝠王韦一笑可没那么多耐心,他看赵沐宸背对自己,只当是狂妄轻敌,当即冷笑一声。 “待蝠王我去撕下他的皮!”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烟气,悄无声息地绕过杨逍,如同鬼魅一般,直扑赵沐宸的后心! 他这一手轻功,当世无双,快到了极致! 就连杨逍,也自认在速度上要逊他一筹。 这一抓,他用了十成力道,自信就算是一块精铁,也要被他抓出五个窟窿来! 眼看那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鬼爪,就要触及赵沐宸的后背。 说时迟,那时快!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韦一笑耳边炸响! 喊话的,竟然是杨逍! 韦一笑的动作猛地一滞,心中错愕。这杨逍不是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吗?怎么反倒出声阻止自己?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杨逍的身影已经如大鹏展翅般横移过来,一把抓住了韦一笑的手腕。 “杨逍!你做什么?!” 韦一笑大怒,奋力想挣脱。 可他却骇然发现,杨逍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我叫你住手!” 杨逍死死地盯着韦一笑,双目赤红,那张俊雅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的目光,根本没看韦一笑,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盘膝而坐的背影。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背影周围,那片扭曲、盘旋、肉眼可见的……气场! “怎么了杨左使?”周颠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莫不是怕了?不敢动手,还不让蝠王动手?你这左使当得可真是威风啊!” “你闭嘴!” 杨逍猛地回头,冲着周颠厉声咆哮,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他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五散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他们跟杨逍斗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冷静、孤高、智计过人,这才是他们印象中的杨逍。 可现在,他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杨逍,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铁冠道人张中沉声问道。 杨逍没有回答,他只是松开了韦一笑的手腕,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赵沐宸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随着他的靠近,众人也终于看清了那诡异的一幕。 以那个年轻人为中心,三尺之内,气流如水,自行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小世界。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沉重如山的压力,弥漫在整个院落之中。 “这……这是……” 杨逍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片扭曲的空气,却又在半途停住,仿佛前面是什么洪荒猛兽。 “这是……乾坤大挪移……”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五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乾坤大挪移?” 此言一出,五散人与韦一笑尽皆色变! 这可是明教的镇教神功,非教主不得修炼!阳顶天教主失踪后,这门神功的心法也随之失传了! “不可能!”周颠第一个叫了起来,“阳教主早就失踪了,谁会这门神功?杨逍,你别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我不会看错!” 杨逍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也会!” 说着,他缓缓催动内力,一层淡淡的白色气劲,开始在他体表流转。 “我当年得阳教主看重,曾获准进入密道,观摩神功心法。穷尽二十年心血,也只不过将此功练到了……第二层境界!” 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苦涩的笑容。 “第二层,便已让我受益无穷,自认在天下间,除了少数几人,内力运用之妙,无人能出我右!” 他说着,目光又重新投向了赵沐宸的背影,眼神中的震撼与恐惧,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可是……可是他……” 杨逍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不敢置信,已经变得嘶哑。 “他周身气劲流转,牵引外物,自成领域……这……这不是第二层,不是第三层,更不是传说中阳教主达到的第四层!” “这……这是心法总纲上记载的,神而明之,从心所欲的最高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大圆满!” “这是……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的大圆满之境!!!” 轰!!! “大圆满”三个字,如同九天神雷,在五散人和韦一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周颠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彭莹玉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后晃。 铁冠道人张中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冷面先生冷谦,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而韦一笑,那鬼魅般的身形,更是第一次显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僵硬。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汇聚在了那个依旧盘膝而坐,连头都未曾回一下的年轻人身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无形的气旋,还在缓缓地、坚定地旋转着,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第56章 顺便把这门神功……练成了? “大圆满!”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的大圆满!!!” 杨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夹杂着惊骇、狂热与彻底的难以置信。 这几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院内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轰! 周颠脸上的讥讽彻底凝固,张大了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指着赵沐宸的背影,手指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铁冠道人张中,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面庞上,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布袋和尚说不得,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彭莹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而冷面先生冷谦,更是死死地握住了剑柄,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那柄剑才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 至于青翼蝠王韦一笑,他僵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轻功在对方那自成领域的气场面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冲过去?那不叫偷袭,那叫飞蛾扑火! 整个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个盘膝而坐的高大身影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扭曲旋转的气旋,像是收到了指令,开始缓缓地、有条不紊地向内收缩。地上的落叶不再盘旋,空中的尘埃也缓缓落下。 那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磅礴气势,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尽数敛入那具挺拔的身躯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一个幻觉。 赵沐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悠长,在清晨的空气中拉出一条淡淡的白线。 他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却并未立刻起身,只是将双掌收回,平放在膝上。然后,他才撑着膝盖,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那将近一米九八的身高所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他只是简单地转过身,一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院内的每一个人。 经过洗髓伐骨丹的重塑,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五官轮廓分明,宛如刀削斧凿,皮肤白皙细腻,却又丝毫不显女气,反而透着一股英武逼人的阳刚之气。 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就连心高气傲的杨不悔,心跳都漏了半拍,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随即又被羞恼所取代。 这贼人……怎么长得这般好看…… “装神弄鬼!” 死寂被一声暴喝打破。 性子最急的青翼蝠王韦一笑,终究是忍不住了。他身形一闪,并未靠近,只是在三丈开外站定,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沐宸,声音尖利地喝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为何会我明教失传已久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 韦一笑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质问和杀意。 杨逍没有阻止,五散人也没有说话。他们同样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眼前这一切,能让他们接受这匪夷所思现实的答案。 面对韦一笑几乎是指着鼻子的质问,赵沐宸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对方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韦一笑,直接落在了人群中最具威严的杨逍身上。他知道,这里真正能做主的人,只有他。 “在下赵沐宸,无门无派一介散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至于这门神功……”赵沐宸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复杂的杨不悔,淡淡一笑,“这就要从几日前,我意外救下令千金说起了。” “什么?” 这话一出,杨逍和杨不悔父女俩同时愣住了。 杨不悔更是脱口而出:“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要你救了?” 赵沐宸并不理会她的反驳,而是继续对着杨逍说道:“杨左使,前几日,光明顶是否潜入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光头和尚?” “!” 杨逍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杨不悔刚刚才跟他哭诉过,说有个光头和尚要抓她,是小昭拼死才救了她! 这件事,除了她们主仆二人,应该再无第三人知晓! 这年轻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继续说。”杨逍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示意赵沐宸说下去。 赵沐宸点了点头,开始娓娓道来,他的叙述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得可怕。 “那晚,我因追踪一名恶徒,一路追至昆仑山下。发现此地乃明教总坛,本欲离去,却无意中发现一个灰袍僧人,鬼鬼祟祟地潜上了光明顶。” “我心觉有异,便悄悄跟了上去。没想到,那僧人的目标,竟是这位杨姑娘。” 他指了指杨不悔。 “我见他欲对杨姑娘不利,便出手将他惊走。那僧人武功诡异,轻功尤为出色,我一路追杀,他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一条密道之中。” “密道?”杨逍、韦一笑等人脸色又是一变。光明顶的密道,乃是教中最高机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不错。”赵沐宸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道,“我追入密道,与那僧人一番缠斗。他自知不敌,竟在逃遁时触动了密道内的机关,一块巨石落下,将我困死在了里面。” 他说到这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那密道深处,别有洞天。我在其中,意外发现了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教主与其夫人的遗骸。” “什么?!” 这一次,惊呼声是从杨逍、韦一笑和五散人口中同时发出的! 阳顶天教主失踪数十年,明教四分五裂,他们寻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丝毫踪迹,没想到……没想到教主夫妇的遗骸,竟然就在光明顶的密道之中! “胡说八道!”周颠第一个跳起来反驳,“阳教主功参造化,天下无敌,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死在密道里?你这小子,定是满口谎言!” 赵沐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阳教主走火入魔而死,他身边石壁上,留有他亲手刻下的遗书,详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其中,还提到了他将教主之位,传于金毛狮王谢逊。” “什么?!传位给谢三哥?!” 韦一笑和五散人再度震惊,这个消息比找到阳顶天遗骸还要震撼! 杨逍的身体则是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遗书……传位谢逊…… 这些细节,外人绝无可能编造出来!难道……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赵沐宸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我被困在密道中,求生无门。幸而在阳教主遗骸旁,发现了他留下的《乾坤大挪移》心法羊皮卷。” 他看向杨逍,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想必杨左使也知道,这门神功有激发人体潜力之奇效。我被困为了活命,为了能打破巨石从密道中脱困,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门神功之上。” “于是,我便开始日夜不休地参悟、修炼……”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但后面的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没有说自己是如何“意外学会”的,更没有提什么“大圆满”,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被困住了,我找到了秘籍,我为了活命练了它,然后我出来了。 整个过程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为了求生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学成了神功,这在江湖传说中并不少见。 可是…… 可是!!! 整个小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赵沐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周颠张了张嘴,想骂“你放屁”,可是一想到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气场,那句“放屁”就跟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来。 彭莹玉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的,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荒谬。 几日? 被困在密道里几日? 就把明教历代教主穷其一生都难以参透的镇教神功,给练到了……大圆满?! 这他娘的叫人话吗?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天神下凡! 杨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翻江倒海,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叫意外学会? 什么叫为了活命才练的?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脏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难受得紧。 我杨逍…… 我杨逍自负天纵奇才,二十年前得阳教主恩准,观摩神功。 我穷尽二十年心血!二十年啊! 每日苦思冥想,殚精竭虑,也才堪堪练到第二层的境界! 就这,已经让我在江湖上罕逢敌手,坐稳了这光明左使之位!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是这世间一等一的人物,除了寥寥数人,无人能及。 可今天…… 可今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身高体壮,俊美得不像话,站在这里,云淡风轻地告诉我…… 他被困了几天。 为了出来。 就顺便把这门神功……练完了? 还他妈是顶级的第七层大圆满?! 杨逍感觉自己的一生,自己的骄傲,自己的苦修,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赵沐宸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就好像一个苦读十年寒窗的书生,终于考中了举人,正沾沾自喜,却看到一个三岁小童,随手挥毫就写出了流传千古的传世文章。 那种冲击,那种颠覆,足以让一个人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所以……” 杨逍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就是靠着这……大圆满的乾坤大挪移,打破了巨石,从密道里出来的?” 赵沐宸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正是。” 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杨逍和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信?还是不信? 理智告诉他们,这绝不可能!这是天方夜谭!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股他们亲身感受到的,源自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大圆满境界的恐怖气场,做不得假! 这个人,就是会! 而且,已经练到了传说中的至高境界! 一时间,杨逍心中百味杂陈。 教主遗骸找到了,失传神功重现天日,甚至还找到了传位谢逊的遗命…… 按理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是明教复兴的希望。 可这一切,都系于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身上。 他是谁?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说的,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明教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如果他是假的,是某个敌对势力派来,用这神功来谋夺明教的阴谋……那后果,不堪设想! 杨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盯着赵沐宸,一字一顿地问道: “阁下说,你救了我女儿,不知那晚,除了那个灰袍僧人,你可还见到了其他人?”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无比尖锐的试探! 杨不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赵沐宸。她跟爹爹说的是,小昭救了她。如果这个男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他之前说的所有话,都会被立刻推翻!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赵沐宸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回答,将直接决定,他是友,是敌! 第57章 我愿助明教 杨不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既希望这个可恶的登徒子出丑,又隐隐有些莫名的紧张,害怕他真的答不上来。 整个小院,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五散人的、韦一笑的、杨逍的,全都化作了实质般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赵沐宸的身上。 然而,赵沐宸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迎着杨逍锐利的视线,嘴角甚至还向上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侧过身。他那将近一米九八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将他身后的那道娇小身影,完全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的手指抬起,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轻轻地朝着身侧那个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丫鬟方向,虚虚一点。 动作不大,却瞬间牵引了全场的目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沐宸的声音平淡,却掷地有声。 “杨左使若问当夜是谁救了令千金,不是我,而是她。”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依旧低着头的身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正是这位姑娘,在千钧一发之际,奋不顾身,以血肉之躯挡在了令千金面前。”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只不过,若不是我出手及时,只怕这位忠心耿耿的姑娘,此刻早已香消玉殒,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杨不悔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说对了! 他竟然全都说对了! 过程分毫不差!正是小昭扑上来抱住了那个光头和尚的腿,才为自己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这……这贼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当时真的在场? 杨逍的身躯剧烈一震,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女儿私下告诉他的情况,与赵沐宸所说,完全吻合! 这一下,他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开始剧烈地动摇起来。 “她?” 性子最急的周颠第一个叫了出来,他伸长了脖子,像只鸭子一样朝着赵沐宸身后看去。 “不就是不悔丫头身边那个又驼背又跛脚的小丫鬟吗?她有这个本事?” 随着他的话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在赵沐宸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小丫鬟——小昭身上。 之前,大家的心神全被赵沐宸那惊天动地的“乾坤大挪移”所吸引,根本没人在意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丫鬟。 可现在,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被这么多江湖顶尖高手注视着,小昭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背后就是赵沐宸坚实如铁的身体。 那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墙,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抬起头来。”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带感情,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小昭浑身一颤,似乎想反抗,她咬着下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那张一直深埋着的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当那张脸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时,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周颠那张准备继续嘲讽的嘴,瞬间张大成了“o”型,再也合不拢。 铁冠道人张中,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布袋和尚说不得,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彭莹玉和冷谦,更是双目圆睁,眼神里充满了惊艳与不可思议。 就连杨逍,在看清小昭此刻的容貌时,也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这是小昭? 这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女儿身边,形容猥琐、面黄肌瘦、走路一瘸一拐的丑丫头吗? 眼前的少女,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丑态! 她身形虽然娇小,却亭亭玉立,再无半分驼背的模样。一张瓜子脸白皙胜雪,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双眉修长,琼鼻高挺,樱唇不点而朱。 尤其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宛如两颗最璀璨的星辰,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一丝异域独有的深邃,顾盼生辉,勾魂夺魄。 她的容貌,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异域风情,美得让人窒息! 这等绝色,比起杨不悔来,竟是丝毫不差,甚至……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妖……妖怪啊!”周颠指着小昭,结结巴巴地喊道。 “你……你究竟是谁?!”杨逍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无比警惕和陌生,“你绝不是小昭!” 当初他让女儿找个丫鬟,特意嘱咐要找个相貌平平、手脚有残疾的,免得惹人注意。可眼前这个绝色少女,跟当初那个丑丫头,简直是云泥之别! 面对杨逍的厉声质问,小昭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死死地抓住了赵沐宸的衣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躲在他身后,不敢再看众人一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杨逍的眼神更加冰冷。 这个丫头,竟然不向自己的主子求助,反而去依赖一个外人? 赵沐宸感受到了衣角的拉扯,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在原着中让张无忌抱憾终生的波斯圣女,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恐惧,愈发显得我见犹怜。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姿色,确实是顶级。不同于赵敏的英气明艳,也不同于周芷若的清丽脱俗,她是一种糅合了东西方神韵的混血之美,纯洁中带着魅惑,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 他心中微动,随即抬起头,迎上杨逍审视的目光,淡淡一笑。 “杨左使不必惊慌。” 他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她就是小昭,只不过,是卸下了伪装的小昭而已。” 他语气轻松地解释道:“一个绝色女子,若无自保之力,伪装成丑陋模样,是江湖中最常见的自保手段罢了。这点小把戏,想必瞒不过杨左使的眼睛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记耳光,不轻不重地抽在了杨逍的脸上。 你杨逍号称智计无双,竟然连一个丫头在你眼皮子底下伪装了这么久都没看出来? 杨逍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江湖上有这种易容伪装的法子,可他哪里会想到,一个主动卖身到光明顶来的丫鬟,会是这等绝色人物伪装的?她图什么? 一时间,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一个来历不明,身负绝世神功的男人。 一个潜伏在光明顶,伪装成丑女的绝色丫鬟。 这两个人搅合在一起,让在场的所有明教高层,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不安。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就在这时,赵沐宸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将这诡异的气氛彻底打破。 “各位,如今明教大难临头,我等还要在这里为这点小事内耗到什么时候?” 大难临头? 杨逍眉头一皱:“阁下此话何意?” 赵沐宸环视众人,目光从五散人、韦一笑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落在杨逍身上。 “如今山下,六大门派,正以武当、少林为首,集结了数千江湖好手,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正朝着光明顶而来。”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赵沐宸的声音陡然转冷。 “——踏平光明顶,覆灭明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五散人和韦一笑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我赵沐宸,从不说谎。”赵沐宸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我从大都而来,一路所见,各大门派弟子往来不绝,目标皆是昆仑。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所有明教高层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不怕官府,不怕元兵,因为明教的宗旨本就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但他们怕武林同道的围攻! 明教行事特立独行,被所谓的名门正派污蔑为“魔教”已久,积怨颇深。若是六大派真的联手而来,那将是灭顶之灾! 更要命的是,如今的明教,四分五裂,人心不齐! 阳顶天教主失踪后,紫白金青四大法王,死的死,走的走,失踪的失踪。光明左右二使,杨逍和范遥,一个留守总坛,一个不知所踪。五散人更是与杨逍势同水火,常年不听号令。 就凭现在光明顶这点力量,如何抵挡六大派的雷霆一击? “杨逍!”周颠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杨逍的鼻子就骂,“都怪你!若不是你独断专行,霸占教主之位,我明教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大敌当前,我看你如何收场!” “不错!杨逍,你必须为此事负责!”铁冠道人也冷声附和。 一场更大的内讧,眼看就要爆发。 “够了!” 杨逍一声怒喝,强行压下了混乱的场面。他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他知道,这个男人选择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 “阁下将此事告知我等,究竟有何目的?”杨逍冷冷问道。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赵沐宸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挺直了胸膛,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 “目的?” 他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霸道。 “我赵沐宸,受阳顶天教主传功之恩,得《乾坤大挪移》这等绝世神功。” “如今明教有难,阳教主的心血基业即将毁于一旦,我岂能袖手旁观?”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我此来,不为权,不为利!” “只为报答阳教主的传授之恩!” “六大派要来,那便让他们来!我赵沐宸,愿助明教一臂之力,会一会这所谓的名门正派!” “也算是……替阳教主,清理门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整个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赵沐宸这番话给震住了。 五散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他们和杨逍斗了半辈子,但对明教的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如今大敌当前,他们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束手无策。 赵沐宸的出现,就像是黑暗中突然射进来的一道光! 一个练成了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大圆满的绝世高手! 有他在,明教或许……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周颠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你算老几”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面对一个能轻易碾压自己的强者,他那点傲气,根本不值一提。 杨逍的内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眼前的赵沐宸,这个天才少年。 对方的每一句话,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报答阳教主的传授之恩? 说得好听! 他杨逍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小子是想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插手明教事务,甚至……掌控明教! 可是,他有拒绝的资格吗? 没有! 面对六大派的围攻,他杨逍就算再自负,也知道自己绝无胜算。 明教需要一个强者! 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能带领他们杀出一条血路的绝世强者!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唯一的选择! 接受他,明教可能会被一个外人鸠占鹊巢。 拒绝他,明教今日,必亡!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却又根本没有选择余地的选择题。 杨逍的拳头,在袖中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他一生骄傲,何曾受过这等被人逼到墙角的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目光再次变得深沉如海。 “阁下……当真愿意助我明教?”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沐宸笑了。 他知道,杨逍已经屈服了。 第58章 隔着衣服,效果不好 是的,他杨逍,光明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在这一刻,选择了屈服。 不是因为赵沐宸的言语,而是因为那无可匹敌的实力,以及那如同乌云压顶般,即将到来的灭教之灾。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杨逍身后传来。 只见一直强撑着站在那里的杨不悔,忽然俏脸煞白,毫无血色。她的身体晃了两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着坚硬的青石地面倒了下去! “不悔!” 杨逍脸色剧变,一颗心瞬间揪紧!他想也不想,猛地转身就要去扶。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在杨不悔身体倾倒的那一刹那,一道残影仿佛撕裂了空间,瞬间从原地消失。 “呼——” 一阵劲风拂过杨逍的脸颊。 他伸出去的手,捞了个空。 等他再次定睛看去时,赵沐宸那高大如山的身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他刚才的位置上,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已经将杨不悔柔软的腰肢揽住,把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整个过程,快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五散人和韦一笑的瞳孔,齐齐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什么速度?! 这已经不是轻功的范畴了!这简直是瞬移! 杨逍也是心头狂震,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震惊,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女儿身上。 “不悔!你怎么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切地问道。 怀中的杨不悔,此刻双目紧闭,柳眉紧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张小脸痛苦得皱成了一团,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是……是那个秃驴!”杨逍伸手探了一下女儿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日偷袭她的那个灰袍僧人,在她体内留下了一道阴寒的内劲,这丫头以为没事,没想到……” 他话语中充满了自责和焦急。他是当世顶尖高手不假,但医术却并非他所长。面对这种诡异的内伤,他也是束手无策。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周颠急得抓耳挠腮,“咱们这些人,都是杀人的祖宗,哪一个是救人的菩萨?” 韦一笑也是眉头紧锁。他虽因修炼寒冰绵掌而精通寒性内功,但那是用来伤人的,不是用来救人的,贸然出手,只怕会弄巧成拙。 整个小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才因为赵沐宸的出现而看到一丝曙光的明教高层们,转眼间又被杨不悔的伤势搞得焦头烂额。六大派围攻在即,主心骨杨逍若是因女儿之事乱了方寸,那这仗也不用打了,直接抹脖子算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我能治。” 所有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赵沐宸。 只见他一手抱着杨不悔,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杨不悔的手腕上,眉头微皱,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杨逍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还懂医术?” 由不得他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武功已经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难道在医道上也有着惊人的造诣?这世上,真有这等文武双全,堪称妖孽的人物? 赵沐宸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杨左使,各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六大派随时可能攻上山来,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召集教众,清点人手,布置防务!把所有能用的人,都安排到光明顶的各个要道上去!” “至于令千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杨逍脸上,语气变得沉稳而自信。 “交给我。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内,还你一个毫发无伤的女儿。”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杨逍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又看了看怀中女儿痛苦的神情,内心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理智告诉他,赵沐宸来历不明,把女儿交给他,风险太大。 可现实却告诉他,除了相信这个人,他别无选择! “好!” 最终,杨逍牙关一咬,做出了决断。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关键时刻,绝不拖泥带水。 “不悔的性命,就拜托阁下了!”他朝着赵沐辰重重一抱拳,“我等这就去调集人手,准备迎敌!光明顶存亡,在此一举!” “去吧。”赵沐宸淡淡点头。 杨逍再不犹豫,猛一挥手:“走!” 说罢,他率先转身,带着五散人和韦一笑,大步流星地朝着议事殿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都心急火燎,生怕耽误了一分一秒。 然而,当他们走出小院,回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顿住了。 只见院内,刚刚还抱着杨不悔站在原地的赵沐宸,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个叫做小昭的绝色丫鬟,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人呢?! 杨逍等人心中大骇,连忙四下张望。 “杨左使,不必找了……”小昭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她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不远处一座雅致的阁楼,“赵……赵公子已经抱着小姐,进房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正是杨不悔的闺房所在。 可……可是…… 从他们转身到走出院门,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抱着一个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移动了数十丈的距离,还进入了房间的?! 一阵寒意,从杨逍等人的脊背上窜起。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赵沐宸实力的估测,还是太低了! 这等神出鬼没的身法,这等深不可测的内力,若是他想杀自己,恐怕自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幸好……幸好他是来帮我们的。”周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时间,众人心中再无半分侥幸和猜忌,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传我号令!”杨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无比坚定和肃杀,“光明顶上下,所有教众,自即刻起,全权听从赵公子调遣!违令者,杀无赦!” …… 杨不悔的闺房之内。 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赵沐宸抱着怀中温软的娇躯,目光一扫,便对这房间的布局了然于胸。他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全赖于修炼到大圆满境界的乾坤大挪移。 这门神功,不仅能牵引挪移天下内力,更能将人的五感六识开发到极致。刚才在院中,他便已锁定了这股独属于杨不悔的少女体香,找过来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砰!” 他懒得用手,右脚轻轻一抬,一股巧劲透出,房门便被震开。 大步走进内室,赵沐宸将杨不悔轻轻地放在了那张铺着锦绣被褥的香床上。 “小昭。”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门外的小昭一个激灵,连忙小跑着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公……公子,有何吩咐?” “过来,把她身上的外衣解开。”赵沐宸的命令简洁明了。 “啊?”小昭猛地抬头,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怎么行?小姐她……” “治伤,不是占便宜。”赵沐宸的语气依旧平淡,“她体内的阴寒内劲已经侵入心脉,若不尽快驱除,神仙难救。我要用内力为她疗伤,隔着衣服,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小昭虽然羞涩,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她咬了咬下唇,走到床边,颤抖着小手,开始为杨不悔解开衣带。 赵沐宸则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不得不说,杨逍的基因确实强大。杨不悔虽然身材娇小,随着外衣被一层层解开,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便逐渐显露出来,即便隔着一层贴身的亵衣,也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尤其是与旁边同样身材火辣,却带着异域风情的小昭站在一起,当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小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慌乱。 “好了。” 就在小昭手足无措之际,赵沐宸开口了。 “你去打一盆热水来,然后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是,公子。”小昭如蒙大赦,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房间内,瞬间只剩下了赵沐宸和躺在床上的杨不悔。 赵沐宸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将脑中的杂念尽数排出。 他扶起杨不悔,让她盘膝坐好,然后自己绕到她身后,双掌缓缓抬起,准备贴上她光洁滑嫩的背心。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那片肌肤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叮!检测到气运之女【杨不悔】,触发随机任务!】 【任务名称:光明顶的救赎】 【任务内容:治愈杨不悔的内伤,并在此次光明顶之战中,获得杨逍及明教五散人的彻底认可。】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有几率获得特殊物品!】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骤然响起。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这趟光明顶,真是来对了! 不再犹豫,赵沐宸收敛心神,双掌猛地印在了杨不悔的背上! “嗡!” 一股雄浑霸道、炽热如阳的金色内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从他的掌心涌出,悉数灌入了杨不悔的体内! 正是龙象般若功的内劲! “唔……” 杨不悔在昏迷中,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赵沐宸的内力何其霸道,刚一进入她的经脉,就像一头苏醒的黄金巨龙,开始横冲直撞。 而那股潜藏在她体内的阴寒内劲,也感受到了威胁,立刻开始反扑。 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在杨不悔那脆弱的经脉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杨不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肌肤之下,时而青紫,时而赤红,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 赵沐宸眉头紧锁。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杨不悔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能量对冲。 必须速战速决! “给我……吞!” 赵沐宸心中一声低喝,不再保留实力! 丹田内的龙象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那金色的内力,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张吞天巨口,猛地朝着那股阴寒内劲咬了过去! 那灰袍僧人留下的内劲虽然诡异,但比起龙象般若功来,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只见那股阴寒内劲,仅仅抵抗了片刻,便被金色的龙象之力彻底包裹、碾碎、吞噬、同化! 摧枯拉朽! 解决了罪魁祸首,赵沐宸并未就此收手。 他操控着那股已经壮大了几分的龙象之力,开始温和地在杨不悔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被冲撞得破损不堪的经脉,在这股充满生机的力量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拓宽、变得更加坚韧。 这已经不单单是疗伤了,这简直就是伐毛洗髓! 一缕缕黑色的杂质,伴随着汗水,从杨不悔的毛孔中不断排出。她的肌肤,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整个房间,白气蒸腾,热浪滚滚,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 一炷香后。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双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功力,完成这样一场精细的伐毛洗髓,也消耗不小。 再看床上的杨不悔,此刻她呼吸平稳悠长,脸色红润,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痛苦模样。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赵沐宸看着她的睡颜,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份恩情……杨逍,你该怎么还? 第59章 蝠王毒发 赵沐宸看着床上睡颜恬静的杨不悔,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番伐毛洗髓,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整个房间内热气蒸腾,混杂着杨不悔排出的体内杂质和她独有的少女幽香,形成一股奇异的味道。 他走到窗边,伸手“吱呀”一声,将紧闭的木窗推开。 一股清凉的山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燥热,也吹动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他转身,准备给杨不悔盖上被子,免得这刚经历过大悲大喜的身子着了凉。 手刚碰到丝滑的锦被,床上的女孩儿睫毛就轻轻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起初有些迷茫,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当她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床边站着的那个高大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 “你……” 杨不悔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紧接着,她感觉到了身上传来的凉意,低头一看,瞬间,一张俏脸“唰”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抓住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又羞又怒的眼睛瞪着赵沐宸。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万种最坏的可能。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醒了?” 他拉过一张圆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才慢悠悠地说道:“别紧张,给你治伤而已。” “治伤?治伤需要脱我的衣服?!”杨不悔又羞又气,眼眶都红了。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何曾有男子离她这般近,更别说…… 赵沐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体内的阴寒内劲已经侵入心脉,若不尽快驱除,神仙难救。我要用内力为你疗伤,隔着衣服,效果会大打折扣。怎么,你觉得你的清白比你的命还重要?” “我……”杨不悔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下意识地运起内力,在体内游走了一圈。 这一探查,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股折磨了她数日,让她如坠冰窟的阴寒内劲,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前所未有的通畅,内力运转之间,比以往快了不止一倍!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我的内伤……全好了?”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不但好了,还给你伐毛洗髓了一番。”赵沐宸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以后你再练武,当事半功倍。算是……我,给你这个左使千金的见面礼吧。” 杨不悔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站得笔直,身形如松,明明只是穿着普通,却偏偏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气度。尤其是那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羞涩、愤怒、震惊、感激……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了三个字。 “谢……谢谢你。” 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赵沐宸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对外喊了一声:“小昭。” “公子!” 小昭立刻推门进来,当她看到床上已经醒来并且面色红润的杨不悔时,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姐!你醒了!” “嗯。”杨不悔看到小昭,总算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照顾好这丫头。”赵沐宸对小昭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我出去一趟。” 小昭连忙跑到床边,关切地问东问西。杨不悔被她问得心烦意乱,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挥之不去。 …… 赵沐宸走出杨不悔的小院,径直朝着议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杨逍那些人现在肯定心急如焚。 果然,还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杨逍、韦一笑和五散人。他们显然是刚刚布置完第一道防线,正准备回来看看情况。 看到赵沐宸一个人走了出来,杨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有些发紧:“赵公子,不悔她……” 他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没事了。”赵沐宸的回答简洁明了,“睡一觉就好。” “什么?” “这就……好了?” 周颠第一个叫了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那可是不知名高手的阴寒内劲,你说治好就治好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怀疑和震惊。他们都是顶尖高手,自然知道这种伤有多棘手,别说一个时辰,就算给他们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有什么头绪。 赵沐宸懒得跟他们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她体内的阴寒内劲已经被我化解,顺便帮她打通了些堵塞的经脉。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杨逍闻言,将信将疑地朝着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忍住了立刻冲进去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赵沐沐重重一抱拳,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意:“赵公子大恩,杨逍没齿难忘!” 他身后,五散人和韦一笑也齐齐躬身行礼。 实力,永远是这个江湖最硬的通行证。赵沐宸展露出的这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比他之前那神鬼莫测的武功,更能折服人心。 “客套话就免了。”赵沐宸摆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杨左使,山下情况不明,六大派随时可能攻上来,我打算亲自去探查一番。” “这怎么行!”杨逍立刻反对,“如今大敌当前,下山有诸多危险!” “无妨。”赵沐宸的语气不容置疑,“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们守好光明顶,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便要动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翼蝠王韦一笑忽然上前一步,说道:“在下对光明顶周遭地形最为熟悉,轻功也尚可,愿为阁下引路。” 但赵沐宸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引路是假,监视是真。 虽然自己刚刚救了杨不悔,展露了实力,但对于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明教高层心中,终究还是存着一丝疑虑。韦一笑此举,既是试探,也是防备。 赵沐宸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看着韦一笑:“哦?那就有劳蝠王了。” 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韦一笑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会找个理由拒绝,没想到竟如此干脆。 “那……在下这就带路。”韦一笑压下心中的惊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影子,朝着山下掠去。 赵沐宸嘴角一勾,脚下看似随意地一踏,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跟了上去,始终与韦一笑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不快一分,不慢一毫。 杨逍和五散人看着两人瞬间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身影,面面相觑。 “杨左使,就这么让他俩去了?”冷谦忍不住问道。 杨逍的目光深邃,遥望着山下,缓缓道:“韦蝠王的心思,你们懂,我也懂。也好,就让他再去探探这位赵公子的底。是龙是蛇,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 光明顶的山道崎岖难行,但在韦一笑和赵沐宸的脚下,却如履平地。 两道身影,一青一黑,在山林间急速穿梭,快得只剩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韦一笑存心想试探赵沐宸的深浅,将自己的轻功催动到了极致。他时而攀上悬崖峭壁,时而穿过幽深密林,专门挑那些最难走的路。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幻路线,如何提速,身后那道黑色的身影都如同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份从容淡定,仿佛不是在追逐,而是在闲庭信步。 除了赵沐宸没人知道的是,每次赵沐宸抬脚之后都留下了一个很深的脚印,包括岩石之上。 韦一笑的心,越沉越深。 他自负轻功天下无双,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无力。对方那已经不是轻功了,更像是一种缩地成寸的神通! “好俊的轻功!”奔行中,韦一笑忍不住开口试探,“不知师承何处?” “无门无派,自己瞎练的。”赵沐宸的声音平淡地从他身后传来,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瞎练的? 韦一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要是瞎练的,那我们这些苦练了几十年的人算什么? 他又问:“既然身怀如此绝技,为何之前在江湖上从未听闻过阁下的名号?” “因为我之前不在江湖。”赵沐宸的回答滴水不漏。 韦一笑还想再问,可赵沐宸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蝠王,我们是来探查敌情的,不是来聊天的。” 被赵沐宸一句话堵了回来,韦一笑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脚下内力再次爆发,速度又快了三分! 他这是在用尽全力,逼迫赵沐宸也拿出真本事! 然而,就在他将速度催动到极限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呃啊——!” 韦一笑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从一颗大树上栽了下来!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赵沐宸的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身边,眉头微皱。 只见此刻的韦一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黑色,眉毛、头发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一股森然的寒气从他体内疯狂地涌出,让他周围的草地都结上了一层薄冰。 “寒毒……发作了……”韦一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双眼睛变得血红,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脖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对鲜血最原始的渴望! 修炼寒冰绵掌的后遗症,三阴脉络受损,每隔一段时间寒毒便会发作,必须吸食人血才能压制。这一次,他为了试探赵沐宸,强行催动内力,直接引爆了体内的寒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凶猛!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血!吸干眼前这个人的血! 就在他准备扑上来的瞬间,一只手,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心上。 “唉,真是麻烦。” 赵沐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下一秒,一股雄浑霸道、炽热如煌煌大日的金色内力,猛地从他的掌心灌入了韦一笑的体内! 龙象般若功! “吼!” 韦一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股金色内力,对他体内肆虐的寒毒来说,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两股力量刚一接触,就像是滚油泼了雪,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韦一笑只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要被撕裂开来,一半是冰窖,一半是熔炉,那种极致的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股金色的内力,并非只是在简单地驱散寒毒。 它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进入他的体内后,兵分无数路,以摧枯拉朽之势,追着那些寒毒的源头,一路追杀到了他受损的三阴脉络深处! 那里,是他数十年来痛苦的根源! 那股金色的力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进去,如同烈日融冰,将那些盘踞了数十年的顽固寒毒,连根拔起,焚烧殆尽! 紧接着,一股充满生机的暖流,开始修复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 韦一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折磨了自己半辈子的痛苦根源,正在被一点点地抹除,彻底地抹除! 他眼中的血红色逐渐褪去,理智重新回到了脑海。他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甚至忘记了身体上的痛苦。 一炷香后。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手掌,脸色略微有些发白。 根治韦一笑的寒毒,比给杨不悔疗伤要复杂得多,消耗也更大。 “好了。”他甩了甩手,看着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韦一笑,淡淡地说道,“以后不必再吸人血了。” 韦一笑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体内的状况。 空了! 那股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纠缠了他几十年的阴寒之气,彻底消失了!一干二净!他的三阴脉络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机能,只需要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他自由了! 他再也不用当那个被人唾弃的“吸血蝙蝠”了! 韦一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狂喜!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沐宸,眼神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热和感激。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整个明教都为之震动的决定。 “噗通!” 青翼蝠王韦一笑,这个孤高自傲、目空一切的男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赵沐宸的面前,一个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 “韦一笑,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虔诚。 “再造之恩,韦一笑万死不辞!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阁下的!刀山火海,但凭驱策!” 赵沐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将姿态放到最低的韦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韦一笑扶了起来。 “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第60章 天下第一轻功!青翼蝠功! 韦一笑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泥土,整个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再造之恩! 这四个字,对他而言,重逾泰山! 几十年来,他被那该死的三阴脉寒毒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从一个顶天立地的明教法王,变成了一个人人畏惧的吸血魔头。其中的痛苦与屈辱,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过去了,直到烂成一堆枯骨,都摆脱不了这跗骨之蛆般的诅咒。 可现在,眼前这个小子,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将他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赵沐宸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立刻去扶,而是任由韦一笑宣泄着心中那积压了数十年的情绪。他知道,要收服这样一头桀骜不驯的孤狼,不仅要用神鬼莫测的手段,更要给他一个彻底臣服的理由。 此刻,理由已经足够了。 “起来吧。” 赵沐宸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却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道,托起了韦一笑的膝盖。 韦一笑顺着这股力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与之前那个孤高自傲的青翼蝠王判若两人。 “韦一笑听凭公子差遣!”他再次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嗯。”赵沐宸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还是明教的青翼蝠王,我只是赵沐宸。”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韦一笑心中一暖。对方没有趁机拿捏他,更没有摆出主子的架子,这份气度,更让他心折。 “是,赵公子!”韦一笑改口道,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却丝毫未减。 赵沐宸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山下的方向:“耽搁了不少时间,正事要紧。我们继续探查。” “是!”韦一笑立刻应道,随即又有些迟疑,“公子,您方才为我疗伤,耗损巨大,不若稍作歇息?” “无妨。”赵沐宸迈开步子,身形已经飘出数丈之外,“这点消耗,还算不得什么。” 韦一笑见状,不再多言,连忙催动内力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试探之心,而是全心全意地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穿梭,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奔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韦一笑看着前方赵沐宸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赵公子,恕我直言。” “说。”赵沐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气息依旧平稳如初。 “公子的内力修为,已臻化境,当世恐无人能及。”韦一笑由衷地赞叹道,“只是这身法……似乎过于刚猛,全凭一口雄浑内力支撑,少了些辗转腾挪的精妙变化。” 他这话说的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的轻功,配不上你的内力。 换做之前,他断然不敢这么说。但现在,他已经将赵沐宸视为再造恩人,真心实意地想为对方考虑。 赵沐宸闻言,脚下一顿,停在一棵古松的枝干上,转身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哦?蝠王有何高见?” 韦一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高见谈不上。只是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在江湖上还算拿得出手。若是公子不嫌弃,在下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说着,眼中满是热切。这是他唯一能报答对方的方式了。 赵沐宸心中一动。 青翼蝠功!这可是倚天世界里独步天下的轻功绝学!自己虽然内力强横,速度不慢,但正如韦一笑所说,全靠蛮力,不够灵动。若能学到这门功夫,自己的实力无疑会更加全面。 “蝠王的好意我心领了。”赵沐宸从树上飘然落下,“只是,你的‘青翼蝠功’乃是不传之秘,就这么教给我,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韦一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我韦一笑的命都是公子救的,还有什么规矩比这更大?别说区区一门轻功,就是要我这条老命,韦一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番话说得是豪气干云,掷地有声。 赵沐宸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既然蝠王如此豪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见他答应,韦一笑大喜过望,连忙道:“公子,这青翼蝠功,要诀在于‘借气’二字。寻常轻功,是提气于身,借力于物。而我的功夫,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以自身内力为引,牵动周身气流,形成一股无形之翼,故名‘青翼’。其修炼之法,需先……” 他正准备将修炼法门一一道来,赵沐宸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蝠王不必说得那么详细。”赵沐宸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你只需将心法口诀,以及内力运转的路线,完整地演练一遍给我看即可。” “啊?”韦一笑愣住了,“只……只演练一遍?” 这叫什么话?武功是这么学的吗?别说是这种顶级绝学,就算是三流的庄稼把式,看一遍也学不会啊! “不错,一遍就够了。”赵沐宸的语气不容置疑。 韦一笑满头雾水,虽然心中觉得荒唐,但出于对赵沐宸的绝对信任,他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公子您看仔细了!” 话音落下,韦一笑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微微张开,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他脚下的落叶无风自动,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起!” 韦一笑一声低喝,身形拔地而起,却没有像寻常武人那般直冲云霄,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贴着地面横向滑翔出去!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双脚离地三尺,不踩任何借力之物,就那么凭空在林间极速穿梭。时而如蝙蝠般倒悬在树枝下,时而如灵蛇般绕着树干盘旋而上,时而又如大鹏展翅,从一道山涧的这边,直接滑翔到另一边!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迅捷如电,充满了诡异的美感。 与此同时,赵沐宸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人物“韦一笑”主动传授绝学《青翼蝠功》!】 【是否进行学习?】 “是!” 赵沐宸心中默念。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从“青翼蝠功”的总纲口诀,到每一句心法的具体释义,再到内力在三百六十五处穴窍中流转的先后顺序、快慢节奏……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烙印一般,深刻地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仿佛他已经苦练了这门功夫数十年! 那边,韦一笑刚刚演练完毕,身形一闪,稳稳地落在了赵沐宸面前,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公子,如何?这门功夫颇为复杂,尤其是内力牵引气流的法门,非数年苦功难以入门。您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期待地看着赵沐-宸。 赵沐宸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一息。 两息。 三息。 韦一笑正觉得奇怪,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只见赵沐宸的双臂,同样微微张开。 一股与他刚才施展“青翼蝠功”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气场,从赵沐宸的身上轰然爆发! “这……这怎么可能?!”韦一笑失声惊呼,像是见了鬼一样。 赵沐宸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脚尖轻轻一点。 “唰!”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比韦一笑刚才更快的速度,贴地滑翔而出! 他完美地复制了韦一笑刚才所有的动作! 倒悬、盘旋、滑翔……甚至做得更加轻松写意,更加行云流水! 韦一笑呆立在原地,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只看了一遍他演练的人,不仅学会了他的不传之秘,而且……而且用得比他这个创始人还要好?!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是神仙! “嗖!” 赵沐宸的身影再次出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韦一笑的背后。 他伸手拍了拍韦一笑僵硬的肩膀,淡淡道:“蝠王,你的这门轻功,确实精妙。” “咕咚。” 韦一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猛地转过身,看着赵沐宸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畏,彻底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公……公子……你……你……”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是个怪物”这五个字,他只敢在心里呐喊。 赵沐宸笑了笑:“走吧,我们还有人要找。” “是!是!”韦一笑连忙点头,像个小跟班一样紧紧跟在赵沐宸身后。 这一次,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卖弄之心。看着前方那道比鬼魅还要迅捷的身影,多年之后韦一笑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随赵沐宸! …… 两人施展着“青翼蝠功”,速度快到了极致。 光明顶何其之大,但在他们脚下,却仿佛被缩短了无数倍。 很快,赵沐宸在一处偏僻的山腰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险峻,怪石嶙峋,几乎没有什么人烟。 韦一笑环顾四周,有些不解:“公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六大派的人,应该不会选择从这种地方攻山。” “我不是来找六大派的。”赵沐宸的目光在周围的草丛和山壁上扫视着,眉头微微皱起,“我来找一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凭借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搜寻着蛛丝马迹。 第61章 殷离:你再不回来我就饿昏了! 赵沐宸凭借着脑海中那份清晰的记忆,在山林间几个兔起鹘落,身形便如鬼魅般穿过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 韦一笑紧随其后,心中愈发骇然。 他发现,赵沐宸施展“青翼蝠功”,竟比他这个创始人还要得心应手,甚至在一些细节的内力转换上,已经青出于蓝。那份行云流水的自如,仿佛这门功夫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种感觉让韦一笑既是震撼,又是狂喜。 震撼的是对方那神仙般的武学天赋,狂喜的是自己跟对了人! “公子,此处地势险要,几乎没有落脚之地,您要找的人,会在这里?”韦一笑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栖身于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赵沐宸的身形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骤然停住,目光锐利地扫向下方一处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的山壁。 “蝠王,你在此处为我护法。”赵沐宸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清晰地传入韦一笑耳中,“方圆五里之内,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六大派的人。” “是,公子!”韦一笑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 他知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公子的事情,必然有其深意。 韦一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附近的密林之中,化作一个无形的幽灵,忠实地执行着赵沐宸的任务。 赵沐宸确认韦一笑已经隐去,这才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山壁前。他伸出手指,内力到处,那些坚韧的藤蔓便如被利刃切割般纷纷断裂,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算算日子,也有几天了。还好当初留下的干粮和水足够多,不然这小妞非得饿坏了不可。” 他当初为殷离散去“千蛛万毒手”的毒功,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但也让她暂时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将她安置在这绝壁山洞中,实属无奈之举。 光明顶上风云变幻,带着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她,只会徒增危险。 他俯身钻进洞中,里面一片漆黑,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幽香和……食物残渣的味道。 “殷离?” 赵沐宸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洞穴深处,寂静无声。 他眉头一皱,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出事了? 他立刻催动“龙象般若功”,双目中仿佛有淡淡金光闪过,黑暗的洞穴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在洞穴的最深处,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赵沐宸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喂!蛛儿!”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推了推那个身影。 那身影猛地一颤,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黑暗中,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眸子,带着几分迷茫,几分警惕,几分……委屈,死死地盯住了他。 “赵沐宸?”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赵沐宸松了口气,还好,人没事。 “你这个混蛋!” 确认了来人,那嘶哑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愤怒。 殷离猛地坐直了身体,想扑上来咬他一口,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沐宸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入手处,温香软玉,娇躯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你……”殷离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了。”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几天没吃东西了?” 他的手顺势搭在了她的手腕上,一股温和的内力探入,发现她只是因为饥饿导致的气血虚弱,并无大碍。 殷离把头一偏,倔强地不去看他,声音却低了下去:“你留下的东西……昨天早上就吃完了。” 她现在没有半分武功,被困在这离地数十丈高的山洞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点干粮,她已经省着吃了,可终究还是吃完了。 整整一天一夜,她滴水未进,腹中早已饿得火烧火燎。就在刚才,她饿得头晕眼花,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绝望之际,她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就这么孤零零地饿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山洞里。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让她又恨又念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不要我了!”殷离说着,眼圈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那个“狠心短命的小鬼”,还从未有人像赵沐宸这样对她。虽然他行事霸道,嘴巴又坏,可他却是第一个愿意耗费功力为自己驱毒,还给自己找地方安身,给自己准备食物的人。 这份复杂的情感,让她在等待中备受煎熬。 赵沐宸心中一软,他能想象得到,一个弱女子被困在这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恐惧和无助。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一边说着,心念一动,从三立方米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水囊和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肉包子。 这是他之前在光明顶里顺手拿的,还热乎着。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洞穴中弥漫开来。 “咕……” 殷离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沐宸轻笑一声,将水囊递到她嘴边:“先喝口水,慢点。” 殷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清凉的甘泉流入喉咙,仿佛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她贪婪地吞咽着,直到喝了小半囊,才缓过劲来。 赵沐宸又撕下一小块松软的包子皮,塞进她嘴里。 “先吃点软的垫垫肚子,别噎着。” 殷离机械地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力气,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吃,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赵沐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直到殷离吃下了一整个包子,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才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散去了那一身骇人的毒功,殷离的容貌终于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那是一张清丽绝俗的瓜子脸,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虽然因为饥饿和虚弱,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却丝毫不损其风华,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尤其是那双眼睛,倔强中带着一丝脆弱,像一头被困的幼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身材更是不用说,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火辣曲线,心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这等姿色,比起赵敏的英气逼人,周芷若的秀若芝兰,都毫不逊色,甚至因为那份独特的倔强气质,更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赵沐宸看得有些发愣,心中不由得感叹。 “啧啧。”赵沐宸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叹。 殷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停止了抽泣,恶狠狠地瞪着他:“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吗?” “见过吃饭的,没见过吃个包子都哭得梨花带雨,还这么好看的。”赵沐宸嘴角一勾,实话实说道。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体香,压低声音道。 第62章 金屋藏娇 崖风呼啸,吹动着赵沐宸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身形如一缕青烟,从那隐蔽的洞口飘然而出。双脚在陡峭的石壁上只是轻轻一点,便如履平地般向下疾速坠去。 【青翼蝠功】运转到极致,他的身影在夜色与云雾之间,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嗖!” 当他双脚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声响时,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便从旁边的树后传来。 “你小子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老夫都要以为你掉进哪个石头缝里去了。” 韦一笑那干瘦的身影一闪,鬼魅般出现在赵沐宸面前。他上下打量着赵沐宸,眼神里满是好奇。 只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鼻子用力嗅了嗅,那张原本带着戏谑的脸,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嗯?”韦一笑凑近了些,又使劲吸了吸鼻子,像只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的猎犬。 “啧啧,你小子身上这股味儿……怎么带着一股女人的香粉气?不对,不是香粉,是……是女儿家的体香!” 韦一笑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绕着赵沐宸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古怪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抹猥琐的笑容上。 赵沐宸眉毛一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答话。 他身上自然不会有什么香粉气。但刚刚在洞中,为了安抚殷离,有过一些肢体接触。殷离虽然饥寒交迫,但少女的幽香仍在,沾染上一些气息再正常不过。 可他这副淡然的模样,落在韦一笑眼中,就成了默认。 “好你个赵兄弟!我说你怎么非要一个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悬崖上来,原来是在这儿金屋藏娇啊!”韦一笑一拍大腿,一副“我全懂了”的表情,冲着赵沐宸挤眉弄眼,“可以啊你!老夫佩服!这等荒山野岭的,都能让你寻着个美人儿,藏得还这么深!快说,是哪家的姑娘,被你给骗到手了?” 赵沐宸被他这番话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 有些事,越解释越乱,不如让他们自己去猜。 他拍了拍韦一笑的肩膀,将话题拉回正轨:“行了,别贫了。事情办完了,该干正事了。” “嘿嘿,办完了?”韦一笑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是‘办’完了,还是‘办完’了啊?年轻人,火气旺,老夫懂,老夫都懂!” 赵沐宸嘴角一抽,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 “走,去探探六大派的动向。”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下激射而去。 “哎!你小子等等老夫!” 韦一笑怪叫一声,连忙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复杂崎岖的山林间穿梭,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韦一笑本以为自己的轻功已是天下第一,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却始终被赵沐宸稳稳地甩开三丈远的距离。 他心中骇然。 这赵兄弟的轻功,竟进步的如此之快,他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这份震惊,让他暂时压下了八卦的心思,开始全力追赶。 …… 约莫半个时辰后,昆仑山脉深处的一处山谷之上。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伏在一块巨岩之后,冰冷的目光穿过夜色,投向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山谷之内,火光连绵,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数不清的人影在营地间走动,刀剑碰撞之声,人马嘶鸣之声,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喧哗,汇成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韦一笑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武当、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他娘的,一个都不少!全都汇合到一处了!”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山谷中的人,少说也有两三千之众,而且个个都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绝非乌合之众。 赵沐宸的眼神则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整个营地。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片以女弟子为主的营地。白色的峨眉派服饰,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在那片营地中央,一顶明显比其他帐篷更精致的营帐前,一个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倚天剑的尼姑,正厉声训斥着几名弟子。 那股子刚愎狠戾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灭绝师太! 而在她身旁,一道俏生生的身影静静侍立。她身穿淡青色的衣衫,身姿窈窕,即使在夜色中,那份秀若芝兰的气质也难以掩盖。 只是,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周芷若! 赵沐宸的心,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月夜。 带着她俯瞰万家灯火,讲述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她眼中的好奇、向往,以及最后被自己突袭亲吻时,那惊慌失措又带着一丝羞怯的模样,都还历历在目。 一旁的韦一笑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还在计算着敌人的行程。 “看他们安营扎寨的样子,应该是刚汇合不久,正在休整。从这里到光明顶,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最多还有半个月的路程!”韦一笑的语气愈发沉重,“半个月,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半个月,足够了。” 赵沐宸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韦一笑一愣,看向他:“赵兄弟,你……” “蝠王,”赵沐宸转过头,看着韦一笑,下达了指令,“你先回光明顶报信。将六大派汇合的地点、人数、以及预估的抵达时间,原原本本地告诉杨左使和五散人,让他们立刻着手布防,召集所有在外教众,不得有误。” 韦一笑听得一怔,立刻问道:“那你呢?赵兄弟,这可是天大的事!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主持大局?” 在他看来,赵沐宸如今身负《乾坤大挪移》神功,深受阳教主遗嘱,理应第一时间返回光明顶,坐镇指挥。 赵沐宸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山谷中的峨眉营地。 “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什么事比这还重要?”韦一笑脱口而出。 赵沐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去处理一些……私事。” 他说“私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韦一笑先是一愣。 私事? 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有什么私事比明教的生死存亡还重要? 但紧接着,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悬崖上的山洞……那股挥之不去的女儿香……赵沐宸此刻望向峨眉派营地的眼神……还有这句“私事”…… 电光火石之间,韦一笑什么都明白了! 他脸上的凝重和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都懂的促狭笑容。 好家伙! 老夫还以为你是在那悬崖上金屋藏娇,闹了半天,你的“娇”,在这里!还是峨眉派的! 难怪!难怪他要一个人留下来! 韦一笑心中大呼刺激,看向赵沐宸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钦佩。 能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前夕,还敢孤身一人跑去敌人大营里办“私事”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这胆色,这魄力,简直不是人! “行!我懂了!我全懂了!”韦一笑重重地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你放心去,杨左使那边我帮你兜着!我就说,你为了探查更精确的情报,决定孤身犯险,深入敌营,为我明教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冲着赵沐宸挤了挤眼睛:“这个理由,够不够光明正大?” 赵沐宸看着他那副活灵活现的表情,不禁莞尔。 有个聪明又上道的队友,确实省心。 “多谢。”他淡淡地道了声谢。 “嗨!自家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韦一笑摆了摆手,随即神色一正,“不过赵兄弟,你可千万要小心!那灭绝老尼姑心狠手辣,峨眉派的那些小娘们剑法也刁钻得很,你……” “我自有分寸。”赵沐宸打断了他的话。 “好!那老夫就先走一步!” 韦一笑也不再啰嗦,他知道赵沐宸的本事,不再为他担心。他对着赵沐宸一抱拳,身形一晃,便如一只真正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光明顶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谷之上,再次只剩下赵沐宸一人。 他静静地站着,山风将他的长发吹起,月光洒在他那张经过洗髓伐骨丹改造后,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玉色。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山谷中那片属于峨眉的营地。 两个多月了。 他也有点想念赵敏。 想念那个外表强势霸道,内心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的蒙古郡主。不知道自己这两个多月不在,她有没有应付过那个该死的太子,有没有……想他。 但他同样,也忘不了眼前这个女子。 那个会因为一首诗而脸红,会因为一个故事而眼含泪光,会被他一个吻就弄得手足无措的周芷若。 系统名录之上,【周芷若】那一栏,至今还是灰暗的“未解锁”状态。 评语说她身负峨眉百年兴衰之气运,乃天命变数之关键! 赵沐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天命变数? 今晚,我就要让这个变数,变得更大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心念一动,【初级易容术】悄然发动。他的脸部骨骼和肌肉开始发出细微的蠕动,不过眨眼之间,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就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却又带着几分憨厚和忧郁的青年面容。 正是之前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朝着山谷下方,那片防备森严的峨眉营地飘去。 月光下,他那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芷若,我来了。” 第63章 山神显灵戏静玄 夜色如墨,将昆仑山脉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深沉的剪影。 赵沐宸的身影,便如同这墨色里最不起眼的一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峨眉派的营地。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草叶的缝隙间,没有惊动一片露水。营地里的巡逻弟子举着火把,三五成群地走过,火光映照在他们警惕的脸上,却丝毫未能察觉到,一道幽魂已经从他们身侧掠过。 【青翼蝠功】不仅仅是快,更在于那份鬼魅般的隐匿之能。 赵沐宸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灭绝师太的营帐,在整个峨眉营地中最为显眼,也守卫得最为森严。帐外八名女弟子,手按剑柄,目光如电,分立八方,将整个营帐护得滴水不漏。 赵沐宸寻了一处视野绝佳的暗影,身形一缩,便与一块山石的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营帐的帘布被风吹起一角,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 “芷若,为师再问你一遍,那魔教妖人张无忌,如今到底身在何处?” 是灭绝师太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赵沐宸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还在逼问。 他屏住呼吸,努力想听清周芷若的回答,但里面却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细若蚊呐,却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 “弟子……弟子不知。” “不知?”灭绝师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怒意,“好一个不知!我看你是被那魔教妖人灌了迷魂汤,昏了头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峨眉弟子,是我灭绝的徒弟!你的手臂上,还留着那妖人留下的痕迹,这是奇耻大辱!” 赵沐宸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知道灭绝说的是什么。当初为了给周芷若疗伤,他曾抓过她的手臂,留下了几道指印。没想到,这竟成了灭绝不断羞辱她的借口。 “师父,弟子……” “够了!”灭绝师太厉声打断了她,“为师不想再听你的狡辩!从今日起,你就在我帐内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营帐半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回话!” “是,师父。” 周芷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疲惫。 营帐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赵沐宸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晚是没机会了。 有灭绝这个老尼姑守着,他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周芷若带出来。强行闯入,只会暴露自己,更会害了周芷若。 看来,只能另寻时机了。 他心中叹了口气,不再犹豫,准备悄然离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即将从阴影中撤离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一顶小帐篷的帘子,被一只手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鬼鬼祟祟地向四周望了望。 赵沐宸的动作停住了。 他认得那张脸。 贝锦仪!法号静玄。 就是那个当初在峨嵋派里,一口咬定自己偷看她上茅房,害得自己差点被周芷若当成采花贼给办了的小姑娘。 赵沐宸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玩味。 这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探头探脑的,想干什么? 只见贝锦仪确认四周无人后,猫着腰,提起裙摆,迈着一双小碎步,飞快地从帐篷里溜了出来。她显然有些紧张,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竖起耳朵听听周围的动静。 她去的方向,并非营地中央,而是朝着营地边缘,那片漆黑的树林。 赵沐宸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荒郊野岭的,她一个姑娘家,跑去那黑漆漆的林子里……莫非是内急?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当初那场“偷窥”的误会,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坏笑。 好啊。 你说我偷看你。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山里有鬼”。 他心念已定,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淡影,无声无息地跟在了贝锦仪的身后。 --- 山林里的夜晚,比营地中要阴冷得多。 冷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啜泣。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便发出“沙沙”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贝锦仪显然是被这环境吓得不轻。 她一边提着裙角小跑,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一张俏脸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发白。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师父保佑,菩萨保佑……” 她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壮着胆,脚步却越来越快。 终于,她跑到了一处地势较为平缓,四周被灌木丛遮挡的僻静之地。这里远离营地,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只有风声和虫鸣。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实在是憋不住了。 营地里的茅厕人多眼杂,她脸皮薄,总觉得不自在。加上刚才喝了些水,此刻已是刻不容缓。 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影后,这才红着脸,解开腰带,缓缓蹲了下去。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她光溜溜的屁股一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怎么这么冷飕飕的…… 她心里有些发毛,只想尽快解决,然后赶紧跑回温暖的帐篷里去。 然而,就在她精神最放松,也最尴尬的这一刻。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只是一声咳嗽。 “咳……” 但这声咳嗽,却显得异常的苍老、深沉,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仿佛不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这片山林的深处,从地底之下,沉闷地传出。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贝锦仪的心上! “谁?!” 她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瞬间就从地上弹了起来,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好,手忙脚乱地抓着,一张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她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着,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什么都没有。 是……是听错了吗?是风声? 贝锦仪的心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沐宸正隐身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乐开了花。 他刚才动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强行压得又粗又沉,模仿出那种山野老怪的感觉,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催动内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空旷、缥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何人……” 那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顿,带着回音,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胆敢……在本座的灵山之上,行此……污秽之事?”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狠狠劈在了贝锦仪的天灵盖上! 本座? 灵山? 污秽之事? 贝锦仪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那点武功,那点江湖阅历,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 她想到的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江湖匪类,而是在峨眉派典籍中记载过的,那些深山之中,修行了千百年的精怪,或是……守护一方山脉的山神! 她的腿一软,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 贝锦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甚至忘了疼痛,也忘了羞耻,只是手忙脚乱地将裤子提好,然后对着那片黑暗,拼命地磕起头来。 “砰!砰!砰!” 额头撞在带着碎石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山神爷爷!山神爷爷饶命啊!” 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大喊着:“弟子……弟子是峨眉派的贝锦仪,弟子不是有意的!弟子只是……只是内急,不知此处是山神爷爷您的地界,冲撞了您,还请山神爷爷恕罪!恕罪啊!” 她一边喊,一边磕头,眼泪和鼻涕都流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名门弟子的仪态。 树后的赵沐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强行憋住笑意,板起脸,继续用那苍老威严的声音说道: “峨眉派?”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灭绝那老尼姑的徒弟?” “是是是!家师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贝锦仪听到对方竟然知道师父的名号,心中更是又惊又怕,愈发肯定对方就是这昆仑山的山神,连忙将师父的名号搬了出来,希望能够让对方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饶自己一命。 “哼!” 谁知,那声音却发出了一声冷哼,仿佛对灭绝师太极为不屑。 “灭绝……当年也不过是个跟在我身后,捡果子吃的小丫头罢了。想不到如今,也当上一派掌门了。” 这话一出,贝锦仪更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连……连师父小时候的事情都知道? 这绝对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神仙啊!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磕头磕得更用力了,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山神爷爷,弟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弟子这一次吧!弟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赵沐宸见火候差不多了,这丫头也受到了足够的教训,便决定收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缓缓说道: “罢了。” “念你修行不易,又是不知者无罪,本座今日,便饶你一次。” 听到这话,贝锦仪如蒙大赦,顿时喜极而泣:“多谢山神爷爷!多谢山神爷爷开恩!” “不过……” 赵沐宸的话锋一转。 贝锦仪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那声音幽幽地说道: “回去告诉灭绝师太座下周芷若,让她过来,我有一番造化给她!” 第64章 暗语! 贝锦仪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回去告诉灭绝师太座下周芷若,让她过来,我有一番造化给她! 山神爷爷……要给芷若师妹一番造化? 这……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她顾不上额头火辣辣的疼痛,也忘了屁股底下还凉飕飕的,只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山神爷爷!您……您稍等!弟子这就去!这就去!” 她对着那片黑暗,又拜了三拜,这才提着一口气,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着营地的方向疯跑回去。 树枝刮破了她的脸颊,脚下的石子绊得她踉跄,但她浑然不觉。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定要快!不能耽误了山神爷爷的大事,更不能耽误了芷若师妹的机缘! 赵沐宸隐在树后,看着她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就是等着周芷若前来了。 他收敛心神,身形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 --- “大师姐!大师姐!快醒醒!” 丁敏君睡得正沉,忽然感觉有人在拼命地摇晃自己的胳膊。她猛地睁开眼,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正要开口呵斥,却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贝锦仪。 只是此刻的贝锦仪,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泥土和划痕,额角一片青紫,隐隐有血迹渗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狂喜? “静玄?你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丁敏君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喝道。 “不是啊大师姐!”贝锦仪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一把抓住丁敏君的手,语速快得像是在放炮仗,“我……我刚才去林子里……我遇到山神了!” “什么?”丁敏君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什么山神鬼神的,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胡说八道!” 她说着就要把贝锦仪推开。 “是真的!大师姐!千真万确!”贝锦仪死死抓着她不放,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那山神爷爷……他……他知道师父的名讳!他还说……说师父当年只是跟在他身后捡果子吃的小丫头!”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丁敏君。 她推搡的动作停了下来,狐疑地盯着贝锦仪:“你……你说什么?” 捡果子吃的小丫头?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丁敏君第一个就一巴掌扇过去,骂他个大逆不道。可这话从一个自称山神的存在口中说出,那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千真万确啊大师姐!”贝锦仪见她信了三分,赶紧将刚才的经历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尤其是那苍老、威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更是被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丁敏君听得心惊肉跳,脸色也渐渐变了。 她虽然心胸狭隘,但并不蠢。贝锦仪这副模样,绝不是装出来的。这昆仑山脉绵延千里,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奇人异事,也并非不可能。 “他……他找你做什么?”丁敏君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他不是找我!”贝锦仪一拍大腿,终于说到了重点,“山神爷爷说,看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饶了我冲撞之罪,但是……但是他让我回来传话,让周芷若师妹过去见他,说要给芷若师妹一番造化!” “什么?!” 丁敏君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瞬间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着,便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周芷若? 又是周芷若! 凭什么! 凭什么师父偏心她,就连这山里的精怪神仙,也要上赶着给她送好处? 丁敏君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大师姐,怎么办啊?”贝锦仪急得团团转,“可是……可是芷若师妹被师父罚了禁闭,不准她踏出营帐半步,这……这要是被师父知道了,我们都得受罚啊!” 听到这话,丁敏君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周芷若出不来! 她出不来,那这天大的造化……岂不是…… 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嫉妒和贪婪,脸上挤出一个“为师妹着想”的表情,抓着贝锦仪的手,恳切地说道:“静玄师妹,这可是天赐良机!山神爷爷的造化,岂能错过?若是错过了,不仅是芷若师妹的损失,更是对我峨眉派的损失啊!” “可……可是师父的命令……”贝锦仪还在犹豫。 “师父那边,我们不能违抗。但山神这边,我们更不能得罪!”丁敏君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这样,你不是说,山神爷爷只是让芷若师妹去见他吗?” “是啊!”贝锦仪点头。 “芷若师妹去不了,但我们不能让山神爷爷久等!”丁敏君一拍手,脸上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我是大师姐,师妹有难,理应由我分担!走,你带我过去!我亲自向山神爷爷解释,就说芷若师妹正在闭关修炼的关键时刻,不便打扰。这番造化,就由我这个做师姐的,暂且替她收着!等回了峨眉,再还给她也不迟!” 暂且替她收着? 贝锦仪虽然单纯,但也听出了一丝不对味。可她被丁敏君这一番话说得晕头转向,只觉得大师姐说得好有道理。 对啊,不能让山神爷爷白等。大师姐去解释一下,也是应该的。 “好!那……那就有劳大师姐了!” 她不再多想,拉着丁敏君,就急匆匆地朝着那片让她魂飞魄散的小树林摸去。 丁敏君跟在后面,黑暗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周芷若,你的机缘,是我的了! --- 赵沐宸等了片刻,便听到林中再次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他精神一振。 来了。 只是,他凝神望去,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是两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道身影在月光下显现出来。一个走在前面,畏畏缩缩,正是去而复返的贝锦仪。 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身段火辣,曲线饱满,即便是在这夜色中,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风情。 丁敏君! 赵沐宸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是她? 周芷若没来,她跑来干什么? 他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定然是周芷若被禁足,这丁敏君动了歪心思,想来冒名顶替,夺取“机缘”。 不过,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改变了主意。 那晚之后,他虽然急着离开,却也给这个女人留下了一点念想。 那句暗语。 “赵兄托我办点事。” 倒过来念,是“事点办帮我托兄赵”。就是为了戏耍她,让她在思念自己的时候,反复念叨这句话。 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看着两女已经走到了刚才贝锦仪下跪的地方,正战战兢兢地四处张望。 时机到了。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内力,将那苍老、空旷、威严的声音,送入了林间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一字一顿,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七个字。 “赵……” “兄……” “托……” “我……” “办……” “点……” “事!” 这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响! 走在前面的贝锦仪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满脸都是困惑。 赵兄? 哪个赵兄? 山神爷爷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茫然地回头,想问问大师姐是什么意思,可她看到的,却是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丁敏君,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直地站在原地。 她的双眼,在一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刻薄与傲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极致的震惊、狂喜、委屈、思念……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扭曲。 “大师姐?你……你怎么了?”贝锦仪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声地问道。 丁敏君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她的脑海里,早已翻江倒海! 赵兄托我办点事! 赵兄托我办点事! 是这句话!就是这句话! 那个男人!让她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男人!他临走前,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她曾无数个夜晚,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倒着念。 “事点办帮我托兄赵……” 念得越多,就越觉得那个男人是在羞辱自己,作弄自己! 可现在! 这句话,竟然从一位神通广大的山神口中,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不是一句戏言!这是一句暗号! 是那个男人,托山神来找自己了! 他没有忘记我! 他心里有我! 他甚至……他甚至能请动山神为他办事!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瞬间,丁敏君心中的所有委屈、怨恨,全都化为了滔天的激动与甜蜜!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师妹!” 她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贝锦仪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将贝锦仪的骨头捏碎。 她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先回去!立刻!马上!” “啊?可是,大师姐……”贝锦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懵了。 “别可是了!”丁敏君厉声打断她,语气急切,“这是山神爷爷给我的机缘!你在这里,会打扰到山神爷爷!快走!回去就说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她现在只想把贝锦仪这个电灯泡赶紧赶走。 这是她和那个男人的“约会”,虽然是通过山神传达的,但性质是一样的!绝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 贝锦仪被她吼得一哆嗦,看着丁敏君那副几近疯狂的模样,心中又怕又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句“赵兄托我办点事”,怎么就成了给大师姐的机缘了? 但她不敢多问,丁敏君此刻的样子,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哦……哦!好!我知道了!” 她连连点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大师姐,你自己……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营地的方向,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赶。 山林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丁敏君一人,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让她因激动而滚烫的脸颊,有了一丝凉意。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气。 第65章 蛊惑丁敏君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她朝着那片深邃的黑暗,用一种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带着几分娇羞和期盼的声音,轻声呼唤道:“山神爷爷……弟子丁敏君,前来领受您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林间的树叶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像是风吹,更像是有人拨开枝叶。 丁敏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拳不自觉地攥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如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最浓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发出丝毫脚步声,仿佛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鬼魅。 然而,当月光清晰地照亮他那张脸时,丁敏君却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那不是什么白发苍苍的山神爷爷。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也英俊得过分的脸。 剑眉入鬓,凤目星眸,鼻梁高挺得如同山脊,嘴唇的弧度像是最完美的雕刻。经过洗髓伐骨丹的重塑,赵沐宸的容貌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极限,此刻在清冷的月华映衬下,更显得俊美无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丁敏君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张脸…… 这张让她魂牵梦绕,夜不能寐的脸! 虽然比记忆中更加完美,更加摄人心魄,但她绝不会认错! 就是他! 那个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救了她,最后却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暗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 是他! 丁敏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上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晌才发出一个颤抖的音节。 “赵……赵公子……”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真……真的是你吗?” 赵沐宸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与刚才那苍老威严的“山神”之声判若两人。 “最近可好啊?”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丁敏君情绪的闸门。 “不好!”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一点都不好!” 她往前冲了一步,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我天天都在想你!我把那句话倒过来念,翻过去念,念了几千几百遍!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在耍我,是在羞辱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这些日子里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看着她梨花带雨,满脸委屈的模样,赵沐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缓步上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温柔。 “是吗?”他低声说道,“吃饭都不香了?” 丁敏君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搞得一愣,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哭都忘了,只能傻傻地点了点头。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目光从她哭红的眼睛,一路向下,落在了她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心口上,最后又扫过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我可得好好检查检查,看到底瘦了没有!” 话音未落,丁敏君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猛地一轻。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已经被赵沐宸拦腰抱起。 而且,是用一只手! 一只手,就将她一个成年女子,如同抱一个婴儿般轻松地单手托了起来! 丁敏君彻底懵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圈住了赵沐宸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了他那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那爆炸性的力量,以及隔着衣衫传来的,那如同火炉般旺盛的阳刚气息。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丁敏君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 赵沐宸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侵略性让她心头一颤,连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都烟消云散了。 他抱着她,脚下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窜了出去。 青翼蝠功! 天下第一的轻功,此刻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 丁敏君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变成了一片片模糊的流光。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将脸深深地埋在赵沐宸的怀里,只能死死地抱着他,仿佛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种感觉,既惊悚,又刺激,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赵沐宸的身形便在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偏僻,怪石嶙峋,根本无路可走。 丁敏君刚要睁眼询问,却见赵沐宸抱着她,空着的左手并指成掌,对着面前坚硬的岩壁,轻描淡写地一掌拍了过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的巨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坚硬的岩石,在他掌下竟如同豆腐一般脆弱!碎石四溅,烟尘弥漫,一个深邃幽暗的山洞,竟硬生生地被他一掌开了出来! 丁敏君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掌开山! 这……这是人力所能及的吗?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这是神仙手段! 在丁敏君彻底的震撼与崇拜之中,赵沐宸抱着她,迈步走进了那处还散发着石屑气息的新辟洞穴。 洞内石壁虽然粗糙,却极为干燥。 一夜无话,风声渐歇。 …… …… 当丁敏君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浑身酸软,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餍足。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枕在一条强壮有力的臂弯上。身旁的男人呼吸均匀,似乎还在沉睡。 她悄悄地侧过头,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贪婪地描摹着赵沐宸的侧脸。 棱角分明的轮廓,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挺直的鼻梁,紧闭的薄唇…… 她看得痴了。 这个男人,强大、神秘、霸道,就像是一团最炽烈的火焰,让她这只飞蛾,心甘情愿地扑上去,哪怕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那双闭着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一双清亮而深邃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醒了?”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 丁敏君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脸颊瞬间绯红。 “嗯……”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洞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丁敏君心中百转千回,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昆仑山?你和明教是什么关系?还有……还有周芷若…… 她最想问的,还是最后一个问题。 她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公子……你昨夜……你让贝锦仪师妹去叫周芷若……你是不是……是不是心里念着她?” 问出这句话,她的心都揪紧了。 她害怕听到那个她不想听的答案。 赵沐宸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若心里只念着她,昨夜,你觉得你会在这里吗?” 丁敏君愣住了。 赵沐宸缓缓坐起身,精壮的上半身在晨光中散发着惊人的魅力。他随手拿起旁边的衣衫披上,动作从容不迫。 “我让她来,是想问她一些事。但你来了,这便是天意。或许,连那位‘山神长辈’都算错了,你我之间的缘分,比我想象的要深。”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归结于“天意”和“缘分”,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让丁敏君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对啊! 他如果真的非周芷若不可,自己来了,他大可以把自己赶走! 可他没有! 他不仅留下了自己,还……还和自己…… 这说明,在自己和周芷若之间,他选择了自己! 想到这里,丁敏君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甜蜜和得意。 周芷若,你看到了吗?你平日里装得清高,师父宠着你,可这个男人,这个神仙一般的男人,他选择的人是我! “好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赵沐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说说你们峨眉派的事。灭绝老尼这次倾巢而出,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为了围攻光明顶?” 丁敏君此刻对他已经是死心塌地,言听计从。她连忙坐起来,也顾不上整理衣衫,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师父她……她对明教恨之入骨,这次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我们峨眉是主力之一。师父说,定要将魔教妖人斩尽杀绝,光复我正道威名!” “就凭你们?”赵沐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丁敏君脸色一白,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们有倚天剑!倚天剑锋利无匹,削铁如泥,再厉害的魔教妖人,也挡不住倚天一击!” “倚天剑……”赵沐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周芷若在你们峨眉,地位如何?” 一听到这个名字,丁敏君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嫉妒,她撇了撇嘴,道:“还能如何,师父最偏心的就是她!把最好的剑法都传给了她,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把她当成下任掌门来培养!哼,也不知道那小贱人给师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哦?”赵沐宸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么说,倚天剑,以后很可能会传到她的手上?” “十有八九吧。”丁敏君酸溜溜地说道。 赵沐宸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丁敏君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想不想要这个掌门之位?” 丁敏君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掌门之位?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我怎么可能……”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有我帮你,为什么不可能?”赵沐宸的语气充满了蛊惑,“周芷若有什么好的?论心机,论手段,你哪一样不比她强?她不过是会装可怜,会讨灭绝那老尼姑的欢心罢了。”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丁敏君的心坎里! 她一直觉得周芷若就是个白莲花,装模作样,此刻从赵沐宸口中得到印证,顿时引为知己。 “可是……师父她……” “灭绝活不了多久了。”赵沐宸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必将大败而归。到时候,峨眉派群龙无首,就是你的机会。” “我……我……”丁敏君激动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赵沐宸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 “你先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帮我做一件事。” “公子请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丁敏君立刻表态。 “帮我盯紧灭绝和周芷若。她们有什么计划,倚天剑放在哪里,所有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你比周芷若更适合做我的女人。她太柔,而你,够辣,也够狠。别让我失望。” 最后那句话,让丁敏君整个人都酥了。 她看着赵沐宸挺拔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痴迷与狂热。 “是!公子!敏君……敏君绝不让您失望!” 赵沐宸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洞口。 山风吹入洞穴,丁敏君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她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周芷若…… 掌门之位…… 还有那个神一样的男人…… 这一切,都将是我的! 她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欲望的光芒。 第66章 讨债 赵沐宸的身形在夜色中一闪,便彻底消失在了洞口。 山风依旧,吹不起他半分衣角。 丁敏君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中的痴迷被一抹狠厉与决绝所取代。她整理好衣衫,脸上恢复了往日那副高傲刻薄的神情,朝着峨眉派的营地走去。 …… 另一边,赵沐宸将青翼蝠功运至极致。 整个人在夜幕下,几乎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淡淡青影,于崇山峻岭之间急速穿行。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却连他的发丝都无法吹动。 昆仑山距朱武连环庄路途遥远,但在天下第一的轻功面前,这点距离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情。 现在,该去收一笔早就该收的账了。 朱武连环庄,武青婴。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朱武连环庄那连绵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时,夜已经深了。庄内灯火稀疏,一片寂静,显然大部分人都已进入了梦乡。 赵沐宸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入庄内。 他甚至懒得去打听武青婴的住处,强大的神识一扫而过,便精准地锁定了一处亮着微弱灯光的阁楼。 那里,有他熟悉的气息。 他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夜枭,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座阁楼二楼的阳台上。 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阵细微的咀嚼声,伴随着吞咽的声音,从虚掩的窗户缝隙里传了出来。 “咔嚓……咔嚓……咕嘟……” 赵沐宸眉头一挑。 这么晚了,还在吃宵夜? 他心中升起一丝玩味,不再掩饰,直接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这么晚了还吃,不怕长胖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了进去,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内,烛火摇曳。 只见武青婴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圆桌旁,手里还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吃得正香。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头也不回地就骂出声来:“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干你屁事!” 骂完,她才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子。 当她的目光,对上门口那个含笑而立的男人时,她手里的烧鸡,“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油汁溅得到处都是。 烛光下,那个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一米九八的身高几乎要触碰到房梁,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而那张脸,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俊美得不似凡人。剑眉斜飞入鬓,凤目深邃如星辰,鼻梁高挺,薄唇微扬,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整个人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将整个房间的光芒都吸了过去。 “你……你……” 武青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 那个煞星! 那个一招就废了卫壁表哥,逼得自己许下十日之约的恶魔!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敢来!这里可是朱武连环庄! 赵沐宸好整以暇地关上房门,插上门闩,然后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武青婴的心脏上。 “看来,武姑娘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啊。”赵沐宸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只被啃了一半的烧鸡,又看了看她那张因惊恐而失了血色的俏脸,“烧鸡,点心,还有酒。看来是把我跟你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我……我没有!”武青婴下意识地反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不知道?”赵沐宸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的戏谑渐渐转为冰冷,“十日之约,换卫壁一条狗命。是你亲口说的,忘了?” “我……”武青婴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强撑着说道,“那……那只是权宜之计!你……你别忘了,这里是朱武连环庄!我爹在!你敢乱来,我一声喊,你插翅难飞!” “喊啊。” 赵沐宸的回答简单直接,脸上甚至还带着鼓励的笑容,“你现在就喊,我保证,在你爹赶来之前,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和你的卫壁表哥,一起到地府去作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意。 武青婴彻底不敢动了。 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看着赵沐宸,眼眶一红,泪水涌了上来,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卫壁表哥已经被你打成了残废,这辈子都离不开拐杖了!你废了他一身武功,还毁了他下半辈子!这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来逼我!” “不够。”赵沐宸的回答依旧简单,却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欠我东西。尤其是,欠我的债。”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武青婴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现在,是时候让你履行承诺了。从今晚开始,十日之约,一日都不能少。” “不……不要……”武青婴绝望地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钱,给你很多很多钱……” “钱?”赵沐宸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你觉得,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他松开手,不再废话。 武青婴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挣扎起来,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魔鬼!” 然而,她的那点力气,对于拥有龙象般若功第三层巨力的赵沐宸来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 朱漆大门紧闭,再未开启。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月亮圆了又缺。 日升月落。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 第八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房间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而赵沐宸,此刻正盘膝坐在床的另一头,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他精壮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线条流畅而完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他体表流转,那是龙象般若功内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与武青婴的憔悴不同,他显得神采奕奕,精神饱满,气息甚至比七天前还要强盛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诡异的宁静。 “咚……咚咚……” 敲门声有些急切,还伴随着木杖杵地的声音。 “青妹,青妹,你在里面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焦急和关切。 是卫壁! 武青婴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沐宸,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赵沐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被打扰了清修的不悦。 他没有理会武青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门外的卫壁,显然没有得到回应,更加着急了。 “青妹!你怎么了?怎么好几天都不出门?你开开门啊!是不是生病了?表哥给你请大夫来了!” 说着,他开始用力地拍打着房门。 “砰!砰!砰!” “青妹!你再不开门,表哥就撞门了啊!” 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武青婴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绝望地看着床上的那个男人。 她知道,一旦卫壁撞门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一切就都完了! 以这个恶魔的性格,绝对会当场杀了卫壁!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衣衫,不紧不慢地穿了起来。 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响。 “砰!——砰!——” “青妹!!” 卫壁嘶吼着,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准备用尽全力最后一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沐宸动了。 他的身影一闪,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开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扇不断震动的木门上。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劲,透过门板,瞬间传了出去。 门外,正准备蓄力撞门的卫壁,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猛地从门上传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连同手中的拐杖,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噗通!”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卫壁痛苦的呻吟声和几个闻声赶来的下人的惊呼。 “卫公子!” “快来人啊!卫公子摔倒了!” 门外,瞬间乱成了一团。 而门内,却是一片死寂。 武青婴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隔着一扇门,只用一根手指,就将一个大活人震飞了出去? 这……这还是武功吗? 赵沐宸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武青婴,淡淡地说道: “还剩三天。” 第67章 静玄:我也要山神的造化 门外,卫壁的呻吟声和下人们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根根针,扎着她的耳膜。 她的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求你……让我去看看他……看看表哥他怎么样了……” 赵沐宸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漠,似乎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去。” 得到许可,武青婴如蒙大赦。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踉踉跄跄地冲向房门,一把拉开门闩。 门外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只见卫壁正被两个家丁搀扶着,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手中的那根檀木拐杖已经断成了两截,散落在地上。他正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身体都痛苦地抽搐一下。 “表哥!”武青婴惊呼一声,连忙跑了过去,扶住卫壁的另一只胳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卫壁看到武青婴出来,原本痛苦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刚想开口安慰几句,目光却越过了武青婴的肩膀,看到了那个从房间里缓步走出的身影。 那一瞬间,卫壁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赵沐宸双手负后,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内衫,敞开的领口露出古铜色结实的胸膛,一米九八的身高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那张俊美得让天地失色的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而武青婴此刻衣衫不整、发丝散乱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啊——!” 卫壁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一股混杂着屈辱、嫉妒、仇恨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这股怒火,甚至压倒了他对赵沐宸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畜生!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卫壁嘶吼着,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边的武青婴和家丁,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拐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一瘸一拐地朝着赵沐宸疯狂地冲了过去! “表哥!不要!”武青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那两个家丁更是被卫壁这副疯魔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在卫壁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个倚在门口的男人。他要将手中这截断杖,狠狠地插进这个恶魔的心脏里! 然而,面对这疯狗般的攻击,赵沐宸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就在那尖锐的断杖即将戳到他面门的前一刹那。 他动了。 快得没有人看清。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赵沐宸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便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根砸向他面门的木杖。任凭卫壁如何涨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气,那半截断杖都纹丝不动。 “就凭你?”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夹着木杖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那坚硬的檀木,竟如同麻花一般,被他用两根手指生生拧断! 卫壁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手中的残杖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也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跄,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噗通!” 尘土飞扬。 赵沐宸缓缓收回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卫壁,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废物。” 这两个字,像两柄淬毒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卫壁的心脏,将他最后一点尊严彻底粉碎。 “不……不要杀他!求求你!不要杀他!”武青婴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沐宸脚下,死死地抱住他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不关他的事!求你放过他!”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赵沐宸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又看了看远处趴在地上,双拳捶地,发出野兽般低吼的卫壁,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 与此同时。 前往昆仑光明顶的崎岖山路上,一支队伍正在缓缓行进。 队伍前方,一面杏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峨”字。 正是六大派中的峨嵋派。 此刻正值午后,烈日当空,众人寻了一处阴凉的林地稍作歇息。 大部分弟子都在打坐调息,或者喝水补充体力,气氛有些沉闷。 贝锦仪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在那里,丁敏君正盘膝而坐。 但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闭目调息,而是拿出一方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她的动作很轻柔,很专注,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贝锦仪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自从几天前,丁师姐在山中“偶遇山神”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样。 以前的丁敏君,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刻薄相,看谁都不顺眼,说起话来夹枪带棒,尤其是对周芷若师妹,更是没有过好脸色。 可这几天,她虽然依旧高傲,但那股尖酸刻薄的劲儿却收敛了许多。甚至有好几次,贝锦仪都看到她一个人对着剑身发呆,脸上露出一种……一种少女怀春般的痴迷神情。 更让贝锦仪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丁师姐的皮肤,好像真的变好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朝夕相处之下,却看得分明。她的脸颊,似乎比以前多了一抹平日里只有涂抹了胭脂才会有的红润,而且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那种光泽,眼神也似乎变得水润了许多。 难道……那个所谓的“山神”,真的给了她什么天大的造化?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造化,能让一个女人在短短一夜之间,发生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贝锦仪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好奇得不行。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拿着水囊,起身走到了丁敏君的身边。 “丁师姐。” 丁敏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 贝锦仪在她身边坐下,状似无意地问道:“师姐,这几天看你心情好像很不错啊。” 丁敏君嘴角微微一扬,用丝帕轻轻拂过剑刃,淡淡道:“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更坚定了贝锦仪的猜测。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问道:“师姐,你就跟我说句实话吧。那天晚上……那个山神,他到底……到底给了你什么造化啊?你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听到“山神”两个字,丁敏君擦拭长剑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在山洞里,那伟岸身影…… 一抹醉人的红晕,迅速从她的脖颈蔓延到了耳根。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春意,嘴上却轻哼一声:“山神大人的恩赐,岂是你我这等凡人可以随意揣测的?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贝锦仪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笃定了。 这哪里是得到了什么武功秘籍或者灵丹妙药的样子?这分明就是…… 一个念头,大胆地从贝锦仪的心底冒了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丁敏君,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姐,那山神……他……他是不是长得特别……特别好看?” 丁敏君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贝锦仪:“你胡说什么!” 可她那羞愤交加的表情,在贝锦仪看来,无异于默认。 贝锦仪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天啊! 难道……难道丁师姐是被那个“山神”…… 可看她现在的样子,非但没有半分怨恨,反而是一副食髓知味、魂牵梦萦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山神”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大的魔力?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丁师姐如此神魂颠倒? 贝锦仪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嫉妒! 一股强烈的嫉妒,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凭什么? 凭什么丁敏君就能有这样的奇遇? 自己当时也遇到了那个“山神”啊!虽然只是听到了声音,但那声音磁性、威严,充满了男人的魅力。自己还乖乖地跪了三次呢!可为什么山神只召见了丁敏君,却对自己不闻不问? 难道是因为丁敏君比自己漂亮?身材比自己好? 贝锦仪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论相貌,自己虽然不如周芷若师妹那般清丽绝俗,但也算得上是清秀佳人,并不比丁敏君差。论身材……自己也绝对不输给她! 越想,贝锦仪心里就越是不甘。 她看着丁敏君脸上那藏不住的春情和光彩,心中那个念头变得愈发清晰和坚定。 她也要! 那种能让女人脱胎换骨的造化,她也想要! 想通了这一点,贝锦仪看向丁敏君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热切和渴望。 她再次凑了过去,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如同蚊蚋:“师姐,好师姐……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再见到山神大人?我也想……我也想求一份造化……” 丁敏君看着贝锦仪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优越感和鄙夷。 哼,现在知道求我了? 想到这里,丁敏君的脸上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 她收起长剑,站起身来,拍了拍贝锦仪的肩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心诚则灵。” “山神大人……他喜欢听话的。”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贝锦仪,转身朝着队伍前方走去,只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贝锦仪呆呆地坐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心诚则灵”和“听话的”这两句话。 她的眼神,在迷茫、挣扎、渴望中不断变换,最终,化为了一片坚定。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她决定了,等到了光明顶,她一定要想办法,再见一次那位“山神”大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68章 超级加倍!修行先修心! 赵沐宸低头,他抬脚,轻轻一震,一股巧劲便将抱着他小腿的武青婴震开。 “你的时间,还剩三天。” 他丢下这句话,再也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便要走进屋内。光明顶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没工夫在这朱武连环庄里耗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一股尖锐的破空声,携带着淬毒般的怨恨,从他身后疾射而来! 是趴在地上的卫壁! 他不知何时,从袖中摸出了一枚喂了剧毒的菱形铁镖,趁着赵沐宸转身的瞬间,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猛地打了出去!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最怨毒的报复!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后心,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病态的笑容。 去死!去死吧!你这个恶魔! “小心!”武青婴失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两个家丁更是吓得屁滚尿流,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血溅当场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闷响并未传来。 赵沐宸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随意地向后一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枚势在千钧的毒镖,竟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卫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赵沐宸将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毒镖拿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瘫软在地的卫壁。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轻蔑和玩味。 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我本想留你一条狗命,”赵沐宸的声音很轻,却像九幽寒冰,“但你自己,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一步跨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便出现在卫壁面前。他抬起脚,就要朝着卫壁的头颅狠狠踩下! 这一脚下去,卫壁的脑袋绝对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不要——!” 一道凄厉的哭喊声响起,武青婴发疯似的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用自己娇弱的身躯死死地护在了卫壁的身前。 她闭着眼睛,泪水混合着鼻涕,满脸都是决绝。 “杀了他,就先杀了我!求求你!放过他吧!他只是一时糊涂!求求你了!” 赵沐宸的脚,停在了离她额头不足半寸的地方。凌厉的劲风吹得她发丝狂舞,刺得她皮肤生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女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让开。” “不让!”武青婴哭着摇头,死死地护着身后的卫壁,“我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放过他!”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皱起,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就在这时,武青婴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修行!我愿意再助你修行!十天!不!二十天!只要你放过表哥,我……我都听你的!” “哦?”赵沐宸的脚终于放了下来,眼中露出了一丝兴味,“二十天?” 武青婴见有转机,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二十天!我保证乖乖听话!求你……”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武青婴的下巴,直视自己的眼睛。 “二十天,可以。”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武青婴心中一喜,刚想道谢。 “但是,”赵沐宸话锋一转,手指微微用力,捏得武青婴生疼,“光你一个,不够。” 武青婴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你还想怎么样?” 赵沐宸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庄园深处,那个朱九真所在的院落方向,慢悠悠地说道: “把朱九真也叫上,陪我斗地主。” “什么?!” 武青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沐宸,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怎么?不愿意?”赵沐宸松开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那就没得谈了。” 说完,他又一次抬起了脚。 “我愿意!我愿意!” 武青婴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她抱着赵沐宸的腿,嚎啕大哭起来,“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别杀他……” “很好。”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昏死过去的卫壁,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他俯下身,在武青婴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个月之后,我来验收成果。如果到时候,你们两个不能让我满意……”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我不介意让这朱武连环庄,从武林中彻底除名。” 武青婴浑身剧烈地一颤,连哭泣都忘记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在瞳孔中扩散。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交代完这一切,赵沐宸再也没有丝毫停留。 他站直身体,体内龙象般若功与乾坤大挪移心法微微运转,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 “嗖!”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天而起! 在武青婴和那两个家丁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赵沐宸的身影化作一个黑点,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那速度,那身法,简直不像凡人! 武青婴瘫坐在地上,看着赵沐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卫壁,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绝望而悲戚的呜咽…… …… 青翼蝠功不愧是天下第一轻功。 赵沐宸的身形在崇山峻岭之间飞速穿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不过半天的功夫,他便已经飞掠了数座山路,来到了之前开辟的那个隐秘山洞之外。 在殷离的事情解决之前,他还不能直接返回光明顶。 这个丫头虽然拜了自己为师,但性子刚烈倔强,若是不时时敲打提点,恐怕会出什么岔子。更何况,六脉神剑乃是绝世武学,入门极难,他必须亲自去看看她的修行进度。 身形一闪,赵沐宸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洞口。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如同幽灵一般,缓步走进了山洞。 山洞内,光线有些昏暗。 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双目紧闭,神情专注。 正是殷离。 散去了千蛛万毒手之后,她原本丑陋的容貌已经尽数褪去,恢复了清丽绝伦的本来面目。此刻的她,虽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却依旧难掩那份独特的美丽。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执拗与煞气。 她的右手食指伸出,正遥遥对着前方三尺外的一块山壁。 指尖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气劲在不断吞吐,却又始终无法凝聚成形。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赵沐宸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 殷离的资质确实不错,短短几天时间,竟然就已经能勉强感应到少商剑的剑气,这要是放在天龙寺,足以让那些老和尚惊掉下巴了。 可惜,她心中仇恨太深,戾气太重,导致真气运行之时,总是难以做到心无旁骛,以至于剑气时断时续,无法真正激发。 又过了半晌,殷离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有些烦躁地收回了手指,睁开了眼睛。 “唉!怎么还是不行!”她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自言自语道,“这六脉神剑也太难练了!师父说要让我在石壁上留下痕迹,可我练了这么久,连个白点都弄不出来!” “心浮气躁,如何练得成绝世神功?” 一个淡漠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山洞中响起。 “谁?!” 殷离浑身一激灵,如同受惊的猫一样瞬间从青石上弹了起来,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当她看清来人是赵沐宸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惊喜和恭敬。 “师父!” 她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弟子殷离,拜见师父!不知师父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师父恕罪!” 赵沐宸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走到殷离刚才修炼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面光滑的石壁,淡淡道:“为师传你的六脉神剑心法,你可都记熟了?” “回师父,弟子已经全部记熟,倒背如流。”殷离恭敬地回答。 “那你可知,这六脉神剑,最重的是什么?”赵沐宸又问。 殷离想了想,答道:“是……是内力?弟子觉得自己的内力还是太浅薄了,所以无法将剑气逼出指尖。” “错。” 赵沐宸摇了摇头,“大错特错。”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疑惑的殷离,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 “看好了。” 他没有做任何蓄力的动作,只是那么随意地,对着那面石壁轻轻一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轻微声响。 殷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那坚硬无比的石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圆孔,深不见底,边缘光滑无比,仿佛是被烧红的铁钎穿过一般!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指力! 殷离彻底被震撼了,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孔,又看了看赵沐宸那根纤长而白皙的手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而师父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指…… “看明白了吗?”赵沐宸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殷离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迷茫和崇拜:“弟子……弟子愚钝。” “六脉神剑,以气化形,讲究的不是内力有多雄浑,而是对真气的控制。”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敲在殷离的心头,“你的问题,不在于内力,而在于你的心。” 他直视着殷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心中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戾气。这股戾气,让你的真气变得狂躁、驳杂,如同脱缰的野马,你连驾驭它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将它凝聚成无坚不摧的剑气?” 殷离的身体微微一颤,低下了头,嘴唇紧紧地抿着。 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母亲受辱的场景,浮现出父亲殷野王那张狰狞的脸。滔天的恨意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无法平静。 “弟子……弟子控制不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的颤抖。 “控制不住,也要控制。”赵沐宸的语气不容置喙,“为师给你指一条明路,但路,要靠你自己走。我不可能永远跟在你身边。” “从今天起,你修炼之前,先默念《清心诀》百遍,何时心如止水,何时再开始修炼剑法。” “你记住,仇恨是你的动力,而不是你的主人。你要学会驾驭它,利用它,而不是被它吞噬。只有当你能将那滔天的恨意,尽数凝聚于一指之上,随心所欲地发出时,你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六脉神剑的门槛。” 赵沐宸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殷离瞬间茅塞顿开。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随即对着赵沐宸深深地拜了下去。 “多谢师父指点!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沐宸点了点头,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些干粮和清水,放在一旁,“这些东西,够你用上一阵子。好好修炼,不要让为师失望。” “师父,您要走了吗?”殷离有些不舍地问道。 “嗯,光明顶还有事,为师要回去了。”赵沐宸淡淡道,“下一次我来看你时,希望你至少能在这石壁上,留下一道一寸深的指痕。” “是!弟子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殷离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火焰。 赵沐宸不再多言,转身向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对了,你父亲殷野王,此刻应该也正在赶往光明顶的路上。” 留下这句话,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洞口。 山洞内,殷离听到“殷野王”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双拳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她眼中迸发而出!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面被赵沐宸戳出一个深孔的石壁,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殷野王……你等着!” “下一次见面,我必取你狗命!” 说罢,她立刻回到青石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赵沐宸教给她的《清心诀》。 这一次,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她知道,平静,是为了更猛烈的爆发! 而此刻,赵沐宸已经再次化作一道青影,朝着那云雾缭绕的昆仑之巅——光明顶,疾驰而去! 第69章 周颠的主意 赵沐宸的身影如一道青色闪电,撕裂长空,径直朝着光明顶大殿的方向落去。 青翼蝠功催动到极致,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掀动分毫。 两个多月未归,不知郡主府那边如何了。赵敏那小妞,怕是早就等急了吧? 他心里盘算着,人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光明顶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 “什么人!” 几名巡逻的明教教众立刻警觉,长刀出鞘,遥遥对准了他。 当他们看清来人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庞和那一身熟悉的黑袍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狂喜和崇敬。 “是赵大爷!” “赵大爷回来了!” 赵沐宸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一步跨出,身形便已出现在大殿门口。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光明左使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以及五散人——彭和尚彭莹玉、铁冠道人张中、冷面先生冷谦、布袋和尚说不得、疯疯癫癫的周颠,赫然在列。 只是,此刻五散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个个嘴角带血,气息萎靡,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赵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韦一笑一见赵沐宸,就像见了救星,一个闪身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 杨逍也站起身,原本沉稳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沐宸,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赵沐宸的目光扫过五散人,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回事?谁把你们伤成这样?” 他说话间,一股无形的威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娘的!憋屈!太他娘的憋屈了!” 脾气最火爆的周颠第一个没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他因为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骂骂咧咧: “我们兄弟五个,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打了!传出去,我们五散人的老脸往哪儿搁!” “周颠,休得胡言!”彭莹玉沉声喝止,随即对赵沐宸拱了拱手,苦笑道:“赵兄弟,让你见笑了。此事说来话长。” 赵沐宸走到五散人面前,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淡淡道:“那就长话短说。” 杨逍接过话头,将这昨天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昨日,六大派的先头部队便已经抵达昆仑山下,开始进行小规模的试探性攻击。 光明顶这边自然不甘示弱,立刻组织人手反击。 而就在今天上午,天鹰教的人马在教主殷天正的带领下,也赶到了光明顶支援。这本是一件大好事,极大地鼓舞了明教上下的士气。 可问题,就出在了这支援上。 六大派那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武功极其古怪,内力深厚得匪夷所思,一手九阳神功使得出神入化,但招式却平平无奇。 五散人自视甚高,见对方只是一个后辈,便联手前去会他一会,想给六大派一个下马威。 结果,五人联手围攻,在那年轻人手下竟走不过三十招! 对方仿佛一个坚不可摧的乌龟壳,任你狂风暴雨,他自岿然不动。五人的攻击打在他身上,就如同泥牛入海,反倒是被他那雄浑无匹的内力震得气血翻腾,个个负伤败退。 “一个年轻人?”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武当派的宋青书?还是少林派的什么俗家弟子?” “都不是!”铁冠道人张中摇了摇头,脸色铁青,“那小子自称‘曾阿牛’,看上去土里土气的,根本不像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可那一身内功,邪门!实在是邪门!” 说不得和尚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不错!老衲的乾坤一气袋,无坚不摧,可套住他之后,竟被他硬生生用内力撑破了!这等内力,简直闻所未闻!” 曾阿牛……张无忌! 赵沐宸心中瞬间了然。 这张无忌得了九阳神功,果然是脱胎换骨,连五散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看着五人难看的脸色,心中却是一动。 这可是收拢人心的绝佳机会。 “那小子现在何处?”赵沐宸站起身,问道。 “被武当派的宋远桥给叫回去了。”杨逍接口道,“看样子,那宋远桥似乎认识此人,只是不愿明说。” “哼,管他是什么牛,什么马!”周颠愤愤不平地骂道,“明日老子再去会会他!非得把他打出屎来不可!” “就凭你现在这样?”赵沐宸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再去十个,也是送菜。” “你!”周颠顿时被噎得满脸通红。 “好了。”赵沐宸摆了摆手,懒得跟他们废话,“都坐好,别动。” 五散人一愣,不知他要做什么。 赵沐宸走到说不得和尚身后,双掌直接按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赵兄弟,你……”说不得和尚大惊,刚想挣扎。 “闭嘴,运功。” 赵沐宸低喝一声。 一股浑厚霸道,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阳刚真气,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从他的掌心涌入说不得和尚的体内! 正是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的内力! 说不得和尚只感觉一股暖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他被那‘曾阿牛’九阳真气所伤的经脉,在这股霸道内力的冲刷下,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修复!那些郁结的瘀血、混乱的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摧枯拉朽般被荡涤一空! “哇!” 说不得和尚浑身一震,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瘀血。 瘀血落地,竟带着丝丝灼热的白气。 喷出这口血后,他只觉得胸口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通体舒泰,不但伤势尽复,甚至感觉内力比受伤前还要精纯了一分!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 杨逍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自问也能为五散人疗伤,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更不可能有这等立竿见影的奇效!赵沐宸的内力,比之上次在密道中,似乎又精进了不止一筹! 韦一笑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心中对赵沐宸的崇拜又深了几分。 “下一个。” 赵沐宸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到铁冠道人张中身后。 如法炮制。 片刻之后,张中也是一口瘀血喷出,满脸震惊地站起身,对着赵沐宸深深一揖:“多谢赵兄弟援手之恩!” 紧接着是彭莹玉、冷谦…… 最后轮到周颠。 当那股霸道的内力涌入体内时,周颠更是怪叫一声,只感觉自己快要被那股力量撑爆了。他连忙按照赵沐宸的指示运转内息,片刻后,同样喷出一口瘀血,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跳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内力,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些许不服,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 “赵……赵兄弟,大恩不言谢!”周颠这个疯疯癫癫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竟有些结巴,“以后但有差遣,我周颠若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生的!” 其他四人也纷纷上前,郑重其事地向赵沐宸行礼道谢。 经此一事,五散人算是彻底对赵沐宸心服口服。 “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赵沐宸随意地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日,我亲自去会会那个曾阿牛。”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今日你们所受的屈辱,明日,我替你们加倍讨回来。” 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之内,回荡着他霸气十足的宣言。 五散人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数吐出,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已经近乎狂热! 杨逍和韦一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人,已经到了让他们都需要仰望的地步。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更是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之追随。 突然,周颠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地看着赵沐宸,大声说道: “对了!杨左使!我有个提议!” 杨逍看向他:“周颠,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这怎么是鬼主意!”周颠脖子一梗,指着赵沐宸,情绪激动地说道:“阳教主失踪多年,我明教群龙无首,才会被六大派欺上门来!如今,六大派兵临城下,我教正值生死存亡之秋,必须得有个人站出来,领导我们杀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赵沐宸身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阳教主遗言说得清清楚楚!谁能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谁就是我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 “如今,赵兄弟不但练成了乾坤大挪移,而且已经练到了前无古人的第七层大圆满境界!武功盖世,有勇有谋,为人又仗义!他不当教主,谁有资格当?!” 轰! 周颠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殿内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杨逍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复杂地看向赵沐宸。 韦一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高声附和:“周颠说得没错!赵兄弟神功盖世,属下韦一笑,愿奉赵兄弟为我明教新任教主!” 彭莹玉、张中、说不得、冷谦四人对视一眼,也立刻反应过来。 赵沐宸的实力、恩情、气度,他们都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由他来领导明教,他们心服口服! 四人当即齐齐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我等五散人,愿奉赵大爷为明教教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时间,大殿之内,除了杨逍和赵沐宸,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聚焦在了那个依旧安然坐着的年轻男人身上。 等待着他的决定。 赵沐宸端坐椅上,面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第70章 让我好好检查一下 赵沐宸端坐椅上,面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咚、咚、咚。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韦一笑、周颠、彭莹玉等人跪在地上,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与狂热,仿佛在等待神只降下法旨。 杨逍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紧抿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教主之位! 这是明教百年来纷争的根源,是无数英雄豪杰梦寐以求的顶点。 现在,这个位置就摆在赵沐宸的面前,唾手可得。只要他点一下头,整个明教,这天下第一大教,就将奉他为主。 赵沐宸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教主?听起来威风八面,但实际上就是个最大的包袱。从此以后,就要被困在这光明顶上,处理教内无穷无尽的琐事,调解杨逍和五散人这种老顽固的矛盾,还要天天琢磨着怎么跟元廷朝斗法。 他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促进汉家血脉的繁衍。哪有时间在这儿当个苦哈哈的教主? 再说了,他赵沐宸是什么人?他是赵敏的男人,汝阳王府未来的……嗯,一股重要力量。要是坐实了明教教主的身份,那岂不是要跟自己的女人和老丈人对着干?这买卖不划算。 心念电转间,赵沐宸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各位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韦一笑和五散人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站了起来,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赵沐宸环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开口道:“各位的好意,赵某心领了。” 听到这话,周颠脸上喜色一闪,刚要开口。 赵沐宸却话锋一转,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但是,这教主之位,责任太过重大。我赵沐宸不过一介江湖散人,闲云野鹤惯了,生性懒散,实在担不起这份重担。” “什么?”周颠第一个跳了起来,急道:“赵兄弟,这怎么是重担呢?这是无上的荣耀!你神功盖世,正好带领我们把六大派那帮伪君子打得屁滚尿流,再把蒙古鞑子赶出中原,光复我汉家河山!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周颠说得对!”韦一笑也急忙附和,“赵兄弟,如今我教正值危难之际,除了你,还有谁能服众?杨左使虽然德高望重,但……但他毕竟没练成乾坤大挪移第七层!” 这话说的,让旁边的杨逍脸色微微一僵。 彭莹玉也上前一步,恳切地劝道:“赵大爷,您不必过谦。所谓能者多劳,您身负绝世神功,正该执掌我教,带领我等走出困境。至于教中俗务,有我等为您分忧,绝不敢劳烦您分心。”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大有赵沐宸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赵沐宸听得有些头大,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郑重,“但我意已决。此事关系到明教未来百年兴衰,绝不可如此草率决定。”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样吧,容我再想想。如今大敌当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击退六大派的围攻,保住光明顶。教主之选,待此战之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既没有把话说死,又把眼下的主要矛盾摆了出来,让人无法反驳。 众人面面相觑。 周颠还想说什么,却被彭莹玉用眼神制止了。 杨逍此刻终于开口了,他对着赵沐宸微微颔首,沉声道:“沐宸考虑得是。是杨某和各位兄弟心急了。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他这一开口,算是给这件事暂时定了调。 赵沐宸心中松了口气,顺势就找了个台阶下。 他目光转向杨逍,问道:“对了,杨左使,不知不悔那丫头的伤势如何了?我离开这数天,她身体可还有反复?” 杨逍听到他关心女儿,脸上凝重的神色缓和了许多,露出一丝感激:“多亏沐宸你上次出手,不悔的寒毒已尽数拔除,身体早已痊愈。只是……” “只是什么?”赵沐宸追问。 “只是这孩子,自你走后,时常念叨你,忧心忡忡,人都清瘦了不少。”杨逍叹了口气,言语中满是父亲的慈爱与无奈。 赵沐宸闻言,眉头一挑。 瘦了? 这可不行。 “我去看看她。” 赵沐宸当机立断,对着众人一点头,“六大派的事情,明日再说。今夜,各位好生休养。” 说完,也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飘出了议事大殿,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明教高层。 周颠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一跺脚,急道:“哎!怎么就走了!这教主的事……” “行了,周颠。”彭莹吟玉拉住他,低声道,“赵大爷不是说了吗,战后再议。他这是缓兵之计,说明他心中并非全无此意。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此战中好好表现,让他看到我们的决心和能力!” “没错。”韦一笑眼中精光一闪,“只要我们能助赵兄弟立下不世之功,他日他登临大宝,我等便是从龙之臣!” 几人一番合计,顿时又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只有杨逍,看着赵沐宸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久久不语。 …… 赵沐宸凭着记忆,七拐八拐,很快就来到了杨不悔的住处。 光明顶上的建筑大多简朴,杨不悔的房间也不例外,就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 此刻夜色已深,院中却还亮着灯。 赵沐宸放轻脚步,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朝里望去。 只见房间里,一个身穿淡绿长裙的少女正托着香腮,坐在桌边,对着一盏油灯发呆。 那少女正是杨不悔。 数天不见,她似乎又漂亮了一些,身形轮廓愈发玲珑有致,只是那张原本有些婴儿肥的俏脸,确实如杨逍所说,清减了许多,下巴都变尖了。 她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眼神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沐宸看在眼里,心中没来由地一软。 他没有再偷看,转身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 屋内的杨不悔被惊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警惕地问道:“谁?” “是我。” 赵沐宸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这声音,杨不悔却再熟悉不过。 她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思虑过度,出现了幻听。 “赵……赵大哥?”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颤抖。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坐坐?”赵沐宸在门外轻笑一声。 轰! 真的是他! 杨不悔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忧愁和矜持。她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哐当”的脆响。 她却完全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月光之下,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含笑看着她。 依旧是那身黑袍,依旧是那张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庞,只是眼神比记忆中更加深邃,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赵大哥!你回来了!” 杨不悔惊喜地叫出声,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数天,她过得实在是煎熬。先是担心赵沐宸孤身在外会不会有危险,后来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她更是日夜难安,既担心明教的存亡,也担心他会不会在这场大乱中出事。 现在,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所有的担心和委屈,都化作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嗯,我回来了。” 赵沐宸点点头,迈步走进房间。他扫了一眼地上倒着的椅子,又看了看少女通红的眼眶,不由得调侃道:“怎么,见到我就这么激动?连椅子都不要了。” 杨不悔被他一说,脸蛋“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去扶椅子,嘴里小声地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扶好椅子,却不敢抬头看赵沐宸,只是绞着自己的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赵沐宸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杨不悔被迫与他对视,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赵沐宸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杨不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激,是因为他救了她的命。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的思念,是因为他是除了爹爹之外,对她最好的男人。 可直到此刻,当他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当他带着一丝霸道关怀的话语响在耳边,她才猛然发现,那种感觉,似乎不仅仅是感激和依赖。 那是一种……让她心慌意乱,让她脸红心跳,让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奇妙情绪。 “我……我没有……” 杨不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或许是委屈,或许是感动,又或许,只是因为在他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的坚强。 “我就是……就是担心你……”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蝇,“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怕……我怕你出事……还有六大派,他们……” “好了,傻丫头。” 赵沐宸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而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别动,我检查一下,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完全好了。” 杨不悔被他拉着手,感受着从他指尖传来的阵阵热力,让她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着赵沐宸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一颗心,彻底乱了。 第71章 我和小昭谁好看 赵沐宸的手指搭在杨不悔的皓腕上,一动不动。 杨不悔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腕,和他修长有力的手指。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 赵沐宸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他松开手,目光却依旧锁在杨不悔的脸上。 “看来恢复得不错。只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杨不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抬头看他:“只是什么?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患?” 赵沐宸看着她那双小鹿般受惊的眼睛,心中觉得好笑,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隐患倒是没有。只是你这脉象,跳得有些快,而且浮而不稳,这是心事郁结,思虑过度的征兆。” 轰! 杨不悔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心事郁结?思虑过度? 她这几天想的念的,不全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他这话,跟指着鼻子说“我知道你在想我”有什么区别? “我……我没有!”杨不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把手抽回来,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是担心爹爹,担心明教……谁……谁思虑过度了!” 她的力气,在赵沐宸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赵沐宸非但没松手,反而五指微微收拢,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 “还嘴硬。” 他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抬了起来,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刚刚被泪水打湿的眼角。那粗糙的指腹带着一股奇异的电流,让杨不悔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丫头,看着我。”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杨不悔竟真的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撞进了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有戏谑,有关切,还有一丝……侵略性。 “你瘦了,我不喜欢。” 赵沐宸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撼动人心。 “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不准再不好好吃饭,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宣告主权。 杨不悔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该有什么反应。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和他身上传来的、让她心安又心慌的男子气息。 她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嗯……” 看到她这副乖巧温顺的模样,赵沐宸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杨不悔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爽的味道。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拒绝? 嘴巴像是被封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她的意志,在这一刻似乎完全背叛了她的大脑。或者说,这才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终于,一片温润的柔软,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杨不悔的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最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声音很轻,若非赵沐宸如今功力深厚,耳聪目明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动作,戛然而止。 赵沐宸如同一只警觉的猎豹,瞬间从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揽在杨不悔腰间的手臂微微一僵,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怀中的杨不悔被他突如其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和茫然,她的双颊绯红。 “赵……赵大哥?”她不解地轻唤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 赵沐宸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松开了她,同时将食指竖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杨不悔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赵沐宸侧耳倾听。 那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进来。 脚步声很轻盈,听呼吸,是个女子,而且武功不高。 小昭?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杨不悔顺着赵沐宸的目光看向门口,虽然什么也没听到,但气氛的转变让她也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一颗心七上八下。 还好,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后,便转身离去了。 “嗒、嗒、嗒……”渐渐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赵沐宸才松了口气。 房间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刚才那般火热了。 杨不悔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脸颊烫得厉害。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梦境一般,现在梦醒了,只剩下无尽的羞涩和尴尬。 她偷偷抬眼瞥了赵沐宸一下,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杨不悔的脸更红了。 赵沐宸轻笑一声,打破了尴尬,他主动走上前一步。 杨不悔吓得连忙后退,警惕地看着他,像是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放心,不碰你了。”赵沐宸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只是想问问,刚才那丫头,是小昭吧?” 提起小昭,杨不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酸,有点涩。 她没有回答赵沐宸的问题,反而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幼稚无比的问题。 “赵大哥……”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蝇,“是……是小昭好看,还是我好看?” 问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杨不悔,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第72章 院外 杨不悔问出那句话,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好让她钻进去。这叫什么问题?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争抢一颗糖。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赵沐宸,只见他非但没有嘲笑,反而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衣衫,看透她心底最深处的慌乱和期待。 “怎么不说话了?”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笑意,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刚才不是还挺有勇气的吗?” “我……我没有问!”杨不悔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梗着脖子嘴硬。 “哦?没问吗?”赵沐宸故意拉长了语调,向前逼近一步。 杨不悔被他身上那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笼罩,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那我可听见了,”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痒痒的,“你问,是小昭好看,还是你好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杨不悔浑身一颤,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防线,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溃不成军。 “你……你快说!”她鼓起最后的勇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更像是撒娇。 赵沐宸直起身子,看着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里面写满了倔强和委屈,他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她。 “傻丫头。” 他伸出手,没等杨不悔反应过来,便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小孩子才做选择。” 杨不悔愣住了,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理所当然,缓缓响起: “我,全都喜欢。” 轰!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调侃都更具冲击力。 杨不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都喜欢? 这……这是什么回答?! “你……你无赖!”杨不悔又气又急,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答案。她想要的是偏爱,是独一无二。 她跺了跺脚,粉拳不受控制地捶在了赵沐宸结实的胸膛上,当然,那力道软绵绵的,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哪有全都喜欢的!不行,你今天必须说一个!”她抬起头,仰着满是红晕的小脸,固执地盯着他,“你必须选一个!” 她就像一个执拗的孩子,非要分出个高下。 看着她这副娇憨又认真的模样,赵沐宸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火焰。 他没有再说话。 回答她的,是行动。 赵沐宸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还在捶打他的杨不悔揽入怀中。 “啊!” 杨不悔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撞进了他钢铁般坚硬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让她心安又心慌的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赵沐宸已经低下头,用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锁住了她。 “你……” 杨不悔刚说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就被尽数堵了回去。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泡影。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但双手刚抵在他的胸前,就被他一只大手牢牢攥住,动弹不得。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如铁钳一般,紧紧扣住了她的后脑,让她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 当一切终于平息,赵沐宸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遍四肢百骸。 怀中的杨不悔早已昏睡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绝美的小脸上满是疲惫,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就在这时,赵沐宸的脑海中,响起了那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提升至第四层!】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浩瀚的热流,猛地从赵沐宸的丹田深处炸开! 这股热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都要炽热! 它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咆哮着冲入他的奇经八脉。 “唔!” 赵沐宸闷哼一声,只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经脉像是要被这股力量撑爆一般,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惊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立刻收敛心神,按照【龙象般若功】的心法,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运转。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运转,那股力量就温顺一分,他的经脉就被拓宽一分。 原本已经达到第三层顶峰的龙象般若功,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推动下,势如破竹地冲破了那层坚固的壁垒! 轰! 赵沐承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第四层! 成了!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耐力、甚至是身体的防御力,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如果说第三层的龙象般若功让他拥有了千斤之力,那么现在的第四层,他感觉自己一拳甚至能打死一头大象! 赵沐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中竟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白线,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佳人,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他轻轻拂开她粘在脸颊上的几缕湿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傻丫头,谢谢你的礼物。” …… 与此同时。 院门外,一道娇小的身影悄然伫立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是小昭。 她本来已经睡下了,但翻来覆去总觉得心神不宁。她不放心小姐,毕竟小姐今天哭得那么伤心。 于是,她披上衣服,端着一碗刚热好的莲子羹,想来看看小姐。 可刚走到院门口,她就听到了房间里传出的那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冲进去。 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以及小姐那带着哭腔和羞恼的质问。 “……不行,你今天必须说一个!” 小昭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是傻子,她能听出小姐话语中的娇嗔,远大于愤怒。 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男人霸道而又充满磁性的宣言。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喜欢。” 听到这句话,小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说不出的酸涩和苦楚。 她透过门缝,隐约看到窗纸上投射出两个人影。 第73章 你是独一无二的! 那扇窗纸上,两道人影纠缠、分离,最后归于静止。 门外,小昭的身躯早已僵硬。 “我,全都喜欢。” 那五个字,如同五根淬了冰的钢针,一根根,精准无比地刺入她的心口。 疼。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酸楚的、让她浑身发冷的钝痛。 她端着莲子羹的手在微微颤抖,温热的碗沿也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她和杨不悔小姐,在他心里,都一样。 都只是他“喜欢”的其中一个。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涩涌上鼻腔,小昭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在光明顶的密道里,他为她卸下沉重的镣铐,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由。他面对恶贼和尚,将她护在身后,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保护的滋味。 他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对她愈发温柔。 那些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那些在她看来珍贵无比的瞬间,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冰冷的棉絮,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小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转身就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夜深人静,她的心神又完全乱了,脚下不慎,踢到了一块碎石。 “喀拉。”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昭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都漏了半拍。她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跑去。 …… 房间内。 赵沐宸原本正沉浸在功力暴涨的舒畅感中,怀抱着温香软玉,即将陷入沉睡。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睡意全无。 他耳朵动了动。 那声轻微的碎石滚动声,在第四层龙象般若功加持下的他听来,无异于惊雷。 有人! 而且,这股气息……是小昭! 赵沐宸的眉头瞬间皱起。 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多少? 坏了。 这丫头心思细腻又敏感,怕是钻了牛角尖。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杨不悔的颈下抽出,生怕惊醒了怀中熟睡的佳人。杨不悔在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赵沐宸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迅速下床,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好,只披了一件单衣,便推门而出。 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昭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会去哪? 回自己的房间?不像。以她此刻的心情,定然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 赵沐宸闭上眼睛,脑中飞速思索。 光明顶上,有什么地方对她而言是特别的?是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或者说,是能让她独自舔舐伤口的地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密道! 光明顶的密道! 想到这里,赵沐宸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动,【青翼蝠功】运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只午夜的幽蝠,朝着密道的入口疾驰而去。 …… 光明顶密道,深邃而悠长。 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通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水珠从岩壁上滴落的“滴答”声,和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与抽泣。 小昭抱着双膝,蜷缩在之前赵沐宸为她解开脚镣的那个角落里。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她的后背,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冰冷。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不怪公子。 公子人中龙凤,英俊盖世,武功绝伦,喜欢他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杨不悔小姐身份高贵,他们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个戴罪立功的丫鬟,一个身份不明的波斯混血,甚至连自由身都不是。 她有什么资格去奢求公子的偏爱? 可是……道理都懂,心却还是会痛。 她怀念在密道里的那段时光,那时候的公子,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他会耐心地听她说话,会温柔地为她上药,会在她害怕的时候,用他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手。 那时候的赵沐宸,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可现在,他属于杨不悔小姐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为什么躲在这里哭?” 一个熟悉而又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密道中响起。 小昭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只见赵沐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黑发披散,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幽光下,亮得惊人,正直直地盯着她。 “公……公子?” 小昭慌了,她连忙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痕,想要站起来行礼,却因为坐得太久,双腿一阵发麻,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赵沐宸一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熟悉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小昭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问你,为什么哭?”赵沐宸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没有……”小昭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辩解,“我没有不高兴……公子和小姐……你们……你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小昭……小昭是替你们高兴……”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郎才女貌?” 赵沐宸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你再说一遍?”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小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怒意和心疼,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哇”的一声,她再也忍不住,趴在赵沐宸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酸楚、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赵沐宸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许久,小昭的哭声才渐渐停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哭够了?”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温柔。 小昭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公子……对不起……”她小声地道歉。 “傻丫头。”赵沐宸叹了口气,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杨不悔是杨不悔,你是你。你们不一样。” 小昭的睫毛颤了颤,不解地看着他。 只听赵沐宸继续说道:“不悔那丫头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需要人哄着。可你不同。”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将小昭的灵魂都吸进去。 “在我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你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轰! 小昭的脑子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停止了思考。 最……最漂亮? 他说,我是最漂亮的? 这怎么可能! 杨不悔小姐娇俏可人……都比自己这个混血的“异类”要美得多。 “公子……你……你别骗我了……”小昭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只是安慰之词。 “我骗你做什么?”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心中又爱又怜。 他捧着她的小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神无比真诚。 “不悔的美,是娇憨,是稚气,像一颗青涩的果子,还需慢慢成熟。” “可你,”赵沐宸的目光聚焦在她那双因为混血而显得格外深邃灵动的眼眸上,“你的美,是独一无二的。” “你的眼睛里,有星辰,有大海。当我看着你的时候,能看到最纯粹的信任和依赖。你的善良,你的聪慧,你那份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执着……这些,是她都没有的。”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上。 “皮相之美,终有厌倦的一日。而你灵魂的纯粹与美好,才是我眼中真正的国色天香。” “所以,小昭,”他凝视着她,“别再拿自己和别人比了。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能替代你。” 话音落下。 密道里一片死寂。 小昭彻底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原来……原来在公子心里,自己是这样的吗? 不是丫鬟,不是累赘,不是众多喜欢之一,而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 是……最漂亮的。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晕眩,让她不知所措。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酸楚,而是满满的甜蜜与感动。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前,用自己冰凉而又柔软的唇,印上了那双刚刚说出世间最动听情话的嘴唇。 青涩,而又决绝。 第74章 波斯圣火令神功 小昭的吻,青涩、笨拙,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密道之内,幽光闪烁,空气仿佛都变得燥热起来。 干柴遇上烈火,一切都水到渠成。 …… 赵沐宸盘膝而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内力在丹田内疯狂汇聚、压缩,然后轰然爆开,冲向四肢百骸! “咔咔咔!”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爆响,每一条经脉都被拓宽、加固,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原本已经雄浑无比的内力,此刻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再次暴涨数倍! 龙象般若功,第五层! 成了! 赵沐宸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不愧是银色名录……”赵沐宸心中暗自感叹,低头看向蜷缩在自己怀中,累得睡了过去的小昭。 少女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带着一丝满足和安详的甜美睡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两只疲倦的蝴蝶。 就在此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准时响起。 【奖励发放:龙象般若功提升至第五层!波斯总教【圣火令神功】!】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赵沐宸的脑海。 无数奇诡的人形图案、怪异的内力运转路线、刁钻至极的发力法门……这正是记载于波斯明教圣火令上的绝世武功! 这门功法,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 它不重堂堂正正,反而剑走偏锋,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招式怪异绝伦,身法飘忽不定,内力在经脉中的运转方式更是诡异无比,往往能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动攻击。 赵沐宸只是在脑中稍一推演,便发现了这门功法的可怕之处。 若是与人对敌,敌人根本无法预判自己的下一步动作。上一招还是拳,下一招可能就变成了肘击;身形看似向左,实则力道却贯向右侧。再配合上自己大圆满的【乾坤大挪移】,简直是如虎添翼! “好东西!”赵沐宸心中大喜。有了这圣火令神功,自己面对六大派高手的围攻,又多了几分胜算。 他轻轻抚摸着小昭柔顺的长发,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小昭,好好休息一下。”他低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怜惜,“今天,光明顶会有一场恶战。等我解决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再来接你。”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为小昭盖好自己的外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才悄然起身,转身向密道外走去。 当赵沐宸推开密道的石门,重新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曦刺破黑暗,给整个光明顶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但在这片祥和的晨光之下,却涌动着一股肃杀之气。 明教的教众们已经全部动员起来,手持兵刃,在各个要道关隘布防。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同仇敌忾的决绝。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激荡的心绪平复了许多。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大步朝着光明顶的议事大殿走去。 …… 光明顶大殿。 气氛凝重如铁。 杨逍、韦一笑、五散人、殷天正,明教所有的高层都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峻。 杨不悔也站在杨逍的身旁,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更显得英姿飒爽。只是她的一双美目,不停地朝着大殿门口张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幽怨。 昨晚,她明明是在他怀里睡着的,可一觉醒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连一丝温度都没有留下。 他去哪了? 一整夜,他都去哪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镶上了一道金边,那张经过洗髓伐骨丹改造后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的面容,让殿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赵公子!” “赵兄弟!”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杨不悔看到赵沐宸的身影,心中一喜,但旋即又升起一股委屈。她咬着嘴唇,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你去哪儿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开口。 赵沐宸看到她那副幽怨的小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歉意。他正要开口解释两句,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却抢先响了起来。 “哎呀!赵兄弟你可算来了!” 说话的是周颠,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沐宸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单膝跪地,扯着嗓子就喊: “明教锐金旗掌旗使周颠,参见教主!” 这一声“参见教主”,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铁冠道人张中、彭和尚彭莹玉、说不得和尚,甚至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冷谦,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高呼: “我等参见教主!” 就连青翼蝠王韦一笑,也对着赵沐宸抱拳躬身,神情无比恭敬。 这一幕,直接给赵沐宸整不会了。 “停停停!”他连忙摆手,“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来!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们的教主了?” 他环视众人,一脸严肃地说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六大派兵临城下,随时都可能攻上来,当务之急是御敌,不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仪式!” 周颠却不起来,仰着头嚷嚷道:“赵兄弟,这你就不懂了!正因为六大派打上来了,咱们才更需要一个教主!不然群龙无首,人心不齐,这仗还怎么打?你武功盖世,又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这个教主,你不当谁当?” “对!周颠说得对!” “请赵公子继任教主之位,带领我等杀退强敌!” 殿内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沐宸一个头两个大。他确实有心整合明教的力量,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被黄袍加身”的方式。 他正要再次开口拒绝,却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转头看去,正对上杨不悔那双复杂而又明亮的眼睛。 只见杨不悔的眼波流转,幽怨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和决断。 她忽然提起裙摆,对着赵沐宸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响彻整个大殿: “明教杨不悔,拜见教主!” 第75章 明教教主赵沐宸 尤其是杨逍。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丫头,疯了不成?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悔!你……”杨逍的声音又急又沉,刚要呵斥。 杨不悔却仿佛没听见父亲的话,她依旧保持着拜倒的姿势,抬起那张梨花带雨却又无比倔强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着赵沐宸。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 不能让他走! 昨夜的温存还历历在目,醒来时身边的冰冷却让她心慌意乱。这个男人就像一阵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可能毫无征兆。他太强大,太优秀,身边围绕的女人也绝不会少。一想到这些,杨不悔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怕六大派围攻,不怕刀山火海,她就怕这个刚刚闯进自己生命里的男人,天亮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光明顶上,留在这无尽的思念里。 只有让他当上教主,用这个名号,用整个明教的责任,才能把他牢牢地绑在这里!绑在自己身边! 这样,以后就能天天看到他了。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心满意足了。 “沐宸哥哥,”杨不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你就答应了吧!现在明教群龙无首,外面六大派虎视眈眈,只有你,只有你才能带领大家杀出一条活路!求求你了!” 她一声“沐宸哥哥”,叫得是那么自然,那么亲昵,又是那么的委屈。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杨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他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赵沐宸,嘴巴张了张,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是傻子,女儿这声称呼,这副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昨晚……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就这么……就这么被这小子给…… 韦一笑和五散人也是人精,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好家伙!杨左使这算是赔了女儿又折兵?不,这叫什么?这叫引狼入室……啊不,这叫慧眼识珠,提前投资! 周颠本来还想嚷嚷几句,听到这声“沐宸哥哥”,立马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猥琐笑容,还悄悄对旁边的彭和尚挤了挤眼睛。 赵沐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眼中含泪的杨不悔,心中一阵头大。 他当然明白这丫头心里的小九九。 但他能怎么办?当众说“我们昨晚发什么了什么,所以她才这样”?那杨逍不得当场跟他拼命? “不悔,你先起来。”赵沐宸走上前,伸手想去扶她。 杨不悔却倔强地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哽咽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这一下,直接把赵沐宸架在了火上烤。 杨逍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妥协。 他看得出,女儿是铁了心了,而眼下,除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明教确实无人能挑起大梁。 韦一笑和五散人低着头,看似恭敬,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等着赵沐宸的最后决断。他们是人精,杨不悔这一跪,看似是小儿女的情感绑架,实则却是把一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案,用最极端的方式摆在了台面上。 接受,则明教有主,士气大振,尚有一线生机。 拒绝,则人心涣散,内斗未平,外敌已至,必死无疑。 “唉……” 赵沐宸长叹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去扶杨不悔,而是缓步走上大殿中央的教主宝座前,缓缓转身。他身高本就接近两米,此刻居高临下,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他没有去看杨不悔,而是目光如电,一一扫过杨逍、韦一笑、冷谦、说不得、张中、彭莹玉、周颠七人。 “我赵沐宸,本是一介闲云野鹤,无意卷入江湖纷争。”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但,时至今日,元廷残暴,鞑子横行,我汉家儿郎沦为猪狗,任人宰割。六大派名为名门正派,却不思北上抗元,反而为了一己私利,围攻光明顶,行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我若今日离去,光明顶必破,明教数万教众血流成河。这笔血债,六大派要记,我赵沐宸,也不能心安理得!”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殿之内,所有明教高层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眼中燃起了火焰。 杨逍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赵沐宸没有提及杨不悔,而是将高度直接拔到了抗元大业和明教存亡之上,这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赵沐宸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杨不悔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也罢!既然诸位信得过我,今日这明教教主之位,我便暂且接下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无比,“从今日起,明教上下,须摒弃前嫌,令行禁止!所有命令,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赵沐宸的声音!若有阳奉阴违,内斗不休者,杀无赦!”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一股冰冷的杀气伴随着龙象般若功的内力激荡开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杨逍心头一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光明左使杨逍,参见教主!愿为教主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韦一笑见状,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跪在了另一侧:“青翼蝠王韦一笑,参见教主!” 五散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齐齐下拜。 “冷谦参见教主!” “说不得参见教主!” “彭莹玉参见教主!” “张中参见教主!” 周颠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跟着跪下,嗓门最大:“周颠参见教主!教主,你可得说话算话,带我们干翻那帮伪君子!” 杨不悔见赵沐宸终于答应,喜极而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也跟着众人一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而欢喜:“杨不悔……参见教主哥哥!” 一声“教主哥哥”,让刚刚严肃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微妙。 杨逍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赵沐宸却没理会这些,他坦然接受了众人的跪拜,沉声道:“都起来吧。传我命令,召集所有能战的教众,准备迎敌!” “是!”众人齐声应诺,气势如虹。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山下传来,整个光明顶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紧接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一名负责守卫的锐金旗教众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他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报——!教主!诸位法王、使者!六……六大派,攻上来了!” --- 光明顶,山门之外。 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壁垒分明。 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六大门派的精锐弟子,数千人将光明顶的正门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寒光闪闪,杀气冲天。 在阵前,几道身影尤为瞩目。 少林一方,由空闻、空智、空性三位神僧带队,一个个宝相庄严,却又目露煞气。 武当派,则是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五侠齐至,他们身后,宋青书手持长剑,目光锐利。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和他老婆班淑娴站在一起,身后是昆仑三圣。 崆峒五老、华山派掌门鲜于通,也都各自带着门下精锐,虎视眈眈。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峨眉派的方阵。 掌门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站在最前方,她脸色冰冷如霜,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将整个光明顶烧成灰烬。 在她身后,丁敏君、贝锦仪、周芷若等一众女弟子,个个白衣胜雪,长剑在手,组成了一道靓丽却又致命的风景线。 空智和尚脾气最是火爆,他运足内力,声如洪钟:“魔教妖人听着!你们倒行逆施,为祸武林,天理难容!今日我六大派齐聚于此,便是要替天行道!识相的,速速自缚双手,滚出来受死!否则,踏平光明顶,叫尔等飞灰湮灭!” 声音滚滚而去,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光明顶内,却是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何太冲冷笑一声:“看来这些魔教妖人是打算当缩头乌龟了。各位,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杀进去便是!” 宋远桥眉头微皱,沉声道:“稍安勿躁。魔教盘踞西域百年,底蕴深厚,不可小觑。我等还是先礼后兵,免得落人口实。” 就在这时,光明顶那紧闭的巨大石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肃杀之气,从门内扑面而来。 首先走出的,是杨逍和韦一笑。一人白衣潇洒,一人青袍鬼魅,分立两侧。 紧接着,五散人鱼贯而出,神情各异,但都站定了位置,隐隐形成一个阵势。 六大派这边一阵骚动。 “是杨逍和韦一笑!” “哼,魔教的左使和蝠王都出来了,看来是要决一死战了!”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的手紧了紧,冷冷地盯着杨逍,杀意毫不掩饰。当年她师兄孤鸿子便是气死在杨逍手上,此仇不共戴天。 殷梨亭更是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杨逍。纪晓芙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逍等人身上时,一个身影,从他们中间,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黑色劲装,却掩不住那近乎两米的高大身躯。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是双手负后,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到了阵前。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俊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面容。剑眉入鬓,凤目星眸,鼻梁高挺,嘴唇削薄,每一个五官都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组合在一起,更是产生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那股淡然自若,睥睨天下的气度,甚至让六大派数千人汇聚的杀气,都为之一滞。 六大派的阵营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谁?” “魔教何时有了如此人物?” “好俊的年轻人……他是什么身份?” 空闻方丈眉头紧锁,他从未听说过明教有这样一号人物。 宋远桥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 而峨眉派的方阵里,早已是炸开了锅。 丁敏君在看到赵沐宸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是……是他?!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从魔教的总坛里走出来? 而且看他站的位置,竟然还在杨逍和韦一笑之前! 丁敏君的心彻底乱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痴痴地望着那个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狂喜,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他是魔教的人?还是?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而在她身旁,周芷若的反应同样剧烈。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张脸! 虽然比那晚在元大都城墙上看到的“张无忌”更加英挺,更加完美,五官轮廓也更加深邃,但那种神韵,那种眼神深处的淡然与自信,却何其相似! 是了!那晚月色朦胧,看得并不真切。可此刻在朗朗乾坤之下,她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轮廓,与那晚亲吻自己的“张无忌”,有七八分的相似! 难道……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周芷若心底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拉了拉身旁贝锦仪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贝师姐……你看……你看那个为首的魔教妖人……” 贝锦仪正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高手究竟是谁,听到周芷若的话,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芷若师妹?” 周芷若的嘴唇有些发干,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你觉不觉得……他……他长得有点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张无忌?” “张无忌?” 贝锦仪一愣,随即也认真地打量起赵沐宸来。 这一看,她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好像还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不过,他比那个张无忌要英俊得多,气质也完全不同……” 贝锦仪的话还没说完,灭绝师太冰冷的声音已经响彻全场,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杨逍韦一笑,你们魔教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一个黄口小儿出来送死!” 灭绝师太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然而,她话音刚落。 杨逍却上前一步,对着赵沐宸恭敬地一抱拳,朗声道:“教主,此獠乃峨眉派掌门灭绝,对我圣教仇深似海,不必与她多言!” 韦一笑也嘿嘿一笑,声音尖利:“不错!教主,待会儿打起来,老蝙蝠第一个就去吸干这老尼姑的血!” 教主?!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六大派所有人的头顶上!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杨逍和韦一笑,又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看着赵沐宸。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明教的新任教主?! 这怎么可能! 丁敏君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真的是他!他真的是魔教教主! 一瞬间,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情郎身居高位的荣耀感,又有正邪不两立的巨大恐慌和痛苦。 周芷若更是娇躯一颤,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煞白。 如果他真的是张无忌……那张无忌……竟然是明教教主?! 第76章 你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教主?!” 这两个字,震惊了在场六大派数千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什么?!” “杨逍喊他教主?我没听错吧?” “这小子是谁?明教什么时候换了教主?阳顶天不是死了几十年了吗?” “疯了!明教真的疯了!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当教主,这是自取灭亡!” 议论声、嘲笑声、惊疑声,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武当派的阵营中,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脸色同样充满了震惊。他正是腿伤痊愈,跟随师伯们前来光明顶的张无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沐宸身上。 是他! 虽然五官轮廓比那日见到的那男子深邃英俊,但那种身高,那种睥睨一切的气度,绝对不会错! 他怎么会成了明教教主?! 张无忌的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他体内的九阳神功自行运转,一股燥热之气涌上心头。他想到朱九真,想到那些欺骗与伤害,心中对“魔教”的恨意本已根深蒂固,可此刻,看到这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站在了明教的顶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凭什么? 而在峨眉派阵中,周芷若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教主…… 他真的是魔教教主! 那个在大都城墙上,带她俯瞰万家灯火,在她耳边轻语,又霸道地夺走她初吻的“张无忌”,竟然是魔教的最高首领! 那晚的一切,究竟是真心,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长剑都有些握不稳,指尖冰凉。 丁敏君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骄傲涌上心头。 我的男人……是明教教主! 是统领数万教众,与六大派分庭抗礼的魔教之主!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痴迷与狂热。什么正邪之分,什么师门戒律,在这一刻,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静!” 灭绝师太一声厉喝,声音中灌注了深厚的内力,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她手持倚天剑,向前踏出一步,剑尖斜指地面,眼神如冰刀般刮向赵沐宸。 “装神弄鬼!杨逍,你们明教无人,竟找个小白脸来当挡箭牌吗?老尼今天便先斩了你这新教主,再踏平你光明顶!” 灭绝师太杀气腾腾,但她身旁的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却先一步忍不住了。 他自诩名门正派掌门,地位尊崇,最是看不起这种靠脸蛋上位的年轻人。在他看来,赵沐宸不过是杨逍等人推出的一个傀儡罢了。 “哈哈哈!”何太冲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轻蔑,“灭绝师太,何须您亲自动手?对付这种黄口小儿,杀鸡焉用牛刀?何某不才,愿为各位同道试试这‘新教主’的斤两!”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窜出阵前。 “小子,报上名来!何某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赵沐宸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你,不配。” “找死!” 何太冲勃然大怒,他纵横西域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轻视。他手腕一抖,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寒光一闪,身形如电,一式昆仑剑法中的“日贯长虹”,直刺赵沐宸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剑尖抖动,幻出三朵剑花,虚实难辨,尽显一派掌门的功力。 六大派众人纷纷点头,暗赞何太冲剑法精妙。宋远桥等人也凝神观看,想借此看清这神秘青年的虚实。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剑,赵沐宸动也未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看到刺来的长剑。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才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就是那么随意地一抬,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六大派数千人,包括灭绝师太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赵沐宸那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竟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何太冲全力刺来的剑尖! 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在他的指间,就像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剑身剧烈地嗡嗡作响,却挣脱不得。 “这……这怎么可能?!” 何太冲脸上的得意与狠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他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尖传来,自己的内力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太慢了。” 赵沐宸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下一刻,他夹着剑尖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精钢长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 “噗!” 何太冲如遭重击,一股混杂着乾坤大挪移挪移回来的内劲与龙象般若功的霸道指力,顺着断剑倒灌而回,瞬间冲垮了他体内的经脉。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爬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败!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给震懵了。空闻、空智等少林高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武当五侠更是面面相觑,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宋远桥喃喃自语:“空手入白刃……不,这是指断钢剑!好霸道的指力,好深厚的内功!” 殷梨亭死死盯着赵沐宸的手指,眼中除了仇恨,更多了一丝恐惧。 “相公!”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沉寂。 昆仑派阵中,一个妇人疯了一般冲了出来,正是何太冲的妻子,班淑娴。 “妖人!你敢伤我丈夫!我跟你拼了!” 班淑娴与何太冲夫妻情深,此刻见丈夫一招被废,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拔出长剑,使出昆仑派的“雨打飞花”,剑光如雨,泼洒向赵沐宸。 “师妹,不可!”何太冲躺在地上,嘶声力竭地喊道。 但他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也动了。 正是他自己。 何太冲挣扎着爬起,不顾嘴角的血迹,从地上捡起半截断剑,怒吼一声,与班淑娴左右夹击,扑向赵沐宸。 他们二人常年合练昆仑派的“正两仪剑法”,此刻夫妻同心,一左一右,剑势互补,威力比刚才何太冲一人时何止强了一倍! “来得好!” 杨逍和韦一笑等人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助阵。 却见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次,他连手都懒得抬了。 就在两柄长剑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 青翼蝠功!天下第一轻功! 在众人眼中,赵沐宸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缕青烟,瞬间从两人的剑网中消失不见。 何太冲和班淑娴的剑,刺空了! 两人心头大骇,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黑色的残影,鬼魅般出现在他们二人中间。 赵沐宸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左右开弓,两只手掌如同两块铁板,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印在了两人的后心之上。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轻,很慢。 但何太冲和班淑娴的身体,却像是被攻城巨木正面撞上。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同时向前飞出,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二十多米远,“噗通”一声,双双摔在昆仑派的阵前,彻底昏死过去。 赵沐宸的身影重新在原地站定,仿佛从未移动过。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缓缓扫过六大派噤若寒蝉的众人。 整个光明顶前,鸦雀无声。 如果说第一次击败何太冲,众人是震惊。 那么这一次,夫妻联手,依旧是被一招秒杀,众人心中剩下的,就只有彻骨的恐惧! 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功! 这是何等霸道的实力! 武当阵中,张无忌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他将九阳神功的感应催发到极致,却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对方的内力,更是如渊如海,深不可测,完全不是他现在所能比拟的。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的手,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自忖武功高强,手持神兵,就算对上杨逍韦一笑也有一战之力。但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她竟然……生不出半点动手的勇气! 那种速度,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赵沐宸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灭绝师太的身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灭绝,刚刚,是你叫得最凶。” “现在,你来,还是你们峨眉派一起上?” 第77章 剑不错,人不太行啊!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灭绝师太的脸上,也抽在六大派所有人的心上。 狂! 太狂了!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如此指名道姓地挑衅峨眉掌门,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赤裸裸的蔑视! “妖孽!” 灭绝师太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本就刻板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眼中射出的寒光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她出道数十年,执掌峨眉,威震武林,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尤其是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如此羞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她知道眼前这人武功诡异莫测,远非何太冲夫妇可比。但她有倚天剑,这柄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神兵,是她最大的依仗! “好!好!好!”灭绝师太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尼今日便要看看,你这魔教新主,究竟有何等通天彻地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振,倚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呛——!” 剑光一闪,人已出鞘! 灭绝师太不再废话,脚下踩着峨眉派特有的步法,身形如柳絮飘飞,刹那间便欺近赵沐宸身前三尺之地。 手中倚天剑挽了个剑花,剑尖轻颤,一式“金顶佛光”,剑网瞬间张开,笼罩了赵沐宸周身上下所有大穴。 剑气森然,锋锐无匹! 那剑锋尚未及体,凌厉的劲风已经刮得人皮肤生疼。 六大派众人无不屏息凝神。灭绝师太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一剑,尽显名家风范,比之何太冲,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武当阵中,宋远桥面色凝重:“师太动了真怒,倚天剑锋,天下无双,这年轻人要如何应对?” 张无忌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疯狂运转,双目死死盯着场中,他既恨魔教,却又对赵沐宸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悸。 然而,面对这漫天剑网,赵沐宸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依旧是那两根手指。 食指,中指。 又是这招?! 众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难道他想用手指去夹倚天剑?找死吗?!那可是神兵利器! “狂妄!”灭绝师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她内力催动到极致,剑势更快三分,誓要将这狂徒的手指连同手臂一起斩下! 可就在此时,赵沐宸的手指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乾坤大挪移! 他的双指没有去夹剑尖,而是在那剑网之中看似随意地一拨,一引,一弹! “叮!” 一声轻响。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挪移之力从剑身传来,她全力刺出的一剑,竟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方向,斜斜地刺向了空处。 不好! 灭绝心头大骇,急忙收剑变招,横削赵沐宸的腰腹。 赵沐宸身形微侧,左手探出,竟以后发先至之势,在剑锋及体前,屈指一弹。 “铛!” 又是一声脆响,准确无误地弹在倚天剑的剑脊之上。 这一弹,看似轻描淡写,其中却蕴含了龙象般若功第五层的霸道内劲。 灭绝师太只感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剧震,倚天剑险些脱手飞出。她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已是一片骇然。 怎么可能?! 自己的内力,在对方面前,竟如同溪流撞上了堤坝,完全不堪一击! “再来!” 赵沐宸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讥讽。 “欺人太甚!” 灭绝师太怒吼一声,将毕生功力灌注于剑上,倚天剑发出一阵阵嗡鸣,剑身青光大盛。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扑了上去。 峨眉剑法中的绝技,“灭剑”、“绝剑”,被她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剑招狠辣,招招致命,誓要与赵沐宸一决生死。 这一次,赵沐宸不再只是弹指。 他动了。 青翼蝠功展开,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鬼魅般出现在灭绝师太的身侧。 太快了! 灭绝师太瞳孔骤缩,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回剑反削。 但已经晚了。 赵沐宸的手掌如影随形,贴着倚天剑的剑身滑上,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灭绝师太握剑的手腕。 那只手掌,就像一个烧红的铁钳,牢牢地箍住了她。 灭绝师太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内力运转瞬间滞涩。 “撒手!” 赵沐宸口中吐出两个字。 他抓住灭绝手腕的手猛然一抖一拧。 “啊!” 灭绝师太发出一声痛呼,五指再也抓不住剑柄,那柄青光闪闪的倚天剑,就这么脱手而出。 赵沐宸另一只手凌空一抄,便将倚天剑稳稳地握在手中。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摄人心魄的轻吟。 “噗!” 灭绝师太被他那股内劲一冲,再也压抑不住伤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被身后赶忙上前的弟子扶住。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招两式。 峨眉掌门,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败! 而且败得比何太冲还要干脆,还要彻底! 赵沐宸掂了掂手中的倚天剑,剑身冰冷,锋锐逼人。他看也不看摇摇欲坠的灭绝师太,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剑不错,人不太行啊!” “噗——!” 灭绝师太听到这句诛心之言,气急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师傅!” “师傅!” 峨眉派的弟子们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妖人!还我师傅命来!” “跟他拼了!为师傅报仇!” “杀了这个魔头!” 短暂的混乱之后,峨眉派数百名女弟子双目赤红,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们拔出长剑,如同潮水一般,悍不畏死地朝着赵沐宸冲了过来。 赵沐宸冷哼一声,手持倚天剑,身形一晃,便冲入了峨眉派的阵中。 他如虎入羊群,身影飘忽不定,手中长剑却不出鞘伤人,只是用剑脊、剑柄,或拍或点或扫。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峨眉弟子,连赵沐宸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股股巧劲击中穴道,身体一软,纷纷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赵沐宸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他每踏出一步,便有数名峨眉弟子倒下。不过眨眼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一大片,原本汹涌的人潮,竟被他一人杀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六大派的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这已经不是比武,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很快,峨眉派的弟子倒下了十之八九,只剩下三道身影,依旧持剑而立,将赵沐宸隐隐包围在中间。 正是周芷若、丁敏君,以及静玄师太座下的大弟子,贝锦仪。 场外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咦?这三个女弟子竟然能坚持住?” “不愧是灭绝师太的得意门生,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看来那魔头内力消耗甚巨,已经无法像刚才那般摧枯拉朽了!” 在所有人看来,场中的形势瞬间变得胶着起来。赵沐宸被三名峨眉精英弟子围攻,四人剑来掌往,身影交错,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然而,战圈之内的真相,却与他们想象的大相径庭。 “郎君!你好威风!刚才打那老尼姑的样子,真是帅死了!” 丁敏君一边挥舞着长剑,刺出一式看似凌厉的“穿心剑”,一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四人能听到的音量,满眼桃花地对赵沐宸说道。她的剑尖,在离赵沐宸胸口还有一寸时,便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松夹住,然后轻轻一带,化解了攻势。 “专心点,演戏要演全套。”赵沐宸淡淡回应,目光却转向了另一边的周芷若。 周芷若俏脸煞白,嘴唇紧紧抿着,手中的长剑都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晓的慌乱。 “你……你到底是谁?”她终于忍不住,趁着一招“月影随形”攻向赵沐宸的空隙,低声质问道,“你不是张无忌!你为什么要骗我?” 赵沐宸侧身避开她的剑锋,身体几乎贴着她的身体擦过,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我何时说过我是张无忌了?是你自己认错了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再说,若不如此,又怎能一亲芷若你的芳泽?” “你!”周芷若又羞又怒,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手下剑招一乱。 赵沐宸轻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出,看似迅猛,实则掌力柔和,轻轻印在她的香肩上,将她推开数步。 在外人看来,这正是明教教主掌力雄浑,震退了周芷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贝锦仪,忽然出招。 她的剑法沉稳,招式中规中矩,一招一式都透着峨眉正宗的功底。她不像丁敏君那般狂热,也不像周芷若那般心乱如麻。她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一直紧紧锁定着赵沐宸的面容和身形。 在赵沐宸与周芷若交谈的瞬间,她抓住一个破绽,一剑递出,直指赵沐宸的面门。 这一剑,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头微微一偏,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小心,别划花了我的脸,你可赔不起。”赵沐宸调侃道。 第78章 宋青书偷袭! 贝锦仪听到赵沐宸那句轻佻的调侃,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她自幼在峨眉山清修,何曾听过这等露骨的言语。她银牙一咬,手腕翻转,长剑变刺为削,划向赵沐宸的脖颈,口中厉喝:“妖人,休得胡言乱语!看剑!” 她的剑法端正,根基扎实,但比起赵沐宸,却像是蹒跚学步的稚童面对身经百战的宗师。 赵沐宸甚至懒得用手,身子微微后仰,一个铁板桥,剑锋便贴着他的鼻尖险险划过。他腰腹发力,身体如弹簧般恢复原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贝师妹,小心!” 周芷若见状,急忙出声提醒,手中剑招也递了上去,与贝锦仪形成夹击之势。 但她的心,已经乱了。 她一边出招,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却死死地盯住了丁敏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冰冷:“丁师姐,你早就认识他?!”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丁敏君原本还在向赵沐宸暗送秋波,闻言身子一僵,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夹杂着得意和挑衅的笑容。她格开赵沐宸用倚天剑剑脊扫来的一击,借力飘退半步,与周芷若并肩,声音却不大不小,正好让四人听得清清楚楚。 “是又如何?”丁敏君瞥了一眼周芷若,语气中满是炫耀,“数月前我遭奸人暗算,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正是赵教主如天神下凡,救了我的性命,更替我疗伤解毒。这等恩情,我丁敏君永世不忘!” “救命之恩?”周芷若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想起了那晚在山洞里,那个自称“张无忌”的男人的情景,想起了他温柔的眼神和那个印在唇上的吻。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吗? 他不仅骗了自己,还和丁敏君…… 一股巨大的背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让她几欲作呕。她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所以你就背叛师门,投靠魔教?!” “胡说!”丁敏君立刻反驳,她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我丁敏君生是峨眉的人,死是峨眉的鬼!但我更知晓何为是非对错!赵教主胸怀天下,志在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乃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比某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强上百倍!” 这番话,无疑是在暗讽六大派。 贝锦仪听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无法理解,一向尖酸刻薄,最重门派荣辱的丁师姐,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周芷若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不再质问,而是将所有的悲愤都倾注于剑招之中,一剑快过一剑,状若疯魔地攻向赵沐宸。 “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赵沐宸眉头微皱。 他本意只是借这场“演戏”,试探一下三女的反应,顺便拖延时间。没想到周芷若的反应如此激烈。 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眸子,赵沐宸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知道,自己那晚以“张无忌”身份的所作所为,确实在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好了,演完了。” 赵沐宸声音一沉,不再与她们纠缠。他抓住周芷若刺来的一剑,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起,轻轻一带,周芷若的剑便不由自主地刺向了丁敏君。 丁敏君大惊,急忙收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 趁着这一个空档,赵沐宸身形猛然向后飘退,瞬间脱离了战圈,手持倚天剑,渊渟岳峙地站在那里。 “你们退下吧。”他淡淡地说道。 这一下变故,落在外围观战的六大派众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景象。 “看!那魔头后撤了!” “他以一人之力,先败何太冲夫妇,再败灭绝师太,又独斗峨眉百名弟子,现在被周芷若她们三人围攻,终于撑不住了!” “他内力必定消耗甚巨!正是吾等为武林除害的大好时机!” “杀啊!杀了这魔头,夺回倚天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各大派高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昆仑派和崆峒派的人,刚才何太冲和灭绝师太的惨败,让他们面上无光,此刻见有机可乘,更是争先恐后。 “魔头拿命来!” 崆峒五老中的老三唐文亮大喝一声,身形暴起,双掌挟着一股腥风,一招“七伤拳”当头砸向赵沐宸。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眼神阴鸷,手中折扇一展,数枚淬毒的钢针悄无声息地射向赵沐宸的下三路。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雷霆一击! 他们认定了赵沐宸已是强弩之末,都想抢下这“斩杀魔教教主”的头功。 “保护教主!” “不知死活的东西!” 光明顶上的明教众人见状,无不目眦欲裂。青翼蝠王韦一笑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赵沐宸身前,双袖一卷,便将鲜于通的毒针尽数收入袖中。 杨逍冷哼一声,亦是闪身而出,单手一引一拨,便将唐文亮的拳劲卸去大半,两人瞬间斗在一起。 冷谦、说不得、彭和尚等五散人,以及殷天正麾下的天鹰教好手,也齐齐怒吼着迎了上去。 “教主有令,擅闯光明顶者,杀无赦!” 霎时间,整个光明顶广场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场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冲突的大混战,就此爆发! 赵沐宸立于乱军之中,却仿佛置身事外。他周围三尺之内,竟无一人敢于靠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杀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让六大派主动出手,让他们彻底撕下虚伪的面具。如此一来,明教的反击,便是师出有名,便是绝地反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惨烈厮杀吸引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却悄悄地绕到了战场的侧翼。 此人正是武当派的宋青书。 他的一双眼睛,怨毒地死死盯着赵沐宸的背影。 刚才赵沐宸与周芷若、丁敏君“交手”时,他看得分明。周芷若看那魔头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甚至还有一丝女儿家的羞恼! 这让一直将周芷若视为禁脔的宋青书妒火中烧,几欲发狂! 在他看来,赵沐宸不仅是魔教妖人,更是抢走他心上人的情敌! 此刻,见赵沐宸负手而立,似乎在观战,完全没有防备,宋青书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武当九阳功运至极限,脚步一错,身形如同狸猫般无声无息地潜行到赵沐宸身后七尺之处。 就是现在!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右掌猛然推出,一招武当绝学“震山掌”,挟着万钧之力,直捣赵沐宸的后心要害! 他要一击毙命! 他要让周芷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然而,就在他的掌风即将及体的瞬间,那个他以为毫无防备的背影,口中却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蠢货。” 话音未落,赵沐宸头也不回,左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随意地向后一挥。 他的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烟火气,就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砰!” 一声闷响,宛如木槌砸在牛皮鼓上。 宋青书的震山掌,对上赵沐宸这看似随意的一挥,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霸道力量吞噬、碾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宋青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一股磅礴的巨力透掌而入,瞬间冲垮了他体内的所有经脉。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又是战场边缘,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有两个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武当掌门宋远桥。他看到儿子偷袭被重创,目眦欲裂,悲呼一声:“青书!”便要冲过来。 另一个,则是始终游离在战场边缘,内心无比纠结的张无忌。 他眼见宋青书就要摔在地上,脑中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本能地窜了出去,运起九阳神功,双臂一展,将飞来的宋青书稳稳接住。 “宋师兄,你怎么样?”张无忌急切地问道。 宋青书被他接住,体内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但右臂和内腑的剧痛让他面无人色,冷汗直流。 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这个自己一向瞧不起的伙夫“曾阿牛”。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自己堂堂武当第三代首徒,竟然去搞背后偷袭,结果被人一招打成重伤,最后还要被一个下人所救! 这要是传出去,他宋青书还有何面目立于江湖?! “滚开!” 宋青书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左手猛地一推,将张无忌狠狠推开,怒吼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我……我只是刚才没站稳,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说完这句话,强撑着站了起来,但内伤牵动之下,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张无忌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如魔神般站立的赵沐宸,心中一片茫然。 他善良的本性告诉他,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是不对的。 可眼见武当师兄被魔教教主打成重伤,他又感到无比的愤怒。 这世间的正与邪,到底该如何分辨? 第79章 你把倚天剑拿开 宋青书那声凄厉的惨叫,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宋远桥的心脏。 “青书!” 宋远桥目眦欲裂,一声悲呼,再也顾不得什么武林大义,什么掌门风范,脚下一点,便要冲破明教众人的防线,去救自己的儿子。 然而,杨逍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半步,恰好挡在他的身前。 “宋大侠,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令郎技不如人,还行偷袭之事,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杨逍语气平淡,但眼神里的嘲讽却毫不掩饰。 “杨逍!你给我滚开!”宋远桥怒发欲狂,一掌拍出,正是武当绵掌,掌力连绵不绝,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杨逍冷哼一声,同样一掌迎上,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将宋远桥的掌力引向一旁,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被宋青书一把推开的张无忌,看着他强撑着站起,又呕出一口血的狼狈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想上前帮忙,却见宋青书眼中满是怨毒与羞愤,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一个伙夫也配来可怜我? 张无忌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他抬头望向那个始作俑者,那个身穿黑衣,手持倚天剑,如渊渟岳峙般立于乱军之中的男人。 赵沐宸。 明明是魔教教主,是六大派口中的万恶之源,可他刚才出手,却只是废了宋青书一条胳膊,并未取其性命。反观宋青书,却是招招对准后心要害,欲置人于死地。 到底谁是正,谁是邪?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与迟疑之间,一道夹杂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厉喝,陡然炸响! “魔头!纳命来!还我倚天剑!” 灭绝师太动了! 她眼见宋青书偷袭不成反被重创,非但没有半分警惕,反而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她看来,赵沐宸连败高手,又与峨眉三女周旋,方才更是分神击退宋青书,此刻定然是内力空虚,心神耗费最大之时! 她一生嫉恶如仇,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她身形一闪,犹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绕过正在厮杀的众人,径直扑向赵沐宸!她左手捏成剑指,指尖上凝聚着毕生功力,一股凌厉无匹的劲气破空而出,直点赵沐宸的咽喉!右手则化掌为爪,抓向赵沐宸手中的倚天剑! 她要一招毙敌,夺回神兵! 这一击,快、准、狠,尽显一代宗师的威势! 周围的峨眉弟子见状,无不精神大振,纷纷厉喝助威。 “师父威武!” “杀了这魔头!”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赵沐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灭绝师太的剑指即将触及其皮肤的刹那,他的身影,消失了。 凭空消失! 灭绝师太一击落空,凌厉的指劲打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她心中大骇,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全身。 她猛地回头。 只见赵沐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太慢了。” 赵沐宸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扣在了灭绝师太的后颈之上。 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灭绝师太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住,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她体内的峨眉九阳功疯狂运转,想要挣脱,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手掌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她的内力一触即溃,根本无法凝聚。 紧接着,赵沐宸的左手食指,在她背心的“至阳穴”上轻轻一点。 “唔!” 灭绝师太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提不起半分力气。她那张常年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她,峨眉派第三代掌门,手持倚天剑威震武林的绝顶高手,竟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人生擒! 这怎么可能?! 整个光明顶广场,因为这兔起鹘落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刻还杀气腾腾,势要斩妖除魔的灭绝师太,此刻却像一只被扼住脖颈的鸡,被那魔教教主轻而易举地制住了。 “都给我住手!”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他挟持着灭绝师太,目光冰冷地扫过所有峨眉派弟子。 “再敢动一下,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丁敏君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收剑后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贝锦仪和其余峨眉弟子则是脸色煞白,投鼠忌器,纷纷停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赵沐宸。 周芷若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她握着剑,手心满是冷汗,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师父被擒,对整个峨眉派来说,是天塌下来一般的打击。 被赵沐宸扣住命脉的灭绝师太,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无穷的羞辱与愤怒涌了上来。她修行数十载,心如古井,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妖人!放开我!”她厉声喝骂,试图挣扎,但后颈上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有种便杀了我!我峨眉弟子,宁死不屈!绝不会向你这魔头束手就擒!” 灭绝师太银牙紧咬,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赵沐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手臂一紧,将灭绝师太的身体更紧地拉向自己。 灭绝师太的身材本就丰腴,常年修习上乘内功,肌肤更是紧致。此刻被赵沐宸从身后整个环抱住,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男子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让她浑身不自在,心神都有些恍惚。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 这魔头,竟用剑柄抵住自己的要害来威胁! 简直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灭绝师太一张脸瞬间涨得紫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这一生,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无耻之徒!”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杀便杀!何必行此下作之事!把你的剑柄从我头后拿开!”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剑柄? 赵沐宸脸上戏谑的笑容更盛了。 他好整以暇地将手中的倚天剑换到另一只手,然后举到了灭绝师太的眼前,让她能清晰地看到。 “师太,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在灭绝师太的耳边轻轻响起。 “你看清楚了,剑,在这里。” 清冷的月光下,倚天剑的剑身流淌着淡淡的辉光,“倚天”二字清晰可见。剑柄,正好好地被赵沐宸握在手中。 灭绝师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倚天剑,大脑一片空白。 剑……在这里? 剑柄,也在这里。 那…… “轰!”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由紫红变成了滴血般的赤红,连耳根和脖颈都红透了。 她……她竟然…… 羞愤、惊恐、茫然、还有一丝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觉,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竟出现了丝丝裂痕。 她活了四十多年,杀人无数,心性早已磨炼得比钢铁还硬,可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 “那……那是什么东西?!” 灭绝师太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带着颤抖和惊恐的声调,问出了这句话。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声音,哪里还有半点峨眉掌门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女子。 第80章 九阳神功显,初会张无忌 光明顶上,夜风呼啸,卷起尘沙。 峨眉派的弟子们,尤其是周芷若和贝锦仪,更是心头一紧。师父这是怎么了?那魔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赵沐宸的嘴角噙着一抹足以让任何女人心跳加速,却让灭绝师太如坠冰窟的笑意。 他将嘴唇凑到灭绝师太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师太,那是八级大狂风。而且你现在更该关心的,是你这条命,还有你峨眉派上百弟子的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灭绝师太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直冲天灵盖,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裂痕正在飞速扩大。 她活了四十多年,杀人如麻,心性早已磨炼得比钢铁还硬,可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一万倍! “你……你这魔头!”灭绝师太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沐宸不再理会她几近崩溃的情绪,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响彻整个广场: “峨眉派弟子听着,立刻放下兵器,退后十丈!否则,你们的师父,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他扣在灭绝师太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灭绝师太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师父!”周芷若惊呼出声,手中长剑“当啷”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贝锦仪和一众峨眉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不敢有丝毫异动。丁敏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众人退开,只是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挟持着自己师父的男人。 眼看峨眉派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其他各派的人也都停下了手,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就在这时,一声雷霆般的大喝打破了僵局! “无忌!快救师太!” 声音来自武当阵中,正是心急如焚的宋远桥! 他被杨逍死死缠住,脱身不得,眼见灭绝师太受此奇耻大辱,六大派颜面扫地,情急之下,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刚刚展露了一手不凡内力的伙夫身上! 这一声大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张无忌的身上。 张无忌身体一僵。 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一边是养育自己,恩重如山的武当师伯,是所谓的正道同盟;另一边,是那个行事霸道,却似乎并非滥杀无辜的魔教教主。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忘不了义父谢逊被所谓的名门正派逼迫的惨状,也忘不了爹娘惨死在武当山下的那一幕。 正?邪?究竟该如何分辨? “无忌!还愣着做什么!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六大派蒙羞,见死不救吗?!”宋远桥见他犹豫,再次厉声催促。 不远处的杨不悔,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张无忌,生怕他真的会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出手。 小昭也从人群后探出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他可以不管六大派的荣辱,但他不能不管宋大侠的命令。没有武当,就没有他张无忌的今天! “赵教主,得罪了!” 话音未落,张无忌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赵沐宸直冲而去!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剑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然而,这一拳轰出,空气中竟响起一阵沉闷的音爆!拳风所过之处,地上的沙石都被卷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纯粹!霸道!至刚至阳! 这正是九阳神功大成之后,返璞归真的一击! “曾阿牛?”周芷若和宋青书同时惊呼出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们面前当了许久伙夫的憨厚青年,竟有如此骇人的武功! 杨逍和韦一笑也是瞳孔一缩,他们能感觉到这一拳中蕴含的可怕力量,绝对不在他们之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赵沐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来得好!” 他左手依旧死死扣住灭绝师太的命脉,让她动弹不得,右手则缓缓抬起,迎着张无忌的拳头,轻飘飘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软绵无力,却暗合天地至理。 正是乾坤大挪移!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功力稍弱的人被这股气浪一冲,只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就连被赵沐宸挟持在怀里的灭绝师太,也被震得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骇然地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到极点的内力,正在通过赵沐宸的手臂疯狂冲撞! 一者至阳至刚,如煌煌大日,焚尽万物! 一者玄奥莫测,如浩瀚星空,包容一切! 蹬!蹬!蹬! 张无忌一连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个无底的旋涡上,九阳神功那无坚不摧的内力,竟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引走、化解,甚至还有一部分反弹了回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他心中大骇,这魔头的武功,竟然诡异到了这种地步! 而赵沐宸,抱着一个人,单手对敌,竟是纹丝不动!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涌入的纯阳内力,被乾坤大挪移心法迅速转化、吸收,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不愧是天命之子,这张无忌的九阳神功,果然有点东西!论内力的精纯和雄厚程度,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寥寥数人能与之媲美。 “有点意思。”赵沐宸看着一脸震惊的张无忌,淡淡一笑,“再来!” 张无忌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激起了好胜心,大喝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直来直去的一拳,而是展开了武当派的“绵掌”。只见他双掌翻飞,掌影重重,看似轻柔缓慢,实则每一掌都蕴含着九阳神功的刚猛内劲,连绵不绝,一掌强过一掌,如同钱塘江的大潮,要将面前的一切都彻底淹没! 赵沐宸眼中精光一闪,依旧是单手应对。 他左手揽着灭绝师太那丰腴的腰身,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在张无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从容游走。 他的右手时而成掌,时而成指,时而化为手刀,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点在张无忌掌力的薄弱之处。 乾坤大挪移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张无忌的掌力拍来,他轻轻一引,那掌力便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轰击在空处,将地面打出一个个坑洞。 张无忌的内力涌来,他顺势一挪,那内力便被他借力打力,反击向张无忌自身,逼得他手忙脚乱地化解。 两人兔起鹘落,转眼间便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整个光明顶广场,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震惊于那个叫“曾阿牛”的伙夫,武功竟高到了能与魔教教主正面抗衡的地步! 他们更震惊于赵沐宸的武功! 挟持着一个人质,只用一只手,就能将一个绝顶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份从容,那份写意,简直不似凡人! 周芷若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与赵沐宸激斗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曾阿牛……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伙夫吗?他怎么会……宋师伯会叫他无忌? 她又想起了,在月下带她俯瞰繁华,轻吻她脸颊的男人。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挟持师父的魔教教主,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那他是谁? 场中,战况愈发激烈。 张无忌久攻不下,心中越来越急。他将九阳神功催动到了极限,周身仿佛燃起了一层无形的火焰,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吼!” 他猛地一声大喝,双掌合十,然后猛然向前推出! 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掌未到,一股炽热无比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焚为灰烬! 赵沐宸的黑发被劲风吹得向后狂舞,衣衫猎猎作响。 他怀中的灭绝师太更是花容失色,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掌的目标虽然不是自己,但那逸散出来的掌力,已经让她肌肤刺痛,呼吸困难!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赵沐宸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抹从容不迫的微笑。 他终于不再一味地闪避和挪移。 只见他揽着灭绝师太的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在她胸前大穴上连点数下,暂时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然后顺手将她往旁边一推。 灭绝师太只觉得身体一软,便不由自主地跌坐在一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腾出了双手的赵沐宸,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单手应敌的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九阳神功,确实不错。” 他的声音在张无忌耳边响起,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惜,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沐宸不退反进,迎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同样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炽热的温度,但掌心之中,却仿佛蕴含着一个能够扭转乾坤,颠倒日月的世界!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大圆满!全力发动! 第81章 败张无忌,再次领教真武七截阵 光明顶,广场之上。 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场中那即将碰撞的两人身上。 张无忌毕生功力所聚的至阳至刚之掌,对上了赵沐宸那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颠倒乾坤之力的肉掌!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将人心脏都挤压变形的“噗”声! 两掌相接的瞬间,张无忌脸上的决然之色轰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骇然! 他感觉自己的九阳神功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疯狂地倾泻而入!对方的掌心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螺旋吸力,不仅将他的掌力全数吞噬,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顺着他的手臂经脉,要将他全身的内力都抽干! “不好!”张无忌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抽身后退。 但,晚了!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借你九阳内力一用!” 话音未落,那股恐怖的吸力骤然反转,化为一股更为狂暴、更为精纯、并且带着一股诡异螺旋劲力的洪流,循着原路,猛地倒灌而回! 这股力量,不仅包含了张无忌自身的全部功力,更叠加了赵沐宸以乾坤大挪移心法转化、增幅后的力量! “哇!” 张无忌如遭雷击,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在空中洒下一片凄艳的血雾。 他飞出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武当阵中的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无忌!” 千钧一发之际,宋远桥目眦欲裂,爆喝一声。他再也顾不得与杨逍缠斗,猛地一掌逼退对手,脚下“梯云纵”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大鸟般拔地而起,朝着半空中的张无忌疾冲而去。 杨逍冷哼一声,却也没有追击,只是退到一旁,眼神凝重地看着场中的赵沐宸。这个新教主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宋远桥在空中揽住张无忌下坠的身体,双脚落地,仍旧被那股巨大的冲力带着,“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一看,只见张无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沫,右臂软软地垂着,已然失去了知觉,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噗!” 张无忌又是一口血喷出,溅在宋远桥的衣襟上。他靠在宋远桥怀里,气息微弱地喘息着,眼中满是震撼与苦涩: “宋大侠……这位赵教主……当真厉害……我……我不是对手。” 一句话,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修炼九阳神功大成,自认内力之雄厚,当世罕有敌手。可在那赵沐宸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内力,就像是孩童的玩物,被对方轻易地拿捏、玩弄,最后再狠狠地砸回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宋远桥心中又痛又惊,连忙伸手搭上张无忌的脉搏,渡入一股精纯的武当内力为他疗伤,口中安慰道:“无忌师侄,你别说话,先调息。你已经很厉害了,连峨眉派的灭绝师太,在他手下都抵不住一招,你还能与他缠斗这么久,虽败犹荣!” 这话虽是安慰,却也是事实。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张无忌的武功,绝对是六大派这边最顶尖的存在。 可他败了,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站在宋远桥身后的宋青书,听到张无忌和自己父亲的对话,一张英俊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心中有一万头野兽在咆哮! 什么叫“虽败犹荣”? 什么叫“抵不住一招”? 那不就是在说我吗?! 他宋青书,武当第三代弟子第一人,被那魔头一招秒杀!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曾阿牛”,却能跟魔头打上几十个回合,最后还得到了父亲的夸奖! 凭什么?! 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疯狂燃烧,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他再也忍不住,指着张无忌,脱口而出: “爹!你糊涂了吗?!他到底是谁?张无忌不是早就中了玄冥神掌的寒毒,死在蝴蝶谷了吗?这人来历不明,武功诡异,你怎么能信他!”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武当众人脸色大变。张无忌的身份,一直是武当派内部的秘密,宋青书这一下,等于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这个秘密给捅了出来! “住口!” 宋远桥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被父亲如此严厉地呵斥,宋青书浑身一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看向张无忌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赵沐宸饶有兴致地看着武当派上演的这出内讧,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动手,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杨不悔和丁敏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痴迷,看到了周芷若那复杂到极点的眼神,有震惊,有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终于,宋远桥安顿好张无忌,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转过身,面向赵沐宸。他的脸色无比凝重,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只有如临大敌的肃穆。 他对着身后的师弟们一抱拳,沉声说道: “各位师弟!” 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四人齐齐上前一步,与宋远桥并肩而立。虽然武当七子少了张翠山和远在海外的俞岱岩,但这五人站在一起,依旧形成了一股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可怕气势。 宋远桥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光明顶广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赵教主武功盖世,我等单打独斗,绝非教主敌手。” “今日,为维护我六大派的声名,也为向赵教主讨教高招,我武当派,愿以‘真武七截阵’,来会一会赵教主!” “真武七截阵!” 这五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武林人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武当派的镇山之宝,由一代宗师张三丰亲手所创的绝世大阵! 传闻此阵法一旦发动,七人联手,威力倍增,堪比六十四位当世一流高手同时出手!若是张三丰真人亲率七弟子布阵,威力更是足以横扫天下! 如今,虽然只有五子在此,但由宋远桥这等高手率领,宋青书受伤,不能代替,但其威力也绝对是惊世骇俗! 所有人都没想到,武当派竟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连压箱底的阵法都拿了出来! 杨逍、韦一笑等人脸色剧变,纷纷上前一步,护在赵沐宸身前。 “教主!” “武当派欺人太甚!以多欺少!” 赵沐宸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的目光扫过宋远桥五人,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战意。 上一次对阵几人的阵法,自己不是对手,如今他倒要好好领教一番。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光明顶的地面,似乎都随着他这一步轻轻震动了一下。 黑衣在夜风中狂舞,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响彻云霄: “好一个真武七截阵。” “五子,还是七子,对我而言,并无区别。” “来吧,让我看看,张三丰创出的阵法,究竟有何精妙之处!” 第82章 六脉神剑 话音落,杀气起! 赵沐宸那句“并无区别”并非狂妄,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漠视。这种漠视,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能点燃武当五子的怒火与战意。 “列阵!” 宋远桥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广场上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再多言,因为言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唯有以张三丰真人亲创的绝世大阵,来扞卫武当百年清誉! 刹那间,五道身影动了。 宋远桥脚踏天罡,俞莲舟身走玉衡,张松溪位列开阳,殷梨亭占据摇光,莫声谷镇守天枢! 五人虽未齐全七子,但彼此数十年同门学艺,心意相通,步法移动之间,犹如行云流水,瞬息间便布成了一座玄奥无比的阵势。 五人的气息,通过脚下奇特的方位,瞬间连成一片。原本五个独立的气场,此刻竟融为一体,化作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墙,将赵沐宸牢牢锁在中央。 广场上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五人仿佛消失了,又仿佛无处不在。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模糊的人影,以及一股渊渟岳峙,仿佛能将天都压塌下来的沉重气势! “好阵法!” 杨逍和韦一笑等人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自问武功高绝,但面对这座大阵,却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甚至稍一靠近就会被绞成粉碎的恐怖感觉。 然而,身处阵法中心的赵沐宸,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举动。 他没有等待对方攻来,也没有试图寻找阵法的破绽。 他只是负手而立,闲庭信步般,朝着气势最盛的宋远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攻!” 宋远桥双目精光爆射,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手中长剑一抖,一招“仙人指路”平平刺出。 这一剑,看似简单,但在阵法加持之下,其余四人的内力通过阵势流转,瞬间汇聚到他的剑尖之上! 嗡!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一剑,剑未至,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可以刺穿山岳的锐利剑气,已经封死了赵沐宸所有闪避的路线! 同时,俞莲舟的“绕指柔剑”,张松溪的“太极剑”,殷梨亭的“神门十三剑”,莫声谷的“倚天屠龙笔法”,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袭来! 每一招,都蕴含着其余四人的功力! 这便是真武七截阵的可怕之处!一人主攻,便是五人合力!五人同守,便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铁壁!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合击,赵沐宸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从旁袭来的剑招,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宋远桥那石破天惊的一剑,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如同玉珠落盘。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赵沐宸的双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宋远桥的长剑剑尖上。 刹那间,宋远桥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并且带着诡异螺旋劲力的内力,从剑尖疯狂涌入!那股力量之强,让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不好!” 宋远桥虎口剧痛,手腕一麻,长剑几乎脱手飞出!他连忙运转全身功力,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卸去了那股恐怖的力道。 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赵沐宸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贴着他的剑锋,突入阵中! 他看也不看从两侧袭来的剑锋,左掌一翻,一招“乾坤大挪移”,轻轻一引一带。 叮叮当当! 张松溪和殷梨亭的剑,竟不受控制地改变了方向,互相撞在了一起,火星四溅!两人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阵法,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好机会!” 俞莲舟和莫声谷经验何等老到,立刻变招,剑走偏锋,分取赵沐宸左右两胁! 赵沐宸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双臂一展,直接用肉掌迎向了两人的兵刃! “找死!”莫声谷心中怒喝。 但下一秒,他们便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赵沐宸的手掌之上,仿佛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力场。他们的剑锋和笔尖,在距离他皮肤还有三寸的地方,便再也无法寸进,仿佛刺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力道被层层化解,最终消弭于无形。 “怎么可能?!”俞莲舟骇然失色。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妖法! 赵沐宸双掌一震,一股反震之力勃然而发! 俞莲舟和莫声谷如遭重击,闷哼一声,齐齐向后跌出,阵型瞬间大乱! “这……这……” 广场外观战的群雄,已经彻底看傻了。 那可是武当派的真武七截阵啊!五大高手联手,竟然被那赵沐宸赤手空拳,在阵中杀得人仰马翻,游刃有余! 这还是人吗?! 受伤的张无忌靠在宋远桥的师弟怀里,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也烟消云散。他扪心自问,就算自己九阳神功再精进一倍,陷入此阵,也绝无可能做到这般轻松写意。 人群中的周芷若,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月下那个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霸道地亲吻她的“张无忌”,和眼前这个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杀伐果断的魔教教主,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复杂的情绪,如同一张大网,将她的心牢牢缠住,让她既感到恐惧,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拜与悸动。 阵中,宋远桥五人重整旗鼓,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五人合力,内力源源不绝,可对方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强的力道打过去,都如泥牛入海。而对方随手一击,却又蕴含着他们难以抵挡的恐怖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观战人群中,崆峒派的五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然。 “不能再等了!”为首的宗维侠压低声音道,“此魔头武功深不可测,若是让武当派败了,我等今日谁也别想活着下山!不如趁现在他被大阵牵制,我等合力一击,定能将其重创!” “不错!降妖除魔,何须讲什么江湖道义!”关能附和道。 “一起上!” 五人达成共识,不再犹豫。 只听五声暴喝,五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人群中暴射而出,手持各自兵刃,带着毕生功力,从赵沐宸的身后,直扑而来! “卑鄙!” “无耻之尤!” 杨逍、韦一笑、五散人等人勃然大怒! 武当派以五敌一已是胜之不武,这崆峒五老竟然还要在背后搞偷袭!简直将正派的脸面都丢尽了! “保护教主!” 众人怒吼着,便要冲上去拦截。 可就在此时,那被真武七截阵围困在中央,正与宋远桥五人缠斗的赵沐宸,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丝戏谑,一丝不屑。 “不必。” 他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正欲冲杀上前的杨逍等人,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赵教主是什么意思?他被五大高手围攻,身后还有五大高手偷袭,他竟然还不让手下帮忙? 难道他疯了不成?!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赵沐宸左手依旧与武当五子周旋,那看似缓慢的动作,却总能后发先至,将五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而他的右手,却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身后暴冲而来的崆峒五老,随意地凌空弹了五下手指! 没有掌风,没有拳劲,甚至没有丝毫内力波动。 那动作,就像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可是,就在他手指弹出的瞬间! 嗤!嗤!嗤!嗤!嗤! 五声尖锐无比,仿佛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正全速扑来的崆峒五老,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猛然凝固! 他们五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如遭雷噬,身体剧烈地一颤! 下一秒,五道血箭,从他们五人的右肩之上,同时飙射而出!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五人手中的兵刃“哐当”一声,齐齐坠地。他们五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中了胸膛,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砰!砰! 五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崆峒五老像五条死狗一样,摔在十几丈开外,个个口喷鲜血,右臂尽废,挣扎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一瞬间,秒杀! 整个光明顶广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风声,停了。 呼吸声,也停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死死地盯着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神魔。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吗? 就连正在围攻赵沐宸的宋远桥五人,动作也猛地一滞,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看得最清楚。 赵沐宸,真的只是……弹了五下手指! 隔着那么远,看也不看,甚至还在应付着他们五人的联手攻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废掉了名震江湖的崆峒五老?!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武功?!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极限! 死寂之中,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恐,从少林派的阵营中传了出来。 “无……无形剑气……隔空伤人……这……这难道是……难道是失传了百年的……大理段氏……六脉神剑?!” 说话的,是少林派辈分极高的空闻方丈。他此刻面如土色,浑身都在发抖,指着赵沐宸,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怪物。 “六脉神剑?!”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在场的都是江湖中人,谁没有听说过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那是以浑厚内力为根基,将真气从指尖逼出,化作无形利剑,杀人于无形之中的绝世神功!练至大成,一人便是一座剑阵,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可是,这门神功,不是随着百年前大理段氏的没落,早已失传了吗?!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魔教教主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赵沐宸身上。那目光中,再也没有了敌意和愤怒,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恐惧! 赵沐宸缓缓收回弹指的右手,甚至还轻轻吹了吹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已经彻底僵住的武当五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真武七截阵的气场,都因为他这一步而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九幽寒冰,冻结了所有人的灵魂。 “宋大侠。” “现在,我们继续?” 第1章 赵敏上门 【些许剧情与原着有出入】 【请大家先把东西放一下】 【脑子存放处!!!】 夜,已深。 元大都,汝阳王府。 在一处僻静却不失精致的独立院落里,烛火摇曳,将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随着其动作而不断扭曲、拉伸。 “九百九十七……”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赵沐宸,或者说,现在的赵大,双臂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一张绷紧的大弓弹起,稳稳地站直了身子。 汗水,如同溪流一般从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划过坚实的胸膛,没入紧绷的腰腹。 古铜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仿佛是经过最精密的雕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米九八的身高,即使是在普遍高大的蒙古人中,也足以鹤立鸡群。 这半年来,他每日除了服侍郡主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锻炼这具身体。 这是他唯一的倚仗。 “妈的,半年了……” 赵沐宸抓起旁边的布巾,胡乱地擦拭着身上的汗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与烦躁。 “整整半年了!” 他看着铜镜中那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可这又有什么用? “别人的开局都是张无忌,九阳神功等着练,乾坤大挪移上赶着送。” “再不济也是个武当七侠的后人,最次最次,也是个有点背景的江湖人士。” “我呢?” 赵沐宸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苦涩。 “天崩开局,直接成了元大都里的汉人奴隶。” “金手指?系统?老爷爷?连个毛都没见到!” 要不是这张脸和这副身材,恰好被路过的赵敏看上,收为贴身奴隶,他现在恐怕早就在某个矿场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这半年来,名为“赵大”的他,活得小心翼翼。 他见识了这位蒙古郡主的聪慧绝顶,也领略了她的喜怒无常。 她高兴时,会赏赐他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甚至会饶有兴致地让他陪着读书练字。 她不高兴时,那双灿若星辰的美眸里,会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随时都能下令将他拖出去砍了。 伴君如伴虎。 在这位郡主身边,又何尝不是如此? 赵沐宸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压在心底。 他不能认命。 既然老天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他就绝不甘心一辈子当个任人摆布的奴隶! 张无忌那个软蛋能当主角,我为什么不能? 赵敏、周芷若、小昭…… 想到那些原着中各有风情的绝色女子,赵沐宸心中便涌起一股原始的躁动。 大丈夫,当如是!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赵沐宸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来人,正是他的主人,大元第一美人,汝阳王府的明珠——绍敏郡主,敏敏特穆尔! 此刻的赵敏,与平日里那个算无遗策、雍容华贵的郡主判若两人。 她头上的金钗歪斜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有些散乱,绝美无瑕的脸蛋上,带着两抹不正常的酡红。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睿智的明亮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还夹杂着一丝委屈和决绝。 “你们都给我滚!滚远点!” 赵敏对着门外追来的侍女们怒声咆哮,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哭腔。 门外的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跪倒一片,却又不敢真的离开。 赵敏不再理会她们,反手“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沐宸心脏狂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敏。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美丽,却又充满了危险。 “郡……郡主?” 赵沐宸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赵敏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他。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高挑傲然的身姿带着一股惊人的压迫感。 空气中,女儿家的体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形成了一种异样诱人的味道,直往赵沐宸的鼻子里钻。 “赵大……” 赵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郡主。” 赵沐宸微微躬身。 赵敏走到他面前,仰起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眸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从他浓密的眉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性感的薄唇,最后落在他那比寻常男子宽阔得多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上。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他们要我嫁给那个草包太子……” 赵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 “就为了讨好皇室,就要牺牲我?” “我爹……我哥哥……他们都同意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赵沐宸心中一震。 太子?他虽然身在王府,但也听说过当今的太子,那是个出了名的酒囊饭袋,荒淫无度。 让赵敏这样天之骄女嫁给那种人,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是把凤凰硬塞进鸡窝里! “凭什么?!” 赵敏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 “我敏敏特穆尔的婚事,凭什么要他们来做主!”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又疯狂。 “我宁肯……我宁肯给你这个奴隶……”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也绝不便宜那个草包太子!!” 话音未落,赵敏猛地踮起脚尖,伸出双臂,一把搂住赵沐宸的脖子。 然后,她将那带着酒气的温润红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轰!!! 赵沐宸的脑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一片空白。 柔软、温热、带着一丝丝酒的甘甜和少女独有的芬芳…… 无数种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 这是……什么情况?! 郡主疯了? 还是说,这是汝阳王设下的又一个考验人的陷阱?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赵敏的吻,一开始是生涩而霸道的,充满了宣泄和反抗的意味。 但很快,酒精和压抑已久的情绪上涌,她的动作渐渐变得迷离而动情。 赵沐宸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以及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 这不像是假的。 一个现代社会的大学生,血气方刚,半年来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此刻,一个国色天香、身份尊贵的大美女主动投怀送抱…… 这谁受得了?! 原本被理智强行压下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去他妈的考验! 去他妈的陷阱! 老子憋了半年了! 赵沐宸心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残存的理智被欲望的洪流彻底冲垮。 他不再犹豫,反手一把揽住赵敏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化被动为主动,狂野而霸道地回应起来! “唔……” 赵敏发出一声闷哼,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听话的奴隶,竟敢如此大胆。 但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势与霸道,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两人的唇齿之间爆发。 房间里的温度,在急速攀升。 衣衫的撕裂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谱写出一曲疯狂的乐章。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道纠缠在一起。 第2章 系统觉醒,龙象神功!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疯狂。 原始。 赵沐宸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这具娇躯,从最初的反抗与宣泄,渐渐变得柔软,甚至开始迎合。 赵敏骨子里的骄傲,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所取代。 她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气息,可以如此具有侵略性。 一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奴隶,竟能爆发出如此狂野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她感到一丝恐惧,却又夹杂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就在这欲望的洪流即将冲垮一切理智的巅峰时刻。 “叮——!” 一道清脆、冰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赵沐宸的脑海深处猛然炸响!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又像是暮鼓晨钟! 赵沐宸浑身猛地一颤,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滞。 什么声音?! 幻觉? 他穿越过来半年了,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恭喜宿主,完成对倚天世界天命之女【赵敏】的首次攻略!” “检测到宿主血脉纯正,意志坚定,符合系统绑定要求……” “【多子多福,振兴汉室】系统,正式开始激活!” “激活进度:10%……30%……70%……” 一连串的机械音,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地冲击着赵沐宸的意识海! 我艹?! 系统?! 我的金手指?! 迟到了整整半年的金手指,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神亢奋,甚至比肉体上的刺激还要强烈百倍!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燃烧了起来! “嗯……” 身下的赵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嘤咛。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奴隶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滚烫,动作也变得愈发……蛮横霸道。 她那双迷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这股巨浪彻底吞没。 赵沐宸也瞬间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研究系统的时候! 天大的事,也得等这场“战争”结束再说! 他压下心头所有的杂念,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这场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征服之中! 这是他身为奴隶的翻身之战! 也是他,赵沐宸,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奠基之战!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 窗外的月亮,已经悄悄地移动到了中天。 房间内,那疯狂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终于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糜靡而又暧昧的气息。 赵敏如同一滩春水,瘫软在床榻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自信与睿智笑容的绝美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复杂。 有屈辱,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她看着躺在身边,那个呼吸平稳,正用一双灼热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奴隶。 就是这个男人…… 这个自己一时冲动之下,用来反抗命运的工具……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奴隶吗? 那股仿佛要将自己撕碎的力量,那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精力…… 赵敏咬了咬嘴唇,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抹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她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自己酸软无力的身体。 “嘶……” 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沐宸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别碰我!” 赵敏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能将人冻结。 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那眼神,又恢复了往日郡主的威严与疏离。 仿佛刚才那个婉转承欢的女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赵沐宸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心中了然。 这位郡主殿下,是骄傲的。 今晚的事情,对她而言,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控。 现在清醒过来,自然是要重新竖起自己身上的尖刺。 赵敏挣扎着下床,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她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这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地上被撕成碎片的火红衣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走到衣柜前,随手取出一件宽大的外袍,胡乱地披在身上,遮住了那满是暧昧痕迹的雪白酮体。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赵沐宸一眼。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赵沐宸,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冷冷地说道: “今晚的事,忘了它。” “你,依旧是我的奴隶,赵大。” “若是敢有半句泄露出去,或者对我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拉开门,扶着墙,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砰。”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沐宸躺在床上,看着那摇曳的烛火,鼻尖还残留着赵敏身上那独特的体香。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就是它攀上了那座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忘了它? 怎么可能!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郡主殿下,你以为今晚,是你对我这个奴隶的施舍吗? 不。 是你,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旖旎心思全部压下。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系统!” 赵沐宸闭上眼睛,在心中用尽全力地呼唤道! “出来!” 嗡——! 他的意识海中,一片湛蓝色的光幕,如同电影特效一般,瞬间展开! 光幕的最上方,是一行古朴而又霸气的篆体大字。 【多子多福,振兴汉室】 【宿主:赵沐宸(赵大)】 【体魄:15(凡人极限为10)】 【精神:11(凡人极限为10)】 【武学:无】 【子嗣:0】 【攻略人物:赵敏(首次攻略完成度100%,已绑定)】 【系统评价:宿主天赋异禀,体魄远超常人,乃是天生的播种……啊不,练武奇才!请宿主再接再厉,为汉室之崛起而奋斗!】 赵沐宸看得目瞪口呆。 体魄15? 难怪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感觉力气大得惊人,一千个俯卧撑做下来,也只是感觉有些疲惫。 原来基础就远超常人! 而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那行系统提示。 “叮——!” “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攻略,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 “是否立即打开?” “打开!立刻!马上!” 赵沐宸在心中疯狂咆哮!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新手大礼包】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一、神级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一层)!” “二、神级丹药【洗髓伐骨丹】一枚!” “三、储物空间(一立方米)!” “四、黄金一百两!” 轰!!! 看着光幕上那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奖励,赵沐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龙象般若功?! 这他妈不是金轮法王的绝学吗?! 原着中记载,这门功法共分十三层,循序渐进,每练成一层,便增一龙一象之力! 练到第十层,便有十龙十象的巨力,每一招击出,都威猛绝伦,天下无敌! 虽然只是第一层,但对于现在什么武功都不会的赵沐宸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神功! 而且,这门功法最重根基,最适合他这种天生体魄强悍的人修炼!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还有【洗髓伐骨丹】! 网文小说里的标配啊! 吃了之后,脱胎换骨,根骨清奇,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储物空间和一百两黄金,更是解决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有了储物空间,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东西。 有了钱,他就可以在王府之外,为自己谋划一些后路! “哈哈哈……” 赵沐宸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差点就笑出声来。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在床上兴奋地打了个滚。 天崩开局? 汉人奴隶? 从今天起,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有了这个【多子多福】系统,这个世界,将不再是张无忌一个人的舞台! 赵敏、周芷若、小昭、不悔妹妹…… 还有那峨眉派的莺莺燕燕…… 啧啧啧。 赵沐宸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一个波澜壮阔的全新江湖,正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画卷。 而他,赵沐宸,将是这幅画卷上,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他意念一动,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通体浑圆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 【洗髓伐骨丹】! 没有任何犹豫,赵沐宸直接将丹药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第3章 脱胎换骨! 那股暖流,初时如涓涓细溪,温润舒适。 但转瞬之间,便化作了滔天洪水,狂暴地冲刷着赵沐宸的四肢百骸! “唔!” 赵沐宸闷哼一声,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被反复捶打的熔炉。 骨骼在哀鸣。 经脉在寸寸断裂,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野蛮地重塑! 肌肉纤维被撕开,再以一种更加坚韧的方式重新编织!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又像是有无数柄小刀在他的体内疯狂搅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造,而是彻底的……毁灭与新生! 赵沐宸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枕席。 他想嘶吼,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如同风雨飘摇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就在他即将昏厥的最后一刻,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噗!”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猛然张开! 一股腥臭、粘稠、漆黑如墨的液体,混合着汗水,疯狂地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 那股恶臭,简直令人作呕! 而随着这些污秽的排出,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与通透! 赵沐宸的意识,也终于在极致的疲惫中,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在赵沐宸的脸上时,他长长的睫毛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缓缓睁开眼。 一片清明。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院外数十米处,一个老仆扫动落叶的沙沙声。 能闻到空气中,清晨草木的芬芳,以及……一股令人掩鼻的恶臭。 “嗯?” 赵沐宸猛地坐起身来。 这一动,他才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得简直不像话!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协调与流畅感。 他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自己的身上,床上,都覆盖着一层已经半干的黑色泥垢,散发着那股恶臭的源头。 “这是……洗髓伐骨排出的杂质?” 赵沐宸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也顾不上那满身的污秽,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间角落里那个平日用来擦洗的大木桶。 飞快地打来几桶清水,他整个人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 “哗啦!” 清澈的水,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立刻变得浑浊不堪,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 一桶。 两桶。 足足换了五六桶水,那水才终于不再变色。 赵沐宸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然后,他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水中的那张脸,轮廓依旧是他,但却仿佛被最顶级的工匠,用神来之笔重新精雕细琢过一般。 原本就英俊的五官,此刻变得更加深邃立体,棱角分明。 皮肤白皙如玉,却丝毫不见女气,反而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气。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 漆黑的瞳孔,仿佛深夜里的星辰,深邃、明亮,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女人沉沦的魔力。 一米九八的身高没变,但整个人的身材比例,却变得更加完美。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疙瘩肉,而是如同猎豹一般,优雅之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艹……” 饶是赵沐宸自己,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就是洗髓伐骨丹的效果吗?” “这卖相……也太他妈的顶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最大的武器,除了这身蛮力,又多了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 这对于一个需要执行【多子多福】任务的宿主来说,简直就是神级buff!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赵沐宸穿上一身干净的奴仆短打。 他关上房门,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了脑海之中。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心法口诀与行功路线,清晰地浮现而出。 这门功法,霸道绝伦! 以身为炉,以气血为火,锤炼出一龙一象的无上神力! 赵沐宸双腿微沉,摆出了一个古怪而又充满力量感的起手式。 他按照心法,开始调动体内那股脱胎换骨后,变得无比旺盛的气血。 轰! 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从丹田升起,如同一头苏醒的洪荒猛兽,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开始奔腾! 他的身体表面,皮肤之下,一条条青筋如同小蛇般缓缓鼓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赵沐宸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一头远古巨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撼天动地的威势! “喝!” 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对着前方的空处,一拳缓缓推出! 这一拳,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压迫感! 拳风过处,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砰!”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壁,被他一拳打爆! “好……好强的力量!” 赵沐宸看着自己的拳头,满脸的震撼! 这还仅仅是第一层! 若是练到传说中的第十三层,那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 一拳,可开山,可断河! 他正沉浸在这股力量带来的巨大喜悦中时。 “吱呀——” 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沐宸心中一惊,瞬间收敛了全身的气息,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个低眉顺眼的奴隶赵大。 他转过身,躬身行礼。 “郡主。” 门口,俏生生站着的,正是赵敏。 她换下了一身华贵的裙装,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男式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持一柄折扇,更显得英气勃勃,俊美无俦。 只是那张绝美的俏脸上,依旧挂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她淡淡地扫了赵沐宸一眼。 当她的目光触及赵沐宸的脸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似乎…… 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更好看了? 错觉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想,也不愿去过多地关注这个奴隶。 “换身衣服。” 赵敏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冰冷而疏离。 “跟我出去一趟。” “是。” 赵沐宸恭敬地应道,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要去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奴隶,只需要服从命令。 这是他半年来,早已深入骨髓的生存法则。 …… 片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王府的后门马厩。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赵敏显然是早有准备。 两匹神骏的蒙古马早已备好了鞍鞯。 赵敏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尽显草原儿女的飒爽英姿。 然而。 就在她右腿跨上马背,身体坐实的那个瞬间。 “嘶……” 一声极轻、极细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抽气声,还是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泄露了出来。 她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硬。 虽然她立刻就恢复了正常,但这一切,又如何能逃过如今五感敏锐到极致的赵沐宸的眼睛? 赵沐宸的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原来,骄傲如凤凰的郡主殿下,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啊。 他不动声色地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动作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赵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带着警告,带着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看什么看!” “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是,奴才该死。” 赵沐宸立刻低下头,一副惶恐的模样。 赵敏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驾!” 骏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闪电,率先冲出了王府后门。 赵沐宸立刻催马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清晨的大都街道上纵马疾驰,很快便出了城门,奔向了城外的官道。 一路无话。 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郊野回响。 直到跑出了数十里,彻底远离了大都,赵敏才渐渐放缓了马速。 清晨的凉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也似乎吹散了她心中的一丝烦躁。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 “赵大。” “奴才在。” “你知道,这次我们去哪吗?” 赵沐宸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恭敬:“奴才不知,但凭郡主吩咐。” 第4章 三场豪赌 赵敏听着他那滴水不漏的回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但凭我吩咐?” 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萧索。 “呵呵……” 赵敏忽然勒住马缰,让坐骑停在了官道中央。 她转过身,那双明亮如星辰的凤目,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专注地审视着身后的这个奴隶。 “赵大,你跟了我半年,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突兀至极。 赵沐宸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郡主天潢贵胄,聪慧绝伦,奴才……奴才不敢妄议主上。” 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不敢?” 赵敏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轻轻一甩,鞭梢精准地挑起了赵沐宸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昨晚的事,你真以为我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沐宸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了半拍! 他迎上赵敏那双冰冷中带着探究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郡主……奴才……” “行了。” 赵敏却忽然松开了马鞭,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烦躁。 “我没兴趣追究你的心思。” 她调转马头,重新缓缓前行,目光投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 “我不想嫁人。” 短短五个字,却如同平地惊雷,在赵沐宸耳边炸响。 他默默地起身,牵着马,跟在赵敏的身后,一言不发,做一个最忠实的听众。 “尤其不想嫁给那个草包太子。” 赵敏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论武功,他连我都打不过;论智谋,更是蠢得像头猪!” “我们蒙古人的女儿,要嫁,就嫁给真正的英雄好汉!” “凭什么要为了所谓的联姻,牺牲我敏敏特穆尔的一生幸福?”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将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全部倾泻出来! “父王……父王他被那些汉臣儒士说动了,竟然也逼我!” “他说,这是为了大元的江山社稷!” “放屁!” 赵敏猛地一拽马缰,骏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人立而起! “我大元的江山,是靠铁蹄和弯刀打下来的,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女人的联姻来稳固了?” 这一刻的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郡主,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雌狮,愤怒、不甘,却又带着一丝无力。 赵沐宸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才是她昨晚失态、今日又如此反常的真正原因。 发泄过后,赵敏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她轻轻拍了拍马的脖颈,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不过,事情还没到绝路。” “父王告诉我,那个草包太子,为了显示他的‘大度’和‘文治武功’,给了我一个机会。” 赵敏的嘴角,再次噙起那抹熟悉的、充满算计的冷笑。 “三场比试。” “他说,只要我能在这三件事上赢了他,他就可以上奏父皇,请求暂缓这门婚事。” 赵沐宸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关键来了。 “哪三场?”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忠心奴仆的关切。 赵敏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 这个奴隶,很聪明,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说最合适的话。 “第一,比财富。看谁能在一年之内,为朝廷赚取更多的银两。” “第二,比人才。看谁能为朝廷招揽到更多、更有用的奇人异士。” “第三……” 赵敏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锋利如刀的光芒。 “比武功!” “他要我们两人各挑三人出来比武。” “说白了,就是一场我们势力之间的较量!” 赵沐宸瞬间明白了。 这三场比试,看似公平,实则处处都是陷阱! 财富?太子乃国之储君,能调动的资源岂是她一个郡主可比? 人才?天下士子,谁不愿投靠未来的皇帝? 至于武功……中原武林卧虎藏龙,高手辈出,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所以,郡主此行,是为了……”赵沐宸顺着她的话问道。 “没错!” 赵敏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自信与疯狂的光芒! “那个草包以为他赢定了,他太小看我敏敏特穆尔了!” “他想利用中原武林来压我,那我就先一步,把整个中原武林,都捏在我的手心里!”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我要让他们斗,斗得两败俱伤!然后我再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到那时,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武林高手,都将成为我的阶下囚,成为我向太子炫耀的资本,成为我拒绝这桩婚事的筹码!”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 这,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算计天下的绍敏郡主! 官道上,风声呼啸。 少女独立于马上,意气风发,仿佛整个天下,都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身旁这个始终沉默的奴隶。 “赵大。” “我这个计划,很疯狂,也很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愿意,帮我吗?” 赵沐宸没有丝毫犹豫。 他再次单膝跪下,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从心底深处涌起! 赵敏的计划,简直是为他的【多子多福】系统量身定做! 峨眉派的周芷若、丁敏君…… 明教的小昭、杨不悔…… 甚至那些传说中的武林美人…… 这趟浑水,他趟定了! 他抬起头,迎着赵敏审视的目光,那张经过洗髓伐骨后俊美到极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赵沐宸”的坚定与锋芒。 “我会尽全力,帮助郡主。” “郡主剑之所指,便是我赵大……刀锋所向!” 赵沐宸的心脏,随着赵敏那充满野心的宣告而剧烈跳动。 他抬起头,迎上的,是郡主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要赢这三场,首要的,便是人!” 赵敏一抖马缰,坐下神骏的白马会意地向前小跑起来,将赵沐宸甩在了身后。 她的声音,顺着官道上的风,清晰地飘入赵沐宸的耳中。 “有了人,才能生财,才能比武!” “无论是能征善战的武林高手,还是善于经营的商贾奇才,亦或是那些身怀绝技的江湖异人,我全都要!”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父王在朝中为我周旋,我就在江湖上为他,也为我自己,网罗出一片天来!” “此行的第一站,便是我的绿柳山庄。” “那里,已经聚拢了我为汝阳王府招揽的第一批高手。” 赵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比如那玄冥二老,他们的玄冥神掌,阴寒霸道,江湖上能接下的人,屈指可数!” “还有阿大、阿二、阿三他们,都是西域金刚门的好手,忠心耿耿,武功不凡!” “再加上我从蒙古带来的神箭八雄,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她如数家珍般地说着,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股在江湖上足以掀起风浪的力量。 “不过……” 赵敏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些人,不过是我的开胃小菜。” “我要的,是更多,更强,更有用的人!” “你,跟紧了。” 赵敏回头,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日后,有你用得着的地方。” 说完,她不再言语,只是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白马瞬间提速,如一道白色闪电,向前驰骋而去。 赵沐宸立刻催动身下的黑马,紧紧跟上。 官道上,一人一马在前,一人一马在后,卷起一路烟尘。 赵沐宸低着头,看似在专心策马,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绿柳山庄! 玄冥二老! 阿大、阿二、阿三! 这些在原着中赫赫有名的反派高手,如今竟然都成了赵敏的麾下走卒! 赵沐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敏此刻口中的这些“开胃小菜”,实力有多么恐怖! 玄冥二老,一手玄冥神掌,连武当张三丰都感到棘手,张无忌更是深受其苦,险些丧命! 阿大,原名方东白,丐帮“八臂神剑”,剑术之高,在当时堪称翘楚! 阿二,西域金刚门火工头陀的传人,一手大力金刚指,刚猛无俦! 阿三,更是以指力硬生生折断了武当七侠之一俞岱岩的四肢!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可是在赵敏的口中,竟然只是……开胃小菜? 那她真正想要招揽的,又该是何等人物? 赵沐宸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整个倚天世界的势力版图和人物名册。 他开始以赵敏的立场,审视着这个波澜壮阔的武林。 首先,是魔教,也就是明教。 毫无疑问,明教是当今天下整体实力最强的门派! 光明左使杨逍,光明右使范遥,紫白金青四大法王,彭和尚、铁冠道人等五散人…… 这些人,无论武功智谋,都堪称顶尖! 若是能将他们招揽…… 不! 赵沐宸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明教的宗旨便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他们与元廷势同水火,是天生的死敌,绝无招安的可能! 赵敏想动他们,只会引火烧身。 那么,六大门派呢? 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 赵沐宸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更不可能! 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自诩侠义,满口仁义道德,对元廷的憎恶,比明教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让他们为郡主效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尤其是那个峨眉派的灭绝师太,怕是听见“招揽”二字,就要提着倚天剑来砍人了。 排除了正邪两大主流势力,剩下的,便是那些散落在江湖各处的奇人异士了。 赵沐忱的眼睛,越来越亮! 对! 这才是赵敏真正的目标! 也是自己这个“先知”能够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一个个名字接连闪过。 “蝶谷医仙”胡青牛! 此人医术通神,号称“见死不救”,但那只是对外人的伪装。若能得他相助,等于多出了无数条命!在战场上,一个神医的作用,有时甚至胜过千军万马! “毒仙”王难姑! 胡青牛的妻子,用毒之术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若是用于暗杀、下毒,绝对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只是这夫妻二人,性格古怪,隐居蝶谷,想要请他们出山,难如登天。 还有……金花婆婆! 也就是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紫衫龙王,黛绮丝! 此人武功诡异,水性天下第一,更兼精通易容之术。她为了寻找乾坤大挪移心法,一直在中原行走。她有自己的诉求,这便意味着,她有被拉拢的可能! 还有昆仑派的何太冲夫妇,为人卑鄙,贪生怕死,可以用威逼利诱之法,让他们为王府所用。 崆峒派的宗维侠等人,曾被谢逊所伤,对明教恨之入骨,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一个个计划,一个个名字,在赵沐宸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筛选、重组。 他发现,自己所掌握的“剧情”,简直就是这个时代最无价的宝藏! 赵敏虽然聪慧绝顶,但她毕竟身在局中,看人识人,总有疏漏。 而自己,却像一个开了全图挂的玩家,每一个Npc的性格、弱点、需求,都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赵沐宸握着马缰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或许…… 这不仅仅是赵敏的机会。 更是我赵大,不,是我赵沐宸,在这个世界扶摇直上,掌控一切的开始! 他看着前方那道英姿飒爽的绝美背影,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名为“野心”的火焰。 郡主,你想要天下英才? 好! 我便为你,将这整个江湖,都收入囊中! 第5章 倚天战力,系统剖析!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朝着西方的天际线疾驰而去。 赵敏一身月白劲装,骑术精湛,身姿飒爽,背影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决绝与自信。 赵沐宸策马紧随其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道曼妙而又英挺的身影。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吹动着他的发丝,也吹动着他那颗早已不再平静的心。 光明顶! 那将是何等波澜壮阔的舞台! 而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宿舍里对着屏幕吐槽的键盘侠。 他,赵沐宸,或者说赵大,如今已是这盘棋局中的一员! 感受着体内那股随着气血奔涌而不断涌动的爆炸性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与野心,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这股力量,很强! 强到让他有自信,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但是…… 到底有多强? 在这个高手如云、动辄飞檐走壁、开碑裂石的武侠世界里,自己这点力量,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思绪。 不行! 必须搞清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可不想因为盲目自信,刚出新手村就被人一巴掌拍死。 “系统。” 赵沐宸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 他再次呼唤。 依旧是一片沉寂。 赵沐宸眉头一皱,难道这玩意儿还是声控的? “系统,在吗?” 他尝试着在心里“说”出声音。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有何吩咐?】 系统的声音,冰冷、机械,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成了! 赵沐宸心中一喜,继续在脑海中问道: “我现在这实力,到底算什么水平?” 【正在为宿主进行实力评估……】 【评估完毕。】 【宿主当前状态:】 【体魄:25(脱胎换骨,远超常人)】 【精神:11(常人水准)】 【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一层)】 【综合评定:您目前拥有足以媲美一流高手的瞬间爆发力,但缺乏相应的武技招式与战斗经验,且无内力修为,无法持久作战,综合实战能力评定为:二流顶峰。】 二流顶峰? 这个评价,让赵沐宸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解。 “一流的爆发力,二流的实战?” “这又是什么说法?” “你能不能给我详细解释一下,这个世界的武力等级,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一个清晰的参照物,一切都是空谈! 【叮!】 【遵从宿主指令,开始解析当前世界(倚天屠龙记)武力层次结构。】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一幅清晰的、类似金字塔结构的图谱,直接浮现在赵沐宸的脑海里。 【本世界武力,大致可划分为五个层级。】 【第五层级:不入流。】 【定义:寻常江湖人士,或是初学乍练的门派弟子。空有招式,未得精髓,体内无丝毫内力。】 【代表人物:武馆护院,寻常镖师,以及各大派中打杂的外门弟子。】 这个好理解,就是炮灰。 赵沐宸点了点头,示意系统继续。 【第四层级:三流武者。】 【定义:各门各派的中坚力量,身负门派基础武学,修炼出些许内力,足以在地方上称雄。】 【代表人物:峨眉派的丁敏君,昆仑派的卫四娘,以及朱武连环庄的武青婴等人。】 丁敏君? 赵沐achen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电视剧里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形象。 原来那种货色,只是个三流。 【第三层级:二流高手。】 【定义: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或长老级别人物,内力已有小成,掌握门派精妙武学,在江湖上拥有不小的名气。】 【代表人物:武当七侠(未残疾前,如殷梨亭、莫声谷),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华山派掌门鲜于通。】 【特别标注:宿主当前的女主人,蒙古郡主赵敏,凭借其所学百家武学之精妙,实战能力亦可归入此列顶峰。】 赵敏也是二流顶峰? 赵沐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 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郡主,竟然也是个高手。 不过想想也对,她手下能有玄冥二老那样的煞星,自己又岂会是弱者? “那我这个二流顶峰,和她的二流顶峰,有什么区别?” 赵沐宸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宿主所修《龙象般若功》,乃是外功极致,修炼的是肉身本源之力,而非内力。】 【郡主赵敏,修的是内家真气,讲究招式精妙,以巧破力。】 【两者对比:若与赵敏正面搏杀,宿主凭借一龙一象的巨力,可在三招之内,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其招式,对其造成致命威胁。】 【但若被其拉开距离,或陷入缠斗,宿主缺乏实战经验与精妙招式的短板将无限放大,十招之后,必败无疑。】 这么刺激? 三招之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沐宸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问道: “那二流之上呢?” 【第二层级:一流高手。】 【定义:江湖上真正的顶梁柱,通常为一派掌门或定海神针般的人物。内力深厚,武功已臻化境,一招一式皆蕴含莫大威力。】 【代表人物:明教光明左右使杨逍、范遥;明教四大法王(白眉鹰王、青翼蝠王等);少林四大神僧(空闻、空智等);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杨逍! 灭绝师太! 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传奇,一段恩怨! 他们,才算是一流高手!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自己的力量,已经可以和这些人相提并论了吗? 虽然只是“瞬间爆发力”,但也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第一层级:绝顶高手。】 【定义:站在武林之巅,超凡入圣的存在。内力、招式、境界均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一人,便可为一派!一人,便可镇压一个时代!】 【代表人物: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 【特别标注:学成《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之后的张无忌,以及手持倚天剑,习得《九阴真经》速成武功的周芷若(后期),亦可短暂触摸到此境界的门槛。】 张三丰! 果然是他!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在所有武林人士的心头。 赵沐宸深吸了一口气。 金字塔的顶端,风景果然不一样。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玄冥二老呢?他们算哪个级别?” 那可是让六大派都头疼不已的狠角色,张无忌在他们手上都吃过大亏! 【叮!】 【玄冥二老,师承百损道人,修炼至阴至寒的玄冥神掌。二人联手,掌力叠加,威力倍增,可评定为:准绝顶高手。】 【单人实力,介于一流高手与绝顶高手之间。】 准绝顶? 系统竟然还给出了这么一个特殊的级别。 “原来如此……” 赵沐宸彻底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武力划分,已经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概念。 从不入流的炮灰,到三流的精英怪,再到二流的小boSS,一流的大boSS,最后是绝顶的最终boSS张三丰! 而自己…… 自己就是个拥有大boSS攻击力,但血条和操作手法却跟小boSS差不多的……奇葩! 一个纯粹的,力量型莽夫! “系统,龙象般若功共有十三层,我这才第一层。” “如果我练到第二层,实力能到什么地步?” 【回宿主,龙象般若功每精进一层,力量便会翻倍。】 【若宿主修成第二层,便可拥有二龙二象之力,届时,您的纯粹力量将全面超越所有一流高手,足以与玄冥二老那样的准绝顶高手正面抗衡!】 轰! 赵沐宸的脑子,嗡的一声! 第二层,就能硬刚玄冥二老? 那要是练到第十三层…… 岂不是一拳能把张三丰打回武当山? 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冲出喉咙! 一条通往巅峰的康庄大道,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 只要他能不断地攻略这个世界的女角色,获得系统的奖励,提升功法! 周芷若! 小昭! 殷离! 杨不悔! 甚至……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前方那道绝美的背影。 赵敏! 这一刻,赵沐宸眼中的神色,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身为奴隶的敬畏与服从。 那么现在,那丝敬畏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人盯上猎物般的灼热与侵略性!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奴隶赵大。 他,赵沐宸,将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掠食者!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前方纵马疾驰的赵敏,秀眉微蹙,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 好像被一头沉睡的猛虎,给盯上了一样。 她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一双凌厉的凤目,如两道冷电,直射而来! “你看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郡主惯有的威严与不悦。 四目相对。 赵沐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眼中的灼热与野心被完美地隐藏在那深邃的瞳孔之下。 他低下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动作一气呵成,无比的熟练与谦卑。 “回郡主,前方风沙太大,奴才怕有沙子迷了郡主的眼。” 这个理由,蹩脚至极。 但他的姿态,却无可挑剔。 赵敏冷冷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她失望了。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个低眉顺眼、温顺如羔羊的奴隶赵大。 刚才那股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是错觉吗? 赵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挥了挥马鞭,冷声道: “少说废话,跟上!” “是!” 赵沐宸恭敬地应道,随即起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在他起身的瞬间,那低垂的眼眸中,一抹谁也未曾察觉的笑意,一闪而逝。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将是这出好戏中,最大的变数! 第6章 好色的鹿杖客 官道尽头,夕阳如血。 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卧在远方的山坳之中。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然而,在这份富丽堂皇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寻常富贵人家所不具备的森然之气。 庄园门口,没有悬挂任何匾额,只有两尊狰狞的石狮子,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不凡。 这,便是绿柳山庄! 赵敏一马当先,行至庄前,甚至没有下马,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吱呀——”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推动,应声而开。 门内,两排身着黑衣的劲装汉子早已肃立等候,他们神情冷峻,目光如刀,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见到赵敏,所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恭迎郡主!” 声浪汇聚,却被刻意压制,沉闷如雷。 赵敏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策马而入。 赵沐宸紧随其后,目光快速地扫过这些黑衣护卫。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这绿柳山庄,名为山庄,实为龙潭虎穴!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是一座阔气的主厅。 赵敏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扔给一旁的护卫。 “让他们都到聚义厅来见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护卫领命,躬身退去。 赵沐-宸也下了马,学着护卫的样子,将马匹牵到一旁的马厩。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依然是那个最卑微的奴隶,赵大。 做好这一切,他才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敏身后,走进了那座灯火通明的主厅——聚义厅。 厅堂之内,早已燃起了数支牛油大烛,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赵敏径直走到主位之上,那是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大椅,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那娇小的身躯,此刻却散发着镇压全场的强大气场。 赵沐宸则如同一道影子,默默地站到了她的身后,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属于龙象般若功的力量,正在随着血液的每一次流动,缓缓地淬炼着他的筋骨皮膜。 他的听觉、视觉,都比之前敏锐了数倍! 他甚至能听到门外护卫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以及…… 一阵由远及近,诡异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轻一重,仿佛一个瘸子。 但更诡异的是,伴随着这脚步声的,还有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仿佛数九寒冬的冰风,凭空灌入了这温暖如春的大厅。 很快,两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左边一人,身形高瘦,脸色呈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犹如僵尸,正是那脚步声中“轻”的主人。 右边一人,则身材矮胖,圆滚滚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淫邪的光芒,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发出“重”的声响。 两人身上都披着宽大的黑袍,袍子上隐隐有寒气缭绕。 玄冥二老! 鹿杖客与鹤笔翁! 赵沐宸的心头,瞬间浮现出这两个名字。 “嘿嘿嘿……郡主,您可算回来了。” 那矮胖的鹿杖客一进门,就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一双小眼睛不住地往赵敏那婀娜的身段上瞟。 “属下参见郡主!” 高瘦的鹤笔翁则要规矩得多,只是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赵敏眉头微蹙,显然对鹿杖客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感到不悦。 但她并未发作,只是冷冷地说道:“二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鹿杖客搓着手,嘿嘿笑道:“能为郡主效力,是咱们师兄弟的福分。” 就在这时,鹿杖客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赵敏身后的赵沐宸身上。 “咦?” 他轻咦一声,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不是郡主您那个贴身的俏脸奴才吗?” “怎么些日子不见,感觉……” 鹿杖客的话说了一半,却卡住了。 他身旁的鹤笔翁,也早已注意到了赵沐宸,那双僵尸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凝重。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半年前,他们初见这赵大时,只觉得这是个空有皮囊的普通人,虽然身材高大,但在他们这些内家高手眼中,就跟一只强壮些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 眼前的赵大,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奴才相。 但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 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感觉! 他周身的气血,旺盛得如同烘炉一般! 虽然感觉不到丝毫内力波动,但那具一米九八的雄健身躯里,却仿佛蕴含着一头远古凶兽,一旦爆发,便能撕裂一切!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 鹤笔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赵沐宸,身上的寒气不自觉地向外弥漫,试图用自己的气势去压迫对方。 然而,赵沐宸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依旧低着头,神情平静,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这…… 鹤笔翁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厅内气氛变得有些凝滞之时,门外又传来了几阵沉稳的脚步声。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身材瘦高,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面容枯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八臂神剑”方东白,如今的阿大! 他身后两人,一个壮硕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另一个则骨瘦如柴,但一双指节却异常粗大。 正是金刚门的阿二与阿三! “属下阿大(阿二、阿三),参见郡主!” 三人进门,看也不看玄冥二老,径直对着赵敏单膝下跪,声音铿锵有力。 他们的目光,同样也扫过了赵沐宸。 与玄冥二老的惊疑不定不同,阿大方东白的眼中,是纯粹的惊讶! 身为剑客,他的感知更为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沐宸体内那股恐怖的气血之力! 这……这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蛮龙! 这奴才,有问题! 方东白心中,瞬间就给赵沐宸打上了一个危险的标签。 赵敏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自然也感受到了赵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新奇,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她喜欢一切强大而美丽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 而此刻的赵大,无疑完美地符合了这两点。 “都起来吧。” 赵敏抬了抬手,声音恢复了清冷。 “谢郡主!” 众人起身,分列两旁。 赵敏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玄冥二老的阴鸷,到阿大三人的悍勇。 这些人,都是她费尽心力招揽来的江湖好手,是她未来图谋大业的棋子。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有一件要事要与各位商议。” 赵敏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想必你们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当朝太子,那个草包,想要娶我。” 听到这话,鹿杖客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与不甘,而鹤笔翁和阿大等人则是面无表情,仿佛早已知晓。 “本郡主,自然是瞧不上他的。” 赵敏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所以,我与他立下了一个赌约。” “三场比试,定胜负!” “若我赢了,他便再不提婚嫁之事!” “若我输了……” 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我宁可死,也绝不会嫁给他!”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决绝之意!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阿大第一个上前一步,沉声道:“郡主有何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阿二阿三也齐声喝道。 赵敏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玄冥二老。 鹤笔翁沙哑着嗓子问道:“不知是哪三场比试?” “第一场,比财!” 赵敏伸出一根纤纤玉指。 “三个月内,看谁能为朝廷挣来更多的银子!” “第二场,比人!”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同样是三个月内,看谁能为朝廷招揽来更多的奇人异士!” “至于第三场……” 赵敏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便是比武!” “届时,由我与太子各自派出麾下高手,三局两胜,一决高下!” 此言一出,阿大等人顿时露出了自信的神色。 比武? 放眼天下,除了武当山那个老神仙,还有谁是他们这群人的对手? 鹿杖客更是嘿嘿一笑,小眼睛里放着光。 “郡主放心,这第三场比试,咱们是赢定了!” “没错!”鹤笔翁也难得地附和道,“有我师兄弟二人在,再加上阿大先生他们,便是六大派围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他们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玄冥神掌,加上大力金刚指,再加上八臂神剑,这等阵容,确实足以横行江湖! 赵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比武之事,我自然是信得过各位的。” “那第二场比人,我心中也已有了计较,天下英才,终将为我所用!” “只是……” 赵敏的话锋,突然一转。 “这第一场,比财……” “三个月内,要为朝廷挣来比太子更多的银两……”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不知各位,对此可有什么良策?” 一瞬间,整个聚义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自信满满,杀气腾腾的江湖高手们,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眼。 良策? 什么良策? “咳……” 鹿杖客干咳一声,搓了搓手,一脸尴尬地说道: “郡主,这个……嘿嘿……” “您要是说,三个月内,去抢了哪个富商大贾,或是抄了哪个门派的山门,咱们绝对没问题!” “保证给您把他们的库房都搬空了!” 他旁边的鹤笔翁,也是一脸的认同,沙哑着嗓子补充道: “没错,杀人放火,我们在行。” “可是这挣钱……” “挣钱这玩意儿……” 鹤笔翁那张僵尸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老夫这辈子,就没碰过算盘珠子,只捏碎过人的脖子。” “让我们去挣钱,这不是……这不是赶鸭子上架,难为我们这些粗人嘛!” 阿大也是一脸的为难,躬身道:“郡主,属下只懂得用剑,于经商一道,一窍不通。” 阿二阿三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让他们去冲锋陷阵,一个能打一百个。 让他们去算账挣钱?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来得痛快! 看着自己麾下这群只会打打杀杀的“绝顶高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束手无策的样子。 赵敏的眉头,终于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预料到了这会是一个难题。 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无解的难题! 她手下的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武夫,是她用来震慑江湖的刀! 可现在,太子出的第一道题,却不是比谁的刀更利。 而是比谁更会……绣花! 这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大厅内的气氛,从刚才的肃杀自信,瞬间变得尴尬而沉闷。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主位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郡主。 而就在这时。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赵敏身后,仿佛不存在的赵沐宸。 他那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璀璨至极的光芒! 机会! 这,就是我的机会! 第7章 赵沐宸献计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鹿杖客和鹤笔翁师兄弟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张平日里阴鸷或淫邪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茫然。 阿大、阿二、阿三这金刚门的三个莽汉,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郡主看不见自己。 挣钱? 开什么玩笑! 他们这辈子,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本事,就是如何最高效地把人骨头捏碎! 让他们去跟人讨价还价,算计盈亏…… 那比让他们去刺杀武当山的张三丰还要难上百倍! 赵敏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她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此刻像是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玉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光洁的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一个个武功吹得震天响,真到了需要用脑子的时候,却比猪还要笨! 莽夫! 一群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 可偏偏,她现在能倚仗的,也只有这群莽夫。 “废物!” 赵敏心中暗骂一句,胸口一阵起伏,那身华贵的衣衫都险些被撑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与失望。 “罢了!” 她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此事,容我再想想。” “你们……” “都先下去吧!” 这声音,仿佛是天籁之音! 鹿杖客等人如蒙大赦,一个个躬身行礼,恨不得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属下告退!” “郡主您好好休息,别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鹿杖客还想拍句马屁,却在接触到赵敏那冰冷的眼神时,吓得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忙不迭地转身就走。 整个大厅,瞬间空旷了下来。 只剩下主位上蹙眉沉思的赵敏,以及…… 她身后那道如同山岳般沉默的身影。 赵沐宸。 他依旧低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然而,他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早已是星河流转,光芒万丈! 机会! 这,就是他等待了半年的,唯一的机会! 要么,一鸣惊人,从奴隶的身份中,撬开一丝裂缝,获得真正的器重! 要么,继续当一个任由赵敏摆布的玩物,一个只会暖床的工具! 他,赌了! 就在赵敏揉着太阳穴,心中烦闷到了极点,准备起身回房之时。 一个平静、低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磁性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郡主。”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赵敏揉着额头的手,猛地一顿! 她豁然转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后的赵沐宸身上! “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自从那个荒唐的夜晚之后,这个奴隶,这个赵大,就变得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 尤其是服用了那枚不知名的丹药之后,他身上的变化,简直是天翻地覆! 那原本只是高大健壮的身躯,如今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寸肌肉线条都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那张本就英俊得过分的脸,更是如同被神工鬼斧精雕细琢过一般,棱角分明,目若朗星,俊美得让她这个见惯了天下美男的郡主,都时常会感到一阵心悸。 他,不一样了。 所以,当他此刻开口时,赵敏的第一反应,不是呵斥,而是……倾听! “你有话说?” 赵敏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沐宸。 赵沐宸缓缓抬起头,迎上了赵敏的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深邃如渊。 没有了往日的卑微与畏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从容。 “奴才……斗胆。” 他先是微微躬身,做足了奴才的本分。 然后,他直起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关于这第一场比试……” “奴才,或许有一计!”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落入赵敏的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猛地从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 那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你说什么?!” “你,一个奴才,有计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连玄冥二老那等成名数十年的老江湖都束手无策的难题,他一个身份卑贱,来历不明的奴隶,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 他是在哗众取宠?! 想到这里,赵敏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她最恨的,就是故弄玄虚的蠢货! “赵大!”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子。 “你可知道,欺骗本郡主,是什么下场?” 面对赵敏那几乎要将人凌迟的目光,赵沐宸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再次开口。 “奴才不敢欺瞒郡主。” “此计,若成,别说区区一个太子,便是将整个大元的国库填满,也未必是什么难事。” “若败……”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奴才的这条命,本就是郡主的。” “郡主随时,都可以拿回去。” 他的话,掷地有声!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那份视生死如无物的气度,让赵敏心头的杀机,不由自主地消散了些许。 她的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荒唐而炽热的夜晚……以及这具身躯带给她的,前所未有的冲击感。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奴才吗? 赵敏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惊疑,到后来的杀机,再到此刻的……浓浓的好奇! 她缓缓地,重新坐了回去。 那双凤眸,如同两颗最璀璨的星辰,锁定了赵沐宸。 “好!” “本郡主,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 “你的计策,是什么?” 赵沐宸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郡主,敢问当今天下,什么东西最受王公贵族,富商大贾的追捧?” 赵敏眉头一挑,冷冷道:“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哪一样不是?” “不。” 赵沐宸摇了摇头。 “奴才说的,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加稀有,更加珍贵,甚至……能让所有女人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哦?” 赵敏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能让所有女人都为之疯狂? 还有这种东西? “是什么?”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了大厅桌案上的一只琉璃盏上。 那琉璃盏,做工精美,色彩斑斓,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这已经是汝阳王府能找到的,最顶级的琉璃制品了。 然而…… 在赵沐宸这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眼中,这玩意儿…… 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就是它。” 赵沐宸伸手指了指那只琉璃盏。 赵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琉璃?” “这东西虽然珍贵,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王公贵族的府上,谁家没有几件?” “想靠这个挣钱,去跟太子比?” 赵敏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失望。 “郡主,您误会了。” 赵沐宸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 “奴才说的,不是这种琉璃。” 他走到桌案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琉璃盏,举到眼前。 “郡主请看。” “这只琉璃盏,虽然色彩艳丽,但您透过它,能看清外面的景物吗?” 赵敏凝神看去,只见那琉璃盏的材质浑浊不堪,里面布满了细小的气泡和杂质,别说看清景物,连对面烛火的轮廓,都是一片模糊。 “自然是不能。”赵敏理所当然地说道。 “没错。” 赵沐宸点了点头。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如今市面上的所有琉璃,都是这种货色,浑浊,多彩,只能当个摆设。” “但如果……” 赵沐宸的声音,突然变得充满了蛊惑性。 “如果我们能制造出一种,像冰一样透明,像水一样纯净,没有一丝一毫杂质的琉璃呢?” “一种……可以清晰地映照出人脸,比最光亮的铜镜还要清晰百倍的琉璃镜!” “一种……可以透过它,清晰地看到窗外飞鸟的琉璃窗!” “一种……盛满美酒后,能让人看清酒液中每一粒尘埃的琉璃杯!” “郡主,您想一想……” “这样的东西,一旦问世,会引起何等的轰动?” “那些爱美的贵妇名媛,会不会为了得到一面能照出自己所有毛孔的镜子,而一掷千金?” “那些附庸风雅的王公大臣,会不会为了在自己的书房里装上一扇明亮的琉d璃窗,而争得头破血流?” “这其中的利润……” 赵沐宸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的话,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敏的心上! 赵敏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那绝顶聪明的头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通了这里面所有的关窍! 垄断!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奢侈品垄断! 如果真能造出这种东西,别说三个月,恐怕只需要一个月,她就能赚到太子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 这……这已经不是挣钱了! 这是在抢钱!不!这是在凭空印钱! 可是…… “这怎么可能?!” 赵敏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颤抖。 “自古以来,琉璃便是如此,从未听说过,有谁能造出你所说的那种……透明的琉璃!” “此事,若非亲眼所见,本郡主绝不相信!” “奴才,自然有办法。” 赵沐宸的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知道,赵敏已经彻底上钩了! “其实,方法很简单。” “我们平常见到的琉璃,之所以浑浊多彩,是因为烧制它的原料不纯,里面掺杂了太多的杂质。” “我们只需要找到最纯净的原料,用正确的方法配比,再以更高的温度去烧制,自然就能得到最纯净的琉璃!” “原料?方法?温度?” 赵敏紧紧地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沐宸不疾不徐地说道: “主料,是一种名为石英的砂石,需选取最洁白通透者,碾成细粉。” “辅料,则需要纯碱与石灰石,同样需提纯,按特定比例混合。” “至于温度,则需要建造一种全新的窑炉,确保炉内温度,远胜于寻常的烧陶窑!” 石英砂! 纯碱! 石灰石! 这些名词,赵敏闻所未闻! 但她却从赵沐宸那笃定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这个奴才,他不是在信口开河! 他是真的知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奴隶,怎么会懂这些连朝廷工部最顶尖的匠师都不知道的秘法? 无数的疑问,在赵敏的脑海中盘旋。 但她强行将这些疑问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验证! 是立刻验证这个匪夷所思的计划,到底是不是真的! “来人!” 赵敏猛地起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了大厅门口,单膝跪地。 “郡主有何吩咐!” 赵敏的目光,再次转向赵沐宸,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赵大!” “你所说的这几样东西,石英砂,纯碱,石灰石,要如何寻找?比例又是多少?新式窑炉,又该如何建造?” “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 “要详细!要具体!不能有任何错漏!” “是,郡主!” 赵沐宸躬身领命。 赵敏立刻对那黑衣护卫下令。 “去!立刻取来笔墨纸砚!” “另外,传我的命令!” “立刻从王府的匠人中,挑选出最可靠,手艺最高明的窑匠和工匠,带上他们所有的工具,秘密来绿柳山庄见我!” “记住!” “此事,乃最高机密!” “但凡走漏一丝一毫的风声……” 赵敏的眼中,杀机毕露! “杀无赦!” “遵命!” 黑衣护卫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轻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整个聚义厅,再次恢复了宁静。 赵敏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绝美的脸颊上,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泛起了一抹醉人的潮红。 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躬身而立,神情平静的奴隶。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惊叹,有忌惮,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这个男人,是她的! 这个能为她创造无尽财富的计策,也是她的! 她,赵敏,敏敏特穆尔! 注定要成为这片天下的主人!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将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是……最神秘的一把剑! “赵大。” 她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柔和了许多。 “抬起头来。” 赵沐宸依言,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你最好,不要让本郡主失望。” 第8章 取消奴籍!! 夜,深了。 绿柳山庄之内,却暗流涌动。 自从那日赵敏下达密令,整个山庄的后院,便成了一处禁地。 数十名从汝阳王府星夜兼程赶来的顶尖匠人,在这里昼夜不休,炉火通明。 而玄冥二老、金刚门三兄弟等人,则被赵敏下了死命令,轮班守在禁地之外,百米之内,擅入者,杀无赦! 如此大的阵仗,让这些江湖高手心中愈发好奇。 郡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是在铸造什么神兵利器? 可就算是铸造倚天剑、屠龙刀,也不至于如此神秘吧? 整整五天过去了。 这五天里,赵敏几乎是寝食难安,每日都会亲自去禁地外围巡视数次。 她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而赵沐宸,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同样在等待着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这一日,午后。 赵敏正在书房中,听着手下汇报从大都传来的,关于太子的最新动向。 突然! “砰!” 书房的门,被人用一种近乎是撞开的方式,猛地推开! “大胆!” 守在门口的黑衣护卫厉声呵斥,长刀已然出鞘半寸! 赵敏的美眸之中,也瞬间闪过一丝寒芒!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惊愕。 只见一名王府的老窑匠,浑身沾满了黑色的烟灰,头发眉毛都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卷曲焦黄。 他甚至连官靴都跑丢了一只,赤着一只脚,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张老脸上,混杂着泥土和汗水,却掩盖不住那双浑浊老眼中,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郡……郡主!” 老窑匠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嘴,差点没喘上来。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规矩,而是因为腿软! “成了……” “成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破了音! 那声音,像是杜鹃啼血,又像是老蚌生珠,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成了? 赵敏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前的桌案都被她带得一阵摇晃,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那双平日里清冷睿智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急切! “退下!” 赵敏对着那名黑衣护卫和汇报消息的探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 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行礼,迅速退出了房间,并贴心地将房门带上。 整个书房,瞬间只剩下了赵敏,赵沐宸,以及跪在地上,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老窑匠。 赵敏的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直刺老窑匠! “你说什么?” “说清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回……回郡主!” 老窑匠狠狠地喘了几口气,终于缓了过来,他抬起头,眼神狂热地看着赵敏,又敬畏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赵沐宸。 “按照……按照赵大……哦不,按照这位大人所画的图纸,所写的配方……” “我们……我们真的烧出来了!” “烧出了那种……那种像冰一样……不!比冰还通透!比水还干净的神物啊!” 老窑匠的语无伦次,却让赵敏的心跳,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一把推开椅子,快步走到老窑匠面前。 “东西呢?” “在哪里?!” “快带我去看!” “是!是!” 老窑匠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差点又摔倒在地。 “郡主,请随老奴来!” 他转身就往外跑,甚至忘了君臣礼仪。 但赵敏,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她提起裙摆,快步跟上,那份急切,让她这位智珠在握的蒙古郡主,都失了方寸。 赵沐宸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一切,尽在掌握!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赵敏身后。 三人一路穿过重重守卫,来到了那处戒备森严的后院禁地。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座按照赵沐宸记忆中的现代玻璃窑炉,简化改造而来的新式窑炉,此刻依旧散发着惊人的高温。 几十名匠人,全都围在一处空地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当他们看到赵敏前来时,纷纷吓得跪倒在地,山呼“郡主千岁”! “免礼!” 赵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西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在空地的正中央,一张铺着黑色绒布的长条木桌上,静静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赵敏的脚步,在看到那些东西的一瞬间,猛地停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呼吸,也随之停滞! 那是什么? 那是一块…… 一方不过一尺见方,半指厚的“板子”。 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它没有折射出琉璃那种五彩斑斓的光芒。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 却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它……是透明的! 一种前所未有,匪夷所思,甚至颠覆了赵敏认知极限的……纯粹的透明! 那琉璃,竟似九天之上最纯净的玄冰,又如深潭之下最澄澈的秋水,通透得……不似凡物! 透过它,赵敏可以清晰地看到绒布的每一丝纹理,可以看到木桌上细微的划痕! 这……这真的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吗? 这简直是神迹! 赵敏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的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绝世的梦境。 她伸出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到了那块玻璃板的边缘。 入手,是一种温润而坚硬的质感。 “郡主小心!” 老窑匠在一旁低声提醒,“此物刚冷却不久,边缘还未打磨,恐会割手。” 赵敏仿佛没有听见。 她用指尖,轻轻地将那块玻璃板拿起,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整个世界,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透过这层薄薄的“神物”,远处的假山,亭台,甚至是天空中飘过的一缕白云,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曲和模糊! 这…… 这简直比她这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得还要真切!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站在她对面的赵沐宸身上。 透过这块玻璃,赵沐宸那张俊美得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脸庞,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他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那高挺的鼻梁,那噙着淡淡笑意的嘴角…… 还有他眼角那颗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痣。 一切,都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 赵敏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她猛地放下玻璃板,看向桌上的另外几样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镜面,就是用这种透明的玻璃制成。 当赵敏的脸庞映照在镜中时,她彻底呆住了! 铜镜,她有。 而且是宫中赏赐的,最顶级的贡品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 但即便是那样的铜镜,照出来的人影,也是昏黄而模糊的,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 可眼前的这面镜子…… 镜中的那个女子,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胜雪。 是她。 却又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的自己! 她甚至能看清自己脸上,那因为激动而泛起的淡淡红晕! 这…… 赵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迷醉。 天下间,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没有! 绝对没有! 她已经可以预见! 当这种镜子出现在大都,出现在那些王公贵胄的府邸,出现在那些自诩美貌的贵妇名媛面前时,将会掀起何等疯狂的浪潮! 她们会为了这样一面镜子,付出任何代价! 黄金?珠宝? 在它面前,都将变得一文不值! 太子? 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他拿什么跟自己比?!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赵敏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张扬,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骄傲! 她那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让周围所有的匠人,都看得呆了,甚至忘了呼吸! “好!” “好!!” “好一个神物现世!!” 赵敏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沐宸!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好奇,而是…… 是发现了一座巨大宝藏的狂喜!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后院! “所有参与此事的匠人,每人赏黄金十两!官升三级!” “从今日起,此地列为王府最高等级的禁地!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 赵敏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诛九族!”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匠人浑身一颤,齐齐叩首! “我等誓死效忠郡主!绝不敢泄露半句!” “很好!” 赵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立刻!马上!不计成本!给本郡主全力生产!” “先以镜子为主!再制作酒杯,窗户!” “本郡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堆积如山的成品!” “遵命!” 匠人们领命,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迅速投入到了新一轮的生产之中。 赵敏这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赵沐宸的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男人。 这个男人,仅仅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计策,就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财富与权势的大门! 他,已经不能再用一个简单的“奴隶”身份来定义了。 他是自己的福将! 是上天赐予自己的……至宝! “赵大。” 赵敏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你,立下了大功。” 赵沐宸微微躬身,声音平静。 “能为郡主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奴才?” 赵敏轻轻地笑了,那笑容,仿佛能让百花都为之失色。 她摇了摇头。 “不。” “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奴才了。” 她看着赵沐宸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地宣告: “本郡主,赦免你的奴籍!” “从今往后,你赵大,是一个自由身!” 轰! 这句话,比烧制出玻璃,还要让赵沐宸的心神为之一震!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自由! 这是他穿越而来,梦寐以求的东西! 没想到,就这么……得到了? 赵敏看着他那难得一见的失神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调侃道: “怎么?不高兴吗?” “你如今是自由身了,可以离开王府,去买一处大宅子,凭你的本事,再娶上几房美娇娘,生一堆大胖小子,岂不快哉?” 她故意把“娶妻生子”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她在试探。 试探这个男人,在摆脱了奴隶身份的束缚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会展翅高飞,从此天高任鸟飞? 还是…… 第9章 你在我身后干嘛!! 赵沐宸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深深地看着赵敏,看着她那双美得令人心醉,此刻却带着几分狡黠与试探的星眸。 夕阳的余晖,透过新烧制出的那片无暇玻璃,洒落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金色光晕。 美得,不似凡人。 自由身? 离开王府? 娶妻生子?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感激涕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知道,这是赵敏的试探。 也是她身为上位者,在赐予了天大的恩惠之后,下意识的一次敲打。 她在看,看自己这条刚刚挣脱了锁链的“猛犬”,会不会反咬一口,会不会就此挣脱她的掌控。 若是寻常人,此刻恐怕早已激动得语无伦次,跪地谢恩,然后赌咒发誓,表示绝不离开,永世效忠。 但赵沐宸,不是寻常人。 他要给的,不是效忠。 而是一个,让她这位天之骄女,都为之震撼,为之倾倒的……未来! “郡主。” 赵沐宸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醇厚的美酒,在这燥热的后院中,缓缓流淌。 “我的自由,是你给的。” “那么我这条命,自然也还是你的。” 他的目光,灼热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就这么直直地望进赵敏的眼底深处。 “所以,莫要再说什么娶妻生子的话来试探我。” “我,哪里也不会去。” 赵敏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她从这个男人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是一种,仿佛能穿越时空,撼动山河的意志!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赵沐宸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一米九八的魁梧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赵敏。 他微微俯身,凑到赵敏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郡主的马鞭指向哪里,我的刀锋,就将血染哪里。” “哪怕……” 他的声音顿了顿,气息吹拂在赵敏敏感的耳廓上,带起一阵战栗。 “哪怕郡主你想要的,是那九五至尊的龙椅……” “我赵沐宸,亦会站在你的身后!”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赵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明亮动人的美眸,瞬间睁大到了极致! 瞳孔之中,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 他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龙椅?! 九五至尊?!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足以让整个汝阳王府,都化为飞灰的弥天大祸! 赵敏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面对朝堂之上那些老狐狸的刁难,她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心神俱颤! 然而,在极致的震惊之后,一股异样的燥热,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脸红了。 因为赵沐宸最后那句话,让她想起了别的什么。 想起酒醉的夜晚,想起这个男人同样站在她的身后…… “混账!” 赵敏又羞又怒,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猛地抬起头,怒视着赵沐宸,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你在我身后干嘛!” 这声娇喝,充满了羞恼,却少了几分郡主的威严,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嗔怪。 赵沐宸微微一愣。 他看着赵敏那满脸红晕,眼波流转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位聪明绝顶的郡主,似乎……想歪了? 他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肃穆与认真。 “郡主误会了。” 他沉声道。 “我的意思是,为你披荆斩棘,护你周全!” “哦……” 赵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何等的失态,闹了个大红脸。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与羞赧,板起俏脸,冷哼一声。 “哼!下次说话,给本郡主说清楚些!” “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眼神愈发深邃。 “那我就说得更清楚一点。” “你……” 赵敏刚想说“闭嘴”,却已经晚了。 只听赵沐宸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继续说道: “郡主若是想当皇帝,这天下的英雄,我帮你招揽。” “这天下的财富,我帮你聚敛。” “这天下的敌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森然杀气! “我帮你,一个一个,从这世上抹去!” “无论是谁,挡在你的面前……” “我便杀谁!”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赵敏的肩头,望向了北方,那大都皇城的方向。 “即便是……当今的皇帝!” “住口!!!” 这一次,赵敏的声音,不再是娇喝,而是一声充满了惊恐与急切的尖叫!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唰!” 赵敏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她几乎是扑了上去,用自己那只温润如玉的纤手,死死地捂住了赵沐宸的嘴! “唔……” 赵沐宸没想到她反应如此激烈,被她捂得严严实实。 一股淡淡的,如同兰花般的幽香,从她的掌心传来,沁人心脾。 赵敏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赵沐宸的怀里。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皇权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她飞快地转过头,一双凤目如同受惊的麋鹿,紧张地扫视着四周。 还好…… 那些匠人们,正沉浸在获得重赏的狂喜之中,围着那座新窑炉,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而负责守卫的玄冥二老等人,更是站在百米开外,只看到郡主和那个高大的奴……不,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姿态亲密,却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确认无人听见,赵敏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的心脏,依旧像是擂鼓一般,狂跳不止。 她松开捂着赵沐宸嘴巴的手,转而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她踮起脚尖,仰着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用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如同蚊蚋般的声音,嘶声道: “赵沐宸!你想死吗?!” 她第一次,叫出了他的本名。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们两个,我们整个汝阳王府,都要被抄家灭族,凌迟处死!”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屠戮皇族,弑君篡位…… 这种念头,她不是没有过。 作为流着黄金血脉的蒙古贵胄,作为汝阳王最宠爱的女儿,她骨子里就充满了野心与骄傲! 她看不起那个懦弱无能的太子,甚至也看不起龙椅上那个日渐昏聩的皇帝! 她不止一次地在梦中幻想过,若是自己身为男儿,定要取而代之,重振大元雄风! 可那……终究只是幻想! 是深埋在心底,连最亲近的父王都不敢透露的秘密! 但这个赵沐宸…… 他竟然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当着自己的面,说了出来! 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小事! 这带给赵敏的冲击,比烧制出玻璃,还要强烈一万倍! 她看着赵沐宸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这个男人,究竟是真的疯了? 还是说,在他的眼中,那至高无上的皇权,真的就……不过如此? 赵沐宸看着她那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一叹。 是他,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衡量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皇权思想,终究是小觑了它对人心的禁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赵敏抓着自己衣襟的,那只冰凉而颤抖的手。 “郡主,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是我唐突了。” 赵敏的身体一颤,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那股温暖而有力的热量,心中的惊慌,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与赵沐宸拉开了距离,重新找回了自己郡主的威仪。 只是那张俏脸,依旧有些发白。 “记住!” 她盯着赵沐宸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 “从今往后,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 “听到了没有?!” “是,郡主。” 赵沐宸微微躬身,神情恭敬。 赵敏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模样,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才总算是落了地。 她定了定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自己必须……牢牢地将他掌握在手中! 绝不能让他,伤到自己,更不能让他,毁了整个汝阳王府! 想到这里,赵敏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看着赵沐宸,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 “你刚才说,你叫赵沐宸?” “是。” “很好。” 赵敏点了点头。 “‘赵大’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奴籍代号,如今你已是自由身,自然不能再用。” “从今日起,你就用回你的本名,赵沐宸。”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另外,本郡主现在,正式任命你为这‘琉璃坊’的总监造!” “所有匠人,所有配方,所有生产事宜,全部由你一人负责!” “你的身份,直接对本郡主负责!” “除了我,任何人,都无权调动你,也无权过问琉璃坊的任何事!” “你,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 从此以后,赵沐宸,将不再是那个任人驱使的奴隶,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郡主麾下,手握重权的心腹重臣! 赵沐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是赵敏在用权位和信任,来彻底将他绑上自己的战车。 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蒙古武士礼。 “赵沐宸,领命!” “谢郡主,知遇之恩!” “嗯。” 赵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背对着赵沐宸,望向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火红的晚霞,将半边天空都烧得通红。 就如同她此刻,那颗重新变得炽热滚烫的,野心勃勃的心。 玻璃,只是一个开始。 赵沐宸…… 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或许,真的能成为自己手中,那把足以撬动整个天下的……利刃! 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然上扬,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皇帝……吗? 或许,也并非……遥不可及。 而在她的身后,赵沐宸缓缓起身。 他看着赵敏那高挑而傲然的背影,眼神平静,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 第10章 去峨嵋实地考察 半月时光,弹指即逝。 大都城内,悄然刮起了一股名为“琉璃”的奢华风暴。 汝阳王府开设的“天下奇珍阁”门前,车水马龙,日日排起长龙。 那些以往只有西域番商才能带来的,带着杂色气泡的粗糙琉璃制品,一夜之间,便成了不入流的货色。 取而代之的,是“天下奇珍阁”独家售卖的,一种被称作“水晶琉璃”的神物。 巴掌大小的一面镜子,通透得能照见人脸上的每一根汗毛,售价黄金百两,依旧有价无市! 一只剔透玲珑,毫无杂质的酒杯,售价黄金五十两,引得王公贵胄争相抢购,只为在宴席上博一个满堂喝彩! 更有那一人多高,平整如水的巨大穿衣镜,被安置在阁楼正中,作为镇店之宝,引来无数人围观惊叹,却是非卖品,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短短半月,流入汝阳王府的黄金,便已堆积如山! 这赚钱的速度,比直接开金矿还要快! …… 汝阳王府,郡主闺房。 奢华的紫檀木书案上,不再是兵法韬略,而是堆成小山一般的账本。 赵敏素手执笔,亲自核对着每一笔流水。 她穿着一身淡金色的蒙古常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在外时的英气逼人,多了几分慵懒与妩媚。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满意的笑意。 “咚咚。” 门外,响起了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来。” 赵敏头也没抬,她知道是谁。 这半个月来,能不经通传,直接敲响她闺房门的,只有一个人。 房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赵沐宸。 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劲装,将那本就魁梧雄壮的身材,衬托得愈发挺拔如松。 经过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淬炼,以及这半个月锦衣玉食的滋养,他整个人的气质,早已脱胎换骨。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行走之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奴隶的影子? “郡主。” 赵沐宸走到书案前,微微躬身。 “账目都看完了?” 赵敏抬起头,美眸中带着一丝笑意,指了指桌上的账本。 “看完了。” “半个月,纯利三万两黄金。” 她轻轻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曼妙傲然的曲线,在紧身的常服下展露无遗,看得人心头一热。 “赵沐宸,你可真是本郡主的聚宝盆。” 她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 那一夜的疯狂与旖旎,早已在两人之间,种下了一颗无形的种子。 “这只是开始。” 赵沐宸的目光,平静地从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琉璃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哦?” 赵敏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你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不算新点子,算是一个改进。” 赵沐宸沉声道。 “我翻阅了一些杂记古籍,发现了一种能让琉璃变得更加坚固,甚至刀剑难伤的方法。” “什么?!” 赵敏瞬间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爆射! 刀剑难伤?! 若是真的,那这东西的价值,将要再翻上十倍,百倍! 试想一下,用这种坚不可摧的琉璃,来做马车的车窗,甚至是皇宫的窗户…… 那将不仅仅是奢侈品,而是具备了战略意义的宝物! “说下去!” 她急切地催促道。 赵沐宸不疾不徐,缓缓开口。 “书中记载,蜀中峨眉山脉一带,盛产一种名为‘冷火石英’的矿物。” “此物至纯至净,若是能将其寻来,融入我们的窑炉之中,再辅以特殊的火候……” “便能烧制出传说中的‘金刚琉璃’!” “坚逾精钢,剔透如冰!” 这番说辞,自然是他胡诌的。 但听在赵敏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 “峨眉山……” 赵敏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里,可是峨眉派的地盘。” “也是汉人武林的地界,如今各派与我朝廷,关系可算不上融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赵沐宸,武功虽然不错,但终究只是初窥门径。 而峨眉派,乃是与武当、少林齐名的武林大派,高手如云。 更何况,灭绝那个老尼姑,是出了名的仇视蒙古人。 赵沐宸此去,若是暴露了与汝阳王府的关系,恐怕会有危险。 赵沐宸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一暖。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郡主放心。” 他平静地说道。 “我此去,只以一个普通商人的身份,暗中查访,并不会与峨眉派发生冲突。” “更何况,我本就是汉人,行走江湖,反而比蒙古人更加方便。” 赵敏沉吟了片刻。 金刚琉璃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这不仅仅是钱财的问题,若是能将此物献给父王,乃至于当今圣上,那将是天大的功劳!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本郡主允了!” “你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金银,尽管开口!” 赵沐宸摇了摇头。 “人手不必太多,目标太大,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我一人一骑,足矣。” “至于金银,带上些许盘缠即可,若真找到了矿脉,再传信回来,调动人手也不迟。” 赵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总是如此的沉稳,自信。 仿佛天大的事情,在他面前,都不过是等闲。 这种气度,让她着迷,也让她……安心。 “也好。” 她站起身,走到赵沐宸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 她比寻常女子要高挑许多,但站在一米九八的赵沐宸面前,依旧显得娇小玲珑。 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你一个人去,凡事定要多加小心。”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一丝叮嘱的意味。 “峨眉派,还有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都迂腐得很,最是排外。” “你到了他们的地盘,切记,万事以安全为重,不可逞强。” “毕竟……”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关切。 “毕竟那是汉人的地界,人心险恶……” 话音未落。 赵敏自己,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汉人面孔,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忘了…… 忘了你也是汉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赵沐宸看着她那先是理所当然,随即又变得有些窘迫的可爱模样,心中不禁莞尔。 他知道,这位郡主殿下,是发自内心地在关心他。 以至于,都忘了他的出身。 或者说,在她的潜意识里,早已没有将他当成那些普通的,需要提防的“南人”。 而是当成了……自己人。 赵敏的脸颊,腾地一下,升起两抹动人的红晕。 “咳……” 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失言。 “本郡主的意思是……” 她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圆回来。 但还没等她想好说辞,一只温暖的大手,却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柔荑。 赵敏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熟悉的,带着强烈雄性气息的热量,从两人相握的手掌处,瞬间传遍了全身。 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郡主。” 赵沐宸凝视着她的双眼,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明白。” 他没有多言。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蕴含的理解与暖意,却让赵敏那颗有些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是啊。 他明白的。 他一直都明白。 赵敏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锐利与威严的凤目,此刻却如同一汪春水,波光潋滟。 她没有挣脱。 反而,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他的大手。 “早去早回。”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 这四个字,不像是郡主对下属的命令。 更像是……妻子对即将远行的丈夫的叮嘱。 “是。” 赵沐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赵敏才缓缓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良久。 她才幽幽一叹,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 离开郡主闺房的赵沐宸,脸上笑意不减。 金刚琉璃,自然是信口胡诌。 他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峨眉派,周芷若! 根据系统的提示,攻略不同的倚天世界女性,会得到不同的奖励。 赵敏,作为天字第一号的女主角,第一次攻略,就给了他【龙象般若功】这样的神功。 那周芷若呢? 这位在原着中,人气丝毫不下于赵敏的女子,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更何况……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可是记得,原着里的峨眉派,那可是美女如云啊。 什么丁敏君,纪晓芙,贝锦仪…… 啧啧啧。 为了汉族人口的繁衍大计,自己这一趟蜀中之行,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系统,我这一趟,算不算是因公泡妞?” 赵沐宸在心中,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系统,毫无反应。 他也不在意,整理了一下行装,牵上王府马厩里最神骏的一匹大宛良驹,迎着朝阳,策马奔腾,直奔大都城门而去。 一骑绝尘,目标,蜀中峨眉! 第11章 系统目标名录!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赵沐宸身下的大宛良驹,神骏非凡,四蹄翻飞,快得好似一道黑色的闪电。 凛冽的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的巍峨大都城墙,早已化作了地平线上的一道细线。 自由! 前所未有的自由! 脱离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驰骋在这一望无际的天地之间,赵沐宸只觉得胸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回想起赵敏那张宜嗔宜喜的绝美脸庞,以及昨夜握住她柔荑时那温热滑腻的触感,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郡主殿下,等我回来! 心中豪情万丈,他却并未被冲昏头脑。 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可一刻都不曾忘记。 “系统。” 赵沐宸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脑海中沉声呼唤。 “在吗?” 【……】 脑海中,一如既往的沉寂。 这个多子多福系统,自从激活之后,除了发布那一次任务,就跟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别装死。” 赵沐宸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出来聊聊,我有些事情要问清楚。” “你让我攻略倚天世界的女性人物,可这范围也太广了。” “总得有个标准吧?” “什么样的才算是目标角色?是不是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还是说……有什么特定的名单?” 赵沐宸一口气将自己的疑问全都抛了出来。 这关系到他未来的发展大计,必须搞个明明白白! 这一次,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系统目标人物,皆为身负此方世界大气运之女子。】 【攻略气运女子,宿主不仅可获得系统奖励,更能窃其气运,加持己身,逆天改命!】 【是否查看当前已探知目标名录?】 大气运之女子? 窃其气运?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好家伙! 他之前还以为这只是个单纯的播种系统,没想到,核心玩法竟然如此的霸道与玄妙! 这可比单纯的奖励,有意思多了! “查看!”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正在生成名录……】 刹那间,一道淡金色的虚拟光幕,如同画卷般,在他的视网膜前缓缓展开。 光幕之上,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按照不同的色泽,分门别类,熠熠生辉! 最顶端,是刺眼夺目的—— 【金色名录(天命之女)】 【赵敏】:(已解锁部分气运,奖励发放完毕。评语:天生凤格,智计绝伦,敢爱敢恨,若能使其彻底臣服,宿主可得半壁江山之气运!) 【周芷若】:(未解锁。评语:九阴传人,清丽出尘,外柔内刚,身负峨眉百年兴衰之气运,乃天命变数之关键!) 【黄衫女子】:(未解锁。评语:神雕之后,古墓传人,来历神秘,身负前朝遗脉之大气运,神龙见首不见尾,攻略难度极高!) …… 看着这三个金光闪闪的名字,赵沐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赵敏,周芷若! 果然是她们! 这系统,还真是有眼光! 只是,这黄衫女子又是何方神圣?听这评语,似乎来头大得吓人!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银色名录(一方豪杰)】 【小昭】:(未解锁。评语:波斯圣女,东西混血,身负明教乾坤转移之秘,更关乎波斯总教之气运,潜力巨大。) 【殷离(蛛儿)】:(未解锁。评语:天鹰贵胄,情根深种,身负天鹰教与千蛛万毒之双重气运。) 【黛绮丝(金花婆婆)】:(未解锁。评语:武林第一美人,紫衫龙王,身负波斯、明教、韩氏等多重纠葛气运,心机深沉。) 【纪晓芙】:(未解锁。评语:峨眉翘楚,情深不悔,虽为配角,却身系杨逍、灭绝、殷梨亭等多方气运之交汇点,乃重要节点人物。) …… 纪晓芙?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一挑。 连她也榜上有名? 不过转念一想,这女人确实是个关键人物,她的死,直接导致了灭绝师太对杨逍乃至整个明教的仇恨升级。 可是这个时间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算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压下心中的遐思,继续看下去。 【青铜名录(红尘精英)】 【杨不悔】:(未解锁。评语:杨逍之女,继承父母双方气运,性格刚烈。) 【丁敏君】:(未解锁。评语:峨眉弟子,心胸狭隘,嫉妒心强,亦是推动周芷若黑化的关键人物之一,身负反派气运。) 【朱九真】:(未解锁。评语:雪岭双姝,美艳毒辣,身负朱武连环庄之气运。) 【武青婴】:(未解锁。评语:雪岭双姝,心机叵测,身负武家一脉之气运。) 【贝锦仪】:(未解锁。评语:峨眉弟子,性情温和,身负峨眉正统气运之一。) …… 光幕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注:此名录并非完整版,将根据宿主所接触的人物,随时进行更新与补充。】 “呼……” 赵沐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无与伦比的兴奋! 清晰! 太清晰了! 有了这份名录,就等于有了一份攻略地图! 谁是boSS,谁是精英怪,谁是小兵,一目了然! 他甚至看到了丁敏君的名字,不禁失笑。 “连丁敏君这种尖酸刻薄的女人都有?还是什么反派气运?” “系统,你这口味,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赵沐宸的心中,却已是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遥遥望向了西南方向。 那里,是蜀中。 那里,有峨眉山。 那里,有他此行的第一个金色目标——周芷若! 还有纪晓芙,丁敏君,贝锦仪…… 一个门派,就占了名录上的好几个位置! “峨眉派……嘿嘿……” 赵沐宸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 “你们的皇帝,回来……不对,你们的男人,来了!” 他猛地一抖缰绳,厉声喝道: “驾!” 神骏的大宛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万丈豪情,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人一骑,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那美好的未来,朝着那满山的娇艳,狂飙而去! 第12章 丁敏君遇险! 风餐露宿,晓行夜宿。 一连十数日的疾驰,赵沐宸早已远离了北国大都的雄浑与苍凉。 眼前的景致,已然是蜀道特有的险峻与秀美。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湿润而清新的草木之气。 “吁——” 赵沐宸勒住缰绳,胯下的大宛马打了个响鼻,停在一处山坡上。 他眯起眼睛,遥遥望向远处那座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气势磅礴的雄伟山脉。 山峰层峦叠嶂,宛如一尊卧佛,又似少女的秀眉。 峨眉山! 终于到了!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因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疲惫,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期待所取代。 周芷若…… 纪晓芙…… 丁敏君…… 还有那些峨眉派女弟子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弧度。 策马下山,不多时,一座热闹非凡的山脚小镇便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却五脏俱全。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除了本地的寻常百姓,更多的是一些佩刀带剑、气息彪悍的江湖人士。 他们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言语间不离“六大派”、“明教”、“屠龙刀”这些字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赵沐宸翻身下马,牵着坐骑,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气派的客栈——“迎仙楼”。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店小二眼尖,一看到赵沐宸那近乎两米的身高,以及身上那虽然沾染了风尘却依旧看得出质料不凡的衣袍,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住店。” 赵沐宸随手抛出一块碎银子。 “要一间上房,再备些热水和酒菜,送到房里。” “好嘞!” 店小二接过银子,笑得更灿烂了,“您楼上请!” 安顿好一切,洗去一身的风尘,赵沐宸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劲装,更显得身形挺拔,英武不凡。 他没有在房间里多待,而是走下楼,在大堂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再来一壶好酒。” “得嘞!” 很快,酒菜上齐。 赵沐宸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江湖人士的谈话。 他身材高大,相貌又极其俊朗,一坐下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不乏一些年轻女侠投来的好奇与羞涩的眼神。 对此,赵沐宸只是报以淡然一笑,并未理会。 他的目标,可不在这里。 就在他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准备夹菜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年约二十四五,身穿一身淡蓝色的峨眉派弟子服饰,身姿饱满,曲线玲珑,颇有几分姿色。 只是,她那张俏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天生的刻薄与倨傲,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此刻,她柳眉微蹙,眼神有些迷离,手扶着腰间的长剑,走路的姿态摇摇晃晃,似乎是喝多了酒。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客栈大门。 赵沐宸的目光微微一凝。 峨眉弟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扫描一下那个女人。” 【叮!】 【目标人物锁定!】 【姓名:丁敏君】 【归属名录:青铜名录(红尘精英)】 【评语:峨眉弟子,心胸狭隘,嫉妒心强,亦是推动周芷若黑化的关键人物之一,身负反派气运。】 【状态:身中“软筋合欢散”,药力即将发作。】 丁敏君! 还真是她!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这攻略地图上的第一个目标,竟然就这么主动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中了媚毒? 这剧本……未免也太贴心了吧! 几乎就在丁敏君走出大门的同时,邻桌那三个一直低头喝酒、贼眉鼠眼的黑衣汉子,也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扔下几枚铜钱,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赵沐宸冷笑一声。 果然有猫腻。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身影一晃,也消失在了客栈门口。 …… 夜色渐浓,弯月如钩。 小镇外的官道旁,有一条通往山林的偏僻小路。 赵沐宸施展着他那半吊子,却得益于身体素质而显得异常迅捷的轻身功夫,远远地吊在那三个黑衣人的身后。 他的身高腿长,步子极大,又将龙象般若功的第一层内力运于双足,落地无声,气息内敛。 前面那三人,竟无一人察觉。 一路七拐八绕,最终,那三人跟着摇摇欲坠的丁敏君,来到了一处早已废弃的茅草屋前。 这里荒无人烟,四下里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的虫鸣。 实在是杀人越货、行苟且之事的绝佳场所。 “嘿嘿……” “小美人儿,别跑了。” 眼看丁敏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倚靠在了茅草屋的土墙上,为首的那名刀疤脸黑衣人,终于撕下了伪装,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 他和另外两个同伴,呈品字形,将丁敏君团团围住。 月光下,他们脸上的贪婪与欲望,毫不掩饰。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丁敏君俏脸绯红,气息急促,只觉得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又惊又怒,强撑着拔出长剑,剑尖却在不住地颤抖。 “我们是什么人?”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双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她饱满的胸前和丰腴的曲线上扫视。 “我们是……疼你的人啊,哈哈哈!” 另一个矮个子淫笑道: “小美人,你就别装了。” “你在客栈吃的那碗粥里,可是加了我们兄弟三从西域搞来的宝贝——软筋合欢散!” “这药,无色无味,就算是神仙也察觉不出来!” “现在,药效差不多该发作了吧?” “是不是觉得浑身燥热,骨头发痒,特别……想啊?” “你……” 丁敏君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终于明白,身体这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虽然为人尖酸刻薄,嫉妒心强,但终究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何曾遇到过这等下流无耻的阵仗! “无耻之徒!” 丁敏君咬着银牙,厉声喝骂,试图用愤怒来压制内心的恐慌和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异样。 “我乃峨眉派弟子!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师父灭绝师太,绝不会放过你们!” 她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峨眉派和灭绝师太的威名之上。 然而,她失望了。 这三个采花大盗,显然是流窜作案的悍匪,根本没听过什么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 刀疤脸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笑道。 “名字倒是挺吓人,怎么?比老二还厉害吗?” “哈哈哈!” 另外两人也跟着爆发出一阵更加污秽的哄笑。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笼罩了丁敏君。 她知道,今天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难道,自己的一生清白,就要毁在这三个畜生的手里? 不! 她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丁敏君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惊慌失措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挺直了腰杆,强行压下体内的药力,用一种冰冷而高傲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听好了!” “我不是什么普通的峨眉弟子!” “我乃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座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 “周!芷!若!” 她竟然,冒用了周芷若的名字! 在她想来,周芷若平日里深受师父宠爱,名声在外,或许能比她自己的名字,更能震慑住这帮匪徒! 然而,她再一次失算了。 “周芷若?”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和同伴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管你叫周芷若还是李芷若!” “今天到了哥哥们的手里,就得变成‘皱’芷若!” “大哥,别跟她废话了!你看她那骚样,药劲儿上来了!” “快点吧,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三个淫贼淫笑着,一步步逼近。 丁敏君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第13章 公子……帮帮我 就在丁敏君绝望闭眼,泪水滑落的刹那。 “嗤——!” 一道破空之声,宛如死神的低语,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咔嚓”脆响,以及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 预想中的侵犯并未到来。 丁敏君惊愕地睁开双眼。 月光下,一幕让她永生难忘的景象,烙印在了她的瞳孔深处。 那个为首的刀疤脸淫贼,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喉咙处,一只修长而有力的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 而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男人。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高大得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身影挺拔如松,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将她和那三个淫贼完全笼罩。 男人背对着她,只留下一个宽阔如山的背影。 “周芷若?”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女人,倒是有趣。 死到临头,不想着报自己的名号,反而拉着自己师妹的名字下水。 是想祸水东引,还是觉得周芷若的名字比她自己的更好用? 不过…… 都无所谓了。 赵沐宸心中念头急转,手上的动作却没半分迟疑。 “你……你是谁?!” 另外两个淫贼又惊又怒,完全没看清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赵沐宸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被他提在半空的刀疤脸一眼。 那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咔嚓!” 手腕轻轻一错。 刀疤脸的脖子,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下去,双眼圆瞪,生机瞬间断绝。 随手一扔,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丢在了一旁。 “大……大哥!” 剩下的两人亡魂皆冒,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哪里来的煞星?! “一起上!宰了他!” 那矮个子淫贼色厉内荏地嘶吼一声,挥舞着钢刀,朝着赵沐宸的后心猛劈过来! 另一人也反应过来,咬着牙,从侧面攻向赵沐宸的下盘! 两人配合倒也默契,显然是刀口舔血的老手。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的。 “米粒之珠。” 赵沐宸冷哼一声,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他那近两米的身高,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臂展优势。 左臂向后随意一甩,后发而至! “砰!” 一声闷响! 那矮个子的钢刀还未落下,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奔跑的巨象撞中,胸骨瞬间塌陷,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的碎块,倒飞出七八米远,落地时已然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赵沐宸的右腿,如同一根擎天巨柱,带着呼啸的恶风,横扫而出! “不——!” 最后一个淫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便被那蕴含着龙象般若功巨力的鞭腿,结结实实地扫中了双腿!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他的双腿瞬间被硬生生踢断,整个人惨嚎着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哀嚎,却再也爬不起来。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他想跑,可剧痛让他连移动分毫都做不到。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赵沐achen那双冰冷的眸子。 “英雄饶命!好汉饶命啊!” 他疯狂地磕头求饶,裤裆处一片湿热,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本想上前结果了他。 但身后,一股灼热的香风,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已经贴了上来。 他微微皱眉,知道丁敏君体内的药力已经彻底爆发了。 算了。 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至于这个残废,留他一条狗命,在这荒郊野外,也活不过今晚。 赵沐宸不再理会那人的哀嚎,缓缓转过身。 入眼的,是一张潮红如血的俏脸,和一双迷离如水的媚眼。 丁敏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位置剧烈起伏,原本束缚着秀发的发簪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青丝散乱,平添了几分妖冶的媚态。 她体内的“软筋合-欢散”,在经历了刚刚的生死惊吓后,药力反而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猛烈之势,冲垮了她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她的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救她于水火,强大、英俊、充满了阳刚气息的男人。 “公……公子……” 她的声音,嘶哑而充满了诱惑。 “救……救我……” 丁敏君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几乎要站立不住,本能地朝着赵沐宸的身体靠了过来。 一股惊人的热量,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赵沐宸的身上。 赵沐宸伸出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娇躯。 入手处,一片滚烫。 “你叫周芷若?” 他明知故问,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戏谑。 “我……我不是……” 丁敏君羞愧地低下头,神智已经开始混乱,只知道喃喃自语。 “我叫丁敏君……” “对不起……我骗了你……” “呵。” 赵沐宸轻笑一声。 果然如此。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女人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扭动,像一条缺水的鱼。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肌肉里。 “公子……帮帮我……” “求求你……帮帮我……” 丁敏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欲望的挣扎。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与其被那三个畜生玷污,死后都无颜去见峨眉派的列祖列宗。 不如…… 不如就给了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英雄。 至少,他长得这么好看,身材这么威猛。 自己……不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扑灭。 “帮你可以。”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但你要想清楚,这可不是儿戏。” “我……我想清楚了……” 丁敏君咬着红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主动踮起脚尖,将自己滚烫的唇,印上了赵沐宸的嘴唇。 轰! 赵沐宸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心底窜起。 怀中的娇躯,更是瞬间绷紧,而后彻底瘫软在他的怀里。 月光透过茅草屋的破洞,洒下斑驳的光影。 屋外,是断腿淫贼逐渐微弱的呻吟和凄厉的虫鸣。 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 不知过了多久。 当窗外的月亮,已经悄悄西斜。 茅草屋内的风暴,才终于渐渐平息。 丁敏君早已昏睡了过去,俏丽的脸蛋上,还残留着笑容,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也不知是痛苦还是什么。 赵沐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身旁横陈的玉体,眼神复杂。 说实话,若不是任务在身,他对丁敏君这种心胸狭隘的女人,并无太大兴趣。 但不得不承认,抛开性格不谈,这女人的身段,确实是极品。 尤其是那股子平日里压抑着的媚劲儿,一旦被激发出来,简直能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不愧是能被系统收录进“青铜名录”的人物。 就在这时,那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准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青铜名录”人物——丁敏君!】 【丁敏君身负峨眉反派气运,心胸狭隘,乃周芷若黑化之重要推手。宿主成功截取其部分气运,并种下因果烙印,任务完成度评定:良好!】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一、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熟练度提升,成功突破至第二层!力量、体魄、内力获得大幅度增长!】 轰!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数倍的暖流,凭空出现在赵沐宸的丹田之中,随即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原本第一层龙象般若功所带来的二百斤巨力,在这一刻,直接翻倍! 四百斤巨力! 这还只是双臂的基础力量,若是内力运转,全力爆发,恐怕不下千斤! 赵沐宸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强了! 【二、恭喜宿主,储物空间获得扩充,当前空间大小:三立方米!】 赵沐宸心念一动,立刻“看”到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从原来的一立方,变成了一个长宽高各约一点四米的正方体空间,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下,能装的东西更多了! 【三、恭喜宿主,获得丁敏君专属技能——“峨眉剑法(精通)”!】 【技能说明:宿主已完全掌握峨眉派基础剑法及进阶剑招,并达到精通级别,可随时调用,无需练习。】 一股庞杂的剑术信息,瞬间涌入赵沐宸的脑海。 从峨眉派的入门剑招“飘雪穿云”,到威力不俗的“金顶绵掌”、“四象掌法”,乃至更精妙的剑法套路,全都如同他自己苦练了十数年一般,深深烙印在记忆之中,融会贯通。 这个好! 赵沐宸心中大喜。 他之前空有内力和力量,却无半点招式,与人对敌全靠蛮力。 如今有了这精通级别的峨眉剑法,他的实战能力,无疑是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着系统的下文。 他知道,攻略青铜名录的人物,奖励虽然不错,但真正的大头,还在金色和银色名录上。 他看着身旁睡颜恬静,似乎在做什么美梦的丁敏君,嘴角微微上扬。 第14章 大师姐的超前思维 他看着身旁睡颜恬静,似乎在做什么美梦的丁敏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波,不亏! 然而,就在赵沐宸以为奖励已经发放完毕时,系统的提示音,竟再次毫无征兆地于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份为伪装汉商,需长期潜伏于蜀中,身份敏感,极易暴露!】 【为辅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繁衍汉室血脉,特追加隐藏奖励——“初级易容术”!】 “嗯?” 赵沐宸的呼吸,微微一滞! 还有隐藏奖励?! 【技能说明:对自身面容进行初级调整,改变五官轮廓与肤色,效果持续十二个时辰。】 【注:此术并非缩骨功,无法改变宿主的身高与体型,但足以让宿主从“俊美无俦”变为“平平无奇”,极大降低关注度。】 易容术?! 赵沐宸的眼中,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简直是及时雨啊! 他此行的目的,是打着汉商的旗号,暗中寻找制造水晶琉璃的石英矿脉。 蜀中之地,鱼龙混杂,元庭的势力也盘根错节。 自己这一米九八的恐怖身高,本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再加上这张继承自现代的、堪比顶流明星的英俊面孔,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 一个如此出众的汉人,却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在元军管控严密的蜀中…… 这简直就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刻在了脸上! 想要低调行事,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现在,有了这“初级易容术”,一切都不同了! 身高虽然无法改变,但至少能把这张脸变得平庸一些,泯然于众人。 如此一来,便能省去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和试探! “系统,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赵沐宸在心中,由衷地给系统点了个赞。 就在他心满意足,细细体味着体内暴涨的力量,以及脑海中多出的剑法与易容术知识时,他舒展了一下筋骨。 龙象般若功突破到第二层后,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老虎! 力量暴涨带来的掌控力些微失衡,让他只是想简单地活动一下,身体的动作幅度却超出了预料。 他轻轻地翻了个身。 “嗯……” 就是这个在他看来再轻微不过的动作,却让身下的茅草堆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惊醒了身旁浅眠的佳人。 丁敏君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了那双迷蒙的杏眼。 入眼的,是茅草屋顶破洞中透下的、清冷的月光。 还有…… 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得让她心跳漏掉半拍的男人脸庞。 眼中先是一片茫然与混沌。 随即,昨夜那光怪陆离、疯狂羞耻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冲垮了她意识的堤坝! 被下药、被围攻、被拯救…… 以及,被这个男人救治的画面……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啊!” 丁敏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呼,俏脸瞬间涨得血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羞耻本能。 下意识地,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那早已被撕成破布条的衣衫,死死地捂在心脏前前,想要遮住自己的身体。 可那零碎的布料,又如何能遮得住满园的春色? 反倒是欲盖弥彰,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药效已经彻底褪去。 此刻的丁敏君,没了平日里身为大师姐的倨傲,也没了那份刻薄与尖酸。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蜷缩在茅草堆的一角,身体微微颤抖。 散乱的青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与优美的脖颈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与嫉妒的媚眼,此刻却盛满了初经人事的羞怯、迷茫与无措。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樱唇微微张着,贝齿轻咬。 褪去了尖锐的伪装后,竟是别有一番雨后梨花般的娇弱与妩媚,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赵沐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道,这丁敏君抛开性格不谈,单论姿色与身段,确实是人间绝色。 也难怪能被系统录入青铜名录。 “醒了?” 赵沐宸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与他无关。 这平淡的语气,反而让丁敏君的心猛地一颤。 她不敢去看赵沐宸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螓首几乎要垂到胸口,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嗯”了一声。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屋外那断腿淫贼若有若无的哀嚎声,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再次开口问道: “你乃峨眉弟子,身负武功,为何会一个人深夜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还被人下了药?”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同门师妹呢?为何没有与你同行?” 这个问题,既是出于好奇,也是一种试探。 听到问话,丁敏君的身子又是一颤。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但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更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那份属于女人的依赖感,终究还是战胜了羞耻心。 沉默了半晌,她才鼓起勇气,用一种混合着羞愧、委屈与一丝不自觉傲气的声音,小声说道: “回……回公子的话……” “我是……我是峨眉派的大师姐。” 说到“大师姐”这三个字时,她的声音里,还是本能地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骄傲。 仿佛这三个字,是她最后的尊严。 “哦?大师姐?” 赵沐宸眉毛一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丁敏君似乎从他的语气中没有听出嘲讽,胆子也大了一些,继续解释道: “师父……家师灭绝师太,她老人家门规极严,寻常弟子不得随意下山。” “但……但我身为大师姐,平日里协助师父处理门中事务,还算有些体面,师父对我还算宽容,准许我便宜行事,可以自行出入山门。”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更低了,脸颊也更红了。 “而且……而且……山上的师妹们,常年修行,不问世事,总有些女儿家的私密物件,或是山下新出的胭脂水粉、零嘴小食需要采买……” “她们……她们不便下山,便都……都将银钱和要买的物什列成单子,托我一人代劳。” “我昨夜,便是替几位师妹采买完东西,准备连夜回山,谁知……谁知在镇上的茶馆里喝了杯茶,就……”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只恨自己大意,竟着了贼人的道,差点……差点就万劫不复! 然而,赵沐宸听完她的解释,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峨眉派大师姐,脑子里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大师姐? 可以自由出入山门? 替山上的师妹们采买胭脂水粉、零嘴小食? 还他妈列成单子?! 我靠! 赵沐宸的眼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现代社会里无比熟悉的名词,瞬间从他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这他妈不就是…… 峨眉派指定官方代购吗?! 好家伙! 赵沐宸心中直呼好家伙!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丁敏君这女人,平日里看起来心胸狭隘,嫉妒心强,一肚子坏水。 可这商业意识,竟然如此的超前! 在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元朝末年,她就已经精准地抓住了峨眉派内部的消费需求,利用自己的身份便利,垄断了整个门派的“海外”……哦不,是“山外”购物渠道! 这简直就是个人才啊! 难怪她能一个人带着银钱下山,也难怪她会被贼人盯上! 敢情是峨眉派的“移动小金库”兼“首席采购官”啊! 一瞬间,赵沐宸看着丁敏君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15章 月下梅开二度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丁敏君这女人,平日里看起来心胸狭隘,嫉妒心强,一肚子坏水。 他眼中的审视和淡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同类”的玩味。 这女人,虽然品性不佳,但脑子是真好使! 若是生在现代,妥妥的是个校园贷……不对,是校园代购女王,靠着信息差和渠道垄断,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赵沐宸心思电转之际,丁敏君却误解了他眼神中的变化。 她看到赵沐宸久久不语,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还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身为峨眉大师姐,却去做这种“不入流”的采买之事,是为了赚取师妹们那点差价。 她的心,猛地一沉。 刚刚升起的一丝依赖和勇气,瞬间被刺痛的自尊心击得粉碎。 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转为一片苍白。 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是啊…… 自己在他眼中,算什么呢? 一个被人下了药差点被凌辱的女人。 一个斤斤计较,贪图小利的峨眉弟子。 他救了自己,又占有了自己,此刻心中,怕是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吧…… 想到这里,丁敏君的眼眶又是一热,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那脏污的茅草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空气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而尴尬。 赵沐宸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立刻就察觉到了丁敏君情绪的剧烈变化。 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万念俱灰的模样,赵沐宸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这女人,是自尊心太强,又想多了。 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也罢。 不管怎么说,自己终究是占了人家的身子。 虽然有系统任务的因素,但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还是要有。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温和而真诚。 “丁姑娘。” 他开口了。 丁敏君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抬头。 赵沐宸看着她那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后颈曲线,声音放得更沉,也更缓。 “今晚的事……是我对不住姑娘了。” 轰!!! 这句平淡的话,落入丁敏君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杏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 他竟然在……道歉? 他没有嘲讽自己?没有鄙夷自己? 反而……在为占有自己的事情道歉? 丁敏君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是被无情地抛弃,或是被冷言冷语地羞辱,甚至是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发泄的玩物。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竟然是一句郑重其事的“对不住”。 这三个字,像是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用尖酸和刻薄筑起的心防,让她所有的委屈、羞耻、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哇”的一声! 丁敏君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但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绝望和恐惧,而是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释放。 赵沐宸没有去劝。 他知道,这个时候,让她哭出来是最好的。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将所有的泪水和情绪,都发泄在他的衣襟上。 许久,许久。 哭声渐渐止歇,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丁敏君的情绪,也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赵沐宸的怀中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哭得红肿,却也洗去了平日里的那份刻薄,多了一种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 她看着赵沐宸,眼神复杂无比。 有感激,有羞怯,有依赖,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正在悄然萌芽。 “公子……”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而又娇媚。 “公子言重了。” 丁敏君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直视着赵沐宸的眼睛。 “说到底,是公子救了我的性命,更保住了我的清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俏脸再次浮现出两抹动人的红霞。 “若非公子及时赶到,我……我恐怕早已被那三个……那三个畜生给羞辱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与其……与其被他们玷污,我……我宁愿是给了公子……”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她便再次低下头,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两只玉手紧张地绞着那早已不成样子的衣角。 这番话,倒是让赵沐宸有些刮目相看。 够坦诚,也够聪明。 她很清楚,事情已经发生,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将这一切归结于“报恩”,这样既能保全自己的颜面,也能拉近与自己这位“恩人”的关系。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赵沐宸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丁敏君见他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她抬起头,媚眼如丝,带着几分好奇与探寻,轻声问道: “还……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我姓赵。” 赵沐宸言简意该,并没有报出全名。 “赵公子……” 丁敏君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姓氏,只觉得唇齿留香。 她看着赵沐宸那在月光下更显棱角分明的英俊侧脸,以及那魁梧得让人心安的身躯,一颗芳心,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起来。 赵沐宸没有在意她的失神,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 他开口道。 “你刚才说,你是替师妹们采买东西才下的山。” “那些东西,想必对你很重要吧?” “现在出了这种事,你采买的那些胭脂水粉、零嘴小食,是不是还都放在镇上的客栈里?” “天就快亮了,若是不嫌弃,我帮你去取回来吧。” 赵沐宸的这番话,说得十分自然。 既是表达关心,也是为了后续能顺理成章地接触峨眉派,埋下一个合情合理的伏笔。 丁敏君闻言,心中又是一暖。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救了自己,给了自己,事后还如此体贴,连这种小事都替自己想到了。 那些东西,对她而言,何止是重要! 那不仅是师妹们翘首以盼的“补给”,更是她身为大师姐,在门派内维持人脉、赚取外快、巩固地位的重要工具! 若是丢了,她回去之后,定会麻烦不断! “东西……东西确实还在客栈的天字三号房里……” 丁敏君下意识地回答道。 赵沐宸闻言,便准备起身。 “好,那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然而,他刚一动。 一只温软柔腻的小手,却忽然从旁伸了过来,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嗯?” 赵沐宸动作一滞,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丁敏君低着头,俏脸红得像是天边即将升起的朝霞,连那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在她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上,投下一片动人的剪影。 “赵……赵公子……”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股子能把钢铁都融化的娇羞与媚意。 “现在……现在天还没亮呢……” “外面黑,不安全,还是……还是等天亮了再去吧……” 赵沐宸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她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他看着她那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家伙。 这是……食髓知味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沉默,给了丁敏君巨大的压力,也给了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贝齿轻咬红唇,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猛地一抬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中,媚意流转,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又补上了一句让赵沐宸都有些意外的话。 “我们……我们再……再休息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茅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暧昧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粘稠。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伪装,将女儿家最原始的妩媚与渴求,都写在脸上的绝色佳人,心中那刚刚平息下去的火焰,再次“腾”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他不再犹豫。 长臂一伸,便将那具娇媚动人的身体,再次揽入了怀中。 屋外,寒风渐起。 屋内,春色正浓。 破败的茅草屋,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并不平静。 风雨再起,梅开二度。 这一夜,注定无眠。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透过屋顶的缝隙,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时。 才终于缓缓停歇。 第16章 我就是没站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茅草与女人体香的奇特味道。 赵沐宸是先醒来的。 他一米九八的魁梧身躯,即便是在这狭小的茅屋中蜷缩着,也显得极具压迫感。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怀中那具如同小猫般蜷缩着的娇媚酮体。 丁敏君睡得很沉。 一夜过后,早已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 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尖酸刻薄。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刻薄相的俏脸,此刻在晨曦的微光下,竟显得有几分恬静与柔和。 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她那饱满火辣的身段,毫无防备地靠着赵沐宸的胸膛,似乎是在下意识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力量。 赵沐宸的目光,平静地从她那张梨花带雨的睡颜上扫过。 心中,并无太多涟漪。 对丁敏君,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 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审视,以及……一种属于现代人的、略带疏离的责任感。 他脑海中,昨夜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仿佛还在回响。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攻略青铜名录人物——丁敏君!】 【丁敏君专属技能——“峨眉剑法(精通)”已发放!】 【技能说明:宿主已完全掌握峨眉派基础剑法及进阶剑招,并达到精通级别,可随时调用,无需练习。】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早已在他与丁敏君梅开二度之时,便涌入了他的脑海。 从峨眉派的入门剑招“飘雪穿云”,到威力不俗的“金顶绵掌”、“四象掌法”,乃至更精妙的剑法套路,全都如同他自己苦练了十数年一般,深深烙印在记忆之中,融会贯通。 这种不劳而获的强大感觉,让他着迷。 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里,这些所谓的“红颜知己”,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个行走的技能包和气运宝箱。 赵敏是,眼前的丁敏君,也是。 就在赵沐宸心思流转之际,怀中的人儿发出一声嘤咛,缓缓转醒。 “嗯……” 丁敏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当她看清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得不像话的脸庞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昨夜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猛地想要推开赵沐宸,向后躲闪。 然而,彻夜早已让她浑身酸软无力。 这轻轻一动,便牵扯到了那难以言说的伤处。 “嘶——” 丁敏君倒抽一口凉气,俏脸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那点挣扎的力气,在赵沐宸那钢铁般的臂弯面前,更是如同蚍蜉撼树,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别乱动。” 赵沐宸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身上有伤。” 这句平淡的关心,却让丁敏君的身体再次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羞耻、尴尬、难堪,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她咬着下唇,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 空气,一时间变得无比尴尬。 晨起的男女,在经历了一夜的肌肤之亲后,这种沉默,远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还是赵沐宸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松开了手臂,坐起身来,将大衣拉起,盖住了丁敏君那曲线毕露的娇躯,也挡住了那一片狼藉。 “天亮了。”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扶你去客栈取东西吧。” 丁敏君闻言,心中莫名地一松,又莫名地一紧。 他没有提起昨夜的荒唐,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好。” 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应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赵沐宸见状,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当他温热的大手触碰到她滑腻的肌肤时,丁敏君的身体还是忍不住轻轻一颤。 两人沉默地穿戴着各自那早已变得皱皱巴巴的衣物。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赵沐宸倒是神色如常,毕竟是经历过郡主府大场面的人。 而丁敏君,则是满脸红晕,连头都不敢抬,动作笨拙得像个初经人事的少女。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两人走出了那间破败的茅屋。 清晨的冷风一吹,让丁敏君那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赵沐宸走在前面,他高大的身躯,将大部分的寒风都挡在了身后。 丁敏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宽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走到了镇子口。 此时天已大亮,镇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清晨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行色匆匆。 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武林人士,腰间佩着长剑,正从一家客栈里走出来,高声谈笑着。 看到这番景象,丁敏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赵沐宸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怎么了?” “不……不行!” 丁敏君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尤其是那几个江湖人,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不能……不能被人看到!” “看到什么?” 赵沐宸微微皱眉。 “看到我……看到我跟你在一起!” 丁敏君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是峨眉派的大师姐……” “我们峨眉派门规森严,弟子下山,不得与陌生男子私下同行,更……更不能夜不归宿!” 她越说越怕,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要是……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她……她会打死我的!” “师父最恨门下弟子与男子纠缠不清,坏了门派清誉……” “若是让人看到我这副模样,跟着你……一个陌生的男人从外面回来,我……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赵沐宸闻言,瞬间就明白了。 他倒是忘了,这里是规矩大过天的封建古代,尤其还是峨眉派这种几乎全是女人的门派。 灭绝师太那老尼姑的脾气,他可是从电视剧里领教过的。 别说丁敏君跟自己发生了关系,就算是被人看到孤男寡女走在一起,恐怕都免不了一顿重罚,甚至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都有可能。 看着丁敏君那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模样,赵沐宸心中了然。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那你在此地等我,我去客栈帮你把东西取来。” “不行!” 丁敏君想也不想地就立刻否决了。 “客栈的房间是用我的名义开的,小二都认得我,你去取,他们怎么会给你?” “更何况……那些胭脂水粉的种类和数量,只有我自己才清楚,万一拿错了,我回去也没法跟师妹们交代。” 这倒是实话。 赵沐宸看着她,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丁敏君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俏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镇定。 “赵公子,你……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我自己一个人去。” 赵沐宸的目光,在她那明显有些虚浮的脚步和强撑的脸色上扫了一眼。 他可是知道自己有多么勇猛的。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力量,加上他一米九八的现代人体格,对于丁敏君这种古代女子而言,几乎是碾压性的。 他很清楚,她此刻定然是举步维艰。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赵沐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怀疑。 丁敏君的心,猛地一颤。 她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关心。 这个男人,虽然占有了她,却并非那种不认人的无情之辈。 一股暖流,混杂着委屈与酸涩,涌上心头。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但她还是强忍住了。 她不能在他面前,再露出软弱的姿态了。 丁敏君抬起头,迎着赵沐宸探寻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明媚,也带着几分强撑的倔强,像是在寒风中竭力绽放的野蔷薇,美丽而又脆弱。 “赵公子放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的轻松。 “我没事的。” “不过是走几步路,取些东西罢了,还能难倒我不成?” 说完,她便转过身,不再看赵沐宸,迈开脚步,朝着镇子里的那家悦来客栈走去。 她的背影,努力地挺得笔直。 每一步,都走得似乎与平时无异。 只是那微微有些不自然的摆动,和那慢了半拍的频率,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艰难。 赵沐宸站在原地,看着她倔强而又孤单的背影,默然不语。 …… 悦来客栈。 “丁女侠,您起得真早啊!” 客栈的小二眼尖,一看到丁敏君走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昨儿个您不是说要多住一天吗?怎么今早就……” “我临时有事,要提前回山。” 丁敏君面色如常地打断了他的话,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连同房门的钥匙一同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房钱,不用找了。” “好嘞!女侠慢走!” 小二喜滋滋地收了钱。 丁敏君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楼上“天字三号房”走去。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迅速将自己采买的那些大包小包的胭脂水粉、零嘴小食全都收拾好。 东西很杂,也很重。 她用一个巨大的包袱将所有东西都裹了起来,然后吃力地背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出了一身香汗。 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才拉开了房门,准备下楼。 客栈的楼梯是木质的,又高又陡。 丁敏君背着沉重的包袱,每下一级台阶,都感觉双腿的内侧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她只能咬紧牙关,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下挪。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客栈大堂。 只剩下最后一道门槛了。 只要迈过这道门槛,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和赵公子汇合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急,想要快点走出去。 她提着一口气,抬起腿,想要像往常一样,一步迈过那半尺高的门槛。 然而! 就在她右腿抬起,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腿上的那一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与剧痛,猛地从她的腿心深处传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啊……” 丁敏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左腿,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背上的大包袱因为惯性,更是重重地压了下来! 眼看她就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脸朝下地摔在客栈门口的青石板路上! “客官,小心!” 一直站在旁边柜台里的小二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险之又险地从侧面扶住了她。 “哎哟!女侠,您没事吧?” 小二被她那带着包袱的体重压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惊魂未定地问道。 丁敏君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 羞愤、难堪、窘迫……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能感觉到,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寻,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与猜测。 “没……没事!” 丁敏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猛地推开小二,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声音又冷又硬。 “就是……就是没站稳罢了!” 她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慌乱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个小纸包,胡乱塞进怀里。 然后,她背着那个沉重的包袱,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客栈的大门。 因为走得太急,她的身体还在摇晃。 她不敢停下。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火辣辣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的后背都给烧穿! 走出十几步后,她终于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身体便朝着一旁歪去。 她急忙伸出手,一把扶住了路边店铺的墙壁,这才没有再次摔倒。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背上的包袱,此刻重若千斤。 腿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而心底的屈辱与难堪,更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地包裹住,让她几乎窒息。 丁敏君扶着墙,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镇子口的方向。 阳光下,那道魁梧挺拔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在等着她。 第17章 临别赠言 丁敏君扶着墙,缓缓抬起头。 那双杏眸,穿越了清晨小镇的喧嚣,望向了镇子口的方向。 阳光下,那道魁梧挺拔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座沉默的山。 在等着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底所有的委屈、羞愤与难堪。 丁敏君咬了咬牙,重新直起身子,背着那沉重的包袱,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每一步,也让她离那座“山”更近。 赵沐宸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看着那个倔强的女人,从强颜欢笑,到狼狈不堪,再到此刻的步履维艰。 他没有上前。 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丁敏君终于走到他面前,因为脱力,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才伸出手。 不是去扶她。 而是轻描淡写地,将她背上那个重若千斤的包袱,单手提了下来。 那感觉,就像是拎起了一包棉花。 丁敏君瞬间感觉全身一松,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她急忙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香汗淋漓,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走吧。” 赵沐宸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一手拎着巨大的包袱,另一只手负在身后,率先迈步,朝着峨眉山的山路走去。 丁敏君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高大的身躯,将前方的路,和路上的行人,都挡得严严实实。 仿佛只要跟在他身后,就什么也不用怕,什么也不用想。 她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气氛,依旧沉默。 但比起之前的尴尬,此刻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安宁。 丁敏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走得很稳。 山路崎岖,但他如履平地。 那巨大的包袱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武功高强得可怕,身材魁梧得不像中原人,长相又英俊得让人心颤。 他救了自己。 然后……又要了自己。 可他对自己,似乎又没有半分留恋和情意。 丁敏君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 赵沐宸则完全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是在履行一种最基本的、属于现代人的“售后服务”。 毕竟,人家贡献了“峨眉剑法(精通)”这么一个大礼包。 帮她把东西送到山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周芷若。 【金色名录】上的天命之女。 峨眉派的未来掌门,九阴真经的传人。 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至于丁敏君……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口的凉亭。 赵沐宸停下了脚步。 他将包袱轻轻放在凉亭的石凳上。 “送到这里,可以了么?” 他转过身,看着丁敏君。 丁敏君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从这里再往上走,就是峨眉派的巡山弟子经常出没的地方了。 他确实不能再送了。 “……可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沙哑。 “多谢……赵公子。” 赵沐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丁敏君见他如此干脆,心中一急,脱口而出。 赵沐宸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赵公子……” 丁敏君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她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你到底是何门何派的?”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她想知道他的来历。 哪怕只是一点点信息也好。 赵沐宸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无门无派,一介散人。”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丁敏君满意。 她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她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眸中,带着一丝恳求与期盼。 “那……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这个问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一个女子,向一个只相处了一夜的男人,问出这样的话。 这在视名节大过天的时代,简直是惊世骇俗。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怕这次一别,就真的成了永别。 看着她那副既羞怯又期盼的模样,赵沐宸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前世网络上的一个烂俗梗。 或许,用在这里,正合适。 他缓步走上前,微微俯下身。 他一米九八的身高,给丁敏君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与汗水的、充满阳刚气息的味道。 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想见我?”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丁敏君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简单。” 赵沐宸的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下次你想见我的时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丁敏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你就对着没人的地方,大声说一句话。” “什么话?” “‘赵兄托您帮我办点事’。” “赵兄托您帮我办点事?” 丁敏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满脸都是困惑。 这算什么暗号? “记住,要倒着读。” 赵沐宸的声音,充满了恶作剧般的笑意。 “倒着读?” 丁敏君更懵了。 她试探着,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事…点…办……我……帮……您……托……兄……赵……” 这……这根本不成话啊! 他是在戏耍自己吗? 丁敏君的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薄怒。 然而,当她抬起头,对上赵沐宸那双深邃而又带着笑意的眼睛时,所有的怒气,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那双眼睛里的漩涡,给吸了进去。 “记住了吗?” 赵沐宸又问了一遍。 “……记住了。” 丁敏君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乖巧温顺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尖酸刻薄、盛气凌人的峨眉大师姐的影子。 简直就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波斯猫。 “好。” 赵沐宸满意地笑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 只留下丁敏君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凉亭里,怀里抱着那个似乎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包袱,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曾散去。 …… 赵沐宸的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梭。 确认丁敏君已经看不见自己后,他立刻拐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深处。 赵沐宸对系统说道:“使用易容术!” 话音刚落,赵沐宸便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阵如同蚂蚁爬过般的酥麻感。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脸部的骨骼,在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咔”声。 肌肉纤维,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进行着细微的重组。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 当那股酥麻感退去后,赵沐宸走到一旁的山涧边,借着清澈的水面,打量着自己的新面孔。 水中的倒影,呈现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国字脸,单眼皮,略厚的嘴唇,黝黑的皮肤。 属于那种看一眼,下一秒就会忘记的大众长相。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鹤立鸡群的身高,和那双依旧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不错。”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除了身高过于惹眼之外,这张脸,足够让他混进任何地方而不引起注意了。 第18章 初见周芷若 他抬头,望向了峨眉金顶的方向。 那座山峰,高耸入云,壁立千仞。 寻常人想要上山,只能沿着那条唯一的石阶山路,一步步往上爬。 但赵沐辰,显然不在此列。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内力,开始疯狂运转! 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瞬间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走到一处几乎呈九十度角的悬崖峭壁之下。 这面山壁光滑如镜,只有一些微小的凸起和缝隙,连猿猴都难以攀援。 然而,赵沐宸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脚,双腿猛地一蹬! “轰!” 地面上的两块青石,应声碎裂! 而他的身体,则如同炮弹一般,拔地而起,瞬间窜上了三丈多高! 在上升力道将尽之时,他的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如钩,狠狠地抓进了坚硬的岩壁之中!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五块指甲大小的碎石,从岩壁上被他硬生生抠了下来! 他就用这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自己挂在了悬崖之上! 紧接着,左手,双脚,交替向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每一次发力,都会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和脚印! 他就如同一只来自洪荒的巨猿,无视了地心引力,以一种狂暴的姿态,飞速地朝着山顶爬去。 那些武林高手眼中足以致命的天险绝壁,在他的脚下,不过是一条稍微陡峭一点的捷径罢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当丁敏君还背着包袱,在半山腰的山路上艰难跋涉时。 赵沐宸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峨眉派后山的一片竹林之中。 他甚至比大部分早起练功的峨眉弟子,更早地“进入”了峨眉派的内部。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衫,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真正的山野樵夫,开始在峨眉派的建筑群外围,不紧不慢地“闲逛”起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 周芷若。 根据原着的记忆,这个时期的周芷若,虽然已经是灭绝师太最喜爱的弟子之一,但地位远不如丁敏君这些师姐。 她性子恬淡,不喜与人争斗,通常都会选择一些偏僻安静的地方,独自练剑。 赵沐宸专门朝着那些僻静的演武场、后山小径找去。 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前方传来一阵“唰唰”的破空之声。 声音清脆,极有韵律。 赵沐宸心中一动,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拨开身前的竹叶。 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名身穿素白长裙的少女,正手持三尺青锋,迎着晨曦,翩翩起舞。 那少女身形高挑,腰肢纤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色发带束在脑后。 晨光穿过竹林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手中的长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 时而如清风拂柳,轻盈飘逸。 时而又如飞雪漫天,清冷凌厉。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独特的美感。 正是峨眉派的“飘雪穿云剑”! 因为获得了系统灌输的“峨眉剑法(精通)”,赵沐宸此刻看她练剑,就如同一个顶尖教授在看一个优秀大学生的论文。 他能清晰地看出,她在哪一招的发力上,还稍显稚嫩。 在哪一个转折处,气息略有不稳。 但他此刻,根本无心去评判这些。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张脸,给彻底吸引了。 那是一张怎样清丽绝尘的脸庞啊! 眉如远山,眸若秋水。 琼鼻樱唇,肤若凝脂。 她的五官,精致得宛如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此刻,因为练剑,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白皙的脸颊上,也泛着一抹健康的红晕。 那清冷的气质中,又透着一丝少女的娇憨与妩媚。 清纯与性感,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人间绝色! 赵沐宸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与赵敏相比的话。 那位蒙古郡主的容貌,是灿若玫瑰,艳丽张扬,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美,让人不敢直视。 而眼前的周芷若,却如空谷幽兰,月下白莲。 她的美,是内敛的,是清冷的,是带着一种距离感的,让人只可远观,不敢亵玩。 若说赵敏是燃烧的烈火,那周芷若,便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赵沐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占有欲。 征服这样的女人,所带来的快感,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就在此时,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仿佛又一次冰冷地响起。 【金色名录(天命之女)】 【周芷若】:(未解锁。评语:九阴传人,清丽出尘,外柔内刚,身负峨眉百年兴衰之气运,乃天命变数之关键!) 赵沐宸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死死地盯着周芷若的手腕。 就是那里。 “飘雪穿云剑”的第三式,“灵风回雪”。 这一招讲究剑势轻灵,回转如风,于不可能处刺出致命一击。 可她的手腕,在回转时,却多翻了那么一丝。 仅仅是一丝。 但在赵沐宸这位被系统灌顶的“宗师”眼中,这一丝的偏差,便谬以千里。 剑招因此失了三分凌厉,多了七分花哨。 徒有其表,毫无杀意。 在真正的高手眼中,这便是足以被一招毙命的破绽。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弯下腰。 修长的手指,从满是露水的草地上,拈起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石子入手冰凉,还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甚至没有去看。 目光,依旧锁定在竹林中那道翩跹的白色身影之上。 周芷若浑然不觉。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使出了“灵风回雪”。 长剑破空,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轻颤,宛若梨花带雨。 美则美矣。 就是现在! 赵沐宸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屈指一弹。 没有动用丝毫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内力。 仅仅是凭借着对“峨眉剑法”的精通理解,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咻!” 那枚小小的石子,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划破了清晨的薄雾。 它的目标,不是周芷若本人。 而是她手中那柄青钢长剑的剑脊中段!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寂静的竹林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异常突兀! 正在练剑的周芷若,只觉得一股极其巧妙的震动,顺着剑身,瞬间传到了她的手腕之上! 那股力道,不大不小,恰好将她那多翻了一丝的手腕,给硬生生“震”了回来! 手腕归位的瞬间,她手中的长剑,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飘逸的剑招,瞬间多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剑尖以一个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刁钻角度,猛地刺向了前方的一根翠竹! “噗嗤!” 一声轻响。 三尺青锋,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竹身,直没至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 周芷若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柄几乎完全刺入翠竹的长剑,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她成功了? 这一招“灵风回雪”,她已经练了足足三个月。 师父灭绝师太曾说,她此招有其形,而无其神,剑势太过柔美,缺了杀伐之气。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那股突如其来的震动,那鬼使神差的一刺…… 等等!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一变! 那声脆响! 那股震动! 有人! “谁?!” 她猛地拔出长剑,娇叱一声,警惕地环顾四周。 晨雾缭绕的竹林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一个人影都没有。 周芷若秀眉紧蹙,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可剑身上那被石子击中的触感,和翠竹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剑孔,却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刚才,绝对有人在这里! 而且,是一个武功高到难以想象的绝顶高手! 对方能用一枚小小的石子,在自己出招的瞬间,精准无比地击中剑身,并且恰到好处地纠正自己的错误…… 这份眼力! 这份控制力! 简直是匪夷所思! 是敌是友? 周芷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敌人,刚才那一击,完全可以震飞自己的长剑,甚至直接取自己性命。 可对方没有。 他只是……在指点自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是……师父? 对!一定是师父! 师父她老人家,向来对自己青睐有加,说不定在暗中观察自己练剑。 只是她性格严厉,不愿当面夸奖,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点拨自己!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周芷若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与感动所取代。 第19章 暗中指导周芷若 她朝着竹林深处,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周芷若,多谢师父指点!”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少女的孺慕之情。 竹林依旧,无人应答。 周芷若也不以为意,只当是师父不想现身。 她直起身,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上,重新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既然师父在看着…… 那自己,一定要练得更加刻苦,绝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调整呼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一遍。 两遍。 十遍。 她不知疲倦地,反复练习着那一招“灵风回雪”。 每一次,她都努力去回想刚才那股奇妙的震动,去体会手腕被“纠正”后的发力感觉。 竹林外的赵沐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少女那副“谢师父指点”的认真模样,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师父? 灭绝那个老尼姑,怕是还没这个眼界和闲情逸致。 不过,这样也好。 美丽的误会,总比惊慌失措的盘问要好得多。 他看着那个在晨光下挥汗如雨的绝美身影,眼中的欣赏,逐渐被一种滚烫的占有欲所替代。 这个女人,迟早是他的。 …… 接下来的数日,成了赵沐宸与周芷若之间一场无声的“教学”。 每日清晨,天还未亮。 赵沐宸便会准时出现在那片竹林之外。 如同一个最忠实的观众,静静地欣赏着那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剑舞。 而周芷若,也总会准时出现。 她似乎已经认定了“师父”就在暗中观察,所以练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苦。 赵沐宸也不再吝啬自己的“指点”。 “叮!” 当周芷若的“金顶绵掌”掌力分散时,一枚石子会精准地打在她身侧的地面,提醒她气沉丹田。 “叮!” 当她的“四象掌法”步法错乱时,一枚石子会巧妙地落在她下一步该踏足的位置。 “叮!” 当她的“飘雪穿云剑”剑意不足时,一枚石子会带着破空之声,擦着她的剑尖飞过,让她感受何为真正的凌厉。 每一次指点,都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却又如醍醐灌顶,直指核心。 周芷若的天资本就极高,悟性更是超凡。 在这位神秘“宗师”的日夜调教之下,她的武功,简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精进! 短短七八天的时间。 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的清冷之中,多了一丝剑客独有的锋锐。 一招一式,也从原本的灵动秀美,变得凌厉果决,隐隐有了大家风范。 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甚至惊动了峨眉派的其他弟子。 人人都说,周师妹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丁敏君大师姐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沐宸,只是静静地躲在暗处,享受着这种“养成”的乐趣。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在用最顶级的饵料,一步步地,喂养着他早已看中的、最美丽的猎物。 他有足够的耐心。 只等着一个最佳的时机,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 将她彻底捕获。 然而,计划,总有赶不上变化的时候。 这一日清晨。 雾气比往常更浓一些。 赵沐宸如往常一样,藏身在一簇茂密的竹丛之后,目光穿过缝隙,欣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芷若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兰。 一套“飘雪穿云剑”在她手中,已经使得颇具火候,剑光吞吐,寒气逼人。 赵沐宸看得正入神。 忽然。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一只小猫。 赵沐宸眉头微皱。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除了周芷若,不该有别人来才对。 他收敛全部气息,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僧衣的年轻女弟子,正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侧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那女弟子约莫十八岁,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温和之气,正是贝锦仪。 此刻,她那张俏脸上,却写满了焦急与窘迫。 她一边走,一边还紧张地四处张望,嘴里念念有词。 “真是的,怎么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了……” “都怪昨晚嘴馋,多喝了两碗粥……” “憋死我了……这里应该没人吧……” 赵沐宸一听,顿时明白了。 敢情是门派里的厕所出了问题,这位师姐内急,跑到这后山偏僻处来解决“个人问题”了。 他心中暗道一声晦气,身形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里去。 可千万别发现我。 贝锦仪做贼似的,左看右看。 当她看到远处竹林空地上,周芷若那练剑的身影时,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有周师妹在。 她性子最是清冷,肯定不会到处乱看的。 贝锦仪放下心来,提着裙摆,就近找了一处比人还高的灌木丛,一头便钻了进去。 赵沐宸见状,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还有茂密的竹林和灌木作为遮挡。 只要她动作快点,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 然而。 天不遂人愿。 就在贝锦仪刚刚钻进灌木丛,准备解开腰带之时。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她的目光,恰好穿过了一道灌木的缝隙。 然后,她看到了。 在那片浓密的竹丛阴影里,似乎……有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那双眼睛,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师妹的方向! 贝锦仪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男人! 是个男人!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 他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偷看周师妹练剑! 这……这是什么人?! 采花贼?! 近来江湖上,时常听闻有采花大盗出没,专挑各大门派的年轻女弟子下手! 难道…… 难道让他摸上峨眉山来了?! 一瞬间,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贝锦仪。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恐惧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赵沐宸也察觉到了那道惊恐的目光。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他能看到,那个女弟子的瞳孔,正在急剧收缩! 那张清秀的脸,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 他必须在她叫出声之前,立刻离开! 然而,已经晚了。 贝锦仪那被恐惧压抑到极致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 “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划破苍穹的尖叫,骤然在寂静的后山炸响! “有贼——!!” “有采花大盗啊——!!!” 第20章 静玄:他真的偷看了 那一声凄厉到足以划破苍穹的尖叫,骤然在寂静的后山炸响! “有贼——!!” “有采花大盗啊——!!!” 正在练剑的周芷若,娇躯猛地一颤。 手中那柄即将完成的“飞絮飘零”,剑招戛然而止。 她的美眸之中,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覆盖! 师姐遇险! 而且是在峨眉后山,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大胆狂徒!” 周芷若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口中发出一声清冷的娇叱! 她的脚尖在湿润的草地之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离弦的箭,又好似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贝锦仪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爆射而去! 人未至,剑先到! 一道森然的剑光,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正是她刚刚练得炉火纯青的“飘雪穿云剑”中的杀招——“寒芒一点”! 这一剑,快!准!狠! 剑尖直指那片浓密的竹丛阴影! 那里,正是贝锦仪惊恐目光的焦点所在! 赵沐宸心中暗道一声“麻烦”。 他本可以轻易躲开。 以他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实力,配合上对峨眉剑法的精通理解,周芷若的剑在他眼中,慢得就像是孩童的嬉闹。 但他不能躲。 一旦躲了,就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 更何况,他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接触周芷若。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啼笑皆非的方式。 电光火石之间,赵沐宸不退反进。 他高大的身躯,从竹丛的阴影中,猛地跨出一步!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剑。 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在那柄闪烁着寒芒的剑尖,即将刺入自己胸膛的前一刹那。 精准无比地,夹了上去! “叮!!!” 一声比之前石子撞击剑身,要响亮十倍的脆响,猛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刚刚从灌木丛中连滚带爬跑出来,吓得花容失色的贝锦仪,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个高大的男人,那个她口中的“采花大盗”。 仅仅用了两根手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周师妹那快如闪电,势不可挡的一剑! 剑尖,距离他的胸口,不足三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长剑的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悲鸣。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疯狂地传向周芷若的手腕!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只觉得,自己手中的剑,仿佛刺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仞高山之上! 虎口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剑! 怎么可能?! 这个男人…… 他是谁?! 周芷若的美眸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这一剑,蕴含了她全部的功力,又是含怒而发,便是大师姐丁敏君,也绝不敢如此硬接! 可眼前这个男人…… 他甚至连内力都没有动用! 仅仅是凭借肉身的力量和匪夷所思的技巧!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因为震惊而显得愈发清丽动人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的手指,轻轻一搓。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周芷若那柄百炼青钢的长剑,剑尖最锋利的一寸,竟被他硬生生用两根手指,给直接捻断了! “啊!” 周芷若发出一声惊呼。 赵沐宸手腕顺势一抖。 一股巧妙的柔劲,猛地甩出! 周芷若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而出,“锵”的一声,远远地插在了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上,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危机,瞬间解除。 直到这时,周芷若和惊魂未定的贝锦仪,才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全貌。 好高! 这是她们的第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比她们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高大,身形挺拔如松,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但…… 他的长相,却实在是……太过普通了。 一张经过“初级易容术”修饰过的脸,国字脸,浓眉,五官端正,却毫无出彩之处,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这种极致的身材与极致的平凡长相,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这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怎么看,都不像啊……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我峨眉后山!” 周芷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后退两步,护在贝锦仪身前,厉声喝问。 虽然没了兵器,但她身为峨眉弟子的气度,却丝毫未减。 贝锦仪也躲在她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怕又怒地指着赵沐宸。 “周师妹!就是他!他……他鬼鬼祟祟地躲在竹林里,偷看……” 说到这里,贝锦仪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芷若见状,秀眉一蹙,关切地问道。 “静玄师姐,他怎么你了?你别怕,有我在这里!” 贝锦仪咬着下唇,窘迫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凑到周芷若耳边,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他……他偷窥我如厕……” “……” 周芷若愣住了。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眨了眨,似乎没听清。 “师姐,你说什么?” “我说他偷看我上厕所!” 贝锦仪豁出去了,闭着眼睛,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芷若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她看看身旁羞愤欲绝的师姐,又看看对面那个一脸无辜的高大男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偷窥……如厕? 这算什么事? 赵沐宸一听,顿时急了,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被冤枉的委屈。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他指着周芷若,又指了指贝锦仪的方向,一脸诚恳地解释道。 “我发誓!我刚刚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位仙子的剑法给吸引了!简直是惊为天人,叹为观止!我看得入了迷,根本就没注意到那边还有人!”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被周芷若的剑舞吸引是真。 但说没注意到贝锦仪,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周芷若听到“仙子”二字,俏脸微微一红,但随即又板了起来。 “一派胡言!你既非我峨眉弟子,为何会在此处?还偷学我派剑法!” “我没有偷学啊!” 赵沐宸叫屈道,“我只是迷路了无意中闯入贵派宝地,恰好看到仙子练剑,一时技痒,便多看了几眼,绝无歹意!” 他的目光,真诚得能挤出水来。 “至于你说我偷看这位师姐……” 赵沐宸的目光转向贝锦仪,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更加无辜的表情。 “说句实在话,这位仙子练剑的身影,如诗如画,美不胜收。我但凡眼睛没瞎,又怎么会放着这等绝世风景不看,偏要去看……去看别的呢?” 这话虽然是在辩解,但言外之意,却再明显不过了。 ——跟你师妹比起来,你有什么值得我偷看的? 贝锦仪的脸,“唰”的一下,从通红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我长得不如周师妹好看吗?! 是嫌我身材不如周师妹苗条吗?! 这已经不是偷窥的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你……你无耻!!!” 贝锦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沐宸,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周芷若也是秀眉紧锁,觉得此人虽然武功高的吓人,但说话也太过轻浮无礼。 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呵斥之时。 “当——!” 一声悠扬而厚重的钟声,从山顶金顶的方向,浩浩荡荡地传了下来。 钟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云雾,响彻在整座峨眉山的上空。 “当——!!” 第二声钟响,接踵而至。 “当——!!!” 第三声! 听到这三声钟响,周芷若和贝锦仪的脸色,同时剧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是金钟令!” 贝锦仪失声叫道。 “三声钟响……是师傅!师傅她老人家出关了!” 周芷若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激动与肃然。 这金钟令,是峨眉派最高等级的集结令! 只有在掌门出关,或者门派遭遇天大变故之时,才会敲响! 上一次敲响,还是三年前,大师伯孤鸿子败于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之手,气绝身亡之时! 此刻钟声响起,意味着闭关多日的灭绝师太,终于出关了! 所有弟子,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金顶大殿集合! 违令者,按叛门处置! “师妹,我们快走!” 贝锦仪也顾不上去跟赵沐宸计较了,拉着周芷若的衣袖,焦急地说道。 “嗯!” 周芷若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冷声道。 “你给我在这里等着!等我们禀明师傅,再来找你算账!” 说罢,她不再理会赵沐宸,拉着贝锦仪,施展轻功,朝着山顶的方向,飞速奔去。 转眼间,两道倩影便消失在了竹林的尽头。 赵沐宸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灭绝老尼出关了? 正好,省得我再费心去找了。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山路上。 贝锦仪和周芷若一路疾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跑着跑着,贝锦仪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她那张清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红晕和气恼,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茫然和呆滞。 她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那个高大的男人,那双无辜的眼睛,那句气死人的话…… “仙子练剑如诗如画……我怎么会去看别的呢?” 难道…… 难道他真的,只是在看周师妹练剑? 难道他真的,没有偷看我? 可是…… 可是我明明感觉到了啊! 我回头的那一瞬间,那道目光,就是从他那个方向传来的啊! 难道是我的错觉? 少女的心思,乱成了一团麻。 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出声。 “他……他真的偷看我啊……” 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委屈,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悄悄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赵沐宸,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从树上摔下去。 赵沐宸满头黑线,一阵无语。 大姐! 天地良心啊! 我对你上厕所,是真的没有半点兴趣啊!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21章 我是张无忌 峨眉金顶。 云海翻腾,如千军万马,奔涌至金殿之前,又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所阻,缓缓散开。 巨大的鎏金铜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殿前广场上,数百名身着灰色道袍的峨眉女弟子,手按剑柄,肃然而立,排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三声悠扬而急促的金钟之音,依旧在众人耳畔回荡。 周芷若与贝锦仪站在队伍的中后方,胸口微微起伏,额角还带着一丝奔跑后的薄汗。 她们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然而,人海茫茫,哪里还有那个高大男子的半分踪影? 仿佛刚刚在后山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贝锦仪轻轻拉了拉周芷若的衣袖,俏脸上满是担忧与不解。 “师妹,那个登徒子……他,他不会真的跟上来了吧?” 周芷若秀眉紧蹙,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也带着一丝困惑。 此地是峨眉禁地金顶,防卫森严,除了本派弟子,外人绝无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 那个男人武功虽高得诡异,但想必也不敢如此胆大包天。 “应该不会。” 周芷若压低了声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通往后山的路口。 “师傅出关乃是天大的事,谅他也不敢在此地放肆。等仪式结束,我们再去寻他算账!” 就在这时! “吱呀——” 金顶大殿那两扇厚重的铜门,被四名女弟子缓缓推开。 一股冰冷至极,却又威严无比的气势,如同实质的寒流,从殿内汹涌而出!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峨眉弟子,包括周芷若在内,全都神色一凛,齐刷刷地躬身,垂首。 “恭迎师傅出关!” “恭迎师傅出关!” 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影,缓缓从大殿的阴影中步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镶边道袍的中年道姑。 她身形竟不似寻常女子的纤弱,反倒有些丰腴的韵味,身段挺拔,若非那张脸庞布满了冰霜般的冷峻,定能看出年轻时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她便是峨眉派第三代掌门——灭绝师太! 她的手中,拄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华。 正是那柄名震天下的——倚天剑! 灭绝师太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弟子。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纷纷将头埋得更低。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谢师傅!” 众弟子齐声应诺,缓缓直起身子。 灭绝师太的目光在周芷若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移开。 她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番闭关,我已将‘峨眉九阳功’推至第八重顶峰,只差一步便可大成!” 此言一出,所有弟子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与崇敬的神色! “师傅神功盖世!” 丁敏君第一个高声喊道,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灭绝师太却并未理会她的吹捧,只是冷冷地继续说道。 “我今日出关,并非仅仅因为功法有成。”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 “而是因为,武林将有大变!我峨眉派百年基业,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此次召集尔等,是为宣布一件关乎六大派生死荣辱之大计!”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身。 “宗师兄,请吧。” 众人一愣。 只见从灭绝师太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青年男子。 他身穿崆峒派的服饰,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内家高手。 男子的出现,让一众女弟子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峨眉金顶,除了特定的日子,是严禁外派男子上山的! 那男子走到灭去师太身侧,对着广场上的峨眉弟子们抱了抱拳,声若洪钟。 “在下崆峒派大弟子,宗维侠!见过峨眉诸位女侠!”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脸上充满了悲愤与肃杀之气! “今日我奉师门之命前来,是有一件血海深仇,要与诸位同道分说!” “那魔教妖人,行事越发猖狂!近半年来,屡屡派遣高手,暗杀我六大派的精英弟子!” “我崆峒派的简师弟,华山派的林师妹,昆仑派的蒋师兄……他们,他们都惨死在了魔教的屠刀之下!” 宗维侠的声音带着哽咽,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这些魔教妖孽,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就是想一点点蚕食我正道栋梁,动摇我六大派的根基!” “此等血海深仇,若是不报,我等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振臂高呼! “是以,我六大派掌门共同商议,决定尽起精英,联手攻上那西域光明顶,将魔教的老巢,连根拔起!!” “覆灭明教!!” “为死去的同门报仇雪恨!!!”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广场上的峨眉弟子们,大多是年轻女子,平日里最是嫉恶如仇,听闻魔教如此残暴的行径,一个个义愤填膺,俏脸涨得通红! “杀了魔教妖人!” “为武林除害!” “攻上光明顶!!” 一时间,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周芷若和贝锦仪也被这股气氛所感染,手紧紧握住了剑柄,明亮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 然而,在这片鼎沸的人声之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赵沐宸。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峨眉弟子的队末。 他那远超常人的身高,在一群女子之中,本该是鹤立鸡群,但此刻众人情绪激动,竟无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听着宗维侠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心中却在冷笑。 好一招“苦肉计”。 好一招“借刀杀人”。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除了那个与自己同床共枕过的蒙古郡主,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赵沐宸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赵敏那张宜嗔宜喜的绝美脸庞。 他想起了那晚,在大都的王府之内,醉意朦胧的她,像一只骄傲却又受伤的凤凰,伏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对元廷太子婚约的不满与抗拒。 “我敏敏特穆尔,岂是那种任人摆布的笼中之鸟……” “这天下,这江山……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赵大……你是我的人,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人……” 那晚的她,褪去了郡主的威严与算计,展现出了一丝难得的脆弱。 也正是那一晚,系统激活,【龙象般若功】、【峨眉剑法】……无数的奖励,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我的好郡主,你以为我是你豢养的鹰犬,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你想让中原武林自相残杀,元廷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盘棋,下得确实不错。 只可惜…… 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这盘棋的棋手,就不止你一个了! 你想要天下大乱? 好! 那我就给你添一把更大的火!让这乱世,来得更彻底一些! 就在宗维侠话音落下,全场情绪达到最高潮的瞬间。 一个洪亮、清朗,充满了无尽正气的声音,猛地从人群后方炸响! “说得好!” “覆灭明教魔窟,我辈武林正道,义不容辞!!”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呐喊! 整个金顶广场,为之一静! 刷!刷!刷!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材高大到近乎夸张的男人,从峨眉弟子的队末,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面容普通,五官平凡,可那挺拔如山的身姿,那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他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是他?! 周芷若和贝锦仪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那个后山的登徒子! 那个两指断剑的神秘人!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在这里?! “大胆狂徒!” 丁敏君反应最快,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峨眉金顶,在此妖言惑众!” “唰啦!” 数十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尖遥遥指向赵沐宸,剑气森然! 灭绝师太的脸色,已经冷得快要结出冰来。 她的手,缓缓握住了倚天剑的剑柄。 一股恐怖的杀意,锁定了赵沐宸! 然而,面对这等阵仗,赵沐宸却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看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峨眉弟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刀剑,平静地落在灭绝师太和宗维侠的身上。 随即,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双手抱拳,对着灭绝师太,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武当派道家稽首礼。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晚辈武当张无忌……” 轰!!! “张无忌”三个字一出口,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金顶之上轰然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张无忌?! 翠山铁画银钩张五侠的儿子?! 那个身中玄冥神掌,本该早已夭折的孩童?! 他不是失踪了吗?! 周芷若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红唇微张,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张无忌…… 是……是他? 是那个在汉水之上,给了自己半块糕饼的倔强小男孩? 怎么……怎么可能?! 灭绝师太那即将出鞘的倚天剑,也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死死地盯着赵沐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赵沐宸对众人的反应极为满意,他继续用那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奉家师张真人与宋师伯之命,特来拜会灭绝师太!” “并邀请峨眉派,共赴光明顶!” “讨伐魔教,为我父母,为天下武林,报此血海深仇!!” 话音铿锵,落地有声! 整个金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山风,呼啸而过。 第22章 成功打入峨嵋派内部! 死寂。 如同实质般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峨眉金顶。 山风灌入广场,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卷不走众人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张无忌! 这三个字,对于武林正道而言,意味着太多太多。 那是名门之后的悲剧,是正邪恩怨的缩影,更是武当山上那场血色往事的唯一见证!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柄的手,青筋毕露。 她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赵沐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似乎要从他的骨头缝里,刮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张翠山之子? 怎么可能?! 江湖传言,他不是早就身中玄冥神掌,不治身亡了吗? 就算侥幸活下来,又怎会变得如此……高大? 这近乎两米的身高,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巨人,与那个记忆中病弱的孩童,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灭绝师太的杀气,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压向赵沐宸。 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然而,赵沐宸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挺如松,气定神闲。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与灭绝师太对视,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闪躲。 这份气度,这份胆魄,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灭绝师太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冰块撞击。 “口说无凭!” “天下谁人不知,张五侠之子早已夭折!你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狂徒,竟敢冒充故人之后,来我峨眉妖言惑众!” “是何居心?!”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威压轰然爆发! “锵!” 倚天剑,出鞘半寸! 森然的剑气,瞬间割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周芷若和贝锦仪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们毫不怀疑,下一刻,这个自称“张无忌”的男人,就会被师傅一剑劈成两半! 然而,赵沐宸却仿佛没感觉到那股足以让一流高手胆寒的杀气。 他只是淡淡一笑。 “师太不信,晚辈可以理解。” “不过,晚辈是否张无忌,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为我作证。”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周芷若那张惊疑不定的俏脸上。 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芷若的身上。 周芷若娇躯一颤,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我? 我为他作证? 她看着那个高大而陌生的身影,大脑一片混乱。 灭绝师太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带着审视与疑惑。 “芷若,你过来。” “是,师傅。” 周芷若不敢违逆,莲步轻移,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了灭绝师太的身旁。 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低着头,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 灭绝师太冷冷地问道。 “你且仔细看看,此人,可是当年汉水之上的那个张无忌?” 周芷若闻言,这才鼓起勇气,抬起那双秋水般的明眸,细细地打量着赵沐宸。 身高,完全对不上。 那个男孩,瘦弱得像只小猫。 眼前这个人,却高大得像一座山。 相貌,也完全对不上。 她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眉清目秀,透着一股倔强。 眼前这个人,五官平凡,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唯一的共同点,或许就是那双眼睛。 都很亮,很深邃。 可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单凭一双眼睛,又如何能认得出来? 周芷若的心,乱了。 她贝齿轻咬红唇,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摇了摇头。 “回禀师傅……弟子……弟子认不出来。”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丁敏君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我就说嘛!哪里冒出来的骗子,居然敢骗到我们峨眉派头上来了!” “师傅!此人定是魔教妖人派来的奸细,意图挑拨离间!决不能轻饶了他!” 她高声喊道,恨不得灭绝师太立刻就将赵沐宸就地正法。 灭绝师太的眼中,杀机再度暴涨! “还有何话可说?!” 赵沐宸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丁敏君,甚至没有看即将动手的灭绝师太。 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周芷若。 他用一种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怅惘的语气,轻声开口。 “时隔多年,周姑娘认不出我,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不知姑娘,是否还记得……” “当年汉水之上,江风正冷。” “一艘小舟,一个瘦弱的男孩,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赵沐宸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瞬间将周芷若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 她的娇躯,微微一颤。 赵沐宸继续缓缓说道。 “男孩被人追杀,身中寒毒,饥寒交迫。” “小姑娘心善,将自己仅有的一块糕饼,分了一半给男孩。” “男孩狼吞虎咽地吃下,却连一句谢谢也没说。” “小姑娘的父亲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只是倔强地看着小姑娘,说,我偏不告诉你。” 说到这里,赵沐宸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一眼周芷若那瞬间变得煞白的俏脸。 他轻叹一声,仿佛在追忆那逝去的童年。 “其实,我不是不想说。” “只是那时的我,觉得那半块糕饼,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怕说出了名字,日后便再也找不到你了。” “也再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糕饼了……” 轰!!! 仿佛一道闪电,在周芷若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些话! 这些场景! 是只有她和那个男孩,才知道的秘密! 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的童年往事! 那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江上的风,父亲的笑,还有那个男孩倔强又脆弱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与赵沐宸口中所述,分毫不差! 是他! 真的是他! 周芷若猛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激动! 她呆呆地看着赵沐宸,红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灭绝师太那高高扬起的杀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缓缓消散。 她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这等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私密之事,若非本人,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看来,你真是张翠山之子。” 灭绝师太收回了倚天剑,声音依旧冰冷,但敌意却消减了许多。 “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何会出现在我峨眉后山?” 赵沐宸心中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编织着早已想好的说辞。 “此事说来话长,晚辈侥幸被师公所救,一直在武当山后山养伤,直到近日寒毒尽去,功力小成,才奉师公之命下山。”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峨眉后山……实乃晚辈仰慕峨眉剑法,见周姑娘练剑时有几处问题,一时技痒,便忍不住出言指点了一番,还望师太恕罪。”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 “指点芷若练剑?” 灭绝师太眉头一挑,看向周芷若。 周芷若俏脸一红,这才从失神中惊醒,连忙低下头,声如蚊呐。 “是……张……张公子他的剑法见解,确实……确实高明……” 她一想到自己前几日还以为是师傅在指教自己,现在却发现是自己的童年故人,一张脸顿时烫得厉害。 第23章 天下,可有我这么讲道理的采花大盗? 灭绝师太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心中更是惊疑。 周芷若的剑法资质,她最是清楚,已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此人竟能指点周芷若? 看来武当张真人,在他身上是下了血本了! 也对,毕竟是张翠山的独子。 想到这里,灭绝师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不管这个张无忌是真是假,只要他是武当派来的,只要他的目标也是覆灭明教,那就够了! “好!” 灭绝师太当机立断,再不拖泥带水! 她猛地转身,面对广场上数百名弟子,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传我号令!” “丁敏君、贝锦仪,你们二人,率领静字辈弟子为第一队,即刻下山!” “周芷若,你率领芷字辈弟子为第二队,紧随其后!” “其余弟子,留守山门!” “此去光明顶,路途遥远,凶险莫测!尔等需谨记,我峨眉弟子,宁死不屈!遇魔教妖人,无需多言,杀无赦!!” “是!!” “谨遵师傅号令!!” 数百名女弟子齐声娇喝,声势震天! 一时间,整个金顶之上,杀气腾腾! 命令一下,峨眉派这个庞大的机器,便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众弟子迅速散开,各自返回住处,收拾行囊兵器。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丁敏君领了命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她看着周芷若那副魂不守舍、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便是妒火中烧。 这个张无忌,到底有什么好的? 丁敏君的目光,嫌弃地在赵沐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扫过。 虽然身高和“他”差不多,都是那般鹤立鸡群。 但这相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自己的那个意中人,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一双眼睛深邃迷人,能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而这个张无忌,长得也太普通了,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芷若师妹这是什么眼光? 就因为小时候那点破事,就对他另眼相看? 真是可笑! 丁敏君心中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在破庙中救了自己,又夺走了自己清白的赵公子。 他究竟是谁? 他还会不会来找我? 一想到那晚的疯狂,丁敏君的脸颊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身体也有些不适。 另一边,贝锦仪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态。 她还在为后山的事情生气。 这个张无忌,就算他真是张五侠的儿子,也不能改变他偷窥自己……的事实! 虽然可能是个误会,但……但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她就又羞又气! 现在,这家伙不仅成了周师妹的“故人”,还要跟她们一起下山去光明顶! 一想到接下来要一路同行,贝锦仪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嘟着小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河豚,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你这个坏蛋”的控诉。 赵沐宸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尤其是看到贝锦仪那副可爱又气恼的模样,他更是觉得有趣。 眼看大部队已经开始集结,浩浩荡荡地准备下山。 赵沐宸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贝锦仪的身旁。 贝锦仪正低着头走路,冷不防旁边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吓了一跳。 一抬头,看到是赵沐宸那张“普通”的脸,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旁边挪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干嘛?!” 赵沐宸看着她那防贼似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笑道。 “贝姑娘。” “还在为后山的事,生我的气呢?”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贝锦仪敏感的耳垂上,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张俏脸,“腾”的一下,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谁……谁生气了!你胡说八道!” 她又羞又恼,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我……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这人,行事鬼祟,不像好人!” “哦?” 赵沐宸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在姑娘看来,什么样的人,才算好人?” “我……” 贝锦仪被他问得一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反正……反正不像你这样的!” 说完,她就想扭头跑开。 赵沐宸却不依不饶,身子微微一侧,又挡在了她的面前。 “姑娘此言差矣。”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若是坏人,那日在林中,姑娘岂非早已……遭了我的毒手?” “我非但没有,还主动现身,引开周姑娘,免得你们之间产生误会。” “如此高风亮节,姑娘不感谢我也就罢了,怎还反过来污蔑我是坏人?” “这天下,可有我这么讲道理的采花大盗?” “你……你你你……” 贝锦仪被他这番歪理说得是面红耳赤,心头小鹿乱撞。 尤其是最后那句“采花大盗”,更是让她羞愤欲绝!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还提这件事! “你无耻!下流!” 贝锦仪气得眼圈都红了,跺了跺脚,推开赵沐宸,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前面的周芷若。 赵沐宸看着她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嗯,逗起来,果然很有意思。 不远处的周芷若,看到贝锦仪红着脸跑过来,有些疑惑地问道。 “师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什么!” 贝锦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回头狠狠地剜了赵沐宸一眼。 那个可恶的家伙,正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真是气死我了! 贝锦仪愤愤地想着,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灭绝师太的眼中。 她看着赵沐宸三言两语就将贝锦仪逗得面红耳赤,又看了看另一边时不时投来关注目光的周芷若。 她那张冰封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极其复杂的神色。 英雄少年,红颜倾心。 本是佳话。 只可惜…… 她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倚天剑鞘,眼神,也随之变得冰冷而坚定。 峨眉的未来,芷若的未来,绝不能毁在一个“情”字上! 杨逍和纪晓芙的悲剧,决不允许,再次上演! 第24章 张公子,你……你别胡说! 峨眉派的队伍,如同一条白色的长龙,蜿蜒于下山的山道之上。 剑佩叮当,衣袂飘飘。 年轻的弟子们大多是第一次出远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叽叽喳喳的笑语声,冲淡了此行“覆灭明教”的肃杀之气。 赵沐宸走在队伍中,近乎两米的身高让他显得格外醒目,如同鹤立鸡群。 他几次想凑到周芷若身边,重温一下“童年旧事”,联络联络感情。 可一道冰冷如实质的目光,却如影随形,始终死死地锁定着他。 灭绝师太。 这位峨眉掌门,就像一尊移动的冰雕,默不作声地走在队伍中央,位置却恰到好处地能将赵沐宸和周芷若尽收眼底。 每当赵沐宸脚步稍有偏移,想要靠近周芷若。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便会恰到好处地响起,如同警告的钟声。 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在说:小子,别动歪心思! 赵沐宸心中一阵无奈。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尼姑是把他当贼一样防着。 纪晓芙和杨逍的事情,显然是给灭绝师太留下了天大的心理阴影。 她这是生怕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重蹈覆辙,被男人给骗了。 赵沐宸甚至能感觉到,灭绝师太那眼神里,不光有防备,还有一丝……杀气。 仿佛只要他敢对周芷若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下一秒,倚天剑就会教他做人。 “哼!” 不远处的丁敏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她巴不得师傅看得再紧一点。 这个假惺惺的张无忌,一来就勾搭芷若师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有她心里的“赵公子”半分英俊潇洒? 丁敏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颊微烫,眼神又变得迷离起来。 而另一边的贝锦仪,则是有意无意地躲着赵沐宸。 每当赵沐宸的目光扫过来,她都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低下头,或者躲到其他师姐妹的身后。 只是那悄悄泛红的耳根,和偶尔投来的、带着三分羞恼七分好奇的偷偷一瞥,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赵沐宸将众女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发笑,却也有些头疼。 灭绝这只老鹰盯得太紧,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看来,只能等了。 …… 一连数日,风餐露宿。 队伍一路向西,气氛也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沉闷而疲惫。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霞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谷中停下,安营扎寨。 灭绝师太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调息,倚天剑横陈膝上,人与剑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静玄,你带人去拾些干柴。” “静虚,你带人去附近寻找水源。” 灭绝师太双眼未睁,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 “是,师傅。” 贝锦仪(法号静玄)和另一名弟子领命,各自点了几名师妹,准备出发。 赵沐宸的眼睛,瞬间亮了! 机会! 他正要主动请缨,却听灭绝师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芷若,你留下,为为师护法。” 得! 赵沐宸心中暗骂一声,这老尼姑,真是滴水不漏! 周芷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恭敬地应道。 “是,师傅。” 她走到灭绝师太身后,手按剑柄,垂首而立,如同一株静默的芝兰。 赵沐宸心中念头急转。 明着来不行,那就只能来暗的了!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正准备带队出发的贝锦仪,嘴角微微上扬。 他大步走了过去。 “贝姑娘,且慢。” 贝锦仪看到他走来,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问。 “你……你又想干嘛?” “贝姑娘别误会。” 赵沐宸露出一副诚恳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这山林之中,或有猛兽出没,你们皆是女子,多有不便。在下愿与你们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 贝锦仪身后的几个小师妹,看着赵沐宸高大可靠的身影,眼中都冒出了星星。 “对啊静玄师姐,有张公子跟着,我们也安全些。” “是啊是啊!” 贝锦仪俏脸一红,又气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灭绝师太的方向。 师傅正在闭目打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只好点了点头,闷声闷气地说道。 “那……那就多谢张公子了。” “姑娘客气。” 赵沐宸微微一笑,心中早已有了计划。 一行人很快走进了暮色渐浓的树林。 赵沐宸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 “这林子不小,大家分头行动吧,这样快一些。一个时辰后,在此地汇合。” 贝锦仪本想反对,但见他说得在理,而且身后几个师妹也纷纷点头,只好同意了。 “那你……你小心些。” 她鬼使神差地叮嘱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脸颊发烫,扭头就走。 赵沐宸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了笑,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他并没有真的去拾柴。 而是在林中兜了一个大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回了营地附近。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悄悄观察着。 灭绝师太依旧在打坐,纹丝不动,仿佛已经入定。 而周芷若,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怔怔地望着她们拾柴离开的方向,似乎有些出神。 就是现在! 赵沐宸捡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咻!” 石子破空,精准地击中了营地另一侧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哗啦!” 灌木丛一阵剧烈摇晃,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谁?!” 周芷若瞬间惊醒,娇叱一声,长剑“呛啷”出鞘,身形一晃,便朝着声音来源处掠去! 赵沐宸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立刻从树后闪身而出,脚下发力,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周芷若的轻功极好,几个起落便到了那片灌木丛前。 她警惕地用剑尖拨开树枝,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被惊飞的野兔。 她秀眉微蹙,正感疑惑。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周芷若心中一凛,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剑刺出! 剑尖寒光闪烁,直指来人咽喉! 然而,她的剑尖,却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那两根手指,修长而有力,稳如泰山。 无论周芷若如何催动内力,剑身都再难寸进分毫! 周芷若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的,“平平无奇”的脸。 “张……张公子?” 她又惊又喜,连忙收剑,俏脸浮上一抹动人的红晕。 “怎么是你?你不是去拾柴了吗?” “拾柴是假,想见你是真。” 赵沐宸松开手指,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夜风拂过林间,吹动着两人的衣袂和发梢。 周围静谧无声,只有虫鸣和风声。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周芷若被他那直白而滚烫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如同小鹿乱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心中一片火热。 他轻叹一声,用一种带着无限感慨和怀念的语气,缓缓开口。 “芷若妹妹。” 这一声“芷若妹妹”,叫得周芷若娇躯一颤,心都酥了半边。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赵沐宸问道。 一句最简单不过的问候,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瞬间击中了周芷若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过得好吗? 父亲早逝,孤苦无依,被送到峨眉。 虽得师父看重,但门派之中,规矩森严,更有丁敏君这等师姐时时刁难。 她何曾真正地“好过”?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我很好。” 周芷若贝齿轻咬红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哽咽。 “师父待我很好,师姐妹们……也很好。” 赵沐宸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怜惜之情大起。 他知道她说的是违心话。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花,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化作一声温柔的叹息。 “我都知道。” 他轻声说道。 “当年汉水一别,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芷若的心湖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盈满水汽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沐宸。 心跳,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赵沐宸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一直在想,当年那个分我半块糕饼的小姑娘,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没想到……”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芷若,目光中满是惊艳与赞叹。 “没想到我的芷若妹妹,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漂亮,简直……简直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周芷若的脸,“腾”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热得发烫。 她从未听过如此直白而热烈的夸赞。 尤其是从自己心心念念的“无忌哥哥”口中说出,更是让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张公子,你……你别胡说……” 她语无伦次,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得意。 他的目光,看似纯粹欣赏,实则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肆无忌惮地在她曼妙的曲线上游走。 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确实是罕见!’ ‘这身材……啧啧啧,真是要命了!’ 宽大的青色道袍,根本无法完全遮掩住少女那已经发育得极为傲人的身段。 纤细的腰肢,被腰带束缚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而那被衣袍包裹的心脏部位,更是充满了惊人的弹性与活力。 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微起伏着,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破衣而出! 再往下,是那挺翘的丰臀和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 虽然被长袍遮挡,但从那走路时摇曳生姿的体态,便能想象出,袍子底下,是何等惊人的美景! 清丽绝俗的脸蛋,火辣到爆炸的身材! 这种极致的反差,简直能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 ‘系统名录诚不欺我!周芷若,果然是天命之女级别的存在!’ 赵沐宸心中感慨着,嘴上却依旧是那副深情的模样。 “我没有胡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他凝视着周芷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芷若,再见到你,真好。” 周芷若被他这深情的告白彻底击溃了防线,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颗芳心,早已彻底沦陷。 第25章 芷若,可以吗? 周芷若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她低着头,一双素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几乎要将那青色的布料揉碎。 这一声“芷若”,这一句“再见到你,真好”,彻底融化了她多年来用冷漠和坚强筑起的心防。 少女的情愫,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湖水,一圈圈荡漾开来,再也无法平息。 赵沐宸看着她那娇羞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模样,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火候,到了。 言语的攻势再猛烈,也不及一次身体力行的震撼来得深刻。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霸道。 “芷若妹妹,言语太过苍白,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啊?” 周芷若下意识地抬起头,美眸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看地方? 去哪里? 师傅还在营地里打坐,师姐妹们也快回来了…… 然而,赵沐宸根本没有给她思考和拒绝的机会。 “站稳了。” 他低沉的声音刚刚落下。 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便闪电般地环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呀!” 周芷若一声惊呼,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男子气息瞬间将自己笼罩。 隔着几层衣料,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上传来的,那惊人的热度和力量。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腰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从小到大,别说被男人搂腰,就是和师兄弟们说句话,都要隔着三尺之远。 峨眉的门规,何其森严! “张公子,你……” 她羞愤交加,刚想挣扎。 “呼——!”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脚下一轻,整个人已经被赵沐宸拦腰抱起! 紧接着,眼前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夜风,吹得她鬓发飞扬,几乎睁不开眼睛。 周芷若彻底懵了。 她只能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赵沐宸的脖子,将俏脸深深地埋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好快!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轻功!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在林间的树梢上飞掠。 脚下的山石、树木,都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赵沐宸抱着她温软的娇躯,心中一片满足。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力量,配合他近两米的身高,施展起轻功来,简直如同一头人形猎豹,迅猛而无声。 怀中的少女,身子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兰草般的幽香,不断钻入他的鼻息,让他心猿意马。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更能听到她那压抑不住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支撑。 周芷若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她紧闭着双眼,脸颊烫得惊人,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透过衣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竟然让她那颗慌乱不已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羞涩还在。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悄然滋生。 原来……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原来……男人的胸膛,是这样的温暖而坚实…… 不知过了多久,那呼啸的风声终于停歇。 赵沐宸的脚步,稳稳地落在了实地。 “到了。” 他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芷若这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松开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身形。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拼命地整理着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衫和头发,以此来掩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颊和狂跳的心。 “芷若妹妹,你看。”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周芷若定了定神,这才缓缓抬起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她便彻底呆住了。 只见她们正身处一处绝高的山巅之上。 夜幕如洗,繁星点点,仿佛伸手可及。 清冷的月光,如同银纱般倾泻而下,给整个山崖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 而更让她震撼的,是山崖之下。 那不是一片漆黑的荒野。 而是一片……光的海洋! 山下,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此刻正值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璀璨的光带,纵横交错,宛如天上的银河坠落到了人间。 酒肆的红灯笼,勾栏的彩灯,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富贵人家的琉璃灯…… 无数的光点,汇聚成一片温暖而又繁华的“人间星河”。 喧嚣的人声、热闹的丝竹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隐隐传来,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息。 周芷若彻底看痴了。 她自幼在峨眉山长大,所见之处,不是云雾缭绕,便是青灯古佛。 何曾见过如此繁华、如此生动的人间盛景? 那每一盏灯火下,都代表着一个家庭,一种生活。 有欢笑,有温馨,有平凡的幸福。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温度的世界。 “美吗?” 赵沐宸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问道。 “美……” 周芷若下意识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颤抖。 赵沐宸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目光悠远地望着下方的万家灯火,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我时常在想,习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行侠仗义?还是为了争夺那虚无缥缈的武林第一?” 他自问自答,缓缓摇头。 “或许都不是。”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芷若的侧脸。 “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然后,找一个像下面这样的地方,建一座小院,院里种满花草。” 他的声音,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周芷若的心湖。 “然后,和我心爱的姑娘,一起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生一堆可爱的孩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我想,那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周芷若听着他的话,心神俱醉。 她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描述,开始幻想那样的画面。 一座小院,满园花开。 没有江湖的打打杀杀,没有师门的清规戒律。 只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朝夕相伴,儿女绕膝…… 那样的生活,是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美好。 她的眼中,渐渐泛起了水雾,那片璀璨的灯火,在她的瞳孔中,变得有些模糊,却又更加温暖。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份美好的憧憬之中,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正用一种何等炙热的目光注视着她。 赵沐宸看着她那沉醉而向往的侧颜,心中爱怜不已。 多好的姑娘啊。 本该是享受这人间繁华,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年纪,却要背负起那沉重的门派兴衰。 他缓缓地转过头,想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灯海。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 他的下巴,轻轻地、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片柔软。 是她的发顶。 一股清幽的发香,瞬间萦绕在他的鼻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两人都僵住了。 周芷若猛地从幻想中惊醒,这才意识到两人站得有多近! 他的下巴,就这么轻轻地搁在自己的头顶上! 她的身体,瞬间软了半边。 赵沐宸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娇躯的微微一颤。 他没有移开。 反而,就这么保持着这个无比亲昵的姿势。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廓。 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带着蛊惑般魔力的声音,轻声问道: “芷若……”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嗡——!” 周芷若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 月光下,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再蔓延到那雪白修长的脖颈。 红得,如同那最艳丽的晚霞。 美得,令人心颤。 第26章 我们光明顶再见! “嗡——!” 周芷若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 月光下,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再蔓延到那雪白修长的脖颈。 红得,如同那最艳丽的晚霞。 美得,令人心颤。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他……他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他怎么敢! 周芷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想后退,想呵斥,想告诉他峨眉的清规戒律,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分毫。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疯狂地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回答。 她也无法回答。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笑了。 这,就是默许。 他不再等待。 高大的身躯缓缓前倾,那张足以让天下女子都为之疯狂的英俊脸庞,在周芷若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属于他独有的,那股混杂着汗水与青草气息的阳刚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周芷若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片温热的、带着一丝奇异触感的柔软,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唔……” 周芷若娇躯猛地一颤,像是触电一般。 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裂。 一片空白。 什么峨眉,什么师傅,什么江湖道义…… 全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她的初吻。 是她十九年来,连在梦里都不曾出现过的场景。 原来,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吗? 有些笨拙,有些青涩。 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人融化的温柔和霸道。 赵沐宸没有深入,只是这么温柔地、珍视地贴着。 他能感觉到她唇瓣的颤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许久。 就在周芷若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那片温热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两人分开。 赵沐宸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倒映着漫天星辰,以及那个娇羞无限的她。 周芷若缓缓地睁开眼,美眸中水雾弥漫,一片迷离。 她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那目光太烫,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灼伤。 她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脸颊上的红晕,比之前更深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一颗心,依旧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束缚。 山巅之上,夜风习习。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不再是之前的暧昧,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旖旎和……亲密。 良久。 “芷若。” 还是赵沐宸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温柔,带着一丝满足的沙哑。 “嗯……” 周芷若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细若蚊呐的回应,头埋得更低了。 赵沐宸看着她那小巧可爱的耳垂都变成了粉红色,心中爱怜更甚,但他知道,今夜的温存,到此为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舍。 “我得走了。” “走?” 周芷若猛地抬起头,美眸中满是错愕和慌乱。 刚刚才……怎么就要走了? “嗯。” 赵沐宸点了点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师叔他们还在等我,之前说好了,把消息带给你师傅,我就要去和他们会合。”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仿佛真的有什么要紧事。 “这次过来,其实……主要是想和你说说话。” “见你一面。” 一句话,轻描淡写。 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淌过了周芷若的心田。 原来……他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刚才心底升起的那一丝失落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 她的心,彻底乱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 她想问,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可话到嘴边,又羞于启齿。 赵沐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伸出手,想像之前那样揉揉她的头,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收了回来。 他洒然一笑,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中原腹地的方向。 “放心。”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笃定。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江湖上这么大的事,我岂能错过?” “到时候,光明顶上,我们再见!” 光明顶……再见! 这四个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周芷若的心上。 那不再是一个腥风血雨的战场。 而变成了一个……充满期待的约定。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迷茫和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送你回营地附近。” 赵沐宸说着,不由分说,再次伸出长臂,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这一次,周芷若没有惊呼,也没有僵硬。 她只是俏脸一红,便顺从地靠进了他的怀里,双手,也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呼——!” 风声再起。 两人再次化作一道魅影,消失在了山巅的月色之中。 …… 峨眉派的营地。 篝火噼啪作响,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厉目在黑暗的林间来回扫视,如同搜寻猎物的雌狮。 她的身后,丁敏君、贝锦仪等一众弟子,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师傅,您别急,周师妹或许只是去方便,迷了路……” 贝锦仪看着师傅那骇人的脸色,忍不住小声劝慰道。 “闭嘴!” 灭绝师太一声冷喝,吓得贝锦仪脖子一缩,再也不敢说话。 迷路? 我峨眉弟子,会在这种山林里迷路? 滑天下之大稽! 她心中早已怒火滔天! 周芷若不见了! 而且,是和那个叫张无忌的小子,一起不见的! 一想到自己最看重、最得意的弟子,可能正和那个魔教妖人之后,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待在一起,灭绝师太就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冒火!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荒山野岭! 还能发生什么好事? 要是芷若的清白…… 灭绝师太不敢再想下去,握着倚天剑的手,青筋毕露。 “都给我找!” “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她厉声下令。 “是,师傅!” 众弟子刚要应声散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正是周芷若。 “芷若!” “周师妹!” 众人又惊又喜。 灭绝师太一双利眼瞬间锁定了她,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周芷若面前。 “你,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周芷若被师傅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 “弟……弟子……弟子去林中散步,不小心……走远了些。”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灭绝师太对视。 “散步?”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刮过。 “散步能散得面泛桃花,眼含春水?” “我看你是去私会那个魔教的野小子了吧!” “说!” 最后一声“说”,如同炸雷一般,震得周芷若心神俱颤。 “弟子没有!” 她连忙否认,心慌意乱。 “没有?” 灭绝师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皓腕如雪,却冰凉一片。 “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失魂落魄,神不守舍!” “你当为师是瞎子吗?!” “是不是那个姓张的小子对你做了什么?!” 灭绝师太越说越怒,她无法容忍自己一手栽培的、未来的峨眉掌门,被一个男人乱了心境,更何况对方还是她最痛恨的明教中人! 周芷若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能感觉到师傅那如同实质般的怒火和杀意。 她知道,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那个刚刚在她心里留下深刻烙印的男人,恐怕就要大祸临头。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没有……师傅……真的没有……” 看着徒弟这副模样,灭有绝师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完了。 自己这棵最引以为傲的好白菜,终究还是被猪拱了!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昆仑山脉。 一处人迹罕至,云雾缭绕的绝密山谷之中。 “轰隆隆——!” 一条巨大的瀑布,宛如天河倒悬,从千仞绝壁之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之中,溅起万千水雾,声势骇人。 水潭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之上。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正盘膝而坐。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朝气,格格不入。 正是真正的张无忌。 此刻,他双目紧闭,五心朝天,浑身被蒸腾的白气所笼罩。 在他身周,空气都仿佛变得扭曲起来。 瀑布溅起的水珠,尚未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内,便瞬间被蒸发,化作了更浓郁的白雾。 “喝!” 猛然间,张无忌睁开双眼,口中发出一声低喝。 他一掌拍在身下的巨石上。 “咔嚓——!” 那块足以承受万钧水力冲击的坚硬岩石,竟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体内的九阳真经内力,经过这几年的苦修,已然达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境界! 少年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那浊气竟如一道白色利箭,射出数丈之远,才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潭边,望着水中自己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的眼神中,没有喜悦,只有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 “朱九真……” “各大门派……”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 “我张无忌若不报此血海深仇,誓不为人!” 少年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不知道,有人用了他身份,此刻正在峨眉派中搅动风云的男人。 更不知道,他命中注定的那些红颜知己,正在被另一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打上专属的烙印。 第27章 日夜兼程 月色如水,赵沐宸的身影在林间化作一道青烟,快得不可思议。 身后,峨眉派的营地早已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那里的喧嚣与愤怒,似乎都与他再无关系。 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周芷若唇瓣那柔软、青涩的触感,以及她那双迷离又坚定的眼眸。 “周芷若……这丫头,算是暂时拿下了。”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很清楚,那一吻,不仅仅是简单的肌肤相亲,更像是一枚楔子,一颗种子,已经深深地钉入、种在了周芷若的心里。 只要时机成熟,稍加浇灌,便能生根发芽,长成他想要的模样。 灭绝那个老尼姑虽然精明,但她不懂人心,更不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经历了那样的山巅月色、温言软语和霸道一吻之后,内心会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防?她防不住的! 不过,赵沐宸的思绪也仅仅在周芷若身上停留了片刻。 “系统,打开我的个人面板。” 他在心中默念。 【宿主:赵沐宸(赵大)】 【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二层)】 【技能:峨眉剑法(精通)、初级易容术】 【物品:黄金一百两】 【储物空间:三立方米】 【名录解锁:赵敏(部分)、丁敏君】 看着这略显寒酸的面板,赵沐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还是太弱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感。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虽然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内力,对付江湖上的二流角色绰绰有余,甚至能与一流高手过上几招。 但想要在这风起云涌的倚天世界里纵横捭阖,甚至颠覆一个王朝,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更何况,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江湖草莽。 汝阳王府的精锐,元朝的百万大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顶尖高手……任何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轻易撼动的。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在他的心中燃烧。 而眼下,就有一个天大的机缘,正摆在他的面前! “光明顶……” 赵沐宸的目光遥望向西方的昆仑山脉,眼中精光爆射。 “乾坤大挪移!” 这门明教的镇教神功,他势在必得! 原着中,张无忌靠着九阳神功的底子,短短几个时辰便将这门奇功练至第七层,从此一飞冲天,奠定了他绝顶高手的地位。 自己虽然没有九阳神功,但龙象般若功同样是至刚至阳的顶级外家神功,练出的内力雄浑霸道,丝毫不逊色于九阳真气。用它来催动乾坤大挪移,绝对是相得益彰! “龙象般若功主攻伐,一力降十会,霸道绝伦;而乾坤大挪移则精于‘牵引挪移’,擅长卸力、借力打力,堪称防御与技巧的巅峰。” 赵沐宸的思路无比清晰。 “一攻一防,刚柔并济。一旦我同时掌握这两门神功,我的实力将会发生质的飞跃!到那时,就算是面对玄冥二老那样的顶级高手,我也有一战之力,甚至……胜之!”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拒绝! 更重要的是,乾坤大挪移,不仅仅是一门武功。 它,还是明教教主身份的象征! 想要在这个元末乱世成就一番霸业,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他需要一股势力,一股足以撼动天下的强大势力! 而明教,这个拥有百万教众,遍布天下,并且始终站在反元第一线的庞大组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拿下乾坤大挪移,就是我入主明教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热血。 计划已经清晰,剩下的,就是执行! “现在六大派的人马还在路上,光明顶上的明教高层也因为内斗而四分五裂,防备松懈。这正是我潜入的最好时机!” 他知道,光明顶的密道,就在后山。 唯一的变数,可能就是那个风流潇洒的光明左使——杨逍。 “杨逍么……”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若是他识相,不来招惹我便罢。若他真敢阻拦……哼,我倒要看看,是他杨逍的两仪剑法厉害,还是我的龙象神力更胜一筹!” 如今的他,可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奴隶赵大了。 单打独斗,他有绝对的信心,能让杨逍吃个大亏! 心念至此,赵沐宸再无半分犹豫。 他辨明了方向,体内龙象般若功的内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呼——!” 他的速度,陡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整个人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脚下一点,身形便如大鸟般滑翔出数十丈远,只有在力竭之时,脚尖才会在树梢或岩石上轻轻一点,再次借力前行。 山川河流,在他脚下飞速倒退。 星辰轮转,日夜交替。 饿了,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早就备好的干粮肉脯,边赶路边啃上几口。 渴了,便寻一处山泉,掬一捧清冽的泉水一饮而尽。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自己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只有一个目标——昆仑山,光明顶! …… 数日之后。 巍峨雄奇的昆仑山脉,已然近在眼前。 这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空气中都透着一股苍凉肃杀之气。 赵沐宸放慢了脚步。 他知道,从这里开始,就已经进入了明教的势力范围。 明面上或许看不到什么人,但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明教的暗哨探子,正潜伏在山石林木之间,监视着一切风吹草动。 不过,这难不倒赵沐宸。 他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同时,他那远超常人的五感被发挥到了极致,耳朵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眼睛则如鹰隼一般,扫视着任何可能藏匿人形的角落。 “左前方三百米,岩石后,一人。” “右前方一百五十米,树冠上,一人。” “西北方向,山坳里,应该有一处三人组成的暗哨小队……” 一个个暗哨的位置,被他清晰地在脑海中标注出来。 他没有选择硬闯,更没有选择杀戮。 这些都是未来的班底,没必要徒增伤亡。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又像一道真正的幽灵。 每一次前进,都精准地选择在两处暗哨的视野死角。 每一次停留,都完美地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之中。 那些明教的探子,用尽了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片被风吹动的荒草,一块平平无奇的山岩,却绝不会想到,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身影,就那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从容不迫地穿过了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封锁线。 终于,在又一个黄昏时分。 一座通体仿佛由白色巨岩构成,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圣洁光芒的巨大山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那山峰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宛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光明顶! 它到了! 赵沐宸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遥望着那座传说中的山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里,即将成为他传奇开始的地方! “张无忌的机缘,明教的未来……” 他缓缓握紧了双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的龙象之力,一字一顿地低声道: “从今天起,都将由我,赵沐宸,一手掌控!” 第28章 刁蛮大小姐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光明顶染成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 赵沐宸的身影,便如附着在这巨兽鳞甲上的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石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急于行动。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潜入高手如云的明教总坛? 他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壁凹陷处,这里怪石嶙峋,荆棘丛生,恰好能将他那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完美遮掩。更妙的是,从这个角度,他能将通往光明顶后山的一条主要巡逻路径尽收眼底。 接下来的两天,赵沐宸就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彻底沉寂了下来。 饿了,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肉干,小口小口地咀嚼,连吞咽的声音都压制到最低。 渴了,便饮一口早就备好的清水。 他的双眼,则像最精密的仪器,一刻不停地记录着下方巡逻队的规律。 “一队五人,佩刀,一个时辰交替一次,交接点在三百米外的那棵歪脖子松树下。” “夜间巡逻的密度会增加一倍,但人员精神状态明显懈怠,步伐声更重。” “有两拨人马的口音不同,行进间的配合也略显生疏,看来杨逍和五散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渗透到了基层。”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在赵沐宸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了一副光明顶内部防御的完整地图,以及其中暗藏的无数个漏洞。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 机会来了。 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从光明顶深处传来,赵沐宸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只见一行十数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正从一条山道上缓缓走下。 那男子约莫四旬年纪,面容俊雅,长须飘飘,眼神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孤高与傲气,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明明是一副文士打扮,但行走之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杨逍!” 赵沐宸的心脏微微一跳,瞬间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这股子又傲又骚包的气质,整个光明顶,除了这位光明左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只见杨逍对着身边的一名教众低声吩咐了几句,似乎是要下山去办什么要事,神情间带着几分不耐与冷然。 那几名教众连连点头,神态恭敬至极。 很快,杨逍一行人便沿着山路,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山坳的拐角处。 “走了?” 赵沐宸并没有立刻行动,他依旧潜伏在原地,如同最耐心的捕食者,又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在确认杨逍是真的离开,而非故布疑阵后,他紧绷的肌肉才缓缓舒展开来。 嘴角,一抹冷冽的笑意缓缓勾起。 “老虎离山,猴子正好称大王。杨逍,你这光明顶,我便不客气地……笑纳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从藏身处窜出! “嗖——!” 没有惊起一丝风声,甚至没有踩断一根枯枝。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体内龙象般若功的雄浑内力被他精妙地控制着,尽数用于提升速度与身法的轻灵。 他没有选择那些被严密监控的大路,而是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判断力,专门挑选那些巡逻队的视野死角和交接空当穿行。 他的身影时而在断崖边一闪而过,时而如壁虎般紧贴着岩壁悄然挪移。 那些在明教教众看来固若金汤的防线,在他的面前,就如同一张满是窟窿的破网,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经成功绕过了外围的数道岗哨,潜入了光明顶建筑群的腹地。 这里亭台楼阁,回廊曲折,皆是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来来往往的明教教众明显多了起来,赵沐宸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此刻的目标很明确——寻找通往后山禁地的密道入口。 根据原着中的记忆,那入口极为隐秘,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他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凭借对建筑布局的推测,朝着记忆中大致的方位摸索过去。 他像一只黑猫,在屋檐与廊柱的阴影中无声穿梭。 就在他闪身躲入一处假山后,准备观察下一队巡逻兵的动向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叱骂声,忽然顺着风,隐隐约约地飘入了他的耳中。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去烧点热水,怎么端来的是温的?你是想烫死我,还是想冻死我?” 声音清脆,却充满了尖酸刻薄的意味,一听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少女。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是竹条或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还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少女的声音愈发狠厉。 “我爹是光明左使杨逍!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从山下捡回来的一个丑八怪奴隶!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你就得死!懂不懂?” “对……对不起,小姐……奴婢错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细若蚊呐,充满了怯懦与恐惧,还带着一丝难以察的倔强。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一挑。 杨逍的女儿?杨不悔? 他心中一动,原本急于寻找密道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倒不是他想多管闲事,而是“杨逍”和“奴隶”这两个词,让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想。 他按捺住性子,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那是一个颇为雅致的独立小院,院中种着几竿翠竹,一看便知是身份不凡之人的居所。 此刻,院子的石阶上,正上演着一出主欺奴的戏码。 一个身穿淡绿色绸裙,年约十九岁左右,容貌秀丽,眉眼间却满是骄纵与戾气的少女,正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一个身影。 这少女,无疑就是杨不悔了。 而被她训斥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女孩。 那女孩的模样,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她身材瘦小,佝偻着背,仿佛常年都直不起腰来。一张脸蜡黄干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营养不良了许久。 身上穿着最粗糙的麻布衣,洗得发白,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脚脚踝上,竟然套着一副铁链。 第29章 与成昆交手 那副铁链,磨得发亮,深深地嵌入了女孩纤细的脚踝皮肉之中,每动一下,都仿佛是一场酷刑。 赵沐宸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然一缩。 这女孩,虽然面容被刻意弄得丑陋不堪,但那双在惊恐中依旧透着一丝灵慧与倔强的眼睛,还有那隐藏在宽大麻衣下,即使佝偻着身子也难掩饱满曲线的身段…… “小昭?” 一个名字,在他心底瞬间浮现。 原来,她就是那个身世可怜,却又至情至性的波斯圣女! 就在赵沐宸心念电转之际,院中的杨不悔显然已被彻底激怒。 她看着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发抖,却始终咬着嘴唇不肯求饶的小昭,那份无声的倔强,在她看来就是最大的挑衅! “好啊!你这个贱奴才,还敢跟我耍性子!” 杨不悔俏脸涨得通红,眼中戾气更盛,她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竹枝,这一次,灌注了十足的力气,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狠狠地朝着小昭那瘦弱的后背抽了下去!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小昭的后背定然是皮开肉绽! 假山后的赵沐宸,眼神骤然转冷。 他可以容忍杨不悔的骄纵,那是她的出身环境所致。但他不能容忍这种毫无底线的欺凌。 他的手指已经微微屈起,准备在竹枝落下的一瞬间,弹出一道指风,将其击断。 然而,就在那竹枝即将触及小昭衣衫的刹那—— 一个冰冷、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小院中响了起来。 “哼……明教总坛,就是这般吵吵嚷嚷,不成体统么?”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魔力,让整个小院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杨不悔那高高扬起的手臂,竟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她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小昭也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了头。 只见在小院的月亮门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光头和尚。 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属于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可他的一双眼睛,却完全不像个出家人。 那里没有慈悲,没有祥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怨毒与阴冷,仿佛藏着尸山血海,让人看上一眼,便如坠冰窟!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便已经笼罩了整个小院。 “你……你是谁?!” 杨不悔毕竟是杨逍之女,短暂的惊愕过后,立刻厉声喝问。 她常年在光明顶生活,对这里的僧人不说全部认识,至少也都有个脸熟。眼前这个和尚,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擅闯光明顶,你好大的胆子!”杨不悔色厉内荏地呵斥道,“来人啊!有……” “聒噪!” 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不耐的狰狞,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噗通!” 杨不悔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劲猛地撞在自己胸口,喉头一甜,后面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仅仅一声呵斥,便有如此威力! 杨不悔的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和尚,是个武功高到难以想象的恐怖敌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闯我明教圣地?”杨不悔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和尚没有理会她,反而将那双怨毒的眼睛,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小昭。 当他看到小昭脚踝上那副沉重的铁链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残忍,冷笑道:“杨逍的女儿,果然和他爹一个德性,都喜欢用这铁链锁人。好,很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那一步,仿佛不是踩在青石板上,而是重重地踏在了杨不悔和小昭的心脏上! “贫僧圆真,今日上光明顶,只为一件事。” 圆真(成昆)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清理门户,送你们这些魔教妖孽,去见你们那个死鬼教主阳顶天!” “阳教主?!”杨不悔失声惊呼,“你……你认识阳教主?” “何止是认识……” 成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刻骨的仇恨与病态的快感。 “我还亲眼看着他走火入魔,气绝身亡!看着他的婆娘,在我面前自刎而死!哈哈哈……那场面,真是……美妙绝伦啊!” “你……你胡说!”杨不悔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疯和尚!妖言惑众!” “是不是胡说,你下去问问你爹杨逍就知道了。” 成昆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隐隐有黑气缭绕,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弥漫。 “不过,你恐怕是没机会了。杨逍那个伪君子,今日也得死!就由你这个小孽种,先去黄泉路上给他探探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机迸发! 成昆的身影没有动,但那只抬起的右手,却猛地向前一推! “混元功!”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劲,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威势,直奔跌坐在地的杨不悔面门而去! 这一掌,快、准、狠! 杨不悔被那恐怖的掌风死死锁定,全身僵硬,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代表着死亡的黑气,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她脑中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她要死了? 就这么死在一个疯和尚的手里? 爹爹…… 假山后的赵沐宸,双眼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他体内的龙象般若功已经开始疯狂运转,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随时准备爆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瞬,一个瘦小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小姐,小心!”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 是小昭! 那个一直被欺凌、被辱骂,被视为草芥的女孩,在生死一瞬,竟然想也不想,用自己那孱弱的身躯,猛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杨不悔的身前! 她那瘦小的背影,在成昆那毁灭性的一掌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 就像一只试图阻挡洪水的蝼蚁! “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杨不悔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那个自己平日里最看不起的“丑八怪奴隶”,用她的后背,为自己筑起了一道……生命的城墙。 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念头在杨不悔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她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嗯?” 成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卑贱的奴隶丫头,竟然有如此胆色。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狗奴才。”他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这么想死,那贫僧就成全你,让你们主仆二人,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他那一掌虽然被小昭的身体挡了一下,力道有所削减,但余威依旧朝着昏迷的杨不悔而去。 同时,他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抓向小昭的头顶天灵盖! 他要一击,了结两条性命! 眼看两朵娇艳的花朵,即将在这秃驴的毒手下彻底凋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秃驴,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沉稳、雄浑,带着一丝戏谑与绝对霸道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成昆的耳边炸响! 成昆心中猛地一突,骇然抬头!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院中除了他与那主仆二人,竟然还有第四个人! “谁?!” 他厉声喝问的同时,抓向小昭的鬼爪,变得更加迅猛狠辣!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轰!” 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宛如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小昭和杨不悔的身前! 这道身影是如此的高大,近两米的身高,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瞬间将两个女孩娇小的身躯完全护在了身后,投下一片令人心安的阴影。 紧接着,一只比沙包还大的拳头,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气芒,没有丝毫花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后发先至,迎着成昆的鬼爪和掌力,硬生生地砸了过去! 第30章 狡猾的成昆 “轰!!!” 拳爪相交的刹那,爆发出的并非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记沉闷如重鼓擂响的爆音! 那声音仿佛不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轰然扩散!地面上的青石板“咔嚓”作响,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碎石尘土被这股狂暴的劲风卷起,形成了一道小小的龙卷! 小昭那本就瘦弱的身躯,被这股冲击波一卷,闷哼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出去。 而成昆,这个在江湖上足以让任何人闻风丧胆的混元霹雳手,脸上的狞笑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化为了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噗!”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如山崩海啸般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那股力量,阳刚、霸道,仿佛能摧毁一切!他引以为傲的“混元功”阴寒内劲,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的护体真气被一拳轰碎,那金色的拳芒余势不减,重重地印在了他的鬼爪之上。 “咔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成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假山之上,将坚硬的山石都撞出了一个浅坑! 他踉跄落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那只与赵沐宸对轰的右手,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五根手指的骨头,已然尽数碎裂! 鲜血顺着他无力垂下的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小院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反观赵沐宸,他依旧站在原地,那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纹丝不动! 只有他脚下的地面,以他的双脚为圆心,龟裂下陷了寸许,可见刚刚那一击的反震之力是何等恐怖。 但他,硬生生地承受了下来! 高下立判! “你……你到底是谁?!” 成昆捂着自己被废掉的右手,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沐宸,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尖锐。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不可能! 江湖之上,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怪物?! 他修炼“混元功”数十年,功力之深厚,自信世间已无几人能敌。可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单凭一拳的蛮力,就硬生生废掉了自己一只手! 这不是内力,这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原始、更为霸道的……力量! 就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那只缭绕着淡淡金芒的拳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成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个……不喜欢看见老秃驴欺负女人的路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成昆的心脏上。 “路人?”成昆气得几乎要吐血,“好一个路人!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插手我与明教的恩怨?” 他一边说话,一边暗中调集体内残余的真气,左手悄然扣住了几枚淬毒的银针,同时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硬拼,是绝对拼不过了。 这个男人的“龙象般若功”刚猛无比,简直就是他“混元功”的克星! 唯有智取,或者……逃! “明教的恩怨?”赵沐宸嗤笑一声,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咚!”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成昆的神经上,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为之一紧。 “在我看来,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无能和嫉妒,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赵沐宸的声音充满了不屑,“阳顶天抢了你的师妹,你斗不过他,便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躲在暗处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算计他,算计整个明教。说到底,你就是个废物。” “你……你住口!” 赵沐宸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成昆内心最阴暗、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成昆彻底被激怒了,理智被仇恨的火焰所吞噬。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左手猛地一扬! “嗖嗖嗖!” 数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银针,化作几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分射赵沐宸的面门、咽喉、心脏等各大要害! “霹雳拳!” 与此同时,他仅剩的左拳之上,黑气暴涨,隐隐有电光闪烁,带着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势,直捣赵沐宸的胸口!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反击,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雕虫小技。” 他甚至懒得去闪避那些毒针。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一股无形的罡气自体内迸发而出! “叮叮当当!”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毒针,射在他的身上,竟如同撞上了最坚硬的城墙,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然后无力地跌落在地,连他的衣服都没能刺破!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已让他肉身强横无比,寻常兵刃难伤! 紧接着,他再次抬起了那只金色的铁拳,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是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迎着成昆的“霹雳拳”砸了过去! 大道至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虚妄!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成昆的惨叫声都变了调。 他的左臂,以一种比右手更为惨烈的方式,从手肘处整个炸开,血肉横飞! “啊——!!!” 成昆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借着这一拳的推力,身体向后疯狂倒射! 然而,他倒射的方向,并非院门,而是那两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女孩! “小畜生!就算死,我也要拉上这两个小贱人陪葬!” 成昆发出了绝望而恶毒的嘶吼,仅剩的半截手臂,化作利爪,抓向距离他最近的杨不悔! 这是他最后的诡计! 他算准了赵沐宸必然会出手相救,只要他能有片刻的迟疑,自己就能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遁入早已准备好的退路! 果然,赵沐宸眉头一皱。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刹那间便出现在杨不悔的身前,一把将她和小昭揽起,护在身后。 就是现在! 成昆眼中闪过一抹得计的奸猾!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避开了赵沐宸,如同一只没有骨头的蝙蝠,一头撞向了旁边的假山! “轰隆!” 他并非撞山,而是在撞上假山的前一刻,用脚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处猛地一蹬! 伴随着一阵机关转动的“嘎吱”声,那坚实的假山,竟然从中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杂种!今日之耻,来日我必百倍奉还!你给我等着!” 怨毒的诅咒声从缝隙中传来,成昆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闪电般地钻了进去。 “轰隆隆……” 石门,开始缓缓闭合。 赵沐宸将两个女孩轻轻放在地上,看着那即将关闭的石门,眼神一冷。 想跑?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离弦之箭,便要追击进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密道的瞬间,他却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再次开启这道石门! 他试探性地用拳头在石门上轰了一拳,石门只是微微一震,发出沉闷的响声,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这机关,显然是从内部或者有特殊手法才能开启的。 “该死!” 赵沐宸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差一点,就能彻底解决掉成昆这个心腹大患! 他有些烦躁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刚刚被他救下的两个女孩身上。杨不悔被成昆的掌风震晕,此刻依旧昏迷不醒。 而那个叫小昭的女孩,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了背后的伤势,疼得“嘶”了一声,俏脸皱成了一团。 赵沐宸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他的声音,刻意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小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一愣。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这双眼睛里,没有轻视,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关切。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还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尤其是在光明顶这个地方,她只是一个身份卑微、任人打骂的奴隶。 “我……我没事……” 小昭的声音细若蚊吟,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赵沐宸的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还说没事?” 赵沐宸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老秃驴的混元功阴毒无比,你硬接了他一掌,怎么可能没事?” 他说着,便伸出大手,想要检查她的伤势。 “别!” 小昭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缩了缩,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说道:“恩公,我……我真的没事!我衣服里……穿了软甲!” “软甲?” 赵沐宸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 原来是仗着有宝甲护身。 不过,就算有软甲抵消了大部分掌力,那股阴寒的真气侵入体内,也绝不好受。 他看着小昭那苍白中透着不正常潮红的脸蛋,知道她肯定是在硬撑。 “先别说这个了,”赵沐宸沉声道,“那老秃驴跑进了密道,你知道怎么打开那扇门吗?” 这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听到“密道”二字,小昭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已经完全闭合的假山,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和小姐性命的神秘男人,内心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这光明顶后山的密道,是明教最高机密,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可是…… 那恶僧也进去了,他似乎对密道了如指掌,若是让他在里面肆意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这位恩公……他虽然来历不明,但刚刚是他出手,才避免了一场浩劫。他的眼神,清澈坦荡,不像坏人。 “我……我知道。” 仅仅是片刻的犹豫,小昭便做出了决定。 她咬了咬牙,在赵沐宸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 “恩公,请随我来。” 她走到那座假山前,并没有去寻找什么开关,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岩石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和顺序,轻轻敲击了五下。 “叩、叩叩、叩、叩。” 随着最后一声敲击落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那厚重的石门,在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中,再次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里面幽深黑暗的通道。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机关,当真精巧。 “恩公,那恶僧穷凶极恶,您……您一定要小心。”小昭仰着头,满眼担忧地看着赵沐宸。 “放心。” 赵沐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大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小昭在后面拿着火把。 第31章 乾坤大挪移 幽暗的密道,仿佛是巨兽张开的喉管,深邃而压抑。 火把上跳跃的火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光源和温暖,将赵沐宸和小昭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斑驳的石壁上拉扯出两道不断晃动的诡异黑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杂着岩石的冰冷气息,吸入肺中,让人胸口发闷。 “哒…哒…哒…” 水珠从头顶的岩缝中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在这极致的安静中,仿佛是催命的鼓点,敲击在人心上。 小昭举着火把,紧紧跟在赵沐宸身后。她本就有伤在身,此刻又惊又怕,脸色比石壁还要苍白几分。她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抓着赵沐宸宽厚衣袍的一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他那山岳般沉稳的背影中,汲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又强大得如同天神下凡的男人,她心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赵沐宸没有说话,他那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如同猎鹰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修为,让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小昭那略显急促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除了霉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新翻开的泥土腥气。 是成昆留下的! 那老狗果然对这里熟门熟路! 两人又往前走了约莫百十步,通道豁然开阔。然而,赵沐宸的脚步却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恩公,怎么了?” 小昭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也不由得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只见前方的去路,竟被一大堆新旧混杂的巨石和泥土,堵得严严实实! 这显然不是天然的塌方。那些巨石的断口处还很新鲜,泥土也是刚被翻动过的样子。 “该死的老狐狸!” 赵沐宸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瞬间了然。 成昆那老贼,在逃入密道后,根本就没想过和自己在这里面决一死战。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第一时间就毁掉了这条通道的关键节点,把自己和这两个女孩,活生生地困死在了这里! 好狠毒的计策! 这密道深藏于光明顶山腹之中,不知有多深,空气本就稀薄。一旦被困,就算不被饿死,也迟早会窒息而亡! “这……这是怎么回事?路……路被堵住了?” 小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怕死,但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阴冷黑暗的鬼地方! 赵沐宸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一软,沉声道:“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让小昭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赵沐宸走到那堵石墙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几块巨石上摸索敲击。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厚实。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一股淡金色的气劲瞬间包裹住拳锋。 “龙象之力,开!” 他低喝一声,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一点,狠狠一拳轰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被他击中的那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然而,也仅此而已。 整堵石墙,只是微微晃动,并未有丝毫要崩塌的迹象。 赵沐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成昆显然是引爆了预先埋设好的机关,造成了连锁性的崩塌。这些巨石相互挤压,受力均匀,光凭蛮力,想要从正面轰开,难如登天。 除非……他的龙象般若功,能再进一层! “恩公……”小昭看着他拳头上渗出的血迹,心疼地喊了一声。 “无妨。” 赵沐宸甩了甩手,这点皮外伤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收回拳头,冷静地环顾四周。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只能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了。 这处空间比之前的通道要宽敞许多,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被人工修葺过。 “小昭,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四处看看。” 赵沐宸说着,从小昭手中接过火把。 “恩公小心。”小昭乖巧地点点头,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脚踝。 赵沐宸举着火把,开始仔细探查这个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石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岔路或者机关。这里,似乎真的是一条死路。 就在赵沐宸心中渐渐沉下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是小昭! 赵沐宸心中一凛,猛地转身,身形如电,瞬间就闪到了小昭身边! “怎么了?!” 只见小昭跌坐在地上,小脸煞白,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手指着她刚才倚靠的角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有……有……有死人!” 赵沐宸顺着她指的方向,将火把凑了过去。 火光摇曳,驱散了黑暗。 只见在石室最深处的阴影里,赫然并排坐着两具早已化为枯骨的尸骸! 他们身上那华贵的衣袍,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腐朽不堪,与尘土融为一体。但从他们端坐的姿势,依旧能看出几分生前的威严与不凡。 其中一具骸骨,手中还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而另一具稍显纤细的骸骨,头颅微微靠在前者的肩膀上,仿佛至死都在寻求着最后的依靠。 小昭刚刚就是不小心坐得太靠里,一回头,在昏暗中看到这两个黑影,又伸手摸到了冰冷的骨头,这才吓得魂飞魄散。 “别怕。” 赵沐宸将她扶起,护在身后,目光却紧紧地锁在那两具骸骨之上。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 别人不知道这是谁,他却是一清二楚! 能出现在这明教禁地,又是这样一副男女合葬的姿态…… 毫无疑问,这便是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和他那位让成昆抱憾终身的夫人!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亲眼见到这对传说中的人物。 “他们……他们是谁?”小昭躲在赵沐宸身后,声音颤抖地问。 “如果我没猜错,”赵沐宸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这位,应该就是你们明教上一代的教主,阳顶天。而他身边的,自然就是教主夫人了。” “阳教主?!” 小昭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虽然只是个小丫鬟,但也听说过这位惊才绝艳、带领明教走向鼎盛的传奇教主!传说他是在修炼神功时走火入魔,与夫人双双暴毙,不想……竟是长眠于此! 震惊过后,小昭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意和悲戚。 她挣脱了赵沐宸的搀扶,对着两具骸骨,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小昭,参见阳教主、教主夫人。无意惊扰,还望恕罪。”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虔诚的模样,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他虽然不是明教中人,但对阳顶天这位力抗元廷的英雄人物,还是有几分敬佩的。 “逝者为大,让他们这样坐着,总归是不太好。”赵沐宸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我们还是让他们平躺下来,入土为安吧。” 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先将阳顶天夫人的骸骨轻轻扶倒。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具骸骨的肩膀时—— “咔哒。” 一声轻响。 似乎是因为姿势的改变,从阳顶天骸骨的怀中,突然滚落出了一个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个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用上好的羊皮鞣制而成的卷轴,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但依旧保存得相当完好。 小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恩公,这是什么?” 赵沐宸的心脏,在这一刻,却是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羊皮卷! 出现在阳顶天身上! 难道……难道是!!!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弯腰,伸手,缓缓地将那卷羊皮卷捡了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羊皮卷的刹那—— 【叮!】 一声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天命级核心功法——《乾坤大挪移》!】 【功法说明:此乃明教镇教神功,源自波斯,心法精微奥妙,变化神奇。其根本道理,在于发挥每人本身所蓄的潜力,牵引挪移敌劲,制造敌人破绽。练成后,可激发人体极限潜能,集武功道理大成,天下武学,无不俯首!】 【检测到此功法与宿主所修《龙象般若功》存在极高契合度!《龙象般若功》主外,刚猛无俦,以力破巧;《乾坤大挪移》主内,精微奥妙,以巧拨力!二者若能合一,可达刚柔并济、阴阳互补之至境,弥补宿主当前招式变化不足的短板!】 【是否学习并灌顶《乾坤大挪移》心法】 来了! 终于来了! 赵沐宸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此行光明顶,最大的目标,就是为了这门神功! 本以为要费尽周折,甚至可能与张无忌产生冲突,却万万没想到,竟被成昆这个“运输大队长”阴差阳错地送到了自己面前! 这简直就是天意! 第32章 神功大成 “恩公?恩公?你怎么了?” 小昭看到赵沐宸拿着那卷羊皮卷,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激动,时而狂喜,不由得有些担心地推了推他。 赵沐宸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小昭那关切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晃了晃手中的羊皮卷,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会不会是……一门武功秘籍?” “秘籍?” 小昭冰雪聪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能被阳教主如此珍而重之地藏在怀中,除了传说中那门只有教主才能修炼的镇教神功,还能是什么? 她非但没有丝毫觊觎之心,反而眼中一亮,满是期盼地对赵沐宸说道:“恩公,快打开看看!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若是能从中学到什么厉害的武功,说不定就有办法出去了!您是绝顶的习武之人,这秘籍放在您手上,才不算明珠蒙尘!” 好助攻! 赵沐宸心中大赞,小昭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不再犹豫,在心中对系统默念道:“学习!” 【《乾坤大挪移》心法灌顶中……1%…10%…50%…100%!】 【灌顶成功!恭喜宿主成功掌握《乾坤大挪移》!】 几乎是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赵沐宸只觉得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海,猛地冲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一幅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以及各种运气法门、劲力转换的诀窍……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被强行烙印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自己已经苦修了这门神功数十年,每一个细节,都已烂熟于心! “唔……” 赵沐宸闷哼一声,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随即又被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所取代。 “恩公,你没事吧?你的脸……” 小昭紧张地看着他,只见赵沐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 赵沐宸摆了摆手,对她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小昭,你退后一些,替我护法。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上面的东西。” “好!” 小昭用力地点了点头,立刻举着火把退到了石室的另一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虽然她知道这里可能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 赵沐宸不再多言,直接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体内。 如果说,他之前体内的龙象真气,是一条奔腾咆哮、一往无前的狂暴大河。 那么此刻,在《乾坤大挪移》心法的引导下,这条大河之中,便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玄奥的漩涡。 那股狂暴的真气,开始被这个漩涡所牵引、梳理、转化。 原本刚猛无俦、大开大合的劲力,在经过漩涡的流转之后,竟多出了一丝绵里藏针的柔韧,一丝随心所欲的灵动! 刚与柔,不再是两个极端,而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相互交融,彼此转化。 赵沐宸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呼……” 一口长长的浊气,从他口中吐出,竟如一道白色的箭矢,射出数尺之远,方才缓缓消散。 而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深邃得让人看上一眼,就要沉沦进去。 成了! 乾坤大挪移! 虽然只是刚刚学会,但带给他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 “恩公,你……你好了?”小昭看到他醒来,连忙迎了上来。 “嗯。” 赵沐宸站起身,那近两米高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与整个山腹融为一体的错觉。 他身上的气势,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赵沐宸,是一柄出鞘的绝世重剑,锋芒毕露,霸道无匹,充满了侵略性的力量感。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将这柄重剑重新纳入了朴实无华的剑鞘之中。 那股刚猛无俦的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圆融的气息完美地包裹、收敛了起来。举手投足之间,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度。 这便是乾坤大挪移带来的蜕变——从纯粹的力量掌控,升华到了对“劲”的理解与运用。 小昭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一双本就清亮的大眼睛,此刻更是瞪得溜圆,小嘴也微微张着。 她呆呆地看着赵沐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虽然武功低微,但出身不凡,眼力还是有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恩公,和片刻之前,已经判若两人!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块上好的百炼精钢,在经过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淬火工序后,终于化作了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恩公……你……你把阳教主的神功……都学会了?” 小昭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才多久?从恩公盘膝坐下,到他睁开眼睛,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传说中那门深奥无比、历代教主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练至大成的镇教神功,就这么……被他学会了?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神迹! 赵沐宸闻言,微微一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了右手,对着三尺外的一块人头大小的落石,虚虚一引。 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瞬间发出。 那块石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托住,毫无征兆地漂浮了起来,接着,在他掌心的牵引下,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上,时而下,灵动得像一只被驯服的飞鸟。 最后,赵沐宸手腕一翻,那股“引力”瞬间化为“斥力”。 “砰!” 石头像是被投石机甩出,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石壁上,瞬间四分五裂! 整个过程,赵沐宸的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一下。 小昭彻底看傻了眼。 她的小脑袋瓜里,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这种隔空御物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比传说中的仙家法术还要神奇! “神功不愧是神功,确实精妙。”赵沐宸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心中的震撼,其实一点也不比小昭少。 龙象般若功的力量,配合乾坤大挪移的运劲法门,两者相加,产生的效果,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他现在有绝对的自信,如果再对上成昆,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拳脚,光凭这股挪移乾坤的劲力,就能把那老狗玩弄于股掌之间! “恩公……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昭回过神来,由衷地赞叹道,一双美眸中,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崇拜与敬仰。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一个强大可靠的男人,对任何一个身处困境的女子来说,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这份崇拜和喜悦,很快就被一股浓浓的自卑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在火光下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影,又摸了摸自己那张经过伪装、粗糙蜡黄的脸,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恩公他……就像是天上的神龙,强大、英俊、气度不凡。 而自己呢? 只是一个戴着镣铐、身份卑微、相貌丑陋的小丫头…… 巨大的落差,像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咬着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恩公神功盖世,人又长得这么好看……我……我只是个没用的小丫头,还……还长得这么丑……恩公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鼻音。 她怕,她怕这个唯一给过她温暖和安全感的男人,会因为她的“丑陋”和“无用”而嫌弃她,疏远她。 赵沐宸正在体会体内力量的变化,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他转过头,借着火光,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说实话,小昭此刻的样貌,确实和“好看”两个字沾不上边。皮肤蜡黄,眉毛又粗又淡,脸上甚至还有几颗刻意点上去的麻子,再加上那副畏畏缩缩、谨小慎微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营养不良、饱受欺凌的苦命丫头。 但赵沐宸是谁?他可是看过原着的穿越者! 第33章 小姐是好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副平平无奇的伪装之下,隐藏着一张何等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那份东西方混血的独特魅力,那份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性情,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沉沦。 更何况,系统名录上,【银色名录】中“小昭”的名字,早已说明了一切。 这个外表柔弱的少女,体内蕴含着关乎波斯总教的巨大气运! 赵沐宸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当然不能直接说“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大美女”,那不等于告诉对方自己有透视眼吗? 他沉吟了片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缓缓开口道: “别这么想。”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空旷的石室中回荡,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个人的好坏,从来都不是由样貌来决定的。我看人,只看心。”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小昭完全笼罩。 “这一路上,你虽然害怕,却没有丢下我一个人逃跑。刚才见到阳教主遗骸,你第一时间是跪拜行礼,心怀敬意。这些,都说明你是一个善良、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在我眼里,一颗善良美好的心灵,远比一副华而不实的皮囊,要珍贵一万倍。所以,不要说自己丑,更不要妄自菲薄。” 小昭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宛如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与鄙夷,只有真诚与肯定。 “一颗善良美好的心灵,远比一副华而不实的皮囊,要珍贵一万倍……”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长这么大,从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别人看到的,永远是她的身份,她的样貌。只有他,只有眼前的恩公,透过她丑陋的外表,看到了她的内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这密道中所有的阴冷与黑暗。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着转,模糊了视线。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也是微微一叹。这姑娘,真是个宝藏啊。 他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地叫吧?” 小昭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我叫小昭。” “小昭?”赵沐宸点点头,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笑道:“好名字。我叫赵沐宸,沐浴的沐,星辰的辰。”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对赵敏和丁敏君之外的人,说出自己的真名。 “赵……沐宸……” 小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比“恩公”两个字,更多了几分亲近。 “好了,小昭。”赵沐宸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腕和脚踝上那几条黝黑的铁链上,“现在,该帮你把这些讨厌的东西给弄掉了。”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链条上轻轻敲了敲,发出“铛铛”的脆响。 “你以后不用再戴着这些东西,也不用再回去受那个刁蛮大小姐的欺负了。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说着,他便准备运起乾坤挪移的巧劲,将这锁链震断。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小昭听到这话,非但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不……不行的,恩公!” 赵沐宸动作一顿,挑了挑眉:“为什么不行?” 小昭咬着嘴唇,脸上满是纠结和为难之色。她看了一眼赵沐宸,又低下头,声音细弱却坚定地说道: “恩公,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不能走。” “嗯?”赵沐宸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任何一个被这样囚禁虐待的人,在得到自由的机会时,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杨小姐她……她不是坏人。”小昭急切地解释道,生怕赵沐宸误会了杨不悔,“她只是……只是脾气不太好。其实,当初如果不是小姐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我……我可能早就死了。小姐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赵沐宸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杨不悔虽然性格骄纵,但本质不坏,继承了纪晓芙的善良和杨逍的傲气。小昭这番话,倒也不算虚假。 小昭见他不语,以为他不信,更加着急了,眼泪都快掉了下来:“真的,恩公!我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小姐虽然平时对我凶了点,但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伤害我。这些铁链……也是为了防止我乱跑……我……我真的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看着她那副急于维护杨不悔、满脸真诚的模样,赵沐宸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是敬佩。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一个身处最底层、受尽欺凌的少女,居然还能坚守着“知恩图报”这样简单而又宝贵的信条。 这份心性,何其难得! 他想起了赵敏,那个女人虽然智计百出,风华绝代,但行事更多是出于利益和算计;想起了周芷若,那个外表清丽的少女,心中却藏着师门重担和自己的野心;也想起了丁敏君,更是将自私自利发挥到了极致。 与她们相比,眼前这个心思单纯、善良固执的小昭,简直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 “我明白了。” 赵沐宸缓缓开口,打断了小昭那有些语无伦次的辩解。 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和尊重。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的小姐,能有你这样的丫鬟,是她的福气。” 他看着小昭,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这铁链,必须去掉。” 不等小昭再说什么,赵沐宸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她手腕的锁链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一股螺旋状的暗劲,自他指尖吐出,如同无形的钻头,瞬间透入精钢打造的链身之中。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条困扰了小昭许久的铁链,应声而断,仿佛从来没有连接在一起过。断口处平滑如镜,竟没有丝毫的扭曲变形。 小昭惊得“啊”了一声,连忙去看自己的手腕,只见白皙的皮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连皮都没有擦破一点。 紧接着,“咔嚓”、“咔嚓”两声,她脚踝上的锁链,也以同样的方式应声断裂。 束缚尽去,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来,让小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获得自由的手腕和脚踝,抬头看着赵沐宸,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茫然。 赵沐宸将断开的铁链随手扔到一旁,淡淡地说道:“你不想走,我不勉强你。但奴隶,你不能再当了。以后,你想留在她身边,是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奴隶。” 他凝视着小昭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我救你的条件。你,欠我的。” 小昭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和脚踝,那常年累月留下的红痕,此刻仿佛在诉说着获得新生的不真实感。 她欠他的。 欠他一条命,欠他一份尊严,欠他一个“朋友”的身份。 这笔债,太重了。 重到让她觉得,除了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去,再也想不出任何偿还的办法。 她的心中,那股刚刚被点燃的、名为“崇拜”的火焰,此刻混合着感激、依恋、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熊熊燃烧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沐宸大哥……” 她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向前踏了一小步,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那我……我能跟着你吗?” 赵沐宸正准备转身去研究那扇通往后山的石门,闻言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跟着我? 他心中念头急转。 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件件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去光明顶后山,是为了堵截六大派,在张无忌之前截胡乾坤大挪移——哦,这个已经完成了。那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混战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无论是浑水摸鱼,还是正面硬刚,都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带着小昭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背负着波斯总教秘密的丫头,无异于给自己身上绑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包。 这不行。 “不行。” 赵沐宸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个字,像两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昭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不解,“我会很乖的……我……我什么都能做!我可以给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赵沐宸转过身,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他知道,此刻的心软,可能就是未来的催命符。 他沉声道:“我接下来要走的路,很危险。你跟着我,会死的。” 这是实话。 然而,这句实话,听在极度敏感和自卑的小昭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危险”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还是嫌弃。 嫌弃她长得丑,嫌弃她身份卑微,嫌弃她手无缚鸡之力,是个累赘。 是了,沐宸大哥这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身边怎么能跟着一个又丑又没用的丫头呢?那岂不是玷污了他的威名? 巨大的失落感和自卑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太丑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赵沐宸的心上。 “……又没用……只会拖累你……” 赵沐宸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出于现实考虑的话,竟然会让她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他刚想开口解释,说些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心很美”之类的话来安慰。 但就在这时,小昭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第34章 坦诚相待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抬起那只纤细的手,用沾着些许灰尘的袖口,从怀里摸出了一方微微湿润的手帕——那是之前惊吓过度,出汗浸湿的。 然后,她当着赵沐宸的面,用那方手帕,在自己蜡黄的脸颊上,用力地擦拭起来! 赵沐宸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小昭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一下又一下,执拗地擦着自己的脸。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随着她的擦拭,那层伪装的、蜡黄粗糙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了底下宛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真实肌肤。 那又粗又淡的眉毛,被擦去后,现出两弯远山般的黛眉。 脸颊上刻意点上去的麻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吹弹可破的娇嫩。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 当小昭终于停下手,再次抬起头时,整个幽暗的石室,仿佛都在瞬间明亮了起来! 赵沐宸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整个人都看呆了,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字—— 卧槽! 眼前这还是刚才那个畏畏缩缩、相貌丑陋的小丫头吗?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绝色容颜。 肌肤胜雪,皓白如玉,仿佛上好的瓷器,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高挺的鼻梁,比寻常中原女子要立体几分,带着一丝异域风情。 樱桃小口,不点而朱,此刻正微微抿着,带着一丝紧张和倔强。 而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眸的颜色,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在火光下隐隐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最顶级祖母绿宝石般的幽碧色,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藏着一整个星空。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微颤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漂亮”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能够穿透灵魂、直击人心的美! 清纯、娇媚、柔弱,又带着一丝神秘的异域风情,这几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赵沐宸敢发誓,即便是把他前世见过的所有一线女明星、顶级网红p到最美的样子,捆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这张脸的万分之一! 赵敏的美,是张扬的,是明艳的,如同带刺的玫瑰,充满了侵略性。 周芷若的美,是清丽的,是婉约的,如同空谷的幽兰,惹人怜惜。 而小昭的美,则是一种跨越了种族和文化的、纯粹的、极致的视觉冲击! “果然……” 赵沐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心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老祖宗们当年拼了命地要打通西域,果然不是为了那几斤破葡萄干啊……” 小昭并不知道赵沐宸心中在想些什么虎狼之词。 她只是紧张地看着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心脏“怦怦”地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母亲之外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容。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惊艳?是赞美?还是……依旧的嫌弃? 她看着赵沐宸那副目瞪口呆、仿佛丢了魂一样的表情,心中又是羞涩,又是忐忑。 “沐宸大哥……” 她鼓起勇气,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我……我还丑吗?” 这一声呼唤,总算把赵沐宸的神给拉了回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看着眼前这张足以让任何帝王发动战争的脸,再回想她刚才那句“我还丑吗”,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这要是算丑,那天底下还有能看的女人吗? “不丑。” 赵沐宸的回答,同样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起刚才那句冷冰冰的“不行”,却多了几分温度,几分郑重。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小昭笼罩。 他没有像寻常男子那样,对着她的容貌大加赞赏,或是露出什么猪哥相。 他的目光,依旧清澈,只是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深邃。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温柔地擦去了小昭眼角因为紧张而沁出的一滴泪珠。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很好看。”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好看。” 轰! 小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整个人都懵了。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他……他夸我好看了…… 而且,是当着我的真面目的面,夸我好看…… 巨大的喜悦和羞涩,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心脏狂跳。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心中也是微微一笑。 好一个绝色尤物。 系统名录里把她列为【银色名录】,还真是没说错。此等姿容,此等心性,假以时日,气运加身,未必不能与赵敏、周芷若之流并驾齐驱。 小昭在最初的羞涩过后,偷偷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赵沐宸。 沐宸大哥的样貌,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虽然脸上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痕迹,皮肤也因为常年在外而显得有些粗糙,但那挺拔的鼻梁,深刻的轮廓,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组合在一起,充满了男子气概。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张脸,似乎也和自己一样,蒙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直觉。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赵沐宸忽然开口了。 “好了,现在轮到我了。” “嗯?”小昭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只见赵沐宸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和下颌处,随意地抹了几下。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然后,在小昭那双碧绿色的美眸注视下,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赵沐宸脸上的线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略显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而富有光泽。 原本为了符合“奴隶赵大”身份而显得有些粗犷的轮廓,瞬间变得如同刀削斧凿般精致、凌厉。 下巴的线条收紧,更显刚毅。 眉毛变得更加浓黑,斜飞入鬓,平添了几分英气与霸气。 当他放下手时,站在小昭面前的,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如果说之前的“赵大”,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那么此刻的赵沐宸,就是一块经过了神工鬼斧雕琢的绝世美玉! 他那近两米的身高,配上这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形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审美的英俊,是一种混合了现代人立体轮廓和古典侠客不羁气质的完美结合体。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如刀裁。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宇宙,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彻底吸进去,万劫不复。 “……” 小昭的嘴巴,再一次无意识地张开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她揭下面具,是从尘埃里开出了一朵绝世的白莲。 那么,赵沐宸揭下面具,就是从云层后,走下了一尊真正的神明! 原来……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小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如同擂鼓一般,疯狂地跳动起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心动”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占据了她的整个灵魂。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痴迷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凑近了一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小昭的耳边轻轻响起: “现在,你还觉得,我刚才拒绝你,是因为嫌你丑吗?” 第35章 宋青书:芷若师妹,你可是在找我? 小昭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丑? 这个字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如果他都算丑,那这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好看的男人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上的热度,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连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都氤氲起了一层羞涩的水汽。 她只能拼命地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是的……不是的…… 原来,他不是嫌弃我。 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 巨大的反差和冲击,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之前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委屈、自卑、失落,在这一刻,统统被一种更为汹涌、更为炽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情绪,名为“倾心”。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暗笑。 小样,这就不行了? 哥这张脸,可是经过了现代营养学和系统双重优化的顶级配置,别说你一个古代的小丫头,就是前世那些见惯了顶级帅哥的女明星来了,也得爱上我。 他很满意这个效果。 征服一个女人,始于颜值,陷于实力,忠于……咳,忠于下半身的幸福。 第一步,显然已经超额完成了。 他缓缓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整个人又恢复了几分慵懒随意的姿态。 “行了,别傻站着了。” 赵沐宸的声音将小昭从痴迷中唤醒,她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连看都不敢再看赵沐宸一眼。 “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赵沐宸也不逼她,转身走向那扇通往后山秘道的石门,一边研究着上面的机关纹路,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二个条件。” “第……第二个?”小昭愣住了,心中一紧。 难道……难道他还要赶我走? “我救了你,还帮你打开了手铐脚镣,算是给了你新生。”赵沐宸的声音在幽暗的密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恩情,你打算怎么还?” 来了! 小昭的心脏“怦怦”狂跳。 她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像沐宸大哥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这么好?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赵沐宸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沐宸大哥……小昭无以为报……唯有……唯有这条性命……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决绝之意。 赵沐宸心中暗自点头。 不错,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不过……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小昭,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轰! 小昭的脸,再一次炸红。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惊的模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留在这里,守着杨不悔。圆真那个秃驴虽然被我重伤,但难保他不会杀个回马枪。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杨不悔,等我回来。” “啊?” 小昭一愣,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原来……原来“要你这个人”,是这个意思…… 是让她留下来当护卫…… 也是,自己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能给他的呢? 她心中酸涩,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应道:“是!沐宸大哥!我……我一定保护好不悔妹妹!” “很好。”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锭黄金,扔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研究石门,双手贴上,龙象般若功的内劲微微一吐,伴随着“咔咔”的声响,那厚重的石门,竟被他硬生生地向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侧身闪入,只留下一句话在密道中回荡。 “记住,等我回来。” 石门缓缓闭合,密道内,再次恢复了黑暗与寂静,只剩下小昭一个人,紧紧地攥着那锭尚有余温的黄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 与此同时,昆仑山麓,光明顶之下。 两支庞大的队伍,于一处开阔的山谷中不期而遇。 一边,是清一色的女尼道姑,为首之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面容冷峻,不怒自威,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另一边,则是身着八卦道袍的武当派弟子,领头的几位老者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正是武当七侠中仅存的几位,宋远桥、俞莲舟等人。 “宋师兄,别来无恙。”灭绝师太遥遥一抱拳,声音清冷,却也算是打了招呼。 “师太客气了。”宋远桥回了一礼,神色凝重,“没想到在此处能遇到峨眉派的诸位同道,看来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双方人马,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此番会师昆仑,目标只有一个——围剿魔教,踏平光明顶!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派弟子便各自安营扎寨,暂时休整。 然而,在峨眉派的弟子人群中,却有一道身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芷若立在师父身后,一双秀美的眸子,却不住地往武当派的年轻弟子中瞟。 她在找人。 找那个月夜之下,带她俯瞰大都繁华,言语轻佻却又句句说到她心坎里,最后还……还霸道地夺走了她初吻的家伙。 那个自称是武当派张翠山之子的……张无忌! 这几日,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说话时嘴角那抹坏坏的弧度,还有……他嘴唇的温度。 一想到这些,周芷若的心就乱了,脸颊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身为峨眉弟子,又是师父最看重的传人,理应清心寡欲,以光大门楣为己任。 可……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男人,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又一圈,至今未能平息的涟漪。 “他在哪儿呢……” 周芷若踮起脚尖,努力地在武当派的人群中搜寻着。 可看来看去,看到的都是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唯独没有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难道……他没来?” 一个念头冒出来,让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欣喜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芷若师妹!” 周芷若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相貌俊朗的年轻道士,正满面春风地向她走来。 正是武当派第三代弟子中的翘楚,“玉面孟尝”宋青书。 宋青书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芷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得意。 “芷若师妹,你方才……可是在找我?” 他刚才远远就看见周芷若频频望向武当的队伍,那含情脉脉、翘首以盼的模样,让他的一颗心瞬间就飞了起来。 芷若师妹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当着两派这么多人的面,她都这么急切地寻找自己,这情意,简直是藏都藏不住啊! 宋青书心中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娇羞回应。 周芷若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悦。 “宋师兄,你误会了。”她的声音,客气中透着一股疏离,“我没有找你。” “呃……” 宋青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话,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心头那点火热的幻想,浇了个透心凉。 不是找我? 那……那你刚才那副样子是给谁看的? 他有些不甘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啊,哈哈,是师兄我看错了。那……那芷若师妹你是在看我们武当派的阵势?此次我爹爹亲率门下精锐,定要让魔教妖人血债血偿!” 他一边说,一边挺了挺胸膛,试图展现武当派的威风,以及自己身为少掌门的英武之气。 可周芷若的关注点,显然完全不在这里。 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那个男人,问个清楚。 他为什么没来? 他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讨厌,但好歹是武当派核心人物的宋青书,贝齿轻咬下唇,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宋师兄,说起来……我有一事不明。” “师妹请讲!但凡师兄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宋青书一听有戏,立马又精神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周芷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怎么……怎么不见贵派的张无忌,张少侠?” “噗——” 宋青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周芷若,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谁?你说谁?!” “张……张无忌啊。”周芷若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青书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引得周围不少武当和峨眉的弟子都纷纷侧目。 “芷若师妹,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武当大部队,脸上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张无忌?那个魔教妖女殷素素生下的孽种?他也配称‘少侠’?他也配跟我们武当弟子站在一起?” 宋青书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告诉你,芷若师妹。那小子现在可能早就死在玄冥神掌之下了!” 轰隆! 宋青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周芷若的脑海中炸响。 死了? 周芷若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那个月夜下谈笑风生、气度不凡的男子,那个眼神深邃、让她心乱如麻的男子…… 竟然不是张无忌……?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明明知道……那些事…… 周芷若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宋青书那张充满鄙夷和嘲讽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变得无比丑陋和可憎。 “你胡说!”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宋青书一愣,没想到周芷若反应会这么大,而且还是在帮那个废物说话。 他心中的妒火,“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我胡说?芷若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信那个小杂种,不信我宋青书吗?!” “我……”周芷若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是宋青书说的这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呦,周师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宋少侠吵起来了?莫不是……看上了武当派的哪位俊杰,在这里争风吃醋呢?” 说话的,正是丁敏君。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看到周芷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快意。 哼,你个小贱人,平时装得一副清高圣洁的样子,还不是一样为男人神魂颠倒? 不过…… 丁敏君的目光扫过宋青书,又在武当派的弟子中逡巡了一圈,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道更加高大、更加霸道、更加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跟那个男人比起来,眼前这些所谓的名门俊杰,简直就是一群土鸡瓦狗,提鞋都不配! 一想到那个男人,丁敏君就觉得身体有些发软,脸上也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眼神都迷离了几分。 她这一瞬间的女儿情态,恰好落入了不远处的贝锦仪眼中。 贝锦仪微微蹙眉,心中暗道:丁师姐最近这是怎么了?自从上次采购完回来之后,就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发呆脸红,跟中了邪似的。 而此刻的周芷若,已经完全听不到丁敏君的冷嘲热讽了。 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骗了我。 他不仅骗了我的心,还骗了我的身份。 他根本不是什么武当少侠张无忌… 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和羞辱感,混杂着深深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 周芷若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眼中,那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光,渐渐蒙上了一层复杂难明的色彩。 你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 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第3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幽暗深邃的秘道之内,赵沐宸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快得只剩下一抹残影。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力量灌注双腿,每一步踏出,都像是缩地成寸,坚硬的岩石地面被他踩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他一边飞速前进,一边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算算时间,六大派差不多也该到光明顶山脚了。峨眉和武当那两拨人,肯定已经碰头。”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芷若那小妮子,找不到我这个‘张无忌’,又被宋青书那个蠢货一通嘲讽,现在心里指不定多大的火呢。” 被欺骗的愤怒,被羞辱的委屈,还有那一点点错付真心的不甘。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足够让一个原本单纯的女孩心态发生扭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块璞玉,要经过最猛烈的敲打,才能展现出最耀眼的光华。周芷若这柄未来的倚天剑,需要用最烈的情绪之火来淬炼。 “还有,真正的张无忌……那个傻小子” 赵沐宸的眼神微微眯起,原着中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摔断腿,躲进牛棚,然后……遇到殷离那个痴情又可怜的丫头。” 这可是个关键的剧情节点。 张无忌和殷离的相遇,不仅是两人命运的交汇,更是后期许多剧情的开端。 更重要的是,殷离,【银色名录】上的一方豪杰,身负天鹰教与千蛛万毒的双重气运。 这种送上门的气运,他赵沐宸,没有理由放过! “得赶紧下山了。” 他心里盘算着,脚下速度更快。 这光明顶秘道四通八达,简直就是个地下迷宫,走了好一会才出去,怪不得成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乾坤大挪移的心法。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系统,使用初级易容术!” 随着他心中一声令下,一股奇异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 “噼里啪啦……” 一阵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骨骼错动声响起。 他的身高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的骨架和肌肉线条,却在发生着惊人的改变。原本棱角分明、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线条开始变得柔和,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原属于张无忌的温厚与稚气。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霸道卓绝的赵沐宸消失了,感受着脸上全新的轮廓,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易容术,简直是杀人越货、泡妞骗心的神技! 辨明了一个风口的方向,他不再犹豫,朝着那个方向全力冲去。 他要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个牛棚。 找到那个摔断了腿的张无忌,和那个被正道人士追杀的殷离。 这场好戏,他这个黄雀,可不能迟到。 --- 与此同时,昆仑山道上。 峨眉与武当两派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光明顶的方向行进。 气氛有些古怪。 尤其是峨眉派的队伍里,更是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这股低气压的源头,正是周芷若。 她一言不发地跟在灭绝师太身后,俏脸上一片冰霜,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也像是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半点情绪。 但所有熟悉她的师姐妹都知道,周师妹这是真的生气了。 而一个身影,却像只苍蝇一样,不知死活地在她身边绕来绕去。 “芷若师妹,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吗?” 宋青书腆着一张笑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周芷若旁边,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温柔体贴。 “你别听那些谣言,那个张无忌就是个废物,一个孽种,根本不值得你费半点心思。你看,他连这次围剿魔教的大事都没胆子来参加,肯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等死呢。”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周芷若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三分。 “宋师兄。” 周芷若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我们峨眉派的队伍,你一个武当弟子,总跟着我们做什么?”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就差指着鼻子说“你给我滚”了。 宋青书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搓了搓手:“我……我这不是担心师妹你的安全嘛。魔教妖人诡计多端,我跟在你身边,也能多个照应。” “不必了。”周芷若硬邦邦地回了三个字,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哎,芷若师妹……” 宋青书还想再追,却被旁边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拦住了。 “宋少侠,我们周师妹可是师父面前的红人,眼光高着呢。您啊,还是省省心吧。” 丁敏君抱着剑,斜着眼看着宋青书,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最看不惯宋青书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更看不惯他对周芷若献殷勤。 当然,她心中更深层次的想法是,跟那个一夜之间就占据了她整个身心的霸道男人比起来,宋青书这种货色,连提鞋都不配! 一想到那个男人,丁敏君的眼神又开始变得迷离,双颊飞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宋青书被丁敏君一顿抢白,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好对一个女流之辈发作,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灰溜溜地退回到武当派的队伍里。 他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芷若的背影。 “周芷若……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乖乖地躺在我的床上!”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张无忌”。 “张无忌!都怪你这个小杂种!别让我碰到你,否则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远处的灭绝师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冷哼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抵达光明顶前哨!” “是,师父!” 众弟子齐声应诺,加快了脚步。 周芷若默默地走在队伍中,指甲再一次深深掐进了肉里。 骗子…… 你这个大骗子! 你到底是谁? --- 山脚下,一处破败的牛棚。 腐烂的草料和牲畜的粪便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咳……咳咳……” 张无忌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一条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从山上滚下来时摔断的。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不住地发抖。 “爹……娘……” 在意识模糊之间,他只能无助地呼唤着早已逝去的亲人。 他好冷,好痛,好饿。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时,牛棚的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张无忌费力地抬起头,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年纪似乎与他相仿。 只是……她的脸…… 张无忌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脸,实在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丑陋。皮肤粗糙,五官也有些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毁过容一样。 但她的身材,却与她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虽然穿着宽大的麻衣,却依然能看出其下饱满火辣的曲线。 少女显然也没想到牛棚里有人,看到张无忌后,也是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凶狠,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你是什么人?!”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倔强。 “我……我只是路过……腿摔断了,在这里歇歇脚。”张无忌虚弱地答道,他看到对方眼中的敌意,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 少女(殷离)打量了他几眼,见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右腿还扭曲着,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下了戒心。 但她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选择了一个离张无忌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墙壁,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牛棚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张无忌看到殷离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黑面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殷离咀嚼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张无忌尴尬地别过脸去。 沉默了片刻,那个黑面馒头,突然被扔了过来,滚落在他面前。 “拿着,吃吧。”殷离的声音依旧冰冷。 张无忌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馒头,又看了看那个面容丑陋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谢谢姑娘。”他捡起馒头,感激地说道。 “别谢我。”殷离别过头,闷声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饿死在我面前。” 张无忌不再多言,狼吞虎咽地将那救命的馒头吃了下去。 就在这时,牛棚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叫骂声。 “臭丫头!我看你往哪儿跑!” “搜!给我仔细搜!方圆十里,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魔教妖女给我揪出来!” “找到了直接打断手脚,带回给掌门发落!” 听到这些声音,殷离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和仇恨。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一柄短匕,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追兵,来了! 张无忌也是心中一紧,他听出来了,外面那些人的口音,似乎是……是名门正派的人士! “吱嘎——” 牛棚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几个身穿各色劲装,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堵在了门口,贪婪而凶狠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殷离。 “哈哈!找到了!”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大汉狞笑道,“丑八怪,你倒是挺会躲啊!让我们好找!” “魔教妖女,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另一个人喝道。 殷离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跟你们拼了!” 她知道,落到这群人手里,下场只会比死还惨。 “拼?就凭你?”络腮胡大汉不屑地嗤笑一声,“兄弟们,上!死的活的无所谓。” 张无忌气得浑身发抖,他想站起来,想呵斥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可断腿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都成了奢望。 “住手!你们……你们岂能如此!”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那几个江湖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张无忌,看到他那副惨样,纷纷大笑起来。 “哟,这里还有个小白脸啊?” “看他那德性,估计是这妖女的相好?正好,一起宰了!” 眼看着那几人淫笑着逼近,殷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宁可自尽,也绝不受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慵懒,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牛棚外悠悠传来。 “几位,欺负一个女人和一个瘸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正逆着光,缓步走来。 第37章 雪岭双姝 夕阳的余晖如同一匹破碎的血色绸缎,从牛棚破开的门口斜斜地照射进来,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染成了金色。 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踏入这片污秽之地的神只。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但那一米九八的身高,如山岳般沉稳的肩背,以及那双古井无波、深不见底的眸子,却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 这股矛盾的气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牛棚内的几个江湖人,脸上的淫笑和凶狠瞬间凝固。 为首的络腮胡大汉眯起眼睛,将手中的鬼头刀往前一横,厉声喝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昆仑派的闲事?活腻歪了?” 赵沐宸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的视线,越过这几个跳梁小丑,落在了角落里那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面色惨白,气息虚弱,但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的敬畏。 张无忌。 赵沐宸心中了然。这小子虽然内力尽失,但自幼跟随张翠山谢逊,眼力还在。他一定是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常人的气息。 而另一个……那个脸上丑陋不堪,眼神却像受伤的孤狼一样倔强凶狠的少女,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警惕,有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对“男人”这种生物的天然不信任。 殷离。 她紧紧地握着短匕,身体的肌肉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拼命。 看到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她的心确实漏跳了一拍。 那伟岸的身躯,那沉稳的气场,确实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可随即,另一段更加惨痛的记忆,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她的母亲,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她的父亲殷野王,甘愿散去一身惊世骇俗的“千蛛万毒手”功力,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可她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那个男人的厌弃,是小妾的登堂入室,是日复一日的欺辱和冷落! 男人! 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负心汉! 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就算再强,又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也是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伪君子! 一瞬间,殷离眼中的那一丝动摇,被彻骨的冰冷所取代。她宁愿相信自己手中的匕首,也绝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 赵沐宸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撇。 一个天真,一个偏执。 有趣。 “昆仑派?”他终于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看向那几个江湖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就凭你们几个杂碎,也配自称昆仑派?” “你找死!” 络腮胡大汉勃然大怒,他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兄弟们,这小子跟妖女是一伙的!宰了他,功劳算我们大家的!”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烂泥被踩得四下飞溅。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蛮牛,手中的鬼头刀带着破风的恶声,直劈赵沐宸的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寻常江湖人见了,怕是腿都要吓软。 “好慢。” 赵沐宸微微眯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只是简单地侧了一下身子。 “呼——” 沉重的刀锋,带着一股腥风,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劈了下去,深深地嵌入了他身旁的烂木门框里。 络腮胡大汉一刀落空,心中大吃一惊。 这小子……好快的反应! 他正想拔刀再砍,却感觉眼前一花。 一只手掌,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比他的手还要小上一圈的手掌,就这么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就像是朋友间善意的拍打。 “你……” 络腮胡大汉刚想狞笑,嘲讽对方是在给他挠痒痒。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他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如同山洪暴发,火山喷涌,顺着那只手掌,毫无保留地灌入了他的体内!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他的胸膛内密集地响起! 他的胸骨、肋骨,乃至身后的脊椎,在这一掌之下,寸寸断裂!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络腮胡大汉的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凄厉的血雾。 他那壮硕如牛的身体,像一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牛棚的另一面墙壁上。 “轰!” 本就腐朽的土墙,被这股巨力直接撞塌了一个大洞! 络腮胡大汉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一掌毙命! 整个牛棚,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几个昆仑派弟子,脸上的嚣张和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个人是怎么出手的! “妖……妖怪啊!”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弟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想往外跑。 “想跑?”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呢喃,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名弟子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钳给扼住了。 他骇然回头,正对上赵沐宸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下辈子,记得眼睛放亮点。” “咔嚓!” 一声脆响。 赵沐宸随手一拧,那名弟子的脑袋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他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两人彻底崩溃了,屁滚尿流地朝着门口连滚带爬。 赵沐宸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身后,左右开弓,又是两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掌刀。 “砰!”“砰!” 两颗头颅,如同被砸烂的西瓜一样,应声爆开。红的白的,溅满了整个门框。 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四个昆一仑派弟子,已然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牛棚内,血腥味和恶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张无忌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不止。 好……好强! 这是何等霸道的武功!杀人……杀人就如同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从小在冰火岛长大,见识过谢逊的威猛,也见过张翠山的儒雅,回到中原后,更见识过武当诸侠的风范。可无论是谁,都从未给过他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个人,绝对是当世顶尖的高手! 而殷离,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手辣了。为了给母亲报仇,她亲手杀死了父亲的爱妾。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生死。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杀伐果断! 这个男人杀人时,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快感。就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淡淡地说道:“现在,安全了。” 他的脸上,身上,甚至没有沾到一滴血。 就在这时,牛棚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傲慢的男子声音。 “何人在此行凶,竟敢滥杀我昆仑派的弟子?!”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来人轻功不弱。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便如三只翩跹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了牛棚的门口。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穿白色锦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倒也算得上英俊,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倨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轻浮。 在他身后,则跟着两名绝色少女。 左边那个,身穿一袭红衣,娇艳如火。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只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狠毒与算计。 右边那个,则是一身绿衫,身形婀娜,容貌秀丽,气质却显得更为内敛一些,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精明。 这三人一出现,那华贵的衣着和出尘的气质,与这肮脏破败的牛棚,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当他们看清牛棚内血腥的场景时,脸色皆是一变。 尤其是那个红衣少女,当她看到地上那几个昆仑派弟子的尸体时,一双美目瞬间瞪圆了,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 “啊!是……是我爹爹门下的弟子!”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一脸平静的赵沐宸,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愤怒:“你……你这恶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下此毒手!” 为首的白袍青年立刻往前一步,将两位少女护在身后,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厉声质问道:“在下红梅山庄卫壁!这位是朱武连环庄的朱九真朱姑娘,和她师妹武青婴武姑娘!” 他自报家门,声音洪亮,充满了优越感,仿佛这几个名字一报出来,对方就该立刻纳头便拜。 “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无故下此杀手,还与这魔教妖女(指殷离)为伍?今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赵沐宸的眼神,饶有兴致地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卫壁,朱九真,武青婴。 他心中冷笑一声。 原着里,就是这三个家伙,把张无忌那个傻小子骗得团团转,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朱九真更是凭着几分姿色和虚情假意,成了张无忌的初恋,狠狠地在他心里捅了一刀。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光幕悄然浮现。 【青铜名录(红尘精英)】 【朱九真】:(未解锁。评语:雪岭双姝,美艳毒辣,身负朱武连环庄之气运。) 【武青婴】:(未解锁。评语:雪岭双姝,心机叵测,身负武家一脉之气运。) “来得正好。” 赵沐宸心中暗道。 本来还想着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朱武连环庄走一趟。没想到,这气运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卫壁,目光反而直勾勾地落在了朱九真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神肆无忌惮,充满了侵略性。 朱九真被他看得又羞又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你……你看什么看!登徒子!” “看你长得还算不错。” 赵沐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现在的脸虽然普通,但这个笑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与霸道。 “就是不知道,剥光了衣服,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带劲。”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第38章 护体罡气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张无忌和殷离,两个刚刚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此刻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种话……这种话是何等下流,何等露骨! 张无忌自幼受张翠山教导,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何曾听过如此粗鄙之语?他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看向赵沐宸的眼神,从之前的敬畏,瞬间多了一丝鄙夷和不解。 这位恩公武功盖世,为何……为何言语如此轻浮! 而殷离,更是浑身一颤,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男人! 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满脑子都是龌龊心思!这个家伙,刚才那一瞬间带来的安全感,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恶心和鄙夷! 但反应最激烈的,无疑是那句话的直接承受者——朱九真! “你……你……” 朱九真的俏脸,先是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紫,最后变得铁青一片。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作为朱武连环庄的大小姐,雪岭双姝之一,她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那些江湖上的青年才俊,哪个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相貌平平的男人,竟然……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如此淫秽不堪的话来调戏她! “啊——!!!” 一声尖利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从朱九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淫贼!你找死!我要杀了你!!” 羞辱和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她胸中爆发,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呛啷——!” 一声脆响,她腰间的长剑应声出鞘。 那是一柄通体晶莹、剑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宝剑,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刻,这柄华丽的宝剑,却带着一股不共戴天的杀气,化作一道凌厉的白光,毫不犹豫地刺向赵沐宸的咽喉! “九真妹子,别冲动!” 卫壁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朱九真反应如此激烈,但他动作更快,几乎在朱九真出剑的同时,他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狗贼!敢侮辱九真妹子,拿命来!” 他一声爆喝,身形如电,剑走偏锋,从侧面攻向赵沐宸的肋下,意图与朱九真形成夹击之势! 武青婴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有像两人那样大吼大叫,但动作却最为阴险毒辣。她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了赵沐宸的身后,手中的短剑无声无息,直刺赵沐宸的后心要害!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一时间,小小的牛棚内剑气纵横,杀机四溢! 面对这三面夹击的绝杀之局,赵沐宸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依旧保持着双臂抱胸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看好戏般的笑意。 “狂妄!” 见他如此托大,卫壁心中怒火更盛,手下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就会被他们三人的利剑刺成一个血窟窿! 然而,下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铛!!” 最先刺到的是朱九真的长剑。 剑尖精准地刺中了赵沐宸的喉咙。 可预想中鲜血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剑尖仿佛刺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大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疯狂地传导回来! “啊!” 朱九真只觉得虎口剧痛,手腕一麻,那柄心爱的宝剑几乎要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量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喉咙……是铁打的吗?! 紧接着! “铛!”“铛!” 又是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脆响! 卫壁的剑,刺在了赵沐宸的肋下。 武青婴的剑,刺在了赵沐宸的后心。 结果,与朱九真一般无二! 两人的长剑,就好像是两根脆弱的牙签,戳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上! 别说是刺入分毫,就连在赵沐宸那身粗布麻衣上留下一个白点都做不到! “什么?!” 卫壁和武青婴骇然失色,他们感觉自己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同样让他们气血翻涌,手臂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护……护体罡气?!” 卫壁毕竟见识要广一些,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内力外放,形成护体真气,这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但能将护体真气凝练到如同实质,刀枪不入的境界……这……这至少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才有的修为啊!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竟然是一位武学宗师?! 一想到这里,卫壁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就这点力气?” 赵沐宸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的目光在惊魂未定的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 “给老子挠痒痒都嫌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九真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她不相信,绝对不相信!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宗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肮脏的牛棚里,还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 这一定是某种邪门的外家横练功夫!对,一定是这样! “我是谁,你们还没资格知道。” 赵沐宸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失去了和他们玩下去的兴趣。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动手……” 他的眼神陡然一冷。 “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话音未落,他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身躯,微微一震! “嗡——!” 一股无形的、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爆发开来! 这股气浪,并非是乾坤大挪移的挪移之力,也不是峨眉剑法的精妙招式,而是最纯粹、最原始、最霸道的——龙象般若功!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已然赋予了他两龙两象的巨力!此刻,这股力量凝聚成罡气,再由内而外地爆发出来,其威力何等恐怖! “不好!” 卫壁和武青婴瞳孔骤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想也不想,立刻运起全身功力,横剑于胸,试图抵挡! 朱九真虽然惊骇,但也下意识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股无形的气浪,仿佛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锤,狠狠地轰击在了三人的身上! 他们手中的长剑,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咔嚓”一声,寸寸断裂! 紧接着,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毫无阻碍地轰在了他们的胸膛上! “噗——” 三人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又像是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完全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卫壁和武青婴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牛棚两侧的木栏上,直接将腐朽的木栏撞得粉碎!两人摔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挣扎了几下,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口中鲜血狂涌,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朱九真,则被这股力量直接轰出了牛棚的大门,娇弱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最后“噗通”一声,摔在了外面的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一招! 甚至连招式都算不上,仅仅是一次内力的爆发! 就将三个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的年轻高手,打得如同三条死狗! 整个牛棚内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新添的泥土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张无忌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如果说刚才赵沐宸一掌毙命,展现的是杀伐果断和霸道掌力,那么现在这一手,展现的就是绝对的、碾压性的、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范畴! 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殷离同样心神剧震,她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震惊、忌惮……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但不知为何,那股因为粗鄙言语而产生的厌恶感,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绝对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通行证,足以掩盖一切所谓的瑕疵。 赵沐宸缓缓迈开脚步,无视了牛棚内痛苦呻吟的卫壁和武青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牛棚。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泥水坑里,朱九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她那身华丽的红衣,此刻已经沾满了污泥,变得肮脏不堪。她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了,几缕湿漉漉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让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她的眼中,此刻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修罗,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的心头。 “不……不要杀我……” 她声音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的嚣张和骄傲,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赵沐宸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脚。 朱九真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他要一脚踩死我! 第39章 放长线钓大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她等了半天,只听到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今天心情好,不想杀生。” 朱九真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却看到赵沐宸的脚,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身旁。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就仿佛她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滚吧。” 冰冷的两个字,像是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九真的心上。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羞辱! 她朱九真,何曾被人用一个“滚”字来形容过?! 但她不敢反驳,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转过身,走回牛棚,就好像他们这几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咳咳……九真妹子,你……你没事吧?” 卫壁和武青婴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牛棚里走了出来,来到朱九真身边,将她从泥水里扶了起来。 “我……我没事……” 朱九真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那……那人……我们快走!”卫壁看了一眼牛棚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我们绝不是对手!必须……必须回去禀告庄主!” “对,快走!”武青婴也连声附和。 三人不敢有片刻停留,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朝着山庄的方向逃去。 他们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跑出去了几十丈远,朱九真终究还是忍不住,在踉跄之间,回头看了一眼。 她本以为会看到那个男人充满杀意的眼神。 可她看到的,却是那个高大的背影,正侧着身子,似乎在跟牛棚里那个丑丫头和那个病痨鬼说着什么。 他根本没有看他们,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没有分给他们这些“失败者”。 仿佛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了朱九真的心头。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尊严被践踏的愤怒,有实力不济的屈辱……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幕。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任由她们的利剑劈砍,却毫发无伤。 那个男人只是轻轻一震,就将她们三个打得吐血倒飞。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淡漠,却最终放过了她。 还有…… 还有他最开始说的那句,粗鄙不堪,却又霸道至极的话。 “剥光了衣服,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带劲……” 不知为何,这句话再次响起时,朱九真感觉自己的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男子…… 长的好高啊…… 武功……还这么厉害…… 可是……他说话,真的……真的好让人害羞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朱九真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连忙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自己这是怎么了?疯了吗?竟然会对一个刚刚羞辱过自己,还差点杀了自己的人,产生这种……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敢再想下去,转过头,在卫壁和武青婴的搀扶下,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 牛棚内。 赵沐宸看着仓皇逃窜的三人,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不杀他们,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心情好”。 而是因为,这三颗韭菜,还有利用的价值。 朱武连环庄背后,牵扯着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现在杀了他们,只会打草惊蛇。 留着他们,让他们回去报信,把武烈那老狐狸引出来,到时候,再一网打尽,岂不美哉?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了依旧处在震惊中的张无忌和殷离。 “你们两个,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平淡地问道,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赵沐宸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就好像在问“你吃了吗”,没有丝毫波澜。 可这平淡的问话,落入张无忌和殷离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牛棚内,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混杂着牛粪与泥土的腥臊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气息。 张无忌怔怔地看着赵沐宸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败的牛棚门框,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斜,投射在地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就是这座山,刚才轻描淡写地,就将自己束手无策、甚至曾一度让自己心生爱慕的朱九真,以及卫壁、武青婴那样的江湖好手,像拍苍蝇一样拍飞了。 不堪一击。 这个词,以前张无忌只在义父谢逊的故事里听过。 今日,他亲眼见识到了。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有羞愧,有自嘲,更有……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不甘的火焰。 他想起了朱九真那美艳的脸庞,想起她虚情假意下的狠毒,想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也想起了卫壁和武青婴的轻蔑与嘲讽。 这些,都曾是压在他心头的大石,是让他午夜梦回都会感到屈辱的梦魇。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这些所谓的仇人,却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差距…… 这就是差距吗? 张无忌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不! 我也不是过去的曾阿牛了! 我在昆仑仙境的白猿腹中,得到了九阳神功!我已神功大成! 这个男人是很强,深不可测,但他能做到的,我张无忌未必就做不到! 爹,娘,义父…… 你们的仇,孩儿一定会报! 朱家,武家,还有那些逼死爹娘的名门正派……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从张无忌的心底升腾起来。他看向赵沐宸的眼神,不再仅仅是震惊和敬畏,更多了一丝同类般的审视和一丝隐秘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正准备抱拳开口,既是道谢,也是表明自己的去向。 然而,一个清冷而倔强的声音,却抢在了他的前头。 “我没地方去。” 是殷离。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与这个世界为敌的孤绝。 “我没家。” 短短三个字,让张无忌准备好的一番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殷离依旧靠在草垛上,那张被蛛网般的疤痕覆盖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可怖。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在黑夜中燃烧的寒星,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审视,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没地方去,没家。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张无忌的心。 他也一样。 自从冰火岛归来,父母双亡,他便成了孤儿,四处漂泊,受尽欺凌。 这一刻,他对眼前这个丑陋的女子,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怜的凄然。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殷离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工匠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或者说,一块有瑕疵的矿石。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殷离几眼,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透她的皮肉,直达她的经脉骨骼。 殷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刺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身体紧绷,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练的,是千蛛万毒手吧。” 赵沐宸开口了,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殷离浑身剧震,瞳孔猛地一缩! 千蛛万毒手!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而且是独门奇功!江湖上知之甚少! 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 她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赵沐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以毒蛛之毒淬炼己身,伤人之前,先伤自己。每练深一层,体内的毒素便会多一分,容貌也随之被毒素侵蚀,变得丑陋不堪。若我没看错,你的功夫应该已经练到了第三层左右,再练下去,不出五年,你就会毒气攻心,经脉尽断而死。”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殷离的心上。 她练功的隐秘,练功的后患,全都被他一语道破,分毫不差! 这比刚才他展露出那身惊天动地的武功,还要让殷离感到恐惧! 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是又怎么样!”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化作了更加强烈的对抗情绪。殷离梗着脖子,厉声叫道:“我变成什么样,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我不需要男人来可怜!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些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与其信你们,不如信我自己手中的毒!靠自己,才不会被人抛弃,不会被人欺辱!”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她想起了自己那懦弱的母亲,想起了那个为了小妾而逼死妻女的父亲殷野王。 家? 她早就没有家了! 男人? 更是她这辈子最痛恨的东西! 第40章 跟着我! 张无忌在一旁听得心头发酸,他不知她心中竟有如此深重的怨恨。 然而,面对殷离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赵沐宸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吼完,才淡淡地开口。 “说完了?” 殷离一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天下的男人是好是坏。”赵沐宸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我只问你,你想不想恢复容貌?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变得比现在强一百倍?” “什么?”殷离呆住了。 恢复容貌? 活下去? 变得更强? 这……这怎么可能? 自从练了千蛛万毒手,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与“美貌”二字无缘了。至于性命,师父金花婆婆也曾说过,此功霸道,有伤天和,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至于变得更强……她现在已经觉得,自己足够强了。 赵沐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是一种成年人看待幼稚孩童的眼神。 “你所谓的强,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毒功罢了。碰到真正的高手,就像刚才那三只苍蝇一样,连给我挠痒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却让殷离无法反驳。 是啊,她引以为傲的毒功,在这个男人面前,恐怕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机会都没有。 “给你一个选择。” 赵沐宸伸出一根手指。 “跟着我。我可以帮你散去体内的毒功,让你恢复原来的样貌。另外,再教你一门真正的上乘武功,保证你日后的成就,远在你那个什么金花婆婆之上。”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神雷,在殷离和张无忌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张无忌惊得目瞪口呆。 散去毒功?恢复容貌?传授上乘武功? 这……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自信! 江湖上谁不知道,这种邪门毒功一旦练成,便与自身经脉气血融为一体,想要散去,几乎等同于废掉全身武功,甚至有性命之忧! 可他听此人的口气,却好像只是做一件吃饭喝水般简单的小事! 而殷离,更是彻底陷入了巨大的冲击和挣扎之中。 恢复容貌……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被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哪个女孩不爱美? 她也曾是个清秀美丽的少女,若不是被命运逼迫,她何尝愿意变成今天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午夜梦回,她也曾抚摸着自己坑洼丑陋的脸颊,默默流泪。 可…… 可是要她放弃自己赖以生存的千蛛万毒手,去相信一个男人?一个刚刚见面,言语轻浮,霸道无比的男人? 这让她如何能够做到? 她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恐惧、渴望、怀疑、挣扎……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牛棚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山风从破洞的墙壁吹过,卷起几根干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给这死寂的黄昏,又增添了几分萧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尖锐而怨毒的声音,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这片宁静! “师太!各位武当派的前辈!就是他们!” 这声音,正是刚刚狼狈逃窜的卫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邀功的谄媚。 “那个穿粗布衣服的男人,还有他身边的一男一女!他们……他们杀了昆仑派的弟子!还……还把我们三人打成重伤!”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唰!唰!唰!” 人影绰绰,剑光凛然! 不过片刻功夫,小小的牛棚,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人分作两拨。 一拨,是清一色的女尼,为首一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道姑。她容貌算得上清秀,但两条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看着便极是相克。神情更是冷若冰霜,手中拄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长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古篆——“倚天”。 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在她身后,丁敏君、贝锦仪等一众峨眉弟子,个个手按剑柄,面带煞气。 人群之中,一个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清丽出尘,正是周芷若。她此刻秀眉微蹙,美眸中带着一丝焦急和疑惑,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而另一拨人,则是七八名身穿道袍的男子。 为首的几人,神情肃穆,气度不凡,正是武当派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等几位侠客! 在他们身后,宋青书一脸傲然地站着,目光不时地瞟向周芷若,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峨眉、武当两派,江湖上最顶尖的两大名门正派,竟然在此刻联袂而至! 他们身后,还跟着朱武连环庄的庄主武烈,以及朱长龄等人。此刻,他们正一脸愤恨地指着牛棚之内,而卫壁、武青婴和朱九真,则满脸怨毒地站在他们身后,接受着长辈们的安抚。 一瞬间,形势急转直下! 原本只是私人恩怨,此刻,却骤然升级成了正邪两派的当面对质! 张无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师父!二师伯!四师伯!六叔!七叔!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相认,可脚步刚一挪动,就生生止住了。 不行! 我现在是“曾阿牛”,义父谢逊的下落还未明朗,我若是暴露身份,只会给武当带来天大的麻烦! 他只能死死地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里,心中翻江倒海,痛苦万分。 而周芷若,在人群中搜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那个在月夜下,带她看尽繁华,又霸道地夺走她初吻的“张公子”。 她心中一阵失落,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棚,却在看到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高大身影时,娇躯猛地一颤! 是他?! 不……不是他…… 那个身影,那个身高,那个站立的姿态……都和记忆中的“张公子”惊人地相似! 可是……可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脸,和“张公子”那俊朗无双的面容,判若两人! 是自己认错了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会这么快?为什么会有一种如此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周芷若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如同寒冬里的冰凌,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灭绝师太排开众人,缓步上前。 她的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赵沐宸。 “魔教妖人,好大的胆子!”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彻骨的杀意。 “光天化日之下,残杀昆仑派门人,又打伤朱、武、卫三位贤侄。今日,有我峨眉和武当在此,定要将你这妖人就地正法,为武林除害!” “为武林除害!” 她身后的峨眉弟子们齐声应和,纷纷拔出长剑,剑尖直指牛棚,一时间,剑气森然! 第41章 独战武当,峨嵋 武当众侠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虽然自诩名门正派,但也非不问青红皂白之人。 宋远桥上前一步,对着牛棚方向沉声抱拳道:“这位朋友,在下武当宋远桥。此事或有误会,还请朋友出来一见,将事情说个清楚。若真是昆仑派有错在先,我等也绝不偏袒。”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尽显一代大侠的风范。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爹,跟这魔教妖人有什么好说的!”宋青书仗着有长辈在场,胆气壮了不少,他往前一站,手持长剑,遥指赵沐宸,脸上满是傲慢与不屑,“此等妖人,杀人夺命,罪证确凿!人人得而诛之!待孩儿先去将他擒下,再交给师太和各位叔伯发落!” 说着,他便要提剑上前,既是为了在周芷若面前表现,也是为了洗刷刚才被赵沐宸气势所慑的些许难堪。 “住口!”宋远桥低声喝止。 可已经晚了。 牛棚内,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武当派?宋青书?” 赵沐宸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依旧是那副粗布麻衣的打扮,脸上挂着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但此刻,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看都未看宋青书一眼,目光直接扫过灭绝师太和武当五侠,最后停在了朱长龄和武烈的脸上,嘴角一撇:“就凭这几个废物颠倒黑白的几句话,你们这所谓的名门正派,就要给我定罪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几具昆仑派弟子的尸体,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是我杀的。那三只苍蝇,也是我打伤的。” “但是,为什么?” “你们怎么不问问,他们之前,想对我身后的这两个人做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他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简直是没把峨眉和武当放在眼里! 灭绝师太气得脸色铁青,手中倚天剑发出一声轻鸣:“好个狂妄的魔头!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狡辩?”赵沐宸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冷,“我需要跟你们狡辩?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也配审问我?” “你找死!” 宋青书被他那句“废物”和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电,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剑花,直刺赵沐宸的咽喉! 这一剑,正是武当绝学,“神门十三剑”中的一式,迅捷凌厉!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周芷若的面,将这个狂徒斩于剑下! 然而,面对这志在必得的一剑,赵沐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没看到那致命的剑锋。 张无忌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几乎要喊出声来。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赵沐宸皮肤的瞬间! “叮!” 一声脆响! 比金铁交鸣更加清脆!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剧痛,整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闷哼一声,倒飞了回去! 而赵沐宸,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的咽喉处,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护体罡气! 而且是凝练到了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护体罡气! “这……这怎么可能!” 武当派的俞莲舟和张松溪同时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将内力修炼到外放形成罡气不难,但要凝练到能硬抗利剑锋芒而自身毫发无伤的境界,这……这至少也是江湖一流高手浸淫数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可眼前这人,看身形骨骼,分明年轻得过分!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亮剑?” 赵沐宸摇了摇头,像是拍去一点灰尘般,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废物。”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两个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宋青书和整个武当派的脸上! “竖子狂妄!” 殷梨亭脾气最为火爆,眼见自家侄儿受辱,武当声誉受损,哪里还忍得住?他大喝一声,身形一晃,已然出列,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点向赵沐宸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灭绝师太眼中杀机爆闪! 她不再废话,手中倚天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啸,化作一道白虹,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当头斩下! 剑锋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经将地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两大顶尖高手,同时出手! 他们身后的峨眉弟子和武当弟子也动了! “结阵!” “布七星剑阵!” “唰唰唰!” 剑光闪烁,人影交错,不过呼吸之间,两座杀气腾蒙的剑阵便已成型,将赵沐宸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森然的剑光和刺骨的杀意! 牛棚内的张无忌和殷离,吓得脸都白了。 如此阵仗,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支军队,恐怕也要被瞬间撕成碎片!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赵沐宸,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他终于动了。 面对灭绝师太那足以开山断石的倚天剑,他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内力涌动,没有招式变化。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地,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倚天剑的剑锋! “铛——!” 一声仿佛来自洪钟大吕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无坚不摧的倚天神剑,就这么被两根血肉之指,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剑锋距离赵沐宸的头顶,不过三寸。 可这三寸,却成了天堑! 灭绝师太只觉得自己的剑仿佛斩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无论她如何催动内力,剑锋都再也无法寸进分毫!而一股更加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倒卷而回,让她全身巨震,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什么?!” 灭绝师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霜脸,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表情! 空手……不,是两根手指,夹住倚天剑?!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还是武功吗?!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这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幕! 宋远桥、俞莲舟等人,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倚天剑的锋利和灭绝师太的功力,两者合一,威力何等恐怖! 可现在…… 就在众人震惊失神的刹那,赵沐宸动了! 他夹着倚天剑的手指微微一错,一引! 灭绝师太立时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一步,门户大开! 与此同时,殷梨亭的剑已刺到赵沐宸身前。 赵沐宸看也不看,左手随意一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弹在了殷梨亭的剑脊之上。 “嗡——!” 殷梨亭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差点脱手飞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失去了知觉! 一招! 仅仅一招之间,同时逼退两大高手! “太弱了。” 赵沐宸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他松开手指,任由灭绝师太惊魂未定地收回倚天剑。 他的目光,扫向了已经结成剑阵,却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敢上前的峨眉弟子们。 当他的目光扫过丁敏君时,丁敏君的身体没来由地一颤,只觉得那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让她心慌意乱。 而当他的目光与周芷若对上的刹那,周芷若的娇躯更是剧烈地一震! 是了! 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仿佛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带着一丝戏谑,一丝霸道的眼神! 和那个月夜下的“张公子”,一模一样! 尽管容貌完全不同,但这一刻,周芷若无比确定,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就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又为什么会和灭绝师太动手? 无数个疑问,瞬间塞满了她的脑海,让她心乱如麻。 “峨眉剑法?呵,也好,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峨眉剑法。” 赵沐宸淡淡的声音响起。 他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只是并指如剑,就这么闲庭信步般地,走进了峨眉派的剑阵之中! “妖人找死!大家一起上!” 丁敏君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带头一剑刺出,正是峨眉派的入门剑招“飘雪穿云”。 其余弟子也纷纷出剑,一时间,剑光如雪,云气弥漫,将赵沐宸的身影彻底吞没。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赵沐宸身处剑阵之中,身影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丁敏君,你的‘飘雪穿云’,有形无神,剑招走空,破绽百出!” 话音中,他手指轻点,正中丁敏君手腕“阳池穴”,丁敏君痛呼一声,长剑落地。 “贝锦仪,‘金顶绵掌’刚柔并济,你却只得其柔,不得其刚,如何伤人?” 他身形一转,一掌拍在贝锦仪的剑身上,贝锦仪如遭雷击,连退七八步才站稳身形,俏脸煞白。 “还有你,‘四象掌法’讲究的是方位变化,你这步法错乱,简直是笑话!” “……” 他每说一句话,便有一名峨眉弟子被他轻描淡写地击败。 他所用的招式,赫然正是峨眉派的本门武功! 但同样的一招,由他使出来,威力却比原版大了何止十倍!精妙之处,更是让这些练了十几年的峨眉弟子都叹为观止,甚至闻所未闻! 他就像一个最严厉的师长,在指点一群不成器的弟子! 不过片刻功夫,峨眉剑阵便已土崩瓦解! 所有峨眉弟子,除了周芷若之外,全都兵器脱手,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一个个花容失色,满眼都是惊恐和迷茫。 她们想不通! 这个人……为什么会对峨眉派的武功了如指掌!甚至比她们的师傅灭绝师太还要精通?! 灭绝师太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拄着倚天剑,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 “你……你到底是谁?!如何会我峨眉派的武功?!”她声音嘶哑地问道。 赵沐宸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看都未看她一眼,目光反而投向了武当众人。 “现在,轮到你们了。” 宋远桥等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眼前这人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深不可测! “阁下武功盖世,我等自愧不如。”宋远桥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但阁下出手狠辣,滥杀无辜,我武当派,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结真武七截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武当五侠与宋青书,以及另一名弟子迅速站定方位,瞬间组成了一座更加玄奥的剑阵! 虽然人数不足完整状态下的七人,无法发挥阵法全部威力,但那股厚重如山,连绵不绝的气势,依然远胜之前的峨眉剑阵! “有点意思了。” 赵沐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第42章 兄弟我先走了 他能感觉到,这座阵法引动了天地之势,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联结在了一起,生生不息。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 他低喝一声,不再保留!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牛棚的屋顶直接被整个掀飞! 在场功力稍弱的人,被这股气浪一冲,顿时气血翻涌,站立不稳,纷纷向后退去。 就连灭绝师太,也不得不将倚天剑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而直面这股力量的武当剑阵,更是首当其冲! 宋远桥等人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迎面撞来,每个人都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数步,阵型险些被冲散! 好强! 这是何等霸道的内力! “杀!” 俞莲舟怒喝一声,强行稳住阵脚,众人齐齐出剑,七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向着赵沐宸当头劈落! 赵沐宸不闪不避,双拳紧握,迎着那巨大的剑影,一拳轰出! 简单! 直接! 粗暴! “吼!” 拳风之中,仿佛传来一声来自远古的龙象嘶吼! “轰隆!” 拳头与剑影悍然相撞! 爆发出的巨响,让整座山峰都为之震颤! 狂暴的气劲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地面寸寸龟裂,形成一个巨大的蛛网! 武当剑阵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宋青书和那名弟子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而赵沐宸,也被这股合力震得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他也感觉到,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 这真武七截阵,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这几个人远不如当年的真武七子,但合力之下,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再打下去,虽然自己肯定能赢,但恐怕也要费不少手脚,内力消耗绝对不小。 没必要。 跟这帮人耗下去,没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赵沐宸的战意瞬间消散。 他瞥了一眼远处已经彻底呆住的朱长龄和武烈等人,心中冷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你们。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身负“天鹰教与千蛛万毒之双重气运”的殷离弄到手。 念及此,他再次爆发出一股强悍的气劲,将武当剑阵逼退数丈。 趁着这个空档,他身形一闪,回到了殷离的身边。 此刻的殷离,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的小嘴微张,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崇拜、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说的……狂热。 强! 太强了!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凭一己之力,对抗武林两大顶尖门派,还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男人?! 和他的强大比起来,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毒功,简直就是个笑话! “喂。”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殷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紧张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赵沐宸的语气依旧平淡,“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不跟我走?” 跟不跟他走? 这个问题,还需要考虑吗? 之前的那一丝犹豫和怀疑,早已被眼前这神魔般的实力,冲刷得一干二净! 跟着他,就能恢复容貌! 跟着他,就能学到真正的上乘武功! 跟着他,或许……就再也不用怕被任何人欺负了! “我……我跟你走!” 殷离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很好。”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同样满脸震惊,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熊熊战意的张无忌。 这小子,心性倒是不错。 目睹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没有被吓破胆,反而激起了斗志。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不过,现在的你,还太嫩了。 赵沐宸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用极其标准的现代汉语说道: “兄弟,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张无忌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和不可思议。 兄弟?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赵沐宸已经一把揽住了殷离的腰肢。 殷离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温热有力的气息将自己包围,身体瞬间腾空而起。 “妖人休走!” 灭绝师太和武当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再次围了上来。 “想留我?” 赵沐宸冷笑一声,抱着殷离,脚下在地面重重一踏!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而他的身体,则如同炮弹一般,冲天而起,瞬间拔高了十几丈!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下次再敢惹我,定将你们这峨眉山、武当山,夷为平地!” 霸道无比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道身影在空中几个闪烁,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名门正派”。 风,吹过。 卷起尘土,带着一丝血腥气。 所有人都沉默了。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宋远桥等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宋青书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嘴里喃喃道:“怪物……他是怪物……” 而周芷若,则痴痴地望着赵沐宸消失的方向,美眸中,异彩连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张无忌,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赵沐宸离去的方向,眼神无比坚定。 虽然不知道那句“兄弟”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 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这么强!甚至……比他更强!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草断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道霸道绝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可他最后那句“夷为平地”的狂言,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死寂。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花容失色,搀扶着彼此,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被震得七零八落的兵器,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灭绝师太拄着倚天剑,剑身深深插入泥土,以此来支撑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她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屈辱的复杂神情。 武当众人亦是脸色凝重,宋远桥、俞莲舟等人默默调息着体内翻涌的气血,看向赵沐宸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忌惮。 这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就在这凝重到几乎要凝固的气氛中,一个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尖锐声音,猛地划破了沉寂。 “那个妖人跑了!” 宋青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状若疯魔。他不敢再对那已经远去的身影叫嚣,便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到了另一个目标身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遥遥指向牛棚下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可他的同伙还在这里!”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张无忌的身上。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的少年,看起来普普通通,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条不便的腿。 一个瘸子。 这就是魔头的同伙? 许多人眼中露出疑惑,这少年看起来毫无威胁,怎么会和刚才那个神魔般的男人扯上关系?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她此刻心烦意乱,懒得去理会一个小角色。 宋远桥等人则是皱起了眉头,觉得宋青书此举有些失了风度。 但宋青书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刚刚在周芷若面前,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了天大的脸!他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用鲜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爹!各位叔伯!此人与那魔头乃是一丘之貉,绝不可放过!”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不等宋远桥发话,便猛地拔出地上的长剑。 “杀了你这魔教余孽,也算为武林除害!” 剑光一闪,宋青书将满腔的愤恨都灌注于剑尖,直刺张无忌的心口! 他要杀了这个瘸子!立刻!马上! 周芷若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出声。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一剑,张无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没看到那刺来的剑锋。 就在剑尖即将入肉的前一刹那,他动了。 他没有躲,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推。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手掌拍在剑身上的声音。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古怪的黏劲从剑身传来,自己那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竟像是刺入了棉花堆里,力道被卸去了十之七八,剑尖一偏,擦着张无忌的衣衫划了过去。 而他自己,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噔噔”退了一步,脸上满是错愕。 怎么回事? 第43章 气急败坏的宋青书 这瘸子……竟然还会武功?而且还挡住了自己的一剑? “你还敢还手?!”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怒火! 宋青书感觉自己受到了第二次羞辱,他怒吼一声,手腕一转,长剑横削,再次攻向张无忌的脖颈!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 然而,张无忌依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了宋青书,直接落在了不远处的宋远桥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宋远桥的耳中。 “宋大侠,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宋青书的剑,已经到了。 但宋远桥的喝声,却比剑更快! “青书,住手!” 这声断喝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青书的剑势戛然而止,剑锋停在张无忌颈侧不到一寸的地方,兀自嗡嗡作响。他满脸不解和愤懑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爹!你为何要阻止我?!” 宋远桥没有理他。 这位武当派的掌门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张无忌。 刚才那一掌,旁人或许只看到结果,但他却看出了门道。 那一掌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一股“引”和“卸”的巧劲,那分明是武当内家功夫的影子,而且火候还不浅! 一个身负武当功夫的瘸腿少年,却和那个神秘魔头在一起…… 事情,绝不简单。 “你要对我说什么?”宋远桥缓缓走上前,沉声问道。 张无忌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宋大侠借一步说话。” 宋远桥眉头微皱,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转头对俞莲舟等人道:“二弟,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便带着张无忌,走到了旁边一处僻静的角落,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宋青书恨恨地将剑插回鞘中,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那两人的背影,眼神中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周芷若的美眸中,也充满了好奇。 她望着那个跛脚少年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觉得,这个少年身上,似乎也藏着什么秘密。 角落里,山风萧瑟。 宋远桥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少年,开门见山:“说吧,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我武当的功夫?你和刚才那人,又是什么关系?” 张无忌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迎上宋远桥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大侠,家父……张翠山。” “轰!” 短短六个字,却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宋远桥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你说什么?!”他一把抓住张无忌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你再说一遍!你父亲是谁?!” “家父,武当张翠山。”张无忌重复道,眼神清澈而坚定。 宋远桥死死地盯着他,目光从他的眉毛,到他的眼睛,再到他的鼻子,嘴唇…… 像! 太像了! 这眉眼之间,分明有着五弟翠山的影子! 可是……翠山和弟妹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在武当山上…… “你……你是无忌?!”宋远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你不是……你不是早就……” “我没有死。”张无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当年我身中玄冥神掌,寒毒攻心,太师傅带着我遍访名医,后来……我被带到了蝴蝶谷,遇到了‘医仙’胡青牛前辈,才侥幸保住一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宋远桥眼眶泛红,激动得难以自持,“好孩子!你还活着!太好了!五弟若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他松开手,却又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张无忌,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和心疼:“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看到了张无忌身上的粗布烂衣,看到了他脸上的风霜,更看到了他那条残废的腿。 “你的腿……” “意外摔断了。”张无忌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宋远桥闻言,却是心中一痛。 但他还是强压下怒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无忌,那你为何会在这里?还有刚才那人……他究竟是谁?你们为何会在一起?” 提及赵沐宸,张无忌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我只知道,他救过我和蛛儿……就是殷离的命。他很强,强得……匪夷所思。” “至于我们为何在一起……说来话长,我们是在红梅山庄的牛棚里认识的。” 张无忌简略地将朱武连环庄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远桥听完,脸色阴晴不定。 他明白了。 他们所有人,竟是被人当成了枪使! 那个神秘人,根本不是什么魔教妖人,他只是在自保反击! 而峨眉和武当,却不问青红皂白,险些酿成大错! 想到这里,宋远桥不禁一阵后怕。 若是刚才真的逼得那人痛下杀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了。”宋远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温和,“无忌,别怕,有大伯在,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们……这就回武当,去见你太师傅!” 张无忌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走回了人群中。 宋青书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爹,怎么样?那小子是不是魔教的探子?” 宋远桥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冽。 “住口!” 他冷声喝道:“从现在起,这位曾……小兄弟,与我等同行。任何人,不得对他无礼!” “什么?!”宋青书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爹!你没搞错吧?他可是那魔头的同伙!” “我说了,住口!”宋远桥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我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宋青书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态度吓了一跳,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用更加怨毒的眼神瞪着张无忌。 武当其他几侠虽然也心存疑惑,但出于对大师兄的信任,都没有多问。 灭绝师太则是冷眼旁观,见宋远桥如此维护一个来历不明的瘸子,不禁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宋远桥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走到张无忌身边,语气温和地说道:“无忌,你伤势未愈,腿脚不便,先随我们一起上光明顶,了结了魔教之事,我再带你回山。” “全凭大伯安排。”张无忌低声应道。 一声“大伯”,让宋远桥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点了点头,朗声道:“诸位,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前往光明顶!” 说罢,他便当先带路。 张无忌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身后。 周芷若看着他的背影,美眸中光芒闪烁,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宋大侠……为何会突然对他如此维护? 这个叫曾阿牛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神秘的“张公子”离开时,也是带着一个女子。 而现在,这个曾阿牛,却又得到了武当派的庇护。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风,再次吹起。 大队人马,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重新踏上了征途。 前方的光明顶,云雾缭绕,杀机暗藏。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昆仑山的夜风,冰冷刺骨。 赵沐宸的身影如同一只夜行的猎豹,在崎岖的山路上几个起落,便已将身后的喧嚣彻底甩开。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温软的身躯。 殷离。 她此刻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只是身体依旧因为失血和惊吓而有些发软。她被赵沐宸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横抱在胸前,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树影山石。 这种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如烘炉般炽热的气血之力。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殷离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该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全。 “找个地方,给你治疗。” 赵沐宸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丝毫多余的字眼。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很快,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处半山腰的断崖,岩壁陡峭,寻常人根本无法立足。 殷离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发问,就感觉身体一轻,赵沐宸已经抱着她,脚尖在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便如履平地般跃上了十几丈高的一处平台。 这处平台极为隐蔽,下方是万丈深渊,上方是光滑的石壁,若不是从空中落下,根本无人能够发现。 “你在这里等我。” 赵沐宸将殷离轻轻放下,嘱咐了一句。 殷离靠着冰冷的石壁,点了点头,看着这个男人走到那光秃秃的岩壁前。 他想做什么? 下一刻,殷离的嘴巴微微张开,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见赵沐宸既没有使用兵器,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掌,平平无奇地按在了坚硬无比的岩壁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响起。 第44章 殷离散功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那坚逾精钢的岩壁,竟像是豆腐一般,被他的手掌硬生生“按”了进去! “咔嚓……咔嚓嚓……” 密密麻麻的裂纹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大块大块的碎石簌簌落下,却没有一块能近他的身,全都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推开,坠入下方的深渊。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 这是神迹!是鬼斧神工! 殷离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从小跟着金花婆婆,也算是见多识广,什么奇功绝艺没有听过?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人力,何至于斯!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原本光滑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足以容纳三四人歇息的山洞。洞口平滑,内部宽敞,仿佛是天然形成的一般。 赵沐宸收回手掌,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殷离。 “进来吧,这里暂时安全。” 殷离机械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山洞。洞内干燥通风,比她想象中要舒适得多。 她看着赵沐宸,嘴唇蠕动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人。” 赵沐宸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洞内的一些枯枝,一簇温暖的火光顿时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殷离,目光平静而深邃。 “现在,轮到你了。” “我?”殷离一愣。 “你的千蛛万毒手。”赵沐宸淡淡地说道,“这门功夫,歹毒无比,不仅伤人,更在不断侵蚀你自己的容貌和心智。你想留着它,以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吗?” 殷离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痛苦。 这张脸,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她何尝不想恢复原来的容貌?可是,这千蛛万毒手一旦练成,毒素便已深入骨髓,想要散功,无异于自寻死路! “散功……会死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有我在,你死不了。” 赵沐宸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看着殷离犹豫不决的眼神,继续说道:“我问你,你恨殷野王吗?” “恨!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提及自己的父亲,殷离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眼中充满了血丝。 “那你恨金花婆婆吗?” “我……”殷离语塞了。金花婆婆虽然待她不好,却也算是有收留之恩。 “你恨他们,却拿他们毫无办法。你练这毒功,本想报仇,结果呢?毁了自己的脸,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到头来,连朱九真那种货色都能随意欺辱你。” 赵沐宸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扎进殷离的心里。 “你所谓的倔强,所谓的报仇,不过是个笑话。” “够了!别说了!”殷离捂着耳朵,痛苦地尖叫起来。 赵沐宸没有停下。 “想要报仇,想要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根本不可能。废掉这身毒功,是我给你的第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么,现在就散功,我助你一臂之力,重获新生。要么,你现在就滚出这个山洞,继续去做你那个任人欺凌的丑八怪蛛儿。” “选择吧。” 山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殷离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泪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划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赵沐宸的话,虽然残酷,却字字诛心。 是啊,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被父亲追杀,被师父当成工具,被所谓的名门正派喊打喊杀,就连心心念念的“短命小鬼”,也似乎认不出她了。 她受够了! 良久,殷离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她擦干眼泪,用一种决绝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我散功!”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殷离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就算死,也比现在这样活着强!” “很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坐下,背对我。” 殷离依言照做,盘膝坐好,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 “凝神静气,逆转内力,将所有毒功都逼向丹田。记住,无论多痛苦,都不要停下,否则神仙难救。”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殷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他所说的方法,开始缓缓逆转体内的“千蛛万毒手”功力。 “轰!” 几乎是在功法逆转的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她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爆发出来! “呃啊——!” 殷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细小的、黑色的毒气,开始从她的毛孔中疯狂渗出,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发紫,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毒蛇般在皮肤下蠕动,看起来恐怖至极。 这就是散功的反噬! 万毒攻心! 就在殷离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吞噬的时候,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地贴在了她的后心之上。 “守住心神,我来帮你。” 一股纯粹、阳刚、霸道至极的内力,如同浩荡的江河,瞬间涌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正是龙象般若功! 这股内力所过之处,那些暴虐的毒素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纷纷被压制、净化、驱逐! 殷离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的熔炉之中,虽然依旧痛苦,但那股力量却牢牢地护住了她的心脉,让她不至于当场毙命。 “继续!把它们逼出来!” 赵沐宸的低喝声在耳边炸响。 殷离咬碎了银牙,忍着那非人的痛苦,拼尽全力调动最后一丝理智,引导着体内已经彻底失控的毒素,在龙象真气的“押送”下,一点点地朝着丹田汇聚。 这个过程,无异于刮骨疗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殷离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她的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丝,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终于,当最后一丝毒素被逼入丹田,并被那股霸道的龙象真气包裹、压缩成一团黑色的气旋时,殷离再也支撑不住。 “噗——”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毒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赵沐宸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即便是以他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修为,帮助殷离散功,也消耗了他不少的精力。 他低头看去,只见殷离虽然昏迷不醒,但她身上的皮肤,那股骇人的乌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逐渐恢复成一种病态的苍白。 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但至少,已经不再是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假以时日,只要好好调养,恢复容貌并非难事。 赵沐宸看着地上狼狈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将那具因为痛苦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了洞口。 山风吹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冲散了洞内的腥臭。 他看了一眼洞内昏睡的殷离,眼神平静。 这里地势险要,又有自己布下的气息遮掩,寻常人绝不可能找到这里。短时间内,她是安全的。 那么…… 赵沐宸的目光,投向了红梅山庄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朱九真,卫壁,武青婴…… 既然跑了,就该有被找上门的觉悟。 “是时候……去收点利息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45章 花痴的朱九真 红梅山庄。 夜色如墨,庄内大部分地方都已陷入沉寂,只有几处巡逻的家丁提着灯笼,有气无力地打着哈欠走过。 没人注意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越过了数丈高的院墙,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庄园深处。 来人正是赵沐宸。 他此刻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盘算。 “朱九真,卫壁,武青婴……敢动我的人,还想跑?” 赵沐宸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在心中默念一声。 “易容术,解除。” 刹那间,他那张模仿张无忌而显得有些青涩、普通的脸庞,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线条重新组合,不过是眨眼之间,一张足以让世间所有女子为之疯狂的脸庞,便重新出现在他脸上。 剑眉入鬓,凤目星眸,鼻梁高挺如山峦,唇薄而性感。 这,才是他赵沐宸本来的样子! 经过系统洗髓伐骨丹的改造,这张脸的英俊程度,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魅力。再配上他一米九八的伟岸身躯,此刻站在月光下,宛如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天神。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的行踪。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朝着朱九真所住的绣楼院落走去。 沿途遇到的几个家丁,看到他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摄去了魂魄一般,呆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过,竟连一句盘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等到赵沐宸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几个家丁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刚……刚刚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啊……庄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娘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心都跳漏了半拍……” “别废话了!赶紧去禀报庄主!有外人闯进来了!” 然而,已经迟了。 赵沐宸已经站在了朱九真闺房的院门外。 院内,一间亮着烛火的房间里,正断断续续地传来女子压抑的痛呼和咒骂声。 “嘶……疼死我了!那个该死的臭男人!还有那个丑八怪蛛儿!别让本小姐再碰见你们,否则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正是朱九真的声音。 她此刻正趴在床上,背对着房门,一名贴身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替她背上的伤处涂抹金疮药。 赵沐宸那一掌,看似只是将她震飞,实则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劲力早已侵入她的五脏六腑。若非她还有些内力护体,恐怕当场就要香消玉殒。 即便如此,她现在也是浑身剧痛,动弹一下都龇牙咧嘴。 “小姐,您忍着点,卫公子和武姑娘也伤得不轻,庄主已经派人去请最好的大夫了。”丫鬟小声地安慰道。 “大夫有什么用!我要的是报仇!报仇!” 朱九真恨恨地一拳捶在枕头上,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极有礼貌,节奏分明的敲门声,清晰地从房门外传来。 “谁啊?!” 朱九真心烦意乱,语气极其不善地吼了一句,“没看见本小姐受伤了吗?滚!” 门外,没有回应。 但那敲门声,却又一次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咚,咚,咚。” “他娘的,耳朵聋了吗!” 朱九真怒火中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丫鬟按住。 “小姐,您别动,我去看看!” 丫鬟说着,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房门前,一把将门栓拉开。 “谁啊你,大半夜的……啊!” 丫鬟的话说了一半,便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愣愣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死丫头,鬼叫什么!” 朱九真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也顾不上伤痛了。她强撑着身体,随手从衣架上抓过一件厚厚的貂皮大衣,胡乱地裹在身上,遮住自己只穿着亵衣的身体,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她一边骂着,一边将那呆住的丫鬟扒拉到一旁,不耐烦地朝门外看去。 然后,她也呆住了。 只见门外的月光下,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英俊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男人。 他实在是太高了,朱九真身高在女子中已算高挑,此刻却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皎洁的月光仿佛都偏爱于他,将他面部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最完美的雕塑。他的眼神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只是随意地一瞥,就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身上穿着一袭略显破损的黑色劲装,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势非凡。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霸道,让朱九真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那些追求者——比如卫壁——在他面前,简直就成了地上的泥土。 朱九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跳了无数拍。 她脑子里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咒骂,都在看到这张脸的刹那,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悸动。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貂皮大衣,原本那副泼辣蛮横的姿态,竟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轻轻地问道: “请……请问,你是谁?”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姿色尚可,但眉宇间满是骄横之气的女子,心中冷笑。 果然,再刁蛮的女人,也抵挡不住这副皮囊的魅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也轻轻晃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让朱九真心头一紧。 “公子,您怎么了?” 赵沐宸这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醇厚的美酒,让人不饮自醉。 “在下……在下姓赵,乃是一名路过的行商。” 他的目光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奈和痛苦,“本想连夜赶路,途经此地,不想在山林中……遭了一伙贼人的暗算。” “贼人?”朱九真下意识地追问。 “嗯。”赵沐宸点了点头,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一个忍痛的表情,“在下与护卫拼死抵抗,总算是杀散了贼人,但……在下也身受重伤,马匹与行囊尽失,与护卫也走散了。” 他看着朱九真,那双星辰般的眸子里,透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恳求和无助。 “姑娘,在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眼看天寒夜重,伤势又在发作……不知可否……可否向姑娘讨一处地方,借宿一宿?” 他顿了顿,又立刻补充道,语气诚恳无比:“姑娘放心,在下绝非歹人!只需一间客房,一些伤药即可。待到天亮,在下立刻就走,绝不多加叨扰!届时,必有重谢!” 这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声情并茂。 一个英俊得不像话的贵公子,深夜落难,身受重伤,前来求助。 这简直就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朱九真哪里还顾得上怀疑? 她的一颗心,早就被赵沐宸那副“强忍伤痛,风度不减”的模样给彻底俘虏了。 尤其是当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时,朱九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什么卫壁,什么武林俊杰…… 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全都是土鸡瓦狗!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留下他!一定要留下他! “公子言重了!” 朱九真连忙侧过身,让开门口的道路,脸上挤出她自认为最温柔、最迷人的笑容。 “我红梅山庄,素来好客。公子遭此大难,我等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快,快请进!” 她急切地招呼道,甚至忘了自己身上也带着伤。 “来人啊!快去把西厢最好的客房打扫出来!再把庄里最好的金疮药都拿过来!还有,去厨房准备些热汤热水!” 她对着身后那个还在发呆的丫鬟一通吩咐,尽显女主人的派头。 赵沐宸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计划得逞的弧度。 他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而感激的模样,对着朱九真微微抱拳。 “如此……便多谢姑娘收留了。” “姑娘的救命之恩,赵某没齿难忘。”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一步踏入了这间香气四溢的闺房之中。 第46章 朱大小姐,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 赵沐宸一脚踏入朱九真的闺房,一股淡淡的处子幽香混合着名贵熏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味道,他在赵敏的闺房里早就闻腻了。说实话,比起赵敏身上那股子英气与奶香混合的独特体香,朱九真这儿,还是差了点意思。 “公子,您……您快请坐。” 朱九真像换了个人似的,之前的泼辣劲儿全没了,脸上带着一丝羞怯,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拉拉身上的貂皮大衣,一会儿又理理鬓角的乱发。 那还愣在门口的丫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沐宸,跟丢了魂儿一样。 “死丫头,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给公子倒茶!” 朱九真回头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哦……哦!” 丫鬟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去倒茶。 赵沐宸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走到一张梨花木的椅子前坐下,但他并没有立刻喝茶,而是抬起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朱九真。 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淫邪,就是那么平静,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从她的眉眼,看到她的琼鼻,再到她那因紧张而紧紧抿住的红唇。 朱九真被他看得是浑身发烫,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跟打鼓一样。 她长这么大,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卫壁对她百依百顺,武青婴的哥哥武修文也是风度翩翩,可没一个男人,能像眼前这位“赵公子”一样,光是一个眼神,就让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公……公子,您……您为何一直盯着小女子看呀?” 朱九真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带着一股子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媚。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显得温文尔雅,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折的魅力。 他缓缓开口,那醇厚的嗓音仿佛带着魔力:“没什么,只是在下看姑娘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朱九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有吗?” “嗯。” 赵沐宸点了点头,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实在是太高了,一米九八的身高,站在朱九真面前,就像一座山,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朱九真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赵沐宸伸出一根手指,却没有触碰她,只是在她苍白的嘴唇前虚虚一点,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姑娘面色发白,嘴唇发青,呼吸之间,气息紊乱,脚步也有些虚浮。若在下没有看错,姑娘似乎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这一番话,说得朱九真心头巨震。 神了!简直是神了! 自己受伤的事,只有贴身丫鬟和爹爹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难道他不仅人长得好看,还是一位神医? 朱九真看向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又多了几分崇拜和痴迷。 “公子……您……您还会医术?” “略懂一点皮毛罢了。” 赵沐宸谦虚地摆了摆手,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朱九真看来,简直就是高人风范。 他看着朱九真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在下看姑娘的伤势,似乎是被一种极为霸道的掌力所伤,真气郁结于背心要穴,若不及时疏导,恐怕会伤及肺腑,留下病根。”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仿佛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她担忧。 “姑娘若信得过在下,可否让在下为你探查一番?或许……在下有办法为姑娘缓解一二。”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朱九真哪里还会犹豫? 她现在不光是背上疼,心里更是小鹿乱撞。 能和这么英俊的神仙公子有更亲密的接触,别说看病了,就是要她的命,她都愿意啊! “好啊!好啊!那……那就有劳公子了!” 朱九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点头答应,生怕赵沐宸会反悔似的。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旁边那个端着茶水,还竖着耳朵偷听的丫鬟,淡淡地说道:“在下为姑娘疗伤之时,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有旁人打扰。还请……” 话没说完,朱九真已经心领神会。 她猛地回头,对着那丫鬟呵斥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赵公子的话吗?赶紧给我滚出去!守在院子门口,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听见没有!” “是……是,小姐。” 那丫鬟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赵沐宸和朱九真两人。 烛光摇曳,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朱九真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转过身,背对着赵沐宸,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公子,那……那要如何施治?” “姑娘不必紧张,只需坐下,放松心神即可。” 赵沐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奇异地安抚了朱九真紧张的情绪。 朱九真依言在一张绣墩上坐下,挺直了背脊。 随即,她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大手,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衣,轻轻地按在了她背心的伤处。 “唔……” 朱九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那手掌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一股暖流,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感觉,太奇妙了。 “姑娘,在下要开始运功了,可能会有些许刺痛,你忍耐一下。”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朱九真闭上眼睛,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了,脑子里幻想着,等伤好了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位“赵公子”留在红梅山庄,让他做自己的…… 然而,下一秒,她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就好像堵塞了许久的河道,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冲开了一样! 之前那股盘踞在她体内,让她又痛又闷的霸道真气,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被赵沐宸的手掌飞快地吸了出去!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呼……” 朱九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通泰,之前那种五脏六腑都快移位的剧痛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内力运转都比以前顺畅了许多! “好了。” 赵沐宸的声音响起,随即,他收回了手掌。 朱九真惊喜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这医术,简直是神乎其技!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目中异彩连连,满脸都是崇拜和感激,激动地说道:“公子!您真是神医啊!我的伤……我的伤全好了!您简直比庄里那些所谓的名医厉害一百倍!小女子……小女子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才好!” 她说着,甚至激动地想去拉赵沐宸的手。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赵沐宸的衣袖时,一道冰冷而又熟悉的声音,像是九幽寒冰,瞬间将她所有的热情和激动全部浇灭。 “神医?我可不敢当。” 男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温润如玉、磁性迷人的嗓音。 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不就是今天下午在牛棚里,那个把她打成重伤的混蛋的声音吗?! 朱九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依旧英俊得不像话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 可声音,为什么…… “不过是收回了点自己的东西罢了。”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残酷的讥诮。 “朱大小姐,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下午的时候,你不是还叫嚣着,要把我碎尸万段吗?” 轰!!! 朱九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 真的是他! 眼前这个让她春心萌动、神魂颠倒的“赵公子”,竟然就是那个打伤自己、让她恨之入骨的“张无忌”!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两张脸完全不一样啊! 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了! “啊——” 朱九真张开嘴,就要发出刺破天际的尖叫! 然而,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闪电般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点在了她的“哑穴”上。 所有的声音,瞬间被堵了回去。 “嘘……” 赵沐宸的脸,缓缓地凑近她,那双之前还让她觉得深情如海的星眸,此刻在她看来,却比魔鬼的眼睛还要可怕。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朱大小姐,你要是敢再发出一点声音,或者动什么歪脑筋……”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保证,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你最好,别出声。” 第47章 龙象第三层! 恐惧。 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朱九真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眼前的这张脸,明明俊美得如同天神,可那双眸子里透出的冰冷和戏谑,却让她感觉自己正被一头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魔凝视着。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却因为哑穴被制,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求饶,想尖叫,想逃跑,可那只捂着她嘴巴的大手,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让她连一丝一毫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赵沐宸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残忍的魔鬼只是朱九真的错觉。 可越是这样平静,朱九真就越是害怕。 帮忙? 她能帮这个魔鬼什么忙? 她下意识地疯狂摇头,一双美目中蓄满了泪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那意思很明显:放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绝对不会乱说话!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让我解开你的穴道?信任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朱九真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一僵。 “朱大小姐,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张无忌那种傻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我下午的时候,明明可以把你们三个全杀了,但我放你们走了。结果呢?” 赵沐宸的眼神骤然变冷,那只捂着她嘴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们一转身,就把武当派和峨嵋派的人给叫来了,浩浩荡荡地要来围剿我。” “现在,你让我相信你不会乱说话?” “你觉得,可能吗?” 朱九真的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是啊……是他们自己不讲信用在先,是他们自己把这个煞星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现在,报应来了。 看着她那副万念俱灰的表情,赵沐宸知道,火候到了。 他松开了点在她哑穴上的手指,但捂着嘴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 两个时辰后。 “吱呀——”一声轻响。 朱九真闺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赵沐宸高大的身影从中走出,他随手将房门带上,神色淡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门内,朱九真衣衫凌乱地蜷缩在床角,双目无神地望着床顶的流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而对于门外的赵沐宸来说,朱九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道具,一个解锁系统奖励的钥匙罢了。 他一边缓步走在寂静的庭院中,一边将心神沉入了脑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青铜名录”人物——朱九真!】 【评语:雪岭双姝,美艳毒辣,身负朱武连环庄之气运。现气运已被宿主夺取!】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绝学——“六脉神剑”(残篇)!】 【技能说明:此乃大理段氏至高无上之武学,以浑厚内力催动,将真气隔空发出,化为无形剑气伤人。宿主已掌握“少商剑”的运气法门,威力视内力深厚程度而定。】 【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获得突破,晋升至第三层!】 【功法说明:第三层龙象之力,宿主肉身力量、防御、恢复能力大幅提升,已具备三百斤巨力,寻常刀剑难伤!】 赵沐宸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精光。 六脉神剑! 这可是金庸世界里堪称bUG级别的顶级武学!虽然只是残篇,只解锁了一脉“少商剑”,但其价值,已经无法估量! 一瞬间,无数关于“手太阴肺经”的运气路线、真气转换法门,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仿佛他已经苦练了数十年一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烂熟于心。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丹田内的龙象真气便按照那玄奥的路线,疯狂涌向右手大拇指的“少商穴”。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他的指尖,仿佛凝聚了一股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力量,随时可以迸发而出,洞穿金石! 这就是剑气! “好!好一个六脉神剑!”赵沐宸心中大喜。 乾坤大挪移善于借力打力、转移攻击,而龙象般若功则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和防御,两者都缺少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远程、强穿透性的攻击手段。 而这“少商剑”,正好弥补了他最大的短板! 接着,他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龙象般若功突破到第三层,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变得更高,肌肉纤维更加坚韧,四肢百骸中都蕴藏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那股奔腾不息的内力,比之前雄浑了何止一倍! 如果说第二层的他,面对宋青书、丁敏君这种级别,需要稍微认真一点。 那么现在,第三层的他,感觉自己光凭肉身力量,就能把宋青书那种货色像拧麻花一样拧断! “朱九真这种货色,虽然心肠歹毒,脑子也不太好使,但提供的奖励,倒还真是丰厚。” 赵沐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抬起头,望向山庄东面的方向,那里,正是武当和峨嵋派的营地所在。 “宋青书………”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宋青书那张嫉妒到扭曲的脸。 更重要的,是想起了那个在月光下,被自己以“张无忌”的身份偷亲了一口,又羞又气的清丽身影。 周芷若。 赵沐宸的眼神,变得如同冬夜的寒星,冰冷而锐利。 拥有了“少商剑”和龙象第三层的力量,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试试这新的力量,究竟有多强了。 夜色渐深,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第48章 夜访武青婴,我什么都答应你 夜风,带着昆仑山特有的清冽,拂过朱武连环庄的亭台楼阁。 赵沐宸的身影在月色下拉长,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在原地。 龙象般若功晋升第三层后,他体内的真气雄浑了何止一倍,身法也随之水涨船高。几个起落之间,他便如同一只没有半点声息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数重院墙,来到了山庄西侧的一处独立小院。 这里,便是武青婴的住处。 与朱九真那奢华的闺房不同,这座小院显得更为雅致,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窗内,烛火摇曳,一道窈窕的倩影投射在窗纸上,看样子,屋里的主人还未入睡。 赵沐宸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的弧度,缓步走到门前,抬手,屈指。 “叩、叩、叩。” 三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那道身影明显一顿。 随即,一个带着几分娇嗔和欣喜的声音传了出来,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表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拿药来了!” 武青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憨与得意。 “我还以为要等到深夜你才能从九真表姐那里脱身呢,看来呀,在你心里,还是我这个表妹更重要一些嘛!”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武青婴俏生生地站在门后,脸上带着准备好的、调侃卫壁的笑容。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罗裙,身段婀娜,烛光映照下,肌肤胜雪,别有一番动人风情。 然而,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那准备好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门外,没有她那个献殷勤的表哥卫壁。 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如山岳般高大挺拔的身影。 月光与烛火交织,洒在这人身上。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却掩不住那宽阔的肩,窄瘦的腰,以及那双仿佛能延伸到天际的长腿。 更要命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具侵略性的英俊,足以让任何女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彻底忘记呼吸。 武青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朱九真走不动路,她现在,也一样走不动路了。 看着武青婴那副失魂落魄、双颊飞红的痴傻模样,赵沐宸的眼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很清楚自己这张脸对女人的杀伤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武青婴的心上。 “怎么,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这声音! 这平静中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 武青婴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从那该死的、令人沉沦的俊美中惊醒过来。 是了!是他! 就是这个声音! 下午那个一招击溃他们三人联手,那个面对武当、峨眉两大派的围攻都谈笑自若的魔鬼! 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他来做什么?! “你……你……” 武青婴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下午那种面对死亡的无力感,再一次笼罩了她。 赵沐宸却没有理会她的惊恐,甚至连正眼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他迈开长腿,如同走进自家后院一般,与她擦身而过,径直走进了房间里。 一股夹杂着淡淡汗水味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让武青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赵沐宸的目光在房间里随意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上的那套茶具上。他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倒杯水。”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命令一个下人。 武青婴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僵硬地转身,关上房门,然后一步一步地挪到桌边,拿起茶壶。 她的手抖得厉害,冰凉的茶水倒进杯中时,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清脆撞击声,溅出了不少水花。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让他赶紧离开。 “大……大哥……” 武青婴双手捧着茶杯,颤颤巍巍地递到赵沐宸面前,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这……这庄子里到处都是我爹的人……你……你快走吧,等会儿我表哥就要来了!” 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卫壁身上。 在她看来,卫壁虽然武功不如这个魔鬼,但只要他来了,闹出动静,惊动了庄内的其他人,这个男人就算再厉害,也插翅难飞! 赵沐宸闻言,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她。 武青婴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赵沐宸接过茶杯,并没有喝,只是放在指尖缓缓转动着。杯中的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漾开一圈圈涟漪。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武青婴甚至能听到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赵沐宸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抬眼,目光越过武青婴的肩膀,望向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你表哥?” 他顿了顿,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话。 “正好。” “免得我,再去找他。” 轰! 最后那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武青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杀气! 毫不掩饰的,凛冽刺骨的杀气!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在这里,等卫壁回来,然后……杀了他! 这一刻,武青婴终于明白了。 “不……不要……” 武青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求求你,不要杀我表哥……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第49章 表哥,你走吧! “求求你,不要杀我表哥……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武青婴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泪水混杂着鼻涕,狼狈地糊了满脸。她仰着头,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赵沐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缓缓蹲下身,近一米九八的身高即使是蹲着,也比跪在地上的武青婴高出一大截,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 武青婴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桌腿。 那只手,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掐住她的脖子,而是用指背,轻轻划过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什么都可以吗?” 赵沐宸的声音很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她颤抖的嘴唇,再到她精致的下颌。 武青婴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尖刀,抵在了她的心口。 她知道,一旦点头,将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比死亡还要屈辱的深渊。 可是……表哥…… 卫壁那张总是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虽然她时常觉得卫壁没用,跟在朱九真屁股后面像条狗,但那毕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她可以不在乎朱九真,不在乎爹爹,甚至不在乎整个朱武连环庄的死活。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壁死在自己面前。 尤其,还是因为自己。 这个魔鬼的杀气,不是假的。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这个男人的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自己的脖子,然后,再去拧断卫壁的。 武青婴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绝望,最后,全都化为了认命的死寂。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赵沐宸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叩、叩、叩。” 就在这时,那阵熟悉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武青婴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是表哥!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抬头,望向赵沐宸,眼中充满了哀求。 赵沐宸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那意思很明显。 ——让他滚。 门外,卫壁那带着几分急切和讨好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婴,是我!我拿药来了!九真表姐那边用不上,我特地给你送来的,你快开门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武青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赵沐宸那冰冷的视线,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正牢牢地钉在自己的身上。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半点异动,或者说错一个字,卫壁的命,就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谁……谁啊……” 声音出口,沙哑干涩,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外的卫壁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关切地问道:“青婴?是我啊!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这么怪?” “我……我已经睡下了。”武青婴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你……你回去吧,表哥。” “睡下了?”卫壁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怎么会?你不是说让我拿药来吗?你的声音怎么回事?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是不是下午的内伤复发了?” 卫壁的关心,在此时此刻,却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武青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不敢去看赵沐宸的表情,只能拼命地冲着门口,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说道:“我没事!我就是累了,想睡觉!” “你开门让我看看啊!我不放心!”卫壁在门外坚持着,“就看一眼,看完我就走!” “看什么看!” 武青婴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烦不烦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我都说了我已经睡了!你听不懂人话吗?!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这一番夹杂着愤怒与绝望的嘶吼,终于让门外的卫壁安静了下来。 门外,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卫壁那带着几分受伤和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青婴……你……” 随即,便是他失魂落魄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崩溃的样子,眼中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算是对她刚才表现的肯定。 --- 小院外,夜色更深了。 卫壁失魂落魄地走在石子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 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九真。 他满心欢喜地去找她,想告诉她自己已经从父亲那里求来了上好的金疮药,可她却连门都没让他进,隔着门就冷冰冰地把他打发了。 那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漠和疏远,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只当是朱九真今天受了重创,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心情不好,便想着来武青婴这里寻求一些安慰。 毕竟,青婴表妹虽然有时会耍些小性子,但对自己,向来都是温柔体贴的。 可结果呢? 他等来的,却是比朱九真更加无情,更加决绝的呵斥。 “你烦不烦啊!” “我不想看见你!” 那尖利刺耳的声音,至今还在他的耳边回响,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为什么? 卫壁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因为下午那个男人? 因为他们三个人联手,都被那个家伙一招击败,所以她们觉得我这个表哥太无能,太废物了? 一定是这样! 卫壁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的眼中,燃起了嫉妒与怨毒的火焰。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九真不会对我冷眼相待!青婴表妹更不会那样对我大吼大叫! 你等着! 我一定要让他们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卫壁咬牙切齿地想着。 第50章 郡主的思念,完整版六脉神剑 元大都,汝阳王府。 夜已三更,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如昼。 赵敏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沉重的雕花木窗。深夜的凉风灌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因长时间处理公务而产生的些许疲惫。 近一米七的身高,让她即便身为女子,也透着一股寻常男子所不具备的英气。她伸了一个懒腰,合身的蒙古贵族长袍紧紧绷起,将那本就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胸前的饱满更是呼之欲出,在烛光下投射出惊心动魄的阴影。 她的目光,落回到书桌上那厚厚一摞的账本上。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颗璀璨的明珠。 玻璃,这个由赵沐宸“发明”出来的东西,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成了整个元大都,乃至周边所有行省最炙手可热的奢侈品。 一面制作精良的玻璃镜,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同等重量的黄金。 那些蒙古王公、色目巨贾,为了能从她手中购得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酒具,不惜一掷千金,甚至愿意拿出数个水草丰美的牧场来交换。 日进斗金,已经不足以形容其赚钱的速度。 这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凭借着玻璃生意带来的巨额财富,她暗中招兵买马,收买官员,汝阳王府的势力在朝中的影响力,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着。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男人。 那个身高近两米,又如此强壮,偏偏又生了一张俊美到让天下女子都会为之疯狂的脸的男人。 赵大…… 不,是赵沐宸。 赵敏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在眼底悄然化开。 随即,这丝温柔又被一抹恼怒所取代。 “这个混蛋!”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两个多月了! 整整两个多月,杳无音信! 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寻找更纯净的材料,为了烧制出更完美的“琉璃”,还说什么要顺便查探一下明教的动向。 结果呢? 人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彻底没了踪影。 一想到这里,赵敏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承认,她想他了。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会想起他霸道地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感觉,想起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阳刚气息,想起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 甚至…… 赵敏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醉人的红晕。 她想起了那个被逼无奈的夜晚。父王用军国大事逼她,皇帝用太子妃的头衔压她,她走投无路,借着酒意,冲进了他的房间。 她本以为自己要付出极大的勇气,甚至要用郡主的身份去命令他。 可那个男人,只是用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便接管了一切。 那一夜,至今想来,仍让她心跳加速。 “哼,王八蛋,臭男人……” 赵敏咬着银牙,恨恨地跺了跺脚。 “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非要让你在床上躺三天三夜下不来!” 她恶狠狠地发着誓,可那双明媚的眸子里,却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所填满。 她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重要地点——光明顶、武当山、峨眉山…… “赵沐宸,你最好别出事。” “这天下,我还等着你,陪我一起玩呢。” …… 千里之外,昆仑山脚,朱武连环庄。 “阿嚏!” 正站在房间中央,回味着系统奖励的赵沐宸,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紧接着,又是接连两声。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眉头微皱。 “谁在念叨我?还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赵敏那张宜嗔宜喜的绝美俏脸,随即又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就在刚才,他彻底“解锁”了武青婴之后,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解锁“青铜名录”人物——武青婴!】 【评语:雪岭双姝,心机叵测,身负武家一脉之气运。】 【解锁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一、【六脉神剑】(完整版)!二、【龙象般若功】熟练度微量提升!】 看着奖励内容,赵沐宸的心情有些复杂。 喜的是,【六脉神剑】终于完整了! 之前从朱九真那里,只得到了“少商剑”的残篇,威力虽强,但终究是管中窥豹。 如今,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路剑法的心法口诀、运气法门、出招变化,尽数涌入他的脑海,仿佛他已经浸淫此道数十年,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 这可是大理段氏的镇族绝学,以浑厚内力催动,化无形剑气伤人于丈外,神鬼莫测! 有了这门功夫,自己就多了一项威力绝伦的远程攻击手段。再对上宋青书之流,甚至不用近身,光用剑气就能将他射成筛子! 但与之相对的,则是忧。 “为什么……龙象般若功没有突破到第四层?” 赵沐宸的眉头紧紧锁起。 按照之前的经验,解锁朱九真,让他从第二层突破到了第三层。他本以为,再拿下一个同为“青铜名录”的武青婴,怎么也能顺势突破到第四层。 可结果,系统只给了一个“熟练度微量提升”的评价。 他能感觉到,体内龙象真气的总量确实增加了一丝,肉身力量也强了那么一点点,但距离突破第四层那道巨大的门槛,还差得远。 “难道是因为,青铜名录的人物,所能提供的气运就这么点?” 赵沐宸立刻开始分析。 “朱九真和武青婴,并称‘雪岭双姝’,气运理应相差无几。解锁朱九真能让我突破,或许是因为我当时正处在第二层顶峰,她提供的气运,恰好是那临门一脚。” “而我现在已经是第三层,想要突破到第四层,所需要的能量,远超之前。所以,一个武青婴的气运,就显得杯水车薪了。”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龙象般若功,本就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越往后越是艰难。原着中金轮法王天纵奇才,练到第十层也花了十六年。自己有系统相助,已是天大的捷径,但想要一步登天,显然也不可能。 “看来,系统的设定很清晰。”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青铜名录,只能算是开胃小菜,是‘量’的积累。真正想要让神功产生质变,还得指望银色名录,甚至是金色名录上的那些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赵敏】、【周芷若】、【黄衫女子】…… 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股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庞大“气运”! “看来,接下来的目标,要更明确一些了。” 他暗下决心。 就在赵沐宸沉思之际,床榻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武青婴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了身体。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也已散乱,几缕湿透的青丝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她看着那个如山般伫立在房间中央的男人,他刚刚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此刻正皱眉思索着什么。 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她竟开口问了一句。 “公……公子……你没事吧?” 声音沙哑,虚弱,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赵沐宸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缓缓开口。 “你应该担心你自己。” 话音未落。 武青婴的瞳孔,猛地一缩。 …… 这一夜,对于朱武连环庄的某些人来说,注定无比漫长。 而对于卫壁而言,这更是一个充斥着屈辱与怨毒的不眠之夜。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武青婴那句“我不想看见你!”,心中的火焰便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一定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杂种!” 卫壁躺在床上,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漆黑的屋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的心中,开始慢慢成型。 第51章 作死的卫壁 天,蒙蒙亮。 朱武连环庄的清晨,带着昆仑山麓特有的寒意。 卫壁一夜未眠。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武青婴那句冰冷刺骨的“我不想看见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再搅动几圈。 屈辱、愤怒、嫉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 他卫壁,一品堂的好手,朱武连环庄的少庄主,论相貌、论武功、论家世,哪点配不上她武青婴? 可现在,就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他被心爱的表妹如此嫌弃! “杂种……那个杂种……” 卫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的伤势被牵动,一阵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内心的万分之一。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去问个清楚!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升起。他记得,表妹最爱吃镇上“李记”的桂花糕。以往每次他带回来,她都会露出难得的笑颜。 对,就用这个! 卫地一下穿好衣服,也顾不上梳洗,顶着一张惨白而扭曲的脸,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间。他甚至没有动用轻功,就这么用最原始的方式,一路小跑着冲向厨房。 他从厨房的食盒里,精心挑选了几块卖相最好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放入一个精致的食盒里。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躁,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提着食盒,走向武青婴居住的那个独立小院。 晨光熹微,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执念:他要亲口问问武青婴,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野男人! 然而,当他怀着万般复杂的心情,走到那熟悉的院门口时,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吱呀——” 院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高大到近乎夸张的男人。 即便只是一个侧影,那近乎两米的身高,宽阔如山的肩膀,都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瞬间就攫住了卫壁的全部视线。 卫壁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身高…… 这个体型…… 就是他!就是那个一招就废掉他和朱九真的杂种! “啪嗒!” 卫壁手中提着的食盒,应声落地。 油纸包滚了出来,几块洁白的桂花糕散落一地,沾满了泥土和晨露。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他从她的院子里出来! 他一大早,从她的院子里出来! 昨晚……他们…… 一瞬间,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啊啊啊啊——!!” 卫壁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双目瞬间被血色填满。 “杂种!你对我表妹做了什么?!!” 怒吼声中,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双方武力的巨大差距,右手闪电般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锵!” 长剑出鞘,带起一道森然的寒光! 卫壁将全身的内力都灌注于这一剑之上,身体如离弦之箭,朝着那个刚刚转过身的男人,猛地刺了过去! 他要杀了他! 他现在只想杀了他! 赵沐宸刚刚走出院门,就听到了身后那声充满怨毒的嘶吼。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倒映着卫壁那张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 看着那挟着风雷之势刺来的一剑,赵沐宸的嘴角,甚至向上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讥诮。 蝼蚁撼树。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催动。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剑尖即将触及他胸膛的瞬间,赵沐宸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就像是要拂去衣服上的一点灰尘。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卫壁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沛然巨力从剑尖传来,仿佛他刺中的不是人的手指,而是一座万仞高山!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然后…… “嘣!” 精钢长剑,竟被赵沐宸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夹断! 断裂的剑尖旋转着飞了出去,“夺”的一声,深深插入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犹自嗡嗡作响。 而卫壁,则如遭雷击! 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断剑传遍他的全身,他握剑的右手虎口瞬间爆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开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从出剑到败落,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赵沐宸缓缓收回手指,看都没看地上的卫壁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冲他叫嚣的蚂蚁。 他抬起脚,准备离去。 “表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惊呼从院内传来。 武青婴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衣衫不整地就冲了出来。当她看到院外的情景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表哥卫壁,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生死不知。 而那个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眼神淡漠,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武青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冲到卫壁身边,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她心中一松,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猛地回头,看向赵沐宸,见他冰冷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她浑身一颤。 她知道,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人! 卫壁刚才那一剑,已经彻底触怒了他! “噗通!” 武青婴想也不想,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赵沐宸面前的泥地上。 晨间的露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膝盖,冰冷刺骨,但她完全感觉不到。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苍白无血色的俏脸,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哀求道: “公……公子……求求你……求求你别杀他……他是一时糊涂!” 赵沐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比昆仑山的寒风还要冷。 理由? 武青婴的脑子飞速转动。 钱财?权势?这个男人会在乎吗? 她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赵沐宸的耳中。 “我……我可以……再陪公子修行一天……”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死去。 赵沐宸听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缓缓低下头,凑近了武青婴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着她那双不断闪躲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天?” 武青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够吗?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赵沐宸那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天。” “你陪我修行十天,我就饶他一条狗命。” 十天?! 武青婴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仅仅是一夜,就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了一回。 十天…… 那会是怎样的地狱? 可是,当她的目光,瞥到不远处躺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表哥时,她心中的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这里。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屈辱,却又……又隐隐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期待的情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颤抖了两下。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坚定。 “……好。” 第52章 武青婴:我去找九真开导开导我! 赵沐宸的目光在武青婴那张混杂着泪水、屈辱与认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或是威胁的话。 他只是淡淡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将最后一道枷锁套在了武青婴的心上。 “记住你说的话。” 话音未落,赵沐宸的身形动了。 他没有助跑,甚至没有丝毫的蓄力征兆。 双腿肌肉只是微不可察地一绷,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拔地而起! “呼——!” 一股劲风凭空卷起,吹动了武青婴额前的乱发。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冲天而起,轻松越过了朱武连环庄数米高的院墙,几个起落间,便化作远方天际线上的一个小黑点,迅速消失不见。 那个姿态,不像是在施展轻功,更像是雄鹰展翅,挣脱了凡尘的束缚,翱翔于九天之上。 武青婴跪坐在原地,整个人都看傻了。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如梦初醒,身体猛地一软,瘫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记住你说的话……” 那句话,如同魔咒,还在她的耳边盘旋,一遍,又一遍。 十天。 屈辱的泪水,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泪水中除了屈辱和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当那这十天过去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将武青婴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猛地转头,看到躺在不远处的卫壁眼皮颤动,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表哥!” 武青婴也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了,连滚带爬地扑到卫壁身边,吃力地将他半扶起来。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卫壁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液涌了出来。 “那个……杂种……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他走了。”武青婴的声音带着哭腔。 “走了……”卫壁喃喃自语,随即,一股更加狂暴的恨意涌上他扭曲的脸,“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别说了,表哥!”武青婴用力按住他试图挣扎的身体,“你不是他的对手!再去找他,你会死的!” “死?”卫壁惨笑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我的手……我的武功……”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软绵绵垂下的右臂,眼神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化为一片死寂。 看着表哥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武青婴的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如果不是她,表哥不会冲动出手。 如果不是她,表哥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一股强烈的内疚感攫住了她。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材高大的卫壁架了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他的院子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体的疲惫,远远不及内心的煎熬。 将卫壁安顿在床上,又匆匆找来庄里的郎中为他诊治。郎中看着那条粉碎性骨折的手臂,连连摇头,说就算能接好,以后也再难提剑了。 武青婴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送走郎中,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卫壁的房间,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升起。 朱九真。 她得去找朱九真谈谈心事。 武青婴的眼神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朱九真居住的院落走去。 --- 数日后。 昆仑山,光明顶后山。 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之中,荆棘丛生,乱石嶙峋,人迹罕至。 一道高大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里。 正是离开朱武连环庄的赵沐宸。 这两个多月,他借口为赵敏寻找优化玻璃的材料,实则在外游历,一边签到打卡,一边解锁各路气运之女,实力与势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扩充。 如今,他要回到此行的真正目的地——光明顶。 他拨开身前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露出后面一块被藤蔓和青苔覆盖的巨大岩石。 赵沐宸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那岩石的某个特定位置上摸索了片刻,随即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咔……咔咔……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竟然缓缓向一侧平移开来,露出了一个漆黑深邃的洞口。 这,便是明教密道在光明顶外的那个绝密出口。 赵沐宸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 但对赵沐宸而言,黑暗并不能构成任何障碍。他的双眼在适应了片刻后,便能勉强视物。 更何况,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一次。 他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在错综复杂的甬道中穿行,脚步又快又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光亮越来越强,空气中也传来了一丝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出口到了。 赵沐宸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密道的尽头,那扇通往杨不悔房间的石门前。 他侧耳倾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一些细微的声响。 他缓缓推动石门。 “吱呀——” 一道缝隙打开,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让赵沐宸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从门后闪身而出,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 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似乎在整理花圃里的杂草。 那身影弓着腰,驼着背,头发枯黄,脸上还涂抹着一些黄色的泥土,让她本就普通的五官显得更加丑陋。 正是小昭。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波斯圣女,为了母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任务,竟要在这里忍受这般委屈。 他缓步上前,没有出声。 一直走到小昭身后,他才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那因驼背而显得有些畸形的脊背。 “啪。” 一声轻响。 小昭的身体,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杂草散落一地。 她缓缓地,带着无尽的恐惧,转过头来。 在这光明顶上,除了小姐杨不悔,几乎无人会与她亲近。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瞬间想到了那些最坏的可能。 然而,当她看清身后那人的脸时,所有的恐惧和惊慌,都在一瞬间,化为了巨大的惊喜。 那是一张英俊到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庞。 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如星辰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那近乎两米的身高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不是赵大,又是谁? “赵……赵公子?” 小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你回来了!” 看到她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赵沐宸的心情也好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小昭那依旧佝偻的背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想起了系统给他的信息。 【乾坤大挪移】(大圆满)! 按照明教历代相传的规矩,能将乾坤大挪移练至第七层者,便是明教教主。 而他,赵沐宸,不仅练成了第七层,更是直接达到了前无古人,甚至连创造者都未曾达到的“大圆满”之境! 阳顶天做不到。 张无忌也只是凭借九阳神功的浑厚内力,速成了第六层,第七层还有十九句未能领悟。 唯有他,赵沐宸,是真正的,名正言顺的,明教之主! 既然我是教主…… 那么这光明顶上的一切,自然也该由我说了算。 规矩,也该由我来定。 想到这里,赵沐宸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他的回归而欣喜不已的少女,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昭。” “在,公子。”小昭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点腰板,恭敬地应道。 赵沐宸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拍,而是用手掌,轻轻地,却有力地,按在了她的后背上,缓缓向上抚过她的脊椎。 “挺起来。”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小昭的身体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公……公子?” “我说,把腰挺起来。”赵沐宸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还有你脸上的这些东西,都洗掉。” 小昭愣住了,她不明白赵沐宸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她从小就被母亲教导,要隐藏自己的容貌,要装作残废,这是她生存下去的伪装。 “可是……可是小姐她……” “没有可是。” 赵沐宸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手依旧按在她的背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透体而入,仿佛在帮助她舒展蜷缩已久的筋骨。 他直视着小昭那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灵动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伪装了。” “恢复你本来的样子。” 小昭彻底懵了,她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赵沐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赵沐宸松开了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庭院,最终定格在远处那座雄伟的光明顶主殿之上。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在这小小的院落中回响。 “因为从现在开始。” “这里,我说了算。” 第53章 我让我爹把你丢出去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灵动的眸子写满了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母亲黛绮丝的教诲便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骨子里——隐藏自己,伪装自己,忍辱负重,才能活下去,才能完成任务。 驼背,跛脚,涂抹泥污,早已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可现在,这个仅仅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抛弃这一切。 不知为何,当对上赵沐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小昭所有的质疑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他将井水倒入一旁的石盆中,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碎金。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那盆水,重新走回到还愣在原地的小昭面前。 “砰。” 石盆被重重地放在地上。 赵沐宸蹲下身,他那近乎两米的身高,即便蹲着,也比跪坐在地上的小昭高出一大截。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浸入水中,拧干。 冰凉的触感从小昭的额头传来。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仰躲闪。 “别动。” 赵沐宸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的左手轻轻按住了小昭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右手拿着湿布,开始在她脸上擦拭。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像是擦拭一件蒙尘已久的宝物。 泥土、草灰混着不知名的黄色颜料,在清水的冲刷下,一点点脱落,露出了底下那惊心动魄的肌肤。 小昭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块布巾在她脸上游走,从额头,到鼻梁,再到脸颊,最后是下巴。 那只按在她肩膀上的大手,像一座山,沉稳而有力,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却又让她心乱如麻。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终于,赵沐宸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张被洗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了平静。 “好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自己看看吧。” “这才是你。” 小昭缓缓地,带着一丝忐忑和茫然,睁开了眼睛。 她低下头,望向地上的那盆水。 水面晃动,波纹渐渐平息,倒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那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 高耸的鼻梁带着一丝异域的风情,眼窝深邃,一双眸子灿若星辰,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肌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嘴唇不点而朱,饱满诱人。 她还是她,五官没有变。 但当所有的伪装被洗去,当那刻意营造的丑陋被剥离,剩下的,是足以让世间所有女子都为之嫉妒的绝世容光。 小昭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可哪个少女不怀春? 哪个女子不爱美? 看着水中那个美得不像话的自己,小昭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滴答”一声,落在水盆里,再次打破了那张完美的倒影。 赵沐宸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住,从今往后,在光明顶,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卑躬屈膝。” 他的目光转向小昭依旧佝偻的脊背,眉头微皱。 “把腰,挺起来。” 这一次,小昭没有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的委屈与压抑全部吐出。 她的背,一点,一点地,缓缓挺直。 那道被刻意压抑了多年的曼妙曲线,终于舒展开来。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那股隐藏在骨子里的高贵与优雅,已经初露端倪。 当她彻底站直身体时,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 如果说刚才她是一株蒙尘的野草,那么现在,她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波斯玫瑰,清丽,神秘,而又高贵。 她看着赵沐宸,眼中第一次有了除了恐惧和恭敬之外的神采,那是一丝感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小昭再次低下头,看着水盆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真好看。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水中的倒影,看着那涟漪一圈圈散开,竟有些痴了。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之中,一道尖锐而不耐烦的声音,如同利箭般划破了院落的和谐。 “丑丫头!死哪去了!本小姐渴了,还不快去给我倒茶!”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绿衣,约莫十八岁的少女,双手叉腰,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正是光明左使杨逍的女儿,杨不悔。 她一进院子,没看到往日那个随叫随到的丑丫头,却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绝色少女,正背对着她,低头看着一个水盆。 而在那少女身边,还站着一个如同铁塔般高大的男人。 杨不悔当场就愣住了。 随即,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这里是她的院子!是她爹杨逍的地盘! 这个男人是谁?这个女人又是谁? 他们怎么敢闯进自己的地方? 尤其是那个男人,背对着自己,连头都不回,简直是目中无人! “喂!你谁啊!” 杨不悔大小姐脾气发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指着赵沐宸的后背就骂。 “谁让你进本小姐院子的?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抓起来,扔下光明顶喂鹰!” 她一边骂,一边扬起了手,竟是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朝着赵沐宸的后背扇了过去! 在她看来,自己是杨左使的千金,在光明顶上,除了爹爹,谁敢不让她三分?教训一个擅闯进来的野男人,还不是天经地义? “啪!” 巴掌没有扇到实处。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杨不悔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钻心的疼痛传来,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疼!放开我!”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来。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杨不悔,只是那么平淡地瞥了她一眼。 杨不悔所有的叫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太高了。 她需要把头抬得很高很高,才能勉强看到他的下巴。 太俊了。 刀削斧凿般的轮廓,挺直的鼻梁,深邃的星眸……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人。爹爹杨逍已经算是难得的美男子了,可跟眼前这人一比,竟像是米粒之光比于皓月。 一时间,杨不悔看呆了。 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脸颊也“唰”的一下变得滚烫。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都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你……你快放开我……” 赵沐宸松开了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惯坏了的大小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让我爹把你扔出去?” 他重复了一遍杨不悔刚才的话,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嘲弄。 “你去叫啊。” “我倒想看看,你爹现在还有没有这个功夫。” 杨不悔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沐宸轻笑一声,“六大派兵临城下,明教内部四分五裂,你爹杨逍现在恐怕正为了这些事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吧?” “你……你怎么知道?!” 杨不悔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是教内最高机密!爹爹严令不许外传,以免动摇人心。 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着杨不悔那震惊的表情,赵沐宸心中了然。 杨不悔的心彻底乱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似乎还知道很多秘密,神秘而又强大。 她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有些不知所措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得体一些。 少女怀春的心思,显露无疑。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旁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少女。 那个少女也转过了身,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这边。 当看清那张脸时,杨不悔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小……小昭?” 她不敢相信地叫出了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眼前这个美得让她都感到窒息的少女,五官轮廓,分明就是那个她天天呼来喝去,骂作“丑丫头”的侍女小昭! 怎么可能?! 那个驼背跛脚,满脸泥污的丑丫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她竟然比自己还要漂亮? 不,是漂亮得多!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嫉妒”的火焰,瞬间从杨不悔的心底疯狂地燃烧起来! 她想到自己刚才还当着这个英俊男人的面,大喊着“丑丫头”,想到自己平日里对小昭的种种颐指气使…… 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不是羞涩的红,而是羞辱和愤怒的红!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所有的爱慕,所有的羞涩,在这一刻,全都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委屈。 “你……你们……” 杨不悔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赵沐宸,又指了指小昭,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她。 “哇”的一声,杨不悔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爹!爹!有人欺负我!” “你快来啊!有人欺负你的宝贝闺女!” 哭喊声在光明顶的上空回荡,充满了委屈与愤怒,迅速向着光明顶的主殿方向传去。 小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小昭看着杨不悔跑远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公子,这……这可怎么办?杨左使他……” 赵沐宸却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想当教主,不拿出点雷霆手段,镇住这帮骄兵悍将,怎么可能? 杨逍,就是他立威的第一个目标。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因紧张而搅着衣角的小昭,淡淡一笑。 “怕了?” 小昭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神里的平静与自信,不知为何,那颗悬着的心,竟然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可爱。 “有点……不过,公子在,小昭不怕。”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自然,仿佛赵沐宸天生就该是她的主心骨。 赵沐宸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伸出大手,想像之前那样拍拍她的背,却发现她已经挺得笔直,于是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 “很好。”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光明左使。” 第54章 大敌当前?大敌就在我的院子里! 光明顶的青石板路被一双绣花鞋踩得“噔噔”作响。 杨不悔一路狂奔,发髻散了,衣衫也有些凌乱,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奔跑的姿势虽急,却总在关键时刻避开了地上的石子,那哭喊的声音虽大,却中气十足,传得极远,唯恐别人听不见。 泪水确实挂在脸上,七分是真委屈,三分却是刻意拔高的凄厉。 她心里又气又恨又羞。 气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竟敢对她动手,还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嘲弄她! 恨那个叫小昭的丑丫头,平日里装得唯唯诺诺,竟藏着那般惊人的容貌,害自己在那个男人面前丢尽了脸! 羞的是自己方才片刻的心动,在那男人俊美无俦的面容前,她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和娇羞,如今想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这口恶气,必须得出! 而且,必须让爹爹来出! 她要让那个男人知道,在光明顶,得罪了她杨不悔,是什么下场! 议事大殿就在眼前。 杨不悔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酝酿到顶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木门。 “砰!” 一声巨响,在大殿内回荡,成功打断了里面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的死寂。 殿内,数道目光如利剑般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俊雅,气质儒中带邪的中年男子,正是光明左使杨逍。此刻,他正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一份密报。 他的左下手,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缩在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精光,才暴露了他的存在——青翼蝠王韦一笑。 而另一侧,则是五个神态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的人。 说不得和尚,铁冠道人张中,彭和尚彭莹玉,冷面先生冷谦,以及布袋和尚周颠。 正是明教之中,与杨逍素来不合的五散人。 此刻,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显然,杨不悔的闯入,正好撞上了一场正在激烈进行的内部权力斗争。 “爹!” 杨不悔却不管这些,她像一发炮弹,直冲到杨逍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放声大哭起来。 “爹!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杨逍本来正为六大派围攻和教内不合之事烦心得焦头烂额,被女儿这么一闹,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 “胡闹!” 他低声喝斥,想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 “没看见为父在与法王、先生议事吗?成何体统!快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换做平时,杨不悔或许就缩了。 但今天,满腔的委屈和嫉妒让她胆子大了数倍。 她非但没退,反而抓得更紧了,哭声也更大了。 “议事?议什么事能比女儿的命还重要!”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五散人中的周颠是个藏不住话的,当即嘿嘿一笑,怪声怪气地说道:“杨左使好大的威风啊,我们在这里跟你谈教中生死存亡的大事,你女儿却跑来说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啧啧,这明教,到底是你杨家的,还是我们大家的?” 彭莹玉虽然没说话,但也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韦一笑则从阴影里发出一声轻飘飘的笑,声音嘶哑,像是夜枭啼鸣:“杨左使家教森严,我等佩服,佩服。” 这几句话,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杨逍的心上。 他最重颜面,最恨别人拿阳顶天失踪后的教内分裂说事,指责他独断专行。 如今被女儿当着所有对头的面这么一闹,他的脸面简直被扔在地上踩! “杨不悔!” 杨逍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已然有了怒火。 “我再说一遍,给我退下!六大派已兵临城下,大战在即,休得在此无理取闹,丢人现眼!” “六大派?” 杨不悔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激愤。 “大敌当前?爹!大敌已经打进我们家了!就在我的院子里!”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连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谦,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 杨逍也是一愣,随即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光明顶守卫森严,谁能闯进你的院子?” “是真的!” 杨不悔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立刻开始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 她伸出自己刚才被赵沐宸抓住的手腕,上面确实有一圈淡淡的红印。 “爹您看!就是那个贼人抓的!” “他……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带着那个丑丫头,突然就出现在我院子里!我不过是问了他一句,他二话不说就对我动手!”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身体都开始发抖。 “他……他还说,要不是看在您是杨左使的份上,他当场就要杀了我!他说……他说这光明顶,从今天起,就归他管了!” “什么?!” 这次,不等杨逍说话,脾气最火爆的周颠第一个跳了起来。 “放他娘的狗屁!哪来的狂徒,敢说这种大话?杨逍,你连自己的地盘都看不住,还当什么狗屁的光明左使!” 铁冠道人张中也沉声道:“杨左使,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外敌潜入核心地带,而我等竟毫无察觉,这说明我光明顶的防卫已形同虚设!” 韦一笑那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能在蝠王的眼皮子底下潜入,此人身手,恐怕不简单呐……” 一句句话,将杨逍逼到了墙角。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不悔,你说的,句句属实?”他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你可知,在这种时候谎报军情,是何等大罪?” “女儿不敢!” 杨不悔哭得梨花带雨,指天发誓。 “女儿说的若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补充:我只是稍微夸张了一点点,不算撒谎。 “那个男人!他还……他还对小昭那个丑丫头图谋不轨!” 杨不悔继续控诉,可当“丑丫头”三个字脱口而出时,她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另一张脸。 那张洗去了所有污泥,干净得如同雨后白玉,高鼻深目,美得让她心脏都一阵刺痛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下贱的丫鬟,能有那样的容貌? 凭什么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要对她那么好? 一股强烈的嫉妒与羞愤再次涌上心头,让她的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他……他联合那个丑丫头……他们要杀我!爹!女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既有外敌入侵的紧张,又有少女受辱的委屈,还有贴身丫鬟背叛的愤怒。 杨逍看着女儿那发红的手腕,再看她那不似作伪的惊恐表情,心中的怀疑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无论是谁,敢闯光明顶,伤他的女儿,还口出狂言,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不仅仅是为女儿报仇,更是为了维护他杨逍在教中摇摇欲坠的威信! “好,好一个狂徒!” 杨逍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属于顶尖高手的凌厉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十几度。 五散人和韦一笑都感受到了这股压力,神色微变。 他们可以跟杨逍内斗,但绝不否认,这个男人的武功,确实是阳顶天之下,明教的第一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光明顶上撒野!” 杨逍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就往殿外走去。 “爹!”杨不悔见状,连忙跟上,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周颠等人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倒不是关心杨不悔的死活,而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敢口出狂言的“大敌”究竟是何方神圣,更想看看,杨逍这次要如何收场。 如果杨逍连自己家门口的人都搞不定,那他这个光明左使的位置,也该挪一挪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直奔杨不悔的院落而去。 …… 而此刻,小院内。 赵沐宸正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地看着远方的主殿方向,仿佛早已预料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小昭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心中七上八下。 她虽然相信眼前的公子,但杨左使积威已久,在光明顶上,那就是天。 如今,他们得罪了杨左使的宝贝女儿,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了。 “公子……我们,我们不走吗?”她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赵沐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小昭内心的焦躁。 “走?” 他轻笑一声,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小昭那张绝美而又忐忑的脸上。 “为什么要走?” “他们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们呢。”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敲门了。” 第55章 震惊众人! 赵沐宸话音刚落,竟是不再多言,就在那青石小院的正中央,旁若无人地盘膝坐下。 他双目微阖,双手在丹田处结成一个玄奥的法印。 “公子!” 小昭见状,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大敌当前,杨左使马上就要带着人杀过来了,公子怎么……怎么还坐下打坐了? 这简直是把后背毫无防备地亮给了敌人! 她急得想上前去拉赵沐宸,可脚步刚一动,一股无形的力场便从赵沐宸身上扩散开来,温和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她推拒在外。 紧接着,小昭便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以赵沐宸为中心,院内的空气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地上的落叶、尘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开始缓缓地、有规律地围绕着他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气旋。 初时还很缓慢,但很快,那气旋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牵引天地之力的气息,从赵沐宸那看似平静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小昭被这股气息一冲,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骇然。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她是金花婆婆的女儿,见过的顶尖高手不计其数。可从未有一人,能有眼前这般如渊如狱、神鬼莫测的气势! 这哪里是人在练功? 她终于明白,公子为何有恃无恐。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在托大,而是拥有着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 小昭原本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心,在看到这一幕后,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她默默地退到屋檐下,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杨逍一行人正杀气腾腾地朝着小院疾行而来。 杨不悔跑在最前面,一边引路,一边还在不住地向杨逍哭诉,生怕他心软。 “爹!您是没看到那贼人有多嚣张!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她抓着杨逍的衣袖,边走边说,脚下却丝毫不停。 “还有!爹,女儿有件事一直瞒着您,怕您担心。” 杨不悔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杨逍正心烦意乱,闻言皱眉道:“什么事?” “就前几日,您不是下山去处理分舵的事务了么?”杨不悔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那天,院子里突然来了一个光头和尚!” “光头和尚?” 杨逍脚步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对!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光头和尚!”杨不悔用力点头,描述得活灵活现,“他武功好高,无声无息地就进来了。他想抓我,说要拿我去威胁您!爹,女儿当时吓坏了,差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什么?!”杨逍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然后呢?你如何脱身的?” “是……是小昭!”杨不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还是说了出来,“是小昭拼死护着我,用身体挡住了那个和尚,然后我就晕了,醒来之后心口还有点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怕您知道了会担心,会分心,所以就没敢告诉您。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又来了个更厉害的贼人!” 杨逍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光头和尚?武功高强?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少林!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少林寺作为领头羊,派高手先行潜入,掳走自己的女儿作为人质,这完全说得通! “好一个少林秃驴!好一个名门正派!” 杨逍怒极反笑,周身寒气四溢。 他本就因教内纷争和外敌压境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女儿这两番遇险的哭诉,无疑是往这堆干柴上又浇了一桶滚油! 新仇旧恨,瞬间一同涌上心头。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今天院子里的是谁,是少林的秃驴也好,是别的什么狂徒也罢,都必须死! 而且,要用最酷烈、最残忍的手段,当着五散人和韦一笑的面,将他碎尸万段! 以此来立威!来泄愤!来宣告他杨逍,依旧是这光明顶上说一不二的主宰! “走!” 杨逍一声低喝,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小院。 身后的五散人和韦一笑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紧紧跟上。 周颠撇撇嘴,低声对彭莹玉道:“我看这杨逍是气疯了,连家门口都让人摸进来两次,还好意思当左使。” 彭莹玉摇了摇头,没说话,但眼神中的凝重却说明了一切。 光明顶的防卫,真的出大问题了。 “轰!” 一声巨响,小院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杨逍一掌隔空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一行七人,如同出闸的猛虎,卷着漫天杀气,冲进了院中。 然而,预想中敌人惊慌失措、或是持械顽抗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 只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盘膝坐在院子中央,背对着他们。 而在他对面,那个被杨不悔称为“丑丫头”的小昭,正俏生生地站在屋檐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崇敬。 “爹!就是他!” 杨不悔一看到那个背影,就尖叫起来,指着赵沐宸,“就是这个狂徒!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诡异的气氛给噎住了。 “嘿,装神弄鬼!” 脾气最火爆的青翼蝠王韦一笑可没那么多耐心,他看赵沐宸背对自己,只当是狂妄轻敌,当即冷笑一声。 “待蝠王我去撕下他的皮!”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烟气,悄无声息地绕过杨逍,如同鬼魅一般,直扑赵沐宸的后心! 他这一手轻功,当世无双,快到了极致! 就连杨逍,也自认在速度上要逊他一筹。 这一抓,他用了十成力道,自信就算是一块精铁,也要被他抓出五个窟窿来! 眼看那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鬼爪,就要触及赵沐宸的后背。 说时迟,那时快!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韦一笑耳边炸响! 喊话的,竟然是杨逍! 韦一笑的动作猛地一滞,心中错愕。这杨逍不是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吗?怎么反倒出声阻止自己?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杨逍的身影已经如大鹏展翅般横移过来,一把抓住了韦一笑的手腕。 “杨逍!你做什么?!” 韦一笑大怒,奋力想挣脱。 可他却骇然发现,杨逍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我叫你住手!” 杨逍死死地盯着韦一笑,双目赤红,那张俊雅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的目光,根本没看韦一笑,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盘膝而坐的背影。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背影周围,那片扭曲、盘旋、肉眼可见的……气场! “怎么了杨左使?”周颠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莫不是怕了?不敢动手,还不让蝠王动手?你这左使当得可真是威风啊!” “你闭嘴!” 杨逍猛地回头,冲着周颠厉声咆哮,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他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五散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他们跟杨逍斗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冷静、孤高、智计过人,这才是他们印象中的杨逍。 可现在,他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杨逍,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铁冠道人张中沉声问道。 杨逍没有回答,他只是松开了韦一笑的手腕,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赵沐宸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随着他的靠近,众人也终于看清了那诡异的一幕。 以那个年轻人为中心,三尺之内,气流如水,自行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小世界。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沉重如山的压力,弥漫在整个院落之中。 “这……这是……” 杨逍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片扭曲的空气,却又在半途停住,仿佛前面是什么洪荒猛兽。 “这是……乾坤大挪移……”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五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乾坤大挪移?” 此言一出,五散人与韦一笑尽皆色变! 这可是明教的镇教神功,非教主不得修炼!阳顶天教主失踪后,这门神功的心法也随之失传了! “不可能!”周颠第一个叫了起来,“阳教主早就失踪了,谁会这门神功?杨逍,你别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我不会看错!” 杨逍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也会!” 说着,他缓缓催动内力,一层淡淡的白色气劲,开始在他体表流转。 “我当年得阳教主看重,曾获准进入密道,观摩神功心法。穷尽二十年心血,也只不过将此功练到了……第二层境界!” 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苦涩的笑容。 “第二层,便已让我受益无穷,自认在天下间,除了少数几人,内力运用之妙,无人能出我右!” 他说着,目光又重新投向了赵沐宸的背影,眼神中的震撼与恐惧,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可是……可是他……” 杨逍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不敢置信,已经变得嘶哑。 “他周身气劲流转,牵引外物,自成领域……这……这不是第二层,不是第三层,更不是传说中阳教主达到的第四层!” “这……这是心法总纲上记载的,神而明之,从心所欲的最高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大圆满!” “这是……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的大圆满之境!!!” 轰!!! “大圆满”三个字,如同九天神雷,在五散人和韦一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周颠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彭莹玉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后晃。 铁冠道人张中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冷面先生冷谦,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而韦一笑,那鬼魅般的身形,更是第一次显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僵硬。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汇聚在了那个依旧盘膝而坐,连头都未曾回一下的年轻人身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无形的气旋,还在缓缓地、坚定地旋转着,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第56章 顺便把这门神功……练成了? “大圆满!”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的大圆满!!!” 杨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夹杂着惊骇、狂热与彻底的难以置信。 这几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院内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轰! 周颠脸上的讥讽彻底凝固,张大了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指着赵沐宸的背影,手指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铁冠道人张中,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面庞上,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布袋和尚说不得,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彭莹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而冷面先生冷谦,更是死死地握住了剑柄,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那柄剑才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 至于青翼蝠王韦一笑,他僵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轻功在对方那自成领域的气场面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冲过去?那不叫偷袭,那叫飞蛾扑火! 整个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个盘膝而坐的高大身影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扭曲旋转的气旋,像是收到了指令,开始缓缓地、有条不紊地向内收缩。地上的落叶不再盘旋,空中的尘埃也缓缓落下。 那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磅礴气势,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尽数敛入那具挺拔的身躯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一个幻觉。 赵沐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悠长,在清晨的空气中拉出一条淡淡的白线。 他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却并未立刻起身,只是将双掌收回,平放在膝上。然后,他才撑着膝盖,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那将近一米九八的身高所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他只是简单地转过身,一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院内的每一个人。 经过洗髓伐骨丹的重塑,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五官轮廓分明,宛如刀削斧凿,皮肤白皙细腻,却又丝毫不显女气,反而透着一股英武逼人的阳刚之气。 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就连心高气傲的杨不悔,心跳都漏了半拍,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随即又被羞恼所取代。 这贼人……怎么长得这般好看…… “装神弄鬼!” 死寂被一声暴喝打破。 性子最急的青翼蝠王韦一笑,终究是忍不住了。他身形一闪,并未靠近,只是在三丈开外站定,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沐宸,声音尖利地喝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为何会我明教失传已久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 韦一笑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质问和杀意。 杨逍没有阻止,五散人也没有说话。他们同样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眼前这一切,能让他们接受这匪夷所思现实的答案。 面对韦一笑几乎是指着鼻子的质问,赵沐宸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对方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韦一笑,直接落在了人群中最具威严的杨逍身上。他知道,这里真正能做主的人,只有他。 “在下赵沐宸,无门无派一介散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至于这门神功……”赵沐宸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复杂的杨不悔,淡淡一笑,“这就要从几日前,我意外救下令千金说起了。” “什么?” 这话一出,杨逍和杨不悔父女俩同时愣住了。 杨不悔更是脱口而出:“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要你救了?” 赵沐宸并不理会她的反驳,而是继续对着杨逍说道:“杨左使,前几日,光明顶是否潜入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光头和尚?” “!” 杨逍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杨不悔刚刚才跟他哭诉过,说有个光头和尚要抓她,是小昭拼死才救了她! 这件事,除了她们主仆二人,应该再无第三人知晓! 这年轻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继续说。”杨逍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示意赵沐宸说下去。 赵沐宸点了点头,开始娓娓道来,他的叙述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得可怕。 “那晚,我因追踪一名恶徒,一路追至昆仑山下。发现此地乃明教总坛,本欲离去,却无意中发现一个灰袍僧人,鬼鬼祟祟地潜上了光明顶。” “我心觉有异,便悄悄跟了上去。没想到,那僧人的目标,竟是这位杨姑娘。” 他指了指杨不悔。 “我见他欲对杨姑娘不利,便出手将他惊走。那僧人武功诡异,轻功尤为出色,我一路追杀,他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一条密道之中。” “密道?”杨逍、韦一笑等人脸色又是一变。光明顶的密道,乃是教中最高机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不错。”赵沐宸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道,“我追入密道,与那僧人一番缠斗。他自知不敌,竟在逃遁时触动了密道内的机关,一块巨石落下,将我困死在了里面。” 他说到这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那密道深处,别有洞天。我在其中,意外发现了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教主与其夫人的遗骸。” “什么?!” 这一次,惊呼声是从杨逍、韦一笑和五散人口中同时发出的! 阳顶天教主失踪数十年,明教四分五裂,他们寻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丝毫踪迹,没想到……没想到教主夫妇的遗骸,竟然就在光明顶的密道之中! “胡说八道!”周颠第一个跳起来反驳,“阳教主功参造化,天下无敌,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死在密道里?你这小子,定是满口谎言!” 赵沐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阳教主走火入魔而死,他身边石壁上,留有他亲手刻下的遗书,详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其中,还提到了他将教主之位,传于金毛狮王谢逊。” “什么?!传位给谢三哥?!” 韦一笑和五散人再度震惊,这个消息比找到阳顶天遗骸还要震撼! 杨逍的身体则是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遗书……传位谢逊…… 这些细节,外人绝无可能编造出来!难道……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赵沐宸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我被困在密道中,求生无门。幸而在阳教主遗骸旁,发现了他留下的《乾坤大挪移》心法羊皮卷。” 他看向杨逍,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想必杨左使也知道,这门神功有激发人体潜力之奇效。我被困为了活命,为了能打破巨石从密道中脱困,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门神功之上。” “于是,我便开始日夜不休地参悟、修炼……”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但后面的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没有说自己是如何“意外学会”的,更没有提什么“大圆满”,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被困住了,我找到了秘籍,我为了活命练了它,然后我出来了。 整个过程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为了求生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学成了神功,这在江湖传说中并不少见。 可是…… 可是!!! 整个小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赵沐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周颠张了张嘴,想骂“你放屁”,可是一想到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气场,那句“放屁”就跟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来。 彭莹玉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的,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荒谬。 几日? 被困在密道里几日? 就把明教历代教主穷其一生都难以参透的镇教神功,给练到了……大圆满?! 这他娘的叫人话吗?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天神下凡! 杨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翻江倒海,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叫意外学会? 什么叫为了活命才练的?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脏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难受得紧。 我杨逍…… 我杨逍自负天纵奇才,二十年前得阳教主恩准,观摩神功。 我穷尽二十年心血!二十年啊! 每日苦思冥想,殚精竭虑,也才堪堪练到第二层的境界! 就这,已经让我在江湖上罕逢敌手,坐稳了这光明左使之位!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是这世间一等一的人物,除了寥寥数人,无人能及。 可今天…… 可今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身高体壮,俊美得不像话,站在这里,云淡风轻地告诉我…… 他被困了几天。 为了出来。 就顺便把这门神功……练完了? 还他妈是顶级的第七层大圆满?! 杨逍感觉自己的一生,自己的骄傲,自己的苦修,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赵沐宸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就好像一个苦读十年寒窗的书生,终于考中了举人,正沾沾自喜,却看到一个三岁小童,随手挥毫就写出了流传千古的传世文章。 那种冲击,那种颠覆,足以让一个人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所以……” 杨逍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就是靠着这……大圆满的乾坤大挪移,打破了巨石,从密道里出来的?” 赵沐宸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正是。” 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杨逍和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信?还是不信? 理智告诉他们,这绝不可能!这是天方夜谭!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股他们亲身感受到的,源自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大圆满境界的恐怖气场,做不得假! 这个人,就是会! 而且,已经练到了传说中的至高境界! 一时间,杨逍心中百味杂陈。 教主遗骸找到了,失传神功重现天日,甚至还找到了传位谢逊的遗命…… 按理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是明教复兴的希望。 可这一切,都系于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身上。 他是谁?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说的,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明教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如果他是假的,是某个敌对势力派来,用这神功来谋夺明教的阴谋……那后果,不堪设想! 杨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盯着赵沐宸,一字一顿地问道: “阁下说,你救了我女儿,不知那晚,除了那个灰袍僧人,你可还见到了其他人?”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无比尖锐的试探! 杨不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赵沐宸。她跟爹爹说的是,小昭救了她。如果这个男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他之前说的所有话,都会被立刻推翻!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赵沐宸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回答,将直接决定,他是友,是敌! 第57章 我愿助明教 杨不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既希望这个可恶的登徒子出丑,又隐隐有些莫名的紧张,害怕他真的答不上来。 整个小院,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五散人的、韦一笑的、杨逍的,全都化作了实质般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赵沐宸的身上。 然而,赵沐宸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迎着杨逍锐利的视线,嘴角甚至还向上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侧过身。他那将近一米九八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将他身后的那道娇小身影,完全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的手指抬起,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轻轻地朝着身侧那个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丫鬟方向,虚虚一点。 动作不大,却瞬间牵引了全场的目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沐宸的声音平淡,却掷地有声。 “杨左使若问当夜是谁救了令千金,不是我,而是她。”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依旧低着头的身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正是这位姑娘,在千钧一发之际,奋不顾身,以血肉之躯挡在了令千金面前。”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只不过,若不是我出手及时,只怕这位忠心耿耿的姑娘,此刻早已香消玉殒,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杨不悔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说对了! 他竟然全都说对了! 过程分毫不差!正是小昭扑上来抱住了那个光头和尚的腿,才为自己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这……这贼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当时真的在场? 杨逍的身躯剧烈一震,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女儿私下告诉他的情况,与赵沐宸所说,完全吻合! 这一下,他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开始剧烈地动摇起来。 “她?” 性子最急的周颠第一个叫了出来,他伸长了脖子,像只鸭子一样朝着赵沐宸身后看去。 “不就是不悔丫头身边那个又驼背又跛脚的小丫鬟吗?她有这个本事?” 随着他的话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在赵沐宸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小丫鬟——小昭身上。 之前,大家的心神全被赵沐宸那惊天动地的“乾坤大挪移”所吸引,根本没人在意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丫鬟。 可现在,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被这么多江湖顶尖高手注视着,小昭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背后就是赵沐宸坚实如铁的身体。 那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墙,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抬起头来。”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带感情,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小昭浑身一颤,似乎想反抗,她咬着下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那张一直深埋着的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当那张脸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时,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周颠那张准备继续嘲讽的嘴,瞬间张大成了“o”型,再也合不拢。 铁冠道人张中,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布袋和尚说不得,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彭莹玉和冷谦,更是双目圆睁,眼神里充满了惊艳与不可思议。 就连杨逍,在看清小昭此刻的容貌时,也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这是小昭? 这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女儿身边,形容猥琐、面黄肌瘦、走路一瘸一拐的丑丫头吗? 眼前的少女,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丑态! 她身形虽然娇小,却亭亭玉立,再无半分驼背的模样。一张瓜子脸白皙胜雪,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双眉修长,琼鼻高挺,樱唇不点而朱。 尤其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宛如两颗最璀璨的星辰,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一丝异域独有的深邃,顾盼生辉,勾魂夺魄。 她的容貌,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异域风情,美得让人窒息! 这等绝色,比起杨不悔来,竟是丝毫不差,甚至……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妖……妖怪啊!”周颠指着小昭,结结巴巴地喊道。 “你……你究竟是谁?!”杨逍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无比警惕和陌生,“你绝不是小昭!” 当初他让女儿找个丫鬟,特意嘱咐要找个相貌平平、手脚有残疾的,免得惹人注意。可眼前这个绝色少女,跟当初那个丑丫头,简直是云泥之别! 面对杨逍的厉声质问,小昭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死死地抓住了赵沐宸的衣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躲在他身后,不敢再看众人一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杨逍的眼神更加冰冷。 这个丫头,竟然不向自己的主子求助,反而去依赖一个外人? 赵沐宸感受到了衣角的拉扯,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在原着中让张无忌抱憾终生的波斯圣女,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恐惧,愈发显得我见犹怜。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姿色,确实是顶级。不同于赵敏的英气明艳,也不同于周芷若的清丽脱俗,她是一种糅合了东西方神韵的混血之美,纯洁中带着魅惑,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 他心中微动,随即抬起头,迎上杨逍审视的目光,淡淡一笑。 “杨左使不必惊慌。” 他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她就是小昭,只不过,是卸下了伪装的小昭而已。” 他语气轻松地解释道:“一个绝色女子,若无自保之力,伪装成丑陋模样,是江湖中最常见的自保手段罢了。这点小把戏,想必瞒不过杨左使的眼睛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记耳光,不轻不重地抽在了杨逍的脸上。 你杨逍号称智计无双,竟然连一个丫头在你眼皮子底下伪装了这么久都没看出来? 杨逍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江湖上有这种易容伪装的法子,可他哪里会想到,一个主动卖身到光明顶来的丫鬟,会是这等绝色人物伪装的?她图什么? 一时间,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一个来历不明,身负绝世神功的男人。 一个潜伏在光明顶,伪装成丑女的绝色丫鬟。 这两个人搅合在一起,让在场的所有明教高层,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不安。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就在这时,赵沐宸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将这诡异的气氛彻底打破。 “各位,如今明教大难临头,我等还要在这里为这点小事内耗到什么时候?” 大难临头? 杨逍眉头一皱:“阁下此话何意?” 赵沐宸环视众人,目光从五散人、韦一笑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落在杨逍身上。 “如今山下,六大门派,正以武当、少林为首,集结了数千江湖好手,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正朝着光明顶而来。”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赵沐宸的声音陡然转冷。 “——踏平光明顶,覆灭明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五散人和韦一笑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我赵沐宸,从不说谎。”赵沐宸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我从大都而来,一路所见,各大门派弟子往来不绝,目标皆是昆仑。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所有明教高层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不怕官府,不怕元兵,因为明教的宗旨本就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但他们怕武林同道的围攻! 明教行事特立独行,被所谓的名门正派污蔑为“魔教”已久,积怨颇深。若是六大派真的联手而来,那将是灭顶之灾! 更要命的是,如今的明教,四分五裂,人心不齐! 阳顶天教主失踪后,紫白金青四大法王,死的死,走的走,失踪的失踪。光明左右二使,杨逍和范遥,一个留守总坛,一个不知所踪。五散人更是与杨逍势同水火,常年不听号令。 就凭现在光明顶这点力量,如何抵挡六大派的雷霆一击? “杨逍!”周颠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杨逍的鼻子就骂,“都怪你!若不是你独断专行,霸占教主之位,我明教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大敌当前,我看你如何收场!” “不错!杨逍,你必须为此事负责!”铁冠道人也冷声附和。 一场更大的内讧,眼看就要爆发。 “够了!” 杨逍一声怒喝,强行压下了混乱的场面。他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他知道,这个男人选择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 “阁下将此事告知我等,究竟有何目的?”杨逍冷冷问道。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赵沐宸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挺直了胸膛,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 “目的?” 他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霸道。 “我赵沐宸,受阳顶天教主传功之恩,得《乾坤大挪移》这等绝世神功。” “如今明教有难,阳教主的心血基业即将毁于一旦,我岂能袖手旁观?”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我此来,不为权,不为利!” “只为报答阳教主的传授之恩!” “六大派要来,那便让他们来!我赵沐宸,愿助明教一臂之力,会一会这所谓的名门正派!” “也算是……替阳教主,清理门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整个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赵沐宸这番话给震住了。 五散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他们和杨逍斗了半辈子,但对明教的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如今大敌当前,他们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束手无策。 赵沐宸的出现,就像是黑暗中突然射进来的一道光! 一个练成了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大圆满的绝世高手! 有他在,明教或许……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周颠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你算老几”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面对一个能轻易碾压自己的强者,他那点傲气,根本不值一提。 杨逍的内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眼前的赵沐宸,这个天才少年。 对方的每一句话,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报答阳教主的传授之恩? 说得好听! 他杨逍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小子是想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插手明教事务,甚至……掌控明教! 可是,他有拒绝的资格吗? 没有! 面对六大派的围攻,他杨逍就算再自负,也知道自己绝无胜算。 明教需要一个强者! 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能带领他们杀出一条血路的绝世强者!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唯一的选择! 接受他,明教可能会被一个外人鸠占鹊巢。 拒绝他,明教今日,必亡!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却又根本没有选择余地的选择题。 杨逍的拳头,在袖中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他一生骄傲,何曾受过这等被人逼到墙角的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目光再次变得深沉如海。 “阁下……当真愿意助我明教?”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沐宸笑了。 他知道,杨逍已经屈服了。 第58章 隔着衣服,效果不好 是的,他杨逍,光明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在这一刻,选择了屈服。 不是因为赵沐宸的言语,而是因为那无可匹敌的实力,以及那如同乌云压顶般,即将到来的灭教之灾。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杨逍身后传来。 只见一直强撑着站在那里的杨不悔,忽然俏脸煞白,毫无血色。她的身体晃了两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着坚硬的青石地面倒了下去! “不悔!” 杨逍脸色剧变,一颗心瞬间揪紧!他想也不想,猛地转身就要去扶。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在杨不悔身体倾倒的那一刹那,一道残影仿佛撕裂了空间,瞬间从原地消失。 “呼——” 一阵劲风拂过杨逍的脸颊。 他伸出去的手,捞了个空。 等他再次定睛看去时,赵沐宸那高大如山的身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他刚才的位置上,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已经将杨不悔柔软的腰肢揽住,把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整个过程,快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五散人和韦一笑的瞳孔,齐齐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什么速度?! 这已经不是轻功的范畴了!这简直是瞬移! 杨逍也是心头狂震,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震惊,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女儿身上。 “不悔!你怎么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切地问道。 怀中的杨不悔,此刻双目紧闭,柳眉紧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张小脸痛苦得皱成了一团,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是……是那个秃驴!”杨逍伸手探了一下女儿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日偷袭她的那个灰袍僧人,在她体内留下了一道阴寒的内劲,这丫头以为没事,没想到……” 他话语中充满了自责和焦急。他是当世顶尖高手不假,但医术却并非他所长。面对这种诡异的内伤,他也是束手无策。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周颠急得抓耳挠腮,“咱们这些人,都是杀人的祖宗,哪一个是救人的菩萨?” 韦一笑也是眉头紧锁。他虽因修炼寒冰绵掌而精通寒性内功,但那是用来伤人的,不是用来救人的,贸然出手,只怕会弄巧成拙。 整个小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才因为赵沐宸的出现而看到一丝曙光的明教高层们,转眼间又被杨不悔的伤势搞得焦头烂额。六大派围攻在即,主心骨杨逍若是因女儿之事乱了方寸,那这仗也不用打了,直接抹脖子算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我能治。” 所有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赵沐宸。 只见他一手抱着杨不悔,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杨不悔的手腕上,眉头微皱,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杨逍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还懂医术?” 由不得他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武功已经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难道在医道上也有着惊人的造诣?这世上,真有这等文武双全,堪称妖孽的人物? 赵沐宸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杨左使,各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六大派随时可能攻上山来,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召集教众,清点人手,布置防务!把所有能用的人,都安排到光明顶的各个要道上去!” “至于令千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杨逍脸上,语气变得沉稳而自信。 “交给我。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内,还你一个毫发无伤的女儿。”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杨逍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又看了看怀中女儿痛苦的神情,内心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理智告诉他,赵沐宸来历不明,把女儿交给他,风险太大。 可现实却告诉他,除了相信这个人,他别无选择! “好!” 最终,杨逍牙关一咬,做出了决断。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关键时刻,绝不拖泥带水。 “不悔的性命,就拜托阁下了!”他朝着赵沐辰重重一抱拳,“我等这就去调集人手,准备迎敌!光明顶存亡,在此一举!” “去吧。”赵沐宸淡淡点头。 杨逍再不犹豫,猛一挥手:“走!” 说罢,他率先转身,带着五散人和韦一笑,大步流星地朝着议事殿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都心急火燎,生怕耽误了一分一秒。 然而,当他们走出小院,回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顿住了。 只见院内,刚刚还抱着杨不悔站在原地的赵沐宸,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个叫做小昭的绝色丫鬟,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人呢?! 杨逍等人心中大骇,连忙四下张望。 “杨左使,不必找了……”小昭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她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不远处一座雅致的阁楼,“赵……赵公子已经抱着小姐,进房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正是杨不悔的闺房所在。 可……可是…… 从他们转身到走出院门,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抱着一个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移动了数十丈的距离,还进入了房间的?! 一阵寒意,从杨逍等人的脊背上窜起。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赵沐宸实力的估测,还是太低了! 这等神出鬼没的身法,这等深不可测的内力,若是他想杀自己,恐怕自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幸好……幸好他是来帮我们的。”周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时间,众人心中再无半分侥幸和猜忌,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传我号令!”杨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无比坚定和肃杀,“光明顶上下,所有教众,自即刻起,全权听从赵公子调遣!违令者,杀无赦!” …… 杨不悔的闺房之内。 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赵沐宸抱着怀中温软的娇躯,目光一扫,便对这房间的布局了然于胸。他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全赖于修炼到大圆满境界的乾坤大挪移。 这门神功,不仅能牵引挪移天下内力,更能将人的五感六识开发到极致。刚才在院中,他便已锁定了这股独属于杨不悔的少女体香,找过来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砰!” 他懒得用手,右脚轻轻一抬,一股巧劲透出,房门便被震开。 大步走进内室,赵沐宸将杨不悔轻轻地放在了那张铺着锦绣被褥的香床上。 “小昭。”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门外的小昭一个激灵,连忙小跑着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公……公子,有何吩咐?” “过来,把她身上的外衣解开。”赵沐宸的命令简洁明了。 “啊?”小昭猛地抬头,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怎么行?小姐她……” “治伤,不是占便宜。”赵沐宸的语气依旧平淡,“她体内的阴寒内劲已经侵入心脉,若不尽快驱除,神仙难救。我要用内力为她疗伤,隔着衣服,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小昭虽然羞涩,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她咬了咬下唇,走到床边,颤抖着小手,开始为杨不悔解开衣带。 赵沐宸则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不得不说,杨逍的基因确实强大。杨不悔虽然身材娇小,随着外衣被一层层解开,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便逐渐显露出来,即便隔着一层贴身的亵衣,也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尤其是与旁边同样身材火辣,却带着异域风情的小昭站在一起,当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小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慌乱。 “好了。” 就在小昭手足无措之际,赵沐宸开口了。 “你去打一盆热水来,然后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是,公子。”小昭如蒙大赦,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房间内,瞬间只剩下了赵沐宸和躺在床上的杨不悔。 赵沐宸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将脑中的杂念尽数排出。 他扶起杨不悔,让她盘膝坐好,然后自己绕到她身后,双掌缓缓抬起,准备贴上她光洁滑嫩的背心。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那片肌肤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叮!检测到气运之女【杨不悔】,触发随机任务!】 【任务名称:光明顶的救赎】 【任务内容:治愈杨不悔的内伤,并在此次光明顶之战中,获得杨逍及明教五散人的彻底认可。】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有几率获得特殊物品!】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骤然响起。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这趟光明顶,真是来对了! 不再犹豫,赵沐宸收敛心神,双掌猛地印在了杨不悔的背上! “嗡!” 一股雄浑霸道、炽热如阳的金色内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从他的掌心涌出,悉数灌入了杨不悔的体内! 正是龙象般若功的内劲! “唔……” 杨不悔在昏迷中,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赵沐宸的内力何其霸道,刚一进入她的经脉,就像一头苏醒的黄金巨龙,开始横冲直撞。 而那股潜藏在她体内的阴寒内劲,也感受到了威胁,立刻开始反扑。 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在杨不悔那脆弱的经脉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杨不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肌肤之下,时而青紫,时而赤红,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 赵沐宸眉头紧锁。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杨不悔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能量对冲。 必须速战速决! “给我……吞!” 赵沐宸心中一声低喝,不再保留实力! 丹田内的龙象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那金色的内力,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张吞天巨口,猛地朝着那股阴寒内劲咬了过去! 那灰袍僧人留下的内劲虽然诡异,但比起龙象般若功来,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只见那股阴寒内劲,仅仅抵抗了片刻,便被金色的龙象之力彻底包裹、碾碎、吞噬、同化! 摧枯拉朽! 解决了罪魁祸首,赵沐宸并未就此收手。 他操控着那股已经壮大了几分的龙象之力,开始温和地在杨不悔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被冲撞得破损不堪的经脉,在这股充满生机的力量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拓宽、变得更加坚韧。 这已经不单单是疗伤了,这简直就是伐毛洗髓! 一缕缕黑色的杂质,伴随着汗水,从杨不悔的毛孔中不断排出。她的肌肤,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整个房间,白气蒸腾,热浪滚滚,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 一炷香后。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双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功力,完成这样一场精细的伐毛洗髓,也消耗不小。 再看床上的杨不悔,此刻她呼吸平稳悠长,脸色红润,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痛苦模样。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赵沐宸看着她的睡颜,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份恩情……杨逍,你该怎么还? 第59章 蝠王毒发 赵沐宸看着床上睡颜恬静的杨不悔,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番伐毛洗髓,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整个房间内热气蒸腾,混杂着杨不悔排出的体内杂质和她独有的少女幽香,形成一股奇异的味道。 他走到窗边,伸手“吱呀”一声,将紧闭的木窗推开。 一股清凉的山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燥热,也吹动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他转身,准备给杨不悔盖上被子,免得这刚经历过大悲大喜的身子着了凉。 手刚碰到丝滑的锦被,床上的女孩儿睫毛就轻轻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起初有些迷茫,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当她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床边站着的那个高大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 “你……” 杨不悔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紧接着,她感觉到了身上传来的凉意,低头一看,瞬间,一张俏脸“唰”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抓住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又羞又怒的眼睛瞪着赵沐宸。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万种最坏的可能。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醒了?” 他拉过一张圆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才慢悠悠地说道:“别紧张,给你治伤而已。” “治伤?治伤需要脱我的衣服?!”杨不悔又羞又气,眼眶都红了。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何曾有男子离她这般近,更别说…… 赵沐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体内的阴寒内劲已经侵入心脉,若不尽快驱除,神仙难救。我要用内力为你疗伤,隔着衣服,效果会大打折扣。怎么,你觉得你的清白比你的命还重要?” “我……”杨不悔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下意识地运起内力,在体内游走了一圈。 这一探查,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股折磨了她数日,让她如坠冰窟的阴寒内劲,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前所未有的通畅,内力运转之间,比以往快了不止一倍!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我的内伤……全好了?”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不但好了,还给你伐毛洗髓了一番。”赵沐宸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以后你再练武,当事半功倍。算是……我,给你这个左使千金的见面礼吧。” 杨不悔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站得笔直,身形如松,明明只是穿着普通,却偏偏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气度。尤其是那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羞涩、愤怒、震惊、感激……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了三个字。 “谢……谢谢你。” 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赵沐宸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对外喊了一声:“小昭。” “公子!” 小昭立刻推门进来,当她看到床上已经醒来并且面色红润的杨不悔时,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姐!你醒了!” “嗯。”杨不悔看到小昭,总算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照顾好这丫头。”赵沐宸对小昭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我出去一趟。” 小昭连忙跑到床边,关切地问东问西。杨不悔被她问得心烦意乱,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挥之不去。 …… 赵沐宸走出杨不悔的小院,径直朝着议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杨逍那些人现在肯定心急如焚。 果然,还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杨逍、韦一笑和五散人。他们显然是刚刚布置完第一道防线,正准备回来看看情况。 看到赵沐宸一个人走了出来,杨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有些发紧:“赵公子,不悔她……” 他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没事了。”赵沐宸的回答简洁明了,“睡一觉就好。” “什么?” “这就……好了?” 周颠第一个叫了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那可是不知名高手的阴寒内劲,你说治好就治好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怀疑和震惊。他们都是顶尖高手,自然知道这种伤有多棘手,别说一个时辰,就算给他们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有什么头绪。 赵沐宸懒得跟他们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她体内的阴寒内劲已经被我化解,顺便帮她打通了些堵塞的经脉。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杨逍闻言,将信将疑地朝着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忍住了立刻冲进去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赵沐沐重重一抱拳,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意:“赵公子大恩,杨逍没齿难忘!” 他身后,五散人和韦一笑也齐齐躬身行礼。 实力,永远是这个江湖最硬的通行证。赵沐宸展露出的这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比他之前那神鬼莫测的武功,更能折服人心。 “客套话就免了。”赵沐宸摆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杨左使,山下情况不明,六大派随时可能攻上来,我打算亲自去探查一番。” “这怎么行!”杨逍立刻反对,“如今大敌当前,下山有诸多危险!” “无妨。”赵沐宸的语气不容置疑,“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们守好光明顶,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便要动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翼蝠王韦一笑忽然上前一步,说道:“在下对光明顶周遭地形最为熟悉,轻功也尚可,愿为阁下引路。” 但赵沐宸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引路是假,监视是真。 虽然自己刚刚救了杨不悔,展露了实力,但对于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明教高层心中,终究还是存着一丝疑虑。韦一笑此举,既是试探,也是防备。 赵沐宸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看着韦一笑:“哦?那就有劳蝠王了。” 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韦一笑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会找个理由拒绝,没想到竟如此干脆。 “那……在下这就带路。”韦一笑压下心中的惊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影子,朝着山下掠去。 赵沐宸嘴角一勾,脚下看似随意地一踏,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跟了上去,始终与韦一笑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不快一分,不慢一毫。 杨逍和五散人看着两人瞬间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身影,面面相觑。 “杨左使,就这么让他俩去了?”冷谦忍不住问道。 杨逍的目光深邃,遥望着山下,缓缓道:“韦蝠王的心思,你们懂,我也懂。也好,就让他再去探探这位赵公子的底。是龙是蛇,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 光明顶的山道崎岖难行,但在韦一笑和赵沐宸的脚下,却如履平地。 两道身影,一青一黑,在山林间急速穿梭,快得只剩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韦一笑存心想试探赵沐宸的深浅,将自己的轻功催动到了极致。他时而攀上悬崖峭壁,时而穿过幽深密林,专门挑那些最难走的路。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幻路线,如何提速,身后那道黑色的身影都如同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份从容淡定,仿佛不是在追逐,而是在闲庭信步。 除了赵沐宸没人知道的是,每次赵沐宸抬脚之后都留下了一个很深的脚印,包括岩石之上。 韦一笑的心,越沉越深。 他自负轻功天下无双,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无力。对方那已经不是轻功了,更像是一种缩地成寸的神通! “好俊的轻功!”奔行中,韦一笑忍不住开口试探,“不知师承何处?” “无门无派,自己瞎练的。”赵沐宸的声音平淡地从他身后传来,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瞎练的? 韦一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要是瞎练的,那我们这些苦练了几十年的人算什么? 他又问:“既然身怀如此绝技,为何之前在江湖上从未听闻过阁下的名号?” “因为我之前不在江湖。”赵沐宸的回答滴水不漏。 韦一笑还想再问,可赵沐宸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蝠王,我们是来探查敌情的,不是来聊天的。” 被赵沐宸一句话堵了回来,韦一笑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脚下内力再次爆发,速度又快了三分! 他这是在用尽全力,逼迫赵沐宸也拿出真本事! 然而,就在他将速度催动到极限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呃啊——!” 韦一笑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从一颗大树上栽了下来!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赵沐宸的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身边,眉头微皱。 只见此刻的韦一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黑色,眉毛、头发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一股森然的寒气从他体内疯狂地涌出,让他周围的草地都结上了一层薄冰。 “寒毒……发作了……”韦一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双眼睛变得血红,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脖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对鲜血最原始的渴望! 修炼寒冰绵掌的后遗症,三阴脉络受损,每隔一段时间寒毒便会发作,必须吸食人血才能压制。这一次,他为了试探赵沐宸,强行催动内力,直接引爆了体内的寒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凶猛!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血!吸干眼前这个人的血! 就在他准备扑上来的瞬间,一只手,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心上。 “唉,真是麻烦。” 赵沐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下一秒,一股雄浑霸道、炽热如煌煌大日的金色内力,猛地从他的掌心灌入了韦一笑的体内! 龙象般若功! “吼!” 韦一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股金色内力,对他体内肆虐的寒毒来说,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两股力量刚一接触,就像是滚油泼了雪,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韦一笑只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要被撕裂开来,一半是冰窖,一半是熔炉,那种极致的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股金色的内力,并非只是在简单地驱散寒毒。 它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进入他的体内后,兵分无数路,以摧枯拉朽之势,追着那些寒毒的源头,一路追杀到了他受损的三阴脉络深处! 那里,是他数十年来痛苦的根源! 那股金色的力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进去,如同烈日融冰,将那些盘踞了数十年的顽固寒毒,连根拔起,焚烧殆尽! 紧接着,一股充满生机的暖流,开始修复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 韦一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折磨了自己半辈子的痛苦根源,正在被一点点地抹除,彻底地抹除! 他眼中的血红色逐渐褪去,理智重新回到了脑海。他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甚至忘记了身体上的痛苦。 一炷香后。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手掌,脸色略微有些发白。 根治韦一笑的寒毒,比给杨不悔疗伤要复杂得多,消耗也更大。 “好了。”他甩了甩手,看着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韦一笑,淡淡地说道,“以后不必再吸人血了。” 韦一笑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体内的状况。 空了! 那股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纠缠了他几十年的阴寒之气,彻底消失了!一干二净!他的三阴脉络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机能,只需要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他自由了! 他再也不用当那个被人唾弃的“吸血蝙蝠”了! 韦一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狂喜!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沐宸,眼神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热和感激。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整个明教都为之震动的决定。 “噗通!” 青翼蝠王韦一笑,这个孤高自傲、目空一切的男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赵沐宸的面前,一个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 “韦一笑,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虔诚。 “再造之恩,韦一笑万死不辞!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阁下的!刀山火海,但凭驱策!” 赵沐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将姿态放到最低的韦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韦一笑扶了起来。 “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第60章 天下第一轻功!青翼蝠功! 韦一笑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泥土,整个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再造之恩! 这四个字,对他而言,重逾泰山! 几十年来,他被那该死的三阴脉寒毒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从一个顶天立地的明教法王,变成了一个人人畏惧的吸血魔头。其中的痛苦与屈辱,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过去了,直到烂成一堆枯骨,都摆脱不了这跗骨之蛆般的诅咒。 可现在,眼前这个小子,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将他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赵沐宸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立刻去扶,而是任由韦一笑宣泄着心中那积压了数十年的情绪。他知道,要收服这样一头桀骜不驯的孤狼,不仅要用神鬼莫测的手段,更要给他一个彻底臣服的理由。 此刻,理由已经足够了。 “起来吧。” 赵沐宸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却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道,托起了韦一笑的膝盖。 韦一笑顺着这股力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与之前那个孤高自傲的青翼蝠王判若两人。 “韦一笑听凭公子差遣!”他再次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嗯。”赵沐宸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还是明教的青翼蝠王,我只是赵沐宸。”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韦一笑心中一暖。对方没有趁机拿捏他,更没有摆出主子的架子,这份气度,更让他心折。 “是,赵公子!”韦一笑改口道,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却丝毫未减。 赵沐宸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山下的方向:“耽搁了不少时间,正事要紧。我们继续探查。” “是!”韦一笑立刻应道,随即又有些迟疑,“公子,您方才为我疗伤,耗损巨大,不若稍作歇息?” “无妨。”赵沐宸迈开步子,身形已经飘出数丈之外,“这点消耗,还算不得什么。” 韦一笑见状,不再多言,连忙催动内力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试探之心,而是全心全意地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穿梭,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奔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韦一笑看着前方赵沐宸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赵公子,恕我直言。” “说。”赵沐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气息依旧平稳如初。 “公子的内力修为,已臻化境,当世恐无人能及。”韦一笑由衷地赞叹道,“只是这身法……似乎过于刚猛,全凭一口雄浑内力支撑,少了些辗转腾挪的精妙变化。” 他这话说的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的轻功,配不上你的内力。 换做之前,他断然不敢这么说。但现在,他已经将赵沐宸视为再造恩人,真心实意地想为对方考虑。 赵沐宸闻言,脚下一顿,停在一棵古松的枝干上,转身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哦?蝠王有何高见?” 韦一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高见谈不上。只是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在江湖上还算拿得出手。若是公子不嫌弃,在下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说着,眼中满是热切。这是他唯一能报答对方的方式了。 赵沐宸心中一动。 青翼蝠功!这可是倚天世界里独步天下的轻功绝学!自己虽然内力强横,速度不慢,但正如韦一笑所说,全靠蛮力,不够灵动。若能学到这门功夫,自己的实力无疑会更加全面。 “蝠王的好意我心领了。”赵沐宸从树上飘然落下,“只是,你的‘青翼蝠功’乃是不传之秘,就这么教给我,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韦一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我韦一笑的命都是公子救的,还有什么规矩比这更大?别说区区一门轻功,就是要我这条老命,韦一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番话说得是豪气干云,掷地有声。 赵沐宸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既然蝠王如此豪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见他答应,韦一笑大喜过望,连忙道:“公子,这青翼蝠功,要诀在于‘借气’二字。寻常轻功,是提气于身,借力于物。而我的功夫,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以自身内力为引,牵动周身气流,形成一股无形之翼,故名‘青翼’。其修炼之法,需先……” 他正准备将修炼法门一一道来,赵沐宸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蝠王不必说得那么详细。”赵沐宸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你只需将心法口诀,以及内力运转的路线,完整地演练一遍给我看即可。” “啊?”韦一笑愣住了,“只……只演练一遍?” 这叫什么话?武功是这么学的吗?别说是这种顶级绝学,就算是三流的庄稼把式,看一遍也学不会啊! “不错,一遍就够了。”赵沐宸的语气不容置疑。 韦一笑满头雾水,虽然心中觉得荒唐,但出于对赵沐宸的绝对信任,他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公子您看仔细了!” 话音落下,韦一笑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微微张开,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他脚下的落叶无风自动,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起!” 韦一笑一声低喝,身形拔地而起,却没有像寻常武人那般直冲云霄,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贴着地面横向滑翔出去!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双脚离地三尺,不踩任何借力之物,就那么凭空在林间极速穿梭。时而如蝙蝠般倒悬在树枝下,时而如灵蛇般绕着树干盘旋而上,时而又如大鹏展翅,从一道山涧的这边,直接滑翔到另一边!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迅捷如电,充满了诡异的美感。 与此同时,赵沐宸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人物“韦一笑”主动传授绝学《青翼蝠功》!】 【是否进行学习?】 “是!” 赵沐宸心中默念。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从“青翼蝠功”的总纲口诀,到每一句心法的具体释义,再到内力在三百六十五处穴窍中流转的先后顺序、快慢节奏……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烙印一般,深刻地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仿佛他已经苦练了这门功夫数十年! 那边,韦一笑刚刚演练完毕,身形一闪,稳稳地落在了赵沐宸面前,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公子,如何?这门功夫颇为复杂,尤其是内力牵引气流的法门,非数年苦功难以入门。您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期待地看着赵沐-宸。 赵沐宸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一息。 两息。 三息。 韦一笑正觉得奇怪,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只见赵沐宸的双臂,同样微微张开。 一股与他刚才施展“青翼蝠功”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气场,从赵沐宸的身上轰然爆发! “这……这怎么可能?!”韦一笑失声惊呼,像是见了鬼一样。 赵沐宸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脚尖轻轻一点。 “唰!”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比韦一笑刚才更快的速度,贴地滑翔而出! 他完美地复制了韦一笑刚才所有的动作! 倒悬、盘旋、滑翔……甚至做得更加轻松写意,更加行云流水! 韦一笑呆立在原地,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只看了一遍他演练的人,不仅学会了他的不传之秘,而且……而且用得比他这个创始人还要好?!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是神仙! “嗖!” 赵沐宸的身影再次出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韦一笑的背后。 他伸手拍了拍韦一笑僵硬的肩膀,淡淡道:“蝠王,你的这门轻功,确实精妙。” “咕咚。” 韦一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猛地转过身,看着赵沐宸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畏,彻底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公……公子……你……你……”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是个怪物”这五个字,他只敢在心里呐喊。 赵沐宸笑了笑:“走吧,我们还有人要找。” “是!是!”韦一笑连忙点头,像个小跟班一样紧紧跟在赵沐宸身后。 这一次,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卖弄之心。看着前方那道比鬼魅还要迅捷的身影,多年之后韦一笑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随赵沐宸! …… 两人施展着“青翼蝠功”,速度快到了极致。 光明顶何其之大,但在他们脚下,却仿佛被缩短了无数倍。 很快,赵沐宸在一处偏僻的山腰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险峻,怪石嶙峋,几乎没有什么人烟。 韦一笑环顾四周,有些不解:“公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六大派的人,应该不会选择从这种地方攻山。” “我不是来找六大派的。”赵沐宸的目光在周围的草丛和山壁上扫视着,眉头微微皱起,“我来找一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凭借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搜寻着蛛丝马迹。 第61章 殷离:你再不回来我就饿昏了! 赵沐宸凭借着脑海中那份清晰的记忆,在山林间几个兔起鹘落,身形便如鬼魅般穿过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 韦一笑紧随其后,心中愈发骇然。 他发现,赵沐宸施展“青翼蝠功”,竟比他这个创始人还要得心应手,甚至在一些细节的内力转换上,已经青出于蓝。那份行云流水的自如,仿佛这门功夫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种感觉让韦一笑既是震撼,又是狂喜。 震撼的是对方那神仙般的武学天赋,狂喜的是自己跟对了人! “公子,此处地势险要,几乎没有落脚之地,您要找的人,会在这里?”韦一笑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栖身于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赵沐宸的身形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骤然停住,目光锐利地扫向下方一处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的山壁。 “蝠王,你在此处为我护法。”赵沐宸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清晰地传入韦一笑耳中,“方圆五里之内,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六大派的人。” “是,公子!”韦一笑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 他知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公子的事情,必然有其深意。 韦一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附近的密林之中,化作一个无形的幽灵,忠实地执行着赵沐宸的任务。 赵沐宸确认韦一笑已经隐去,这才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山壁前。他伸出手指,内力到处,那些坚韧的藤蔓便如被利刃切割般纷纷断裂,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算算日子,也有几天了。还好当初留下的干粮和水足够多,不然这小妞非得饿坏了不可。” 他当初为殷离散去“千蛛万毒手”的毒功,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但也让她暂时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将她安置在这绝壁山洞中,实属无奈之举。 光明顶上风云变幻,带着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她,只会徒增危险。 他俯身钻进洞中,里面一片漆黑,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幽香和……食物残渣的味道。 “殷离?” 赵沐宸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洞穴深处,寂静无声。 他眉头一皱,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出事了? 他立刻催动“龙象般若功”,双目中仿佛有淡淡金光闪过,黑暗的洞穴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在洞穴的最深处,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赵沐宸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喂!蛛儿!”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推了推那个身影。 那身影猛地一颤,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黑暗中,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眸子,带着几分迷茫,几分警惕,几分……委屈,死死地盯住了他。 “赵沐宸?”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赵沐宸松了口气,还好,人没事。 “你这个混蛋!” 确认了来人,那嘶哑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愤怒。 殷离猛地坐直了身体,想扑上来咬他一口,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沐宸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入手处,温香软玉,娇躯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你……”殷离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了。”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几天没吃东西了?” 他的手顺势搭在了她的手腕上,一股温和的内力探入,发现她只是因为饥饿导致的气血虚弱,并无大碍。 殷离把头一偏,倔强地不去看他,声音却低了下去:“你留下的东西……昨天早上就吃完了。” 她现在没有半分武功,被困在这离地数十丈高的山洞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点干粮,她已经省着吃了,可终究还是吃完了。 整整一天一夜,她滴水未进,腹中早已饿得火烧火燎。就在刚才,她饿得头晕眼花,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绝望之际,她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就这么孤零零地饿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山洞里。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让她又恨又念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不要我了!”殷离说着,眼圈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那个“狠心短命的小鬼”,还从未有人像赵沐宸这样对她。虽然他行事霸道,嘴巴又坏,可他却是第一个愿意耗费功力为自己驱毒,还给自己找地方安身,给自己准备食物的人。 这份复杂的情感,让她在等待中备受煎熬。 赵沐宸心中一软,他能想象得到,一个弱女子被困在这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恐惧和无助。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一边说着,心念一动,从三立方米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水囊和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肉包子。 这是他之前在光明顶里顺手拿的,还热乎着。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洞穴中弥漫开来。 “咕……” 殷离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沐宸轻笑一声,将水囊递到她嘴边:“先喝口水,慢点。” 殷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清凉的甘泉流入喉咙,仿佛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她贪婪地吞咽着,直到喝了小半囊,才缓过劲来。 赵沐宸又撕下一小块松软的包子皮,塞进她嘴里。 “先吃点软的垫垫肚子,别噎着。” 殷离机械地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力气,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吃,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赵沐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直到殷离吃下了一整个包子,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才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散去了那一身骇人的毒功,殷离的容貌终于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那是一张清丽绝俗的瓜子脸,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虽然因为饥饿和虚弱,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却丝毫不损其风华,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尤其是那双眼睛,倔强中带着一丝脆弱,像一头被困的幼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身材更是不用说,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火辣曲线,心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这等姿色,比起赵敏的英气逼人,周芷若的秀若芝兰,都毫不逊色,甚至因为那份独特的倔强气质,更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赵沐宸看得有些发愣,心中不由得感叹。 “啧啧。”赵沐宸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叹。 殷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停止了抽泣,恶狠狠地瞪着他:“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吗?” “见过吃饭的,没见过吃个包子都哭得梨花带雨,还这么好看的。”赵沐宸嘴角一勾,实话实说道。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体香,压低声音道。 第62章 金屋藏娇 崖风呼啸,吹动着赵沐宸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身形如一缕青烟,从那隐蔽的洞口飘然而出。双脚在陡峭的石壁上只是轻轻一点,便如履平地般向下疾速坠去。 【青翼蝠功】运转到极致,他的身影在夜色与云雾之间,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嗖!” 当他双脚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声响时,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便从旁边的树后传来。 “你小子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老夫都要以为你掉进哪个石头缝里去了。” 韦一笑那干瘦的身影一闪,鬼魅般出现在赵沐宸面前。他上下打量着赵沐宸,眼神里满是好奇。 只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鼻子用力嗅了嗅,那张原本带着戏谑的脸,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嗯?”韦一笑凑近了些,又使劲吸了吸鼻子,像只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的猎犬。 “啧啧,你小子身上这股味儿……怎么带着一股女人的香粉气?不对,不是香粉,是……是女儿家的体香!” 韦一笑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绕着赵沐宸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古怪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抹猥琐的笑容上。 赵沐宸眉毛一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答话。 他身上自然不会有什么香粉气。但刚刚在洞中,为了安抚殷离,有过一些肢体接触。殷离虽然饥寒交迫,但少女的幽香仍在,沾染上一些气息再正常不过。 可他这副淡然的模样,落在韦一笑眼中,就成了默认。 “好你个赵兄弟!我说你怎么非要一个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悬崖上来,原来是在这儿金屋藏娇啊!”韦一笑一拍大腿,一副“我全懂了”的表情,冲着赵沐宸挤眉弄眼,“可以啊你!老夫佩服!这等荒山野岭的,都能让你寻着个美人儿,藏得还这么深!快说,是哪家的姑娘,被你给骗到手了?” 赵沐宸被他这番话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 有些事,越解释越乱,不如让他们自己去猜。 他拍了拍韦一笑的肩膀,将话题拉回正轨:“行了,别贫了。事情办完了,该干正事了。” “嘿嘿,办完了?”韦一笑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是‘办’完了,还是‘办完’了啊?年轻人,火气旺,老夫懂,老夫都懂!” 赵沐宸嘴角一抽,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 “走,去探探六大派的动向。”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下激射而去。 “哎!你小子等等老夫!” 韦一笑怪叫一声,连忙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复杂崎岖的山林间穿梭,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韦一笑本以为自己的轻功已是天下第一,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却始终被赵沐宸稳稳地甩开三丈远的距离。 他心中骇然。 这赵兄弟的轻功,竟进步的如此之快,他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这份震惊,让他暂时压下了八卦的心思,开始全力追赶。 …… 约莫半个时辰后,昆仑山脉深处的一处山谷之上。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伏在一块巨岩之后,冰冷的目光穿过夜色,投向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山谷之内,火光连绵,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数不清的人影在营地间走动,刀剑碰撞之声,人马嘶鸣之声,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喧哗,汇成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韦一笑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武当、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他娘的,一个都不少!全都汇合到一处了!”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山谷中的人,少说也有两三千之众,而且个个都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绝非乌合之众。 赵沐宸的眼神则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整个营地。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片以女弟子为主的营地。白色的峨眉派服饰,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在那片营地中央,一顶明显比其他帐篷更精致的营帐前,一个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倚天剑的尼姑,正厉声训斥着几名弟子。 那股子刚愎狠戾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灭绝师太! 而在她身旁,一道俏生生的身影静静侍立。她身穿淡青色的衣衫,身姿窈窕,即使在夜色中,那份秀若芝兰的气质也难以掩盖。 只是,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周芷若! 赵沐宸的心,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月夜。 带着她俯瞰万家灯火,讲述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她眼中的好奇、向往,以及最后被自己突袭亲吻时,那惊慌失措又带着一丝羞怯的模样,都还历历在目。 一旁的韦一笑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还在计算着敌人的行程。 “看他们安营扎寨的样子,应该是刚汇合不久,正在休整。从这里到光明顶,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最多还有半个月的路程!”韦一笑的语气愈发沉重,“半个月,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半个月,足够了。” 赵沐宸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韦一笑一愣,看向他:“赵兄弟,你……” “蝠王,”赵沐宸转过头,看着韦一笑,下达了指令,“你先回光明顶报信。将六大派汇合的地点、人数、以及预估的抵达时间,原原本本地告诉杨左使和五散人,让他们立刻着手布防,召集所有在外教众,不得有误。” 韦一笑听得一怔,立刻问道:“那你呢?赵兄弟,这可是天大的事!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主持大局?” 在他看来,赵沐宸如今身负《乾坤大挪移》神功,深受阳教主遗嘱,理应第一时间返回光明顶,坐镇指挥。 赵沐宸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山谷中的峨眉营地。 “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什么事比这还重要?”韦一笑脱口而出。 赵沐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去处理一些……私事。” 他说“私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韦一笑先是一愣。 私事? 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有什么私事比明教的生死存亡还重要? 但紧接着,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悬崖上的山洞……那股挥之不去的女儿香……赵沐宸此刻望向峨眉派营地的眼神……还有这句“私事”…… 电光火石之间,韦一笑什么都明白了! 他脸上的凝重和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都懂的促狭笑容。 好家伙! 老夫还以为你是在那悬崖上金屋藏娇,闹了半天,你的“娇”,在这里!还是峨眉派的! 难怪!难怪他要一个人留下来! 韦一笑心中大呼刺激,看向赵沐宸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钦佩。 能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前夕,还敢孤身一人跑去敌人大营里办“私事”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这胆色,这魄力,简直不是人! “行!我懂了!我全懂了!”韦一笑重重地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你放心去,杨左使那边我帮你兜着!我就说,你为了探查更精确的情报,决定孤身犯险,深入敌营,为我明教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冲着赵沐宸挤了挤眼睛:“这个理由,够不够光明正大?” 赵沐宸看着他那副活灵活现的表情,不禁莞尔。 有个聪明又上道的队友,确实省心。 “多谢。”他淡淡地道了声谢。 “嗨!自家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韦一笑摆了摆手,随即神色一正,“不过赵兄弟,你可千万要小心!那灭绝老尼姑心狠手辣,峨眉派的那些小娘们剑法也刁钻得很,你……” “我自有分寸。”赵沐宸打断了他的话。 “好!那老夫就先走一步!” 韦一笑也不再啰嗦,他知道赵沐宸的本事,不再为他担心。他对着赵沐宸一抱拳,身形一晃,便如一只真正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光明顶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谷之上,再次只剩下赵沐宸一人。 他静静地站着,山风将他的长发吹起,月光洒在他那张经过洗髓伐骨丹改造后,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玉色。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山谷中那片属于峨眉的营地。 两个多月了。 他也有点想念赵敏。 想念那个外表强势霸道,内心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的蒙古郡主。不知道自己这两个多月不在,她有没有应付过那个该死的太子,有没有……想他。 但他同样,也忘不了眼前这个女子。 那个会因为一首诗而脸红,会因为一个故事而眼含泪光,会被他一个吻就弄得手足无措的周芷若。 系统名录之上,【周芷若】那一栏,至今还是灰暗的“未解锁”状态。 评语说她身负峨眉百年兴衰之气运,乃天命变数之关键! 赵沐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天命变数? 今晚,我就要让这个变数,变得更大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心念一动,【初级易容术】悄然发动。他的脸部骨骼和肌肉开始发出细微的蠕动,不过眨眼之间,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就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却又带着几分憨厚和忧郁的青年面容。 正是之前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朝着山谷下方,那片防备森严的峨眉营地飘去。 月光下,他那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芷若,我来了。” 第63章 山神显灵戏静玄 夜色如墨,将昆仑山脉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深沉的剪影。 赵沐宸的身影,便如同这墨色里最不起眼的一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峨眉派的营地。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草叶的缝隙间,没有惊动一片露水。营地里的巡逻弟子举着火把,三五成群地走过,火光映照在他们警惕的脸上,却丝毫未能察觉到,一道幽魂已经从他们身侧掠过。 【青翼蝠功】不仅仅是快,更在于那份鬼魅般的隐匿之能。 赵沐宸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灭绝师太的营帐,在整个峨眉营地中最为显眼,也守卫得最为森严。帐外八名女弟子,手按剑柄,目光如电,分立八方,将整个营帐护得滴水不漏。 赵沐宸寻了一处视野绝佳的暗影,身形一缩,便与一块山石的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营帐的帘布被风吹起一角,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 “芷若,为师再问你一遍,那魔教妖人张无忌,如今到底身在何处?” 是灭绝师太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赵沐宸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还在逼问。 他屏住呼吸,努力想听清周芷若的回答,但里面却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细若蚊呐,却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 “弟子……弟子不知。” “不知?”灭绝师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怒意,“好一个不知!我看你是被那魔教妖人灌了迷魂汤,昏了头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峨眉弟子,是我灭绝的徒弟!你的手臂上,还留着那妖人留下的痕迹,这是奇耻大辱!” 赵沐宸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知道灭绝说的是什么。当初为了给周芷若疗伤,他曾抓过她的手臂,留下了几道指印。没想到,这竟成了灭绝不断羞辱她的借口。 “师父,弟子……” “够了!”灭绝师太厉声打断了她,“为师不想再听你的狡辩!从今日起,你就在我帐内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营帐半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回话!” “是,师父。” 周芷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疲惫。 营帐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赵沐宸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晚是没机会了。 有灭绝这个老尼姑守着,他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周芷若带出来。强行闯入,只会暴露自己,更会害了周芷若。 看来,只能另寻时机了。 他心中叹了口气,不再犹豫,准备悄然离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即将从阴影中撤离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一顶小帐篷的帘子,被一只手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鬼鬼祟祟地向四周望了望。 赵沐宸的动作停住了。 他认得那张脸。 贝锦仪!法号静玄。 就是那个当初在峨嵋派里,一口咬定自己偷看她上茅房,害得自己差点被周芷若当成采花贼给办了的小姑娘。 赵沐宸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玩味。 这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探头探脑的,想干什么? 只见贝锦仪确认四周无人后,猫着腰,提起裙摆,迈着一双小碎步,飞快地从帐篷里溜了出来。她显然有些紧张,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竖起耳朵听听周围的动静。 她去的方向,并非营地中央,而是朝着营地边缘,那片漆黑的树林。 赵沐宸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荒郊野岭的,她一个姑娘家,跑去那黑漆漆的林子里……莫非是内急?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当初那场“偷窥”的误会,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坏笑。 好啊。 你说我偷看你。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山里有鬼”。 他心念已定,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淡影,无声无息地跟在了贝锦仪的身后。 --- 山林里的夜晚,比营地中要阴冷得多。 冷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啜泣。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便发出“沙沙”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贝锦仪显然是被这环境吓得不轻。 她一边提着裙角小跑,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一张俏脸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发白。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师父保佑,菩萨保佑……” 她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壮着胆,脚步却越来越快。 终于,她跑到了一处地势较为平缓,四周被灌木丛遮挡的僻静之地。这里远离营地,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只有风声和虫鸣。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实在是憋不住了。 营地里的茅厕人多眼杂,她脸皮薄,总觉得不自在。加上刚才喝了些水,此刻已是刻不容缓。 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影后,这才红着脸,解开腰带,缓缓蹲了下去。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她光溜溜的屁股一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怎么这么冷飕飕的…… 她心里有些发毛,只想尽快解决,然后赶紧跑回温暖的帐篷里去。 然而,就在她精神最放松,也最尴尬的这一刻。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只是一声咳嗽。 “咳……” 但这声咳嗽,却显得异常的苍老、深沉,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仿佛不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这片山林的深处,从地底之下,沉闷地传出。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贝锦仪的心上! “谁?!” 她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瞬间就从地上弹了起来,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好,手忙脚乱地抓着,一张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她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着,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什么都没有。 是……是听错了吗?是风声? 贝锦仪的心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沐宸正隐身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乐开了花。 他刚才动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强行压得又粗又沉,模仿出那种山野老怪的感觉,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催动内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空旷、缥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何人……” 那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顿,带着回音,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胆敢……在本座的灵山之上,行此……污秽之事?”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狠狠劈在了贝锦仪的天灵盖上! 本座? 灵山? 污秽之事? 贝锦仪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那点武功,那点江湖阅历,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 她想到的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江湖匪类,而是在峨眉派典籍中记载过的,那些深山之中,修行了千百年的精怪,或是……守护一方山脉的山神! 她的腿一软,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 贝锦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甚至忘了疼痛,也忘了羞耻,只是手忙脚乱地将裤子提好,然后对着那片黑暗,拼命地磕起头来。 “砰!砰!砰!” 额头撞在带着碎石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山神爷爷!山神爷爷饶命啊!” 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大喊着:“弟子……弟子是峨眉派的贝锦仪,弟子不是有意的!弟子只是……只是内急,不知此处是山神爷爷您的地界,冲撞了您,还请山神爷爷恕罪!恕罪啊!” 她一边喊,一边磕头,眼泪和鼻涕都流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名门弟子的仪态。 树后的赵沐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强行憋住笑意,板起脸,继续用那苍老威严的声音说道: “峨眉派?”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灭绝那老尼姑的徒弟?” “是是是!家师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贝锦仪听到对方竟然知道师父的名号,心中更是又惊又怕,愈发肯定对方就是这昆仑山的山神,连忙将师父的名号搬了出来,希望能够让对方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饶自己一命。 “哼!” 谁知,那声音却发出了一声冷哼,仿佛对灭绝师太极为不屑。 “灭绝……当年也不过是个跟在我身后,捡果子吃的小丫头罢了。想不到如今,也当上一派掌门了。” 这话一出,贝锦仪更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连……连师父小时候的事情都知道? 这绝对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神仙啊!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磕头磕得更用力了,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山神爷爷,弟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弟子这一次吧!弟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赵沐宸见火候差不多了,这丫头也受到了足够的教训,便决定收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缓缓说道: “罢了。” “念你修行不易,又是不知者无罪,本座今日,便饶你一次。” 听到这话,贝锦仪如蒙大赦,顿时喜极而泣:“多谢山神爷爷!多谢山神爷爷开恩!” “不过……” 赵沐宸的话锋一转。 贝锦仪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那声音幽幽地说道: “回去告诉灭绝师太座下周芷若,让她过来,我有一番造化给她!” 第64章 暗语! 贝锦仪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回去告诉灭绝师太座下周芷若,让她过来,我有一番造化给她! 山神爷爷……要给芷若师妹一番造化? 这……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她顾不上额头火辣辣的疼痛,也忘了屁股底下还凉飕飕的,只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山神爷爷!您……您稍等!弟子这就去!这就去!” 她对着那片黑暗,又拜了三拜,这才提着一口气,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着营地的方向疯跑回去。 树枝刮破了她的脸颊,脚下的石子绊得她踉跄,但她浑然不觉。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定要快!不能耽误了山神爷爷的大事,更不能耽误了芷若师妹的机缘! 赵沐宸隐在树后,看着她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就是等着周芷若前来了。 他收敛心神,身形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 --- “大师姐!大师姐!快醒醒!” 丁敏君睡得正沉,忽然感觉有人在拼命地摇晃自己的胳膊。她猛地睁开眼,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正要开口呵斥,却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贝锦仪。 只是此刻的贝锦仪,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泥土和划痕,额角一片青紫,隐隐有血迹渗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狂喜? “静玄?你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丁敏君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喝道。 “不是啊大师姐!”贝锦仪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一把抓住丁敏君的手,语速快得像是在放炮仗,“我……我刚才去林子里……我遇到山神了!” “什么?”丁敏君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什么山神鬼神的,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胡说八道!” 她说着就要把贝锦仪推开。 “是真的!大师姐!千真万确!”贝锦仪死死抓着她不放,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那山神爷爷……他……他知道师父的名讳!他还说……说师父当年只是跟在他身后捡果子吃的小丫头!”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丁敏君。 她推搡的动作停了下来,狐疑地盯着贝锦仪:“你……你说什么?” 捡果子吃的小丫头?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丁敏君第一个就一巴掌扇过去,骂他个大逆不道。可这话从一个自称山神的存在口中说出,那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千真万确啊大师姐!”贝锦仪见她信了三分,赶紧将刚才的经历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尤其是那苍老、威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更是被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丁敏君听得心惊肉跳,脸色也渐渐变了。 她虽然心胸狭隘,但并不蠢。贝锦仪这副模样,绝不是装出来的。这昆仑山脉绵延千里,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奇人异事,也并非不可能。 “他……他找你做什么?”丁敏君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他不是找我!”贝锦仪一拍大腿,终于说到了重点,“山神爷爷说,看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饶了我冲撞之罪,但是……但是他让我回来传话,让周芷若师妹过去见他,说要给芷若师妹一番造化!” “什么?!” 丁敏君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瞬间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着,便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周芷若? 又是周芷若! 凭什么! 凭什么师父偏心她,就连这山里的精怪神仙,也要上赶着给她送好处? 丁敏君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大师姐,怎么办啊?”贝锦仪急得团团转,“可是……可是芷若师妹被师父罚了禁闭,不准她踏出营帐半步,这……这要是被师父知道了,我们都得受罚啊!” 听到这话,丁敏君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周芷若出不来! 她出不来,那这天大的造化……岂不是…… 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嫉妒和贪婪,脸上挤出一个“为师妹着想”的表情,抓着贝锦仪的手,恳切地说道:“静玄师妹,这可是天赐良机!山神爷爷的造化,岂能错过?若是错过了,不仅是芷若师妹的损失,更是对我峨眉派的损失啊!” “可……可是师父的命令……”贝锦仪还在犹豫。 “师父那边,我们不能违抗。但山神这边,我们更不能得罪!”丁敏君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这样,你不是说,山神爷爷只是让芷若师妹去见他吗?” “是啊!”贝锦仪点头。 “芷若师妹去不了,但我们不能让山神爷爷久等!”丁敏君一拍手,脸上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我是大师姐,师妹有难,理应由我分担!走,你带我过去!我亲自向山神爷爷解释,就说芷若师妹正在闭关修炼的关键时刻,不便打扰。这番造化,就由我这个做师姐的,暂且替她收着!等回了峨眉,再还给她也不迟!” 暂且替她收着? 贝锦仪虽然单纯,但也听出了一丝不对味。可她被丁敏君这一番话说得晕头转向,只觉得大师姐说得好有道理。 对啊,不能让山神爷爷白等。大师姐去解释一下,也是应该的。 “好!那……那就有劳大师姐了!” 她不再多想,拉着丁敏君,就急匆匆地朝着那片让她魂飞魄散的小树林摸去。 丁敏君跟在后面,黑暗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周芷若,你的机缘,是我的了! --- 赵沐宸等了片刻,便听到林中再次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他精神一振。 来了。 只是,他凝神望去,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是两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道身影在月光下显现出来。一个走在前面,畏畏缩缩,正是去而复返的贝锦仪。 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身段火辣,曲线饱满,即便是在这夜色中,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风情。 丁敏君! 赵沐宸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是她? 周芷若没来,她跑来干什么? 他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定然是周芷若被禁足,这丁敏君动了歪心思,想来冒名顶替,夺取“机缘”。 不过,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改变了主意。 那晚之后,他虽然急着离开,却也给这个女人留下了一点念想。 那句暗语。 “赵兄托我办点事。” 倒过来念,是“事点办帮我托兄赵”。就是为了戏耍她,让她在思念自己的时候,反复念叨这句话。 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看着两女已经走到了刚才贝锦仪下跪的地方,正战战兢兢地四处张望。 时机到了。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内力,将那苍老、空旷、威严的声音,送入了林间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一字一顿,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七个字。 “赵……” “兄……” “托……” “我……” “办……” “点……” “事!” 这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响! 走在前面的贝锦仪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满脸都是困惑。 赵兄? 哪个赵兄? 山神爷爷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茫然地回头,想问问大师姐是什么意思,可她看到的,却是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丁敏君,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直地站在原地。 她的双眼,在一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刻薄与傲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极致的震惊、狂喜、委屈、思念……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扭曲。 “大师姐?你……你怎么了?”贝锦仪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声地问道。 丁敏君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她的脑海里,早已翻江倒海! 赵兄托我办点事! 赵兄托我办点事! 是这句话!就是这句话! 那个男人!让她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男人!他临走前,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她曾无数个夜晚,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倒着念。 “事点办帮我托兄赵……” 念得越多,就越觉得那个男人是在羞辱自己,作弄自己! 可现在! 这句话,竟然从一位神通广大的山神口中,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不是一句戏言!这是一句暗号! 是那个男人,托山神来找自己了! 他没有忘记我! 他心里有我! 他甚至……他甚至能请动山神为他办事!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瞬间,丁敏君心中的所有委屈、怨恨,全都化为了滔天的激动与甜蜜!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师妹!” 她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贝锦仪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将贝锦仪的骨头捏碎。 她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先回去!立刻!马上!” “啊?可是,大师姐……”贝锦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懵了。 “别可是了!”丁敏君厉声打断她,语气急切,“这是山神爷爷给我的机缘!你在这里,会打扰到山神爷爷!快走!回去就说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她现在只想把贝锦仪这个电灯泡赶紧赶走。 这是她和那个男人的“约会”,虽然是通过山神传达的,但性质是一样的!绝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 贝锦仪被她吼得一哆嗦,看着丁敏君那副几近疯狂的模样,心中又怕又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句“赵兄托我办点事”,怎么就成了给大师姐的机缘了? 但她不敢多问,丁敏君此刻的样子,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哦……哦!好!我知道了!” 她连连点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大师姐,你自己……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营地的方向,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赶。 山林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丁敏君一人,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让她因激动而滚烫的脸颊,有了一丝凉意。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气。 第65章 蛊惑丁敏君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她朝着那片深邃的黑暗,用一种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带着几分娇羞和期盼的声音,轻声呼唤道:“山神爷爷……弟子丁敏君,前来领受您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林间的树叶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像是风吹,更像是有人拨开枝叶。 丁敏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拳不自觉地攥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如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最浓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发出丝毫脚步声,仿佛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鬼魅。 然而,当月光清晰地照亮他那张脸时,丁敏君却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那不是什么白发苍苍的山神爷爷。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也英俊得过分的脸。 剑眉入鬓,凤目星眸,鼻梁高挺得如同山脊,嘴唇的弧度像是最完美的雕刻。经过洗髓伐骨丹的重塑,赵沐宸的容貌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极限,此刻在清冷的月华映衬下,更显得俊美无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丁敏君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张脸…… 这张让她魂牵梦绕,夜不能寐的脸! 虽然比记忆中更加完美,更加摄人心魄,但她绝不会认错! 就是他! 那个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救了她,最后却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暗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 是他! 丁敏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上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晌才发出一个颤抖的音节。 “赵……赵公子……”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真……真的是你吗?” 赵沐宸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与刚才那苍老威严的“山神”之声判若两人。 “最近可好啊?”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丁敏君情绪的闸门。 “不好!”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一点都不好!” 她往前冲了一步,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我天天都在想你!我把那句话倒过来念,翻过去念,念了几千几百遍!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在耍我,是在羞辱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这些日子里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看着她梨花带雨,满脸委屈的模样,赵沐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缓步上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温柔。 “是吗?”他低声说道,“吃饭都不香了?” 丁敏君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搞得一愣,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哭都忘了,只能傻傻地点了点头。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目光从她哭红的眼睛,一路向下,落在了她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心口上,最后又扫过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我可得好好检查检查,看到底瘦了没有!” 话音未落,丁敏君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猛地一轻。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已经被赵沐宸拦腰抱起。 而且,是用一只手! 一只手,就将她一个成年女子,如同抱一个婴儿般轻松地单手托了起来! 丁敏君彻底懵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圈住了赵沐宸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了他那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那爆炸性的力量,以及隔着衣衫传来的,那如同火炉般旺盛的阳刚气息。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丁敏君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 赵沐宸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侵略性让她心头一颤,连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都烟消云散了。 他抱着她,脚下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窜了出去。 青翼蝠功! 天下第一的轻功,此刻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 丁敏君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变成了一片片模糊的流光。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将脸深深地埋在赵沐宸的怀里,只能死死地抱着他,仿佛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种感觉,既惊悚,又刺激,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赵沐宸的身形便在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偏僻,怪石嶙峋,根本无路可走。 丁敏君刚要睁眼询问,却见赵沐宸抱着她,空着的左手并指成掌,对着面前坚硬的岩壁,轻描淡写地一掌拍了过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的巨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坚硬的岩石,在他掌下竟如同豆腐一般脆弱!碎石四溅,烟尘弥漫,一个深邃幽暗的山洞,竟硬生生地被他一掌开了出来! 丁敏君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掌开山! 这……这是人力所能及的吗?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这是神仙手段! 在丁敏君彻底的震撼与崇拜之中,赵沐宸抱着她,迈步走进了那处还散发着石屑气息的新辟洞穴。 洞内石壁虽然粗糙,却极为干燥。 一夜无话,风声渐歇。 …… …… 当丁敏君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浑身酸软,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餍足。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枕在一条强壮有力的臂弯上。身旁的男人呼吸均匀,似乎还在沉睡。 她悄悄地侧过头,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贪婪地描摹着赵沐宸的侧脸。 棱角分明的轮廓,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挺直的鼻梁,紧闭的薄唇…… 她看得痴了。 这个男人,强大、神秘、霸道,就像是一团最炽烈的火焰,让她这只飞蛾,心甘情愿地扑上去,哪怕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那双闭着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一双清亮而深邃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醒了?”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 丁敏君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脸颊瞬间绯红。 “嗯……”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洞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丁敏君心中百转千回,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昆仑山?你和明教是什么关系?还有……还有周芷若…… 她最想问的,还是最后一个问题。 她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公子……你昨夜……你让贝锦仪师妹去叫周芷若……你是不是……是不是心里念着她?” 问出这句话,她的心都揪紧了。 她害怕听到那个她不想听的答案。 赵沐宸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若心里只念着她,昨夜,你觉得你会在这里吗?” 丁敏君愣住了。 赵沐宸缓缓坐起身,精壮的上半身在晨光中散发着惊人的魅力。他随手拿起旁边的衣衫披上,动作从容不迫。 “我让她来,是想问她一些事。但你来了,这便是天意。或许,连那位‘山神长辈’都算错了,你我之间的缘分,比我想象的要深。”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归结于“天意”和“缘分”,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让丁敏君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对啊! 他如果真的非周芷若不可,自己来了,他大可以把自己赶走! 可他没有! 他不仅留下了自己,还……还和自己…… 这说明,在自己和周芷若之间,他选择了自己! 想到这里,丁敏君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甜蜜和得意。 周芷若,你看到了吗?你平日里装得清高,师父宠着你,可这个男人,这个神仙一般的男人,他选择的人是我! “好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赵沐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说说你们峨眉派的事。灭绝老尼这次倾巢而出,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为了围攻光明顶?” 丁敏君此刻对他已经是死心塌地,言听计从。她连忙坐起来,也顾不上整理衣衫,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师父她……她对明教恨之入骨,这次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我们峨眉是主力之一。师父说,定要将魔教妖人斩尽杀绝,光复我正道威名!” “就凭你们?”赵沐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丁敏君脸色一白,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们有倚天剑!倚天剑锋利无匹,削铁如泥,再厉害的魔教妖人,也挡不住倚天一击!” “倚天剑……”赵沐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周芷若在你们峨眉,地位如何?” 一听到这个名字,丁敏君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嫉妒,她撇了撇嘴,道:“还能如何,师父最偏心的就是她!把最好的剑法都传给了她,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把她当成下任掌门来培养!哼,也不知道那小贱人给师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哦?”赵沐宸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么说,倚天剑,以后很可能会传到她的手上?” “十有八九吧。”丁敏君酸溜溜地说道。 赵沐宸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丁敏君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想不想要这个掌门之位?” 丁敏君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掌门之位?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我怎么可能……”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有我帮你,为什么不可能?”赵沐宸的语气充满了蛊惑,“周芷若有什么好的?论心机,论手段,你哪一样不比她强?她不过是会装可怜,会讨灭绝那老尼姑的欢心罢了。”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丁敏君的心坎里! 她一直觉得周芷若就是个白莲花,装模作样,此刻从赵沐宸口中得到印证,顿时引为知己。 “可是……师父她……” “灭绝活不了多久了。”赵沐宸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必将大败而归。到时候,峨眉派群龙无首,就是你的机会。” “我……我……”丁敏君激动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赵沐宸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 “你先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帮我做一件事。” “公子请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丁敏君立刻表态。 “帮我盯紧灭绝和周芷若。她们有什么计划,倚天剑放在哪里,所有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你比周芷若更适合做我的女人。她太柔,而你,够辣,也够狠。别让我失望。” 最后那句话,让丁敏君整个人都酥了。 她看着赵沐宸挺拔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痴迷与狂热。 “是!公子!敏君……敏君绝不让您失望!” 赵沐宸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洞口。 山风吹入洞穴,丁敏君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她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周芷若…… 掌门之位…… 还有那个神一样的男人…… 这一切,都将是我的! 她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欲望的光芒。 第66章 讨债 赵沐宸的身形在夜色中一闪,便彻底消失在了洞口。 山风依旧,吹不起他半分衣角。 丁敏君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中的痴迷被一抹狠厉与决绝所取代。她整理好衣衫,脸上恢复了往日那副高傲刻薄的神情,朝着峨眉派的营地走去。 …… 另一边,赵沐宸将青翼蝠功运至极致。 整个人在夜幕下,几乎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淡淡青影,于崇山峻岭之间急速穿行。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却连他的发丝都无法吹动。 昆仑山距朱武连环庄路途遥远,但在天下第一的轻功面前,这点距离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情。 现在,该去收一笔早就该收的账了。 朱武连环庄,武青婴。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朱武连环庄那连绵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时,夜已经深了。庄内灯火稀疏,一片寂静,显然大部分人都已进入了梦乡。 赵沐宸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入庄内。 他甚至懒得去打听武青婴的住处,强大的神识一扫而过,便精准地锁定了一处亮着微弱灯光的阁楼。 那里,有他熟悉的气息。 他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夜枭,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座阁楼二楼的阳台上。 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阵细微的咀嚼声,伴随着吞咽的声音,从虚掩的窗户缝隙里传了出来。 “咔嚓……咔嚓……咕嘟……” 赵沐宸眉头一挑。 这么晚了,还在吃宵夜? 他心中升起一丝玩味,不再掩饰,直接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这么晚了还吃,不怕长胖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了进去,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内,烛火摇曳。 只见武青婴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圆桌旁,手里还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吃得正香。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头也不回地就骂出声来:“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干你屁事!” 骂完,她才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子。 当她的目光,对上门口那个含笑而立的男人时,她手里的烧鸡,“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油汁溅得到处都是。 烛光下,那个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一米九八的身高几乎要触碰到房梁,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而那张脸,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俊美得不似凡人。剑眉斜飞入鬓,凤目深邃如星辰,鼻梁高挺,薄唇微扬,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整个人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将整个房间的光芒都吸了过去。 “你……你……” 武青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 那个煞星! 那个一招就废了卫壁表哥,逼得自己许下十日之约的恶魔!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敢来!这里可是朱武连环庄! 赵沐宸好整以暇地关上房门,插上门闩,然后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武青婴的心脏上。 “看来,武姑娘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啊。”赵沐宸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只被啃了一半的烧鸡,又看了看她那张因惊恐而失了血色的俏脸,“烧鸡,点心,还有酒。看来是把我跟你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我……我没有!”武青婴下意识地反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不知道?”赵沐宸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的戏谑渐渐转为冰冷,“十日之约,换卫壁一条狗命。是你亲口说的,忘了?” “我……”武青婴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强撑着说道,“那……那只是权宜之计!你……你别忘了,这里是朱武连环庄!我爹在!你敢乱来,我一声喊,你插翅难飞!” “喊啊。” 赵沐宸的回答简单直接,脸上甚至还带着鼓励的笑容,“你现在就喊,我保证,在你爹赶来之前,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和你的卫壁表哥,一起到地府去作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意。 武青婴彻底不敢动了。 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看着赵沐宸,眼眶一红,泪水涌了上来,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卫壁表哥已经被你打成了残废,这辈子都离不开拐杖了!你废了他一身武功,还毁了他下半辈子!这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来逼我!” “不够。”赵沐宸的回答依旧简单,却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欠我东西。尤其是,欠我的债。”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武青婴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现在,是时候让你履行承诺了。从今晚开始,十日之约,一日都不能少。” “不……不要……”武青婴绝望地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钱,给你很多很多钱……” “钱?”赵沐宸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你觉得,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他松开手,不再废话。 武青婴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挣扎起来,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魔鬼!” 然而,她的那点力气,对于拥有龙象般若功第三层巨力的赵沐宸来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 朱漆大门紧闭,再未开启。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月亮圆了又缺。 日升月落。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 第八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房间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而赵沐宸,此刻正盘膝坐在床的另一头,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他精壮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线条流畅而完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他体表流转,那是龙象般若功内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与武青婴的憔悴不同,他显得神采奕奕,精神饱满,气息甚至比七天前还要强盛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诡异的宁静。 “咚……咚咚……” 敲门声有些急切,还伴随着木杖杵地的声音。 “青妹,青妹,你在里面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焦急和关切。 是卫壁! 武青婴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沐宸,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赵沐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被打扰了清修的不悦。 他没有理会武青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门外的卫壁,显然没有得到回应,更加着急了。 “青妹!你怎么了?怎么好几天都不出门?你开开门啊!是不是生病了?表哥给你请大夫来了!” 说着,他开始用力地拍打着房门。 “砰!砰!砰!” “青妹!你再不开门,表哥就撞门了啊!” 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武青婴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绝望地看着床上的那个男人。 她知道,一旦卫壁撞门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一切就都完了! 以这个恶魔的性格,绝对会当场杀了卫壁!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衣衫,不紧不慢地穿了起来。 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响。 “砰!——砰!——” “青妹!!” 卫壁嘶吼着,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准备用尽全力最后一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沐宸动了。 他的身影一闪,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开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扇不断震动的木门上。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劲,透过门板,瞬间传了出去。 门外,正准备蓄力撞门的卫壁,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猛地从门上传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连同手中的拐杖,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噗通!”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卫壁痛苦的呻吟声和几个闻声赶来的下人的惊呼。 “卫公子!” “快来人啊!卫公子摔倒了!” 门外,瞬间乱成了一团。 而门内,却是一片死寂。 武青婴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隔着一扇门,只用一根手指,就将一个大活人震飞了出去? 这……这还是武功吗? 赵沐宸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武青婴,淡淡地说道: “还剩三天。” 第67章 静玄:我也要山神的造化 门外,卫壁的呻吟声和下人们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根根针,扎着她的耳膜。 她的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求你……让我去看看他……看看表哥他怎么样了……” 赵沐宸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漠,似乎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去。” 得到许可,武青婴如蒙大赦。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踉踉跄跄地冲向房门,一把拉开门闩。 门外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只见卫壁正被两个家丁搀扶着,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手中的那根檀木拐杖已经断成了两截,散落在地上。他正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身体都痛苦地抽搐一下。 “表哥!”武青婴惊呼一声,连忙跑了过去,扶住卫壁的另一只胳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卫壁看到武青婴出来,原本痛苦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刚想开口安慰几句,目光却越过了武青婴的肩膀,看到了那个从房间里缓步走出的身影。 那一瞬间,卫壁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赵沐宸双手负后,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内衫,敞开的领口露出古铜色结实的胸膛,一米九八的身高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那张俊美得让天地失色的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而武青婴此刻衣衫不整、发丝散乱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啊——!” 卫壁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一股混杂着屈辱、嫉妒、仇恨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这股怒火,甚至压倒了他对赵沐宸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畜生!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卫壁嘶吼着,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边的武青婴和家丁,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拐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一瘸一拐地朝着赵沐宸疯狂地冲了过去! “表哥!不要!”武青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那两个家丁更是被卫壁这副疯魔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在卫壁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个倚在门口的男人。他要将手中这截断杖,狠狠地插进这个恶魔的心脏里! 然而,面对这疯狗般的攻击,赵沐宸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就在那尖锐的断杖即将戳到他面门的前一刹那。 他动了。 快得没有人看清。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赵沐宸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便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根砸向他面门的木杖。任凭卫壁如何涨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气,那半截断杖都纹丝不动。 “就凭你?”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夹着木杖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那坚硬的檀木,竟如同麻花一般,被他用两根手指生生拧断! 卫壁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手中的残杖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也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跄,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噗通!” 尘土飞扬。 赵沐宸缓缓收回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卫壁,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废物。” 这两个字,像两柄淬毒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卫壁的心脏,将他最后一点尊严彻底粉碎。 “不……不要杀他!求求你!不要杀他!”武青婴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沐宸脚下,死死地抱住他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不关他的事!求你放过他!”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赵沐宸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又看了看远处趴在地上,双拳捶地,发出野兽般低吼的卫壁,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 与此同时。 前往昆仑光明顶的崎岖山路上,一支队伍正在缓缓行进。 队伍前方,一面杏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峨”字。 正是六大派中的峨嵋派。 此刻正值午后,烈日当空,众人寻了一处阴凉的林地稍作歇息。 大部分弟子都在打坐调息,或者喝水补充体力,气氛有些沉闷。 贝锦仪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在那里,丁敏君正盘膝而坐。 但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闭目调息,而是拿出一方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她的动作很轻柔,很专注,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贝锦仪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自从几天前,丁师姐在山中“偶遇山神”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样。 以前的丁敏君,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刻薄相,看谁都不顺眼,说起话来夹枪带棒,尤其是对周芷若师妹,更是没有过好脸色。 可这几天,她虽然依旧高傲,但那股尖酸刻薄的劲儿却收敛了许多。甚至有好几次,贝锦仪都看到她一个人对着剑身发呆,脸上露出一种……一种少女怀春般的痴迷神情。 更让贝锦仪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丁师姐的皮肤,好像真的变好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朝夕相处之下,却看得分明。她的脸颊,似乎比以前多了一抹平日里只有涂抹了胭脂才会有的红润,而且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那种光泽,眼神也似乎变得水润了许多。 难道……那个所谓的“山神”,真的给了她什么天大的造化?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造化,能让一个女人在短短一夜之间,发生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贝锦仪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好奇得不行。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拿着水囊,起身走到了丁敏君的身边。 “丁师姐。” 丁敏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 贝锦仪在她身边坐下,状似无意地问道:“师姐,这几天看你心情好像很不错啊。” 丁敏君嘴角微微一扬,用丝帕轻轻拂过剑刃,淡淡道:“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更坚定了贝锦仪的猜测。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问道:“师姐,你就跟我说句实话吧。那天晚上……那个山神,他到底……到底给了你什么造化啊?你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听到“山神”两个字,丁敏君擦拭长剑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在山洞里,那伟岸身影…… 一抹醉人的红晕,迅速从她的脖颈蔓延到了耳根。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春意,嘴上却轻哼一声:“山神大人的恩赐,岂是你我这等凡人可以随意揣测的?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贝锦仪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笃定了。 这哪里是得到了什么武功秘籍或者灵丹妙药的样子?这分明就是…… 一个念头,大胆地从贝锦仪的心底冒了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丁敏君,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姐,那山神……他……他是不是长得特别……特别好看?” 丁敏君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贝锦仪:“你胡说什么!” 可她那羞愤交加的表情,在贝锦仪看来,无异于默认。 贝锦仪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天啊! 难道……难道丁师姐是被那个“山神”…… 可看她现在的样子,非但没有半分怨恨,反而是一副食髓知味、魂牵梦萦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山神”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大的魔力?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丁师姐如此神魂颠倒? 贝锦仪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嫉妒! 一股强烈的嫉妒,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凭什么? 凭什么丁敏君就能有这样的奇遇? 自己当时也遇到了那个“山神”啊!虽然只是听到了声音,但那声音磁性、威严,充满了男人的魅力。自己还乖乖地跪了三次呢!可为什么山神只召见了丁敏君,却对自己不闻不问? 难道是因为丁敏君比自己漂亮?身材比自己好? 贝锦仪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论相貌,自己虽然不如周芷若师妹那般清丽绝俗,但也算得上是清秀佳人,并不比丁敏君差。论身材……自己也绝对不输给她! 越想,贝锦仪心里就越是不甘。 她看着丁敏君脸上那藏不住的春情和光彩,心中那个念头变得愈发清晰和坚定。 她也要! 那种能让女人脱胎换骨的造化,她也想要! 想通了这一点,贝锦仪看向丁敏君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热切和渴望。 她再次凑了过去,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如同蚊蚋:“师姐,好师姐……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再见到山神大人?我也想……我也想求一份造化……” 丁敏君看着贝锦仪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优越感和鄙夷。 哼,现在知道求我了? 想到这里,丁敏君的脸上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 她收起长剑,站起身来,拍了拍贝锦仪的肩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心诚则灵。” “山神大人……他喜欢听话的。”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贝锦仪,转身朝着队伍前方走去,只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贝锦仪呆呆地坐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心诚则灵”和“听话的”这两句话。 她的眼神,在迷茫、挣扎、渴望中不断变换,最终,化为了一片坚定。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她决定了,等到了光明顶,她一定要想办法,再见一次那位“山神”大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68章 超级加倍!修行先修心! 赵沐宸低头,他抬脚,轻轻一震,一股巧劲便将抱着他小腿的武青婴震开。 “你的时间,还剩三天。” 他丢下这句话,再也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便要走进屋内。光明顶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没工夫在这朱武连环庄里耗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一股尖锐的破空声,携带着淬毒般的怨恨,从他身后疾射而来! 是趴在地上的卫壁! 他不知何时,从袖中摸出了一枚喂了剧毒的菱形铁镖,趁着赵沐宸转身的瞬间,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猛地打了出去!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最怨毒的报复!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后心,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病态的笑容。 去死!去死吧!你这个恶魔! “小心!”武青婴失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两个家丁更是吓得屁滚尿流,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血溅当场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闷响并未传来。 赵沐宸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随意地向后一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枚势在千钧的毒镖,竟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卫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赵沐宸将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毒镖拿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瘫软在地的卫壁。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轻蔑和玩味。 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我本想留你一条狗命,”赵沐宸的声音很轻,却像九幽寒冰,“但你自己,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一步跨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便出现在卫壁面前。他抬起脚,就要朝着卫壁的头颅狠狠踩下! 这一脚下去,卫壁的脑袋绝对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不要——!” 一道凄厉的哭喊声响起,武青婴发疯似的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用自己娇弱的身躯死死地护在了卫壁的身前。 她闭着眼睛,泪水混合着鼻涕,满脸都是决绝。 “杀了他,就先杀了我!求求你!放过他吧!他只是一时糊涂!求求你了!” 赵沐宸的脚,停在了离她额头不足半寸的地方。凌厉的劲风吹得她发丝狂舞,刺得她皮肤生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女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让开。” “不让!”武青婴哭着摇头,死死地护着身后的卫壁,“我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放过他!”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皱起,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就在这时,武青婴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修行!我愿意再助你修行!十天!不!二十天!只要你放过表哥,我……我都听你的!” “哦?”赵沐宸的脚终于放了下来,眼中露出了一丝兴味,“二十天?” 武青婴见有转机,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二十天!我保证乖乖听话!求你……”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武青婴的下巴,直视自己的眼睛。 “二十天,可以。”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武青婴心中一喜,刚想道谢。 “但是,”赵沐宸话锋一转,手指微微用力,捏得武青婴生疼,“光你一个,不够。” 武青婴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你还想怎么样?” 赵沐宸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庄园深处,那个朱九真所在的院落方向,慢悠悠地说道: “把朱九真也叫上,陪我斗地主。” “什么?!” 武青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沐宸,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怎么?不愿意?”赵沐宸松开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那就没得谈了。” 说完,他又一次抬起了脚。 “我愿意!我愿意!” 武青婴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她抱着赵沐宸的腿,嚎啕大哭起来,“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别杀他……” “很好。”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昏死过去的卫壁,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他俯下身,在武青婴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个月之后,我来验收成果。如果到时候,你们两个不能让我满意……”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我不介意让这朱武连环庄,从武林中彻底除名。” 武青婴浑身剧烈地一颤,连哭泣都忘记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在瞳孔中扩散。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交代完这一切,赵沐宸再也没有丝毫停留。 他站直身体,体内龙象般若功与乾坤大挪移心法微微运转,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 “嗖!”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天而起! 在武青婴和那两个家丁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赵沐宸的身影化作一个黑点,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那速度,那身法,简直不像凡人! 武青婴瘫坐在地上,看着赵沐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卫壁,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绝望而悲戚的呜咽…… …… 青翼蝠功不愧是天下第一轻功。 赵沐宸的身形在崇山峻岭之间飞速穿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不过半天的功夫,他便已经飞掠了数座山路,来到了之前开辟的那个隐秘山洞之外。 在殷离的事情解决之前,他还不能直接返回光明顶。 这个丫头虽然拜了自己为师,但性子刚烈倔强,若是不时时敲打提点,恐怕会出什么岔子。更何况,六脉神剑乃是绝世武学,入门极难,他必须亲自去看看她的修行进度。 身形一闪,赵沐宸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洞口。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如同幽灵一般,缓步走进了山洞。 山洞内,光线有些昏暗。 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双目紧闭,神情专注。 正是殷离。 散去了千蛛万毒手之后,她原本丑陋的容貌已经尽数褪去,恢复了清丽绝伦的本来面目。此刻的她,虽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却依旧难掩那份独特的美丽。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执拗与煞气。 她的右手食指伸出,正遥遥对着前方三尺外的一块山壁。 指尖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气劲在不断吞吐,却又始终无法凝聚成形。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赵沐宸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 殷离的资质确实不错,短短几天时间,竟然就已经能勉强感应到少商剑的剑气,这要是放在天龙寺,足以让那些老和尚惊掉下巴了。 可惜,她心中仇恨太深,戾气太重,导致真气运行之时,总是难以做到心无旁骛,以至于剑气时断时续,无法真正激发。 又过了半晌,殷离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有些烦躁地收回了手指,睁开了眼睛。 “唉!怎么还是不行!”她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自言自语道,“这六脉神剑也太难练了!师父说要让我在石壁上留下痕迹,可我练了这么久,连个白点都弄不出来!” “心浮气躁,如何练得成绝世神功?” 一个淡漠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山洞中响起。 “谁?!” 殷离浑身一激灵,如同受惊的猫一样瞬间从青石上弹了起来,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当她看清来人是赵沐宸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惊喜和恭敬。 “师父!” 她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弟子殷离,拜见师父!不知师父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师父恕罪!” 赵沐宸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走到殷离刚才修炼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面光滑的石壁,淡淡道:“为师传你的六脉神剑心法,你可都记熟了?” “回师父,弟子已经全部记熟,倒背如流。”殷离恭敬地回答。 “那你可知,这六脉神剑,最重的是什么?”赵沐宸又问。 殷离想了想,答道:“是……是内力?弟子觉得自己的内力还是太浅薄了,所以无法将剑气逼出指尖。” “错。” 赵沐宸摇了摇头,“大错特错。”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疑惑的殷离,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 “看好了。” 他没有做任何蓄力的动作,只是那么随意地,对着那面石壁轻轻一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轻微声响。 殷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那坚硬无比的石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圆孔,深不见底,边缘光滑无比,仿佛是被烧红的铁钎穿过一般!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指力! 殷离彻底被震撼了,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孔,又看了看赵沐宸那根纤长而白皙的手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而师父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指…… “看明白了吗?”赵沐宸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殷离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迷茫和崇拜:“弟子……弟子愚钝。” “六脉神剑,以气化形,讲究的不是内力有多雄浑,而是对真气的控制。”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敲在殷离的心头,“你的问题,不在于内力,而在于你的心。” 他直视着殷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心中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戾气。这股戾气,让你的真气变得狂躁、驳杂,如同脱缰的野马,你连驾驭它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将它凝聚成无坚不摧的剑气?” 殷离的身体微微一颤,低下了头,嘴唇紧紧地抿着。 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母亲受辱的场景,浮现出父亲殷野王那张狰狞的脸。滔天的恨意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无法平静。 “弟子……弟子控制不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的颤抖。 “控制不住,也要控制。”赵沐宸的语气不容置喙,“为师给你指一条明路,但路,要靠你自己走。我不可能永远跟在你身边。” “从今天起,你修炼之前,先默念《清心诀》百遍,何时心如止水,何时再开始修炼剑法。” “你记住,仇恨是你的动力,而不是你的主人。你要学会驾驭它,利用它,而不是被它吞噬。只有当你能将那滔天的恨意,尽数凝聚于一指之上,随心所欲地发出时,你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六脉神剑的门槛。” 赵沐宸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殷离瞬间茅塞顿开。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随即对着赵沐宸深深地拜了下去。 “多谢师父指点!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沐宸点了点头,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些干粮和清水,放在一旁,“这些东西,够你用上一阵子。好好修炼,不要让为师失望。” “师父,您要走了吗?”殷离有些不舍地问道。 “嗯,光明顶还有事,为师要回去了。”赵沐宸淡淡道,“下一次我来看你时,希望你至少能在这石壁上,留下一道一寸深的指痕。” “是!弟子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殷离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火焰。 赵沐宸不再多言,转身向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对了,你父亲殷野王,此刻应该也正在赶往光明顶的路上。” 留下这句话,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洞口。 山洞内,殷离听到“殷野王”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双拳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她眼中迸发而出!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面被赵沐宸戳出一个深孔的石壁,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殷野王……你等着!” “下一次见面,我必取你狗命!” 说罢,她立刻回到青石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赵沐宸教给她的《清心诀》。 这一次,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她知道,平静,是为了更猛烈的爆发! 而此刻,赵沐宸已经再次化作一道青影,朝着那云雾缭绕的昆仑之巅——光明顶,疾驰而去! 第69章 周颠的主意 赵沐宸的身影如一道青色闪电,撕裂长空,径直朝着光明顶大殿的方向落去。 青翼蝠功催动到极致,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掀动分毫。 两个多月未归,不知郡主府那边如何了。赵敏那小妞,怕是早就等急了吧? 他心里盘算着,人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光明顶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 “什么人!” 几名巡逻的明教教众立刻警觉,长刀出鞘,遥遥对准了他。 当他们看清来人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庞和那一身熟悉的黑袍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狂喜和崇敬。 “是赵大爷!” “赵大爷回来了!” 赵沐宸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一步跨出,身形便已出现在大殿门口。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光明左使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以及五散人——彭和尚彭莹玉、铁冠道人张中、冷面先生冷谦、布袋和尚说不得、疯疯癫癫的周颠,赫然在列。 只是,此刻五散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个个嘴角带血,气息萎靡,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赵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韦一笑一见赵沐宸,就像见了救星,一个闪身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 杨逍也站起身,原本沉稳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沐宸,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赵沐宸的目光扫过五散人,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回事?谁把你们伤成这样?” 他说话间,一股无形的威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娘的!憋屈!太他娘的憋屈了!” 脾气最火爆的周颠第一个没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他因为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骂骂咧咧: “我们兄弟五个,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打了!传出去,我们五散人的老脸往哪儿搁!” “周颠,休得胡言!”彭莹玉沉声喝止,随即对赵沐宸拱了拱手,苦笑道:“赵兄弟,让你见笑了。此事说来话长。” 赵沐宸走到五散人面前,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淡淡道:“那就长话短说。” 杨逍接过话头,将这昨天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昨日,六大派的先头部队便已经抵达昆仑山下,开始进行小规模的试探性攻击。 光明顶这边自然不甘示弱,立刻组织人手反击。 而就在今天上午,天鹰教的人马在教主殷天正的带领下,也赶到了光明顶支援。这本是一件大好事,极大地鼓舞了明教上下的士气。 可问题,就出在了这支援上。 六大派那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武功极其古怪,内力深厚得匪夷所思,一手九阳神功使得出神入化,但招式却平平无奇。 五散人自视甚高,见对方只是一个后辈,便联手前去会他一会,想给六大派一个下马威。 结果,五人联手围攻,在那年轻人手下竟走不过三十招! 对方仿佛一个坚不可摧的乌龟壳,任你狂风暴雨,他自岿然不动。五人的攻击打在他身上,就如同泥牛入海,反倒是被他那雄浑无匹的内力震得气血翻腾,个个负伤败退。 “一个年轻人?”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武当派的宋青书?还是少林派的什么俗家弟子?” “都不是!”铁冠道人张中摇了摇头,脸色铁青,“那小子自称‘曾阿牛’,看上去土里土气的,根本不像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可那一身内功,邪门!实在是邪门!” 说不得和尚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不错!老衲的乾坤一气袋,无坚不摧,可套住他之后,竟被他硬生生用内力撑破了!这等内力,简直闻所未闻!” 曾阿牛……张无忌! 赵沐宸心中瞬间了然。 这张无忌得了九阳神功,果然是脱胎换骨,连五散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看着五人难看的脸色,心中却是一动。 这可是收拢人心的绝佳机会。 “那小子现在何处?”赵沐宸站起身,问道。 “被武当派的宋远桥给叫回去了。”杨逍接口道,“看样子,那宋远桥似乎认识此人,只是不愿明说。” “哼,管他是什么牛,什么马!”周颠愤愤不平地骂道,“明日老子再去会会他!非得把他打出屎来不可!” “就凭你现在这样?”赵沐宸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再去十个,也是送菜。” “你!”周颠顿时被噎得满脸通红。 “好了。”赵沐宸摆了摆手,懒得跟他们废话,“都坐好,别动。” 五散人一愣,不知他要做什么。 赵沐宸走到说不得和尚身后,双掌直接按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赵兄弟,你……”说不得和尚大惊,刚想挣扎。 “闭嘴,运功。” 赵沐宸低喝一声。 一股浑厚霸道,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阳刚真气,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从他的掌心涌入说不得和尚的体内! 正是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的内力! 说不得和尚只感觉一股暖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他被那‘曾阿牛’九阳真气所伤的经脉,在这股霸道内力的冲刷下,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修复!那些郁结的瘀血、混乱的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摧枯拉朽般被荡涤一空! “哇!” 说不得和尚浑身一震,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瘀血。 瘀血落地,竟带着丝丝灼热的白气。 喷出这口血后,他只觉得胸口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通体舒泰,不但伤势尽复,甚至感觉内力比受伤前还要精纯了一分!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 杨逍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自问也能为五散人疗伤,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更不可能有这等立竿见影的奇效!赵沐宸的内力,比之上次在密道中,似乎又精进了不止一筹! 韦一笑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心中对赵沐宸的崇拜又深了几分。 “下一个。” 赵沐宸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到铁冠道人张中身后。 如法炮制。 片刻之后,张中也是一口瘀血喷出,满脸震惊地站起身,对着赵沐宸深深一揖:“多谢赵兄弟援手之恩!” 紧接着是彭莹玉、冷谦…… 最后轮到周颠。 当那股霸道的内力涌入体内时,周颠更是怪叫一声,只感觉自己快要被那股力量撑爆了。他连忙按照赵沐宸的指示运转内息,片刻后,同样喷出一口瘀血,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跳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内力,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些许不服,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 “赵……赵兄弟,大恩不言谢!”周颠这个疯疯癫癫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竟有些结巴,“以后但有差遣,我周颠若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生的!” 其他四人也纷纷上前,郑重其事地向赵沐宸行礼道谢。 经此一事,五散人算是彻底对赵沐宸心服口服。 “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赵沐宸随意地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日,我亲自去会会那个曾阿牛。”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今日你们所受的屈辱,明日,我替你们加倍讨回来。” 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之内,回荡着他霸气十足的宣言。 五散人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数吐出,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已经近乎狂热! 杨逍和韦一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人,已经到了让他们都需要仰望的地步。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更是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之追随。 突然,周颠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地看着赵沐宸,大声说道: “对了!杨左使!我有个提议!” 杨逍看向他:“周颠,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这怎么是鬼主意!”周颠脖子一梗,指着赵沐宸,情绪激动地说道:“阳教主失踪多年,我明教群龙无首,才会被六大派欺上门来!如今,六大派兵临城下,我教正值生死存亡之秋,必须得有个人站出来,领导我们杀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赵沐宸身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阳教主遗言说得清清楚楚!谁能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谁就是我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 “如今,赵兄弟不但练成了乾坤大挪移,而且已经练到了前无古人的第七层大圆满境界!武功盖世,有勇有谋,为人又仗义!他不当教主,谁有资格当?!” 轰! 周颠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殿内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杨逍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复杂地看向赵沐宸。 韦一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高声附和:“周颠说得没错!赵兄弟神功盖世,属下韦一笑,愿奉赵兄弟为我明教新任教主!” 彭莹玉、张中、说不得、冷谦四人对视一眼,也立刻反应过来。 赵沐宸的实力、恩情、气度,他们都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由他来领导明教,他们心服口服! 四人当即齐齐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我等五散人,愿奉赵大爷为明教教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时间,大殿之内,除了杨逍和赵沐宸,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聚焦在了那个依旧安然坐着的年轻男人身上。 等待着他的决定。 赵沐宸端坐椅上,面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第70章 让我好好检查一下 赵沐宸端坐椅上,面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咚、咚、咚。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韦一笑、周颠、彭莹玉等人跪在地上,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与狂热,仿佛在等待神只降下法旨。 杨逍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紧抿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教主之位! 这是明教百年来纷争的根源,是无数英雄豪杰梦寐以求的顶点。 现在,这个位置就摆在赵沐宸的面前,唾手可得。只要他点一下头,整个明教,这天下第一大教,就将奉他为主。 赵沐宸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教主?听起来威风八面,但实际上就是个最大的包袱。从此以后,就要被困在这光明顶上,处理教内无穷无尽的琐事,调解杨逍和五散人这种老顽固的矛盾,还要天天琢磨着怎么跟元廷朝斗法。 他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促进汉家血脉的繁衍。哪有时间在这儿当个苦哈哈的教主? 再说了,他赵沐宸是什么人?他是赵敏的男人,汝阳王府未来的……嗯,一股重要力量。要是坐实了明教教主的身份,那岂不是要跟自己的女人和老丈人对着干?这买卖不划算。 心念电转间,赵沐宸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各位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韦一笑和五散人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站了起来,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赵沐宸环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开口道:“各位的好意,赵某心领了。” 听到这话,周颠脸上喜色一闪,刚要开口。 赵沐宸却话锋一转,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但是,这教主之位,责任太过重大。我赵沐宸不过一介江湖散人,闲云野鹤惯了,生性懒散,实在担不起这份重担。” “什么?”周颠第一个跳了起来,急道:“赵兄弟,这怎么是重担呢?这是无上的荣耀!你神功盖世,正好带领我们把六大派那帮伪君子打得屁滚尿流,再把蒙古鞑子赶出中原,光复我汉家河山!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周颠说得对!”韦一笑也急忙附和,“赵兄弟,如今我教正值危难之际,除了你,还有谁能服众?杨左使虽然德高望重,但……但他毕竟没练成乾坤大挪移第七层!” 这话说的,让旁边的杨逍脸色微微一僵。 彭莹玉也上前一步,恳切地劝道:“赵大爷,您不必过谦。所谓能者多劳,您身负绝世神功,正该执掌我教,带领我等走出困境。至于教中俗务,有我等为您分忧,绝不敢劳烦您分心。”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大有赵沐宸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赵沐宸听得有些头大,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郑重,“但我意已决。此事关系到明教未来百年兴衰,绝不可如此草率决定。”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样吧,容我再想想。如今大敌当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击退六大派的围攻,保住光明顶。教主之选,待此战之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既没有把话说死,又把眼下的主要矛盾摆了出来,让人无法反驳。 众人面面相觑。 周颠还想说什么,却被彭莹玉用眼神制止了。 杨逍此刻终于开口了,他对着赵沐宸微微颔首,沉声道:“沐宸考虑得是。是杨某和各位兄弟心急了。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他这一开口,算是给这件事暂时定了调。 赵沐宸心中松了口气,顺势就找了个台阶下。 他目光转向杨逍,问道:“对了,杨左使,不知不悔那丫头的伤势如何了?我离开这数天,她身体可还有反复?” 杨逍听到他关心女儿,脸上凝重的神色缓和了许多,露出一丝感激:“多亏沐宸你上次出手,不悔的寒毒已尽数拔除,身体早已痊愈。只是……” “只是什么?”赵沐宸追问。 “只是这孩子,自你走后,时常念叨你,忧心忡忡,人都清瘦了不少。”杨逍叹了口气,言语中满是父亲的慈爱与无奈。 赵沐宸闻言,眉头一挑。 瘦了? 这可不行。 “我去看看她。” 赵沐宸当机立断,对着众人一点头,“六大派的事情,明日再说。今夜,各位好生休养。” 说完,也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飘出了议事大殿,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明教高层。 周颠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一跺脚,急道:“哎!怎么就走了!这教主的事……” “行了,周颠。”彭莹吟玉拉住他,低声道,“赵大爷不是说了吗,战后再议。他这是缓兵之计,说明他心中并非全无此意。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此战中好好表现,让他看到我们的决心和能力!” “没错。”韦一笑眼中精光一闪,“只要我们能助赵兄弟立下不世之功,他日他登临大宝,我等便是从龙之臣!” 几人一番合计,顿时又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只有杨逍,看着赵沐宸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久久不语。 …… 赵沐宸凭着记忆,七拐八拐,很快就来到了杨不悔的住处。 光明顶上的建筑大多简朴,杨不悔的房间也不例外,就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 此刻夜色已深,院中却还亮着灯。 赵沐宸放轻脚步,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朝里望去。 只见房间里,一个身穿淡绿长裙的少女正托着香腮,坐在桌边,对着一盏油灯发呆。 那少女正是杨不悔。 数天不见,她似乎又漂亮了一些,身形轮廓愈发玲珑有致,只是那张原本有些婴儿肥的俏脸,确实如杨逍所说,清减了许多,下巴都变尖了。 她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眼神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沐宸看在眼里,心中没来由地一软。 他没有再偷看,转身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 屋内的杨不悔被惊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警惕地问道:“谁?” “是我。” 赵沐宸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这声音,杨不悔却再熟悉不过。 她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思虑过度,出现了幻听。 “赵……赵大哥?”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颤抖。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坐坐?”赵沐宸在门外轻笑一声。 轰! 真的是他! 杨不悔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忧愁和矜持。她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哐当”的脆响。 她却完全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月光之下,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含笑看着她。 依旧是那身黑袍,依旧是那张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庞,只是眼神比记忆中更加深邃,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赵大哥!你回来了!” 杨不悔惊喜地叫出声,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数天,她过得实在是煎熬。先是担心赵沐宸孤身在外会不会有危险,后来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她更是日夜难安,既担心明教的存亡,也担心他会不会在这场大乱中出事。 现在,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所有的担心和委屈,都化作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嗯,我回来了。” 赵沐宸点点头,迈步走进房间。他扫了一眼地上倒着的椅子,又看了看少女通红的眼眶,不由得调侃道:“怎么,见到我就这么激动?连椅子都不要了。” 杨不悔被他一说,脸蛋“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去扶椅子,嘴里小声地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扶好椅子,却不敢抬头看赵沐宸,只是绞着自己的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赵沐宸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杨不悔被迫与他对视,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赵沐宸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杨不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激,是因为他救了她的命。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的思念,是因为他是除了爹爹之外,对她最好的男人。 可直到此刻,当他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当他带着一丝霸道关怀的话语响在耳边,她才猛然发现,那种感觉,似乎不仅仅是感激和依赖。 那是一种……让她心慌意乱,让她脸红心跳,让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奇妙情绪。 “我……我没有……” 杨不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或许是委屈,或许是感动,又或许,只是因为在他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的坚强。 “我就是……就是担心你……”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蝇,“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怕……我怕你出事……还有六大派,他们……” “好了,傻丫头。” 赵沐宸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而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别动,我检查一下,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完全好了。” 杨不悔被他拉着手,感受着从他指尖传来的阵阵热力,让她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着赵沐宸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一颗心,彻底乱了。 第71章 我和小昭谁好看 赵沐宸的手指搭在杨不悔的皓腕上,一动不动。 杨不悔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腕,和他修长有力的手指。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 赵沐宸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他松开手,目光却依旧锁在杨不悔的脸上。 “看来恢复得不错。只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杨不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抬头看他:“只是什么?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患?” 赵沐宸看着她那双小鹿般受惊的眼睛,心中觉得好笑,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隐患倒是没有。只是你这脉象,跳得有些快,而且浮而不稳,这是心事郁结,思虑过度的征兆。” 轰! 杨不悔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心事郁结?思虑过度? 她这几天想的念的,不全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他这话,跟指着鼻子说“我知道你在想我”有什么区别? “我……我没有!”杨不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把手抽回来,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是担心爹爹,担心明教……谁……谁思虑过度了!” 她的力气,在赵沐宸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赵沐宸非但没松手,反而五指微微收拢,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 “还嘴硬。” 他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抬了起来,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刚刚被泪水打湿的眼角。那粗糙的指腹带着一股奇异的电流,让杨不悔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丫头,看着我。”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杨不悔竟真的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撞进了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有戏谑,有关切,还有一丝……侵略性。 “你瘦了,我不喜欢。” 赵沐宸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撼动人心。 “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不准再不好好吃饭,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宣告主权。 杨不悔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该有什么反应。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和他身上传来的、让她心安又心慌的男子气息。 她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嗯……” 看到她这副乖巧温顺的模样,赵沐宸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杨不悔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爽的味道。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拒绝? 嘴巴像是被封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她的意志,在这一刻似乎完全背叛了她的大脑。或者说,这才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终于,一片温润的柔软,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杨不悔的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最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声音很轻,若非赵沐宸如今功力深厚,耳聪目明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动作,戛然而止。 赵沐宸如同一只警觉的猎豹,瞬间从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揽在杨不悔腰间的手臂微微一僵,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怀中的杨不悔被他突如其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和茫然,她的双颊绯红。 “赵……赵大哥?”她不解地轻唤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 赵沐宸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松开了她,同时将食指竖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杨不悔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赵沐宸侧耳倾听。 那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进来。 脚步声很轻盈,听呼吸,是个女子,而且武功不高。 小昭?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杨不悔顺着赵沐宸的目光看向门口,虽然什么也没听到,但气氛的转变让她也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一颗心七上八下。 还好,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后,便转身离去了。 “嗒、嗒、嗒……”渐渐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赵沐宸才松了口气。 房间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刚才那般火热了。 杨不悔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脸颊烫得厉害。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梦境一般,现在梦醒了,只剩下无尽的羞涩和尴尬。 她偷偷抬眼瞥了赵沐宸一下,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杨不悔的脸更红了。 赵沐宸轻笑一声,打破了尴尬,他主动走上前一步。 杨不悔吓得连忙后退,警惕地看着他,像是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放心,不碰你了。”赵沐宸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只是想问问,刚才那丫头,是小昭吧?” 提起小昭,杨不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酸,有点涩。 她没有回答赵沐宸的问题,反而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幼稚无比的问题。 “赵大哥……”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蝇,“是……是小昭好看,还是我好看?” 问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杨不悔,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第72章 院外 杨不悔问出那句话,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好让她钻进去。这叫什么问题?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争抢一颗糖。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赵沐宸,只见他非但没有嘲笑,反而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衣衫,看透她心底最深处的慌乱和期待。 “怎么不说话了?”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笑意,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刚才不是还挺有勇气的吗?” “我……我没有问!”杨不悔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梗着脖子嘴硬。 “哦?没问吗?”赵沐宸故意拉长了语调,向前逼近一步。 杨不悔被他身上那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笼罩,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那我可听见了,”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痒痒的,“你问,是小昭好看,还是你好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杨不悔浑身一颤,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防线,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溃不成军。 “你……你快说!”她鼓起最后的勇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更像是撒娇。 赵沐宸直起身子,看着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里面写满了倔强和委屈,他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她。 “傻丫头。” 他伸出手,没等杨不悔反应过来,便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小孩子才做选择。” 杨不悔愣住了,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理所当然,缓缓响起: “我,全都喜欢。” 轰!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调侃都更具冲击力。 杨不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都喜欢? 这……这是什么回答?! “你……你无赖!”杨不悔又气又急,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答案。她想要的是偏爱,是独一无二。 她跺了跺脚,粉拳不受控制地捶在了赵沐宸结实的胸膛上,当然,那力道软绵绵的,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哪有全都喜欢的!不行,你今天必须说一个!”她抬起头,仰着满是红晕的小脸,固执地盯着他,“你必须选一个!” 她就像一个执拗的孩子,非要分出个高下。 看着她这副娇憨又认真的模样,赵沐宸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火焰。 他没有再说话。 回答她的,是行动。 赵沐宸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还在捶打他的杨不悔揽入怀中。 “啊!” 杨不悔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撞进了他钢铁般坚硬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让她心安又心慌的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赵沐宸已经低下头,用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锁住了她。 “你……” 杨不悔刚说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就被尽数堵了回去。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泡影。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但双手刚抵在他的胸前,就被他一只大手牢牢攥住,动弹不得。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如铁钳一般,紧紧扣住了她的后脑,让她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 当一切终于平息,赵沐宸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遍四肢百骸。 怀中的杨不悔早已昏睡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绝美的小脸上满是疲惫,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就在这时,赵沐宸的脑海中,响起了那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提升至第四层!】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浩瀚的热流,猛地从赵沐宸的丹田深处炸开! 这股热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都要炽热! 它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咆哮着冲入他的奇经八脉。 “唔!” 赵沐宸闷哼一声,只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经脉像是要被这股力量撑爆一般,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惊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立刻收敛心神,按照【龙象般若功】的心法,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运转。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运转,那股力量就温顺一分,他的经脉就被拓宽一分。 原本已经达到第三层顶峰的龙象般若功,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推动下,势如破竹地冲破了那层坚固的壁垒! 轰! 赵沐承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第四层! 成了!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耐力、甚至是身体的防御力,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如果说第三层的龙象般若功让他拥有了千斤之力,那么现在的第四层,他感觉自己一拳甚至能打死一头大象! 赵沐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中竟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白线,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佳人,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他轻轻拂开她粘在脸颊上的几缕湿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傻丫头,谢谢你的礼物。” …… 与此同时。 院门外,一道娇小的身影悄然伫立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是小昭。 她本来已经睡下了,但翻来覆去总觉得心神不宁。她不放心小姐,毕竟小姐今天哭得那么伤心。 于是,她披上衣服,端着一碗刚热好的莲子羹,想来看看小姐。 可刚走到院门口,她就听到了房间里传出的那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冲进去。 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以及小姐那带着哭腔和羞恼的质问。 “……不行,你今天必须说一个!” 小昭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是傻子,她能听出小姐话语中的娇嗔,远大于愤怒。 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男人霸道而又充满磁性的宣言。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喜欢。” 听到这句话,小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说不出的酸涩和苦楚。 她透过门缝,隐约看到窗纸上投射出两个人影。 第73章 你是独一无二的! 那扇窗纸上,两道人影纠缠、分离,最后归于静止。 门外,小昭的身躯早已僵硬。 “我,全都喜欢。” 那五个字,如同五根淬了冰的钢针,一根根,精准无比地刺入她的心口。 疼。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酸楚的、让她浑身发冷的钝痛。 她端着莲子羹的手在微微颤抖,温热的碗沿也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她和杨不悔小姐,在他心里,都一样。 都只是他“喜欢”的其中一个。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涩涌上鼻腔,小昭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在光明顶的密道里,他为她卸下沉重的镣铐,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由。他面对恶贼和尚,将她护在身后,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保护的滋味。 他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对她愈发温柔。 那些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那些在她看来珍贵无比的瞬间,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冰冷的棉絮,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小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转身就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夜深人静,她的心神又完全乱了,脚下不慎,踢到了一块碎石。 “喀拉。”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昭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都漏了半拍。她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跑去。 …… 房间内。 赵沐宸原本正沉浸在功力暴涨的舒畅感中,怀抱着温香软玉,即将陷入沉睡。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睡意全无。 他耳朵动了动。 那声轻微的碎石滚动声,在第四层龙象般若功加持下的他听来,无异于惊雷。 有人! 而且,这股气息……是小昭! 赵沐宸的眉头瞬间皱起。 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多少? 坏了。 这丫头心思细腻又敏感,怕是钻了牛角尖。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杨不悔的颈下抽出,生怕惊醒了怀中熟睡的佳人。杨不悔在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赵沐宸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迅速下床,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好,只披了一件单衣,便推门而出。 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昭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会去哪? 回自己的房间?不像。以她此刻的心情,定然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 赵沐宸闭上眼睛,脑中飞速思索。 光明顶上,有什么地方对她而言是特别的?是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或者说,是能让她独自舔舐伤口的地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密道! 光明顶的密道! 想到这里,赵沐宸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动,【青翼蝠功】运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只午夜的幽蝠,朝着密道的入口疾驰而去。 …… 光明顶密道,深邃而悠长。 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通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水珠从岩壁上滴落的“滴答”声,和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与抽泣。 小昭抱着双膝,蜷缩在之前赵沐宸为她解开脚镣的那个角落里。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她的后背,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冰冷。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不怪公子。 公子人中龙凤,英俊盖世,武功绝伦,喜欢他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杨不悔小姐身份高贵,他们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个戴罪立功的丫鬟,一个身份不明的波斯混血,甚至连自由身都不是。 她有什么资格去奢求公子的偏爱? 可是……道理都懂,心却还是会痛。 她怀念在密道里的那段时光,那时候的公子,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他会耐心地听她说话,会温柔地为她上药,会在她害怕的时候,用他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手。 那时候的赵沐宸,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可现在,他属于杨不悔小姐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为什么躲在这里哭?” 一个熟悉而又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密道中响起。 小昭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只见赵沐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黑发披散,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幽光下,亮得惊人,正直直地盯着她。 “公……公子?” 小昭慌了,她连忙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痕,想要站起来行礼,却因为坐得太久,双腿一阵发麻,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赵沐宸一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熟悉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小昭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问你,为什么哭?”赵沐宸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没有……”小昭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辩解,“我没有不高兴……公子和小姐……你们……你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小昭……小昭是替你们高兴……”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郎才女貌?” 赵沐宸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你再说一遍?”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小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怒意和心疼,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哇”的一声,她再也忍不住,趴在赵沐宸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酸楚、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赵沐宸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许久,小昭的哭声才渐渐停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哭够了?”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温柔。 小昭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公子……对不起……”她小声地道歉。 “傻丫头。”赵沐宸叹了口气,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杨不悔是杨不悔,你是你。你们不一样。” 小昭的睫毛颤了颤,不解地看着他。 只听赵沐宸继续说道:“不悔那丫头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需要人哄着。可你不同。”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将小昭的灵魂都吸进去。 “在我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你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轰! 小昭的脑子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停止了思考。 最……最漂亮? 他说,我是最漂亮的? 这怎么可能! 杨不悔小姐娇俏可人……都比自己这个混血的“异类”要美得多。 “公子……你……你别骗我了……”小昭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只是安慰之词。 “我骗你做什么?”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心中又爱又怜。 他捧着她的小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神无比真诚。 “不悔的美,是娇憨,是稚气,像一颗青涩的果子,还需慢慢成熟。” “可你,”赵沐宸的目光聚焦在她那双因为混血而显得格外深邃灵动的眼眸上,“你的美,是独一无二的。” “你的眼睛里,有星辰,有大海。当我看着你的时候,能看到最纯粹的信任和依赖。你的善良,你的聪慧,你那份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执着……这些,是她都没有的。”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上。 “皮相之美,终有厌倦的一日。而你灵魂的纯粹与美好,才是我眼中真正的国色天香。” “所以,小昭,”他凝视着她,“别再拿自己和别人比了。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能替代你。” 话音落下。 密道里一片死寂。 小昭彻底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原来……原来在公子心里,自己是这样的吗? 不是丫鬟,不是累赘,不是众多喜欢之一,而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 是……最漂亮的。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晕眩,让她不知所措。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酸楚,而是满满的甜蜜与感动。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前,用自己冰凉而又柔软的唇,印上了那双刚刚说出世间最动听情话的嘴唇。 青涩,而又决绝。 第74章 波斯圣火令神功 小昭的吻,青涩、笨拙,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密道之内,幽光闪烁,空气仿佛都变得燥热起来。 干柴遇上烈火,一切都水到渠成。 …… 赵沐宸盘膝而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内力在丹田内疯狂汇聚、压缩,然后轰然爆开,冲向四肢百骸! “咔咔咔!”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爆响,每一条经脉都被拓宽、加固,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原本已经雄浑无比的内力,此刻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再次暴涨数倍! 龙象般若功,第五层! 成了! 赵沐宸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不愧是银色名录……”赵沐宸心中暗自感叹,低头看向蜷缩在自己怀中,累得睡了过去的小昭。 少女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带着一丝满足和安详的甜美睡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两只疲倦的蝴蝶。 就在此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准时响起。 【奖励发放:龙象般若功提升至第五层!波斯总教【圣火令神功】!】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赵沐宸的脑海。 无数奇诡的人形图案、怪异的内力运转路线、刁钻至极的发力法门……这正是记载于波斯明教圣火令上的绝世武功! 这门功法,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 它不重堂堂正正,反而剑走偏锋,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招式怪异绝伦,身法飘忽不定,内力在经脉中的运转方式更是诡异无比,往往能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动攻击。 赵沐宸只是在脑中稍一推演,便发现了这门功法的可怕之处。 若是与人对敌,敌人根本无法预判自己的下一步动作。上一招还是拳,下一招可能就变成了肘击;身形看似向左,实则力道却贯向右侧。再配合上自己大圆满的【乾坤大挪移】,简直是如虎添翼! “好东西!”赵沐宸心中大喜。有了这圣火令神功,自己面对六大派高手的围攻,又多了几分胜算。 他轻轻抚摸着小昭柔顺的长发,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小昭,好好休息一下。”他低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怜惜,“今天,光明顶会有一场恶战。等我解决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再来接你。”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为小昭盖好自己的外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才悄然起身,转身向密道外走去。 当赵沐宸推开密道的石门,重新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曦刺破黑暗,给整个光明顶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但在这片祥和的晨光之下,却涌动着一股肃杀之气。 明教的教众们已经全部动员起来,手持兵刃,在各个要道关隘布防。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同仇敌忾的决绝。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激荡的心绪平复了许多。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大步朝着光明顶的议事大殿走去。 …… 光明顶大殿。 气氛凝重如铁。 杨逍、韦一笑、五散人、殷天正,明教所有的高层都汇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峻。 杨不悔也站在杨逍的身旁,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更显得英姿飒爽。只是她的一双美目,不停地朝着大殿门口张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幽怨。 昨晚,她明明是在他怀里睡着的,可一觉醒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连一丝温度都没有留下。 他去哪了? 一整夜,他都去哪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镶上了一道金边,那张经过洗髓伐骨丹改造后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的面容,让殿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赵公子!” “赵兄弟!”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杨不悔看到赵沐宸的身影,心中一喜,但旋即又升起一股委屈。她咬着嘴唇,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你去哪儿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开口。 赵沐宸看到她那副幽怨的小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歉意。他正要开口解释两句,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却抢先响了起来。 “哎呀!赵兄弟你可算来了!” 说话的是周颠,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沐宸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单膝跪地,扯着嗓子就喊: “明教锐金旗掌旗使周颠,参见教主!” 这一声“参见教主”,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铁冠道人张中、彭和尚彭莹玉、说不得和尚,甚至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冷谦,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高呼: “我等参见教主!” 就连青翼蝠王韦一笑,也对着赵沐宸抱拳躬身,神情无比恭敬。 这一幕,直接给赵沐宸整不会了。 “停停停!”他连忙摆手,“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来!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们的教主了?” 他环视众人,一脸严肃地说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六大派兵临城下,随时都可能攻上来,当务之急是御敌,不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仪式!” 周颠却不起来,仰着头嚷嚷道:“赵兄弟,这你就不懂了!正因为六大派打上来了,咱们才更需要一个教主!不然群龙无首,人心不齐,这仗还怎么打?你武功盖世,又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这个教主,你不当谁当?” “对!周颠说得对!” “请赵公子继任教主之位,带领我等杀退强敌!” 殿内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沐宸一个头两个大。他确实有心整合明教的力量,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被黄袍加身”的方式。 他正要再次开口拒绝,却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转头看去,正对上杨不悔那双复杂而又明亮的眼睛。 只见杨不悔的眼波流转,幽怨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和决断。 她忽然提起裙摆,对着赵沐宸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响彻整个大殿: “明教杨不悔,拜见教主!” 第75章 明教教主赵沐宸 尤其是杨逍。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丫头,疯了不成?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悔!你……”杨逍的声音又急又沉,刚要呵斥。 杨不悔却仿佛没听见父亲的话,她依旧保持着拜倒的姿势,抬起那张梨花带雨却又无比倔强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着赵沐宸。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 不能让他走! 昨夜的温存还历历在目,醒来时身边的冰冷却让她心慌意乱。这个男人就像一阵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可能毫无征兆。他太强大,太优秀,身边围绕的女人也绝不会少。一想到这些,杨不悔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怕六大派围攻,不怕刀山火海,她就怕这个刚刚闯进自己生命里的男人,天亮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光明顶上,留在这无尽的思念里。 只有让他当上教主,用这个名号,用整个明教的责任,才能把他牢牢地绑在这里!绑在自己身边! 这样,以后就能天天看到他了。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心满意足了。 “沐宸哥哥,”杨不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你就答应了吧!现在明教群龙无首,外面六大派虎视眈眈,只有你,只有你才能带领大家杀出一条活路!求求你了!” 她一声“沐宸哥哥”,叫得是那么自然,那么亲昵,又是那么的委屈。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杨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他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赵沐宸,嘴巴张了张,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是傻子,女儿这声称呼,这副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昨晚……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就这么……就这么被这小子给…… 韦一笑和五散人也是人精,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好家伙!杨左使这算是赔了女儿又折兵?不,这叫什么?这叫引狼入室……啊不,这叫慧眼识珠,提前投资! 周颠本来还想嚷嚷几句,听到这声“沐宸哥哥”,立马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猥琐笑容,还悄悄对旁边的彭和尚挤了挤眼睛。 赵沐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眼中含泪的杨不悔,心中一阵头大。 他当然明白这丫头心里的小九九。 但他能怎么办?当众说“我们昨晚发什么了什么,所以她才这样”?那杨逍不得当场跟他拼命? “不悔,你先起来。”赵沐宸走上前,伸手想去扶她。 杨不悔却倔强地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哽咽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这一下,直接把赵沐宸架在了火上烤。 杨逍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妥协。 他看得出,女儿是铁了心了,而眼下,除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明教确实无人能挑起大梁。 韦一笑和五散人低着头,看似恭敬,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等着赵沐宸的最后决断。他们是人精,杨不悔这一跪,看似是小儿女的情感绑架,实则却是把一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案,用最极端的方式摆在了台面上。 接受,则明教有主,士气大振,尚有一线生机。 拒绝,则人心涣散,内斗未平,外敌已至,必死无疑。 “唉……” 赵沐宸长叹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去扶杨不悔,而是缓步走上大殿中央的教主宝座前,缓缓转身。他身高本就接近两米,此刻居高临下,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他没有去看杨不悔,而是目光如电,一一扫过杨逍、韦一笑、冷谦、说不得、张中、彭莹玉、周颠七人。 “我赵沐宸,本是一介闲云野鹤,无意卷入江湖纷争。”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但,时至今日,元廷残暴,鞑子横行,我汉家儿郎沦为猪狗,任人宰割。六大派名为名门正派,却不思北上抗元,反而为了一己私利,围攻光明顶,行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我若今日离去,光明顶必破,明教数万教众血流成河。这笔血债,六大派要记,我赵沐宸,也不能心安理得!”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殿之内,所有明教高层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眼中燃起了火焰。 杨逍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赵沐宸没有提及杨不悔,而是将高度直接拔到了抗元大业和明教存亡之上,这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赵沐宸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杨不悔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也罢!既然诸位信得过我,今日这明教教主之位,我便暂且接下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无比,“从今日起,明教上下,须摒弃前嫌,令行禁止!所有命令,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赵沐宸的声音!若有阳奉阴违,内斗不休者,杀无赦!”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一股冰冷的杀气伴随着龙象般若功的内力激荡开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杨逍心头一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光明左使杨逍,参见教主!愿为教主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韦一笑见状,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跪在了另一侧:“青翼蝠王韦一笑,参见教主!” 五散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齐齐下拜。 “冷谦参见教主!” “说不得参见教主!” “彭莹玉参见教主!” “张中参见教主!” 周颠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跟着跪下,嗓门最大:“周颠参见教主!教主,你可得说话算话,带我们干翻那帮伪君子!” 杨不悔见赵沐宸终于答应,喜极而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也跟着众人一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而欢喜:“杨不悔……参见教主哥哥!” 一声“教主哥哥”,让刚刚严肃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微妙。 杨逍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赵沐宸却没理会这些,他坦然接受了众人的跪拜,沉声道:“都起来吧。传我命令,召集所有能战的教众,准备迎敌!” “是!”众人齐声应诺,气势如虹。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山下传来,整个光明顶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紧接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一名负责守卫的锐金旗教众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他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报——!教主!诸位法王、使者!六……六大派,攻上来了!” --- 光明顶,山门之外。 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壁垒分明。 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六大门派的精锐弟子,数千人将光明顶的正门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寒光闪闪,杀气冲天。 在阵前,几道身影尤为瞩目。 少林一方,由空闻、空智、空性三位神僧带队,一个个宝相庄严,却又目露煞气。 武当派,则是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五侠齐至,他们身后,宋青书手持长剑,目光锐利。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和他老婆班淑娴站在一起,身后是昆仑三圣。 崆峒五老、华山派掌门鲜于通,也都各自带着门下精锐,虎视眈眈。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峨眉派的方阵。 掌门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站在最前方,她脸色冰冷如霜,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将整个光明顶烧成灰烬。 在她身后,丁敏君、贝锦仪、周芷若等一众女弟子,个个白衣胜雪,长剑在手,组成了一道靓丽却又致命的风景线。 空智和尚脾气最是火爆,他运足内力,声如洪钟:“魔教妖人听着!你们倒行逆施,为祸武林,天理难容!今日我六大派齐聚于此,便是要替天行道!识相的,速速自缚双手,滚出来受死!否则,踏平光明顶,叫尔等飞灰湮灭!” 声音滚滚而去,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光明顶内,却是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何太冲冷笑一声:“看来这些魔教妖人是打算当缩头乌龟了。各位,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杀进去便是!” 宋远桥眉头微皱,沉声道:“稍安勿躁。魔教盘踞西域百年,底蕴深厚,不可小觑。我等还是先礼后兵,免得落人口实。” 就在这时,光明顶那紧闭的巨大石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肃杀之气,从门内扑面而来。 首先走出的,是杨逍和韦一笑。一人白衣潇洒,一人青袍鬼魅,分立两侧。 紧接着,五散人鱼贯而出,神情各异,但都站定了位置,隐隐形成一个阵势。 六大派这边一阵骚动。 “是杨逍和韦一笑!” “哼,魔教的左使和蝠王都出来了,看来是要决一死战了!”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的手紧了紧,冷冷地盯着杨逍,杀意毫不掩饰。当年她师兄孤鸿子便是气死在杨逍手上,此仇不共戴天。 殷梨亭更是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杨逍。纪晓芙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逍等人身上时,一个身影,从他们中间,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黑色劲装,却掩不住那近乎两米的高大身躯。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是双手负后,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到了阵前。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俊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面容。剑眉入鬓,凤目星眸,鼻梁高挺,嘴唇削薄,每一个五官都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组合在一起,更是产生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那股淡然自若,睥睨天下的气度,甚至让六大派数千人汇聚的杀气,都为之一滞。 六大派的阵营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谁?” “魔教何时有了如此人物?” “好俊的年轻人……他是什么身份?” 空闻方丈眉头紧锁,他从未听说过明教有这样一号人物。 宋远桥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 而峨眉派的方阵里,早已是炸开了锅。 丁敏君在看到赵沐宸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是……是他?!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从魔教的总坛里走出来? 而且看他站的位置,竟然还在杨逍和韦一笑之前! 丁敏君的心彻底乱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痴痴地望着那个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狂喜,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他是魔教的人?还是?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而在她身旁,周芷若的反应同样剧烈。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张脸! 虽然比那晚在元大都城墙上看到的“张无忌”更加英挺,更加完美,五官轮廓也更加深邃,但那种神韵,那种眼神深处的淡然与自信,却何其相似! 是了!那晚月色朦胧,看得并不真切。可此刻在朗朗乾坤之下,她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轮廓,与那晚亲吻自己的“张无忌”,有七八分的相似! 难道……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周芷若心底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拉了拉身旁贝锦仪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贝师姐……你看……你看那个为首的魔教妖人……” 贝锦仪正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高手究竟是谁,听到周芷若的话,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芷若师妹?” 周芷若的嘴唇有些发干,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你觉不觉得……他……他长得有点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张无忌?” “张无忌?” 贝锦仪一愣,随即也认真地打量起赵沐宸来。 这一看,她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好像还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不过,他比那个张无忌要英俊得多,气质也完全不同……” 贝锦仪的话还没说完,灭绝师太冰冷的声音已经响彻全场,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杨逍韦一笑,你们魔教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一个黄口小儿出来送死!” 灭绝师太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然而,她话音刚落。 杨逍却上前一步,对着赵沐宸恭敬地一抱拳,朗声道:“教主,此獠乃峨眉派掌门灭绝,对我圣教仇深似海,不必与她多言!” 韦一笑也嘿嘿一笑,声音尖利:“不错!教主,待会儿打起来,老蝙蝠第一个就去吸干这老尼姑的血!” 教主?!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六大派所有人的头顶上!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杨逍和韦一笑,又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看着赵沐宸。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明教的新任教主?! 这怎么可能! 丁敏君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真的是他!他真的是魔教教主! 一瞬间,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情郎身居高位的荣耀感,又有正邪不两立的巨大恐慌和痛苦。 周芷若更是娇躯一颤,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煞白。 如果他真的是张无忌……那张无忌……竟然是明教教主?! 第76章 你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教主?!” 这两个字,震惊了在场六大派数千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什么?!” “杨逍喊他教主?我没听错吧?” “这小子是谁?明教什么时候换了教主?阳顶天不是死了几十年了吗?” “疯了!明教真的疯了!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当教主,这是自取灭亡!” 议论声、嘲笑声、惊疑声,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武当派的阵营中,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脸色同样充满了震惊。他正是腿伤痊愈,跟随师伯们前来光明顶的张无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沐宸身上。 是他! 虽然五官轮廓比那日见到的那男子深邃英俊,但那种身高,那种睥睨一切的气度,绝对不会错! 他怎么会成了明教教主?! 张无忌的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他体内的九阳神功自行运转,一股燥热之气涌上心头。他想到朱九真,想到那些欺骗与伤害,心中对“魔教”的恨意本已根深蒂固,可此刻,看到这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站在了明教的顶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凭什么? 而在峨眉派阵中,周芷若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教主…… 他真的是魔教教主! 那个在大都城墙上,带她俯瞰万家灯火,在她耳边轻语,又霸道地夺走她初吻的“张无忌”,竟然是魔教的最高首领! 那晚的一切,究竟是真心,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长剑都有些握不稳,指尖冰凉。 丁敏君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骄傲涌上心头。 我的男人……是明教教主! 是统领数万教众,与六大派分庭抗礼的魔教之主!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痴迷与狂热。什么正邪之分,什么师门戒律,在这一刻,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静!” 灭绝师太一声厉喝,声音中灌注了深厚的内力,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她手持倚天剑,向前踏出一步,剑尖斜指地面,眼神如冰刀般刮向赵沐宸。 “装神弄鬼!杨逍,你们明教无人,竟找个小白脸来当挡箭牌吗?老尼今天便先斩了你这新教主,再踏平你光明顶!” 灭绝师太杀气腾腾,但她身旁的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却先一步忍不住了。 他自诩名门正派掌门,地位尊崇,最是看不起这种靠脸蛋上位的年轻人。在他看来,赵沐宸不过是杨逍等人推出的一个傀儡罢了。 “哈哈哈!”何太冲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轻蔑,“灭绝师太,何须您亲自动手?对付这种黄口小儿,杀鸡焉用牛刀?何某不才,愿为各位同道试试这‘新教主’的斤两!”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窜出阵前。 “小子,报上名来!何某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赵沐宸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你,不配。” “找死!” 何太冲勃然大怒,他纵横西域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轻视。他手腕一抖,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寒光一闪,身形如电,一式昆仑剑法中的“日贯长虹”,直刺赵沐宸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剑尖抖动,幻出三朵剑花,虚实难辨,尽显一派掌门的功力。 六大派众人纷纷点头,暗赞何太冲剑法精妙。宋远桥等人也凝神观看,想借此看清这神秘青年的虚实。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剑,赵沐宸动也未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看到刺来的长剑。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才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就是那么随意地一抬,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六大派数千人,包括灭绝师太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赵沐宸那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竟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何太冲全力刺来的剑尖! 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在他的指间,就像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剑身剧烈地嗡嗡作响,却挣脱不得。 “这……这怎么可能?!” 何太冲脸上的得意与狠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他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尖传来,自己的内力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太慢了。” 赵沐宸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下一刻,他夹着剑尖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精钢长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 “噗!” 何太冲如遭重击,一股混杂着乾坤大挪移挪移回来的内劲与龙象般若功的霸道指力,顺着断剑倒灌而回,瞬间冲垮了他体内的经脉。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爬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败!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给震懵了。空闻、空智等少林高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武当五侠更是面面相觑,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宋远桥喃喃自语:“空手入白刃……不,这是指断钢剑!好霸道的指力,好深厚的内功!” 殷梨亭死死盯着赵沐宸的手指,眼中除了仇恨,更多了一丝恐惧。 “相公!”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沉寂。 昆仑派阵中,一个妇人疯了一般冲了出来,正是何太冲的妻子,班淑娴。 “妖人!你敢伤我丈夫!我跟你拼了!” 班淑娴与何太冲夫妻情深,此刻见丈夫一招被废,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拔出长剑,使出昆仑派的“雨打飞花”,剑光如雨,泼洒向赵沐宸。 “师妹,不可!”何太冲躺在地上,嘶声力竭地喊道。 但他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也动了。 正是他自己。 何太冲挣扎着爬起,不顾嘴角的血迹,从地上捡起半截断剑,怒吼一声,与班淑娴左右夹击,扑向赵沐宸。 他们二人常年合练昆仑派的“正两仪剑法”,此刻夫妻同心,一左一右,剑势互补,威力比刚才何太冲一人时何止强了一倍! “来得好!” 杨逍和韦一笑等人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助阵。 却见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次,他连手都懒得抬了。 就在两柄长剑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 青翼蝠功!天下第一轻功! 在众人眼中,赵沐宸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缕青烟,瞬间从两人的剑网中消失不见。 何太冲和班淑娴的剑,刺空了! 两人心头大骇,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黑色的残影,鬼魅般出现在他们二人中间。 赵沐宸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左右开弓,两只手掌如同两块铁板,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印在了两人的后心之上。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轻,很慢。 但何太冲和班淑娴的身体,却像是被攻城巨木正面撞上。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同时向前飞出,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二十多米远,“噗通”一声,双双摔在昆仑派的阵前,彻底昏死过去。 赵沐宸的身影重新在原地站定,仿佛从未移动过。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缓缓扫过六大派噤若寒蝉的众人。 整个光明顶前,鸦雀无声。 如果说第一次击败何太冲,众人是震惊。 那么这一次,夫妻联手,依旧是被一招秒杀,众人心中剩下的,就只有彻骨的恐惧! 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功! 这是何等霸道的实力! 武当阵中,张无忌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他将九阳神功的感应催发到极致,却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对方的内力,更是如渊如海,深不可测,完全不是他现在所能比拟的。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的手,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自忖武功高强,手持神兵,就算对上杨逍韦一笑也有一战之力。但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她竟然……生不出半点动手的勇气! 那种速度,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赵沐宸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灭绝师太的身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灭绝,刚刚,是你叫得最凶。” “现在,你来,还是你们峨眉派一起上?” 第77章 剑不错,人不太行啊!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灭绝师太的脸上,也抽在六大派所有人的心上。 狂! 太狂了!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如此指名道姓地挑衅峨眉掌门,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赤裸裸的蔑视! “妖孽!” 灭绝师太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本就刻板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眼中射出的寒光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她出道数十年,执掌峨眉,威震武林,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尤其是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如此羞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她知道眼前这人武功诡异莫测,远非何太冲夫妇可比。但她有倚天剑,这柄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神兵,是她最大的依仗! “好!好!好!”灭绝师太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尼今日便要看看,你这魔教新主,究竟有何等通天彻地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振,倚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呛——!” 剑光一闪,人已出鞘! 灭绝师太不再废话,脚下踩着峨眉派特有的步法,身形如柳絮飘飞,刹那间便欺近赵沐宸身前三尺之地。 手中倚天剑挽了个剑花,剑尖轻颤,一式“金顶佛光”,剑网瞬间张开,笼罩了赵沐宸周身上下所有大穴。 剑气森然,锋锐无匹! 那剑锋尚未及体,凌厉的劲风已经刮得人皮肤生疼。 六大派众人无不屏息凝神。灭绝师太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一剑,尽显名家风范,比之何太冲,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武当阵中,宋远桥面色凝重:“师太动了真怒,倚天剑锋,天下无双,这年轻人要如何应对?” 张无忌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疯狂运转,双目死死盯着场中,他既恨魔教,却又对赵沐宸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悸。 然而,面对这漫天剑网,赵沐宸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依旧是那两根手指。 食指,中指。 又是这招?! 众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难道他想用手指去夹倚天剑?找死吗?!那可是神兵利器! “狂妄!”灭绝师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她内力催动到极致,剑势更快三分,誓要将这狂徒的手指连同手臂一起斩下! 可就在此时,赵沐宸的手指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乾坤大挪移! 他的双指没有去夹剑尖,而是在那剑网之中看似随意地一拨,一引,一弹! “叮!” 一声轻响。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挪移之力从剑身传来,她全力刺出的一剑,竟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方向,斜斜地刺向了空处。 不好! 灭绝心头大骇,急忙收剑变招,横削赵沐宸的腰腹。 赵沐宸身形微侧,左手探出,竟以后发先至之势,在剑锋及体前,屈指一弹。 “铛!” 又是一声脆响,准确无误地弹在倚天剑的剑脊之上。 这一弹,看似轻描淡写,其中却蕴含了龙象般若功第五层的霸道内劲。 灭绝师太只感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剧震,倚天剑险些脱手飞出。她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已是一片骇然。 怎么可能?! 自己的内力,在对方面前,竟如同溪流撞上了堤坝,完全不堪一击! “再来!” 赵沐宸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讥讽。 “欺人太甚!” 灭绝师太怒吼一声,将毕生功力灌注于剑上,倚天剑发出一阵阵嗡鸣,剑身青光大盛。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扑了上去。 峨眉剑法中的绝技,“灭剑”、“绝剑”,被她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剑招狠辣,招招致命,誓要与赵沐宸一决生死。 这一次,赵沐宸不再只是弹指。 他动了。 青翼蝠功展开,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鬼魅般出现在灭绝师太的身侧。 太快了! 灭绝师太瞳孔骤缩,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回剑反削。 但已经晚了。 赵沐宸的手掌如影随形,贴着倚天剑的剑身滑上,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灭绝师太握剑的手腕。 那只手掌,就像一个烧红的铁钳,牢牢地箍住了她。 灭绝师太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内力运转瞬间滞涩。 “撒手!” 赵沐宸口中吐出两个字。 他抓住灭绝手腕的手猛然一抖一拧。 “啊!” 灭绝师太发出一声痛呼,五指再也抓不住剑柄,那柄青光闪闪的倚天剑,就这么脱手而出。 赵沐宸另一只手凌空一抄,便将倚天剑稳稳地握在手中。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摄人心魄的轻吟。 “噗!” 灭绝师太被他那股内劲一冲,再也压抑不住伤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被身后赶忙上前的弟子扶住。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招两式。 峨眉掌门,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败! 而且败得比何太冲还要干脆,还要彻底! 赵沐宸掂了掂手中的倚天剑,剑身冰冷,锋锐逼人。他看也不看摇摇欲坠的灭绝师太,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剑不错,人不太行啊!” “噗——!” 灭绝师太听到这句诛心之言,气急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师傅!” “师傅!” 峨眉派的弟子们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妖人!还我师傅命来!” “跟他拼了!为师傅报仇!” “杀了这个魔头!” 短暂的混乱之后,峨眉派数百名女弟子双目赤红,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们拔出长剑,如同潮水一般,悍不畏死地朝着赵沐宸冲了过来。 赵沐宸冷哼一声,手持倚天剑,身形一晃,便冲入了峨眉派的阵中。 他如虎入羊群,身影飘忽不定,手中长剑却不出鞘伤人,只是用剑脊、剑柄,或拍或点或扫。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峨眉弟子,连赵沐宸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股股巧劲击中穴道,身体一软,纷纷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赵沐宸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他每踏出一步,便有数名峨眉弟子倒下。不过眨眼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一大片,原本汹涌的人潮,竟被他一人杀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六大派的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这已经不是比武,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很快,峨眉派的弟子倒下了十之八九,只剩下三道身影,依旧持剑而立,将赵沐宸隐隐包围在中间。 正是周芷若、丁敏君,以及静玄师太座下的大弟子,贝锦仪。 场外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咦?这三个女弟子竟然能坚持住?” “不愧是灭绝师太的得意门生,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看来那魔头内力消耗甚巨,已经无法像刚才那般摧枯拉朽了!” 在所有人看来,场中的形势瞬间变得胶着起来。赵沐宸被三名峨眉精英弟子围攻,四人剑来掌往,身影交错,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然而,战圈之内的真相,却与他们想象的大相径庭。 “郎君!你好威风!刚才打那老尼姑的样子,真是帅死了!” 丁敏君一边挥舞着长剑,刺出一式看似凌厉的“穿心剑”,一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四人能听到的音量,满眼桃花地对赵沐宸说道。她的剑尖,在离赵沐宸胸口还有一寸时,便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松夹住,然后轻轻一带,化解了攻势。 “专心点,演戏要演全套。”赵沐宸淡淡回应,目光却转向了另一边的周芷若。 周芷若俏脸煞白,嘴唇紧紧抿着,手中的长剑都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晓的慌乱。 “你……你到底是谁?”她终于忍不住,趁着一招“月影随形”攻向赵沐宸的空隙,低声质问道,“你不是张无忌!你为什么要骗我?” 赵沐宸侧身避开她的剑锋,身体几乎贴着她的身体擦过,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我何时说过我是张无忌了?是你自己认错了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再说,若不如此,又怎能一亲芷若你的芳泽?” “你!”周芷若又羞又怒,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手下剑招一乱。 赵沐宸轻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出,看似迅猛,实则掌力柔和,轻轻印在她的香肩上,将她推开数步。 在外人看来,这正是明教教主掌力雄浑,震退了周芷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贝锦仪,忽然出招。 她的剑法沉稳,招式中规中矩,一招一式都透着峨眉正宗的功底。她不像丁敏君那般狂热,也不像周芷若那般心乱如麻。她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一直紧紧锁定着赵沐宸的面容和身形。 在赵沐宸与周芷若交谈的瞬间,她抓住一个破绽,一剑递出,直指赵沐宸的面门。 这一剑,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头微微一偏,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小心,别划花了我的脸,你可赔不起。”赵沐宸调侃道。 第78章 宋青书偷袭! 贝锦仪听到赵沐宸那句轻佻的调侃,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她自幼在峨眉山清修,何曾听过这等露骨的言语。她银牙一咬,手腕翻转,长剑变刺为削,划向赵沐宸的脖颈,口中厉喝:“妖人,休得胡言乱语!看剑!” 她的剑法端正,根基扎实,但比起赵沐宸,却像是蹒跚学步的稚童面对身经百战的宗师。 赵沐宸甚至懒得用手,身子微微后仰,一个铁板桥,剑锋便贴着他的鼻尖险险划过。他腰腹发力,身体如弹簧般恢复原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贝师妹,小心!” 周芷若见状,急忙出声提醒,手中剑招也递了上去,与贝锦仪形成夹击之势。 但她的心,已经乱了。 她一边出招,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却死死地盯住了丁敏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冰冷:“丁师姐,你早就认识他?!”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丁敏君原本还在向赵沐宸暗送秋波,闻言身子一僵,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夹杂着得意和挑衅的笑容。她格开赵沐宸用倚天剑剑脊扫来的一击,借力飘退半步,与周芷若并肩,声音却不大不小,正好让四人听得清清楚楚。 “是又如何?”丁敏君瞥了一眼周芷若,语气中满是炫耀,“数月前我遭奸人暗算,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正是赵教主如天神下凡,救了我的性命,更替我疗伤解毒。这等恩情,我丁敏君永世不忘!” “救命之恩?”周芷若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想起了那晚在山洞里,那个自称“张无忌”的男人的情景,想起了他温柔的眼神和那个印在唇上的吻。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吗? 他不仅骗了自己,还和丁敏君…… 一股巨大的背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让她几欲作呕。她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所以你就背叛师门,投靠魔教?!” “胡说!”丁敏君立刻反驳,她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我丁敏君生是峨眉的人,死是峨眉的鬼!但我更知晓何为是非对错!赵教主胸怀天下,志在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乃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比某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强上百倍!” 这番话,无疑是在暗讽六大派。 贝锦仪听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无法理解,一向尖酸刻薄,最重门派荣辱的丁师姐,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周芷若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不再质问,而是将所有的悲愤都倾注于剑招之中,一剑快过一剑,状若疯魔地攻向赵沐宸。 “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赵沐宸眉头微皱。 他本意只是借这场“演戏”,试探一下三女的反应,顺便拖延时间。没想到周芷若的反应如此激烈。 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眸子,赵沐宸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知道,自己那晚以“张无忌”身份的所作所为,确实在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好了,演完了。” 赵沐宸声音一沉,不再与她们纠缠。他抓住周芷若刺来的一剑,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起,轻轻一带,周芷若的剑便不由自主地刺向了丁敏君。 丁敏君大惊,急忙收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 趁着这一个空档,赵沐宸身形猛然向后飘退,瞬间脱离了战圈,手持倚天剑,渊渟岳峙地站在那里。 “你们退下吧。”他淡淡地说道。 这一下变故,落在外围观战的六大派众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景象。 “看!那魔头后撤了!” “他以一人之力,先败何太冲夫妇,再败灭绝师太,又独斗峨眉百名弟子,现在被周芷若她们三人围攻,终于撑不住了!” “他内力必定消耗甚巨!正是吾等为武林除害的大好时机!” “杀啊!杀了这魔头,夺回倚天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各大派高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昆仑派和崆峒派的人,刚才何太冲和灭绝师太的惨败,让他们面上无光,此刻见有机可乘,更是争先恐后。 “魔头拿命来!” 崆峒五老中的老三唐文亮大喝一声,身形暴起,双掌挟着一股腥风,一招“七伤拳”当头砸向赵沐宸。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眼神阴鸷,手中折扇一展,数枚淬毒的钢针悄无声息地射向赵沐宸的下三路。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雷霆一击! 他们认定了赵沐宸已是强弩之末,都想抢下这“斩杀魔教教主”的头功。 “保护教主!” “不知死活的东西!” 光明顶上的明教众人见状,无不目眦欲裂。青翼蝠王韦一笑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赵沐宸身前,双袖一卷,便将鲜于通的毒针尽数收入袖中。 杨逍冷哼一声,亦是闪身而出,单手一引一拨,便将唐文亮的拳劲卸去大半,两人瞬间斗在一起。 冷谦、说不得、彭和尚等五散人,以及殷天正麾下的天鹰教好手,也齐齐怒吼着迎了上去。 “教主有令,擅闯光明顶者,杀无赦!” 霎时间,整个光明顶广场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场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冲突的大混战,就此爆发! 赵沐宸立于乱军之中,却仿佛置身事外。他周围三尺之内,竟无一人敢于靠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杀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让六大派主动出手,让他们彻底撕下虚伪的面具。如此一来,明教的反击,便是师出有名,便是绝地反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惨烈厮杀吸引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却悄悄地绕到了战场的侧翼。 此人正是武当派的宋青书。 他的一双眼睛,怨毒地死死盯着赵沐宸的背影。 刚才赵沐宸与周芷若、丁敏君“交手”时,他看得分明。周芷若看那魔头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甚至还有一丝女儿家的羞恼! 这让一直将周芷若视为禁脔的宋青书妒火中烧,几欲发狂! 在他看来,赵沐宸不仅是魔教妖人,更是抢走他心上人的情敌! 此刻,见赵沐宸负手而立,似乎在观战,完全没有防备,宋青书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武当九阳功运至极限,脚步一错,身形如同狸猫般无声无息地潜行到赵沐宸身后七尺之处。 就是现在!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右掌猛然推出,一招武当绝学“震山掌”,挟着万钧之力,直捣赵沐宸的后心要害! 他要一击毙命! 他要让周芷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然而,就在他的掌风即将及体的瞬间,那个他以为毫无防备的背影,口中却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蠢货。” 话音未落,赵沐宸头也不回,左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随意地向后一挥。 他的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烟火气,就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砰!” 一声闷响,宛如木槌砸在牛皮鼓上。 宋青书的震山掌,对上赵沐宸这看似随意的一挥,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霸道力量吞噬、碾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宋青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一股磅礴的巨力透掌而入,瞬间冲垮了他体内的所有经脉。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又是战场边缘,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有两个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武当掌门宋远桥。他看到儿子偷袭被重创,目眦欲裂,悲呼一声:“青书!”便要冲过来。 另一个,则是始终游离在战场边缘,内心无比纠结的张无忌。 他眼见宋青书就要摔在地上,脑中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本能地窜了出去,运起九阳神功,双臂一展,将飞来的宋青书稳稳接住。 “宋师兄,你怎么样?”张无忌急切地问道。 宋青书被他接住,体内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但右臂和内腑的剧痛让他面无人色,冷汗直流。 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这个自己一向瞧不起的伙夫“曾阿牛”。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自己堂堂武当第三代首徒,竟然去搞背后偷袭,结果被人一招打成重伤,最后还要被一个下人所救! 这要是传出去,他宋青书还有何面目立于江湖?! “滚开!” 宋青书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左手猛地一推,将张无忌狠狠推开,怒吼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我……我只是刚才没站稳,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说完这句话,强撑着站了起来,但内伤牵动之下,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张无忌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如魔神般站立的赵沐宸,心中一片茫然。 他善良的本性告诉他,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是不对的。 可眼见武当师兄被魔教教主打成重伤,他又感到无比的愤怒。 这世间的正与邪,到底该如何分辨? 第79章 你把倚天剑拿开 宋青书那声凄厉的惨叫,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宋远桥的心脏。 “青书!” 宋远桥目眦欲裂,一声悲呼,再也顾不得什么武林大义,什么掌门风范,脚下一点,便要冲破明教众人的防线,去救自己的儿子。 然而,杨逍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半步,恰好挡在他的身前。 “宋大侠,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令郎技不如人,还行偷袭之事,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杨逍语气平淡,但眼神里的嘲讽却毫不掩饰。 “杨逍!你给我滚开!”宋远桥怒发欲狂,一掌拍出,正是武当绵掌,掌力连绵不绝,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杨逍冷哼一声,同样一掌迎上,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将宋远桥的掌力引向一旁,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被宋青书一把推开的张无忌,看着他强撑着站起,又呕出一口血的狼狈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想上前帮忙,却见宋青书眼中满是怨毒与羞愤,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一个伙夫也配来可怜我? 张无忌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他抬头望向那个始作俑者,那个身穿黑衣,手持倚天剑,如渊渟岳峙般立于乱军之中的男人。 赵沐宸。 明明是魔教教主,是六大派口中的万恶之源,可他刚才出手,却只是废了宋青书一条胳膊,并未取其性命。反观宋青书,却是招招对准后心要害,欲置人于死地。 到底谁是正,谁是邪?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与迟疑之间,一道夹杂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厉喝,陡然炸响! “魔头!纳命来!还我倚天剑!” 灭绝师太动了! 她眼见宋青书偷袭不成反被重创,非但没有半分警惕,反而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她看来,赵沐宸连败高手,又与峨眉三女周旋,方才更是分神击退宋青书,此刻定然是内力空虚,心神耗费最大之时! 她一生嫉恶如仇,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她身形一闪,犹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绕过正在厮杀的众人,径直扑向赵沐宸!她左手捏成剑指,指尖上凝聚着毕生功力,一股凌厉无匹的劲气破空而出,直点赵沐宸的咽喉!右手则化掌为爪,抓向赵沐宸手中的倚天剑! 她要一招毙敌,夺回神兵! 这一击,快、准、狠,尽显一代宗师的威势! 周围的峨眉弟子见状,无不精神大振,纷纷厉喝助威。 “师父威武!” “杀了这魔头!”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赵沐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灭绝师太的剑指即将触及其皮肤的刹那,他的身影,消失了。 凭空消失! 灭绝师太一击落空,凌厉的指劲打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她心中大骇,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全身。 她猛地回头。 只见赵沐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太慢了。” 赵沐宸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扣在了灭绝师太的后颈之上。 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灭绝师太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住,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她体内的峨眉九阳功疯狂运转,想要挣脱,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手掌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她的内力一触即溃,根本无法凝聚。 紧接着,赵沐宸的左手食指,在她背心的“至阳穴”上轻轻一点。 “唔!” 灭绝师太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提不起半分力气。她那张常年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她,峨眉派第三代掌门,手持倚天剑威震武林的绝顶高手,竟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人生擒! 这怎么可能?! 整个光明顶广场,因为这兔起鹘落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刻还杀气腾腾,势要斩妖除魔的灭绝师太,此刻却像一只被扼住脖颈的鸡,被那魔教教主轻而易举地制住了。 “都给我住手!”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他挟持着灭绝师太,目光冰冷地扫过所有峨眉派弟子。 “再敢动一下,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丁敏君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收剑后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贝锦仪和其余峨眉弟子则是脸色煞白,投鼠忌器,纷纷停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赵沐宸。 周芷若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她握着剑,手心满是冷汗,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师父被擒,对整个峨眉派来说,是天塌下来一般的打击。 被赵沐宸扣住命脉的灭绝师太,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无穷的羞辱与愤怒涌了上来。她修行数十载,心如古井,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妖人!放开我!”她厉声喝骂,试图挣扎,但后颈上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有种便杀了我!我峨眉弟子,宁死不屈!绝不会向你这魔头束手就擒!” 灭绝师太银牙紧咬,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赵沐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手臂一紧,将灭绝师太的身体更紧地拉向自己。 灭绝师太的身材本就丰腴,常年修习上乘内功,肌肤更是紧致。此刻被赵沐宸从身后整个环抱住,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男子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让她浑身不自在,心神都有些恍惚。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 这魔头,竟用剑柄抵住自己的要害来威胁! 简直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灭绝师太一张脸瞬间涨得紫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这一生,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无耻之徒!”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杀便杀!何必行此下作之事!把你的剑柄从我头后拿开!”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剑柄? 赵沐宸脸上戏谑的笑容更盛了。 他好整以暇地将手中的倚天剑换到另一只手,然后举到了灭绝师太的眼前,让她能清晰地看到。 “师太,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在灭绝师太的耳边轻轻响起。 “你看清楚了,剑,在这里。” 清冷的月光下,倚天剑的剑身流淌着淡淡的辉光,“倚天”二字清晰可见。剑柄,正好好地被赵沐宸握在手中。 灭绝师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倚天剑,大脑一片空白。 剑……在这里? 剑柄,也在这里。 那…… “轰!”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由紫红变成了滴血般的赤红,连耳根和脖颈都红透了。 她……她竟然…… 羞愤、惊恐、茫然、还有一丝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觉,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竟出现了丝丝裂痕。 她活了四十多年,杀人无数,心性早已磨炼得比钢铁还硬,可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 “那……那是什么东西?!” 灭绝师太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带着颤抖和惊恐的声调,问出了这句话。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声音,哪里还有半点峨眉掌门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女子。 第80章 九阳神功显,初会张无忌 光明顶上,夜风呼啸,卷起尘沙。 峨眉派的弟子们,尤其是周芷若和贝锦仪,更是心头一紧。师父这是怎么了?那魔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赵沐宸的嘴角噙着一抹足以让任何女人心跳加速,却让灭绝师太如坠冰窟的笑意。 他将嘴唇凑到灭绝师太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师太,那是八级大狂风。而且你现在更该关心的,是你这条命,还有你峨眉派上百弟子的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灭绝师太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直冲天灵盖,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裂痕正在飞速扩大。 她活了四十多年,杀人如麻,心性早已磨炼得比钢铁还硬,可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一万倍! “你……你这魔头!”灭绝师太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沐宸不再理会她几近崩溃的情绪,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响彻整个广场: “峨眉派弟子听着,立刻放下兵器,退后十丈!否则,你们的师父,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他扣在灭绝师太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灭绝师太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师父!”周芷若惊呼出声,手中长剑“当啷”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贝锦仪和一众峨眉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不敢有丝毫异动。丁敏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众人退开,只是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挟持着自己师父的男人。 眼看峨眉派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其他各派的人也都停下了手,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就在这时,一声雷霆般的大喝打破了僵局! “无忌!快救师太!” 声音来自武当阵中,正是心急如焚的宋远桥! 他被杨逍死死缠住,脱身不得,眼见灭绝师太受此奇耻大辱,六大派颜面扫地,情急之下,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刚刚展露了一手不凡内力的伙夫身上! 这一声大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张无忌的身上。 张无忌身体一僵。 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一边是养育自己,恩重如山的武当师伯,是所谓的正道同盟;另一边,是那个行事霸道,却似乎并非滥杀无辜的魔教教主。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忘不了义父谢逊被所谓的名门正派逼迫的惨状,也忘不了爹娘惨死在武当山下的那一幕。 正?邪?究竟该如何分辨? “无忌!还愣着做什么!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六大派蒙羞,见死不救吗?!”宋远桥见他犹豫,再次厉声催促。 不远处的杨不悔,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张无忌,生怕他真的会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出手。 小昭也从人群后探出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他可以不管六大派的荣辱,但他不能不管宋大侠的命令。没有武当,就没有他张无忌的今天! “赵教主,得罪了!” 话音未落,张无忌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赵沐宸直冲而去!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剑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然而,这一拳轰出,空气中竟响起一阵沉闷的音爆!拳风所过之处,地上的沙石都被卷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纯粹!霸道!至刚至阳! 这正是九阳神功大成之后,返璞归真的一击! “曾阿牛?”周芷若和宋青书同时惊呼出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们面前当了许久伙夫的憨厚青年,竟有如此骇人的武功! 杨逍和韦一笑也是瞳孔一缩,他们能感觉到这一拳中蕴含的可怕力量,绝对不在他们之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赵沐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来得好!” 他左手依旧死死扣住灭绝师太的命脉,让她动弹不得,右手则缓缓抬起,迎着张无忌的拳头,轻飘飘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软绵无力,却暗合天地至理。 正是乾坤大挪移!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功力稍弱的人被这股气浪一冲,只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就连被赵沐宸挟持在怀里的灭绝师太,也被震得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骇然地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到极点的内力,正在通过赵沐宸的手臂疯狂冲撞! 一者至阳至刚,如煌煌大日,焚尽万物! 一者玄奥莫测,如浩瀚星空,包容一切! 蹬!蹬!蹬! 张无忌一连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个无底的旋涡上,九阳神功那无坚不摧的内力,竟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引走、化解,甚至还有一部分反弹了回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他心中大骇,这魔头的武功,竟然诡异到了这种地步! 而赵沐宸,抱着一个人,单手对敌,竟是纹丝不动!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涌入的纯阳内力,被乾坤大挪移心法迅速转化、吸收,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不愧是天命之子,这张无忌的九阳神功,果然有点东西!论内力的精纯和雄厚程度,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寥寥数人能与之媲美。 “有点意思。”赵沐宸看着一脸震惊的张无忌,淡淡一笑,“再来!” 张无忌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激起了好胜心,大喝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直来直去的一拳,而是展开了武当派的“绵掌”。只见他双掌翻飞,掌影重重,看似轻柔缓慢,实则每一掌都蕴含着九阳神功的刚猛内劲,连绵不绝,一掌强过一掌,如同钱塘江的大潮,要将面前的一切都彻底淹没! 赵沐宸眼中精光一闪,依旧是单手应对。 他左手揽着灭绝师太那丰腴的腰身,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在张无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从容游走。 他的右手时而成掌,时而成指,时而化为手刀,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点在张无忌掌力的薄弱之处。 乾坤大挪移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张无忌的掌力拍来,他轻轻一引,那掌力便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轰击在空处,将地面打出一个个坑洞。 张无忌的内力涌来,他顺势一挪,那内力便被他借力打力,反击向张无忌自身,逼得他手忙脚乱地化解。 两人兔起鹘落,转眼间便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整个光明顶广场,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震惊于那个叫“曾阿牛”的伙夫,武功竟高到了能与魔教教主正面抗衡的地步! 他们更震惊于赵沐宸的武功! 挟持着一个人质,只用一只手,就能将一个绝顶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份从容,那份写意,简直不似凡人! 周芷若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与赵沐宸激斗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曾阿牛……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伙夫吗?他怎么会……宋师伯会叫他无忌? 她又想起了,在月下带她俯瞰繁华,轻吻她脸颊的男人。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挟持师父的魔教教主,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那他是谁? 场中,战况愈发激烈。 张无忌久攻不下,心中越来越急。他将九阳神功催动到了极限,周身仿佛燃起了一层无形的火焰,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吼!” 他猛地一声大喝,双掌合十,然后猛然向前推出! 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掌未到,一股炽热无比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焚为灰烬! 赵沐宸的黑发被劲风吹得向后狂舞,衣衫猎猎作响。 他怀中的灭绝师太更是花容失色,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掌的目标虽然不是自己,但那逸散出来的掌力,已经让她肌肤刺痛,呼吸困难!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赵沐宸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抹从容不迫的微笑。 他终于不再一味地闪避和挪移。 只见他揽着灭绝师太的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在她胸前大穴上连点数下,暂时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然后顺手将她往旁边一推。 灭绝师太只觉得身体一软,便不由自主地跌坐在一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腾出了双手的赵沐宸,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单手应敌的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九阳神功,确实不错。” 他的声音在张无忌耳边响起,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惜,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沐宸不退反进,迎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同样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炽热的温度,但掌心之中,却仿佛蕴含着一个能够扭转乾坤,颠倒日月的世界!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大圆满!全力发动! 第81章 败张无忌,再次领教真武七截阵 光明顶,广场之上。 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场中那即将碰撞的两人身上。 张无忌毕生功力所聚的至阳至刚之掌,对上了赵沐宸那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颠倒乾坤之力的肉掌!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将人心脏都挤压变形的“噗”声! 两掌相接的瞬间,张无忌脸上的决然之色轰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骇然! 他感觉自己的九阳神功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疯狂地倾泻而入!对方的掌心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螺旋吸力,不仅将他的掌力全数吞噬,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顺着他的手臂经脉,要将他全身的内力都抽干! “不好!”张无忌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抽身后退。 但,晚了!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借你九阳内力一用!” 话音未落,那股恐怖的吸力骤然反转,化为一股更为狂暴、更为精纯、并且带着一股诡异螺旋劲力的洪流,循着原路,猛地倒灌而回! 这股力量,不仅包含了张无忌自身的全部功力,更叠加了赵沐宸以乾坤大挪移心法转化、增幅后的力量! “哇!” 张无忌如遭雷击,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在空中洒下一片凄艳的血雾。 他飞出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武当阵中的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无忌!” 千钧一发之际,宋远桥目眦欲裂,爆喝一声。他再也顾不得与杨逍缠斗,猛地一掌逼退对手,脚下“梯云纵”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大鸟般拔地而起,朝着半空中的张无忌疾冲而去。 杨逍冷哼一声,却也没有追击,只是退到一旁,眼神凝重地看着场中的赵沐宸。这个新教主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宋远桥在空中揽住张无忌下坠的身体,双脚落地,仍旧被那股巨大的冲力带着,“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一看,只见张无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沫,右臂软软地垂着,已然失去了知觉,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噗!” 张无忌又是一口血喷出,溅在宋远桥的衣襟上。他靠在宋远桥怀里,气息微弱地喘息着,眼中满是震撼与苦涩: “宋大侠……这位赵教主……当真厉害……我……我不是对手。” 一句话,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修炼九阳神功大成,自认内力之雄厚,当世罕有敌手。可在那赵沐宸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内力,就像是孩童的玩物,被对方轻易地拿捏、玩弄,最后再狠狠地砸回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宋远桥心中又痛又惊,连忙伸手搭上张无忌的脉搏,渡入一股精纯的武当内力为他疗伤,口中安慰道:“无忌师侄,你别说话,先调息。你已经很厉害了,连峨眉派的灭绝师太,在他手下都抵不住一招,你还能与他缠斗这么久,虽败犹荣!” 这话虽是安慰,却也是事实。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张无忌的武功,绝对是六大派这边最顶尖的存在。 可他败了,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站在宋远桥身后的宋青书,听到张无忌和自己父亲的对话,一张英俊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心中有一万头野兽在咆哮! 什么叫“虽败犹荣”? 什么叫“抵不住一招”? 那不就是在说我吗?! 他宋青书,武当第三代弟子第一人,被那魔头一招秒杀!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曾阿牛”,却能跟魔头打上几十个回合,最后还得到了父亲的夸奖! 凭什么?! 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疯狂燃烧,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他再也忍不住,指着张无忌,脱口而出: “爹!你糊涂了吗?!他到底是谁?张无忌不是早就中了玄冥神掌的寒毒,死在蝴蝶谷了吗?这人来历不明,武功诡异,你怎么能信他!”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武当众人脸色大变。张无忌的身份,一直是武当派内部的秘密,宋青书这一下,等于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这个秘密给捅了出来! “住口!” 宋远桥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被父亲如此严厉地呵斥,宋青书浑身一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看向张无忌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赵沐宸饶有兴致地看着武当派上演的这出内讧,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动手,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杨不悔和丁敏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痴迷,看到了周芷若那复杂到极点的眼神,有震惊,有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终于,宋远桥安顿好张无忌,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转过身,面向赵沐宸。他的脸色无比凝重,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只有如临大敌的肃穆。 他对着身后的师弟们一抱拳,沉声说道: “各位师弟!” 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四人齐齐上前一步,与宋远桥并肩而立。虽然武当七子少了张翠山和远在海外的俞岱岩,但这五人站在一起,依旧形成了一股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可怕气势。 宋远桥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光明顶广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赵教主武功盖世,我等单打独斗,绝非教主敌手。” “今日,为维护我六大派的声名,也为向赵教主讨教高招,我武当派,愿以‘真武七截阵’,来会一会赵教主!” “真武七截阵!” 这五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武林人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武当派的镇山之宝,由一代宗师张三丰亲手所创的绝世大阵! 传闻此阵法一旦发动,七人联手,威力倍增,堪比六十四位当世一流高手同时出手!若是张三丰真人亲率七弟子布阵,威力更是足以横扫天下! 如今,虽然只有五子在此,但由宋远桥这等高手率领,宋青书受伤,不能代替,但其威力也绝对是惊世骇俗! 所有人都没想到,武当派竟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连压箱底的阵法都拿了出来! 杨逍、韦一笑等人脸色剧变,纷纷上前一步,护在赵沐宸身前。 “教主!” “武当派欺人太甚!以多欺少!” 赵沐宸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的目光扫过宋远桥五人,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战意。 上一次对阵几人的阵法,自己不是对手,如今他倒要好好领教一番。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光明顶的地面,似乎都随着他这一步轻轻震动了一下。 黑衣在夜风中狂舞,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响彻云霄: “好一个真武七截阵。” “五子,还是七子,对我而言,并无区别。” “来吧,让我看看,张三丰创出的阵法,究竟有何精妙之处!” 第82章 六脉神剑 话音落,杀气起! 赵沐宸那句“并无区别”并非狂妄,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漠视。这种漠视,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能点燃武当五子的怒火与战意。 “列阵!” 宋远桥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广场上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再多言,因为言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唯有以张三丰真人亲创的绝世大阵,来扞卫武当百年清誉! 刹那间,五道身影动了。 宋远桥脚踏天罡,俞莲舟身走玉衡,张松溪位列开阳,殷梨亭占据摇光,莫声谷镇守天枢! 五人虽未齐全七子,但彼此数十年同门学艺,心意相通,步法移动之间,犹如行云流水,瞬息间便布成了一座玄奥无比的阵势。 五人的气息,通过脚下奇特的方位,瞬间连成一片。原本五个独立的气场,此刻竟融为一体,化作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墙,将赵沐宸牢牢锁在中央。 广场上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五人仿佛消失了,又仿佛无处不在。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模糊的人影,以及一股渊渟岳峙,仿佛能将天都压塌下来的沉重气势! “好阵法!” 杨逍和韦一笑等人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自问武功高绝,但面对这座大阵,却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甚至稍一靠近就会被绞成粉碎的恐怖感觉。 然而,身处阵法中心的赵沐宸,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举动。 他没有等待对方攻来,也没有试图寻找阵法的破绽。 他只是负手而立,闲庭信步般,朝着气势最盛的宋远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攻!” 宋远桥双目精光爆射,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手中长剑一抖,一招“仙人指路”平平刺出。 这一剑,看似简单,但在阵法加持之下,其余四人的内力通过阵势流转,瞬间汇聚到他的剑尖之上! 嗡!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一剑,剑未至,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可以刺穿山岳的锐利剑气,已经封死了赵沐宸所有闪避的路线! 同时,俞莲舟的“绕指柔剑”,张松溪的“太极剑”,殷梨亭的“神门十三剑”,莫声谷的“倚天屠龙笔法”,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袭来! 每一招,都蕴含着其余四人的功力! 这便是真武七截阵的可怕之处!一人主攻,便是五人合力!五人同守,便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铁壁!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合击,赵沐宸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从旁袭来的剑招,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宋远桥那石破天惊的一剑,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如同玉珠落盘。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赵沐宸的双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宋远桥的长剑剑尖上。 刹那间,宋远桥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并且带着诡异螺旋劲力的内力,从剑尖疯狂涌入!那股力量之强,让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不好!” 宋远桥虎口剧痛,手腕一麻,长剑几乎脱手飞出!他连忙运转全身功力,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卸去了那股恐怖的力道。 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赵沐宸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贴着他的剑锋,突入阵中! 他看也不看从两侧袭来的剑锋,左掌一翻,一招“乾坤大挪移”,轻轻一引一带。 叮叮当当! 张松溪和殷梨亭的剑,竟不受控制地改变了方向,互相撞在了一起,火星四溅!两人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阵法,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好机会!” 俞莲舟和莫声谷经验何等老到,立刻变招,剑走偏锋,分取赵沐宸左右两胁! 赵沐宸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双臂一展,直接用肉掌迎向了两人的兵刃! “找死!”莫声谷心中怒喝。 但下一秒,他们便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赵沐宸的手掌之上,仿佛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力场。他们的剑锋和笔尖,在距离他皮肤还有三寸的地方,便再也无法寸进,仿佛刺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力道被层层化解,最终消弭于无形。 “怎么可能?!”俞莲舟骇然失色。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妖法! 赵沐宸双掌一震,一股反震之力勃然而发! 俞莲舟和莫声谷如遭重击,闷哼一声,齐齐向后跌出,阵型瞬间大乱! “这……这……” 广场外观战的群雄,已经彻底看傻了。 那可是武当派的真武七截阵啊!五大高手联手,竟然被那赵沐宸赤手空拳,在阵中杀得人仰马翻,游刃有余! 这还是人吗?! 受伤的张无忌靠在宋远桥的师弟怀里,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也烟消云散。他扪心自问,就算自己九阳神功再精进一倍,陷入此阵,也绝无可能做到这般轻松写意。 人群中的周芷若,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月下那个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霸道地亲吻她的“张无忌”,和眼前这个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杀伐果断的魔教教主,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复杂的情绪,如同一张大网,将她的心牢牢缠住,让她既感到恐惧,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拜与悸动。 阵中,宋远桥五人重整旗鼓,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五人合力,内力源源不绝,可对方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强的力道打过去,都如泥牛入海。而对方随手一击,却又蕴含着他们难以抵挡的恐怖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观战人群中,崆峒派的五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然。 “不能再等了!”为首的宗维侠压低声音道,“此魔头武功深不可测,若是让武当派败了,我等今日谁也别想活着下山!不如趁现在他被大阵牵制,我等合力一击,定能将其重创!” “不错!降妖除魔,何须讲什么江湖道义!”关能附和道。 “一起上!” 五人达成共识,不再犹豫。 只听五声暴喝,五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人群中暴射而出,手持各自兵刃,带着毕生功力,从赵沐宸的身后,直扑而来! “卑鄙!” “无耻之尤!” 杨逍、韦一笑、五散人等人勃然大怒! 武当派以五敌一已是胜之不武,这崆峒五老竟然还要在背后搞偷袭!简直将正派的脸面都丢尽了! “保护教主!” 众人怒吼着,便要冲上去拦截。 可就在此时,那被真武七截阵围困在中央,正与宋远桥五人缠斗的赵沐宸,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丝戏谑,一丝不屑。 “不必。” 他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正欲冲杀上前的杨逍等人,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赵教主是什么意思?他被五大高手围攻,身后还有五大高手偷袭,他竟然还不让手下帮忙? 难道他疯了不成?!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赵沐宸左手依旧与武当五子周旋,那看似缓慢的动作,却总能后发先至,将五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而他的右手,却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身后暴冲而来的崆峒五老,随意地凌空弹了五下手指! 没有掌风,没有拳劲,甚至没有丝毫内力波动。 那动作,就像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可是,就在他手指弹出的瞬间! 嗤!嗤!嗤!嗤!嗤! 五声尖锐无比,仿佛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正全速扑来的崆峒五老,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猛然凝固! 他们五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如遭雷噬,身体剧烈地一颤! 下一秒,五道血箭,从他们五人的右肩之上,同时飙射而出!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五人手中的兵刃“哐当”一声,齐齐坠地。他们五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中了胸膛,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砰!砰! 五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崆峒五老像五条死狗一样,摔在十几丈开外,个个口喷鲜血,右臂尽废,挣扎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一瞬间,秒杀! 整个光明顶广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风声,停了。 呼吸声,也停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死死地盯着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神魔。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吗? 就连正在围攻赵沐宸的宋远桥五人,动作也猛地一滞,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看得最清楚。 赵沐宸,真的只是……弹了五下手指! 隔着那么远,看也不看,甚至还在应付着他们五人的联手攻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废掉了名震江湖的崆峒五老?!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武功?!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极限! 死寂之中,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恐,从少林派的阵营中传了出来。 “无……无形剑气……隔空伤人……这……这难道是……难道是失传了百年的……大理段氏……六脉神剑?!” 说话的,是少林派辈分极高的空闻方丈。他此刻面如土色,浑身都在发抖,指着赵沐宸,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怪物。 “六脉神剑?!”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在场的都是江湖中人,谁没有听说过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那是以浑厚内力为根基,将真气从指尖逼出,化作无形利剑,杀人于无形之中的绝世神功!练至大成,一人便是一座剑阵,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可是,这门神功,不是随着百年前大理段氏的没落,早已失传了吗?!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魔教教主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赵沐宸身上。那目光中,再也没有了敌意和愤怒,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恐惧! 赵沐宸缓缓收回弹指的右手,甚至还轻轻吹了吹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已经彻底僵住的武当五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真武七截阵的气场,都因为他这一步而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九幽寒冰,冻结了所有人的灵魂。 “宋大侠。” “现在,我们继续?” 第83章 武当带头退出,贝锦仪的质问 赵沐宸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然而,这句“现在,我们继续?”,落在宋远桥五人的耳中,却不啻于天际滚过的闷雷,震得他们心神俱颤。 继续? 如何继续? 宋远桥的虎口依旧在隐隐发麻,持剑的手臂甚至在微微颤抖。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蕴含的内力螺旋劲道,至今还在他经脉中肆虐。 俞莲舟和莫声谷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与骇然。他们引以为傲的兵刃,在那人肉掌之前,竟连其皮肤都无法触及,那是一种完全不同次元的武学境界。 张松溪和殷梨亭更是面色苍白,阵法运转间,他们受到的内力反噬最重,此刻胸口气血翻涌,已是强弩之末。 最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对方那份从始至终的从容。 从破阵到现在,他甚至没有移动过超过三步的距离。 更何况,刚刚那惊世骇俗的六脉神剑,他显然还未用在自己等人身上。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赤裸裸的蔑视。 再打下去,不是较量,是送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光明顶上数千双眼睛,全都聚焦在武当五子的身上,等待着他们的抉择。 是为武当百年清誉,死战到底?还是…… 宋远桥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战意都已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颓然和理智。 他不是张三丰,他担不起拿四位师弟的性命去赌一个虚名的责任。 “不必了。” 宋远桥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松开紧握的长剑,任由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这个动作,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对着身后的四位师弟,艰难地摆了摆手。 “收阵。” 俞莲舟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们更清楚大师兄的判断没有错。五人默默地后退一步,原本浑然一体的气场瞬间消散,真武七截阵,就此告破。 宋远桥朝着赵沐宸,这个比他儿子宋青书大不了几岁的青年,深深地,郑重地,抱了抱拳。 “赵教主武功盖世,我等师兄弟五人,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今日之事,是我六大派冒犯在先,我武当派,就此退出光明顶。还望赵教主……看在家师薄面,莫要赶尽杀绝。” 赵沐宸的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宋远桥身上,眼神中古井无波。 “宋大侠言重了。”他淡淡开口,“我与武当并无深仇大恨。今日之事,只为自保。诸位随时可以下山,赵某不送。” 得到这个承诺,宋远桥如释重负。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对着俞莲舟等人沉声道:“我们走。” 说完,他便带着重伤的张无忌,领着武当众人,头也不回地向着山下走去。那背影,说不出的萧索。 武当派,第一个退了。 这一下,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昆仑、华山等派本就心生退意,此刻见武当和崆峒(被打残了)都已离场,哪里还敢逗留,纷纷向赵沐宸拱手告罪,带着门下弟子,灰溜溜地撤离。 转眼间,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光明顶广场,就空了一大片。只剩下少林派和峨眉派的人,还留在原地。 明教众人见此情景,无不扬眉吐气,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教主神威!” “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杨逍和韦一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敬畏。这位新教主,以一人之力,退六大派,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明教中兴,有望了! 赵沐宸对周围的欢呼声充耳不闻,他将目光转向了少林派的方向。 “空闻方丈,你们呢?” 空闻方丈宣了一声佛号,脸色凝重地从人群中走出。他身后跟着空智、空性两位师弟,以及一众少林高手。 “阿弥陀佛。”空闻双手合十,神情肃穆,“赵教主身负失传绝学,武功之高,老衲平生未见。只是,我少林弟子被贵教所伤,圆真师侄下落不明,此事,总要有个交代。” 赵沐辰闻言,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交代?你说的圆真,可是那个混入少林,挑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混元霹雳手成昆?” 此言一出,少林众人脸色大变! 空闻更是瞳孔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成昆混入少林,化名圆真,乃是少林寺数十年的秘密,除了几位神僧,无人知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赵沐宸负手而立,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重要的是,你们少林识人不明,被奸人利用,险些酿成武林浩劫,还有脸来找我要交代?”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少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今日我心情尚可,不想多造杀孽。你们若想动手,我奉陪。若想下山,路在那里。” 空智禅师脾气火爆,闻言大怒:“好个狂妄的魔头!我等倒要领教一下,传说中的六脉神剑,究竟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他与身旁的空性禅师已然暴喝一声,左右齐出,两股凝练无比的金刚指力,一左一右,直取赵沐宸胸前大穴! 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龙爪手和金刚指,在两位神僧手中使出,威力何等惊人!指风未至,空气中已传来嗤嗤的锐啸! 面对这雷霆一击,赵沐宸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左手,手掌向前一横。 嗡! 一股无形的气墙,瞬间在他身前成型。 空智和空性的指力,撞在那气墙之上,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 两人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比他们发出时强横十倍不止的力道,循着原来的轨迹,疯狂地倒卷而回! 乾坤大挪移! “不好!” 两人惊呼一声,想要收招已是来不及。只听“噗噗”两声闷响,两人的指力,结结实实地反弹到了自己的肩头。 “噔噔噔!” 空智和空性两人各自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裂痕,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倒在地,张口便是一股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仅仅一招,少林两大神僧,败! “师弟!”空闻方丈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二人。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众人甚至没看清赵沐宸是如何出手的,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赵沐宸缓缓放下手,目光平淡地看着空闻。 “空闻方丈,凭你们三个,还不够。”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回去再练个几十年吧。或者,让你们后山那三位渡厄、渡劫、渡难的老和尚出来,或许还能与我走上几招。” “你……你连三渡神僧都知道?!” 这一次,空闻方 V 丈是真的被吓到了。 少林后山有三位辈分更高的神僧隐居,这是少林寺最高机密!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究竟还知道多少秘密?!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空闻的心。 他知道,再留下来,少林派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阿弥陀佛……赵教主神功无敌,老衲……佩服。”空闻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扶起两位受伤的师弟,对着身后众僧挥了挥手,“我们……走。” 少林派,也退了。 偌大的广场上,转瞬间只剩下了峨眉派的一众女弟子,以及被赵沐宸点住穴道,动弹不得的灭绝师太。 赵沐宸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群莺莺燕燕的身上。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别的门派可以走,峨眉派走不了。因为她们的掌门人,还在赵沐宸手上。 众女弟子手持长剑,神色紧张地看着赵沐宸,将周芷若和丁敏君等人护在中间,如临大敌。 然而,人群之中,有三个人的眼神,却显得格外不同。 丁敏君的一双妙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沐宸。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反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与爱慕。 这就是我看上的男人! 他一人,便压得整个天下正道抬不起头! 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气! 丁敏君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她甚至想冲上去告诉所有人,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她的情郎! 与她的痴迷不同,站在她身旁的周芷若,则是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张脸,明明是赵沐宸的脸,英俊得让人心颤,可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度,那份杀伐果断的狠厉,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一丝丝的畏惧。 她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两个身影。 一个是月下带她俯瞰夜景,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然后霸道地吻上她嘴唇的“张无忌”。 一个,是眼前这个谈笑间击败武当五子,生擒自己师父,废掉崆峒五老,一招击败少林神僧的魔教教主赵沐宸。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份欺骗带来的幽怨,与那份强大带来的悸动,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几乎要窒息。她有满腹的疑问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就在丁敏君含情脉脉,周芷若欲言又止之际,一个清脆而愤怒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是贝锦仪! 这位性情相对温和的峨眉弟子,此刻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死死地瞪着赵沐宸,往前跨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指着他大声质问道: “你!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张无忌,在峨嵋后山上偷看我上厕所的登徒子?!”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杨逍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韦一笑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连咳嗽。 五散人更是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情况? 画风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清奇? 刚刚还是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武林至尊睥睨天下的史诗大戏,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偷窥女弟子如厕的市井流言了? 就连一脸幽怨的周芷若和一脸痴迷的丁敏君,都愣住了,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师姐。 贝锦仪却不管不顾,她只觉得胸中一股怨气不吐不快。那日的情景,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羞辱!她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身形、眼神,和那个“假张无忌”一模一样!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沐宸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勃然大怒?还是矢口否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沐宸脸上那冰冷的表情,缓缓地,竟然……融化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得满脸通红的峨眉女弟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悠悠开口道: “哦?” “原来那位身段不错,在草丛里唱歌的姑娘,是贝女侠你啊。” 第84章 我真没偷看你啊 赵沐宸那句轻飘飘,却又信息量爆炸的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光明顶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身段不错”? “草丛里唱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再配上赵沐宸那玩味的笑容,杀伤力简直比刚才击败少林两大神僧的乾坤大挪移还要恐怖。 “噗——” 光明顶上,不知有多少明教教众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杨逍的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老脸通红。 韦一笑则是拼命用袖子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已经内伤。 五散人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教主……真是性情中人啊!” “何止是性情中人,简直是……百无禁忌!”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位新教主,不仅武功盖世,这撩拨女人的手段,也是天下第一!” 而作为当事人的贝锦仪,一张俏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这个魔头竟然……竟然敢如此轻薄于她! “你!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贝锦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沐宸的手指都在颤抖,“我……我何时在草丛里唱过歌!你这个无耻之徒!” 她确实没有唱歌,只是因为腹中不适,发出了几声……难以启齿的呻吟。 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过,本以为是天知地知,和那个该死的“假张无忌”知,没想到今天,被对方用这种方式,当众捅了出来! 赵沐宸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贝女侠,你记错了。我没说你在唱歌,我说的是,‘那位’在草丛里唱歌的姑娘。我可没指名道姓就是你啊。” “你!” 贝锦仪被他这番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确实没指名道姓,可是在她刚刚质问完之后说出这番话,跟指着她鼻子说有什么区别? 这一下,就连周围的峨眉弟子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师姐……真的在后山草丛里……唱歌? 贝锦仪又羞又怒,眼眶都红了,她咬着牙,恨声道:“你休要狡辩!那日,就是你!你这个登徒子,偷窥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话?” 赵沐宸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周芷若。 他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声音也变得平淡下来:“我当然有话要说。” 他往前踏了一步。 峨眉众弟子如临大敌,齐刷刷地后退一步,长剑出鞘,对准了他。 赵沐宸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芷若,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晚,我确实在后山。不过,我可没功夫看贝女侠。因为,我当时在指导芷若练剑。” “轰!” 这句话,比之前那句“唱歌”的威力,还要大上百倍! 如果说前一句话只是让场面变得清奇和八卦,那么这一句,则是直接在峨眉派内部,引爆了一颗炸雷! 所有峨眉弟子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从赵沐宸身上,转移到了周芷若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不解,以及一丝丝的……质问。 指导……练剑? 他一个魔教教主(当时是假冒的张无忌),半夜三更,在后山,指导她们峨眉派最受师父器重的弟子练剑? 这话谁信?! 贝锦仪也愣住了,她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周芷若,失声叫道:“师妹!他……他说的是真的?!” 丁敏君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嫉妒与了然。她早就觉得周芷若这个小贱人不对劲,原来……原来她早就和这个男人勾搭上了!难怪那日她会帮着“张无忌”说话! “我……” 周芷若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无所遁形。 她的脸颊瞬间血色尽失,变得一片苍白。 她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沐宸说的是事实吗? 是,也不是。 那晚,他的确指点了自己的剑法,可那只是前奏。后面发生的事……月下相拥,俯瞰峨眉金顶,还有那个霸道又温柔的吻…… 这些,她要如何对师门解释? 她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抬起头,那双清丽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幽怨与迷茫,直直地望向赵沐宸。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当众说出这件事? 他知不知道,这一句话,会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明明是赵沐宸,为什么又要承认自己是那个“张无忌”? 贝锦仪看着周芷若那默认般的惨白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不蠢,反而很聪明。 她立刻抓住了赵沐宸话语里的关键点。 “好啊!” 贝锦仪猛地转过头,再次指向赵沐宸,声音尖锐而激动,“这一下,你总算承认了!你就是那个冒充张无忌的贼子!”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至于周芷若和他的私情,那是门派内部的事情,可以之后再算账。但现在,必须先坐实这个魔头的身份! 赵沐宸没有理会贝锦仪的叫嚣。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周芷若的脸上,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痛苦。 他能感受到她的视线,那里面有太多的疑问。 在周芷若那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赵沐宸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地,对她,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周芷若的心头炸响。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月下温柔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睥睨天下的魔头,真的是同一个人!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背叛感涌上心头,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而这个点头,也让在场的所有人,得到了最终的确认。 峨眉弟子们一片哗然,她们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被师父赞不绝口的张无忌,怎么会是魔教教主? 明教众人则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教主对六大派的底细了如指掌,原来他早就深入虎穴,探得一清二楚! 杨逍和韦一笑对视一眼,眼中的敬畏更深了。 这份胆识,这份计谋,简直神鬼莫测! 确认了身份,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丁敏君向前一步,护在周芷若身前,对着赵沐宸娇声道:“赵教主,既然你已经承认,那之前的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你掳走我们师父,到底意欲何为?!” 她的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却始终带着一丝钩子,仿佛在说:快看我,我可是在帮你转移话题,保护你的小情人呢。 赵沐宸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他扫了一眼紧张的峨眉众人,以及那个被点了穴道,只能用眼神杀死他的灭绝师太。 “你们走吧。”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峨眉弟子们一愣。 走? 就这么简单? 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弟子壮着胆子问道:“那……那我们师父呢?” 赵沐宸的目光转向灭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灭绝师太,屡次三番要致我明教于死地,杀我教众。今日,更是仗着倚天剑,想血洗光明顶。”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要在我光明顶做客一段时间,好好清醒清醒。” “不行!” “我们绝不抛下师父!” “魔头,有本事你连我们一起杀了!” 峨眉弟子们顿时群情激奋,纷纷叫嚷起来。 赵沐宸冷哼一声。 嗡!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那些叫嚷的峨眉弟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涨得通红。 “我没时间和你们废话。” 赵沐宸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我也不会害她性命。一个月后,你们可以派人来光明顶接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下山的路。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滚下山去。” “第二,留在这里,给她陪葬。” “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 “十。” “九。”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每一个峨眉弟子的耳边响起。 那股恐怖的威压,让她们连握剑的力气都快要失去。她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是选择愚蠢的忠义,一起死在这里? 还是保存有用之身,回山门从长计议? 周芷若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知道,赵沐宸不是在开玩笑。 她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师父,又看了看身边瑟瑟发抖的同门。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对着赵沐宸,屈膝,缓缓地,盈盈一拜。 “多谢赵教主不杀之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 “我们……走。” 第85章 三尸脑神丹 周芷若那声颤抖却决绝的“我们……走”,如同一个休止符,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光明顶之围,暂时画上了一个句点。 她转身,没有再看赵沐宸一眼,那窈窕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孤寂与萧索。峨眉派的弟子们搀扶着,簇拥着,如同一群惊魂未定的羔羊,跟随着她们的师姐,步履蹒跚地向下山的路走去。 灭绝师太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沐宸,又看着自己的弟子们离去,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夹杂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无奈。 就在赵沐宸的脑中已经开始构思一盘惊天大棋的时候,那冰冷的机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已对世界线造成重大偏转……】 【叮!检测到宿主已产生逆转生死的野望,涉及世界底层规则……】 【叮!系统核心逻辑需要进行迭代升级,以适应当前世界线的剧烈变动。】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赵沐宸猛地回过神来。 “系统升级?”他眉头一皱。 【系统升级即将开始,预计时间:一刻钟。】 【升级期间,储物空间、人物面板等所有功能将暂时关闭。】 【升级倒计时:十、九、八……】 赵沐宸还没来得及多问,脑海中那片熟悉的蓝色光幕,便开始闪烁起来,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划过。 【三、二、一……】 【系统升级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沐宸感觉自己与系统的联系,被“咔嚓”一声切断了。 脑海中恢复了一片清明,再也没有了那片蓝色光幕,也感受不到储物空间的存在。 …… 光明顶上,明教众人看着六大派仓皇退去的背影,压抑了许久的激动终于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教主神威”再次响彻云霄。 杨逍、韦一笑等人快步上前,对着赵沐宸躬身行礼,眼神中的敬畏与狂热,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今日一战,赵沐宸以一人之力,碾压六大派,这等神迹,已然超越了当年的阳顶天教主。 赵沐宸却并未理会众人的欢呼。 他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抹渐行渐远的淡绿色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山道的拐角。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芷若啊芷若,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在心中默念。 以他对赵敏那个女人的了解,此刻,她绝对不会闲着。 汝阳王府的小郡主,心智如妖,手段狠辣。她费尽心机将六大派诓来围攻光明顶,又岂会让他们这么轻轻松松地回去? 赵沐宸几乎可以肯定,就在六大派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比如那“一线天”之类的险要地势,赵敏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无数的元兵弓弩手,正等着这些精疲力尽的武林高手自投罗网。 到时候,他赵沐宸再从天而降,以救世主的姿态,从元兵手中救下六大派。 这一推一拉,恩威并施,收服整个武林,岂不是事半功倍? 这盘棋,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结局。 至于灭绝这个老尼姑……赵沐宸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 留下她,并非单纯为了惩罚。 这个老顽固,性格刚烈到了极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让她跟着下山,被赵敏擒住,送往大都,以她的脾气,绝对是第一个血溅万安寺佛塔的。 她一死,峨眉派的仇恨便会彻底固化,再无转圜余地。 赵沐宸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能够被他掌控的峨眉掌门,而不是一个 (殉道者)的牌位。让她在光明顶“清醒”一下,等自己解决了外面的事情,再来慢慢炮制她,才是上策。 “报——!” 就在此时,一名明教锐金旗的教众,浑身带伤,跌跌撞撞地从山下跑了上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教主!山下……山下突然杀出来好几拨人马!” 杨逍眉头一皱,上前喝问道:“什么人马?难道是六大派去而复返?” 那教众喘着粗气,急声道:“不是六大派!是……是鲸鲨帮、巨木帮还有神拳门那些……那些平日里依附在我们周围的小门派!” “什么?” 韦一笑脸色一变,“这些墙头草,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他们见六大派退走,以为我们明教与六大派拼得两败俱伤,元气大损,就……就联合起来,想趁火打劫,冲上光明顶来捡便宜!” 此言一出,杨逍、五散人等明教高层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们明教,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岂有此理!”冷谦脾气火爆,当即喝道,“教主!属下请命,带人下山,将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剁成肉酱!” “没错!杀了他们!让他们知道,我明教的威严,不容挑衅!”其余人等也纷纷请战,个个义愤填膺。 然而,赵沐宸听完,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气,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捡便宜?”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来得正好。” 他转身,踱步到光明顶的边缘,俯瞰着山下那些如同蚂蚁般涌来的敌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淡然。 “我正愁光明顶上,缺些端茶送水、打扫庭院的杂役。既然他们这么热情,主动送上门来,那就……都收下吧。” 杨逍等人一愣,没明白教主的意思。 赵沐宸转过身,看着他们,缓缓说道:“传我命令,打开山门,放他们进来。” “教主,不可啊!”彭和尚急忙劝阻,“这些人虽然武功低微,但人数众多,放他们上山,恐有不测!” 赵沐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无妨。”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芒,“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正好拿来……试试新招。” 他需要打手,需要炮灰。未来抗元大业,不可能事事都由他亲自动手。这些主动送上门来的小门派,简直就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 只是,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当牛做马,还需要一点特殊的手段。 【叮!】 【系统升级完成!】 想到这里,赵沐宸的心念沉入了脑海深处。 “系统。” 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有何吩咐?】 “看看更新了什么东西?” 【叮!系统商城功能已解锁。】 【商城功能,需要消耗“气运点”进行兑换。气运点可通过名录中人物、改变世界线重大事件、繁衍后代等方式获得。】 一个虚拟的蓝色光幕,瞬间在赵沐宸的意识中展开。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洗髓伐骨丹(高级):气运点】 【天山雪莲(千年):8000气运点】 【武学秘籍《独孤九剑》:气运点】 …… 赵沐宸直接忽略了这些,手指在光幕上划过,迅速找到了“丹药”分类下的“奇毒”一栏。 【七虫七花膏】、【腐尸毒】、【十香软筋散】……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三尸脑神丹加强版】:出自另一方武侠世界日月神教的无上秘药。服下此丹,每年端午节若无独门解药,丹中尸虫便会苏醒,啃食脑髓,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旦发作,神仙难救。是控制下属,整合势力的不二之选。 【兑换价格:100气运点\/颗。】 “就是它了。”赵沐宸眼中精光一闪。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眼下这种情况量身定做的。 而且他上面的简介说明是【一颗可化于水中,供万人可用】 他立刻查看自己的气运点余额。 【当前可用气运点:1250点。】 (目前解锁人物气运,共获得1250点。) “够了。” “系统,先给我兑换一颗【三尸脑神丹】。” 【叮!兑换成功!已扣除100气运点,剩余1150点。三尸脑神丹已存放至宿主储物空间。】 赵沐宸感觉储物空间里多了个小瓷瓶,心中大定。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山下那些喧嚣的身影,那眼神,就像是屠夫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猪。 他对着身后的杨逍等人,下达了命令,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杨左使,韦蝠王。” “是!”二人立刻躬身应诺。 “你们带人守住后山要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然后,把光明顶正殿的大门,给我敞开了。” 赵沐宸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今天,我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 “我明教的光明顶,是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吗?” 第86章 九转复生丹! 他们看着自家教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位新教主,不仅拥有神魔般的武功,更有着一颗比万年玄冰还要冷酷的心。 “属下……遵命!” 杨逍和韦一笑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躬身领命。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狂喜。 明教,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位杀伐果断、智计超群的领袖! 二人身形一晃,立刻带着五散人与五行旗的掌旗使,分头行动,去布置教主交代的“瓮中捉鳖”之局。 转眼间,光明顶的边缘只剩下赵沐宸,以及被点了穴道、像一尊雕塑般无法动弹的灭绝师太。 赵沐宸缓步走到灭绝师太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灭绝师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老尼姑,你说,我现在要是把你从这里丢下去,你会不会摔成一滩肉泥?”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却让灭绝师太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想破口大骂,想啐他一口,但穴道被制,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一双眼睛里的怨毒,仿佛要将赵沐宸生吞活剥。 “别这么看着我。”赵沐宸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衣服上擦了擦,“我知道你不服。没关系,我会让你服的。” 他转过身,对远处候命的两名天微堂教众招了招手。 “把她带下去,关进地牢最深处。”赵沐宸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记住,别给她饭吃,也别给她水喝。什么时候她肯跪下来求我,再来向我汇报。” “是,教主!” 两名教众立刻上前,架起灭绝师太,毫不客气地拖着她就往地牢方向走。 灭绝师太一生何等尊贵,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双眼一翻,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赵沐宸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对付这种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老顽固,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唯有饥饿、黑暗与绝望,才能一点点磨掉她那可笑的傲骨。 他需要的是一个彻底臣服的峨眉掌门,而不是一个烈士。等到他将峨眉派的那些女弟子们,尤其是周芷若,一个个调教得服服帖帖,再让这个老尼姑亲眼看看,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处理完灭绝,山下的喊杀声也隐隐传来,显然,那些乌合之众已经一头撞进了明教布下的口袋里。 赵沐宸对此毫不关心,结果早已注定。 他的心神,再次沉入了脑海中的系统商城。 刚刚兑换了【三尸脑神丹】,只是牛刀小试。这个商城,才是他安身立命、征服这个世界的最大本钱。 他仔细地浏览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目光从那些威力无穷的武功秘籍和神兵利器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丹药”一栏的“特殊”分类里。 很快,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驻颜丹】:逆转时光,重塑容颜。可令服用者容貌、身体机能恢复至十八岁的巅峰状态。注:只对女性有效。 【兑换价格:100气运点。】 “嗯?恢复到十八岁?” 赵沐宸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几张脸。赵敏的英气、周芷若的清丽、小昭的娇俏、杨不悔的妩媚……她们本就处于最美好的年华,这丹药对她们而言,作用不大。 那给谁用? 丁敏君?贝锦仪?还是……灭绝这个老尼姑?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冒出,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邪恶。把灭绝饿个半死,彻底摧毁她的意志,然后再喂她一颗驻颜丹,让她变回十八岁的模样…… 那会是何等的光景?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暂时压下,继续往下看。 然而,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九转复生丹】:逆天改命,重塑魂体。注:每人一生仅可使用一次。 【兑换价格:1000气运点。】 复……复活?! 赵沐宸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穿越至今,虽然凭借系统之力,获得了超凡的武功,但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在这个世界规则之下的一个强大玩家。 可这【九转复生丹】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这是……这是神明才有的手段! 死亡,在这个世界,不再是终点! 两个名字,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记忆深处蹦了出来,清晰无比。 ——纪晓芙! ——殷素素! 纪晓芙,她被灭绝师太一掌拍死,至今已有数年。若是能将她复活…… 赵沐宸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而殷素素…… 天鹰教的紫微堂堂主,张无忌的母亲。当年在武当山自刎而死。 复活她,还能让天鹰教上下彻底归心。 赵沐宸看着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脚下这片光明顶,山上山下,就是他收割气运的第一片沃土。 山下的喊杀声与惨叫声已经渐渐稀疏,显然杨逍他们的“瓮”已经快要将“鳖”装完了。 但赵沐宸不打算就这么等着。 立威,就要立得彻底。 他要让这些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心念一动,赵沐宸的身影刹那间从原地消失。 【青翼蝠功】全力施展之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无声无息地掠下山道。 狂风在耳边呼啸,万物都在飞速倒退。 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功夫,他便已然来到了山腰的战场。 此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五行旗的教众结成战阵,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将那些试图反抗的小门派弟子碾得粉碎。 杨逍白衣胜雪,手持折扇,站在一块巨石上,神情悠闲地指挥着战局。 韦一笑则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指尖过处,便是一道血线飙出。 五散人各自为战,轻松写意地收割着人头。 那些小门派的掌门、长老们,被明教的高手们围在中央,个个带伤,人人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绝望。 “杨逍!韦一笑!你们明教如此赶尽杀绝,就不怕遭天下武林共诛之吗!” 一个手持断剑的老者,悲愤地嘶吼着。 “共诛?”韦一笑怪笑一声,身形一闪,出现在那老者身后,冰冷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脖颈上,“你们也配代表天下武林?” 老者身体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都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逍、韦一笑等人闻声,动作齐齐一滞,随即立刻转身,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躬身行礼。 “恭迎教主!” 明教教众潮水般跪下,山呼海啸。 “恭迎教主!” 那些被围困的小门派众人,惊疑不定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衣,身形挺拔如山岳的青年,正负手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明明没有展露任何气势,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庞,一双眸子却深邃如渊,不含半点情感。 “你……你就是明教新教主赵沐宸?” 一名掌门颤声问道。 赵沐宸没有理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把他们的头领,都带过来。” 赵沐宸下令。 “是!” 杨逍等人立刻动手,如老鹰抓小鸡般,将十几个门派的掌门、长老全都拎了出来,丢垃圾一样扔在赵沐宸面前的空地上。 这些人或是骨头被打断,或是经脉受损,此刻狼狈不堪,却依旧有人强撑着骨气。 “姓赵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王屋派没有孬种!” “对!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赵沐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杀你们?” 他摇了摇头,缓声道:“杀了你们,太便宜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无色无味的液体在掌心。 “杨左使,韦蝠王,劳烦二位,让他们把这个喝下去。” 杨逍和韦一笑对视一眼,虽然不知这是何物,但教主的命令,他们绝不会违抗。 二人立刻上前,捏住那些掌门的下巴,强行将液体灌了进去。 “咳咳……你给我们喝了什么毒药!” “魔头!你不得好死!” 咒骂声此起彼伏。 赵沐宸不以为意,等他们都喝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此物,名为‘三尸脑神丹’。” “每年端午节,若无我的独门解药,你们脑中的尸虫便会发作。届时,你们会亲手抓烂自己的脸,挖出自己的眼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三天三夜,才会彻底死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刚刚还叫嚣着不怕死的几个掌门,此刻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 “你……你这个恶魔!” 赵沐宸看着他们,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从今天起,你们各自的门派,并入我明教,成为外五行旗。你们,就是第一任掌旗使。” “每年,向光明顶上贡七成收益。” “我发布的任何命令,你们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做得好,端午节,我赐你们解药。”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你们可以试试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第一个跪了下来,重重地磕头。 “罪人……叩见教主!愿为教主……效犬马之劳!”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所有的掌门、长老都跪伏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山上走去。 “善后的事,交给你们了。” “属下遵命!” 杨逍和韦一笑望着教主离去的背影,心中那份狂喜,再次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这位新教主,不仅武功盖世,这等御下手段,更是狠辣到了极点! 明教大兴,未来可期! …… 数日后,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以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江湖。 六大派完了! 他们在围攻光明顶失败后,拖着疲惫受伤之躯下山,在半路上,竟遭到了元军的埋伏! 带队的,正是汝阳王麾下第一高手,玄冥二老! 据说元军使用了一种名为“化骨散”的奇毒,无色无味,一旦吸入,便会内力全失,筋骨酥软,任人宰割。 除了少数弟子侥幸逃脱外,六大派的主力,包括武当四侠、宋青书、峨眉的静玄、丁敏君、周芷若、崆峒五老、昆仑派何太冲夫妇等人,尽数被擒! 一支长长的囚车队伍,正日夜兼程,浩浩荡荡地朝着元朝大都的方向押送而去。 消息传到光明顶时,赵沐宸正在静室中调息。 听完杨逍的汇报,他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教主,此事……处处透着诡异。”杨逍皱眉道,“汝阳王府的情报怎会如此精准?仿佛算准了六大派会败退,算准了他们下山的路线和时机。” 赵沐宸淡淡一笑。 “不是算准了,是他们本来就计划好了一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是那只螳螂,汝阳王府,就是那只黄雀。” 杨逍心头一震:“教主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个局?” “当然。”赵沐宸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大都的方向,“汝阳王想将中原武林一网打净,正好,我也想。” “只不过,他想做那个下棋的人,却不知道,自己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六大派被抓,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出兵大都的理由。 救武林同道于水火,收拢人心,整合力量。 …… 与此同时。 元大都,汝阳王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一袭白衣胜雪,俊美无俦的赵敏,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柄晶莹剔透的玉箫。 她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疆域图。 目光在西域昆仑山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在桌案上敲击着,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 她红唇轻启,似是在自言自语。 “算算时间,鹤笔翁他们,应该已经得手了。” 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智谋。 围攻光明顶,不过是她挑动中原武林内斗的一步棋。 无论谁胜谁负,最后得利的,都只会是她。 只是…… 一想到那个男人,赵敏的心湖便泛起一丝涟漪。 “优化玻璃配方……寻找新的材料……” 赵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两个多月,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占有欲,在她心中滋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 一名亲卫快步走进,单膝跪地。 “启禀郡主,西域传来捷报!鹤先生与鹿先生已率大军,成功擒获六大派主力,正押送往大都,一月后,便可抵达万安寺!” 赵敏转过身,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很好。” 她缓缓踱步到书案前,玉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从昆仑山,一直划到了大都。 “传令下去,让神箭八雄做好准备。” “另外,去查一查,江湖上最近有没有一个叫‘赵沐宸’的人的消息。” “赵大啊赵大……” 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嘴角笑意更甚。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第87章 杨不悔:小昭生病了? 大都的风,吹不到西域的光明顶。 汝阳王府的算计,也暂时进不了赵沐宸的心。 将六大派被擒之事交给杨逍去布局造势后,赵沐宸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议事大厅。 他心中的野火,需要一捧清泉来浇灌。 而此刻,最能安抚他心神的,莫过于那道温婉柔顺的身影。 穿过几重回廊,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居所。 这里是小昭的房间。 他没有敲门。 “吱呀”一声,门被直接推开。 房内,烛火摇曳。 一道娇俏的身影猛地从床边站起,惊慌地看向门口,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看清来人是赵沐宸后,她眼中的惊慌迅速褪去,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惊喜和担忧。 “教主!” 小昭提着裙摆,快步跑到他面前,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他身上不住地打量。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庞,到他的脖颈,再到他的胸膛和手臂,仿佛在寻找什么伤口。 “您……您没事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显然是为白日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而心有余悸。 赵沐宸看着她那张混血的绝美脸蛋,尤其是在烛光下更显深邃的眼眸,心中一片温热。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指腹感受着那份细腻的滑嫩。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小昭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想起昨夜,自己辗转反侧,听着隔壁不悔姐姐房间传来的动静,一夜无眠。 后来,他又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想到那些画面,她就……。 “奴婢……奴婢只是担心教主。”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不敢与他对视。 赵沐宸轻笑一声。 “担心我,还是在想我?”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水波流转,带着三分羞涩,七分孺慕。 “都……都在想。” 赵沐宸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唔!” 小昭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如钢铁般坚实的肌肉,以及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教主……” “叫我的名字。”赵沐宸在她耳边低语。 小昭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若不是被他紧紧抱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沐……沐宸……” 她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唤道。 “嗯。” 赵沐宸满意地应了一声。 下一刻,他拦腰将她抱起。 小昭惊呼着,下意识地用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不敢再看他。 赵沐宸大步走向床榻,动作看似粗暴,将她放在床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他俯下身,看着身下这张羞红欲滴的绝美脸庞。 “昨晚,都听见了?” 他突然问道。 小昭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红晕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她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奴婢……” 她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沐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大乐,不再逗她。 他缓缓低下头。 …… 夜色更深。 杨不悔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全是昨夜赵沐宸那霸道而又温柔的身影。 那个男人,像一座山,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也像一团火,几乎要将她彻底融化。 “不行,睡不着!” 杨不悔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决定去找赵沐宸。 哪怕只是和他说说话也好。 她披上一件外衣,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朝着赵沐宸的住处走去。 光明顶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巡逻教众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路过小昭房间时,杨不悔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小昭有些怪怪的,总是在躲着自己。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奇怪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压抑,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痛苦,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杨不悔心中一紧。 小昭生病了? 她快步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小昭?你在里面吗?” 她压低声音问道。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小昭有些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沙哑和哭腔的声音。 “小姐?我……我在。”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声音怎么怪怪的?”杨不悔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我没事!”小昭的声音更慌了,“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有点着凉了,小姐你快回去睡吧,我没事的!” 房间里,赵沐宸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怀中惊慌失措的小昭,一只手还捂着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小昭浑身紧绷,眼中满是哀求的神色。 门外,杨不悔听到小昭的回答,皱了皱眉。 着凉了?做噩梦? 这声音听着可不像啊。 倒像是…… 杨不悔的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她想起了自己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也会辗转反侧,身体里像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那种感觉…… 难道说,小昭这丫头也…… 也到了怀春的年纪? 想到这里,杨不悔不禁有些莞尔。 也是,小昭年纪也不小了,有心上人也是正常的。 只是不知道,能让这丫头魂牵梦绕的,会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 要是让她知道是谁,非得好好考验考验他不可! “那你好好休息,要是不舒服,就大声喊我。” 杨不悔叮嘱了一句,不再打扰。 她摇了摇头,心里那点去找赵沐宸的念头,此刻变得更加强烈了。 小昭都有了让她夜不能寐的心上人。 而我的心上人,就在不远处。 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 想到这里,杨不悔的脚步不再犹豫,甚至加快了几分。 她的心“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期待。 杨不悔的脸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快步朝着教主寝宫的方向走去。 第88章 杨逍的想法 杨不悔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急,仿佛脚下生风。 教主寝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 她甚至能想象到推开门后,那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带着一丝讶异看向自己的模样。 他会说什么? 他会做什么? 杨不悔的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终于,她站定在寝宫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 然后,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推向那扇门。 门没有锁。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床榻整洁,桌案上的茶水早已冰凉。 哪有赵沐宸的半分影子。 杨不悔脸上的红霞瞬间褪去,化为一片错愕和茫然。 人呢? 他去哪儿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方才还满腔的火热,此刻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她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就这么忙吗? 连回自己寝宫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见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杨不悔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会的。 他白天力挽狂澜,拯救了整个明教,晚上肯定还有很多教务要处理。 对,一定是这样。 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的失落却半分未减。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吹得她身体有些发冷,才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漫长许多。 每一步都踩在空处,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当她再次路过小昭的房间时,脚步又一次停了下来。 那股奇怪的声音,竟然还在。 而且,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 杨不悔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再也无法用“做噩梦”、“着凉了”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小昭一定出事了! “小昭!” 她这次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拍打着门板。 “小昭!你开门!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 “我……我真的没事……小姐你快走吧!” 里面传来小昭愈发慌乱和不成调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声音更是坐实了杨不悔的猜测。 “你不开门,我就撞进去了!” 杨不悔后退一步,运起内力,就准备往门上撞。 就在这时。 “不悔小姐。”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杨不悔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明教的锐金旗教众正站在她身后,躬身行礼。 “杨左使找您,说有要事相商,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我爹?” 杨不悔愣住了。 这么晚了,爹找我有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教众。 “是很要紧的事吗?” “属下不知,左使大人只是吩咐,一刻也不能耽搁。” 杨不悔心中一沉。 她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绝不会用这种语气派人来找自己。 小昭这边虽然奇怪,但父亲那边的事情显然更加紧急。 “好,我马上就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压下心中的疑虑,转身跟着那名教众快步离去。 房间内,赵沐宸松开了捂住小昭嘴巴的手。 小昭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香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惊魂未定和一丝……幽怨。 刚才,真的快要吓死她了。 赵沐宸却低笑一声,捏了捏她布满红霞的脸蛋。 “看来,你这位小姐,是真的很关心你。” …… 杨逍的书房,灯火通明。 杨不悔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她父亲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望着墙上那幅光明顶全景图的背影。 那背影如山一般沉稳,却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凝重。 “爹,你找我?” 杨不悔轻声开口。 杨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 杨不悔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坐。” 杨逍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声音听不出喜怒。 杨不悔依言坐下,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今日光明顶一战,你都看到了。” 杨逍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嗯,看到了。” 杨不悔点了点头。 “你觉得,新教主如何?” 杨逍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提到赵沐宸,杨不悔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脸颊也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 “他……他很厉害。” “以一人之力,挫败六大派,揭穿成昆的阴谋,还……还收服了那么多门派,为我明教壮大声威。” “他是明教的大英雄。” 杨逍静静地听着,将女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英雄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仅仅是英雄吗?” 他追问道。 杨不悔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爹,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杨逍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你是我杨逍的女儿,从小到大,你的心事,没有一件能瞒得过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追着一个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提到他的名字,会脸红,会心跳?”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杨不悔,而成了一个满怀心事的小女儿家?” 杨逍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杨不悔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 原来爹早就看出来了。 看着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杨逍心中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不悔,爹不是要责怪你。”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当年我与你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追忆。 “只是,赵沐宸此人,非同寻常。” “他如同一条潜龙,一遇风云便可搅动天下。” “他今日能坐上教主之位,明日或许就能问鼎那至尊宝座。” “跟在这样的男人身边,是无尽的荣耀,也是无尽的风险。” “爹只想问你一句,你想清楚了吗?” 杨不悔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复杂的目光。 有担忧,有关切,有审视。 她知道,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抉择。 她的回答,将决定她未来的命运。 “爹……”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和他,如今究竟到了哪一步?” 杨逍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死死地盯着女儿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杨不悔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起了昨夜的疯狂。 想起了那个男人霸道而又温柔的怀抱。 想起了他那能将人融化的眼神。 一股勇气,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抬起头,直视着杨逍的眼睛,目光中没有半分躲闪,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坚定。 “爹。” “女儿……” “女儿已经是沐宸的人了。” 话音落下。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杨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过了许久。 他缓缓抬起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和疲惫的叹息。 “唉……”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啊! 自己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儿,终究还是陷进去了。 那个叫赵沐宸的小子…… 好手段! 当真是好手段! 这才几天功夫,不仅拿下了明教教主之位,还拿下了他杨逍的女儿! 此子的心机城府,行事风格,简直比当年的自己强多了! 杨逍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愤怒,无奈,担忧,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自己的女儿。 只见杨不悔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那是……“不悔”的眼神。 和他娘纪晓芙,一模一样。 杨逍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罢了。 罢了。 女儿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这个做爹的,还能说什么呢? “你……糊涂啊!” 他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既然已经如此,那便没有回头路了。” 杨逍放下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神情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你的一言一行,不再只代表你自己,也代表着教主,代表着我们杨家。” “记住,谨言慎行,万事……以他为先。” 第89章 清早偶遇 杨逍看着女儿。 眼神里的决绝,让他心头一颤。 那不是冲动,而是早已深思熟虑后的不悔。 像极了当年的纪晓芙。 他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你当真以为,做他的女人,就这么简单?” 杨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 杨不悔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来回应。 “他的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 “他的武功,已经到了我等需要仰望的地步。” “他的手段……你今天也看到了,那三尸脑神丹,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喂给那些掌门时,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杨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冰,试图冷却女儿滚烫的心。 “这是一个能把整个武林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 “天下,才是他的棋盘。” “你,我,甚至整个明教,都可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杨不悔的嘴唇动了动。 “我心甘情愿。” 杨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如果,棋子不止你一颗呢?” 杨不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杨逍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也极重。 “他如此年轻,如此强大,如此英俊不凡。” “你觉得,他身边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杨不悔的心里。 她想起了白天,赵沐宸站在六大派面前,那睥睨天下的身姿。 确实,那样的男人,就像是黑夜里的皓月,所有的星辰都会黯然失色。 天下的女子,又有几人能抵挡住他的魅力? 她又想起了晚上去寻他时,小昭房里那奇怪的声音。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不。 不可能。 杨不悔的脸色变了又变。 杨逍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还是太年轻了。 “不悔,爹是过来人。” “像赵沐宸这样的雄主,他的世界里,爱情只是点缀。” “他需要的,是能为他开疆拓土,巩固权势的女人,是能为他繁衍后代,传承血脉的女人。” “而且,绝不止一个。” “你今天是他心尖上的人,明天呢?后天呢?” “当更多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更有用的女人出现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到那时,你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默默忍受?” 杨逍的话,冰冷而现实,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 杨不悔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从未想过这些。 她只知道,她喜欢他,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可父亲的话,却让她看到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一条充满了嫉妒,争斗,和泪水的路。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杨逍放缓了语气。 “爹不是要逼你,只是要你明白,你选择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杨不悔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杨逍以为她会退缩时。 杨不悔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爹,我不后悔。” 她看着杨逍,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像娘亲为你取名‘不悔’一样。” “我选择了他,我就认定了他。” “无论他将来有多少女人,无论他将来会如何对我。” “我杨不悔,此生此世,绝不后悔。” 那份决绝,那份执拗,让杨逍彻底没了脾气。 他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这个女儿了。 “唉……” 杨逍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罢了,罢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是苦是甜,都自己担着。” “回去吧,天快亮了。” “是,爹。” 杨不悔站起身,对着杨逍深深一躬,然后转身,推门离去。 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杨逍喃喃自语。 “女儿啊,希望你的眼光,比你娘……要好啊。” ……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杨不悔几乎一夜未眠。 父亲的话,还有小昭房里的异响,在她脑海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但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她还是坐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憔悴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 她想起了昨晚。 一丝红晕,悄悄爬上了脸颊。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我是他的女人。 她打起精神,梳洗打扮。 她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浅绿色长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她想去见他。 就现在。 推开门,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 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安静。 杨不悔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朝着赵沐宸的主寝宫走去,脚步轻快。 就在她即将拐过一个弯时。 前方不远处,一扇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杨不悔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在了一根廊柱后面。 一个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是小昭。 杨不悔的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小昭头发微湿,还有些散乱,似乎是刚刚才勉强束起。 她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揉成一团后又重新穿上的。 她低着头,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最重要的是,她那张清秀的脸蛋上,眼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眼神躲闪,充满了惊慌和羞怯。 这副模样…… 杨不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昨夜父亲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耳边疯狂回响。 “你觉得,他身边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吗?” 一个可怕的猜测,疯狂地滋生,几乎要撑破她的理智。 小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当她看到廊柱后的杨不悔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小姐……”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无措和恐惧,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杨不悔死死地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紧跟着从小昭出来的那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伸了一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惬意。 不是赵沐宸,又是谁? 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内衫,领口敞开着,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胸膛。 阳光照在他英俊得不像话的侧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杨不悔站在廊柱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小昭从那个房间出来。 看着赵沐宸,从同一个房间里,紧跟着走了出来。 父亲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现实的耳光,却已经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原来,昨晚自己离开后…… 原来,小昭房里那奇怪的声音,真的是…… 赵沐宸打了个哈欠,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杨不悔。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尴尬,只有如同往常一样的从容和一丝玩味。 “不悔。” 他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充满了磁性。 “起这么早?”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此刻听在杨不悔耳中,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的心剖开,搅得血肉模糊。 第90章 报信 赵沐宸的声音,像淬了毒的蜜糖,钻进杨不悔的耳朵里。 “不悔。” “起这么早?”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仿佛他不是刚从丫鬟的房间里出来。 仿佛他胸膛上那几道暧昧的红痕,只是睡梦中的幻觉。 杨不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揉碎。 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父亲昨夜的警告,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你觉得,他身边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吗?” “当更多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更有用的女人出现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她昨晚是怎么回答的? 她挺直了脊梁,斩钉截铁。 “我杨不悔,此生此世,绝不后悔。”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誓言犹在耳,现实的耳光已经扇得她头晕目眩。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质问,想怒骂,想撕碎眼前这对男女虚伪的面孔。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 她看到小昭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那双躲闪又恐惧的眼睛。 她看到赵沐宸脸上那玩味的,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淹没了她。 争什么? 闹什么? 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自己或许和脚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杨不悔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充满了苦涩,自嘲,和绝望。 “是啊。”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嘶哑的声音说。 “教主……早。” 说完这三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息。 她猛地转身。 逃。 必须马上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像一只被猎人惊吓到的,无处可躲的兔子。 赵沐宸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毛微微挑起。 他愣住了。 剧本不对。 按照他的设想,杨不悔这个性格刚烈的女子,不应该是冲上来质问,甚至给自己一巴掌吗? 怎么就……跑了? 这反应,把他给整不会了。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莫名其妙。 “这算什么?” 他喃喃自语。 站在一旁的小昭。 她看着杨不悔消失的方向,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教主……” 她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颤。 “小姐她……她一定是误会了……” 赵沐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误会什么?” “我昨晚不是在你房里吗?” 小昭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根本没打算解释。 或者说,在他看来,这根本不需要解释。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小昭,也不再看杨不悔离去的方向。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他淡淡地吩咐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是……教主。” 小昭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躬身应道。 …… 另一边。 光明顶千里之外,一条通往西北的官道旁,密林深处。 张无忌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青色长袍,早已被划开了无数道口子。 左肩的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将衣衫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幸好。 幸好跑出来了。 要不是九阳神功护体,要不是几位师伯师叔拼死断后,他恐怕也和其余人一样,成了元兵的阶下囚。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宋远桥师伯,俞莲舟师叔,莫声谷师叔…… 还有少林、崆峒、华山派的那些高手…… 他们的身影,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或者被铁链锁住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还有那两个如同鬼魅般的老者。 玄冥二老。 他们的掌力,阴寒刺骨,歹毒无比。 饶是自己有九阳神功这等至阳内力,被掌风扫到,依然感到一股寒气侵入经脉,久久无法驱散。 “无忌!快走!” “回武当!去见太师父!” “一定要把汝阳王府的阴谋,告诉太师父!” 宋远桥师伯最后的怒吼,言犹在耳。 张无忌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树干上。 “砰!” 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赵沐宸……”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在光明顶上,他警告六大派下山时会有埋伏。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的恫吓之言。 没想到,一语成谶。 可是,设伏的却是元兵,是汝阳王府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赵沐宸,和元廷也有勾结?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张无忌的脑子很乱。 他一向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可这次,六大派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他不能不多想。 他从怀里掏出金疮药,草草地洒在伤口上,然后撕下衣摆,用力扎紧。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能再耽搁了。 必须尽快赶回武当山。 他强撑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 武当山,还在数百里之外。 他必须在元兵的追捕到达之前,将消息送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伤势和翻涌的气血,提起最后的内力,展开轻功,朝着武当山的方向,急掠而去。 夜色深沉。 星月无光。 张无忌的身影,就像一道孤独的影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飞速穿行。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的脑海里,除了师伯们的嘱托,还闪过另一张清丽秀雅的脸庞。 周芷若。 她怎么样了? 她也被抓了吗? 峨眉派的队伍里,还有那个霸道无比的灭绝师太。 以她的性子,恐怕宁死不降。 一想到周芷若可能遭受的折磨,张无忌的心就揪了起来。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更恨那些元兵,恨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汝阳王。 还有赵沐宸…… 如果这一切真的和他有关…… 张无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无论如何,等救出师伯他们,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两天后。 张无忌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连绵起伏的山脉。 武当山。 他回来了。 此刻的他,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像一个逃难的乞丐。 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已经开始发炎,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全凭一股意志力,他才撑到了这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上武当山的山门。 “站住!什么人!” 守山的道童看到他这副模样,立刻警惕地拔出了长剑。 “是我!” 张无忌喘着粗气,嘶哑地喊道。 “我是张无忌!” “快……快带我去见太师父!” 那两名道童愣住了。 他们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 眉眼之间,确实有五师叔张翠山的影子。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张无忌已经没有力气再解释。 “快!” 他只说了一个字,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无忌师兄!” “快来人啊!无忌师兄回来了!” 武当山上,沉寂已久的钟声,被猛地敲响。 “当——!” “当——!” “当——!” 悠远而急促的钟声,传遍了整座山脉。 第91章 不悔的心思 热水氤氲。 赵沐宸闭着眼,靠在巨大的木桶壁上。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近乎完美的身体。 肌肉线条流畅而坚实,蕴含着龙象般若功的恐怖力量。 杨不悔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却也仅仅是意料之外。 他以为她会闹,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那样处理起来,反而简单。 无非是按着,再教她一次规矩。 可她跑了。 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破碎的绝望。 赵沐宸睁开眼,水珠顺着他英俊的脸庞滑落。 他脑海中闪过的,并非杨不悔那张含泪的脸。 而是远在大都的另一张面孔。 娇艳,狡黠,带着三分英气,七分野性。 赵敏。 那个蒙古郡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算算时间,自己以寻找材料为名离开大都,已经三个多月。 汝阳王府那边,想必已经急了。 那个所谓的元朝太子,恐怕也等得不耐烦了。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女人,谁也别想碰。 至于朱武连环庄那对姐妹花…… 武青婴为了那个废物卫壁,主动求着和朱九真。 她们还欠着自己十三天的“修行”。 女人的心思,他懂。 也懒得去懂。 他只需要知道,如何掌控她们。 赵沐宸站起身,水花四溅。 他扯过一旁的白色长袍,随意披在身上,系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古铜色的胸膛半露着,散发着强烈的雄性气息。 他走出房间。 小昭正低着头,候在门外,眼眶还是红的。 “公子。” “她人呢?”赵沐宸淡淡地问。 小昭身体一颤,小声回答:“小姐……小姐她……去了望断崖。” 望断崖。 光明顶最高的地方。 赵沐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脚下一点。 青翼蝠功运起。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影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朝着光明顶的最高峰掠去。 …… 望断崖上,罡风凛冽。 杨不悔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上。 山风吹得她的长裙猎猎作响,紧紧贴在身上。 那饱满而玲珑有致的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可她的脸上,却是一片死寂。 泪痕早已风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云海翻腾。 云卷云舒,聚散无常。 像极了人心。 昨夜,父亲杨逍找到她,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悔,爹知道你心悦赵教主。” “但你要想清楚,他那样的男人,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爹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昂着头,语气坚定。 “爹,我不在乎。” “只要他心里有我一席之地,就够了。” 可笑。 真是天大的笑话。 当她清晨看到赵沐宸从小昭房里走出来时,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一瞬间,她的心不是痛。 是碎了。 碎成了粉末,被山顶的寒风一吹,就散了。 她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 她在乎的是,他甚至懒得跟自己解释一句。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杨不悔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来了。 赵沐宸走到她身后,与她并肩而立。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看着远方的云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 杨不悔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昨晚,我爹来找过我。” 赵沐宸“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再听。 “他说,像你这样的男人,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他说,让我考虑清楚。” “我当时告诉他,我不怕,我能接受。” 杨不悔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的侧脸,在晨光下如同刀削斧凿,俊美得不似凡人。 “可是……”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当我真的看到你和小昭在一起的时候……” “我的心,还是很难受。” “像被刀子剜一样。” 她说完,又缓缓地转过头去,重新看向远方。 仿佛把自己的心剖开给他看,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 风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赵沐宸看着她的侧影,看着她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发白的手。 他终于开口了。 没有安慰。 没有解释。 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了四个字。 “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了? 杨不悔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像是没听清一样,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再次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赵沐宸迎上她的目光,重复了一遍。 “我说,习惯就好了。” “不悔,你要明白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明教教主,是未来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汉人之主。” “我的身边,以后会有很多女人。” “会有像赵敏那样,能帮我谋划天下的郡主。” “会有像周芷若那样,能替我执掌一方门派的掌门。” “也会有像小昭那样,能照顾我起居的。” “而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也是其中之一。” “赵沐宸!” 她尖叫出声,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张英俊的脸庞,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并没有响起。 赵沐宸的手,快如闪电,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箍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 杨不悔剧烈地挣扎起来,另一只手也朝着他打去。 “你这个混蛋!骗子!” 赵沐宸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手臂微微用力。 杨不悔便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被他拽进了怀里。 “放肆。”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 “你还没学会,该怎么跟你的男人说话。” 说完,他低下头,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唔……!” 杨不悔的眼睛,瞬间瞪大。 第92章 望断崖顶 …… 一个时辰后。 山风依旧。 杨不悔靠在赵沐宸的怀里。 她发髻也散了,几缕青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那双原本充满倔强和愤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低头看着怀中娇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打***解决不了的。 如果one不行,那就two。 他能感觉到,杨不悔身体里那股尖锐的,扎人的刺,已经被彻底磨平了。 剩下的,只剩温情。 “能自己走吗?”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杨不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赵沐宸轻笑一声,手臂一揽,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杨不悔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 赵沐宸脚下一点,直接跃起。 两人如同一对归巢的燕子,悄无声息地从望断崖顶飘然而下,落回了光明顶的议事大殿前。 守卫的明教教众看到教主抱着杨大小姐回来,一个个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那飞扬的眼角,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八卦之火。 赵沐宸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将杨不悔抱回了她的房间门口。 小昭正焦急地等在门外,一看到两人,尤其是看到杨不悔那副模样,顿时脸色一白,眼眶又红了。 “公子……小姐她……” 赵沐宸将杨不悔轻轻放下,让她靠着门框站稳。 他拍了拍她的脸蛋,语气不容置疑。 “进去。” “去找小昭,你们俩好好聊聊。” “以后,你们就是好姐妹。” 杨不悔的身体晃了晃,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赵沐宸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泫然欲泣的小昭。 最终,她咬着下唇,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到小昭一声带着哭腔的“小姐”。 赵沐宸脸上没什么表情。 女人之间的事情,让她们自己解决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身,对候在一旁的亲卫吩咐道。 “带我去地牢。” 亲卫身体一震,立刻躬身应道:“是,教主!” …… 光明顶的地牢,并非寻常的阴暗潮湿。 它由坚硬的山体岩石开凿而成,干燥而坚固,更像是一座地底的石堡。 火把在墙壁上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将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是凝滞。 最深处的一间石室外,两名五行旗的精锐弟子手持利刃,如雕塑般站立。 看到赵沐宸走来,两人立刻单膝跪地。 “参见教主!” “开门。”赵沐宸摆了摆手。 “是!” 沉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一股混杂着药草和女人幽香的奇特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赵沐宸迈步走了进去。 石室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便是全部的陈设。 石床上,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美妇盘膝而坐。 她双目紧闭,面容肃穆,即便成了阶下之囚,身上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也丝毫未减。 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赵沐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还是温的。 看来,哪怕是囚犯,明教的后勤做得也还不错。 “师太,在这光明顶住得还习惯吗?” 赵沐宸呷了一口茶,笑呵呵地开口,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灭绝师太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锐利如剑,仿佛能刺穿人心。 “魔教妖人,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哎,师太此言差矣。”赵沐宸放下茶杯,摇了摇手指,“我请师太来光明顶做客,可不是为了杀你。” “哼,我峨眉弟子与你魔教,势不两立!” “势不两立?跟谁?”赵沐宸笑了,“跟我这个明教教主,还是跟这天下的汉人?” 灭绝师太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赵沐宸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师太你口口声声除魔卫道,可你卫的是什么道?是郭襄祖师传下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道,还是你个人对明教偏执的仇恨?” “你!”灭绝师太语塞。 “我怎么了?”赵沐宸摊开手,“我接任教主以来,整肃教规,严明纪律,整合江湖力量,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北上抗元,把蒙古鞑子赶出我汉家江山!” “反倒是师太你,带着六大派,打着除魔的旗号,来我光明顶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你这是在给谁递刀子?是给那远在大都的元朝皇帝!” 赵沐宸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灭绝师太的心上。 “一派胡言!”灭绝师太厉声喝道,“你魔教妖人,个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哈!”赵沐宸放声大笑,“老黄历了,师太!你说的那是以前!现在的明教,是我赵沐宸的明教!” “我问你,我可曾奸淫掳掠?我麾下的教众,现在谁还敢在山下为非作歹?” 灭绝师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些日子,她虽然被囚禁,但耳朵不聋。 她也听说了,新任的赵教主手段狠辣,教规森严,光明顶上下,风气为之一清。 “师太,你是个聪明人。” 赵沐宸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诱导。 “眼下的局势,汉家江山沦丧,百姓在蒙古人的铁蹄下苦苦挣扎。我们这些江湖人,本该同仇敌忾,共御外辱。” “你守着那点门户之见,有什么意义?”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摆明了不想再跟他多说。 “不想聊这个?那好,我们聊聊你的徒弟。” 赵沐宸话锋一转。 灭绝师太的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那个叫周芷若的徒弟,倒是个可塑之才。”赵沐宸慢悠悠地说道,“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温婉,就是被你教得太压抑了。” “妖人,你敢动芷若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灭绝师太猛地睁开眼,杀气毕露。 “别激动嘛。”赵沐宸摆摆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怎么会动她呢?我疼她还来不及。” “实不相瞒,芷若对我,早已情根深种。若不是顾及师太你的感受,怕是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玩味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你无耻!” 灭绝师太气得浑身发抖,胸口那惊人的丰腴,剧烈地起伏着。 “这怎么能叫无耻呢?这叫两情相悦。”赵沐宸一脸无辜,“我是真心喜欢芷若,也愿意给她一个名分。以后,我做了这天下的主,她就是贵妃。峨眉派,就是国教!” “到时候,师太你就是太上掌门,国丈……哦不,国师太!” “你说,这难道不比你现在苦哈哈地守着峨眉山,天天喊打喊杀要风光得多?” “噗——!” 灭绝师太再也忍不住,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煞白。 她指着赵沐宸,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将这等龌龊之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甚至还给她画起了大饼! 赵沐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师太,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时代变了。” “靠你那一套,救不了汉人,也兴盛不了峨眉。”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灭绝师太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是选择继续当你的阶下囚,眼睁睁看着我把你最心爱的徒弟变成我的女人,让她在我的调教下,成为一个合格的明教教主夫人。” “还是选择,归顺于我,带着整个峨眉,一起干一番开天辟地的大事业。” 说完,他松开手,用一块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他转身朝外走去。 “对了,忘了告诉你。”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口白牙。 “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所谓的‘武穆遗书,九阴真经’,对我来说,唾手可得。” “你峨眉派最大的倚仗,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笑着扬长而去。 石门,再次重重关上。 “轰隆——!” 石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灭绝师太粗重的喘息声,和她那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动摇的眼神。 第93章 出发大都 赵沐宸转身,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室内那双震惊而复杂的眼睛。 他信步走在阴冷的通道中,火光将他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门口那两名五行旗的精锐弟子依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等待着教主的命令。 赵沐宸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起来吧。” “谢教主!”两人起身,站得笔直,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赵沐宸用手指点了点身后那扇紧闭的石门,语气随意得像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想办法,让里面那位师太,‘不小心’听到点外面的消息。” 一名弟子愣了一下,恭敬地问道:“教主,不知是何消息?” 赵沐宸笑了。 那笑容,让两名弟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就说,六大派下山的路,不太平。” “他们很‘不幸’地遇上了一伙元兵,高手很多,像是什么玄冥二老之类的。” “现在啊,除了少数漏网之鱼,大部分掌门和弟子,都被人客客气气地‘请’去大都做客了。” 他特意在“不幸”、“请”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两名弟子何等机灵,立刻心领神会。 这哪是“不小心”听到,这分明是要把消息精准地灌进灭绝师太的耳朵里! 教主这是要诛心啊! “属下明白!”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嗯,办得漂亮点,别太刻意。” 赵沐宸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我倒要看看,当她知道峨眉派的根都快被刨了的时候,还能不能坐得住。” 说完,他不再停留,双手负后,悠然地朝着地牢外走去。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灭绝这颗棋子,已经落入了网中。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颗棋子,撬动整个江湖的格局。 他刚走出地牢的范围,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迎面,便快步走来一名锐金旗的弟子。 那弟子见到赵沐宸,立刻停步,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启禀教主!” “杨左使有请,说是有紧急要事,请您立刻前往议事大殿!” 赵沐宸眉毛一挑。 紧急要事? 算算时间,也该来了。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脚下却丝毫不停,身形一晃,已经掠出数丈之远,方向直指光明顶的议事大殿。 …… 当赵沐宸踏入议事大殿时,里面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光明左使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五散人、五行旗掌旗使…… 可以说,整个明教的高层,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每个人都面色严肃,眉头紧锁。 看到赵沐宸进来,众人齐刷刷地起身行礼。 “参见教主!” 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都坐吧。” 赵沐宸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最上首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教主宝座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的姿态很放松,与大殿内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杨左使,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他看向杨逍,开口问道。 “如今,除了武当派重伤的张无忌侥幸逃脱,其余各派,包括少林、峨眉、崆峒、昆仑、华山,几乎全军覆没,尽数被擒。” “他们正被押往大都,献给元廷。”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脸上都浮现出愤慨之色。 厚土旗掌旗使颜坦是个暴脾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奶奶的!这些蒙古鞑子,欺人太甚!” “咱们跟六大派打生打死,那是咱们汉人江湖的内部事!” “他们凭什么插手!还敢把人抓去大都!” “教主,下令吧!咱们这就杀下山去,把人给救回来!” 颜坦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对!不能让鞑子看了咱们汉人的笑话!” “此仇不报,我明教颜面何存!” “教主,下令吧!” 一时间,群情激奋。 就连一向冷静的杨逍,眼中也闪烁着寒光。 他虽然恨不得六大派死绝,但更恨蒙古鞑子。 大敌当前,民族大义为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沐宸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赵沐宸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聆听着这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仿佛那敲的不是扶手,而是他们的心脏。 过了半晌,赵沐宸才缓缓开口。 “各位的心情,我能理解。” “咱们汉人的事,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但绝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六大派这帮蠢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终归是汉人武林的一份子。” “人,肯定是要救的。” 听到这话,众人精神一振。 杨逍上前一步,问道:“不知教主有何妙计?” 赵沐宸笑了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中央。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妙计谈不上,就一个字——打!” “传我命令,明教上下,即刻整备!” “谨遵教主号令!”众人齐声高喝,声震屋瓦。 赵沐宸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大军开拔之事,由杨左使和五行旗诸位掌旗使全权负责。” “至于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我要先行一步,去办点私事。” “咱们,大都见。” 众人闻言一愣。 教主要一个人先走? 青翼蝠王韦一笑立刻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急色。 “教主,万万不可!” “大都乃是龙潭虎穴,高手如云,您一个人去,实在是太过危险!” “请让属下跟随,也好有个照应!” 韦一笑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负,自认天下无出其右者,保护教主突出重围,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其他几位高手也纷纷出言附和,请求同行。 赵沐宸看着一脸关切的韦一笑,忽然玩味地笑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韦一笑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韦蝠王,多谢你的好意。” 韦一笑刚想再说些什么。 赵沐宸的声音悠悠响起。 “只是……” “我如今的轻功,你怕是跟不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沐宸的身影,在韦一笑的眼前,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韦一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凝神去看。 可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工夫。 “啪”的一声轻响。 他感觉自己的后心,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韦一笑身体猛地一僵,豁然转身! 身后,空空如也。 原本站在他面前的教主,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韦一笑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完全没有看清,教主是如何移动的! 这怎么可能?! 他的青翼蝠功已经是天下第一的轻功了! 大殿内的其他人,也是一脸骇然,面面相觑。 他们只看到教主的身影仿佛一道青烟,在韦蝠王身边绕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了殿门口。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大殿内悠悠回荡。 “大都见!”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三个字落下时,已经飘渺得如同天外之音。 整个议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 韦一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苦涩和震撼。 “长江后浪推前浪……” “教主的轻功,当真……神鬼莫测!” 杨逍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眼中异彩连连。 他这位新教主,到底还隐藏了多少深不可测的实力? 或许,跟着他,恢复汉家江山,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众人,原本凝重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诸位,都听到了吗?” “教主已经先行一步!” “我等岂能落后!” “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三日后,进军大都!”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整个光明顶。 第94章 你在变戏法吗师父? 赵沐宸的身影如一道青烟,掠过群山。 青翼蝠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脚尖在峭壁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大鸟般拔高百丈。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从光明顶议事大殿消失,到此刻,不过半日光景。 他已经横跨了数百里山路。 这等速度,若是被韦一笑看到,怕是又要惊掉下巴。 最终,他的身形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半山腰峭壁前停下。 这里怪石嶙峋,藤蔓丛生,若非有心寻找,绝难发现其中隐藏着一个洞口。 赵沐宸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钻入了那被藤蔓遮掩的洞穴之中。 石室中央,一道倩影正盘膝而坐。 她双目紧闭,十指在身前不断变换着奇异的法诀,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劲气在她指尖缭绕。 正是殷离。 自从被赵沐宸以无上功力化去体内千蛛万毒,又洗髓伐骨之后,她那被毒素侵蚀的容貌早已恢复。 不,应该说是更胜从前。 此刻的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张瓜子脸清丽绝俗,与原先那丑陋的蛛儿判若两人。 赵沐宸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她修炼。 他能感觉到,殷离体内的内力正在按照一种玄奥的路线运转。 正是他传授的六脉神剑心法。 看来这丫头,天赋确实不错。 就在赵沐宸心中赞许之时,修炼中的殷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 “谁!” 一声清叱,她豁然睁眼! 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她右手食指闪电般向前一点!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指风破空而出,直取赵沐宸的面门! 商阳剑! 劲气灼热,势大力沉!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殷离竟然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出了一丝六脉神剑的剑气。 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然有了其形! 他嘴角微微上扬,不闪不避。 只是轻轻伸出两根手指。 屈指一弹。 “啵。” 一声轻响,那道凌厉的剑气就如同一个肥皂泡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殷离一击不中,心中大惊。 她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张俏丽的小脸上,瞬间被狂喜所淹没! “师父!”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鹿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这一跳,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布裙,因为这剧烈的动作,瞬间勾勒出了惊心动魄的曲线。 少女的身姿,已经彻底长开,饱满而又充满活力。 她像一只乳燕投林,直接扑到了赵沐宸的面前。 然后,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都抱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隔着衣衫清晰地传来。 “师父,你终于来了!” 殷离的脑袋在他的胳膊上蹭来蹭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思念。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不要我了呢。” 赵沐宸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软,心中也是一阵莞尔。 他抬起另一只手,宠溺地摸了摸殷离的头。 柔顺的发丝从指间滑过,手感极好。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我这不是来看你修炼得怎么样了么。” 听到“修炼”二字,殷离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松开赵沐宸的手臂,小脸一垮,嘟着嘴说道。 “师父,你教的这个太难了。” “我练了好久好久,什么都没学会。” “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发呆,我都快闷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哦?” “什么都没学会?” 他故作疑惑地问道。 “那你刚刚用什么打我?” 殷离:“啊?” 她愣住了,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刚刚? 刚刚自己情急之下,好像……是点出了一指?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呆呆地看着。 好像……真的有一道气劲出去了? 赵沐宸看着她那呆萌的样子,继续逗她。 “那一指,虎虎生风,又快又猛,差点就把为师的英俊脸庞给戳个洞。” “你要是真什么都没学会,为师现在怕是已经躺下了。” 殷离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通了。 “我……我刚刚那是……商阳剑?” 她不确定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然呢?”赵沐宸笑道,“难不成是弹指神通?” “哇!!” 殷离先是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紧接着,巨大的喜悦席卷了她! “我打出来了!我真的打出来了!” “师父!我练成了!我练成商阳剑了!” 她激动得又蹦又跳,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抓着赵沐宸的手臂使劲摇晃。 赵沐宸任由她摇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嗯,不错,总算没白费我一番心血。” 他顿了顿,又说道。 “不过,这才只是开始。” “六脉神剑,博大精深,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没事,你慢慢来,不用着急。” 得到师父的肯定,殷离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嗯!我一定会好好练的!绝不给师父丢脸!” 赵沐宸欣慰地笑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阿离,为师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殷离见他神色郑重,也收起了笑容,乖巧地问道:“师父,什么事?” “我要去一趟大都。” “六大门派的人,被元廷抓了,我得去把他们救出来。” 殷离闻言,秀眉微蹙。 她对六大门派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峨眉派。 但她更恨蒙古鞑子。 “师父,那你自己要小心。”她担忧地说道,“大都肯定是龙潭虎穴。” “放心。” 赵沐宸自信一笑。 “这世上,能留得住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他看着殷离,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我这一去,短则十天半月,长则数月。” “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来。” 说着,赵沐宸伸出手,对着面前的空地,心念一动。 殷离正好奇师父把吃的藏在哪了。 下一秒。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只见赵沐宸面前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烧鸡。 几个沉甸甸的水囊。 一包还带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还有一些风干的肉条,几样新鲜的水果,甚至还有两坛未开封的女儿红。 东西“哗啦啦”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食物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室。 殷离彻底傻眼了。 她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堆食物,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赵沐宸。 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师……师父……” 她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这是什么?” “变……变戏法吗?” 她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那只热气腾腾的烧鸡。 是真的! 热的! 还烫手!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大乐。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此乃袖里乾坤之术,仙家手段,不足为奇。” “好了,这些食物和水,够你吃上一阵子了。” “记住,好好修炼,等我回来,要检查你的功课。”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洞口走去。 留下殷离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堆食物小山前,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袖里乾坤…… 仙家手段…… 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第95章 赵沐宸的算计 赵沐宸的身影从洞口一闪而出,再次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 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大都……不急。” 他自言自语道。 “救人之前,总得先收点利息。” “武青婴,朱九真……” “欠我的,可是拖得太久了。” 他嘿嘿一笑,身影陡然加速,朝着昆仑山脉的另一侧,朱武连环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笔账,他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 与此同时。 光明顶。 山巅之上,早已不是前些日子的肃杀景象。 此刻,旌旗招展,刀枪林立! 数万明教教众,以五行旗为阵,分列各处,整装待发! 锐金旗弟子,身披银甲,手持利刃,寒光闪闪。 巨木旗弟子,扛着巨大的狼牙棒,威风凛凛。 洪水旗弟子,腰间挂着喷水筒,神情肃穆。 烈火旗弟子,背负着火油火炮,战意高昂。 厚土旗弟子,手持重盾,稳如山岳。 黑压压的一片,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半山腰,一股铁血煞气冲天而起,搅得风云变色! 杨逍一袭青衫,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神情冷峻地俯瞰着下方的大军。 范遥、韦一笑、彭和尚、说不得、铁冠道人等一众高层,分立其后,个个面色凝重。 教主有令,三日之内,大军开拔,进军大都,营救六大派! 今日,便是三日之期。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杨逍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 “蹬蹬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台下传来。 一个看守地牢的教众,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汗水。 “杨……杨左使!” 那教众跑到杨逍面前,气喘吁吁,话都说不连贯了。 杨逍眉头一皱,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执掌明教多年,最是沉稳,也最见不得手下人如此失态。 “不……不是……” 那教众咽了口唾沫,急忙道:“杨左使,是……是地牢里的那个老尼姑!” “灭绝?” 杨逍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又耍什么花样?绝食了?还是寻死了?” “都不是!” 那教众连连摇头,一脸的古怪。 “她……她闹着也要去大都!”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杨逍,连他身后的范遥、韦一笑等人都愣住了。 灭绝师太,那个恨不得将明教挫骨扬灰的老尼姑,要去大都? 她去大都干什么? 给元廷通风报信吗? 韦一笑怪笑一声:“这老尼姑疯了吧?她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彭和尚也捻着胡须,疑惑道:“杨左使,此事蹊奇,其中必有诈。” 杨逍没有理会众人,他只是盯着那个前来报信的教众,眼神锐利如鹰。 “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教众被杨逍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有半点迟疑,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全盘托出。 “是……是这样的。” “之前遵照教主的吩咐,我们几个兄弟,在看守她的时候,就‘不经意’地闲聊,把六大派高手几乎全军覆没,连同峨眉派弟子,全都被元廷高手抓去大都的消息,说给了她听。” 听到这里,杨逍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想起来了。 这确实是赵沐宸临走前,特意交代过的一件小事。 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多此一举,没想到,教主竟有如此深意。 那教众继续说道:“我们本以为,这老尼姑听到消息,要么会破口大骂,要么会伤心欲绝。可谁知道……” “她听完之后,一句话没说,就在地牢里枯坐了一夜。” “不吃不喝,跟个活死人一样。” “我们都以为她要坐化了。” “结果就在刚才,她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踹开牢门,说她也要去大都!谁敢拦她,她就跟谁拼命!” “我们几个兄弟哪里是她的对手,要不是牢门外有厚土旗的兄弟用巨石阵挡着,她怕是已经冲出来了!” 听完这番话,高台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灭绝师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唯有杨逍,原本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缓缓舒展开来。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明悟,随即,那丝明悟化作了深深的震撼,最后,又变成了一抹哭笑不得的赞叹。 “呵……” 杨逍低声笑了起来。 “赵教主这一招。” “好一招攻心为上。” 韦一笑不解地问道:“杨兄,你笑什么?这老尼姑明显是想借机逃跑,或是去给元廷报信,我们绝不能放她出去!” “报信?” 杨逍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韦一笑,眼神复杂。 “蝠王,你错了。” “她不是去报信的。” “她是……去求死的。” “什么?!” 众人大惊。 杨逍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整齐的军阵,悠悠说道:“教主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擒下灭绝,却不杀她,反而好吃好喝地供着,为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羞辱她,而是为了诛她的心!” 杨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灭绝此人,一生自负,视峨眉派的声誉和传承重于自己的性命。”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她手持倚天剑,何等意气风发?在她看来,覆灭我明教,光大峨眉,就在此一举。” “可结果呢?” “结果,她败了,败得一塌涂地,自己成了阶下囚。” “这对她的打击,是第一重。” 杨逍顿了顿,继续说道:“紧接着,我们再把峨眉派弟子,连同其他五大派,全都被元廷一网打尽的消息告诉她。” “她会怎么想?” “她会想,她穷尽一生想要剿灭的‘魔教’,如今却成了抗元的主力,要去大都营救他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 “而她自己,这位堂堂的峨眉掌门,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被关在我明教的地牢里,什么也做不了!” “她引以为傲的门派,在她最看不起的敌人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坚守一生的正邪之念,在民族大义面前,又显得何其可笑?” “这种信念的崩塌,才是最致命的!” “这是对她的第二重打击!” 杨逍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慨。 “所以,她现在要去大都。” “不是为了逃跑,也不是为了报信。” “她是要去亲眼看看,看看她那些被俘的徒子徒孙,看看她鄙夷了一辈子的明教,是如何与元廷厮杀的。” “然后,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维护峨眉派最后的尊严。” “比如……战死在大都城下。” 一番话说完,高台之上,鸦雀无声。 韦一笑张了张嘴,脸上的怪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彭和尚等人也是恍然大悟,看向杨逍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但他们更佩服的,是那位年纪轻轻,却算无遗策的新教主!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教主这番手段,却是要将灭绝师太的心,一片一片地凌迟! 太狠了! 也太高明了! 良久,范遥才长叹一声:“教主……真乃神人也。” 杨逍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何止是神人。 简直就是个妖孽。 他定了定神,对着那名报信的教众,下达了命令。 “去。” “把灭绝老尼提出来。” “给她一匹马,让她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派锐金旗的两个兄弟看紧点,别让她耍花样,也别让她寻死。” “要死,也得给老子死在大都城下,死在鞑子的刀下!” “是!” 那教众领命,飞也似地跑了下去。 杨逍重新转过身,面向山下数万大军。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贯于双足,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光明顶! “明教的兄弟们!” “我们的同胞,武林的同道,正被鞑子囚禁于大都,受尽屈辱!” “教主已经先行一步,为我等开路!” “我等岂能落于人后!” “今日,我杨逍,便带领你们,杀向大都!”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数万教众的口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杨逍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指! “出发!” “轰隆隆——” 大军开拔! 宛如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顺着山道,浩浩荡荡地向着山下席卷而去! 第96章 你不喜欢流氓吗? 昆仑山脉,朱武连环庄。 与光明顶那边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肃杀之气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庄内的仆人丫鬟们,并不知道武林中早已天翻地覆。 他们只知道,自家两位小姐,最近的脾气似乎愈发古怪了。 尤其是那位平日里看着精明干练的武青婴小姐。 …… 夜色如墨。 一间雅致的闺房内,水汽氤氲。 武青婴刚刚沐浴完毕。 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 水珠顺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滑落,引人遐想。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香肩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绝美。 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发,一边心不在焉地推开房门。 这么多天了。 那个男人,自从那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武青婴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每天晚上,她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海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羞人的画面。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随手将门带上,转身走向梳妆台。 然而,下一秒,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她的房间里,那张她最喜欢的梨花木太师椅上,竟然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陌生的,却又带着一丝熟悉轮廓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魁梧,仅仅是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谁?!” 武青婴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同时一把抓起梳妆台上的一个青花瓷瓶,死死地抱在胸前。 浴巾因为她剧烈的动作,险些滑落下来,吓得她又赶忙用手肘夹紧。 心脏“砰砰砰”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有贼? 还是采花大盗?! 想到这里,武青婴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咬紧牙关,鼓起全身的勇气,握着那看似沉重实则脆弱的瓷瓶,一步步朝着那个背影挪了过去。 她准备豁出去了! 就算死,也要砸破这家伙的脑袋! 就在她高高举起瓷瓶,准备奋力一击的瞬间—— 椅子上的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同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懒散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哟,这么大的火气?” “是准备谋杀亲夫吗?”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武青婴高举的瓷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他! 是那个让她又恨又怕又想的男人! 赵沐宸! 他回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沐宸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她妆台上的胭脂盒。 他的五官愈发深邃俊朗,宛如刀削斧凿,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就这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武青婴。 从她惊慌失措的俏脸,到修长雪白的脖颈,再到浴巾下那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 啧啧。 这么多天不见,似乎又更有料了。 “怎么?” 赵沐宸挑了挑眉,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这么久没看到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是说,这么着急投怀送抱,连衣服都来不及穿?”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呆滞中的武青婴。 羞愤、恼怒、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小脸涨得通红。 “你……你个臭流氓!” 武青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沐宸的鼻子,破口大骂。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开心个屁!我恨不得杀了你!” 她嘴上骂得凶,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却不知不觉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段时间所受的煎熬和思念,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哦?” 赵沐宸面对她的怒骂,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他缓缓站起身。 一米九八的身高,瞬间给武青婴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地朝她走去。 “你不喜欢流氓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她耳边低语。 “我怎么记得……” “某人当初,可是挺乐在其中的。” 轰! 她的脸蛋,“唰”的一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乐在其中? 她…… 她的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自从他走后,自己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和害怕。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没有!” 武青婴色厉内荏地反驳道,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赵沐宸却跟上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独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汗味,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 “没有吗?” 赵沐宸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她缩了缩脖子。 “那你的身体?” “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 “我没有!你……你别胡说!” 武青婴紧紧地攥着浴巾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让她快要窒息。 “我让你滚!你听到没有!” “滚?” 赵沐宸轻笑一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侵略性。 “当初的约定,你忘了?” “算算日子,我们的‘修行’,可还没结束呢。” “你……” 武青婴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约定。 一时间,悲从中来,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怎么?想哭了?” 赵沐宸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非但没有怜香惜玉,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第97章 十全大补汤 赵沐宸的手指粗糙而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指腹轻轻划过武青婴娇嫩的肌肤。 “哭?” 赵沐宸的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 “眼泪可是要算利息的。” “你……”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在她耳边低语。 “你……你这个混蛋!” 武青婴用尽最后的力气骂了一句,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 第二天。 天色刚刚蒙蒙亮。 武青婴动了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身边的男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有力。 他那张俊朗得不像话的脸上,此刻没有了昨夜的霸道和戏谑,反而显得有几分安静和无害。 武青婴看着他的睡颜,眼神复杂无比。 有愤恨,有羞恼,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她咬了咬下唇,悄悄地爬起身。 双腿刚一沾地,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披上一件外衣,走出了房门。 “小姐?” 一个早起的丫鬟正好路过,看到武青婴,连忙行礼。 当她抬起头看清武青婴的模样时,不由得愣住了。 今天的小姐,好像……有点不一样。 “小姐,您今儿个……容光焕发,跟平日里不大一样。” 丫鬟由衷地赞叹道。 “多嘴!” 武青婴俏脸一红,嗔怒地瞪了她一眼。 “快去厨房传话!” “让他们多准备一些早点,要最丰盛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能上的都给我上!” “是,是!” 丫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武青婴又叫住了她。 丫鬟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问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武青婴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 “你去地窖一趟。” “把……把我爹珍藏的那根牛鞭拿出来。” “什么?” 丫鬟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什么什么!” 武青婴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就是那根最大的!让厨房用最好的药材,给我往死里补,炖成一锅汤!” “火候一定要足!听见没有!” “是……是!奴婢这就去!” 丫鬟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问,逃也似地跑向了厨房。 看着丫鬟慌乱的背影,武青婴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臭男人,不是能耐吗? 看本小姐今天不给你补到流鼻血! 她心里想着,又叫来另一个仆人。 “去,把九真表妹请过来。” “让她过来一起用早膳。” 仆人领命而去。 武青婴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推门回到了房间。 赵沐宸已经醒了,正赤着上身,靠在床头。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结实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看到武青婴进来,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夫人,一大早去哪儿了?” “哼,要你管!” 武青婴白了他一眼,却没敢和他对视。 很快,下人们便流水般地将丰盛的早餐送了进来。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烧鸡,烤鸭,酱肘子,清蒸鲈鱼……香气四溢。 赵沐宸看得眼睛都直了。 “嚯,这么丰盛?这是要把我当猪喂?” 他拿起一个鸡腿,毫不客气地啃了起来。 武青婴没有说话,只是亲手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浓汤,放到了他的面前。 那汤色泽浓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奶白色,里面还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黑色的药材。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浓烈的腥膻之气,扑面而来。 赵沐宸正啃着鸡腿的动作一顿,他抽了抽鼻子,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味儿……有点冲啊。” 武青婴端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东西。”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夫君昨夜那么辛苦,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十全大补汤。” “快喝了它,一滴都不许剩。” 赵沐宸看着她那“贤惠”的笑容,再看看碗里那翻滚着的,形状有些不可描述的块状物,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阵仗。 这玩意儿……能喝吗? “怎么?夫君不喜欢?” 武青婴的眼睛眯了起来,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我没有。” 赵沐宸干笑一声,他知道这小妞是在报复自己对她太狠了。 要是现在认怂,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立足? 不就是一碗汤吗! 拼了! 他端起碗,一副英雄就义的表情,屏住呼吸,仰头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那股浓烈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差点没让他当场去世。 我靠! 这小娘皮是想给我补,还是想直接把我送走? 赵沐宸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装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咂了咂嘴。 “嗯,味道不错。” “就是火候差了点。” “噗嗤。” 武青婴看到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是吗?那你把这些料也吃了吧,可不能浪费了。” 她用筷子指了指碗底剩下的那些肉块。 赵沐宸眼角抽了抽。 好嘛,还得吃干抹净。 他认命地拿起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闭着眼睛塞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就在他跟那块极具韧性的牛鞭做着艰苦斗争的时候——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了。 一道靓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青婴表姐,这么早叫我过来,有什么急……事……” 来人正是朱九真。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房间里,那个正坐在桌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男人。 那张让她魂牵梦绕,又恨之入骨的脸! 朱九真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赵沐宸!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在武青婴的闺房里! 赵沐宸也听到了声音,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转过头来。 看到门口目瞪口呆的朱九真,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还抬起油乎乎的手,冲她挥了挥。 “哟。” “你也来啦?” 第98章 与大军会和 “哟。” 赵沐宸嘴里还嚼着那块韧性十足的玩意儿,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你也来啦?” 他那只沾满油光的手,还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在跟老朋友见面。 朱九真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钉在了门口。 脑子里一片空白。 嗡嗡作响。 赵沐宸! 这个让她又爱又恨,夜里翻来覆去都忘不掉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武青婴的闺房里?! 而且看这架势,桌上杯盘狼藉,他赤着上身,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表姐武青婴衣衫虽然整齐,但那眉眼间掩饰不住的风情,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脸颊…… 朱九真不是傻子。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瞬间从心底直冲头顶! “武!青!婴!” 朱九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表姐,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你们!” 武青婴看到朱九真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强装镇定。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 “表妹来了,坐下一起吃点?” “吃?” 朱九真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赵沐宸,又指着武青婴。 “我吃不下!” “武青婴,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沐宸终于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边的浓汤,又灌了一口,咂咂嘴。 “嗯,别说,这玩意儿虽然味儿冲,但喝下去浑身都热乎乎的。” 他完全无视了两个女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自顾自地评价着。 这副火上浇油的模样,更是让朱九真气得快要昏过去。 “你闭嘴!” 朱九真冲他吼了一句。 赵沐宸眉毛一挑,放下碗,看向她。 “你吼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 朱九真被他看得心头一颤,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弱了几分。 想起他那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的气势,瞬间就没了。 武青婴见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朱九真,语气平静地开口。 “表妹,你先坐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朱九真咬着下唇,没动,但眼神里的质问丝毫未减。 武青婴只好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你还记得卫壁吗?” 武青婴淡淡地问道。 提到这个名字,朱九真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残存的情意。 “他……” “他没死。” 武青婴语出惊人。 “什么?” 朱九真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不是被这个恶贼……”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沐宸。 赵沐宸耸了耸肩,拿起一个肉包子继续啃,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武青婴缓缓道来。 “我求他了。” “我求他放卫壁一条生路。” 朱九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表姐,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你……你求他?他会答应?” 在朱九真的印象里,赵沐宸就是个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魔头,他怎么可能听别人的哀求? “当然不是白求的。” 武青婴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欠了他一笔债。” “什么债?” 朱九真追问道。 武青婴斟酌着用词。 “他说,我替他修行十天,他就饶卫壁不死。” “修行?” 赵沐宸在一旁听得直乐,这小妞还挺会美化事实。 “轰!” 朱九真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再笨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你……你无耻!” 她指着赵沐宸骂道。 “武青婴!你就为了卫壁那个废物,把自己……”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武青婴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瞪了赵沐宸一眼,示意他闭嘴。 然后她继续对朱九真说。 “这只是开始。” “后来,我又求他,让他保证以后都不再找卫壁的麻烦。” “然后呢?” 朱九真心头一紧。 “然后……” 武青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就加了条件。” “而且……” 武青婴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朱九真的身上。 “……” “……” 朱九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她带翻在地。 “不可能!” “我绝不答应!”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武青婴,你疯了!你怎么能答应这种条件!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赵沐宸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包子,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 一米九八的身高,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他走到朱九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哦?” “不答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也行。” “那卫壁的命,我就收下了。” “还有,你之前欠我的债,似乎也还没还清吧?”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朱九真的下巴。 “你……” 朱九真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别……别碰我!”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说爱我的?” 赵沐宸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现在有机会让你得偿所愿,怎么还不乐意了?” “我……我没有!” 朱九真嘴上反驳着,但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她确实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甚至被他……之后,心里也生不出多少恨意,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屈辱的迷恋。 赵沐宸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轻轻滑到她的脖颈。 “我再问一遍。” “这笔交易,你是做,还是不做?”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朱九真无法抗拒。 朱九真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屈辱却默认了的武青婴。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一边是尊严,一边是那个没用的初恋情人的性命,还有……自己内心深处那点不可告人的期盼。 “我……” 她挣扎着,犹豫着。 赵沐宸笑了笑,收回了手。 “不急。” “你们表姐妹可以慢慢商量。” “反正,我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他转身走到床边,大咧咧地躺了上去,一副准备睡个回笼觉的模样。 “一个时辰后,给我答复。”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武青婴和朱九真,面面相觑。 …… …… 十天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赵沐宸猛地从床上坐起,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爽! 他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的龙象般若功和乾坤大挪移的内力,似乎都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他一步从床上跃下。 “哎哟!” 刚一落地,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赵沐宸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腰,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咧了咧嘴,心中暗道。 “我靠,这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看来,这修为还是不够强,根基不稳啊!” “不行,等这次大都事了,必须得想办法再突破几层龙象般若功才行!”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活动着筋骨。 回头看去。 赵沐宸笑了笑,没有去打扰她们。 他迅速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行装。 是时候该走了。 明教的大军,应该已经出发好几天了。 自己这个教主,可不能迟到太久。 他走到桌边,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然后用一个茶杯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房间里。 …… 七日之后。 官道之上,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行进。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正是奉命开拔,兵指大都的明教大军。 大军中军位置,一面绣着火焰的巨大帅旗迎风飘扬。 杨逍身披铠甲,骑在马上,眉头紧锁。 教主已经离开光明顶十日有余,至今杳无音信,也不知道他那“私事”办得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从后方传来。 “什么人!” 负责警戒的五行旗教众立刻警惕起来。 只见一道青色的影子,快如鬼魅,从队伍的末端一掠而来。 那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几个起落之间,就已经越过了数千人的队伍,来到了中军帅旗之下。 青影落下,现出一个人来。 正是赵沐宸。 他一身青衣,风尘仆仆,但精神却异常饱满。 “参见教主!” 杨逍和周围的教众们看清来人,又惊又喜,连忙翻身下马行礼。 “免了。” 赵沐宸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齐的军阵,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左使,辛苦了。” “为圣教效力,万死不辞!” 杨逍躬身道,“教主,您可算回来了。” “嗯,办了点小事,耽搁了。” 赵沐宸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翻身下马,准备走向中军大帐,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计划。 就在他路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帐篷时,脚步却突然一顿。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透过帐篷的门帘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帐篷里,一个身形丰腴的尼姑,正盘膝而坐。 她没有穿峨眉派的服饰,而是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头上还戴着一顶道冠。 那张熟悉的,刻板而又带着一丝憔悴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担忧。 不是灭绝师太,又是谁?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在光明顶地牢里,故意用言语刺激她,告诉她六大派弟子都被抓往大都万安寺,生死未卜。 他赌的就是,这个老尼姑嘴上说得再硬,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峨眉派的传承和那些弟子。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赵沐宸心中暗道。 “呵呵,老尼姑,看来你终究还是没坐住啊。” “嘴上说着要与魔教不共戴天,身体倒也挺诚实。” “到底是担心你那些宝贝弟子们啊。” 他没有声张,只是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径直走进了中军大帐。 第99章 师太,别装了 中军大帐内,早已点上了牛油大烛,将偌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杨逍早已在此等候,见赵沐宸进来,立刻上前一步。 “教主,您一路辛苦。” “这是刚汇总的行军路线图和沿途各分舵送来的情报。” 杨逍说着,便将一卷羊皮地图和几封密信呈上。 赵沐宸摆了摆手,却没有立刻去接。 他伸手在自己鼻尖扇了扇风。 “杨左使,先不急。” 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口,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汗味,让他自己都有些嫌弃。 连着赶了七天路,中间几乎没怎么停歇,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更别提在这之前,还是连续十天的“高强度修行”。 “先给我弄点热水来。” “越大桶越好。” “我得先洗洗,这身上都快馊了。” 赵沐-宸一脸嫌弃地说道,丝毫没有一教之主的架子。 杨逍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这位教主,总是这么……不拘小节。 “是,属下这就去办。” 杨逍躬身退下,很快,几名亲卫便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桶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队人,提着一桶桶热气腾腾的开水。 很快,大帐内便水汽氤氲。 赵沐宸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整个中军大帐,顿时只剩下他一人。 他三下五除二地脱去外衣。 匀称,精壮,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没有丝毫的臃肿。 皮肤白皙如玉,在烛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哗啦——” 他一脚跨入木桶,滚烫的热水瞬间包裹住全身,让他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 “爽!” 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热水之中,一点点消散。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砰!” 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粗暴地掀开。 一道夹杂着怒气和焦躁的声音,紧跟着传了进来。 “赵沐宸!” “大军在此地停留已有一日,为何还不开拔!”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头戴道冠的身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正是灭绝师太。 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实在等不下去了。 峨眉弟子生死未卜,这魔教教主倒好,自己逍遥快活去了十几天,一回来就把数万大军晾在这里,自己躲进大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越想越气,终于是忍不住,直接闯了进来。 然而,下一秒。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滚圆。 她看到了什么? 氤氲的水汽中,一个男人赤着上身,靠在木桶里。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 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没入水中。 那张脸,更是俊美得不像凡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此刻因为热气的熏蒸,带上了一丝慵懒的绯红。 灭绝师太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活了四十多年,一生守身如玉,何时见过这等场面!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她最痛恨的魔教教主! 赵沐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动了,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门口。 正对上灭绝师太那双写满了震惊、羞愤、还有一丝……慌乱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沐宸眨了眨眼,然后咧嘴一笑,甚至还抬起湿漉漉的手臂,冲她晃了晃。 “哟,师太。” “这么急着找我?” “要不要……下来一起洗?” 这一句话,如同一个惊雷,瞬间把灭绝师太从石化状态中炸醒。 “啊!” 她尖叫一声,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 “无耻!” “登徒子!”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大帐,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赵沐宸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容越发玩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水下的身体。 “啧。” “明明是你自己闯进来看我,怎么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讲不讲道理啊。” “再说了,我这身材,给你看是便宜你了。”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 逗弄这个一本正经、古板固执的老尼姑,似乎比跟朱九真她们“修行”还有意思。 他加快了清洗的速度,很快便从木桶中起身,擦干身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 整个人神清气爽,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迈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夜色下,灭绝师太的帐篷很好找。 因为只有那顶帐篷里,还透着光,而且能隐隐感觉到里面有一股紊乱的气息。 显然,某人的心,还没静下来。 赵沐宸没有通报,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内,灭绝师太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双目紧闭,似乎在打坐调息。 但她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锁的眉头,都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 看到来人是赵沐宸,她的眼中瞬间燃起两簇怒火。 “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羞愤,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沐宸像是没看到她的怒火,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来看看师太啊。” 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看看师太有没有因为偷看我洗澡,而羞愧得走火入魔。” “你……你胡说八道!” 灭绝师太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 “谁偷看你了!我那是……我那是找你有要事相商!” “哦?要事?” 赵沐宸挑了挑眉,“什么要事,急得连门都不敲,直接往我洗澡的桶边闯?” “我……” 灭绝师太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又红又白。 赵沐宸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向她走去。 他身材高大,每前进一步,都给灭绝师太带来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师太,别装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 “要不是杨左使暗中给你下了点软筋散,怕你路上不老实,就凭你这脾气,现在怕是早就提着剑杀过来了吧?” 灭绝师太闻言,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杨逍做得极为隐秘,她自己也是在运功时才察觉到内力有些滞涩,没想到,竟然被赵沐宸一口道破! “在这个营地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赵沐宸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那点心思,也别藏着掖着了。” “不就是担心你峨眉派那些弟子吗?” “放心,在我拿下大都之前,她们死不了。” “你!” 灭绝师太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帐篷的角落,退无可退。 赵沐宸的目光,在她那张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的脸上扫过。 尤其是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份因为羞愤而染上的红晕,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别样的风韵。 一个念头,突然从赵沐宸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打开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已开启。】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虚拟光幕,出现在眼前。 他目光一扫,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驻颜丹】:逆转时光,重塑容颜。可令服用者容貌、身体机机能恢复至十八岁的巅峰状态。注:只对女性有效。 【兑换价格:100气运点。】 “100点……” 赵沐宸看了一眼自己的气运点余额。 在朱武连环庄“修行”了十天,加上之前累积的,现在还有一千三百多点。 足够了。 “兑换!” 【叮!兑换成功!消耗100气运点,获得【驻颜丹】一枚!】 下一刻,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 灭绝师太看着他突然摊开手,掌心多出了一颗药丸,顿时警惕起来。 “这是什么?” “你想干什么!” 她厉声喝道,同时暗自提气,却发现丹田里的内力如同陷入泥沼,运转得极为艰难。 “别紧张。” 赵沐宸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 “给你吃个好东西。” “算是……你偷看我的补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动了! 快! 快到极致! 灭绝师太只觉得眼前一花,赵沐宸就已经欺近身前。 她大惊失色,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掌拍出。 峨眉派的绵掌,虽不如九阴白骨爪那般阴毒,却也狠辣异常。 然而,她这一掌拍出去,却像是打在了空处。 赵沐宸只是微微一侧身,便轻松躲过。 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灭绝师太的手腕。 “你!” 灭绝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个铁钳夹住,动弹不得,一股霸道无匹的内力顺着手臂侵入,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紧接着,赵沐宸的右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 “唔!” 灭绝师太双目圆睁,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力量和功法压制下,她这位峨眉掌门,就像一个待宰的羔羊。 赵沐宸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 一声轻响,灭绝师太的下颚被他强行捏开。 她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屈辱。 “别怕。”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我说了,是好东西。” 说完,他将手中的驻颜丹,直接塞进了灭绝师太的口中。 “唔……咳咳!” 灭绝师太拼命地想把丹药吐出来,但赵沐宸的另一只手却顺势在她喉头轻轻一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凉的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滑入了腹中。 做完这一切,赵沐宸才松开了手,好整以暇地退后两步。 “咳咳咳……” 灭绝师太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她用手抠着自己的喉咙,想要把那东西吐出来,却只是徒劳。 一股奇异的温热感,已经从她的小腹处,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抬起头,用一双能杀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沐宸。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是毒药吗!” “你这个魔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 “是不是毒药,你明天早上起来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 “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魔力。 那股暖流在灭绝师太体内流转得越来越快,一股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让她眼皮越来越重。 她还想挣扎,还想怒骂,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那股药力,头一歪,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赵沐宸上前,将她扶起,放在了简陋的行军床上。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灭绝,灭绝。” “等你明天醒来,变成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么喊打喊杀。” “我倒要看看,顶着一张年轻貌美的脸,你还怎么做你那不近人情的峨眉掌门。” 第100章 灭绝:我宁死,也不穿这衣服! 次日,天还未大亮。 军营中已经响起了操练的号子声。 行军床上,灭绝师太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嗯……” 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缓缓睁开了双眼。 头脑还有些昏沉,像是做了一个冗长而混乱的噩梦。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个魔头,赵沐宸! 他闯进自己的帐篷,对自己…… 灭绝师太的呼吸猛地一滞,她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衣物。 道袍还完好地穿在身上,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钻入了她的鼻孔。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灰黑色的污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这是什么!” 灭绝师太脸色大变,几乎要干呕出来。 她一生洁身自好,何曾如此狼狈污秽过! 那颗丹药! 一定是那个魔头给自己吃的丹药搞的鬼! 她心中怒火与恶心交织,一刻也无法忍受。 洗澡! 必须立刻洗澡! 她掀开被子,站起身来,却感觉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体内那原本滞涩的内力,此刻竟如大江奔流,汹涌澎湃! 软筋散的药力,早已消失无踪。 甚至……功力比之前还要精进了一大截!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心头一惊,但身上的污秽感让她来不及多想。 她一把掀开帐篷的帘子,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想找个地方清洗。 清晨的冷风一吹,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然而,她刚走出没两步,异变陡生! “站住!” 一声爆喝传来。 两柄长矛交叉着,拦住了她的去路。 守在帐篷门口的两名明教士兵,正用一种看贼一样的警惕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你是何人!” “竟敢擅闯我教主亲卫营地!” “说!有什么目的!” 灭绝师太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警惕的士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人,昨天还对自己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师太”,怎么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放肆!” 她厉声喝道,峨眉掌门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本座乃峨眉派掌门,灭绝!” 然而,那两个士兵对视一眼,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中一个士兵用长矛指着她,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小姑娘,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 “还峨眉掌门灭绝?” “谁不知道灭绝师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尼姑,你这细皮嫩肉的,冒充谁不好,冒充她?” “我看你八成是哪个王公贵族派来的探子!”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小姑娘? 老尼姑? 灭绝师太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皱纹,充满了弹性和水分。 这……这不是她的脸! 不! 这触感……似乎又是她的脸!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恐惧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个用来给马饮水的大木桶上。 桶里,盛着半桶清水。 水面,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了过去。 周围士兵的呵斥声,长矛冰冷的锋芒,她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她走到木桶边,缓缓低下头。 水面倒映出一张脸。 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凝脂,一双明眸灿若星辰,此刻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琼鼻樱唇,青丝如瀑。 这是一个十八岁少女的绝色容颜,清丽中带着一丝英气,纯净中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这张脸,既陌生,又熟悉。 熟悉,是因为那眉眼间的轮廓,分明就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陌生,是因为她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自己这副样子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军营清晨的宁静。 灭绝师太双手捂着脸,踉跄着后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骇然。 是那颗丹药! 赵沐宸那个魔鬼! 他不但排出了自己体内的杂质,提升了自己的功力,更是……更是将自己的容貌,变回了年轻的时候! 这是什么妖法! 这是什么魔鬼的手段! “赵!沐!宸!”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 滔天的恨意与屈辱,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知道,这件事,只有那个魔头能解释清楚!也只有他,能解决! 她猛地一转身,不再理会那些还在叫嚷的士兵,发疯一般地冲向了中军大帐。 “砰!” 大帐的门帘,被她一把粗暴地扯开。 赵沐宸正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看到她冲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 “怎么?” “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 “是看到自己变漂亮了,激动得睡不着觉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 灭绝师太浑身发抖,指着他,因为极致的愤怒,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魔头!”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赵沐宸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圈。 从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到道袍也掩盖不住的火辣身材,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说了,给你吃了好东西。” 他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驻颜丹,顾名思义,让你恢复青春。” “你看,效果不是挺好吗?人美了,身材也更好了,功力还涨了。” “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谢你?” 灭绝师太气得快要笑出来了。 “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道心!” “快!把我变回去!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 赵沐宸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变回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那可不行。” “驻颜丹是不可逆的,吃了就是一辈子。” “你就……认命吧。” 他站起身,走到灭绝师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过,在你发疯之前,我建议你先去洗个澡。” “你现在这味道,啧啧啧……”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都快把我熏晕了。” 说完,他随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拿起一件叠好的衣服,直接扔到了她怀里。 “喏,换洗的衣服。” “赶紧去吧,后面的营帐里给你备好了热水。” 灭绝下意识接住那团衣物。 入手,是一片冰凉丝滑的触感。 她低头摊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道袍! 而是一件……一件薄如蝉翼的淡紫色纱裙! 裙子的样式极为大胆,胸口开得很低,腰身收得极紧,裙摆还是开叉的,布料少得可怜,甚至有些地方是半透明的! 这哪里是衣服! 这分明是那些勾引男人的狐狸精穿的! “无耻!” 灭绝师太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将那件纱裙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地踩了两下。 “我宁可死,也绝不穿这种不知羞耻的衣物!” 她的眼中,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让她穿着这身衣服出去,比杀了她还难受! “哦?是吗?” 赵沐宸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眼神,也随之冷了下来。 “死,当然可以。” “我随时可以成全你。” 他向前一步,逼近灭绝师太,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但是,你想过没有?” “你死了,你峨眉派那群被关在大都万安寺的弟子,会是什么下场?” “尤其是……你的宝贝徒弟,周芷若。” “听说,她长得也是如花似玉啊。” “汝阳王府里,可是养着一群从西域来的高手,他们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说,要是你死了,我还会不会费心去救她们?” “你!!!” 灭绝师太的身体,猛地一僵。 赵沐宸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口上。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但她不能不在乎峨眉派的传承,不能不在乎那些弟子的安危! 那是她一生的心血! 是她师父临终前的托付! 她看着赵沐宸那张带着恶魔般微笑的俊脸,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这个男人,就是个无法无天,没有任何底线的疯子!魔鬼!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愤怒,是屈辱,更是……深深的无力。 她引以为傲的武功,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她坚如磐石的道心,被他用一颗丹药轻易击碎。 现在,他更是用整个峨眉派的命运,来拿捏她最后的尊严。 良久。 良久。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赵沐宸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欣赏着她脸上那副挣扎、痛苦、最终归于绝望的表情。 终于,灭绝师太缓缓地弯下腰。 她的动作,像是慢放了无数倍,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伸出颤抖的手,捡起了地上那件被她踩脏了的紫色纱裙。 她没有再看赵沐宸一眼。 她只是死死地攥着那件轻薄的衣物,像是攥着自己破碎的尊严。 然后,她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她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 但那份挺直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萧索。 赵沐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门帘后,嘴角的弧度,越发扩大。 “这就……对了嘛。” 他轻声自语,重新坐回桌案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掌门师太,变成掌门师妹……” “这才有意思。” 第101章 灭绝…师妹 中军大帐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是灭绝师太离去时带起的风。 赵沐宸端坐在桌案后,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 他在等。 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帐外,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阳刚与肃杀之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道身影,迟疑地,僵硬地,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张恢复了十八岁巅峰的绝色容颜,只是此刻,上面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苍白与麻木。 她已经清洗过了。 洗去了身上排出的污垢,也仿佛洗去了所有的情绪。 乌黑如瀑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与脸颊,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然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穿着。 她的身上,裹着一件宽大得有些可笑的明教普通教众的麻布长袍。 长袍的料子粗糙,样式简陋,将她那副火辣身段,遮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她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去看赵沐宸。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家主发落的卑微侍女。 哪里还有半分峨眉掌门的威严与煞气。 赵沐宸停下了叩击桌面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灭绝师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嫩肉里。 “我……” 她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换上了。” “现在,你可以履行你的承诺,去救我峨眉弟子了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沐宸闻言,嘴角微微一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一米九八的身高,带给她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迫感。 “哦?”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灭绝师太的耳中。 “换上了?” “换在哪了?” “我怎么没看见?”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了一下她身上那件麻布长袍的衣角。 “你管这个,叫换上了?” “灭绝,你是在跟我耍花样吗?” 灭绝师太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星眸中,终于重新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赵沐宸!你莫要欺人太甚!” “衣服就在里面!我穿了!” “我堂堂峨眉掌门,为你这魔头做到这一步,已是奇耻大辱!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 赵沐宸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我想怎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声音一沉,不带丝毫感情地吐出两个字。 “脱了。” 灭绝师太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把你外面这件破麻袋,给我脱了。” 赵沐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以为裹着这层破布,就能自欺欺人了?” “我的条件是,穿着我给你的那件衣服,而不是把它当成没人能看见的里衣。” “你……” 灭绝师太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若不脱呢!”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脱?” 赵沐宸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灭绝,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向前一步,再次逼近,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别以为你的软筋散解了,功力精进了,就有了跟我叫板的本钱。” “我能让你功力大涨,就能让你瞬间变成一个废人。” “你信不信?” 灭绝师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信! 这个男人的手段,诡异莫测,深不可测! “就算我放你走,又如何?”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不断摧残着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一个人,能闯进戒备森严的元大都?” “你能闯过汝阳王府那些西域高手的围攻?” “你能从万安寺的高塔上,把你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子,一个不少地救出来?” “别做梦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凭你一个人,去了就是送死!” “不,甚至连死都死不痛快!” “你这副模样,落到那些蒙古鞑子手里,会是什么下场,需要我仔仔细细地给你描述一遍吗?” “你!!!” 灭绝师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赵沐宸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与侥幸,切割得支离破碎。 是啊。 她自己何尝不知道? 若不是走投无路,若不是毫无办法,她又怎会留在这魔窟之中,任由他百般羞辱! 她之所以还回来,之所以还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救出峨眉弟子这件事,她只能依靠他,依靠他身后的整个明教吗! 她以为,用一件麻布长袍遮住,是她能保住的,最后的底线。 可现在看来,在这个魔头面前,她根本没有资格谈“底线”二字。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绝望。 她看着赵沐宸那张俊美无俦却又让她恨之入骨的脸,身体不再颤抖,反而平静了下来。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好……” 她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赵沐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他要的,就是她这副彻底认命,彻底放弃抵抗的样子。 只见灭绝师太缓缓抬起手。 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像一个被人抽走了所有线头的木偶。 那双曾经执掌倚天剑,杀伐果断的手,此刻,却在解开自己腰间那根粗糙的麻绳时,显得笨拙无比。 她解了很久。 仿佛那不是一根麻绳,而是捆绑了她一生的枷锁。 终于,麻绳被解开了。 她松开手。 那件宽大的,给予了她最后一丝安全感的麻布长袍,顺着她光滑的香肩,无声地滑落。 “啪嗒。” 长袍堆叠在了她洁白的脚边。 一抹惊心动魄的紫色,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瞬间攫取了赵沐宸全部的视线。 他微微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美景,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惊艳。 薄如蝉翼的淡紫色纱裙,被她穿在了身上。 那轻柔的布料,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完美地,紧紧地贴合着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 饱满挺翘的心口,将那本就大胆的领口撑起。 远比寻常女子更加纤细,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腰肢,被纱裙完美地束缚着,盈盈一握。 往下,是挺翘圆润的臀线,和一双修长笔直,在开叉的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美腿。 这哪里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杀人如麻的灭绝师太! 这分明就是一个从画中走出的,集清纯与妖媚于一身,足以让天下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绝世尤物! 尤其是,她那张脸上,此刻正带着屈辱,不甘,愤恨,却又不得不屈服的复杂神情。 这种神情,与她身上这件魅惑至极的纱裙,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 灭绝师太感受到了赵沐宸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想要遮挡些什么,却只是徒劳。 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脖颈处升起,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连耳根都变得通红。 她猛地扭过头去,不敢再与赵沐宸对视。 “很好。” 赵沐宸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赞叹。 “这才像话。” 他缓步走到她的侧面,像是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件衣服,果然只有你,才撑得起来。” 他的话,听在灭绝师太耳中,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她感到难堪。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宁愿他打她,骂她,也好过此刻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与羞辱。 赵沐宸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走到她的身后,声音压低,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应该感到庆幸。” “庆幸你还有价值,还有让我花心思去欣赏的价值。”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体已经僵硬如石雕的灭绝师太,转身走回桌案后坐下。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好了。” “衣服也换了,态度也端正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个依旧保持着背对他姿势的绝美身影。 “过来,坐下。” “我们该谈谈……救人的事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灭绝……师妹。” 第102章 方艳青 “灭绝……师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过了足足三个呼吸。 她的身体,才开始有了反应。 先是细微的颤抖,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然后,是一股难以遏制的,火山爆发般的怒火,从她的眼眸深处喷涌而出! “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屈辱与绝望,而是淬了冰的钢刀,带着凛冽刺骨的杀意。 那张恢复了十八岁巅峰的绝美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非但不显丑陋,反而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赵沐宸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那几乎要将整个中军帐都点燃的怒火。 他甚至还笑了笑。 “怎么?” “难道我叫错了?” “你我二人,如今皆为一派掌门,平辈论交,称你一声师妹,有何不妥?” “你!” 灭绝师太胸口剧烈起伏,那身薄如蝉翼的紫色纱裙,被撑起一道惊人的弧线。 “魔头!” “你找死!” 她厉喝一声,体内刚刚暴涨的内力轰然运转,手掌一翻,便要向赵沐宸拍去! 然而,她的手掌刚刚抬起,就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想起了这个男人那深不可测的诡异手段。 她想起了自己那些还被囚禁在元大都万安寺内的弟子。 她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死死地扼住了那股焚身的怒火。 手掌,终究是没有拍下去。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赵沐宸,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想杀人又不敢动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她的面前。 “这就对了嘛。”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捏住她紧攥的拳头,然后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灭绝师太却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钳夹住,根本无法反抗。 “你看,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多不好。” 赵沐宸将她摊开的手掌托在自己手中,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再说了,‘灭绝’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 “杀气太重,戾气太盛。” “一点都不配你现在这张脸。” 灭绝师太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我的名字,轮不到你这魔头来评判!” “是吗?” 赵沐宸也不在意,他双手负后,绕着她走了一圈。 那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每一寸动人的曲线上流连。 “我只是觉得,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顶着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名字,实在暴殄天物。” “你拜入峨眉之前,总有自己的本名吧?” 他停下脚步,重新站在她面前,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告诉我。” “你本名叫什么?” 灭绝师太的瞳孔骤然一缩。 本名? 那个名字,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提起过了? 自从她取了“灭绝”这个法号,自从她接任峨眉掌门之位,那个代表着她过去的,属于一个普通少女的名字,就已经被她自己亲手埋葬了。 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不愿被任何人,尤其是被眼前这个魔头触碰的柔软。 “与你无关!”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她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哦?” 赵沐宸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也不生气,只是重新走回桌案后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不说也行。”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反正救人的事,也不急。” “我想,汝阳王府的守卫虽然森严,但想必招待得还算周到。” “就是不知道,你峨眉派那些娇滴滴的女弟子们,在万安寺的高塔上吹着冷风,住得还习不习惯。” “每日的饭食,够不够吃。” “晚上睡觉,冷不冷。” “那些看守的蒙古鞑子,会不会……动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灭绝师太的心口上。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 身体的颤抖,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她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怒火的星眸,此刻,只剩下了惊恐和慌乱。 “你……你卑鄙!” “彼此彼此。” 赵沐宸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心。” “尤其是跟不听话的人打交道。” “我再问最后一遍。”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中军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帐外士兵操练的呼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灭绝师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一边,是她坚守了一生的尊严与骄傲。 另一边,是她所有弟子的安危与性命。 这两个天平,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摇摆,撕扯着她的灵魂。 她可以死。 她甚至不怕被羞辱。 但是,她不能拿整个峨眉派的未来去赌! 她不能让那些视她如母的孩子们,因为自己的固执,而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沐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他知道,她会屈服的。 终于。 灭绝师太那紧绷的,如同弓弦一般的身体,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她肩膀垮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是一种,尊严被彻底碾碎后的,绝望的泪水。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我叫……” “方……” “艳……” “青……” 最后那个“青”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这三个字,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身体摇摇欲坠。 方艳青。 一个美丽而又充满了诗意的名字。 一个与“灭绝师太”这个身份,格格不入的名字。 赵沐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胜利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 “方艳青……” 他将这个名字,放在唇齿间,低声咀嚼了一遍。 “艳若桃李,青出于蓝。” “好名字。” “比‘灭绝’,好听一万倍。”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睁开眼睛,与自己对视。 “记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从今天起,在我面前,没有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只有我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玩味。 “艳青师妹。” 第103章 杨逍的震惊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只剩下空洞和死寂的眸子里,映出了赵沐宸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俊朗脸庞。 恨? 当然恨。 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这样多乖。”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那张绝美的脸颊。 肌肤的触感细腻光滑,弹性十足,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方艳青的身体再次绷紧,但终究,还是没有躲开。 她不能躲。 也不敢躲。 赵沐宸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变得一本正经。 “好了,闲话少说,该办正事了。” 他转身走到帐门口,对着外面扬声喊道。 “来人!” 帐外立刻传来亲卫沉稳的回应。 “教主有何吩咐?” “去,把杨左使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亲卫领命而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中军帐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赵沐宸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没有再看方艳青,仿佛她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而方艳青,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紫色纱裙薄如蝉翼,昆仑山夜间的寒风从帐篷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得她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可她感觉不到冷。 心,早已经凉透了。 杨左使……杨逍? 这个魔头,叫杨逍来做什么? 难道是要当着杨逍的面,继续羞辱自己吗? 一想到那个让她恨了一辈子的男人,即将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方艳青的指甲,便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 没过多久,一阵爽朗中带着一丝不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教主,您找我?” 人未到,声先至。 杨逍掀开帐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风度翩翩,俊朗不凡,眉宇间带着一股傲视天下的气度。 当世两大美男子,此刻齐聚一堂。 只是,杨逍的目光,在进帐的瞬间,就被站在一旁的方艳青给吸引了过去。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好美的女子! 一身紫裙,身段婀娜,曲线玲珑浮凸,火辣得惊人。 那张脸,更是美得让人窒息,瑶鼻樱唇,肤若凝脂,尤其那双眼睛,虽然此刻显得有些空洞无神,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风华绝代。 只是……这女子身上,为何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怨与死气? 而且,看她这身打扮和站立的位置,不像是教主的亲卫,倒像是……侍妾? 杨逍心中念头急转,教主离开光明顶这段时间,原来是去寻了这么一位绝色佳人? 他也是风流场上的老手,自认阅女无数,但眼前这女子,单论容貌身段,竟是丝毫不逊于当年的黛绮丝! 他心中虽然好奇,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对着赵沐宸恭敬地一抱拳。 “属下杨逍,参见教主。” “杨左使,不必多礼。” 赵沐宸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叫你来,是有一件要紧事。” “请教主吩咐。” 杨逍正襟危坐。 赵沐宸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六大派高手如今尽数被囚于大都万安寺,汝阳王府狼子野心,我意,亲自去大都探查一番。” 杨逍闻言,眉头一皱。 “教主,万万不可!” “大都乃龙潭虎穴,高手如云,您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 “我意已决。” 赵沐宸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自有脱身之法,你无需担心。只是我走之后,大营,还有明教的一应事务,就要全权交给你了。” 杨逍见赵沐宸态度坚决,知道劝说无用,只能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负教主所托!” “嗯。” 赵沐宸点了点头,又道:“这次去大都,我打算带个人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杨逍心中了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了那位紫衣美人。 原来如此,教主是要携美同游。 也对,如此绝色,放在身边也养眼。 他随即拱手道:“教主英明。不过,若要去大都,那峨眉派的灭绝老尼,倒是可以带上。” “一来,她熟悉峨眉弟子的情况,可以作为人质。” “二来,路上也好严加审问,或许能从她口中,撬出些峨眉派的秘密。” 说完,他便准备起身。 “属下这就去将那老尼姑提来,交给教主发落!” 赵沐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抬起手,阻止了杨逍。 “不必那么麻烦了。” 杨逍一愣:“教主的意思是?” 赵沐宸伸出手指,懒洋洋地指向了一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紫衣美人。 “她不就在这儿吗?” “嗯?” 杨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又看了看赵沐宸,脑子里一片茫然。 教主在说什么? 这……这不是他新收的侍妾吗? 怎么会是…… 等等! 杨逍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再次死死地盯住了方艳青的脸! 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仔细。 那张脸虽然年轻了至少三十岁,变得吹弹可破,美艳绝伦。 但是! 那眉眼间的轮廓!那高挺的鼻梁!那紧抿的嘴唇所透出的倔强! 还有那眼神深处,即便被绝望和死寂所覆盖,也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那一丝丝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凛冽与狠毒! 是她! 真的是她! 灭绝! 灭绝师太!!! “轰!” 杨逍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满脸褶子的老尼姑,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这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这是什么妖法?!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教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有如此改天换地,返老还童的手段! 而站在那里的方艳青,在感受到杨逍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时,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被自己最痛恨的男人,看到自己最屈辱,最不堪的一面! 她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羞辱,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杨逍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震惊后,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方艳青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他眼中的惊艳,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想起了纪晓芙。 想起了那个外柔内刚,为他诞下爱女,却最终惨死在眼前这个女人掌下的女子。 那是他一生的挚爱,也是他一生的痛。 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变得多么年轻,多么貌美,也改变不了她就是杀害晓芙凶手的事实! 想到这里,杨逍心中最后一丝怜悯和动容,也烟消云散。 他对着赵沐宸,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畏。 “教主神功盖世,手段通天,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有些事,不该问的,就绝对不能问。 赵沐宸看着杨逍的反应,淡淡一笑。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属下明白。” 杨逍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教主带她同去,确是上上之选。” “很好。” 赵沐宸站起身,走到方艳青面前。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艳青师妹,听到了吗?” “我们要去大都了。” “这一路上,你可要乖乖听话。” “否则,我不介意让杨左使,好好跟你叙叙旧。”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方艳青的心脏。 她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你……魔鬼……”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多谢夸奖。” 赵沐宸松开手,转身对杨逍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我走之后,大军继续整顿,三日后按原计划出发,不得有误。” “是!” “若有紧急军情,用飞鹰传书。” “是!” 赵沐宸不再多言,走到帐帘前,回头,对着方艳青勾了勾手指。 “走了,师妹。” 方艳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赵沐宸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 “峨眉派的弟子们,还在万安寺等着她们的师父去救呢。” 这句话,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艳青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 她迈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了赵沐宸的身后。 杨逍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只觉得,教主为晓芙,出了一口恶气。 赵沐宸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方艳青默默地跟上。 就在她迈出帐篷的一瞬间,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下一刻,整个人便被一股温热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 “啊!” 方艳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别动!” 赵沐宸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想摔死的话,就继续动。” 话音未落,方艳青便感觉双脚猛然离地,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嗖!”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 眼前的景物,在飞速地倒退! 她骇然低头,只见下方昆仑山脉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渺小的光点,并且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小! 这是……什么轻功?! 方艳青的心神,再次被巨大的震撼所淹没。 她知道赵沐宸武功高得吓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轻功,竟然也达到了如此匪夷所思,如同鬼神一般的境界! 赵沐宸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的娇躯,感受着,心中一片惬意。 他脚下青翼蝠功运转到极致,身形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坐稳了,艳青师妹。” 第104章 回汝阳王府 她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那强壮有力的臂膀,还有隔着传来的,那让她羞愤欲绝的体温。 风。 狂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一头青丝狂乱舞动,有几缕甚至拂过了赵沐宸的脸颊。 下方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都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模糊色块。 这种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方艳青对“轻功”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人能达到的境界! 这简直就是御风而行! 她心中惊骇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魔头,抱着她,一双手臂却规矩得很。 除了拦腰的那只手,和托着她腿弯的另一只手,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轻薄的动作,让她很安心。 他就那么稳稳地抱着她。 这份“规矩”,与他之前在营帐中的种种恶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方艳青的心,乱了。 恨意依旧翻腾,可在这无边的恨意之中,却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清水,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明的涟漪。 不知飞了多久。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脚下的景物终于慢了下来。 赵沐宸抱着她,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片小树林中。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土地上的感觉,让方艳青一阵恍惚。 赵沐宸松开手,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 “到了。” 他拍了拍手,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飞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艳青定了定神,抬头望去。 不远处,一座巍峨雄伟的城池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城墙高耸,气势磅礴。 大都! 元朝的都城! 他们竟然只用了一夜,来到了这里! 方艳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冷冷地看着赵沐宸。 “你待如何?” “别急嘛,师妹。” 赵沐宸脸上挂着一贯的轻松笑意,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件普通的汉人服饰。 一件男式的青布长衫,一件女式的淡蓝襦裙。 他将那件襦裙抛给方艳青。 “换上。” “你……” 方艳青看着身上这件薄如蝉翼,几乎等于没穿的紫纱裙,脸上又是一阵青一阵白。 赵沐宸耸了耸肩。 “你总不想穿着这身,去逛大都的街市吧?” “我敢保证,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他的话语里带着调侃,却也是事实。 方艳青银牙暗咬,最终还是拿着衣服,转身走到一棵大树后。 很快,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赵沐宸也迅速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人模样。 片刻后,方艳青从树后走出。 换上襦裙的她,少了几分被迫的妖媚,多了几分清丽与端庄。 只是那张恢复到十八岁的绝美脸庞,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配上她那冰冷如霜的气质,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不错,像个大家闺秀。” 赵沐宸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进城。”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大都城门走去。 城门口盘查甚严,但赵沐宸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只是塞给守城官兵一小块碎银,两人便畅通无阻地进了城。 大都的繁华,远超方艳青的想象。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各种服饰的人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赵沐宸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带着方艳青穿过几条街,找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的客栈。 “开一间上房。” 他随手将一锭金子拍在柜台上。 店小二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地引着两人上了楼。 进了房间,赵沐宸将门关上,对方艳青说道。 “你先在这里歇着,不要乱跑。” “我要出去办点事。” 方艳青冷眼看着他。 “办什么事?” “私事。” 赵沐宸神秘一笑。 “你乖乖等着就好,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这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让方艳青心头火起。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点了点头。 “好。” 赵沐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远去。 方艳青站在窗边,看着赵沐宸的身影汇入楼下的人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乖乖等着? 做梦! 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赵沐宸已经走远,便也悄然推开房门,闪身而出。 以她的武功和经验,跟踪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她悄无声息地缀在赵沐宸身后,隔着百十步的距离。 只见赵沐宸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东看看,西瞧瞧,像个初次进城的土包子,买了一串糖葫芦,又看了一会儿街头卖艺。 方艳青心中愈发鄙夷。 魔头就是魔头,行事毫无章法。 然而,就在赵沐宸拐进一个热闹的集市后,方艳青的脸色变了。 前面的人流,太过密集。 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住那道青色的身影。 赵沐宸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停下,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方艳青耐着性子,躲在一个布匹摊后面。 可就在她被一个买布的大婶挡住视线的片刻功夫。 再看过去时。 那个青色的身影,不见了! 方艳青心中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胭脂摊前,哪里还有赵沐宸的影子? 她立刻环顾四周,搜寻着,可人海茫茫,哪里还找得到? “该死!” 方艳青暗骂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对方根本就是一早就发现了她! 之前那副闲逛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她堂堂峨眉掌门,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在股掌之间玩弄!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只能满心不甘地转身,凭着记忆,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 而在另一边的一处房顶上。 赵沐宸嚼着糖葫芦,看着方艳青那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小样儿,还想跟我玩跟踪? 他将最后一颗山楂咽下,竹签随手一弹,精准地落入下方一个垃圾筐里。 随即,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汝阳王府。 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在赵沐宸眼中,这些所谓的防卫,不过是孩童的玩意儿。 他甚至没有刻意隐藏,只是将青翼蝠功运转到极致,身形在那些护卫的视觉死角中穿梭。 他就那么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可没有一个护卫,能够看到他的存在。 凭着记忆,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前院,穿过花园,直奔王府深处的一座雅致小楼。 那是赵敏的书房。 此刻,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沐宸落在窗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透过窗纸的缝隙,朝里看去。 只见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正伏在案前。 她一身华贵的蒙古贵族服饰,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 正是赵敏。 她没有平日里那种英姿飒爽,算计天下的模样。 此刻的她,黛眉微蹙,神情专注,正低着头,一手拿着毛笔,一手飞快地拨动着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珠撞击声,清脆而急促。 在她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账本和卷宗。 赵沐宸心中一动。 三个多月了。 自己借口去西域寻找优化玻璃的材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 不知道这个敢爱敢恨的小郡主,有没有想自己。 他嘴角噙着笑,不再隐藏,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书房的门。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房内的寂静。 算盘声,戛然而止。 “谁?” 赵敏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头也没抬地冷声问道。 “不是说了,任何事都不要来烦我吗?” 赵沐宸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嘻嘻地开口。 “郡主好大的火气。” “是我,也不行吗?” 熟悉的声音,让赵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当看清门口那个倚着门,一脸坏笑的俊朗身影时,她的瞳孔,先是骤然一缩。 随即,一抹混杂着惊喜、怨怼、委屈的复杂光芒,在她明亮的眸子里飞速闪过。 是他! 这个混蛋! 这个一走了之,三个多月不见人影的家伙! 他终于回来了!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带着浓浓不满的冷哼。 “哼!” 赵敏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她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面前的账本。 仿佛门口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手中的算盘,再次被她拨动起来。 “噼里啪啦……” 只是这一次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更响,也更乱了。 第105章 久别重逢 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像是骤然绷紧的琴弦,充满了火药味。 赵沐宸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说话,也不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唯有那“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是在宣泄着主人压抑了三个多月的怒火和委屈。 终于,赵沐宸动了。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书房。 他反手将门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让赵敏的肩膀微微一颤,拨动算盘的手指,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她依旧没有抬头。 赵沐宸走到她身后,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还有那因伏案太久而显得有些僵硬的雪白脖颈。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郡主。”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我回来了。” 赵敏的身体猛地一僵。 算盘声,戛然而止。 但她还是没有回应,仿佛身后站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赵沐宸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一趟去西域,可真是长见识了。” “不过看样子,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咱们的生意做得不错?” 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账本。 “玻璃,卖得怎么样?” 赵敏依旧不语。 她重新伸出手,再次拨动了算盘。 “噼里啪啦……” 这一次,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漠,仿佛要用这噪音,将那个讨厌的家伙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睛微微一转,计上心来。 他不再说话,而是缓缓伸出了双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赵敏肩膀的瞬间,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别碰我!” 声音里带着冰碴子。 赵沐宸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加快了速度,稳稳地将双手按在了她那略显削瘦的香肩上。 “放肆!” 赵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就要站起来。 可赵沐宸的手掌如同两座小山,看似轻描淡写地按着,却蕴含着一股让她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 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地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赵大!你找死!” 她终于不再沉默,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郡主息怒,息怒。” 赵沐宸的语气里满是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的拇指找到了她肩颈处紧绷的肌肉,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嘶……” 赵敏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觉,瞬间从那一点扩散开来,让她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郡主日理万机,定是劳累过度,我这别的本事没有,捏肩的功夫还是学过几天的。” 赵沐宸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揉捏着。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时而按,时而揉,时而敲,时而捏。 每一处都精准地落在她最酸痛的位置。 力量被他控制得妙到毫巅,化作了绕指柔。 赵敏还在激烈地抗拒着。 “滚开……” “拿开你的脏手……” “混蛋……无赖……” 她的咒骂声,却渐渐低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那股常年累月伏案工作积攒下来的酸痛和疲惫,正在被一点点地化解。 赵沐宸感受着手下身体的逐渐软化,俯下身,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吹了一口气。 “郡主,想我了吗?”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谁……谁想你了!自作多情!” 她嘴上强硬着,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哦?是吗?” 赵沐宸轻笑一声,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规矩”。 “那这三个多月,郡主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没有……在夜里,梦到过一个叫赵大的混蛋?”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可她不知道,她眼底那淡淡的青黑,那日渐消瘦的脸颊,早已出卖了她的一切。 赵沐宸看着她颤抖的睫毛,不再言语。 他停下了捏肩的动作,手臂一伸,直接绕到她身前,将她连人带椅子,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四目相对。 赵敏的眼眶,红了。 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委屈,怨怼,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赵沐-宸心中一疼,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 “傻丫头。” “我怎么舍得死在外面。” “我这不是,回来见你了吗。”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俯下身,准确地吻住了那张倔强的红唇。 “唔……” 赵敏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放弃了抵抗。 压抑了三个多月的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彻底爆发。 房间里的算盘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 ……… 赵敏慵懒地伏在赵沐宸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她的脸上,眉眼间那股英气,被一抹化不开的妩媚所取代。 “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沐宸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声音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沙哑。 “玻璃,到底赚了多少?” 听到这话,赵敏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捶了他一下。 “哼,你还知道问!” 她从他怀里坐起身,拉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 “赚钱?何止是赚钱!” “简直就是抢钱!” 她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扔给赵沐-宸。 “你自己看!” 赵沐-宸接过账册,随意翻了几页,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上面那一连串的数字惊得挑了挑眉。 玻璃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一面小小的玻璃镜,售价堪比黄金。 更不用说那些制作精美的玻璃杯,玻璃器皿,已经成了王公贵族们争相抢购的奢侈品。 汝阳王府,凭借着这项独家生意,在这短短三个月里,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这……确实有点夸张了。” 赵沐宸合上账本,咂了咂嘴。 “既然这么赚钱,郡主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赵敏白了他一眼,满脸的疲惫。 “你说的轻巧!” “你知道这些账目有多复杂吗?” “原料的采买,工匠的薪酬,成品的运输,销售的渠道,每一笔都要我亲手来算!” 她指了指自己眼下的淡淡青黑。 “你看看我!” “我如今每天算账都算不过来,眼睛都快花了!” “有时候做梦,梦里都是算盘珠子在响!”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样子,既心疼又好笑。 他走过去,从身后再次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辛苦我们家敏敏了。” “既然这么累,那就请几个账房先生帮忙啊。” “多找几个信得过的,分门别类,不就好了?” 这在他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解决办法。 然而,赵敏听了,却立刻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不行!”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门生意,是我们的根本,里面的利润太吓人了,一旦泄露出去,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这其中的门道,除了你我,我谁都不放心!” “就算是王府里的老人,也不行!” 赵沐-宸听着她这番话,心中一暖。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柔软的身子更紧地搂在怀里。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以后,这些烦心事,我来帮你处理。” 赵敏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和力量。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满足的微笑。 第106章 赌约提前! 过了许久,她才慵懒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干练。 “你说的对,这些账目,是该好好规整一下了。” 赵沐宸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这就对了。” “天大的事,我们两个人一起扛。” 他说着,从她怀中抽身,随意地披上一件外袍,走到了窗边。 他推开窗户,一股清晨的凉风夹杂着大都独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王府外的大街。 街道上,一队队披坚执锐的蒙古士兵,正来回巡逻。 他们的步伐整齐,神情肃穆,腰间的弯刀在晨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芒。 整个大都城,都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之中。 赵沐宸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敏敏。” 他转过身,看向赵敏。 “我怎么感觉,这城里的戒备,比我走的时候森严多了?” “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赵敏整理着自己的衣衫,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走到赵沐宸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感觉的没错。”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是将要发生什么大事,而是已经发生了。” “哦?” 赵沐宸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等着她的下文。 “我把你走之后发生的事,简单跟你说说吧。” 赵敏拉着他坐回桌边,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你离开后不久,我就派人将所谓的‘六大门派’高手,一网打尽了。” 赵沐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没有说话。 “人,现在都关在城西的万安寺里。” “这城里加强戒备,就是为了防止有武林人士前来劫人,顺便震慑一下那些心怀不轨的汉人。” 赵沐宸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 “原来如此。” “那郡主把他们抓来,打算如何处置?” 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处置?” “哼,一群乌合之众,我本想招安他们,让他们为我大元效力。” “只可惜,这群人一个个都自诩名门正派,骨头硬得很,宁死不从。” 赵沐宸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骨头硬?” “那是郡主的手段还不够让他们软下来。” 赵敏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你以为我没办法吗?” “只不过……”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猛地一变。 “哎呀!” 她一拍额头,语气里满是懊恼和焦急。 “看我!跟你一回来,光顾着高兴了,差点把最要命的正事给忘了!”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什么事,能把我们运筹帷幄的敏敏郡主急成这样?” 赵敏一把抓住了赵沐宸的手臂,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太子!” “太子?” 赵沐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没错!” 赵敏的语速变得极快,像是在倾吐积压已久的压力。 “本来我跟他的赌约,是以半年为期,看谁能为朝廷立下更大的功劳。” “我抓了六大派,这功劳,足以让他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黯然失色。” “他眼看就要输了,彻底慌了!” “然后呢?”赵沐宸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他就跑去向皇上哭诉,说我一个女子家,手握重兵,又网罗了这么多江湖高手,恐有不臣之心!” “他还说,我迟迟不肯与他完婚,就是因为心里有了别的野男人!” 赵敏说到这里,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这个混蛋!” 赵沐-宸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赵敏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皇上信了?” “皇上自然不会全信,但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了。” 赵敏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太子趁机提出,为了打消皇上的疑虑,也为了让我尽早收心,请求将我们的赌约,提前到这个月底!” “月底?” 赵沐宸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迅速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日期。 “今天已经是二十三了,到月底,那不就只剩下七天时间了?!” “没错!” 赵敏咬着银牙,点了点头。 “只剩下七天!” “七天之后,如果我在赌约上输给他,就要……” 她没有说下去,但赵沐宸已经明白了她未尽的话。 就要嫁给那个草包太子! 赵沐宸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敏。 “七天……时间是紧了点。” “不过,也未必没有机会。”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赵敏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你,有把握吗?” 赵沐宸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赵敏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褪去,重新被自信和骄傲所取代。 她扬起光洁的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凤凰。 “若是比别的,我或许还会头疼。” “但比功劳,我还没怕过谁!” 她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前,玉指轻轻拂过。 “钱这方面,我是完胜了!” “靠着玻璃的生意,我这三个月赚的银子,比得上朝廷一年的税收!这份功劳,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赵沐宸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那人呢?”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功劳,不仅仅是钱财,有时候,更看重的是谁的拳头更硬。” “太子手下,高手如云,更有不少从西域请来的奇人异士。” “你这边,能拿出什么样的人来抗衡?” 赵敏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个,我自然也早有准备。” 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 “我手下,有两张王牌。” “第一张,是玄冥二老。” 赵沐宸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玄冥二老?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何止是厉害。” 赵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两人联手,当世罕有敌手。只不过他们桀骜不驯,若非我父王以重利驱使,根本请不动。” “那第二张王牌呢?”赵沐宸追问道。 提到第二张王牌,赵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孺慕之情。 “第二张王牌,是我的师傅。” “你师傅?” 这倒是让赵沐宸真的有些意外了。 原着里,可没提过赵敏还有个师傅。 “对,我师傅。” 赵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他的名号,你或许没听过,他叫苦头陀。” “苦头陀?” 赵沐宸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驼背跛足,脸上布满褶皱,却目光如电的身影。 范遥! 明教光明右使,范遥! 居然把他给忘了! 这就有意思了。 赵沐-宸的心思急转,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头陀?是个和尚吗?” “算是吧。” 赵敏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奇怪。 “我师傅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前一直在外面为父王办一件极重要的密事,最近才刚刚回到大都。” 她看了一眼赵沐宸。 “所以你以前在王府,从来没见过他。” “原来是这样。” 第107章 我试试能不能说服她们 赵沐宸点了点头,将话题引向了最关键的地方。 “那郡主的意思是,这次和太子的赌约,就要靠这三位高手了?” 赵敏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自信的光芒,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王府,语气铿锵有力。 “没错!” “太子那个草包,虽然自己没什么本事,但他身边笼络的高手却不少。” “这次的赌约,除了比谁为朝廷赚的钱多之外,最后还要在皇上面前,进行三场武斗,胜者为王!” 赵敏转过身,一双美目灼灼地看着赵沐宸。 “钱财方面,我靠着玻璃生意,已经赢定了。” “现在,就看这三场武斗的结果了。”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 “玄冥二老,加上我师傅苦头陀,这三个人,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以他们三人的武功,放眼当今天下,能胜过他们的,屈指可数。” “赢下那三场比试,应该不成问题。”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赵沐宸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就知道,我的敏敏,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赵敏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她连日来的焦虑和压力,仿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油嘴滑舌。”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赵沐宸低下头,吻住了她。 …… 赵敏慵懒地趴在赵沐宸的胸口。 她的俏脸上,还残留着醉人的红晕,眼神迷离,水光潋滟。 赵沐宸抚摸着她光滑如丝的后背,心中一片宁静。 他喜欢这种感觉,看着这个聪明、骄傲、不可一世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听话的样子。 “对了,敏敏。” 赵沐宸忽然开口。 “嗯?” 赵敏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呢喃。 “你说,那些六大门派的人,都关在万安寺?” “是啊,怎么了?” 赵敏有些奇怪地抬起头。 赵沐宸笑了笑,说道:“我就是有点好奇。” “能让郡主你都觉得骨头硬的江湖高手,到底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 “要不,让我去看看?” “你去?” 赵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睡意全无。 “你想干什么?” “别误会。” 赵沐宸连忙解释道。 “我就是想去瞧瞧热闹。” “再说了,我也是汉人,说不定……说不定我还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帮你劝降几个呢?” 他说得一脸真诚。 赵敏坐起身来,锦被从她香肩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赵沐宸,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 “劝降?” “你确定,你不是想去看那些峨眉派的女弟子?” 赵敏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可是听说了,那峨眉派的周芷若,还有丁敏君、贝锦仪什么的,一个个都生得貌美如花,我见犹怜呢。” “尤其是那个周芷若,啧啧,简直就是个绝色美人胚子。” 赵沐宸心中一跳。 这女人的直觉,要不要这么准?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一把将赵敏重新拉回怀里,在她娇艳的红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胡说!”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在我心里,天底下所有的女人加起来,也比不上我的敏敏一根头发丝。” “峨眉派的女弟子再美,那也是庸脂俗粉,哪能跟我们光芒万丈的郡主大人相提并论?” 这番话,说得赵敏心花怒放。 她轻轻捶了赵沐宸的胸口一下,嗔道:“就你嘴甜!” 虽然明知道这家伙是在哄自己,但她就是爱听。 “那……你就这么想去?” 赵敏的态度明显软化了。 “想去。” 赵沐宸点头如捣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我先去探探他们的底细,万一到时候比武出了什么岔子,我也好给你出出主意不是?”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 赵敏沉吟了片刻。 她知道赵沐宸虽然只是自己的一个“奴隶”,但脑子却比谁都好使,无论是玻璃生意还是其他事情,总能提出一些让她都眼前一亮的见解。 让他去看看,或许真的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好吧。” 她终于松了口。 “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赵敏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现在对我们可是恨之入骨,一个个都跟疯狗一样。” “你要是去了,千万不要靠得太近,更不要跟他们单独说话,免得被他们伤到。” 在她看来,赵沐宸虽然高大英俊,但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她可舍不得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放心吧,郡主,我惜命得很。” 赵沐宸笑着保证道。 赵敏这才从枕边拿起一块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金色腰牌,递给了他。 “这是我的手牌,你拿着它,王府上下,畅通无阻。” “到了万安寺,把这个给看守的玄冥二老看,他们自然会放你进去。” 赵沐宸接过手牌,入手微沉,上面还残留着赵敏的体温和香气。 “好。” 他又在赵敏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去了。” “早去早回。” 赵敏叮嘱道。 赵沐宸穿好衣服,离开了赵敏的房间。 他没有直接去万安寺,而是先绕到了王府的厨房,让厨子准备了一些上好的酒菜。 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肥鸡,一盘酱香浓郁的牛肉,再配上几碟精致的小菜。 然后,他又去酒窖,亲自挑了两坛陈年的女儿红。 这才提着食盒,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汝阳王府。 万安寺,坐落在大都城的西侧。 这里原本是一座香火鼎盛的皇家寺院,如今却成了关押六大门派高手的囚牢。 寺庙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披坚执锐的蒙古精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寻常百姓,根本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赵沐宸提着食盒,径直走到了寺庙门口。 “站住!” 两名守门的士兵立刻将手中的长矛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人!” 赵沐宸也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那块金色的手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那两名士兵看到手牌,脸色顿时一变,瞬间变得恭敬无比。 “原来是郡主的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 他们连忙收回长矛,躬身行礼。 赵沐宸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万安寺。 一进寺门,就感觉到一股阴森肃杀的气氛扑面而来。 寺院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味。 正对着寺门的大雄宝殿前,摆着两张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两个形容古怪的老者。 左边一个,身材高瘦,脸色呈诡异的青色,像是个僵尸。 右边一个,脸颊深陷,面色泛黑,颧骨高耸,活脱脱一个骷髅。 两人都穿着一身黑袍,闭目养神,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 正是玄冥二老中的鹤笔翁和鹿杖客。 赵沐宸提着食盒,径直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他还没走近,鹿杖客那双深陷的眼睛就猛地睁开了。 一道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瞬间锁定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站住!” 他的声音沙哑而刺耳,仿佛两块金属在摩擦。 “郡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此地?” 鹤笔翁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同样不善。 赵沐宸停下脚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将手中的金色手牌举了起来。 “奉郡主之命,前来探视。” 鹿杖客和鹤笔翁看到那块手牌,眼神中的敌意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们对视了一眼。 鹿杖客的目光落在了赵沐宸手中的食盒上,鼻子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他好色,更好美酒。 赵沐宸手中的那两坛女儿红,尚未开封,但那股醇厚的酒香,却已经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一点薄酒素菜。” 赵沐宸笑着将食盒放在了两人面前的石桌上。 “知道二位前辈在这里镇守,辛苦了。” “郡主特意命我送来,给二位前辈解解乏。”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食盒。 将那只烤得金黄的肥鸡,酱香四溢的牛肉,还有几碟小菜,一一摆了出来。 最后,他拍开一坛女儿红的泥封。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酒香,瞬间爆发开来,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好酒!” 鹿杖客和鹤笔翁的眼睛,同时亮了。 他们两个虽然武功高强,但在两人极其好酒,另一个还极其好色。 鹿杖客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鹤笔翁则是迫不及待地抱起酒坛,对着坛口就猛灌了一大口。 “哈!痛快!”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脸上那僵尸般的表情,似乎都舒缓了许多。 两人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将桌上的酒菜扫荡一空。 吃饱喝足,他们看向赵沐宸的眼神,也变得顺眼多了。 “小子,你很上道。” 鹿杖客剔着牙,含糊不清地说道。 “说吧,进去想干什么?” 赵沐宸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微笑。 “郡主只是让我来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劝说一二。” “劝说?” 鹤笔翁冷笑一声。 “别白费力气了。” “那帮所谓的名门正派,骨头硬得很,我们师兄弟俩的玄冥神掌都冻不断他们的骨头,凭你几句话,能有什么用?” 赵沐宸笑了笑。 “总要试试才知道。” “晚辈也只是奉命行事,成与不成,都得给郡主一个交代。” 鹿杖客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看在这顿酒菜的份上,我们师兄弟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指了指大雄宝殿后面那座高耸的宝塔。 “人,都关在塔里。” “你自己进去吧。” “不过我可提醒你,里面那些家伙一个个都凶得很,自己小心点,别把小命给丢了。” “多谢前辈提醒。” 赵沐宸拱了拱手。 “晚辈省得。”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那座高塔走去。 看着赵沐宸的背影,鹤笔翁咂了咂嘴。 “师兄,这小子,长得可真俊俏,比王府里那些女人还好看。” 鹿杖客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是啊,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郡主养的小白脸。” “不过,人倒是挺会来事。” “算了,别管他了,我们喝酒!” 两人又抱起了剩下的一坛酒,继续喝了起来。 而赵沐宸,此刻已经走到了万安寺宝塔的塔下。 他抬起头,仰望着这座高塔。 塔高十三层,巍峨耸立,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第108章 臭流氓怎么来了 塔身在暮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冰冷而压抑。 赵沐宸深吸了一口气,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铁锈、潮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塔内的死寂。 一股更为浓郁的阴冷气息迎面扑来。 塔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支火把在墙壁上跳动,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 他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亮。 黑暗中,他从怀里掏出一方黑色的布巾,熟练地系在脸上,遮住了口鼻,只留下一双深邃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步子,顺着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咚。” “咚。” “咚。”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在这空旷的塔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回声在塔壁之间来回碰撞。 他知道,峨眉派的女弟子们,被关押在第三层。 很快,楼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稍显开阔的平台。 前方,是一个由碗口粗的精铁栅栏围成巨大囚笼。 囚笼里,稀稀拉拉地坐着、躺着、靠着几十名身穿峨眉派服饰的女子。 她们大多面带憔悴,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但眼神里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听到脚步声,几乎所有人都警惕地抬起了头。 当她们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黑衣蒙面的男人独自走来时,眼中瞬间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呸!” 一个尖锐的女声率先响起,正是丁敏君。 她扶着铁栏杆站起来,一双杏眼里满是怒火。 “又来一个鞑子的走狗!” “怎么?是觉得我们还没死透,特地来看看我们笑话的吗?” 她身旁的贝锦仪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劝道:“丁师姐,少说两句。” 贝锦仪的目光也落在赵沐宸身上,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 这个人的身形,总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 另一个弟子则低声咒骂起来。 “我看八成又是那个姓鹿的老色鬼派来的人!” “没错!那个老不死的,三天两头就借着送饭的名义过来,一双贼眼在我们身上看来看去,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真是恶心!?我呸!比魔教还不如!” 女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中充满了对玄冥二老的痛恨。 尤其是鹿杖客,其好色的本性在这几天里暴露无遗,没少言语上调戏这些落难的女侠。 在她们看来,眼前这个蒙面人,定然也是汝阳王府派来看管她们的鹰犬,一路货色。 唯有角落里的周芷若,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着冰冷的墙壁。 听到脚步声时,她也只是掀了掀眼皮,随即又垂了下去,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赵沐宸没有理会那些咒骂。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铁牢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满脸愤怒的丁敏君,看到了神色担忧的贝锦仪,也看到了缩在角落里,假装毫不在意的周芷若。 他甚至能看到周芷若那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微微颤动。 “看来,各位师姐师妹们的精神头还不错。”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 丁敏君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贝锦仪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周芷若,身子也微不可查地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蒙面人。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 “你……你是……” 丁敏君的声音开始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沐宸看着她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在面罩下微微勾起。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脑后。 解开了系带。 那方黑色的面罩,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一张俊美得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庞,清晰地暴露在跳动的火光之下。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赵沐宸,又是谁? “!!!” 整个囚牢,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爆发出强烈的骚动。 “沐宸!” 丁敏君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叫,她整个人都扑到了铁栏杆上,双手死死地抓住冰冷的铁条,仿佛要将它融化。 “真的是你!沐宸!我不是在做梦吧!” 泪水瞬间从她的眼眶中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这段时间来,被囚禁于此,日夜受辱,担惊受怕,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全部化为了奔涌的泪水。 她就知道,她的情郎,绝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臭……臭流氓?” 贝锦仪也惊呆了,她捂着嘴,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个男人。 那个曾经被她误会偷窥,后来又在光明顶上大展神威,击败师父的男人。 其余的峨眉弟子们,也都一个个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赵沐宸是明教教主,是她们的敌人。 可不知为何,当他出现在这里时,她们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只有周芷若。 她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看清赵沐宸容貌的那一刻,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抹惊心动魄的亮光,如同黑夜中划过的流星。 紧接着,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猛地转过头,将脸偏向一旁,不再看他。 白皙的脸颊上,却悄然飞起两朵红霞。 她的小嘴微微嘟起,下唇被贝齿轻轻咬住,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这个混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明教教主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元朝大都的囚牢里? 还和那些鞑子混在一起!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他……呸!谁担心他了! 周芷若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她又喜又气又羞。 喜的是,终于见到了这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气的是,他竟然这么久才出现,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羞的是,自己的心思,会不会被他看穿? 赵沐宸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周芷若那副傲娇的小模样,让他心中暗笑。 这丫头,还是这么口是心非。 他走到铁牢前,先是对着丁敏君温和一笑。 “敏君,好久不见,你瘦了。” 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丁敏君哭得更凶了。 “沐宸……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沐宸伸出手,隔着栏杆,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了,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语气也很温和。 “我这不是来了吗?” 安抚好丁敏君,他的目光才转向牢内的其他人,最后落在了那个故意不看他的身影上。 “看来,汝阳王府的伙食不怎么样,把我们峨眉派的仙女们都饿瘦了。” 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这句话,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一些年轻的弟子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芷若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但那嘟得更高的小嘴,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赵沐宸!”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来看我们峨眉派的笑话吗?” “还是说,你这位大名鼎鼎的明教教主,已经投靠了朝廷,做了蒙古人的走狗?” 她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 丁敏君闻言,顿时不乐意了。 “周师妹,你怎么说话呢!” “沐宸怎么可能是走狗!他一定是来救我们的!” “就是!”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赵沐宸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安静。 他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周芷若的侧脸。 他向前一步,身体几乎贴在了铁栏杆上,压低了声音。 “我若是走狗,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若是来看笑话,又何必蒙着面上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磁性,仿佛有魔力一般,钻进周芷若的耳朵里。 周芷若的身子又是一僵。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缓缓地转过头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你来做什么?” 赵沐宸笑了。 “当然是来救你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周芷若蹙起了秀眉。 “意思就是,你们暂时还得在这里委屈几天。” 赵沐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外面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现在带你们出去,只会打草惊蛇,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险境。” 他看着牢内众人,沉声说道。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不要惹事,不要冲动,一切等我的消息。”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峨眉弟子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看到赵沐宸那认真的神情,她们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周芷若咬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 赵沐宸却抢先一步,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周芷若的脸上。 “你们的师父,灭绝师太,她也来了大都。”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师父也来了?” “她在哪?她怎么样了?” “赵教主,我师父她是不是也被抓起来了?” 所有的峨眉弟子都激动了起来,纷纷涌到栏杆前,七嘴八舌地追问着。 周芷若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师父! 师父也落到了蒙古人的手里? 她心中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赵沐宸不紧不慢地说道。 “放心,她没被抓。” “不仅没被抓,而且过得很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脸上那既疑惑又不信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补充了下一句。 “她现在,跟我在一起。” 第109章 他在演戏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在这死寂的宝塔三层引爆了一颗惊雷。 “她现在,跟我在一起。” 此言一出,整个铁牢之内,前一秒还因听到师父消息而骚动的峨眉弟子们,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她们脸上的惊喜、期待、疑惑,统统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跟我在一起? 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一个峨眉弟子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咕咚”一声。 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她们这才猛然从震惊中惊醒,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所有人心底升起! 她们的师父,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是在光明顶上被赵沐宸这个魔教教主亲手生擒的! 是俘虏! 是阶下囚! 丁敏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抓着铁栏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甚至有些颤抖。 “沐宸……你,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她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魔头!” 另一个弟子反应过来,指着赵沐宸厉声尖叫起来。 “你对我们师父做了什么?!” “你若是敢伤我师父一根汗毛,我们峨眉派上下,与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快说!我师父到底在哪里!” 一时间,群情激愤。 刚刚因为赵沐宸出现而产生的安全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敌意和恐慌。 就连一直强装镇定的周芷若,此刻也无法再保持沉默。 她猛地向前一步,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锁住赵沐宸,眼神锐利如刀。 “赵沐宸!” 她的声音又冷又急,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师父的武功已经被你废了,你还想把她怎么样?!” 她想到师父在光明顶上被赵沐宸一招制住,丹田被封的场景,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师父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如今武功尽失,又落在这个魔头手里…… 周芷若不敢再想下去。 看着她们一个个如临大敌,仿佛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酷吏一般,赵沐宸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倚着冰冷的铁栏杆。 “把她怎么样了?”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卖了个关子。 “嗯……我想想。” 他摸着下巴,作沉思状。 “好吃好喝地供着,锦衣玉食地养着,每天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哦,对了,前两天还送了她一套新衣服,她穿上可好看了。” 赵沐宸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邻家大姐。 可这些话听在峨眉弟子们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这是对待俘虏的态度吗? 好吃好喝?锦衣玉食?还送新衣服? 这说的是那个杀魔教徒从不眨眼的灭绝师太吗? 所有人都懵了。 周芷若更是蹙起了秀眉,眼中充满了怀疑。 “你……胡说八道!” 她根本不信。 “我师父是何等人物,岂会受你这魔头的嗟来之食!” “没错!我师父性格刚烈,宁死不屈!你休想用这些花言巧语来骗我们!”丁敏君也立刻附和道。 赵沐宸看着她们一个个义正辞严的样子,无奈地摊了摊手。 “信不信由你们。”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只能告诉你们,她现在好的很,比任何时候都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周芷若那张写满不信的俏脸上。 “甚至可以说,你们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会惊讶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没有说出驻颜丹的事。 方艳青恢复十八岁巅峰容颜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现在说出来,她们只会当成是天方夜谭。 而且,他也想看看,当周芷若亲眼见到那个风华绝代的“艳青师妹”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行了。” 赵沐宸摆了摆手,打断了还想追问的众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的时间很紧迫,没工夫跟你们解释太多。” “你们只需要记住,安心待着,等我消息。” 他的话语不容置疑。 然而,正当他还想再交代几句什么的时候。 “咚……咚……咚……” 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和含混不清的嘟囔。 赵沐宸的眼神微微一动。 来了。 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铁牢,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蒙面人姿态,只是面罩已经收起。 牢内的峨眉弟子们也瞬间紧张起来,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知道,是看守的人来了。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华贵,满脸油光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来人正是玄冥二老之一的鹿杖客。 他一手抓着一只烧得焦黄的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另一只手则提着个酒葫芦,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嗝儿……” 鹿杖客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酒气混杂着肉味顿时弥漫开来。 他眯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铁牢前的赵沐宸。 “怎么样了啊,赵大?” 他的声音粗哑难听,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些小娘们,是不是还嘴硬得很呐?” 赵大? 铁牢内,所有峨眉弟子,包括周芷若在内,听到这个称呼,全都愣住了。 她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赵沐宸……这位威震天下的明教教主,怎么会被人叫做“赵大”? 这听起来,分明是一个下人、一个奴仆的名字! 鹿杖客完全没在意那些女囚的反应,他几步走到赵沐宸身边,伸出油腻腻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赵沐宸的肩膀。 “我跟你说,赵大。” 他凑到赵沐宸耳边,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依旧足以让牢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付这种娘们,就不能太客气!” “我看啊,就是欠调教!需要好好收拾一番,让她们知道知道咱们王府的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色眯眯的眼睛,贪婪地扫过牢内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的俏丽脸庞。 “哼哼!” 鹿杖客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淫笑。 “要不是郡主下了死命令,不准动她们,老夫早就……嘿嘿嘿嘿……”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猥琐的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铁牢内的峨眉弟子们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尤其是贝锦仪,她本就性情刚直,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 更让她愤怒的是,她看到,身边的赵沐宸,面对这个老色鬼的污言秽语,非但没有反驳,反而…… 赵沐宸转过身,面对着鹿杖客,微微躬了躬身子。 “前辈说的是。” 他的声音变得谦卑而恭顺,与刚才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判若两人。 “晚辈也觉得,前辈所言极是。”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也投向了牢内的众女。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调侃,而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极具侵略性的审视。 这眼神,和旁边的鹿杖客如出一辙! “您看。” 赵沐宸抬手指了指牢内。 “这些峨眉派的弟子,一个个长得这么水灵。” “身段也好,皮肤也白,就这么关着,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在火光下竟显得有几分邪魅。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峨眉众女的怒火。 如果说鹿杖客的羞辱让她们感到恶心和愤怒,那么赵沐宸这番话,则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她们的心里! 是背叛! 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她们刚刚升起的希望,她们刚刚产生的信任,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你……你这个无耻的败类!” 贝锦仪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指着赵沐宸,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你这个臭流氓!” “我真是瞎了眼,刚才竟然会相信你!” “伪君子!原来你和这些鞑子是一丘之貉!” 她正要破口大骂,将所有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都甩到赵沐宸的脸上。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贝锦仪激烈地挣扎起来,回头一看,捂住自己的竟然是丁敏君! “丁师姐!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含糊不清地喊道。 丁敏君却死死地捂着她的嘴,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对着她用力地摇头。 “别说话!” 丁敏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切地说道。 “别出声!他在演戏!你看不出来吗!” 丁敏君的心跳得飞快。 她的情郎,她的沐宸,绝不是这种人!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一定是在演戏给那个老色鬼看! 自己决不能让师妹们坏了他的大事! 贝锦仪被她捂着,挣扎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演戏? 而另一边,周芷若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赵沐宸那张带着邪笑的脸上,眼中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再然后是浓浓的失望,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死灰。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真的是蒙古人的走狗。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在戏耍她们。 也是,他如今是明教教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给一个蒙古王府的老头当奴才? 除非……他是自愿的。 他投靠了朝廷!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刺痛,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感觉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牙齿,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下唇咬出了血。 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第110章 再叫嚷把你吃了 就在这时,一直被丁敏君死死捂住嘴的贝锦仪还在激烈地挣扎。 “唔……唔唔……放开……” 她愤怒的呜咽声,终于引起了那个醉醺醺的老色鬼的注意。 鹿杖客醉眼惺忪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了贝锦仪身上。 他咧开满是油污的嘴,露出了一口黄牙。 “哦?” “那边那个小尼姑,在叫嚷什么呢?”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充满了戏谑和不耐。 “是不是嫌老夫关照得不周到啊?” 丁敏君心中一紧,捂着贝锦仪的手更用力了。 她拼命地朝贝锦仪使眼色,让她不要再冲动。 可贝锦仪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瞪着赵沐宸,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鹿杖客见她不答话,只是瞪着赵沐宸,不由得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赵大”。 “赵大,你看,这小辣椒好像对你有意见啊。” 赵沐宸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转过身,对着鹿杖客又是微微一躬。 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恭顺,又带着一丝男人都懂的暧昧。 “前辈,您见笑了。”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仿佛在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刚刚啊,晚辈跟这位小师太开了个玩笑。” “我说,等会儿就去求郡主开恩,把她给放了。” “然后呢……” 赵沐宸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眼神还朝贝锦仪那边瞟了瞟。 “然后,就让郡主把她赏赐给我,做个贴身丫鬟。” “您瞧。” 赵沐宸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对鹿杖客说。 “这会儿估计是想明白了,觉得跟着我委屈了她,正后悔着,闹脾气呢。” 此言一出,鹿杖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有你的啊,赵大!”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赵沐宸的肩膀上,拍得“砰砰”作响。 “你小子,看着老实,肚子里原来也这么多花花肠子!” “这个办法好!实在是好!” 鹿杖客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付这些自命清高的女人,就得用这招!先给个甜枣,再狠狠给一巴掌,她们就老实了!” “高!实在是高!” 而铁牢之内,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赵沐宸那句“暴殄天物”是点燃了她们的怒火。 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峨眉弟子的心里。 尤其是贝锦仪。 她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赵沐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赏赐给他? 做贴身丫鬟?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一股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贝锦仪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丁敏君见状,连忙扶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贝锦仪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丁敏君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即便她坚信赵沐宸是在演戏,可亲耳听到他用如此轻佻的语气羞辱自己的同门,她依旧感到一阵阵的心痛。 沐宸……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周芷若静静地站着。 她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失望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变成了一具精致却没有生命的人偶。 她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 不痛,也不痒。 只是空了。 鹿杖客笑够了,这才直起身子,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他再次用那双淫邪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牢内的众女,最后,他发出一声冷哼。 “哼,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与刚才判若两人。 “老夫警告你们!” 鹿杖客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都给老夫老实点!”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在了铁栏杆上,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告诉你们也无妨!” “从你们被关进来的第一天起,你们每天吃的饭菜里,老夫都亲手给你们加了料!” “是‘软筋散’!” “软筋散”三个字一出,牢内众女脸色“唰”地一下,全都白了。 她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这几日总是感觉四肢无力,提不起丝毫内劲! 原来,她们早就中毒了! 鹿杖客看着她们惊恐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我告诉你们,再敢给老夫吵吵嚷嚷,不听话……” 他的声音变得阴森而恶毒。 “老夫就给你们加大剂量!” “让你们一个个连站都站不起来,叫都叫不出声!” “到时候,嘿嘿……就算老夫想对你们做点什么,你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赤裸裸的威胁,让所有峨眉弟子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们淹没。 鹿杖客欣赏够了她们的恐惧,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酒嗝。 “赵大,看好她们。” “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汇报。” 他最后又拍了拍赵沐宸的肩膀,这才心满意足地提着酒葫芦,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下了楼。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宝塔三层,再次恢复了死寂。 赵沐宸依旧背对着铁牢,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鹿杖客说出“软筋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险! 赵沐宸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冲动! 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够一击制胜,将所有人都救出去的机会。 刚才鹿杖客出现的时候,他甚至动过一个念头。 要不要……就在这里,直接动手? 以他如今的实力,【龙象般若功】第五层配合大圆满的【乾坤大挪移】,再加上【六脉神剑】这种无形剑气的远程攻击手段,出其不意之下,秒杀一个鹿杖客,绝非难事。 只要解决了鹿杖客,剩下的一个鹤笔翁,未必不能一战。 玄冥二老,号称当世绝顶高手。 他们的玄冥神掌阴寒霸道,确实棘手。 但赵沐宸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 他的龙象般若功至刚至阳,正好克制玄冥神掌的阴寒之气。 真要动起手来,就算是以一敌二,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可现在想来,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也太过鲁莽了。 自己能想到硬闯,汝阳王府的人又岂会想不到? 这万安寺内,除了玄冥二老,天知道还埋伏了多少高手? 更何况,赵敏那个女人,智计百出,心思缜密,她布下的局,又岂会如此简单? 万一动手之后,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陷入重围,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救不了人,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而软筋散的存在,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峨眉派众人身中软筋散,内力全无,就算自己打开了牢门,她们也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 到时候,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冲出这高手环伺的万安寺? 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沐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看来,一切还得按照原计划进行。 他必须先稳住玄冥二老,取得他们的信任,再慢慢图之。 七天。 赵敏的赌约,还有七天时间。 这七天,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想到这里,赵沐宸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牢内的众人。 他的目光,从贝锦仪愤怒的脸庞上划过,在丁敏君担忧的眼神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了那个如死水般沉寂的身影上。 周芷若。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 那张曾经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灰。 赵沐宸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想告诉她,相信我。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任何的解释,在她们看来,都只会是苍白的狡辩。 唯有行动,才是打破所有质疑的最好证明。 等着我。 赵沐宸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下了楼梯。 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峨眉众女的心上。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呸!” 贝锦仪终于挣脱了丁敏君的手,朝着赵沐宸离去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无耻的叛徒!走狗!” 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失望。 咒骂声,在空旷的宝塔内回荡。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几个人附和她。 因为所有人都被“软筋散”这个可怕的消息,打击得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们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丁敏君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贝锦仪的咒骂,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演戏…… 他一定是在演戏…… 他这么做,一定是为了麻痹敌人,为了救我们…… 对,一定是这样! 丁敏君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找到一丝支撑下去的勇气。 而周芷若,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抬起过头。 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靠着冰冷的铁栏杆。 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 第111章 张无忌入大都 元大都。 天下心腹之地,此刻却戒备森严,城墙高耸,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城门口,蒙古兵丁手持长矛,眼神凶悍地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汉人的队伍被驱赶到一旁,稍有不满,便是一顿鞭子抽来,敢怒不敢言。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少年,正低着头,随着人流缓缓向前挪动。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庄稼汉。 这少年,正是孤身前来大都营救六大派的张无忌。 受伤回到武当山后。 幸得太师傅张三丰出手,不仅用纯阳无极功为他疗好了伤,更是在他养伤期间,将毕生武学感悟倾囊相授。 如今的张无忌,九阳神功早已大成,体内真气雄浑如江海。 更兼得太师祖亲传的太极拳剑之精髓,举手投足间,已然暗合天地至理,一身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将那股磅礴的内力尽数化为涓涓细流,潜藏于四肢百骸。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木讷的乡下小子。 “站住!” 一个蒙古兵丁用长矛拦住了他。 “哪里来的?” 张无忌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用带着乡音的口吻答道。 “军爷,俺……俺是来城里投亲的。” 那兵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一身穷酸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盘缠呢?” 张无忌连忙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兵丁一把抓过铜板,掂了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进去!” “谢军爷,谢军爷!” 张无忌点头哈腰地道着谢,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城门。 穿过阴冷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片繁华景象。 但张无忌却无心欣赏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蒙古贵族策马扬鞭,神情倨傲;而汉人百姓则大多面带菜色,眼神畏缩。 一股沉甸甸的感觉压在他的心头。 五位师伯还有那些武当同门……他们,就被关在这座繁华而罪恶的城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开始在城中缓步而行,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守卫部署。 他知道,此事急不得。 汝阳王府势大,高手如云,自己孤身一人,必须谋定而后动。 就在张无忌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准备找个地方歇脚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小巷里走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他的面前。 张无忌心中一凛,脚步立刻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不由得一滞。 眼前之人,竟是一个女子。 一个美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穿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身姿丰腴饱满,曲线玲珑,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一张俏脸更是美艳绝伦,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眸若秋水。 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和威严。 张无忌心中暗惊。 这等绝色,这等气度,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她是谁? 为何要拦住自己的去路? 就在张无忌心中念头急转之时,那女子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泉。 “你,站住。” 张无忌一愣,指了指自己。 “姑娘……是在叫我?” 那女子,正是服用了驻颜丹,恢复了十八岁容貌的灭绝师太,方艳青。 她等赵沐宸等的无聊。 今日她心中烦闷,随意闲逛,却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一个“熟人”。 方艳青没有回答张无忌的问题,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眸子,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认得你。”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 张无忌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被认出来了? 怎么可能! 自己这身打扮,连武当山的师兄弟都未必能认出,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怎么会…… “你跟着武当派的人,去过光明顶。” 方艳青再次开口,一句话,便让张无-忌如遭雷击。 “在光明顶,你跟明教教主赵沐宸,动过手。” 张无忌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的九阳真气开始缓缓流转。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不仅知道自己的来历,甚至连自己在光明顶下做过什么都一清二楚! 难道……她是朝廷的人? 是朝廷派来抓自己的? 看到张无忌戒备的模样,方艳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小子,果然有点门道。 当初在光明顶下,他就敢对赵沐宸那个怪物出手,还能全身而退,就足以说明他的不凡。 如今再见,他身上那股气息虽然收敛到了极致,但那沉稳如山的下盘,和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他的武功,比在光明顶时,又精进了不少。 “你不用紧张。” 方艳青淡淡地说道。 “我若想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无忌心头一跳。 好大的口气! “姑娘究竟是何人?” 张无忌沉声问道,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 “为何会知道在下的身份?” “我是谁,不重要。” 方艳青的目光落在他按在腰间的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武当派的人,连同其他五大派,尽数被擒,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她的问题,如同一柄尖刀,直刺张无忌的心脏。 张无忌沉默了。 他该如何回答? 说自己因为受伤,侥幸逃过一劫? 恐怕难以取信于人。 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更是万万不可。 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他绝不能暴露自己是张无忌。 见他不说话,方艳青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良久,张无忌才缓缓开口。 “在下当时乃武当山一名普通弟子,因奉师伯之命去采食物,回来之时他们全被抓走了。”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假名,只是含糊地带过。 “我返回武当山后禀报了太师傅,然后他老人家传授我武功让我来救人。” 这个回答,算得上是滴水不漏。 方艳青听完,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一丝冷意。 她上下打量着张无忌。 “就凭你一个人?” “你想怎么救?” “闯进守卫森严的万安寺?还是去刺杀汝阳王?” “小子,我该说你是有勇气,还是该说你不自量力?” 张无忌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确实还没有一个周全的计划。 他只想着先潜入大都,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在下……” “你不必说了。” 方艳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的心思,我明白。” 她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你孤身一人,在这大都城内,如同无头苍蝇,做不了任何事。” “但我,或许可以帮你。” 张无忌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你……帮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他实在想不通。 这个神秘又强大的女人,和自己非亲非故,为何要冒着天大的风险,帮助自己去救六大派的人? 方艳青迎着他怀疑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因为,我也想救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尤其是,峨眉派的人。” 峨眉派? 张无忌心中一动。 难道她和峨眉派有什么渊源? 可峨眉派上下,除了那些年轻弟子,就是灭绝师太了。 而灭绝师太…… 张无忌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手持倚天剑,神情冷酷的老尼。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你若不信,也无妨。” 方艳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 “你大可以自己去闯。”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六大派的人,如今全都被关在城西的万安寺宝塔之内。” “看守他们的,是汝阳王府麾下第一高手,玄冥二老。” 玄冥二老! 听到这四个字,张无忌的瞳孔骤然收缩。 玄冥神掌的霸道阴毒,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若非有九阳神功护体,再加上太师祖出手,他早已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没想到,这次看守六大派的,竟然是这两个老怪物! 这个消息,瞬间打乱了张无忌所有的计划。 他原以为,凭自己如今的武功,就算遇到一些高手,也足以自保,甚至有机会救人。 可如果对手是玄冥二老,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以一敌二,他没有丝毫胜算。 看着张无忌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方艳青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怎么样,小子?” “现在,还觉得凭你一个人,能救出他们吗?” 张无忌沉默了许久。 他抬头,重新看向方艳青,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姑娘想如何合作?”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既然明知不可为,便不能逞匹夫之勇。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来历神秘,但是目标都是为了救六大门派。 与她合作,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看到张无忌终于松口,方艳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也如同冰雪初融,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温暖了几分。 “很简单。” 她说道。 “我为你提供情报,告诉你万安寺的守卫部署,以及玄冥二老的行踪规律。” “而你,负责动手。” “事成之后,你救你的武当派,我救我的峨眉派,我们各不相干。” “如何?” 这个提议,听起来公平合理。 张无忌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好。” “不过,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姑娘……究竟如何称呼?”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方艳青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第112章 方艳青的幽怨 方艳青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仿佛包含了讥诮、无奈、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 良久,她才幽幽吐出两个字。 “方……艳青。” 张无忌一愣。 这个名字很陌生,从未在江湖上听过。 他心中戒备稍松,拱了拱手。 “原来是方姑娘。” 方艳青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极为自嘲的弧度。 “方姑娘?” 她轻轻咀嚼着这个称呼,仿佛在品尝什么苦涩的果实。 “江湖上的人,更习惯叫我另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法号……灭绝。” 轰隆! 张无忌的脑子,仿佛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灭……绝? 灭绝?! 他整个人都傻了。 彻彻底底地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绝美,身材饱满火辣,甚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少女娇憨的脸。 又想了想记忆中,在光明顶上那个手持倚天剑,神情冷厉,杀伐果断,年过半百,一张脸像是万年寒冰的老尼姑。 这…… 这他娘的是同一个人?! 开什么玩笑! 张无忌指着方艳青,手指头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你你你……你说你是谁?”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眼前这个女人疯了。 方艳青看着他这副见了鬼的表情,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凄然。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怨。 “我就是峨眉派掌门,灭绝。”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无忌非但没有相信,反而瞬间警惕到了极点。 他猛地后退一步,与方艳青拉开距离,全身的九阳真气轰然运转,衣衫无风自动。 “你到底是谁!” 张无忌厉声喝道。 “汝阳王府派来的探子?还是明教的妖人?” “竟敢冒充灭绝师太,戏耍于我!”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个圈套。 冒充谁不好,偏偏冒充灭绝师太! 这比说自己是张三丰的亲孙子还要离谱! 方艳青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那丝苦涩的笑意更浓了。 她知道,任谁都不会相信。 这种事情,若非亲身经历,说出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若想害你,刚才在你毫无防备之时,便已出手。”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说话吗?” 张无忌心头一凛。 的确。 以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来看,若是刚才偷袭,自己就算能挡下,也必然会陷入被动。 可…… 这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你有什么证据?” 张无忌沉声问道,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 方艳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右手,并起食中二指,对着旁边巷子里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随意地一划。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之声。 张无忌的瞳孔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从她的指尖迸发而出,瞬间划过数丈的距离,没入了那块青石之中。 下一刻。 咔嚓…… 那块坚硬的青石,从中间被平平整整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神兵利器所斩。 指尖剑气! 而且是峨眉派正宗的锋锐剑气! 张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功夫,他曾在光明顶上见过灭绝师太施展过。 那股子剑意的神髓,那种锋锐决绝的味道,绝对做不了假! 可是…… 可是…… 张无忌的脑子还是转不过弯来。 一个人的武功可以模仿,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度神韵,是模仿不来的。 眼前这女子施展峨眉剑法时,那股宗师气度,那种对剑法的理解,确实是灭绝师太的感觉。 但这张脸,这副身段,这……这怎么解释? 难道是灭绝师太练了什么返老还童的邪功? “现在,信了?” 方艳青收回手指,淡淡地问道。 张无忌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信了。 又不完全信。 理智告诉他这是真的,但感官告诉他这太他妈假了。 他看着方艳青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师……师太……您……您这是怎么了?” 这一声“师太”,叫得张无忌自己都觉得别扭万分。 对着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绝色少女叫师太,这感觉……太诡异了。 听到这个称呼,方艳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秀眉紧蹙,眼中闪过浓浓的厌恶与烦躁。 “别叫我师太!”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张无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吓了一跳,连忙闭上了嘴。 方艳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竭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怨恨。 “这一切……” 她咬着银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都拜那个混蛋所赐!” “哪个混蛋?” 张无忌下意识地问道。 “赵!沐!宸!” 当这三个字从方艳青的嘴里说出来时,张无忌甚至能听到她牙齿摩擦的咯吱声。 那股怨气,简直凝如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张无忌又一次懵了。 赵沐宸? 明教那个新教主? 这事怎么又跟他扯上关系了? 他记得在光明顶上,灭绝师太恨不得将赵沐宸碎尸万段,赵沐宸也将灭绝师太生擒。 可…… 赵沐宸能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把一个半百老尼,变成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这是什么妖法? 看着张无忌满脸的“你再编一个我看看”的表情,方艳青就知道他不信。 她也懒得再解释。 或者说,那段屈辱的经历,她根本不愿意对任何人提起。 被赵沐宸那个魔头擒住,被他强行喂下不知名的丹药,然后在昏迷中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每当午夜梦回,她都会惊醒。 醒来后,摸着自己光滑的脸蛋,感受着这具充满了旺盛生命力的年轻身体,她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这具身体,是对她过去几十年苦修与坚持的彻底否定! 是对她峨眉掌门威严的无情践踏! 她甚至不敢回到峨眉山。 她该如何面对那些弟子? 说你们的师父,被魔教教主变成了一个小姑娘? 峨眉派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你无需知道过程。” 方艳青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 “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回不去峨眉,也无法以‘灭绝师太’的身份在江湖上行走。” “而我的弟子们,如今身陷囹圄,危在旦夕。” “我必须救她们!”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那股属于一派宗师的决断力又回来了。 她盯着张无忌。 “你的武功,比光明顶时精进了太多。” “虽然还很稚嫩,但体内那股至阳至刚的内力,正好是玄冥二老的克星。” “你是眼下,唯一能帮我的人。” 张无忌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灭绝师太……变成了少女。 原因是赵沐宸。 她要和自己合作,去救六大派。 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可是,那切开青石的凌厉剑气,和她言语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宗师气度,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我该怎么称呼您?” 憋了半天,张无忌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总不能一直“喂”或者“你”吧? 叫“师太”?她会发火。 叫“方姑娘”?感觉又不太对劲。 方艳青的眉头再次皱起,这个问题显然也让她感到了烦躁。 她厌恶自己现在的身份,更厌恶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这个身份。 “随你怎么叫。”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只要别叫师太!”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混蛋……他叫我艳青师妹。”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上,竟罕见地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羞恼,又像是别的什么。 艳……艳青师妹? 张无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沐宸那个魔头,居然……居然这么称呼灭绝师太?! 这……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都能想象出当时灭绝师太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 等等…… 张无忌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她刚才说的是“他叫我”,而不是“他敢这么叫我”。 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似乎……已经默认了这个称呼? 张无忌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出去。 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 “好……方……方姑娘。” 张无忌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称呼。 “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第113章 吻方艳青! 方艳青清冷的目光落在张无忌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上。 她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你,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派掌门的沉稳。 “大都鱼龙混杂,汝阳王府的探子遍布全城。” “不要暴露你的行踪。” 张无忌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那您呢?” 他追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人?” 救人如救火,他有些心急。 方艳青却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 “时机?” 张无忌不解。 “现在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白白送死。” 方艳青的眼神锐利如刀。 “玄冥二老武功诡异,加上王府高手如云,硬闯是下下之策。” 张无忌默然。 他虽然自负九阳神功大成,但也不敢说能在一个王府的围攻下全身而退,更别提救人了。 “那……您有什么计划?” 他虚心求教。 “我在等人。” 方艳青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目光投向了巷子口,仿佛在眺望什么。 张无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空无一人。 “等人?” 他更加迷惑了。 “在这大都,您还有帮手?” 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帮她?武当?崆峒?那些人都被关在塔里了。 方艳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那双秀美的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那是一种混合着烦躁、期待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只管去。” 她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找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等我的消息。” “记住,没有我的联络,切不可轻举妄动。” 张无忌还想再问,但看着她那副宗师气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然身体变了,但这股发号施令的威严,确实是灭绝师太本人。 “……是。” 他只能拱手应下。 “晚辈明白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问道。 “方姑娘……您到底在等谁?”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方艳青故作平静的伪装。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 握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张无忌甚至能看到她饱满的胸脯有了一个细微的起伏,似乎是在深呼吸,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良久。 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一个让张无忌眼珠子差点再次掉出来的名字。 “赵沐宸。” 轰! 张无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反复地摧毁,又反复地重塑。 赵沐宸?! 那个把她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那个明教的大魔头? 她不去找他拼命,居然还在这里……等他?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无忌的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 “方姑娘,您是说……您在等那个魔头回来,然后……跟他合作?” “闭嘴!” 方艳青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她的眼中,怒火与羞恼交织。 “谁说要与他合作!” “我与魔教,不共戴天!” 这番话倒是掷地有声,符合她一贯的立场。 可…… “那您等他做什么?” 张无忌刨根问底。 “难道……难道是想等他回来,然后偷袭他,报仇雪恨?” 这个猜测,听起来似乎合理一些。 方艳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报仇? 她当然想! 做梦都想将那个混蛋千刀万剐! 可是…… 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沐宸离开前,在她耳边低语的那句话。 “艳青师妹,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保证,会把你的弟子们,一个不少地还给你。” “你要是敢乱跑,或者不听话……” “我不介意让整个江湖都知道,峨眉派的灭绝师太,被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混蛋的声音,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 这个看似荒唐的魔头,虽然行事离经叛道,但他说过的话,似乎……真的会兑现。 救出弟子们,是她现在唯一的执念。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暂时忍下这份屈辱。 “我的事,不用你管!” 方艳青冷冷地打断了张无忌的思绪。 “你只需要记住,按我说的做。” “否则,救不了人,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她不再看张无忌一眼,转身,沿着小巷深处走去,那窈窕又孤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只留下张无忌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灭绝师太……变成了少女方艳青。 她恨赵沐宸入骨,却又在等他回来。 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张无忌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再去想这些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静观其变。 …… 与此同时。 万安寺外。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 赵沐宸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塔里那几个峨眉小妞,还真是有活力。 尤其是那个贝锦仪,骂人的词汇量相当可以。 丁敏君倒是识趣,知道配合自己演戏。 至于周芷若…… 一想到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蛋上,那副欲语还休、柔情似水的模样,赵沐宸的心头就微微一热。 小丫头,还是太害羞了。 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他和赵敏的七日之约,才刚刚开始。 这次潜入万安寺,就是计划的第一步。 摸清了六大派的关押情况,也试探出了玄冥二老的底细。 接下来,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人捞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 赵沐宸想起一件事。 那个被他强行“返老还童”的艳青师妹,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按照他留下的地址,她应该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 可别想不开,直接冲到汝阳王府来找自己拼命。 那乐子可就大了。 赵沐宸脚下施展青翼蝠功,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穿街过巷,朝着城南的方向掠去。 片刻之后。 赵沐宸抬头看了一眼牌匾,闪身走了进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上了二楼,来到天字三号房门前。 这是方艳青的房间。 他凝神听了听。 里面,一片死寂。 没人? 赵沐宸眉头一挑。 他推开门,房间里空空如也,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也是冷的。 显然,人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跑了?”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 “胆子不小啊,我的艳青师妹。” 他倒不担心方艳青会出什么事。 以她如今恢复到巅峰状态的功力,再加上那股狠劲,江湖上能稳胜她的人,屈指可数。 她只是……不听话。 这就有点让人头疼了。 “罢了,估计是气不过,自己找地方躲起来生闷气去了。” 赵沐宸失笑地摇了摇头。 “早晚会自己找上门的。”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赵敏那个小妖孽。 想到赵敏那曼妙傲然的身段,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赵沐宸便决定。 得回去交差了。 打定主意,赵沐宸转身,准备离开房间,返回汝阳王府。 他拉开房门,一步踏出。 然而,就在他踏出房门的同一瞬间。 一道窈窕的身影,也正好从走廊的另一头拐了过来,似乎正准备回房。 那人似乎满怀心事,低着头,走得有些急。 赵沐宸刚出来,也没注意看。 于是。 “砰!” 一声闷响。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赵沐宸身高一米九八,身形稳如山岳,自然是纹丝不动。 但对方,却是一个女子。 “哎呀!” 一声娇呼。 那女子被这一下撞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赵沐宸反应何等之快。 几乎是在撞上的瞬间,他的手臂已经下意识地伸了出去。 大手一张,精准无比地揽住了那女子柔软的腰肢。 然后,猛地向怀里一带! 那女子顿时止住了后仰的趋势,整个娇躯都撞进了赵沐宸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一股淡淡的、宛如空谷幽兰般的清香,瞬间钻入鼻息。 怀里的身子,柔软,饱满,曲线惊人。 赵沐宸低头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怀中之人,也猛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眸若秋水。 挺翘的琼鼻下,是一双樱桃般饱满润泽的红唇,此刻正微微张着,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茫然。 年轻,美艳,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孤傲。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不是方艳青,又是谁? 方艳青也彻底懵了。 她和张无忌分开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 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心情依旧烦躁不堪。 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客栈。 毕竟,那个混蛋说了,让她在这里等他。 她虽然恨他,但理智告诉她,在救出弟子之前,不能和他彻底撕破脸。 她满脑子都在想着,等会儿见到那个混蛋,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 是该对他怒目而视,还是该不屑一顾? 结果,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落入了一个无比宽阔、无比坚实、又无比熟悉的怀抱里。 以及,闻到了那股让她又恨又怕的,独属于那个混蛋的男子气息。 “你……!” 方艳青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不是害羞。 是气的! 是羞愤! 她挣扎着就想从赵沐宸的怀里起来。 “放开我!” 她的声音,因为羞愤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然而,赵沐宸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的手臂,依旧如铁箍般,紧紧地将她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灼热得像火。 死死地盯着她。 盯着她因为愤怒而泛起红晕的脸颊,盯着她那双沾染了水汽的清冷眼眸,最后,落在了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不怪他。 实在是……谁叫如今的灭绝师太,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这么……诱人。 其他的无法替代眼前这个女人带给他的,那种极致的征服感。 她是灭绝师太。 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峨眉掌门。 可现在,她却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在他的怀里,无助,羞愤,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反差,足以点燃任何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混蛋……你……唔!” 方艳青的斥骂声,还未完全出口。 赵沐宸的头,毫无征兆地低了下来。 他的唇,便已经霸道地,印了上去。 第114章 我自制力很好的,除非忍不住 唇瓣相接。 柔软,温热,还带着一丝兰花的清香。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方艳青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完全没料到。 这个混蛋,这个魔头,居然敢……居然敢在这种地方,对她做出如此轻薄无礼之事! 短暂的失神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羞愤与暴怒! 她是谁? 她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是那个在江湖上说一不二,令魔教宵小闻风丧胆的女中豪杰! 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的贝齿猛地一合! “嘶!” 赵沐宸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刻,一股尖锐的刺痛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在他口腔中猛然炸开。 舌尖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松开了方艳青。 方艳青则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一把推开。 “噔!噔!噔!” 她接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饱满的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和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赵沐宸捂着嘴,眉头紧紧皱起。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抹鲜红的血迹沾染其上。 这女人,下口真狠。 “你属狗的吗?” 赵沐宸疼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这一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你!” 方艳青的脸颊,已经从羞愤的潮红,变成了气到发白的颜色。 她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烈火,仿佛要将眼前的男人焚烧殆尽。 “登徒子!” “淫贼!” “我杀了你!” 她一声厉喝,手掌一翻,便要以内力凝聚掌风,拍向赵沐宸。 可她内力刚一提及,就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如今的功力,虽然恢复到了巅峰,但眼前这个男人,武功深不可测,诡异至极。 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弟子们还在万安寺里! 这一掌要是拍出去,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方艳青硬生生将已经涌到掌心的内力压了回去。 这份憋屈,让她几欲发狂。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你这个无耻之徒!”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非我的倚天剑不在手上,今日定要将你这魔头劈成两半!”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用手指抹去嘴角的血迹,嘿嘿一笑。 “别这么大火气嘛,艳青师妹。” “谁让你不听话,到处乱跑。” “师兄我这是在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 “你……!” 方艳青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谁是你师妹!休要胡言乱语!” “惩罚?你也配!” 赵沐宸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向前走了一步。 方艳青立刻如临大敌,身体紧绷,向后又退了一步,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站住!不许再过来!” 赵沐宸停下脚步,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颇为无奈的表情。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 “说真的,我刚才……确实是有点没忍住。” 方艳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 没忍住? 这是什么理由? 这是在羞辱她吗?! “你以为一句‘没忍住’,就能……” “你是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 赵沐宸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直接,很坦荡,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不含半分淫邪。 但就是这种眼神,反而让方艳青后面的骂声,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好看? 她? 她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她。 过去,江湖中人提到她,要么是“心狠手辣”,要么是“冷酷无情”,要么是“正道栋梁”。 从未有人,将她和“好看”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我这个人,一般情况下,自制力还是很强的。”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唯独对你,艳青师妹……” 他顿了顿,看着方艳青那张因为他的话而显得有些茫然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除非,没忍住。”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炫耀,更像是在调情。 方艳青的脑子彻底乱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骂他无耻?他已经承认了。 动手打他?又怕影响救人的大计。 她只能站在原地,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赵沐宸见火候差不多了,知道不能再逼得太紧。 过刚易折。 对付这种性子刚烈的女人,要懂得软硬兼施。 “咳咳。” 他轻咳两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好了,刚才的事,算是我不对。”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送你一件礼物,就当是赔罪了。” 礼物? 方艳青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这个魔头,能有什么好东西送给自己? 毒药?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暗器? 赵沐宸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也不多做解释。 只见他右手凭空一晃。 下一秒,一样东西,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方艳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东西,绝不是从他袖子里,或者怀里拿出来的。 就好像……是从空气里变出来的一样! 这是什么妖法?! 她心中大骇,戒备心提到了顶点。 赵沐宸却没有在意她的震惊,而是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喏,给你的。” 方艳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件“礼物”上。 那是一面……镜子? 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精致的银色花纹,看起来华美异常。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镜面。 那镜面光洁如水,清澈透亮,简直不似凡间之物! 她平生所见过的,最好的铜镜,磨得再光亮,照出来的人影也是模糊不清,带着一层昏黄的色调。 可眼前这面镜子…… 它反射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线,那光芒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清晰。 “这是何物?” 方艳青终究还是没忍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镜子啊。” 赵沐宸理所当然地回答。 “赔礼道歉的礼物。” 方艳青没有伸手去接。 她不相信这个男人会这么好心。 “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 “耍花样?” 赵沐宸笑了。 “艳青师妹,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看看,我为什么会‘没忍住’。” 他不由分说,直接将镜子塞进了方艳青的手里。 入手冰凉,质感细腻。 方艳青本能地想把这东西扔掉,可指尖传来的触感,以及那镜面散发的奇异光泽,却让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动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镜面。 然后。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方艳青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镜子,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镜子里。 映照出了一张脸。 一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那张脸,肌肤胜雪,白皙得仿佛能透出光来。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琼鼻挺翘,樱唇饱满,不点而朱。 脸颊上,还带着一丝因愤怒和羞赧而未曾褪尽的红晕,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那是一个……绝美的少女。 风华绝代,清丽无双。 还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清冷孤傲之气,让人不敢亵渎。 方艳青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镜子里的人,也正用同样震惊的眼神,看着她。 她动了动嘴唇。 镜子里的人,也动了动嘴唇。 她眨了眨眼睛。 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睛。 “这……” 方艳青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镜中的那个绝美少女,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指尖传来的,是温润光滑的触感,是年轻紧致的肌肤。 没有一丝皱纹。 没有一点瑕疵。 轰隆! 方艳青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个荒谬到让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这个…… 镜子里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是她?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很惊讶吗?” 赵沐宸的声音,悠悠地在她耳边响起。 他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颗丹药的功效。” 方艳青猛地抬起头,看向赵沐宸,眼神中充满了混乱和探寻。 “这……这真的是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赵沐宸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镜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上面,不就有一个美女么。” “那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一个十八岁的,风华正茂的,峨眉派掌门。” “方艳青。” 第115章 你也想早日救出峨嵋弟子吧 她握着镜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镜中的那张脸,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那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不,甚至比她年轻时,还要美上三分。 她年轻时一心练剑,脸上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 可镜中人,眉宇间虽有清冷,眼波流转间,却自带一股惊心动魄的媚意。 尤其是那双被他吻过的唇,此刻饱满欲滴。 方艳青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容貌。 也是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话,而心乱如麻。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既震惊又羞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向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怎么样,艳青师妹。” “我送你的这个礼物,还喜欢吗?”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方艳青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她一把将赵沐宸推开,那张绝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羞耻感,愤怒感,再一次占据了她的理智。 “喜欢?”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以为,用这种妖术改变我的容貌,我就会感激你吗?” “你以为,送我一面破镜子,就能抵消你刚才的无礼之举吗?” “赵沐宸!你休想!” 她扬起手,就要将那面精致的镜子狠狠摔在地上。 可她的手举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光洁如水的镜面上。 镜中的少女,正怒目圆睁,双颊绯红,那副模样,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我见犹怜。 摔碎它?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舍不得。 赵沐宸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也不点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方艳青的动作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手臂无力地垂下。 她将镜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算如此!”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沐宸,咬着牙说道。 “那也不是你轻薄我的理由!” “没错,你说得对。” 赵沐宸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承认了。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刚才那个吻,的确是我唐突了。” 方艳青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难道这个魔头,良心发现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见赵沐宸话锋一转。 “所以,为了表达我更深层次的歉意。” 他看着方艳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决定再亲你一次。” “你……!” 方艳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你做梦!”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一掌就朝赵沐宸的胸口拍了过去。 这一掌,她含怒而发,用上了十成的内力! 然而,赵沐宸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纤纤玉掌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他悠悠地开口了。 “那……救你峨嵋派弟子的线索,这个理由,够吗?”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惊雷,威力还要大上百倍! 方艳青拍出去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距离他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 凌厉的掌风,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方艳青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到了极点。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说。” 赵沐宸的目光,迎着她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我知道,怎么救你的宝贝弟子们。” “一个,都不会少。” 方艳青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赵沐宸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是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深浅。 “你……你此话当真?”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从不开玩笑。” 赵沐宸淡淡地说道。 “只要你乖乖听话。” “你……” 方艳青缓缓地,收回了手掌。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可是…… 他的条件,却是如此的……荒唐!无耻! 让她用自己的清白,去换取弟子的性命?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何曾受过这等要挟! 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中叫嚣。 可是,她能杀得了吗? 就算杀得了,弟子们怎么办? 倚天剑,周芷若,丁敏君,贝锦仪……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她眼前闪过。 那是峨眉派的未来!是她师父临终前的托付!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因为自己的固执,而惨死在万安寺! 方艳青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她坚守了四十多年的尊严和清白。 另一边,是几十条峨眉弟子的性命,和整个门派的传承。 这道选择题,太难了。 也太残忍了。 赵沐宸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没得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静得可怕。 终于。 方艳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你……最好……说话算话。”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赵沐宸笑了。 他知道,他赢了。 “当然。”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温热而干燥。 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方艳青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想躲开,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只能任由这个男人,用那双轻薄过自己的手,为自己擦去眼泪。 “别哭。” 赵沐宸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哭了,就不好看了。” 他低下头,缓缓地,凑近了那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 方艳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好闻的男子气息。 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屈辱。 不甘。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慌乱。 她将眼睛闭得更紧了。 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不停地颤动着。 一切都是为了弟子们…… 一切都是为了峨眉……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 方艳青作为一个四十多年的老处女,哪里经得起赵沐宸这个老司机。 赵沐宸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方艳青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忘了反抗,忘了挣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方艳青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当赵沐宸终于松开她的时候。 赵沐宸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她稳稳地,揽入了怀中。 方艳青靠在他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的眼神,迷离,涣散,充满了水汽。 那张原本清冷孤傲的脸上,此刻,竟是带上了一丝……动人心魄的媚态。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在做什么? 这个魔头……他……他对我都做了什么?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中美人,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征服峨眉掌门,这种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他扶着她站稳,然后,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七日之后,万安寺。” 方艳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万安寺! 他……他真的给了自己线索!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赵沐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羞辱,有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线索,我给你了。” 赵沐宸松开了她,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该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记住,别暴露我。”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方艳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只是那依旧红润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知道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要逃离这个让她心神大乱的地方。 “等等。” 赵沐宸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方艳青的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镜子。”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别忘了你的镜子。” “那是你应得的。” 方艳青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那面镜子。 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第116章 别紧张,这次不亲你了 她攥着那面镜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劫数,是她四十年古井不波心境的魔障。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声音,又一次悠悠响起。 “艳青师妹,我劝你一句。” 方艳青的脊背猛地一僵,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冷得像冰的声音问道。 “还有什么事?”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仿佛能穿透她的后背,直视她的内心。 “别想着凭你自己,或者找别人帮忙,就冒冒失失地冲进万安寺救人。” 方艳青的心,咯噔一下。 他……他怎么知道有别人? 难道刚才在楼下,他也看见了?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这个男人,到底暗中观察了多久? 他的心机,到底有多深沉? “你什么意思?”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恢复了清冷的凤目,死死地锁定着赵沐宸。 赵沐宸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在廊柱上,那副模样,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 “万安寺那座宝塔,可不是什么善地。” “别的不说,光是汝阳王府手下的那两个老怪物,玄冥二老,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玄冥二老?” 方艳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头,她当然听说过。 江湖上臭名昭着的魔头,一手玄冥神掌阴寒歹毒,不知多少英雄好汉丧命于他们掌下。 赵沐宸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两个老家伙,单个拎出来,武功也就那样。” “可他们二人一旦联手,心意相通,掌力互补,威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就算是现在的我,同时对上他们两个,也得费一番手脚。” 这句话,让方艳青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亲身领教过赵沐宸的武功。 深不可测! 连他都说对付起来棘手,那自己…… 自己冲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凭借自己恢复的功力,或许可以出其不意,杀出一条血路。 可现在,这最后一丝幻想,也被赵沐宸无情地击碎了。 “不止如此。” 赵沐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慢悠悠地补刀。 “你别忘了,你的那些宝贝徒弟,还有六大派的所有人,都被喂下了秘制的‘软筋散’。” “软筋散”三个字一出,方艳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一派掌门,她当然知道这种毒药的厉害。 无色无味,一旦服下,十二个时辰之内,任你内力再高,也提不起半分。 “到时候,他们别说帮你,能自己站稳就不错了。” “而你呢?” 赵沐宸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庞。 “你要一个人,独斗玄冥二老,还要闯过外面成百上千的元兵元将?” “艳青师妹,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方艳青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绝望。 一种彻头彻尾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 她以为自己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却没想到,这根稻草的另一头,系着一座她根本无法撼动的大山。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走上前,站定在她面前。 “所以,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个局,只有我能破。” “也只有我,能把你的弟子们,完完整整地带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自信和霸道。 方艳青缓缓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依赖于他的无力感。 她紧紧咬着下唇,贝齿几乎要将那娇嫩的唇瓣咬出血来。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你说的……七日之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出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代表着,她放弃了抵抗。 她将拯救峨眉满门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眼前这个刚刚轻薄了自己两次的男人身上。 这个她恨不得一剑杀之的魔头身上。 “这就对了嘛。” 赵沐宸满意地笑了起来,仿佛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终于等到了学生开窍。 他伸出手,想要像刚才那样,去抚摸她的脸颊。 方艳青下意识地向后一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 赵沐宸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揣进袖子里。 “别紧张,这次不亲你了。” 他眨了眨眼,语气轻佻。 “毕竟,线索是要一点一点给的,交易也是要一步一步做的。” “你……” 方艳青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俏脸通红,却又发作不得。 “哼。” 赵沐宸轻哼一声,终于不再逗她,转入了正题。 “你可知,七日之后,是什么日子?” 方艳青蹙眉,摇了摇头。 她久居峨眉,对这大都城里的事情,所知甚少。 赵沐宸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那温热的气息,又一次拂过她的耳畔。 “七日之后,是当今汝阳王府的绍敏郡主,与朝廷太子殿下,约定赌斗的日子。” “什么?” 方艳青愣住了。 郡主和太子赌斗? 这种皇家秘辛,她闻所未闻。 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 赵沐宸看着她满脸困惑的模样,耐心地解释道。 “郡主天纵奇才,不愿受人摆布,更不愿嫁给那个草包太子。” “于是便设下赌局,若她赢了,婚约便就此作罢。” “这场赌斗,事关郡主终身幸福,也关系到汝阳王府和太子一系的颜面,你说,重不重要?” 方艳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等大事,自然是重要到了极点。 “既然重要,那安保力量,自然也是最高规格的。” 赵沐宸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 “届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汝阳王府能调动的高手,都会被抽调过去,保护郡主和太子的安全。” 他看着方艳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其中,就包括你看守万安寺的那两位……” “玄冥二老!” 轰! 方艳青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调虎离山! 原来如此!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等到万安寺防卫最空虚的时候,再趁虚而入! 这个计划…… 简直是天衣无缝! 一瞬间,她心中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安,都被这个精妙的计划给冲散了。 她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觉得这个男人只是一个武功高强、行为放浪的魔头。 那么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可怕。 这份算计,这份心机,这份对元廷高层动向了如指掌的情报能力……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能拥有的!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再次一变。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脸,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会……把这些朝廷秘辛,打听得如此清楚?” “汝阳王府,太子,赌斗……这些事情,绝不可能传到江湖上来!” “你和汝阳王府,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对她一连串的质问,赵沐宸只是淡淡地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艳青师妹,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我……” 方艳青一时语塞。 她猜不透。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你以为看清了他的一面,他却立刻展现出另一面给你看。 他可以是霸道无礼的狂徒,也可以是温柔擦泪的情人。 他可以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也可以是运筹帷幄的智者。 他身上,充满了矛盾,也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赵沐宸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重要的是,我是现在唯一能救你峨眉派的人。” “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他深深地看了方艳青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现在,回答我,这个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方艳青的心,乱了。 彻底乱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答应那个吻开始,她就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个男人布下的棋局之中。 而她,既是棋手,也是……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她缓缓抬起手,将手中的那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入了怀中。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 她抬起眼,迎上赵沐宸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答应你。” “七日之后,万安寺。” “我等你。” 第117章 你身上怎么有品如的味道 “很好。” 赵沐宸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听话的女人,才会有奖励。”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方艳青的心湖。 奖励? 方艳青的眉头瞬间蹙起,警惕地看着他。 这个魔头,又想玩什么花样? 赵沐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让她神魂俱震的重磅消息。 “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配合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七日之后,事成之后,我不仅把你峨眉派的人安然无恙地还给你。” “我还可以……” “把你的倚天剑,也一并还给你。” 轰隆! 倚天剑?!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嘶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沐宸欣赏着她失态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没有听错,我就是有,而且,给不给你,全看我心情。 方艳青的心,彻底乱了。 “你……”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但赵沐宸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他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记住我的话,艳青师妹。”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告诫,一丝期许,还有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好好表现。”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如同青烟一般,毫无征兆地向后飘去。 就那么轻盈地、诡异地,融入了客栈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句“好好表现”,还在方艳青的耳边,袅袅回荡。 整个走廊,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烛火,在墙壁上投下她孤单而摇曳的身影。 方艳青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倚天剑…… 好好表现…… 这两个词,就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交织,碰撞。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夜风从窗外吹来,让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神智才逐渐回笼。 她猛地攥紧了双拳,那张恢复了十八岁娇嫩容颜的俏脸上,瞬间涌上了一股混杂着羞愤和怒火的红晕。 “混蛋!” 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好表现? 什么叫好好表现?! 他以为他是谁? 是她的长辈?还是她的师父? 他才多大年纪? 看骨相,也不过二十出头! 竟敢用这种教训晚辈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自己可是峨眉派的掌门! 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灭绝师太! 就算……就算现在容貌变了,可她的身份,她的辈分,她的心境,还是那个四十多岁的绝顶高手! 这个小魔头! 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欺人太甚! 方艳青越想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饱满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恨不得立刻追上去,用峨眉剑法,在他那张可恶的俊脸上,划出七八道口子来! 可是…… 倚天剑…… 这个念头一起,她刚刚燃起的熊熊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熄灭了大半。 那可是倚天剑啊! 如果能拿回倚天剑,别说让他说几句轻佻的话,就算……就算…… 方艳青的脸颊,莫名一烫。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触手一片光滑细腻。 然后,她的手,又不受控制地,探入了怀中。 指尖,触碰到了那面冰凉坚硬的小镜子。 她将镜子取了出来,借着昏黄的烛光,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绝美容颜,那双清澈如水的凤目,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她的心,又一次,乱了。 “赵沐宸……” 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 赵沐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大都的夜色中。 青翼蝠功被他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寻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踪迹。 他没有直接返回汝阳王府。 而是先绕了个圈子,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王府的方向掠去。 回到自己作为“赵大”所居住的那个小院时,夜已深沉。 他推开房门,却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刚想躺下。 “回来了?” 一道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赵沐宸的动作一顿。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在这座守卫森严的汝阳王府里,能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房间的,除了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还能有谁? “郡主。” 赵沐宸转过身,对着黑暗中那道窈窕的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黑暗,并不能阻碍他的视线。 他能清晰地看到,赵敏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丝质的单薄寝衣,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随意地交叠着,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的手中,还端着一杯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独有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清冽体香。 “我不是说过,让你办完事,直接过来找我吗?” 赵敏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属下看夜深了,怕打扰郡主休息。” 赵沐宸不卑不亢地回答。 “呵。” 赵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赵沐宸。 随着她的走近,那股清冽的体香,也变得越来越浓郁。 但是…… 赵敏的脚步,在距离赵沐宸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的鼻子,几不可查地轻轻翕动了一下。 那双美得如同星辰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身上……” 她幽幽地开口。 “沾了女人的香气。” 赵沐宸心中一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瞒不过这个女人的。 赵敏的聪慧和敏锐,远超常人。 “是一种很清雅的兰花香,不是府里任何一个丫鬟用的香料。” 赵敏又向前走了一步,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勾起了赵沐宸的衣领。 她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他的胸膛上,红润的嘴唇,就在他的耳边。 她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猎豹,在仔细嗅闻着自己猎物身上的味道。 “说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见了谁?” 赵沐宸能感受到她吐出的温热气息,吹得自己耳朵有些痒。 他甚至能闻到,她刚刚喝下的,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回郡主,是去见了峨眉派的人。” 他坦然回答。 这个答案,他早就想好了。 “哦?” 赵敏的眉梢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松开了他的衣领,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峨眉派的那些小尼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鄙夷和不屑。 “看来,为了说服那些牛鼻子,你倒是费了不少功夫。” 她上下打量着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是哪个不长眼的,投怀送抱了?” 赵沐宸闻言,立刻露出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 “郡主,您是不知道啊。” 他开始大倒苦水。 “那些峨眉派的弟子,一个个都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属下跟她们磨破了嘴皮子,好话说尽,她们就是油盐不进。” “一个个都把属下当成元狗、叛徒,恨不得用眼神把我千刀万剐了。” “至于投怀送抱……” 赵沐宸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郡主您太看得起属下了,她们没拿剑砍我,都算是慈悲为怀了。” 他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那副受尽了委屈,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 赵敏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半晌。 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百花盛开,让整个房间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戏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赵沐宸的额头。 “我还不知道你?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那些小尼姑再嘴硬,还能硬得过你的手段?”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不过,那股香味,确实是她们身上的。” “看来,为了让她们乖乖听话,你是真的……‘贴身’去劝了啊。” 赵沐宸听出了她话里的醋味,心中暗笑。 这个女人,占有欲还是这么强。 他顺势握住赵敏点在他额头上的那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郡主明鉴。” 他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着赵敏。 “属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郡主的大计。” 这番情话,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赵敏听着这露骨的恭维,俏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 “油嘴滑舌。” 她嘴上这么说,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赵沐宸握得更紧了。 这个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身形挺拔如松。 而她,虽然身材高挑,但在他面前,依旧显得娇小玲珑。 每次被他这样握着,都有一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又羞又恼,却又……有些迷恋。 “放手。” 她嗔道。 “不放。” 赵沐宸耍起了无赖,反而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 “还是郡主身上的味道好闻。” 他满足地叹息道。 赵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心头一跳。 身体,也瞬间软了下来。 第118章 元顺帝的爱好 赵敏的身子很软,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就这么被赵沐宸圈在怀里,像一只收起了利爪的猫。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没挣动。 “放开。”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没了平日里郡主的威严,倒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嗔。 “不放。” 赵沐宸的下巴在她柔顺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跟个耍赖的大孩子没什么两样。 “你好大的胆子,赵大。” 赵敏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只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我的胆子,不都是郡主你给惯出来的么?” 赵沐宸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旁。 赵敏不说话了。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越来越没有办法。 他总能三言两语,就让她那颗精于算计的心,乱成一团麻。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良久。 赵敏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轻轻推了推他。 “行了,别闹了。” “有件事要跟你说。” 赵沐宸松开了一些,但手依旧环在她的纤腰上,低头看着她。 “郡主请讲,属下洗耳恭听。” 赵敏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流氓样子逗得有些想笑,但还是板起了脸。 “我父王把你改进琉璃……也就是玻璃的法子献给了皇上。” “皇上龙颜大悦。” 赵沐宸眉毛一挑。 “哦?那赏了什么好东西没有?” “赏赐是小事。” 赵敏白了他一眼,这人脑子里除了好处就没别的了。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皇上……想见你。” 赵沐宸闻言,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毕竟玻璃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堪比神迹的奢侈品。 “见我?一个汉人?”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现在可不是普通的汉人。” 赵敏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父王给你按了个‘琉璃监造’的虚职,算是技术人才。” “皇上对能工巧匠一向很感兴趣,尤其是你这种能点石成金的‘奇人’。”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 “行吧,见就见。” “对了,当今皇上,年号是什么来着?”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赵敏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回答道。 “至正。” “皇上尊号,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 赵沐宸心里“咯噔”一下。 妥懽帖睦尔? 元顺帝! 那个把大元江山玩到关门大吉的末代皇帝!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赵敏看他表情不对,还以为他紧张了。 “你不用怕,到时候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磕头就行了。” 她安慰道。 赵沐宸闻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怕?” “郡主,你觉得我会怕吗?”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赵敏的鼻尖。 “我只是在想,既然皇上这么高兴,我是不是该趁机,再向郡主讨要一点‘奖励’呢?” 赵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哪里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你混蛋!” 她啐了一口,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 …… 翌日清晨。 赵沐宸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反观赵敏,却是赖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用锦被蒙着头,只露出一双带着薄怒的美眸瞪着他。 “都怪你!” 赵沐宸嘿嘿一笑,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郡主,再不起床,进宫面圣可就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本郡主不想动!” 赵敏耍起了小性子。 赵沐宸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敏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猛地坐起身,抓起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赵大!你无耻!” 一场打闹之后,两人终究还是收拾妥当,乘坐着汝阳王府那辆标志性的豪华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大都的皇宫,巍峨雄伟,金碧辉煌。 但在赵沐宸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眼中,也就那么回事。 还没故宫看着气派呢。 经过层层通报,赵沐宸跟在赵敏身后,终于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宫殿。 殿内,一个身穿龙袍,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黑眼圈的中年男人,正有些慵懒地斜靠在龙椅上。 想必,这就是元顺帝了。 “臣女敏敏特穆尔,参见皇上。” 赵敏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蒙古贵族礼。 她身后的赵沐宸,却像一根木桩子似的,笔挺地站着,东张西望,满脸都是好奇宝宝的模样,压根没有半点要下跪的意思。 赵敏心里一急,连忙回头,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拼命地使眼色。 这混蛋! 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怎么一进殿就犯浑! 赵沐宸仿佛没感觉到一般,依旧挺着他那将近两米的伟岸身躯,目光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和龙椅上的元顺帝对上了。 元顺帝也正打量着他。 看到赵沐宸这副模样,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敏敏,平身吧。” 元顺帝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长期沉迷酒色的虚浮。 “你身后这位,想必就是那位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琉璃监造,赵沐宸了吧?” “回皇上,正是。” 赵敏硬着头皮回答,心里已经把赵沐宸骂了一百遍。 “嗯,果然是一表人才,身材高大,与寻常汉人迥异。” 元顺帝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无妨,朕听汝阳王说,赵爱卿乃是世外高人,有些傲骨,也是正常的。不必多礼了。” 赵敏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完,旁边一个尖细的嗓子就响了起来。 “大胆奴才!” 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持拂尘,指着赵沐宸,厉声喝道。 “见了陛下天颜,为何不跪!?” “难道在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太监的声音又尖又利,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敏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她知道,这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朴不花。 为人最是心狠手辣,又惯会狐假虎威。 被他盯上,绝对没好果子吃。 赵沐宸闻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那个咋咋呼呼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然后,他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弹。 “你……” 老太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呃……呃呃……” 他双眼暴凸,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整个人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扑通!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元顺帝也从龙椅上微微坐直了身体,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心腹太监。 “朴不花?你怎么了?” 赵敏更是惊得捂住了嘴,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沐宸。 只见赵沐宸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表情好像在说:不关我事啊,他自己抽风了。 “皇……皇上……” 一个机灵点的小太监赶紧跑过去,又是拍背又是顺气。 折腾了半天,那老太监才缓过一口气来,但嗓子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得不成样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元顺帝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没用的东西,拖下去。” 两个小太监立刻架起瘫软如泥的老太监,匆匆退了下去。 大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元顺帝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赵沐宸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和凝重。 “赵爱卿,你不要介意,是朕的奴才不懂规矩。” “回陛下,草民不介意。” 赵沐宸终于开口了,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草民只是觉得,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跪不跪这种小事上,不如跟陛下聊点更有意思的。” “哦?” 元顺帝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 “你想跟朕聊什么?” 赵沐宸笑了笑。 “聊聊怎么让陛下的国库,比现在充盈十倍。” “聊聊怎么让大元的铁骑,踏上更远的海域,去征服那些地图上都没有的土地。” “再或者,聊聊怎么让陛下,活得更久一点,更舒坦一点。” 他每说一句,元顺帝的眼睛就亮一分。 国库! 疆土! 长寿! 这三样东西,哪个皇帝不想要? “你……此话当真?” 元顺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草民从不说假话。” 赵沐宸的脸上,带着一种神秘而自信的微笑。 “琉璃,只是草民随手捣鼓的小玩意儿。真正能让大元改天换地的东西,还在草民的脑子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陛下想听,草民就可以说。” “好!好!好!” 元顺帝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苍白都被一股兴奋的红晕所取代。 他看着赵沐宸,就像看着一个巨大的宝藏。 “赵爱卿!不!你不是爱卿,你是朕的仙师!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 他几步走到赵沐宸面前,竟然亲热地拉住了他的手。 “今日朕与仙师相见恨晚!” “朕决定了!” 元顺帝眼中放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今晚,你就留在宫中,与朕彻夜长谈!” “朕要听听,你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宝贝!” 这话一出。 赵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彻夜长谈? 她看着一脸狂热的元顺帝,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一脸玩味笑容的男人。 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第119章 好大方的皇帝老儿 “皇上,这……恐怕不妥吧?” 赵敏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开口。 “赵大他……他只是个粗人,怎敢叨扰陛下圣安。” “哎!敏敏此言差矣!” 元顺帝大手一挥,打断了赵敏的话,满脸都是不以为然。 “仙师乃是天赐的奇才,能与仙师彻夜长谈,是朕的福分!何来叨扰一说?” 他看赵沐宸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能下金蛋的金佛。 赵沐宸对着赵敏,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才对着元顺帝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 “能为陛下分忧,是草民的荣幸。” “好!” 元顺帝龙心大悦,当即拍板。 “来人啊!” 他高声喊道。 “传朕旨意,立刻在暖阁摆宴!” “朕要与仙师,不醉不归!” “另外,把歌舞坊最好的舞姬都给朕叫来!还有……让奇皇后也过来!” 元顺帝说到最后,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赵敏的心,又沉了下去。 奇皇后? 当今陛下的宠妃,那个以高丽贡女之身,一步步爬上皇后之位的女人? 让她来作陪? 皇帝这是疯了吗? 赵沐宸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奇皇后。 这历史,倒是没跑偏。 看来这位皇帝,已经被自己画的大饼给彻底忽悠住了。 也好。 越是如此,自己的计划,才越好施展。 …… …… 圣旨一下,宫人们立刻忙碌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一席极尽奢华的午宴,便在旁边的暖阁里准备妥当。 暖阁内,地龙烧得火热,温暖如春。 精致的琉璃盏(当然是赵沐宸提供的技术改良版),盛着琥珀色的葡萄美酒。 山珍海味,水陆奇珍,流水般地被宫女们端了上来。 元顺帝显得兴致极高,亲自拉着赵沐宸的手,将他按在了自己身旁最尊贵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甚至比陪坐的赵敏还要靠近龙椅。 赵敏秀眉微蹙,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坐在了另一侧。 “仙师,请!” 元顺帝举起酒杯。 “朕先敬仙师一杯!感谢仙师为我大元带来的祥瑞!” 赵沐宸淡然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陛下客气了。” 酒过三巡。 元顺帝拍了拍手。 丝竹之声,悠然响起。 一群身穿薄纱,身姿曼妙的宫廷舞姬,如彩蝶般翩翩而入。 她们身形婀娜,舞姿动人,水袖翻飞之间,自有万种风情。 但赵沐宸的目光,却只是淡淡一扫,便落在了那领舞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与周围的舞姬截然不同。 她年约二十七八,身穿一袭华贵的异域宫装,勾勒出丰腴饱满,曲线惊人的火辣身材。 她的容貌,并非中原女子那般的柔美,而是带着一种别样的艳丽与妩媚。 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仿佛能勾人魂魄。 随着音乐的节奏,她赤着雪白的玉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腰肢如水蛇般扭动。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身体的柔韧性,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那薄薄的衣衫,在舞动间,将她那成熟而充满弹性的身躯,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沐宸只是看了一眼,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奇皇后。 也只有她,才有这般风情,也只有她,才敢在天子面前,跳这般大胆火辣的舞蹈。 “仙师,觉得如何?” 元顺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这是朕的爱妃,舞姿可是我大元第一。” 赵沐宸的目光,从奇皇后那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的饱满心口上移开,落在了元顺帝的脸上。 他笑了笑。 “陛下好福气。”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元顺帝闻言,更是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赵沐宸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变得有些玩味。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个皇帝老儿,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 为了拉拢自己这个所谓的“仙师”,连自己的宠妃都拉出来给自己跳舞看。 这哪是请客吃饭,这分明是美人计加试探。 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个沉迷美色的凡夫俗子? 有点意思。 不过…… 赵沐宸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道身影。 论清丽绝尘,外柔内刚,这奇皇后比得上自家那个已经情根深种,却害羞得不敢表露的芷若妹妹吗? 比不上。 论身材火辣,风情万种,这奇皇后能比得过那个被自己救下,如今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丁敏君师姐吗? 怕是也差了点意思。 更别提那个被自己用驻颜丹恢复了十八岁巅峰容颜,身材一绝,如今被自己一口一个“艳青师妹”叫着的灭绝师太了。 想到这些。 赵沐宸再看眼前这位卖力舞动的奇皇后,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不是说她不美。 而是自己的后花园里,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这宫里的一朵花,再艳丽,也引不起他太大的波澜了。 他这副淡然的模样,落在元顺帝眼里,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看! 仙师果然是仙师! 面对如此绝色,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定力! 这心境! 绝非凡人! 元顺帝心中对赵沐宸的信任,瞬间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而另一边。 赵敏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她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从奇皇后出场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在观察赵沐宸的反应。 她看到他第一眼确实有惊艳。 但很快,那丝惊艳就变成了平淡,甚至……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比较的玩味。 这让赵敏心里很不舒服。 这个混蛋! 他拿奇皇后在跟谁比? 是在跟我比吗? 还是在想万安寺里那个小尼姑? 一想到赵沐宸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赵敏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就有些发白。 一曲舞毕。 奇皇后香汗淋漓,娇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对着元顺帝和赵沐宸,行了一个妩媚至极的礼。 “仙师,我这爱妃,舞跳得可还行?” 元顺帝笑着问道。 赵沐宸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根基差了点,气息有些不稳。” “若是能辅以一些特殊的呼吸吐纳之法,不仅舞姿能更上一层楼,对娘娘的身体,也是大有裨益。”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 奇皇后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元顺帝则是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仙师!你……你连这个都懂?” 赵沐宸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略懂。” “养生之道,本就是修仙的入门之基。” “陛下的身体……” 赵沐宸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元顺帝那有些虚浮的脸上扫过。 “似乎也需要好好调理一下了。”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元顺帝的心坎上! 他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死! 就是因为纵欲过度,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赵沐宸这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仙师!” 元顺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抓住赵沐宸的胳膊,声音都颤抖了。 “仙师救我!” 第120章 仙师再帮我爱妃诊断一下,我还有点事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扶住元顺帝的手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激动不已的皇帝,缓缓按回到龙椅上。 “陛下,莫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草民既称仙师,自当为陛下分忧。” 元顺帝双眼放光,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死死盯着赵沐宸。 “仙师有何妙法?快快说来!” 赵沐宸淡然一笑,并不直接回答。 他心念一动,沟通了脑海中的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丹药,闪烁着各种光芒。 【强筋健骨丹】、【洗髓伐骨丹】、【龙虎大还丹】……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颗,都能让元顺帝脱胎换骨,夜夜笙歌到天明。 但赵沐宸的目光,却直接跳过了这些高级货色。 他可不是来做慈善的。 皇帝的欲望,就是最好用的缰绳。 喂得太饱,这匹烈马可就要脱缰了。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颗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丹药上。 【初级培元丹】:固本培元,小幅度提升精力。注:药效温和,凡人可用。 兑换价格:1个气运点。 “就这个了。” 赵沐宸心中默念,选择了兑换。 下一秒,一颗蜡黄色的药丸,凭空出现在他的储物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仙家风范。 他对着元顺帝,缓缓伸出手。 “陛下,请稍待。” 说完,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闭上了眼睛。 元顺帝和赵敏,甚至是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奇皇后,都愣住了。 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仙师施法,还需要现场作法不成? 赵沐宸当然不是在作法。 他只是装模作样地将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 一只手,从储物空间取出了那颗【初级培元丹】。 另一只手,则在自己的胳膊上,飞快地搓了几下。 风里来雨里去,身上总能搓下点“仙泥”。 很快,几颗大小不一,颜色黝黑,散发着复杂气味的泥丸,就在他的手心里成型了。 他将那颗真正的【初级培元丹】,小心翼翼地混在这堆泥丸之中。 然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一副耗费了巨大心神的疲惫模样。 “幸不辱命。”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五六颗大小不一、卖相极差的“丹药”。 尤其是跟那颗蜡黄色丹药混在一起,更显得其他的泥丸……有些一言难尽。 元顺帝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几颗黑乎乎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这……这就是仙丹? 怎么看起来……比御药房里炼废的药渣还不如? 赵敏的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她了解赵沐宸,这家伙绝对是在憋着坏。 可他到底想干什么? “仙师,这……” 元顺帝迟疑地开口。 赵沐宸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叹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尔等凡人不懂”的悲悯。 “陛下,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此丹,名为‘九转还阳丹’,乃是草民耗费心血,引天地灵气凝聚而成。” “今日草民灵感突至,侥幸凝成这几颗,其中一颗,色泽蜡黄,乃是丹引,药力最是霸道。” 他指着那颗真正的【初级培元丹】。 “其余几颗,颜色虽不佳,却是温养固本之物。” “陛下今日,可先服下这颗丹引。” “明日起,一日一丸,待全部服完,龙体自当康健如初,甚至……更胜往昔。” 他把手掌,往前一递。 那股子混合着汗味和泥土味的“仙气”,直冲元顺帝的鼻腔。 元顺帝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但是,一想到赵沐宸之前展现出的种种神奇手段,一想到自己那日渐虚弱的身体…… 他心一横,牙一咬! 拼了! “来人!取水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赵沐宸手中,捏起那颗蜡黄色的【初级培元丹】。 宫女连忙端来温水。 元顺帝仰起头,眼睛一闭,将丹药和水,一同吞了下去! 咕咚。 丹药入腹。 元顺帝紧张地等待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突然! 一股暖流,仿佛凭空出现,从他的丹田处,轰然炸开! 这股暖流,并不狂暴,却绵长有力,如春日暖阳,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这些年因酒色掏空而导致的腰膝酸软,头晕眼花,力不从心…… 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股暖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元顺帝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猛地睁开眼睛,精光四射! “好!好!好!” 他激动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只觉得脚步轻盈,身轻如燕! 他用力一握拳! 嘎嘣! 骨节爆响! 一股久违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觉,涌上心头! “仙师!真乃神人也!” 元顺帝再看赵沐宸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金佛了。 那简直是在看自己的亲爹! 不,比亲爹还亲! 他一把抓住赵沐宸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仙师大恩,朕没齿难忘!” 赵沐宸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陛下龙体康泰,乃大元之福,亦是万民之福。” “好!” 元顺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敏敏!” 他转向赵敏,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琉璃监造之事,你继续费心,先回府去吧。” “朕……要与仙师,探讨长生大道,修行一番!” 赵敏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不知道这个混蛋还会这些。 这个混蛋,三言两语,就把皇帝忽悠得团团转,现在连自己都要被赶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 “陛下……” “嗯?” 元顺帝眉头一挑,一股属于帝王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他现在感觉自己状态好得能打死一头老虎,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知多少倍。 赵敏心中一凛,只能躬身行礼。 “是,臣女告退。” 临走前,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 有警告,有嗔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赵沐宸回了她一个“放心”的口型。 赵敏这才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 …… 赵敏一走,暖阁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 元顺帝拉着赵沐宸,问东问西,从吐纳之法,问到房中之术,恨不得把赵沐宸脑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赵沐宸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应付着。 将一些后世烂大街的养生知识,包装成玄之又玄的仙家法门,听得元顺帝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 元顺帝聊得兴起,只觉得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 那股子被丹药激发起来的原始欲望,开始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他看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目,娇艳欲滴的奇皇后,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又看了看身旁的赵沐宸。 不行! 仙师在此,自己怎能沉迷女色? 得先把正事办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赵沐宸说道。 “仙师。” “方才你说,皇后的舞姿,气息不稳,需要调理。” “朕这身体,已得仙师仙丹之助,皇后乃是朕的爱妃,还请仙师……也为她诊断一番,开个方子。” 赵沐宸心中了然。 这是要给自己找个理由,然后他好去别处“实践”药效了。 他点了点头。 “陛下仁厚,乃皇后娘娘之福。” “好!” 元顺帝得到了台阶,立刻站了起来。 他走到奇皇后身边,拍了拍她的香肩。 “爱妃,你就留在这里,好生听从仙师的诊断。” “朕……朕突然想起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奇皇后回应,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暖阁,脚步之快,哪有半分处理政务的样子。 一名心腹太监,连忙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 “陛下,去哪宫?” “丽妃宫里!” 元顺帝的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火焰。 暖阁内,瞬间只剩下了赵沐宸和奇皇后二人。 还有周围那些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木雕泥塑一般的宫女太监。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奇皇后缓缓站起身。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舞衣,穿上了一件更为华贵的宫装。 但那紧身的款式,依旧将她那丰腴饱满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比跳舞时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的那双狐狸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赵沐宸。 眼前的这个男人。 身高近乎两米,身形挺拔如松,猿臂蜂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偏偏那张脸,又俊美得不像凡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种极致的阳刚之气,与俊美无俦的容貌,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对于久居深宫,整日与太监和老迈大臣,以及身体被掏空的皇帝为伴的奇皇后而言。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一抹红晕,悄然爬上她雪白的脖颈。 “仙……仙师。” 她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媚。 赵沐宸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光芒,依旧是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 他在主位上坐下,对着奇皇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娘娘,请坐。” 奇皇后依言,莲步轻移,坐到了赵沐宸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矮几。 “仙师要如何为本宫……诊断?” 她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赵沐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望、闻、问、切,乃医家之本,亦是修道之基。” “方才已望,已知娘娘气血略有亏虚。” “现在,需要切脉。” 他伸出右手,放在了矮几上,示意对方。 “请娘娘伸手。” 奇皇后心头一跳。 切脉? 宫里的太医为她诊病,中间都要隔着一层薄纱。 这个男人,竟然要直接接触自己的手腕? 她的心,如小鹿乱撞。 但一想到这是皇帝的命令,又想到对方是高高在上的“仙师”。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地,将自己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递了过去。 轻轻地,放在了矮几上。 赵沐宸伸出手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奇皇后那光洁如玉,温热细腻的手腕上。 第121章 试探 赵沐宸的三根手指,如三根羽毛,轻轻搭在奇皇后温热细腻的手腕上。 触手处,肌肤滑腻如上等丝绸,温润如暖玉。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皓腕之下,脉搏正在“咚、咚、咚”地加速跳动,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奇皇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不敢去看赵沐宸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暖阁内,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那是从奇皇后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体香与名贵熏香的独特气息。 这股气息,像是无形的钩子,挠动着人的心弦。 赵沐宸面沉如水,心如古井。 他闭上双眼,装出一副凝神诊断的模样。 实则,【龙象般若功】第五层的浑厚内力,早已随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探入奇皇后体内。 经脉通畅,气血略有浮躁。 并无大碍。 显然,元顺帝让他诊脉,不过是个幌子。 “娘娘,平日里是否常感心悸,夜半偶有惊醒?” 赵沐宸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奇皇后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双勾魂的狐狸眼中,满是惊异。 “仙师……如何得知?” 赵沐宸心中冷笑。 久居深宫,伴君如伴虎,哪个妃子不是提心吊胆,能睡个安稳觉才怪了。 但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仙家风范。 “娘娘的脉象,告诉我的。” 他缓缓收回手指。 就在他收手的瞬间,奇皇后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却如灵蛇出洞,反手一缠,竟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沐宸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来了。 奇皇后的手心,一片滚烫,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赵沐宸。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试探与好奇。 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与渴求。 “仙师……” 她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带着一丝销魂的颤音。 “本宫这病,怕是病在心里。” “不知仙师……可有心药医治?” 说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赵沐宸搭在矮几上的膝盖。 赵沐宸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奇皇后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红唇饱满,鼻尖微翘,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这女人,很漂亮。 而且胆大包天。 “心病,还须心药医。” 赵沐宸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娘娘贵为国母,富有四海,何来心病?” 奇皇后听他语气疏离,非但不退,反而更加大胆。 她抓着赵沐宸的手,缓缓用力,将他的手掌,拉到了自己的心口前。 隔着一层华贵的宫装,赵沐宸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 还有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仙师有所不知。” 奇皇后吐气如兰,身体也开始向赵沐宸这边倾斜。 “这深宫,就是一座最华丽的牢笼。” “再美的金丝雀,关久了,也会心生郁结。” “本宫的病,只有仙师这样的伟岸男子,才能医治。”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顺着矮几,软软地滑了下来。 直接跪坐在赵沐宸的脚边。 随即,她抬起头,仰望着赵沐宸。 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某种演练过无数次的熟练。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仿佛集体变成了瞎子和聋子,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胸腔里。 赵沐宸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算奇皇后再怎么欲求不满,也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 这里是皇宫! 元顺帝刚刚离开! 她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个陷阱。 或者说,是一场来自皇帝的,试探! 想通了这一点,赵沐宸反而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还有闲心,低头打量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女人。 从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到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以及宫装领口下,那一道深邃得惊心动魄的雪白沟壑。 是个极品。 可惜了。 “娘娘,请自重。” 赵沐宸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 奇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羞恼。 她没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这个男人居然还能无动于衷! 难道他……身体有疾? 不,不可能! 隔着衣料,她都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如同火山一般的阳刚之气! “仙师,你……” 她不信邪,伸手就想去解赵沐宸的腰带。 赵沐宸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力道不大,却让她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娘娘,你的病,我能治。” 赵沐宸缓缓说道。 “但,不是用这种方法。” 他心念一动,再次沟通了系统商城。 目光,直接锁定在了丹药一栏。 【驻颜丹】:逆转时光,重塑容颜。兑换价格:100气运点。 太贵,而且效果太好,不适合现在拿出来。 他的目光,一路向下。 【绝色养颜丹】、【倾城玉容丸】…… 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 终于,在列表的最底层,他找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选项。 【初级美颜丹】:滋润肌肤,略微改善气色。注:效果轻微,聊胜于无。 兑换价格:1个气运点。 “就它了!” 赵沐宸心中默念。 “兑换!” 下一秒,一颗粉红色,散发着淡淡花香的小药丸,出现在储物空间里。 他表面上,却装作从宽大的袖袍里,摸索出了一个瓷瓶。 他拔开瓶塞,将那颗【初级美颜丹】倒在了手心。 “娘娘,此乃贫道炼制的‘驻颜清心丹’。” “服下此丹,不仅能让娘娘容光焕发,更能清心静气,扫除一切烦恼。” 他将丹药,递到奇皇后的嘴边。 奇皇后愣住了。 她趴在赵沐宸的腿上,仰着头,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粉色药丸,又看了看赵沐宸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她彻底懵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 自己都投怀送抱了,他不顺水推舟,反而给自己喂药? 难道他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猛地转头,看向暖阁一侧那巨大的屏风。 屏风后面,空无一人。 但她的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张开嘴,温顺地将那颗丹药,含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扩散至全身。 奇皇后只觉得,自己那因为紧张和情动而燥热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清泉洗涤过一般,瞬间变得清爽舒适。 脸上,似乎也有些微微发热,痒痒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好像……变得更光滑,更紧致了?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突然从屏风后面传来! 笑声中气十足,充满了得意与满足! 奇皇后娇躯剧震,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从赵沐宸的腿上弹开,手脚并用地跪好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陛……陛下……”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见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不是刚刚“借口”离开的元顺帝,又是谁? 他满面红光,精神焕发,龙行虎步,哪有半分之前体虚的模样。 元顺帝看都没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奇皇后。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赵沐宸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欣赏、赞叹,以及一丝后怕! “仙师!果然是仙师!” 他大步走到赵沐宸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定力非凡!心志坚定!” “面对如此美人投怀送抱,竟能坐怀不乱!” “是朕……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沐宸缓缓站起身,对着元顺帝,微微一稽首。 “陛下,这是何意?” 他装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 “仙师莫要再装了!” 元顺帝哈哈大笑,指了指地上的奇皇后。 “朕……方才只是想试探一下仙师的道心。” “朕怕仙师年纪轻轻,道心不稳,会被这红尘俗世所迷惑。” “现在看来,是朕多虑了!是朕眼拙了!” 他现在对赵沐宸,是彻底的,一百个放心了! 一个连送到嘴边的皇后都能拒绝的男人,还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绝对是真心来辅佐自己,追求长生大道的! “爱妃,起来吧。” 元顺帝心情大好,对着奇皇后招了招手。 奇皇后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说话。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元顺帝命令道。 奇皇后没办法,只能缓缓抬起头。 当元顺帝看清她脸的一瞬间,眼睛猛地瞪大了! 只见眼前的奇皇后,虽然脸上还带着惊恐和苍白。 但她的皮肤,却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细腻光滑,吹弹可破! 原本眼角的一些细微纹路,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张脸,仿佛都在发光! 比之前,起码年轻了五岁不止! 更添了几分少女般的清纯与娇媚! “这……这是……” 元顺帝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着奇皇后的脸颊。 “好滑!好嫩!”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赵沐宸。 “仙师!这……这也是你的仙丹之效?” 赵沐宸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只是为娘娘调理了一下气色而已。” “好!好一个调理气色!” 元顺帝激动地搓着手,在暖阁里来回踱步。 “仙师果然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朕得仙师,如虎添翼!不!是如鱼得水!” 第122章 朕有一女,承懿公主 赵沐宸对着元顺帝,再次微微一稽首,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陛下言重了。” “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皇宫里水太深,尤其是跟皇帝和皇后搅和在一起,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再说了,他惦记着府里那个还在生闷气的醋坛子小郡主呢。 听到赵沐宸要走,元顺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走? 开什么玩笑! “仙师留步!” 元顺帝一个箭步上前,竟是亲手抓住了赵沐宸的手臂。 “仙师何故如此匆忙?” 赵沐宸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能感觉到,元顺帝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因为激动,正在微微颤抖。 “陛下,在下不宜久留宫闱。” 赵沐宸不着痕迹地想把手臂抽回来。 然而,元顺帝却抓得更紧了。 “仙师此言差矣!” 元顺帝的脸上,重新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精光。 “何来久留不久留之说?” 元顺帝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赵沐宸,硬是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赵沐宸。 汝阳王府。 赵敏。 拒绝嫁给太子的赵敏! 一个个念头,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之前,他只当赵敏是小女儿家心性,不愿受皇家束缚。 可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体壮,俊美得不像凡人,还身怀神鬼莫测之能的赵沐宸。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赵敏那丫头,眼高于顶,连太子都看不上。 会不会…… 她的意中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元顺帝的后心,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汝阳王府,本就手握大元半数兵马,权倾朝野。 若是再让他们得到一个能炼制“仙丹”的“仙师”相助…… 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是要彻底沦为傀儡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个赵沐宸,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决不能让他成为汝阳王府的臂助! 一瞬间,元顺帝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杀机与拉拢的念头交织闪现。 最终,一个绝妙的计策,浮现在他心头。 既然汝阳王想用美人计,那朕……就用一个更高贵,更无法拒绝的美人! 想到这里,元顺帝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亲切和善。 “仙师啊。” 他亲热地拍了拍赵沐宸的肩膀。 “你初来大都,想必还没好好逛过吧?” “一个人修行,也未免太过枯燥了些。” 赵沐宸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修行之路,本就清苦。” “心中有道,何来枯燥。”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枯燥? 我一点都不枯燥! 我身边美女如云,温柔乡都快住不过来了,哪里枯燥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 元顺帝大手一挥。 “阴阳调和,方为大道嘛!” “朕看仙师年纪轻轻,总是一个人待着,对修行也无益处。”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朕有一个女儿,乃是朕的长公主,承懿公主。” “今年刚满十八,尚未婚配。” “这孩子,自幼便对仙道之事,颇为向往,最是崇拜仙师这等有道真修!” 赵沐宸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 元顺帝提高了音量,对着暖阁外高声喊道: “来人!” 一个太监立刻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 “奴才在!” “去!将长公主给朕请过来!” 元顺帝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说,宫里来了贵客,让她过来陪朕,好好招待一番!” “奴才遵旨!” 太监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赵沐宸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老狐狸! 这是要干什么? 美人计? 而且还是升级版的,公主计?! “陛下,万万不可!” 赵沐宸立刻站起身来。 “在下一介草民,怎敢劳烦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作陪?” “这于理不合,于理不合啊!” 元顺帝却是一把将他按了回去,哈哈大笑。 “仙师多虑了!” “什么金枝玉叶,在仙师面前,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女罢了!” “朕只是想让那丫头,过来沾沾仙师的仙气,听听仙师的教诲。” “对!就是听教诲!” 元顺帝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出于一片爱女之心。 “仙师下午无事,就让她陪着仙师,在这御花园里逛逛,说说话,解解闷。” “此事,就这么定了!” 元顺帝直接一锤定音,根本不给赵沐宸任何拒绝的机会。 赵沐宸心中,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要是见不到这个长公主,自己怕是走不出这皇宫大门了。 这皇帝,显然是起了疑心。 怀疑自己和赵敏的关系,怀疑汝阳王府的动机。 现在弄个公主出来,一是为了拉拢自己,用皇家的身份把自己和他们捆绑在一起。 二来,也是为了离间自己和汝阳王府。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真是个老银币! 赵沐宸心中暗骂,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既然陛下盛情难却,那……贫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嘛!” 元顺帝见他“屈服”,龙颜大悦。 暖阁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元顺帝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赵沐宸关于“炼丹”和“养生”的事情。 赵沐宸则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将现代的一些养生知识,用玄之又玄的道家术语包装一下,抛了出去。 直听得元顺帝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就拜师学艺。 而一旁的奇皇后,从始至终,都像个透明人一样,低着头,站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帝王心术的可怕。 也见识到了这个年轻“仙师”的深不可测。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暖阁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刚才那个传旨的太监,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尖着嗓子禀报道: “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驾到!” 话音刚落。 一道倩影,便出现在了暖阁的门口。 赵沐宸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一眼,他便微微愣了一下。 只见门口的女子,身穿一套华丽的蒙古宫廷长袍,头戴金饰珠冠,身段高挑,体态婀娜。 她的皮肤,是那种北地女子特有的,如同牛奶一般的白皙。 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丝异域风情。 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宛如草原上最璀璨的星辰。 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好奇,以及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审视。 她不像赵敏那般英气逼人,也不像周芷若那般清丽如兰。 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皇室的骄傲与贵气。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 长公主承懿走了进来,对着元顺帝和奇皇后,行了一个标准的蒙古礼节。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好好好,承懿快快平身!” 元顺帝一看到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慈爱无比。 他招了招手,示意女儿上前来。 “来,承懿,父皇给你介绍一下。” 元顺帝指着赵沐宸,满脸自豪地说道: “这位是,赵沐宸!” “仙师道法通玄,神通广大,你可要多向仙师请教!” 承懿的目光,落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当看清赵沐宸那张脸时,即便是见惯了王公贵胄的她,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惊艳。 好一个俊朗的男子!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像是最完美的工匠雕刻出来的一般。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漩涡,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沉沦进去。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一种他说不出的气质。 明明穿着朴素的衣服,却比那些身着蟒袍玉带的王公大臣,更显尊贵。 “承懿,见过仙师。” 她对着赵沐宸,微微欠身。 赵沐宸站起身,回了一个稽首。 “公主殿下多礼了。” 元顺帝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郎才女貌! 不! 是仙才女貌!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就别在这里拘着礼了。” 元顺帝迫不及待地开始撮合。 “承懿,仙师初来乍到,对宫里还不熟悉。” “今天下午,你就陪着仙师,在御花园里好好走走,逛逛。” “务必要让仙师,有宾至如归之感,听到了吗?” 承懿闻言,俏脸微微一红,偷偷地又瞥了赵沐宸一眼,然后低声应道: “是,父皇。” 赵沐宸心中,一阵无语。 这皇帝,演都不带演的,直接就把剧本拍在脸上了。 “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 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元顺帝抚掌大笑。 “朕还有些国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说完,他给奇皇后使了个眼色。 两人非常识趣地,一前一后,离开了暖阁。 临走前,元顺帝还特意吩咐门口的太监宫女。 “都给朕在外面候着,不许进去打扰仙师和公主殿下!” “是!” 很快。 偌大的暖阁里,就只剩下了赵沐宸和长公主承懿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位身着华服,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正偷偷打量自己的蒙古公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啊! 第123章 仙师,我还是第一次…… 偌大的暖阁里,就只剩下了赵沐宸和长公主承懿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位身着华服,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正偷偷打量自己的蒙古公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啊! 暖阁之内,落针可闻。 承懿公主的一双美目,始终没有离开过赵沐宸的脸。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显示出内心的几分紧张。 从父皇将她叫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没平静过。 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无数倍。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俊美,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汇聚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终于,她鼓起勇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る的颤抖。 “仙师……” 赵沐宸抬眼看她,脸上挂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公主殿下有何指教?” 承懿被他那深邃的眼神一看,心跳漏了半拍,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声说道: “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仙师这般好看的汉人男子。” 这话说的,大胆,又直接。 充满了草原女子特有的率真。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听到当朝长公主如此直白的夸赞,怕是早已心花怒放,不知所以了。 然而,赵沐宸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公主殿下谬赞了。” 他的反应,平淡得就像是在听人说今天天气不错。 承懿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他就这么个反应? 赵沐宸没有给她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 他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下府中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今日叨扰,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就此告辞。” 说完,他竟是干脆利落地对着承懿微微一稽首,转身便朝着暖阁外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承懿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父皇不是让他陪自己逛御花园吗?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就这么直接拒绝了自己? 承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华美的宫袍,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段。 牛奶般白皙的肌肤,在暖阁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论容貌,论身份,在大都城,有哪个女子能比得过她? 那些王公贵族,哪个见了她不是百般讨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连多看自己一眼,多和自己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难道是我不够美吗? 还是……我的身份,在他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了承懿的心头。 她咬着嘴唇,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第一次充满了迷茫和不甘。 赵沐宸!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 赵沐宸可没工夫去理会长公主此刻是何心情。 一走出暖阁,他便将皇帝和公主抛之脑后。 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身形一晃。 【青翼蝠功】! 天下第一的轻功,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幻影,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重重宫墙。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 可在如今的赵沐宸面前,却如同自家的后花园,来去自如。 片刻之后。 汝阳王府。 赵沐宸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赵敏的院落里。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向了赵敏的闺房。 轻轻一推。 房门应声而开。 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女子闺房特有的幽香,扑面而来。 赵沐宸眉头微挑。 只见房间里,赵敏正一个人坐在窗边,单手托着香腮,望着窗外出神。 桌上,还摆着一个酒壶和一只玉杯。 显然,她刚刚喝过酒。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衬得肌肤胜雪,明艳不可方物。 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层寒霜,小嘴微微嘟着,写满了“本郡主不高兴”。 连赵沐宸推门进来,她都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赵沐宸心中好笑。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赵敏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哼!” 赵沐宸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香肩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软。 他凑到她耳边,吹了口热气。 “是谁惹我们家敏敏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 让赵敏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猛地一扭头,想躲开。 可这一回头,正好对上了赵沐天那双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眸。 四目相对。 赵敏心中的委屈、思念、怨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浓浓的鼻音。 “我还以为,你这个大‘仙师’,被皇帝看重,不回我们这小小的汝阳王府了呢!” 话语里,是满满的酸味。 赵沐宸看着她眼圈微红的模样,心中一疼,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说什么傻话。”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脸。 “啪!” 赵敏一把打开了他的手,猛地站了起来,与他拉开距离。 她转过身,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他。 “赵大!我问你!” “九转还阳丹?仙师道法?” “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些东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这三个多月,说是出去寻什么材料,是不是都在骗我?!”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赵沐宸。 她真的又气又委屈。 今天在金殿上,当她看到赵沐宸那副神神叨叨、高深莫测的模样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种感觉,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赵沐宸看着她炸毛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他一步上前,重新将她逼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沿上,将她娇小的身子,整个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道: “你不知道的……” “还多着呢。” 这句充满挑衅意味的话,瞬间点燃了赵敏心中的火药桶。 “你……!” 她又羞又气,扬起粉拳,就朝着赵沐宸的胸口捶去。 “你这个混蛋!你还敢说!” “你是不是在外面,还藏了别的女人?!” 赵沐宸任由她的小拳头落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不痛不痒。 他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两只小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有没有别的女人,你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混蛋!放开我!” 赵敏用力挣扎,可她的力气,在赵沐宸面前,就如同小猫一般。 赵沐宸的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赵敏一声惊呼,整个人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亲密到了极点。 赵敏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妖精,坏笑道: “晚了。” 话音未落。 “赵大!你这个无赖!流氓!” “你敢……唔……” 第124章 草包太子 翌日清晨。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凌乱的锦被之上。 赵敏悠悠转醒。 赵沐宸正侧躺着,单手支着头,一双深邃的眸子含笑看着她,早已醒来多时。 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赵敏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俏脸一红,下意识地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看……看什么看!” 她的声音,带着清晨时分特有的沙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赵沐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看我的郡主殿下啊。” “昔日里威风八面,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小猫了?” “你才是猫!” 赵敏羞愤地瞪了他一眼,伸出小手就想去掐他腰间的软肉。 可她浑身使不上劲,那点力道落在赵沐宸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赵沐宸哈哈一笑,顺势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是是是,我错了。” “我们家敏敏是草原上最凶猛的小母豹。” “只是昨晚,这只小母豹……。” “你……!” 赵敏被他这番露骨的话语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混蛋!无赖! 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不理人了。 赵沐宸也不恼,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好了,不逗你了。” “还疼不疼?”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赵敏心头一暖,所有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 她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呐。 赵沐宸心中了然,一丝疼惜涌上心头。 他暗自运转了一丝龙象内力,透过掌心,缓缓渡入赵敏的体内,为她温养经脉,缓解酸痛。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赵敏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你……你昨天进宫,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九转还阳丹,还有什么道法……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些?”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这种感觉,让她既好奇,又有些不安。 赵沐宸闻言,轻笑一声。 “想知道?” “嗯。” “那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流氓!” 赵敏啐了一口,却没有挣扎。 房间里,一时间又充满了打情骂俏的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门外,传来侍女小翠焦急的声音。 “郡主!郡主您醒了吗?” 赵敏眉头一皱,从赵沐宸怀里坐起身,拉过一件外袍披上。 “什么事?大清早的,如此慌张。” 小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郡主,不好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和承懿长公主,一起来了!” “什么?!” 赵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个草包太子? 他来干什么?! 还有承懿……她怎么也跟着一起来了? 赵沐宸的眼神也微微一凝。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昨天才刚把那个长公主晾在暖阁,今天她就跟着太子找上门来了。 赵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知道了,让他们在前厅稍等,我随后就到。” “是,郡主。” 小翠领命而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赵敏的脸上,挂着一层寒霜。 只要一想到要嫁给那个除了身份一无是处的草包太子,她就觉得一阵恶心。 赵沐宸坐起身,从后面抱住她。 “别担心,有我。”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让赵敏烦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点了点头。 “你先穿好衣服,就扮作我的贴身护卫,跟在我身后。”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好。” 赵沐宸点头应下。 扮猪吃虎,他最喜欢了。 …… 汝阳王府,前厅。 一个身穿四爪金龙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面色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黑圈,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倨傲。 此人,正是当朝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而在他的下首,则坐着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绝色女子。 正是长公主,承懿。 她端着茶杯,小口地抿着,一双美目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敏敏怎么还没来?” 太子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本太子亲自登门,她竟敢如此怠慢?” 承懿闻言,放下茶杯,柔声劝道: “太子哥哥息怒。” “敏敏妹妹想来是昨夜没休息好,女儿家嘛,总是要梳妆打扮一番的。” “哼,什么女儿家,不过一个王爷的女儿,架子倒是不小。” 太子冷哼一声,言语间充满了对汝阳王府的不屑。 若不是父皇有意撮合,他才懒得来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声从门外传来。 赵敏身着一袭淡黄色的长裙,款款走了进来。 她本就美艳不可方物,此时更是平添了几分动人的妩媚,眉梢眼角,都带着一丝别样的风情。 太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 “敏敏郡主,你可算来了。” 赵敏对着他微微一福身,语气疏离而客气。 “让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久等了,是敏敏的不是。” 她的目光,在承懿公主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太子的脸上。 而太子的目光,却越过了赵敏,看向了她身后。 只见赵敏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护卫服饰,低着头,看不清样貌,但光是那身形气度,就远非常人可比。 太子眉头一皱,一股没来由的嫉妒涌上心头。 “敏敏,你身后这奴才,是谁?” 还不等赵敏开口,一旁的承懿公主,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是他! 虽然他低着头,但那个身形,她化成灰都认得! 赵敏淡淡地开口道: “回太子殿下,这是我的侍卫,赵沐宸。” “侍卫?” 太子上下打量了赵沐宸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一个汉人侍卫,也配跟在你身边?” “来人,拖出去,砍了!”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砍掉一个人的脑袋,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赵沐宸依旧低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草包,果然是草包。 赵敏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太子殿下!” “赵沐宸是我的人,如何处置,还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她的语气,已是毫不客气。 “你!” 太子被噎得脸色一滞,没想到赵敏竟敢为了一个奴隶当众顶撞他。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承懿公主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哎呀,太子哥哥,你跟敏敏妹妹开什么玩笑呢。” 她笑着走到赵敏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敏敏妹妹,你别生气,太子哥哥就是这个脾气。” 说着,她话锋一转。 “今日天气正好,太子哥哥说想约你一起去城外射骑,我们也好久没一起玩了,就当是陪陪我,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一边对赵敏使着眼色。 赵敏看着承懿这副模样,心中冷笑。 这对兄妹,一唱一和,倒是配合得默契。 她本想直接拒绝,可看到承懿那看似亲热,实则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心中一动。 赵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点了点头。 “既然公主殿下都开口了,敏敏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我答应了。” “太好了!” 承懿公主大喜过望。 一旁的太子也是面露喜色,以为是自己的威严起了作用。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等等。” 赵敏突然开口。 太子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承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赵敏转过头,看向承懿,故作随意地说道: “射骑可以,不过我得带上我这个侍卫。” “他箭术不错,正好可以跟太子殿下切磋切磋。” 这话一出,太子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让他堂堂太子,跟一个汉人侍卫切磋? 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不等他发作,承懿公主却抢先一步,拍手叫好。 “好啊好啊!” “人多才热闹嘛!” 她生怕太子拒绝,连忙补充道: “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那双明亮而炙热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了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的赵沐宸。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跑不掉了。 第125章 敏敏可是身体不适? 汝阳王府的庭院内,下人们早已备好了四匹神骏的良驹。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得意洋洋地走到一匹通体乌黑,油光发亮的宝马前。 他伸手拍了拍马颈,炫耀道: “敏敏,你看,这是父皇新赐给我的‘踏雪乌骓’,日行千里,寻常马匹根本望尘莫及。” 承懿公主则选了一匹温顺的白色母马,姿态优雅地翻身上马,一双美目却始终不离赵沐宸左右。 赵沐宸牵过一匹最为普通的黄骠马,神色淡然,仿佛对太子的炫耀充耳不闻。 赵敏轻哼一声,对那“踏雪乌骓”不屑一顾,径直走向自己那匹心爱的枣红马。 她提起裙摆,左脚踩上马镫,正欲一鼓作气翻身上马。 “嘶……” 就在她发力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酸软感自腰腿间传来,让她猝不及防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动作也僵在了原地。 这细微的声响,却逃不过在场几个人的耳朵。 太子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 “敏敏,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承懿公主也好奇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赵敏的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强忍着羞意,避开众人的目光,嘴里含糊地解释道: “没……没什么。” “许是最近练功骑马太多,不小心拉伤了筋骨。” 说完,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带着三分羞恼,七分幽怨,狠狠地剜了不远处的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怪你这个混蛋! 赵沐宸接收到这记“眼刀”,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心头却是一阵暗笑。 我的郡主殿下,这可怪不得我。 太子见状,只当是赵敏真的受了伤,顿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挺起胸膛,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大献殷勤。 “敏敏既然有伤在身,不如就与本太子同乘一骑吧。” “我的‘踏雪乌骓’性情温顺,脚力又稳,定不会颠簸到你。” 说着,他便伸出手,要去搀扶赵敏。 赵敏眉头一蹙,下意识地就想后退躲开。 然而,没等她做出反应,一道身影已经如风般闪到了她的身侧。 “太子殿下的宝马金贵,怕是配不上我们家郡主。” 赵沐宸淡然的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便轻松地将赵敏拦腰抱起。 “啊!” 赵敏一声惊呼,身体已经腾空。 她下意识地搂住了赵沐宸的脖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阳刚气息,一颗心顿时“怦怦”乱跳。 太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赵沐宸,这个他眼中的汉人奴隶,抱着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大步走向那匹最不起眼的黄骠马。 “你……你放肆!”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沐宸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沐宸却恍若未闻。 他走到马前,手臂微微用力,便将赵敏稳稳地放在了马背上。 紧接着,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高大的身躯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赵敏的身后,坐在了马鞍的后半段。 他双臂环过赵敏纤细的腰肢,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缰绳,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赵敏靠在赵沐宸结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滚烫温度,脸颊发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你……你这个混账!给本太子滚下来!”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当着他的面,一个下人,竟敢抱着他的未婚妻同乘一骑! 承懿公主则看得美目异彩连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这个赵沐宸,真是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 看似低眉顺眼,实则胆大包天,这种反差,让她心里痒痒的。 赵敏终于回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太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太子殿下,请注意你的言辞。” “他是我的人,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们走。” 最后三个字,却是对身后的赵沐宸说的。 “驾!” 赵沐宸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黄骠马立刻迈开四蹄,当先朝着王府大门跑去。 “反了!反了天了!” 太子在原地暴跳如雷。 承懿公主“噗嗤”一笑,催马上前。 “太子哥哥,还比不比啦?再不走,可就追不上敏敏妹妹咯。” 说罢,她也不等太子,一扬马鞭,娇笑着追了上去。 “你们……你们给本太子等着!” 太子怒吼一声,也只能愤愤地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朝着前方追去。 …… 大都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四匹快马在街道上疾驰而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 太子的“踏雪乌骓”虽是宝马,但他本人骑术平平,再加上心中憋着一股邪火,竟一时追不上前面那匹普通的黄骠马。 最前面的黄骠马上,赵敏惬意地靠在赵沐宸的怀里,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她甚至调皮地伸出手指,在赵沐宸环着她腰的大手上轻轻挠了挠。 赵沐宸低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 “郡主殿下,安分点。” “再乱动,待会儿可就不是拉伤筋骨这么简单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让赵敏的耳朵瞬间红透,不敢再有小动作。 就在他们一行人招摇过市之时,街道旁一间茶楼的二楼雅间内,有两道身影正临窗而立,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其中一人,是个面容俊朗,气质淳厚的年轻男子,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 正是化妆成普通江湖人,潜入大都打探消息的张无忌。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位身姿婀娜的绝色女子。 她面罩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却依旧难掩其倾城之姿。 此人,正是恢复了十八岁容貌的峨眉派掌门,方艳青。 “师太,您看!” 张无忌指着下方街道上那个身穿四爪金龙袍的身影,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人的衣着,应该就是元廷的太子!” “我从汝阳王府外一直跟着他们出来的,错不了!” 方艳青的目光,早已落在了那队人马身上。 她的眼神,却越过了最前方招摇的太子,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同乘一骑的男女身上。 那个女子,她认得,是汝阳王府的绍敏郡主,赵敏! 而她身后那个男人……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高大挺拔的身形,那熟悉的气度…… 方艳青的心,猛地一颤。 是他! 张无忌此刻的心思,却全在如何营救六大派众人身上。 他看着太子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方掌门,此人是鞑子太子,身份尊贵,若是我们能将他生擒……” “用他来要挟元廷,交换六大派的前辈同门,定然大有可为!” 他的计划,简单而直接。 擒贼先擒王。 然而,方艳青却没有回应他。 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疑惑,羞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赵沐宸怎么在这儿! 为何……为何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抱着赵敏同乘一骑? 看他们那亲昵的姿态,根本不像是陌生人,反倒像是一对……情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仿佛是心有感应一般,马背上的赵沐宸忽然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朝着茶楼的方向一瞥。 惊鸿一瞥。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张俊美无俦,让她又羞又恨的脸,瞬间清晰地映入了方艳青的眼帘。 方艳青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他!真的是他! 张无忌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他看到赵沐宸的脸时,也是一愣。 “咦?” “赵教主……怎么也跟鞑子太子和那妖女混在一起?” 方艳青却是心乱如麻。 他能与赵敏如此亲密,还能与元廷的太子、公主同行……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的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第126章 比比箭术 茶楼二楼,雅间之内。 空气仿佛凝固。 张无忌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不解。 “师太,那是鞑子太子!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教主他……他为何会与妖女为伍,还同乘一骑,举止如此亲密!” 方艳青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剑,死死地钉在下方街道那道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上。 他抱着赵敏。 那姿态,那熟稔,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方艳青的心里。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酸涩,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张无忌见她不语,更是焦急。 “师太!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他们就入林了!” 方艳青终于收回了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放弃吧。” 张无忌一愣。 “什么?” 方艳青转过身,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直视着他。 “我说,放弃生擒太子的念头。” “为何?!” 张无忌无法理解,“有您我二人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方艳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 “你上次在他手里没走过三招。” “有那个男人在,别说你我二人,就是六大派高手尽出,也休想伤到太子一根毫毛。”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简直是个怪物。” 说完,她不再看张无忌,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只留下张无忌一人站在窗边,看着那四骑人马消失在街道尽头,满心的计划,化为泡影。 远处的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刚才,他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救下他性命的,正是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恨不得立刻千刀万剐的汉人。 …… 大都城外的皇家围场,林深草密,鸟兽成群。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勒住缰绳,胯下的“踏雪乌骓”不安地刨着蹄子,正如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一路的追逐,他非但没能追上那匹破黄骠马,反而被甩开了一段距离,肺都快气炸了。 他阴沉着脸,翻身下马,将弓箭狠狠掷在地上。 “不比了!骑术有什么好比的!” 赵敏与赵沐宸也停了下来,赵沐宸先一步下马,随后伸手,稳稳地将赵敏扶了下来。 赵敏双脚落地时,腿又是一软,不着痕迹地靠在了赵沐宸身上,才算站稳。 她看着太子那副输不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怎么,太子殿下的千里马,跑不过我的黄骠马,就恼羞成怒了?” 太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承懿公主也拍马赶到,她轻盈地跃下马背,笑盈盈地打圆场。 “太子哥哥,敏敏妹妹,骑马不过是热身罢了。” “这林子里野味这么多,不如我们比试比试箭术,看谁的猎物最多,如何?” 太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可是他的强项! 他自幼练习骑射,不说百步穿杨,五十步内射中飞鸟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瞥了一眼赵沐宸,见他两手空空,一副从未摸过弓箭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好!这个提议好!” 太子重新捡起弓箭,目光轻蔑地射向赵沐宸。 “光我们几个比没意思。” “喂,谁,你也一起来!” 赵敏眉头一皱,刚想开口。 赵沐宸却抢先一步,对着太子微微躬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回太子殿下,小人身份卑贱,怎敢与各位贵人同场竞技。” “再说,小人自幼贫苦,只玩过弹弓打麻雀,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会污了殿下的眼。” 他这番话,说得要多谦卑有多谦卑,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 太子听得心中大爽,哈哈大笑起来。 “无妨!本太子今日心情好,就让你这奴隶开开眼界!” “来人,给他也取一副弓箭来!” 自有随行的侍卫奉上弓箭。 赵沐宸接过一副最普通的木弓,拿在手里掂了掂,动作生疏,仿佛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 承懿公主美目闪动,她可不信赵沐宸的说辞。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秘,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赵敏则是忍着笑,悄悄对赵沐宸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比赛开始。 太子率先搭弓上箭,他眼神锐利,盯着不远处一只正在草丛中觅食的野兔。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了野兔的后腿上。 野兔吃痛,惨叫着在原地打滚。 “好箭法!” 随行的侍卫立刻高声喝彩。 太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向赵沐宸,眼神里满是炫耀。 轮到赵沐宸了。 他慢悠悠地抽出一支箭,学着太子的样子搭在弦上,动作笨拙地拉开弓。 弓弦被拉得如同满月,他却像是没瞄准一般,随手就将箭射了出去。 “嗖——” 箭矢飞上高空,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不知飞向了何方。 “哈哈哈哈!” 太子见状,笑得前仰后合。 “蠢货!你是想射天上的太阳吗?” 赵敏和承懿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然而,就在下一秒。 “呱——” 一声凄厉的鸟鸣从高空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正在高空翱翔的苍鹰,如同折了翅的石头,直挺挺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啪”的一声,正巧落在赵沐宸的脚边。 一支箭矢,从它的眼眶贯入,穿脑而过。 全场,一片死寂。 太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这怎么可能?! 蒙的!一定是蒙的! 赵沐宸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说道: “哎呀,手滑了,本来想射那棵树的。” 他说着,又搭上一箭。 这次,他闭上了眼睛。 “嗖!” 箭矢再次飞出。 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声野猪的惨嚎,随即没了动静。 “这……这次是风太大,吹歪了。” 赵沐宸睁开眼,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太子:“……” 承懿公主则是用手捂住嘴,一双美目里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和震惊。 神乎其技! 这哪里是箭术,这简直是神迹! 接下来,就成了赵沐宸的个人表演秀。 他时而说“弓弦太硬”,一箭射穿了两只奔跑的梅花鹿。 时而说“阳光刺眼”,一箭射落了三只并排飞过的野雁。 他每一箭射出,都伴随着一个离谱的借口,但每一箭,都必有斩获。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只需要听声,便能辨位。 这哪里是射箭。 他只是将一丝微不可查的六脉神剑真气,附着在箭矢的尾部。 箭射出后,真气便如同长了眼睛的舵手,指引着箭矢,精准地命中任何他想要命中的目标。 这比直接用六脉神剑还要省力,还要隐蔽。 不一会儿,赵沐宸的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猎物。 而太子那边,除了最初的那只兔子,再无所获。 不是他箭法不行,而是他已经被赵沐宸这神鬼莫测的手段,打击得连弓都快握不稳了。 他的脸,比锅底还要黑。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用整个森林的猎物,来回摩擦! 赵敏笑得花枝乱颤,走到赵沐宸身边,毫不避嫌地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们家赵大就是厉害,随便射射,就比某些人的千里马射得还多呢。”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赵敏!你!”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敏,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猛地一甩手,怒吼道: “不比了!本太子去前面看看!” 说罢,他愤愤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密林深处。 赵敏见状,担心他出事,也顾不上再调笑,连忙对赵沐宸道: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他。” 她也上了马,追着太子的方向而去。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了赵沐宸和承懿公主,以及几个远远候着的侍卫。 林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承懿公主莲步轻移,走到赵沐宸面前。 她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眸子,像是会说话的星星,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沐宸。 “赵大。” 她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带着一丝甜意。 “那不是箭术,对不对?” 赵沐宸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好奇与探究的俏脸,微微一笑。 “公主殿下,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承懿公主却不吃他这一套,她忽然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钻入赵沐宸的鼻尖。 “你别想骗我。” 承懿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的身上,有秘密。很大的秘密。” 她仰着头,看着赵沐宸这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眼神里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承懿公主忽然“呀”地一声轻呼,指向不远处的一面陡峭山壁。 “快看!雪兰花!” 只见那山壁的缝隙中,竟然生长着一株洁白如雪,迎风摇曳的兰花,煞是好看。 “我听宫里的老人说,这种雪兰花生于绝壁,极为罕见,是上好的药材呢。” 承懿公主的眼中,充满了渴望。 赵沐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山壁虽然陡峭,但对他而言,如履平地。 他玩心一起,笑道: “公主若是喜欢,我便为公主摘来。”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施展出青翼蝠功,朝着山壁飘了过去。 承懿公主看得美目圆睁,小嘴微张,完全被眼前这非人的一幕惊呆了。 赵沐宸轻松摘下那株雪兰花,正欲返回。 忽然,他耳朵一动,停在了半山腰。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了赵敏的呼喊声,以及太子愤怒的咆哮声,似乎是两人发生了争执,并且越走越远。 他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林中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当他飘然落地,将那株带着露水的雪兰花递给承懿公主时,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四周,一片寂静。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赵敏和太子的任何声音。 他们,好像与大部队走散了。 第127章 中毒 赵沐宸将那株雪兰花递到承懿公主手中,指尖的余温与花瓣的冰凉交织在一起。 “公主,拿好了。” 承懿公主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双美目却始终没有离开赵沐宸的脸。 她痴痴地看着,仿佛想将这张脸刻进心里。 赵沐宸却已经转过身,眉头微皱,侧耳倾听着林中的动静。 风声,鸟鸣,虫叫。 唯独没有人声。 “敏敏和太子殿下,似乎走得太远了。” 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的担忧。 虽说这是皇家围场,安保严密,但林子这么大,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更何况,赵敏那个脾气,和太子那个蠢货凑在一起,天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赵沐宸对承懿公主略一拱手。 “公主殿下,请您在此稍候,我去寻郡主和太子殿下回来。” 他说着,便准备动身。 “啊——!”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承懿公主一声凄厉的痛呼! 赵沐宸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承懿公主花容失色,单手捂着自己的右肩,身体摇摇欲坠,脸上满是痛苦与惊恐。 “怎么了?!” 赵沐宸脚尖一点,身形一晃,瞬间就到了公主身边,伸手扶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一股温香软玉,瞬间填满了他的怀抱。 “蛇!有蛇!” 承懿公主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住地颤抖,指向旁边的草丛。 赵沐宸目光如电,顺着她指的方向扫去。 只见一条通体碧绿,头呈三角状的小蛇,正吐着信子,上半身昂起,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竹叶青!剧毒! 那小蛇显然是想发动第二次攻击。 找死! 赵沐宸眼中寒芒一闪,抱着承懿公主的手不动,另一只手并指如剑。 “嗤!” 一道无形的六脉神剑剑气,比闪电还快,瞬间激射而出。 那条正欲弹起的竹叶青,身体猛地一僵,从七寸之处,被剑气精准地洞穿,断成了两截。 蛇尸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整个过程,快到连承懿公主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条可怕的毒蛇就已经死了。 “没事了,公主。” 赵沐宸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承懿公主的肩头。 只见她那洁白如牛奶的香肩上,衣料已经被撕开一个小口,两个细小的齿痕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乌青。 承懿公主抬起头,一张俏脸煞白,嘴唇微微张着,眼中噙着泪水。 “……我……我感觉头好晕……”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沐宸便注意到,她的嘴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诡异的青黑色。 毒性发作得好快! 赵沐宸心念急转,立刻在脑海中对系统下令。 “系统,兑换一颗初级解毒丹!” 【叮!兑换初级解毒丹,消耗气运点1点。已发放至储物空间。】 一点气运点,毛毛雨。 赵沐宸不动声色,一只手依旧揽着承懿公主,另一只手看似在自己怀中摸索,实则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枚蜡丸。 他捏开蜡丸,露出一颗乌黑发亮,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 “公主殿下,张嘴!”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承懿公主此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闻言本能地张开了小嘴。 赵沐宸将解毒丹迅速塞进她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承懿公主嘴唇上的青黑色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她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赵沐宸扶着她,让她靠在一棵大树下坐好。 “公主感觉如何?” 承懿公主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还有些迷蒙。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满是关切的俊脸,心中一阵小鹿乱撞。 刚刚那生死一线间的经历,非但没让她感到后怕,反而生出一种异样的刺激感。 尤其是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阳刚气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我好多了……” 承懿公主的声音依旧虚弱,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 “就是……就是伤口这里,还是又麻又痛……头也还有点晕……” 她说着,微微侧过头,露出自己那片被咬伤的香肩。 “我听太医说过,这种蛇毒,就算吃了药,也最好能把毒血吸出来,才能去根……”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眼神躲闪,不敢去看赵沐宸。 “不……不然的话,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妮子,演得还挺像。 要说这解毒丹是系统出品,那必然是药到病除,连根毛都不会剩下。 还吸毒血? 无非就是看自己长得帅,找个借口占便宜罢了。 不过,这种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他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随即又变得十分严肃的表情。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赵沐宸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 “事急从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主殿下,得罪了!” 说完,他也不等承懿公主再说话,便俯下身去。 承懿公主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身体微微颤抖着,既期待又害怕。 赵沐宸轻轻撕开她肩头的衣料,露出了那片雪白的肌肤和两个依旧泛着乌青的齿痕。 一股少女的体香,混合着兰花的芬芳,直冲他的鼻腔。 他不再犹豫,低头,将嘴唇贴了上去。 冰凉,滑腻,还带着一丝弹性。 “嗯……” 承懿公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身体猛地绷紧了。 赵沐宸吸出一口乌黑的毒血,转头“呸”地一声吐在旁边的草地上。 然后,他再次俯下身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抓住了赵沐宸的衣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沐宸心里暗笑,这妮子还真会享受。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吸蛇毒”,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承懿的神情。 只见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俏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嘴角却挂着一抹满足而迷离的微笑。 这哪里像是中毒,分明是中了情毒。 赵沐宸感觉差不多了,准备吸最后一口就收工。 他刚刚吸完,抬起头,正准备说“好了”。 就在这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怒火与失望的娇喝,如同炸雷一般,在不远处的林间响起! 这个声音……是赵敏! 赵沐宸心中咯噔一下,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林边缘,赵敏和太子爱猷识理达腊正并肩站着。 太子一脸的错愕,随即转为狂喜和幸灾乐祸,那眼神仿佛在说:好你个臭小子,人赃并获了吧! 而赵敏,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从担忧、寻找,到震惊、错愕,再到愤怒、冰冷的复杂转变。 她的手,死死地握着腰间的剑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赵沐宸的身上,以及他那还贴在承懿公主香肩上的嘴唇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万年玄冰。 承懿公主也被这声断喝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看到赵敏和太子,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柔弱地靠在赵沐宸的怀里,怯生生地开口。 “皇兄……敏敏郡主……你们回来了……” “他……他是在为我吸毒……” 这番解释,在此情此景之下,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第128章 好好正夫纲! 承懿公主也被这声断喝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看到赵敏和太子,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柔弱地靠在赵沐宸的怀里,怯生生地开口。 “皇兄……敏敏郡主……你们回来了……” “他……他是在为我吸毒……” 这番解释,在此情此景之下,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尤其是落在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的眼中。 他先是愣了半晌,随即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庞,瞬间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吸毒?” 太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好一个吸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皇家围场,对本宫的皇妹行此苟且之事!”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地盯着赵沐宸还未离开承懿香肩的嘴唇,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大胆!本宫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太子“呛啷”一声,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柄镶嵌着宝石,华丽无比的黄金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皇兄不要!” 承懿公主发出一声惊呼,想要起身阻拦,却因为身体虚弱,又软软地倒回了赵沐宸的怀中。 赵沐宸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扶着承懿公主的手臂都没有动弹。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平静地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太子。 太子被他这眼神一看,心头的怒火更是烧到了极点。 一个汉人,竟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给本宫死来!” 太子大吼一声,双手持剑,用尽全身力气,一招力劈华山,当头就朝着赵沐宸的脑袋砍了下去!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脑袋被自己一剑劈成两半,脑浆鲜血四处飞溅的场景! 然而,就在那锋利的剑刃即将触及赵沐宸头顶的瞬间。 赵沐宸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对着那来势汹汹的剑刃,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相击的声音,在林间骤然响起! 下一刻,让太子和赵敏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黄金剑,在赵沐宸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弹之下,竟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剑身剧烈地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嗡”悲鸣!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暴地涌向太子的双臂! “啊!” 太子只觉得自己的虎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剧痛无比,双手再也握不住剑柄。 那柄华丽的黄金剑,脱手而出,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呼啸着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深深地插在了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树树干上,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而太子本人,更是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最后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满脸的惊骇与不可置信,呆呆地看着自己那血肉模糊,不住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依旧云淡风轻,抱着自己皇妹的赵沐宸。 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自己全力一击,竟被他两根手指就这么……弹飞了? 这还是人吗?! 站在一旁的赵敏,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她知道赵沐宸武功高,但没想到高到了这种地步。 弹指退敌,这分明是江湖顶尖高手才有的手段! 这个赵大,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皇兄!” 承懿公主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赵沐宸顺势松开手,扶着她站稳。 太子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才狼狈地爬了起来,他看着赵沐宸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怨毒。 “你……你竟敢对本宫动手!来人!护驾!给本宫拿下这个逆贼!”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然而,林间一片寂静,除了风声,根本没有半个护卫的回应。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太子殿下,你的护卫,应该还在山脚下喝茶呢。” “你!”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沐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打,打不过。 骂,骂不解气。 叫人,人都没跟上来。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再次扑上去的时候,承懿公主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皇兄,住手!” 承懿公主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不能动他!” 太子一愣,怒道:“皇妹!你糊涂了不成?他刚才那般轻薄于你,你还要护着他?” “他不是轻薄我!他是在救我!” 承懿公主急切地解释道,她拉开自己肩头的衣领,露出那两个已经不再乌青,只剩下两个细小齿痕的伤口。 “我方才被毒蛇咬了,是他为我解毒,又为我吸出余毒!不信你看!” 她指向不远处草地上那条已经断成两截的竹叶青蛇尸。 太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条死蛇,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但他依旧嘴硬道:“就算如此!男女授受不亲,他怎能对你行此……行此孟浪之举!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皇兄!” 承懿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威严。 “你忘了父皇是如何称呼他的吗?” 太子闻言一窒。 “父皇称他为‘仙师’!父皇还在盼着他的长生丹药!他的丹药,连父皇都视若珍宝,追崇不已!” 承懿公主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林间。 “你今日若是伤了他,耽误了父皇求仙问道的大事,你担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 太子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以不把汝阳王府放在眼里,可以不把赵敏放在眼里,甚至可以不把自己这个皇妹放在眼里。 但他不敢不把他那个一心追求长生的父皇放在眼里! 为了几颗丹药,父皇连早朝都可以不上,若是知道自己伤了他看重的“仙师”,后果不堪设想! 气的元太子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摇人还不行。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本宫等着! 赵沐宸对此视若无睹,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这才转向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赵敏。 他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郡主,你来得正好。” “方才承懿公主不慎被竹叶青所伤,我为她逼毒疗伤,耽搁了些许时间。” 赵敏的目光,从承懿公主那裸露的香肩上扫过,又落回赵沐宸的脸上,眼神冰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霜来。 她没有理会赵沐宸的解释,而是走到承懿公主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可要传唤太医?” 承懿公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红晕,下意识地又往赵沐宸身边靠了靠。 “多谢郡主关心,我……我已经没事了,多亏了仙师……” 赵敏点了点头,嘴上说着关心承懿的话。 “没事就好,公主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有失。” 但她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越过承懿公主,恶狠狠地剐在赵沐宸的身上。 赵沐宸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小妮子是吃醋了,而且是吃大醋了。 赵沐宸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草原女子就是奔放热情,敢爱敢恨,爱的时候能把你融化,恨的时候也真能把你冻成冰块。 看来,今晚回去,是时候要好好地正一正夫纲了! 必须让她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想到这里,赵沐宸的嘴角,反而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第129章 你的马脚力好 赵沐宸嘴角的笑意,在赵敏眼中,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 她那双明艳的眸子里,寒芒一闪而逝。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堂堂大元太子,今日竟被一个汉人当众羞辱,连自己的皇妹都护着外人!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我们走!” 太子恶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连那柄插在树上的黄金剑都不要了。 他脚步踉跄,背影充满了狼狈与怨毒。 林间,瞬间只剩下赵沐宸、赵敏,以及还虚弱地靠在赵沐宸身边的承懿公主。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仙师……” 承懿公主轻声开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仰起那张白皙绝伦的俏脸,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满是崇拜与依赖地看着赵沐宸。 “今日若不是你,我恐怕……” 赵沐宸笑了笑,轻轻扶着她的手臂。 “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必挂怀。” 他表现得彬彬有礼,谦和有度,仿佛刚才那个两指弹飞金剑的绝世高手不是他一样。 赵敏在一旁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她看着承懿公主那几乎要贴到赵沐宸身上的姿态,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这个男人,到处招蜂引蝶! 他到底有多少好妹妹? “公主殿下,”赵敏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天色不早,山路难行,还是早些下山吧。” 承懿公主这才如梦初醒,恋恋不舍地从赵沐宸身边挪开一步。 “郡主说的是。” 她看了一眼赵沐宸,又看了一眼赵敏,眼中闪过一丝慧黠。 “只是我……我方才受了惊吓,又中了蛇毒,现在浑身发软,恐怕骑不了马了。” 说完,她身子一晃,作势欲倒。 赵沐宸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了她。 赵敏心中冷笑。 好个承懿公主,心计倒是不浅,这是赖上他了? 她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有何难。” 赵敏走到自己的坐骑旁,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英姿飒爽。 她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向承懿公主伸出手。 “公主若不嫌弃,与我同乘一骑便是。” 承懿公主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赵敏会来这么一出。 赵沐宸也有些意外,看了一眼赵敏。 赵敏的目光与他对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你敢拒绝? 赵沐宸摸了摸鼻子,只好扶着承懿公主,将她送上了马。 承懿公主坐在赵敏身前,只觉得背后那具身体虽然是女子,却同样充满了力量感,让她有些不自在。 赵沐宸则牵过太子的那匹无主宝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沉默地向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王府的侍卫和公主的仪仗早已等候多时。 承懿公主的贴身侍女看到她脸色苍白,衣衫不整,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扶下了马。 “仙师,”承懿公主临上马车前,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今日救命之恩,承懿没齿难忘。改日,我定当亲自登门,向仙师道谢。” 她特意加重了“亲自登门”四个字。 赵沐宸拱了拱手,笑道:“公主客气了。” 赵敏在马上冷哼一声,却没说话。 承懿公主的豪华马车缓缓启动,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向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偌大的围场出口,只剩下赵沐宸和赵敏,以及他们身后的几名王府护卫。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上马。” 赵敏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赵沐宸嘿嘿一笑,非但没上自己的马,反而一个纵身,稳稳地落在了赵敏的身后。 那匹神骏的蒙古马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适应了增加的重量。 “你!” 赵敏身子一僵,感受着背后贴上来的滚烫胸膛,又惊又怒。 “你干什么!你自己没马吗?” “有啊。” 赵沐宸理直气壮地开口,双臂却顺势环了过来,握住了缰绳,将赵敏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但是这匹马脚力好,咱们赶着回城,同乘一骑,快些。”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拂过赵敏敏感的耳廓。 赵敏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身体也软了半边。 她咬着下唇,没再反抗。 赵沐宸双腿一夹马腹。 “驾!”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大都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马背上,随着骏马的奔跑。 赵敏起初还想刻意保持距离,但很快就放弃了。 男人的气息如同最烈的草原烈酒,霸道地将她包裹,让她有些心慌意乱,手脚发软。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让她又羞又气,脸颊滚烫。 “赵大。”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用正事来打破这暧昧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气氛。 “嗯?” 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从她头顶传来。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缰绳上移开,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方才……太子派人传话给我。” 赵敏的声音有些不稳。 “他说,他赢定了,让我早点认输,待会……约我去万安寺。” 赵沐...宸闻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万安寺?” 他轻笑一声。 “看来太子殿下是想在那金碧辉煌的佛塔顶上,欣赏我们敏敏郡主俯首认输的娇俏模样啊。” 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赵敏平坦的小腹上画着圈。 赵敏只觉得一股电流从他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身体一颤,急忙按住那只作怪的大手。 “别闹!说正事呢!” 她嗔怒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沐宸低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香肩上,侧过脸,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 “他能卖什么药。” “无非就是些下三滥的手段罢了。” 赵沐宸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不是抓了几个武林人士,就是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想逼你就范。” 他的手虽然被按住了,却不安分地动了动手指,隔着衣料,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 赵沐宸心中暗赞。 不愧是草原上长大的姑娘,这身段,这曲线,当真是不错。 腰肢纤细如柳,偏偏……啧啧,难怪太子那个蠢货会念念不忘。 察觉到他的走神,赵敏又羞又气,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在听。” 赵沐宸吃痛,嘴上却依旧笑着。 “我的意思是,郡主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那只手也不再作怪,只是安稳地放在她的腰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他把天捅出个窟窿,我也会给你补上。” 赵敏愣住了。 她没想到赵沐宸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这番话,不似调情,不似玩笑,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和霸道。 她心中最深处的恐惧,无非就是汝阳王府失势,自己被迫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嫁给那个草包太子。 而赵沐宸的话,就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照亮了她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敏敏。” 赵沐宸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不再是“郡主”,而是“敏敏”。 “你记住,这个赌约,你输不了。” “就算你真的输了,”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认真,“就算你真的输了,我也能把你从万安寺里,从这大都城里,完完整整地带出去。” “天涯海角,只要你愿意,我陪你去。” 赵敏的心,被这番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那颗因为承懿公主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眼眶,不知不觉间有些发热。 她猛地吸了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她是大元第一美人,是智计无双的绍敏郡主,她才不会在男人面前流泪。 “谁……谁要你陪了。” 她嘴上倔强地反驳,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依赖。 身体,也不再僵硬,而是柔软地向后靠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赵沐宸的怀里。 赵沐宸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妖精,嘴硬心软,真是可爱。 他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催动胯下的骏马,让它跑得更稳一些。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在夕阳的余晖中,在摇摇晃晃的马背上,向着那座巍峨的城池,缓缓行去。 第130章 玄冥二老的背叛 风,吹起赵敏额前的发丝,轻轻拂过赵沐宸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赵敏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将整个后背都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仿佛那里就是天底下最安稳的港湾。 远处的城郭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安静而威严。 万安寺那高耸的琉璃宝塔,尖顶刺破了最后一抹晚霞,像一根指向苍穹的冷针,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守城的士兵见到汝阳王府的旗号,早早地便打开了通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穿过城门,街道上的喧嚣扑面而来。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马背上的两人无关。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以及那匹神骏的蒙古马平稳的步伐。 终于,万安寺那座宏伟的山门,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骏马缓缓停下。 赵沐宸率先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转过身,向依旧坐在马背上的赵敏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赵敏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 赵沐宸稍一用力,便将她轻盈地抱了下来。 赵敏双脚落地,刚想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握得更紧。 “走吧,我的郡主殿下。” 赵沐宸轻声说道,“去看看太子殿下,为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赵敏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挣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并肩走向万安寺的大门。 寺门前,几匹骏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马鞍华丽,显然是贵人之物。 看来,他倒是心急。 山门前,灯笼高悬,照得一片通明。 太子正和两个人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那两人身形枯槁,面色阴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在灯笼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 正是玄冥二老,鹤笔翁与鹿杖客。 赵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玄冥二老是父王麾下的客卿,一向只听父王号令,什么时候跟太子走得这么近了? 她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太子爱猷识理达腊转过身来。 当他看到赵沐宸和赵敏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的嫉妒。 但他很快便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起虚伪的笑容。 “敏敏,你可算来了。” 太子迎了上来,目光却像毒蛇一样,死死地剜了赵沐宸一眼。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赵敏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和高傲。 她淡淡地瞥了太子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了他身后的玄冥二老身上。 “鹤笔翁,鹿杖客。” 赵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开门。”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玄冥二老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 两人依旧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成了两尊没有生命的木雕。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赵敏身后的王府护卫们,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赵沐宸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赵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开门!”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凌厉的杀气。 作为汝阳王府的小郡主,她何曾受过这等无视? 鹤笔翁和鹿杖客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没有动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快感。 他欣赏着赵敏脸上那由错愕转为愤怒的表情,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哎,”太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故作的惊讶,“两位大师,没听见郡主的话吗?” 他转向玄冥二老,声音一扬,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还不快给郡主开门。” 话音刚落。 两人立刻躬身领命,齐声应道:“是,太子殿下!” 紧接着,两人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动作麻利地走到万安寺宝塔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合力取下了沉重的铜锁和门栓。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了里面幽深黑暗的通道,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赵敏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 她的脸色,由冰冷转为苍白,一双明艳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身后的护卫们,更是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事情不对劲了。 玄冥二老,汝阳王府的顶尖高手,竟然……听从了太子的号令? 赵敏没有去看太子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鹤笔翁和鹿杖客的背上。 “你们……”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 鹤笔翁和鹿杖客推开门后,便垂手侍立在一旁,头颅深埋,不敢与赵敏对视。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踱着方步,走到了赵敏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 他看着赵敏那张因震惊而失了血色的绝美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变态的满足感。 “敏敏。” 太子的声音,油滑而又得意,像一条黏腻的蛇。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赵敏的脸颊,却被赵沐宸不着痕迹地跨出半步,挡在了中间。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太子摇头晃脑地说道,眼神轻蔑地扫过赵沐宸。 “两位大师乃是当世高人,自然能分得清谁才是大元未来的主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凑到赵敏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们现在,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赵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身体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父王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竟然……竟然背叛了汝阳王府,投靠了太子! 这怎么可能! 太子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 “敏敏,我们的赌约,你还是认输吧。” “父皇已经下旨,只要你输了,便要立刻嫁入东宫。” 他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乖乖认输,今晚,就随我在这万安寺塔顶,共赏这大都夜色吧!” “至于你……” 太子的目光转向赵沐宸,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以下犯上,冲撞本宫,来人啊!” 他高声喝道。 “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敏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131章 贝锦仪的绝望 太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残忍。 “乱棍打死!” 四个字,如四柄重锤,狠狠砸在赵敏心上。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太子那张扭曲的脸,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寒光。 “爱猷识理达腊!你敢!” 赵敏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再无平日的雍容,只剩下被触及逆鳞的狂怒。 她一把将赵沐宸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雌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太子身后的几名侍卫,得令后立刻拔刀扑了上来。 刀光森然,直取赵沐宸要害。 赵沐宸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没看见。 直到刀锋及体,他才懒洋洋地抬起手,轻轻一挥袖袍。 一股无形的气劲荡开。 “砰!砰!砰!” 几名侍卫如遭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整个过程,赵沐宸甚至没有移动半分脚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太子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玄冥二老那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赵敏也愣住了,她知道赵沐宸武功高,却没想到高到了这种地步。 赵沐宸从赵敏身后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散漫笑意。 “太子殿下,这么大火气?”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 “当心伤了身子,耽误了皇上的修仙大计,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赵沐宸,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你这个狗奴才!竟敢反抗!” 他猛地转向玄冥二老,嘶吼道:“两位大师!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拿下这个逆贼!生死不论!” 鹤笔翁与鹿杖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个叫赵大的,深不可测。 但太子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 “得罪了。” 鹤笔翁阴恻恻地说了一句,手中鹤嘴笔点出,阴寒之气凝成一线,直刺赵沐宸胸口大穴。 与此同时,鹿杖客的鹿角杖也已挥舞起来,带起一片墨绿色的掌影,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玄冥神掌! 当世至阴至寒的掌力! 赵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失声喊道:“赵大,小心!” 面对两大高手的联手夹击,赵沐宸依旧没有躲闪。 他甚至还向前踏了一步。 他伸出左手,迎向鹤笔翁的鹤嘴笔。 伸出右手,抓向鹿杖客的掌影。 “找死!”鹿杖客心中冷笑。 他们的玄冥神掌,就算是百损道人复生,也不敢如此托大硬接! 然而,下一刻,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鹤笔翁那足以冻裂金石的寒气,触及赵沐宸的掌心,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鹿杖客那霸道的掌力,也被赵沐宸轻描淡写地抓住,然后轻轻一捏。 “咔嚓!” 掌影溃散。 赵沐宸的双手,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玄冥二老的内力吸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还咂了咂嘴,一脸的回味。 “这天儿是有点凉,多谢二位给本护卫暖暖手。” “不过这力道,跟挠痒痒似的,能不能再使点劲?” “噗!” 鹤笔翁与鹿杖客如遭雷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满脸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们的玄冥神掌……被破了? 而且是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赵大,到底是什么怪物?!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已经彻底傻眼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沐宸拍了拍手,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太子,看向了玄冥二老。 “还要打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听在玄冥二老耳中,却比九幽寒风还要冰冷。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言不发,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万安寺的阴影之中。 跑了! 堂堂玄冥二老,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护卫吓跑了! 赵沐宸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太子。 他一步步走过去。 太子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别过来!” 太子色厉内荏地叫道,“我……我是太子!你敢动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赵沐宸在他面前蹲下,笑嘻嘻地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太子殿下,瞧您说的。” “我只是个小小的护卫,哪敢动您啊。” 他凑到太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不过,下次再敢打我女人的主意,你的脑袋,可就不一定还在脖子上了。”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太子一眼。 他走到赵敏身边,重新牵起她柔软的手。 “走吧,我的郡主殿下。” “这里的戏,看够了。” 赵敏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任由他牵着自己,转身向寺外走去。 王府的护卫们,看着赵沐宸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他们就这么在无数双震惊的目光中,并肩离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瘫坐在地上的太子才回过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屈辱。 …… 离开了万安寺,赵敏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赵沐宸。 赵沐宸松开她的手,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就是赵大啊,兼贴身护卫。” 赵敏显然不信,她咬着嘴唇:“玄冥二老的武功,连父王都要忌惮三分,你……” “哦,他们啊,”赵沐宸想了想,“可能是年纪大了,力气不济吧。” 赵敏被他这副样子气得哭笑不得,狠狠地跺了跺脚。 她知道,从这个男人嘴里,是问不出实话了。 “好了,我的郡主殿下,”赵沐宸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你先带人回王府,记住,今晚发生的事,对谁都不要说,包括汝阳王。” 赵敏一愣:“为什么?玄冥二老叛变,这是何等大事!” “正因为是大事,才不能说。”赵沐宸的眼神深邃起来,“太子敢这么做,背后必然有皇帝的默许。你现在捅破了,只会让汝阳王府陷入被动。” 赵敏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担忧地看着他:“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赵沐宸笑了,“我得回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太危险了!”赵敏立刻反对。 “放心,”赵沐宸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而自然,“这天底下,能留下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乖乖回去,等我。” 赵敏看着他自信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下来。 她点了点头:“那你……万事小心。” “知道了。” 赵沐宸目送着赵敏带着护卫们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身形一晃,施展出青翼蝠功,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回了万安寺。 --- 万安寺内,气氛压抑。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已经被人扶了起来,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幕,是他毕生的耻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边。 正是去而复返的鹿杖客。 “殿下。”鹿杖客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赵大,到底是什么来路?”太子咬牙切齿地问。 鹿杖客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说道:“属下不知,此人内力之深厚,匪夷所思,我与师兄联手,竟不是他对手。” 太子的脸色更加阴沉。 鹿杖客眼珠一转,知道此时必须说些什么来转移太子的怒火,同时为自己讨些好处。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谄媚地笑道:“殿下息怒,一个侍卫而已,日后总有机会炮制他。当务之急,还是皇上交代的事要紧。” “哼!”太子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鹿杖客见状,连忙趁热打铁:“殿下,您看……属下刚才帮您办事,也算尽心尽力。您之前答应的……”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太子瞥了他一眼,心中厌恶,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不好发作。 “本宫记得。” 太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塔里的那些尼姑,你自己去挑两个。就说是本宫代父皇赏你的,让你带回去做个使唤丫鬟。” “谢太子殿下!” 鹿杖客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笑开了花,连连躬身行礼。 “属下这就去!”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搓着手,一脸淫笑地朝着关押峨眉派众人的高塔走去。 塔内,灯火昏暗。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都蜷缩在角落里,神情惶恐不安。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鹿杖客那枯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如同饿狼一般,在众女弟子身上来回扫视。 女弟子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向后缩去。 “嘿嘿嘿……” 鹿杖-客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中一个身形饱满、面容秀丽的弟子身上。 正是贝锦仪。 “就是你了。” 鹿杖客指着贝锦仪,狞笑道:“太子殿下有赏,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贝锦仪吓得花容失色:“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当然是好事!” 鹿杖客不由分说,一步上前,闪电般出手,点中了贝锦仪的穴道。 贝锦仪身体一软,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师姐!” “放开贝师姐!” 周围的峨眉弟子又惊又怒,却无人敢上前。 周芷若站起身,俏脸冰寒:“阁下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鹿杖客瞥了她一眼,嘿嘿一笑:“小姑娘长得不错,可惜,今天我只要一个。” 说着,他拦腰抱起动弹不得的贝锦仪,转身就朝外走去。 “……救我……” 贝锦仪绝望地呼喊着,眼泪夺眶而出。 周芷若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无能为力。 就在塔外不远处的一处屋脊阴影中。 一道身影静静地矗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赵沐宸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认得那个被抓走的女子,是贝锦仪。 他看着鹿杖客扛着贝锦仪,一路鬼鬼祟祟地没有回前院,而是绕到了寺庙后方一处偏僻的禅房。 赵沐宸的身影如鬼魅般飘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来到了那间禅房的门口。 第132章 我意中人是明教教主 “砰!” 贝锦仪被鹿杖客扔在了禅房内的木板床上,摔得她头晕眼花。 不等她反应过来,鹿杖客那枯瘦如柴但充满力量的手掌,已经再次封住了她周身几处大穴,让她除了眼珠和脑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嘿嘿嘿……” 鹿杖客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搓着手,一步步逼近。 昏黄的油灯下,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仿佛都挤满了猥琐与贪婪。 贝锦仪眼中充满了惊恐与屈辱,泪水不争气地滑落,浸湿了鬓角。 她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只被缚住的羔羊。 “别怕,别怕。” 鹿杖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却故作温柔。 “小美人,我会好好疼你的。”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古朴的铜制香炉,又取出一根暗红色的细香。 “这是西域来的‘合欢香’,好东西。” 鹿杖客将香点燃,插在香炉里,一股奇异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 “闻着这香,能让你放轻松,待会儿保管你快活似神仙,忘了自己姓什么。” 他说着,伸出枯瘦的手指,就要去解贝锦仪的衣带。 贝锦仪的瞳孔骤然收缩,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中满是决绝。 她宁愿死,也绝不受此侮辱! 看到她这副刚烈的模样,鹿杖客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啧,真是个烈性子。” 他手指一抬,在贝锦仪喉间的哑穴上轻轻一拂。 “好了,现在能说话了。我就喜欢听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小美人,哭着求饶的样子。” “你……你这个无耻的禽兽!” 哑穴一解开,贝锦仪立刻破口大骂,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充满了恨意。 鹿杖客不怒反笑,觉得更有意思了。 “骂吧,骂吧,你叫得越大声,咱家越兴奋!” 贝锦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谩骂和求饶都没有用,只会助长对方的兽性。 她脑子飞速转动,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我劝你最好别动我!” 她色厉内荏地喝道。 “哦?” 鹿杖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咱家倒要听听,不动你,有什么理由?” 贝锦仪咬着牙,将自己脑海里能想到的、最厉害的人物搬了出来当挡箭牌。 “我……我告诉你!我早已有了意中人!他武功盖世,天下无双!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他定会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鹿杖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意中人?武功盖世?”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美人,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这天底下,除了百损师祖,还有谁的武功能盖过我们师兄弟?” “让他来!你现在就叫他过来!我就在这儿等着,看看他怎么把我碎尸万段!” 鹿杖客一脸的嘲弄和不屑,他认定这只是小姑娘情急之下胡乱编造的谎言。 “我……我情郎他……他就是当今明教教主!” 贝锦仪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门外屋檐下,一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差点一个趔趄从房顶上栽下来。 赵沐宸摸了摸自己经过刚刚被初级易容术修饰过的、平平无奇的脸,心里乐开了花。 这贝锦仪,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一本正经的,没想到演起戏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去说书唱戏,真是屈才了。 禅房内,鹿杖客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着贝锦仪。 “你说……你的情郎是明教教主?” “不错!” 贝锦仪见他似乎被镇住了,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底气也足了三分。 “他对我情深义重,早已许下山盟海誓!你今天若是识相,就快快放了我,否则等他寻来,你的下场,会比任何一个人都惨!” 可惜,她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玄冥二老之一。 鹿杖客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被气到了。 “小贱人,你还敢提这事!” 他猛地一巴掌甩在贝锦仪脸上,力道之大,让她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啪!” 清脆的响声在禅房内回荡。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鹿杖客怒极反笑,“明教教主,如今还在光明顶上当他的缩头乌龟!就算他真来了,我一记玄冥神掌,也照样能拍死他!” “你这个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今天非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眼中凶光大盛,再也按捺不住,像一头饿狼般扑了上去,双手撕向贝锦仪的衣衫。 “啊——!” 贝锦仪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鹿杖客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瞬间。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极细极轻,仿佛是蚕丝断裂。 门外,屋檐下的赵沐宸,眼神骤然变冷。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对着那扇薄薄的窗户纸,凌空一点。 装不下去了。 再演下去,就得出事了。 六脉神剑,商阳剑! 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绝伦的剑气,瞬间洞穿了窗户纸,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直射鹿杖客的后心要害! 禅房内。 鹿杖客正处于极度的兴奋与暴虐之中,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猎物身上。 但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对危险的感知早已深入骨髓。 就在那剑气及体的刹那,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致命危机感,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好!” 鹿杖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极限。 他想也不想,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左一扭! 这是他数十年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 “噗——!” 无形的剑气几乎是擦着他的心脏飞过,从他的右肩胛骨处贯穿而入,带起一蓬血雾和碎肉,又从他的右胸前透体而出! 一个前后透亮、碗口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现在他的右肩之上!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鹿杖客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声音之凄厉,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鲜血如泉涌般喷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 但这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内心的惊骇与恐惧! 刚才那是什么?! 是暗器? 不对! 没有任何暗器能有如此快的速度和如此恐怖的穿透力! 那感觉,就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烧红烙铁给捅了个对穿! 伤口处,一股灼热霸道的内力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经脉! “谁?!” 鹿杖客左手撑地,强忍着剧痛翻过身来,靠在墙角,惊骇欲绝地望向门口。 “滚出来!” “吱呀——” 禅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面容普通,看起来像个寻常庄稼汉的中年男子,负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正是易容后的赵沐宸。 他看了一眼床上衣衫尚算完整的贝锦仪,松了口气。 还好,来得及时。 随后,他的目光才落在了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鹿杖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阁下好快的反应。” 赵沐宸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若是再慢上零点一息,现在穿的,就不是你的肩膀,而是你的心了。” 鹿杖客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可越是这样,鹿杖客心中就越是恐惧! 返璞归真! 这是武功练到极致,已经完全掌控自身气息的至高境界! 这个人,到底是谁?! 大都之内,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等恐怖的人物?!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鹿杖客的声音因为失血和恐惧而变得嘶哑。 “为何要偷袭老夫?” 赵沐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一步步向他走去。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 “就是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尤其是你这种上了年纪,还为老不尊的老东西。”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鹿杖客的心脏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床上的贝锦仪,此刻也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那个陌生的、却给了她无限安全感的男人背影,一时间痴了。 他是谁? 是他救了我吗? 难道……难道他真的是我的……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滋生。 第133章 你救不了她 床上的贝锦仪,此刻也回过神来。 这男人的身形很高大,几乎不输于自己见过的任何人。 让她没来由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光明顶上,横压六大派的男人。 贝锦仪的脸颊,毫无征兆地,腾地一下就红了。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啊! 现在是生死关头,怎么会想到他呢? 虽然……虽然他在光明顶上,以一己之力独对六大门派围攻的时候,真的很帅…… 尤其是他一招击败自己师父的时候,那份从容与霸道,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眼前的这个庄稼汉,虽然身材同样高大,但这面容……也太平平无奇了。 跟赵沐宸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里,贝锦仪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而此刻,禅房内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赵沐宸没有理会身后小姑娘的心思,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墙角的鹿杖客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粗粝,如同砂纸摩擦。 “放了她。” “我,饶你一命。” 简单的六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哈哈……哈哈哈哈!” 鹿杖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疯狂地笑了起来。 “饶我一命?” 他的眼神怨毒无比,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仗着偷袭,伤了老夫!” “有本事,你我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鹿杖客很清楚,自己已经身受重伤,但玄冥二老的傲气,让他绝不肯在一个无名小卒面前低头。 更何况,他刚才那一击,虽然快得不可思议,但终究是偷袭。 他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正面稳赢自己!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赵沐宸叹了口气,一副“我很无奈”的表情。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狂妄!” 鹿杖客怒吼一声,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拍! 整个人借力弹起,如同一只捕食的苍鹰,朝着赵沐宸扑了过来! 仅剩的左掌之上,肉眼可见的森森寒气缭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玄冥神掌! 阴寒霸道,中者阴毒附体,非九阳内力不可祛除! 面对这足以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绝技,赵沐宸只是摇了摇头。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迎着那泛着黑气的掌风,平平无奇地推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就好像是邻家大叔,在推开一扇不听话的木门。 “找死!” 鹿杖客见他如此托大,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老夫的玄冥神掌,岂是你能用肉掌硬接的! 今天,就让你尝尝寒毒攻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砰!” 两掌相交。 没有发出想象中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碰撞声。 鹿杖客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拍在了一座烧红的万年玄铁山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混杂着灼热无比的阳刚内劲,摧枯拉朽般地冲破了他的护体寒气,涌入了他的经脉! 那股力量,先是巧妙地一引一卸,将他掌力中的阴寒之气尽数化解,随即猛然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鹿杖客的左臂,从手掌到手肘,再到肩膀,臂骨寸寸断裂! “噗!” 他狂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轰隆!” 这一次,他直接撞塌了禅房的半面土墙,滚落到了院子里,激起一片尘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床上的贝锦仪,小嘴张成了“o”型,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招! 又是仅仅一招! 玄冥二老之一,横行江湖数十载,让人闻之色变的鹿杖客,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庄稼汉面前,竟如同三岁孩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何种地步? 赵沐宸缓缓收回手掌,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踱步走到墙壁的破洞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如同一滩烂泥的鹿杖客。 “现在,还要我饶你一命吗?” “咳……咳咳……” 鹿杖客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有鲜血从嘴里涌出。 他双臂尽废,经脉被那股霸道无比的阳刚内力冲得一塌糊涂,已然是个废人。 但此刻,他心中的恐惧,早已盖过了身体的剧痛。 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这个人……这个人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当今天下所有顶尖高手的名字。 武当,张三丰? 不对,张真人乃是道门宗师,仙风道骨,绝不会是这副庄稼汉的打扮。 那……那是谁?! 突然,一个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汝阳王府那个身高体壮,名为赵大的小子! 对!就是他! 眼前这人,虽然面容不同,但这高大的身形,和这深不可测的实力,简直如出一辙! 鹿杖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踢到铁板了! 不,是撞上神仙了!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绝对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就算是师兄鹤笔翁赶来,他们师兄弟二人联手…… 恐怕……恐怕也未必是此人的对手! 鹿杖客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当今天下,能稳赢他们师兄弟联手的,屈指可数。 除了武当山那个活了一百岁的老怪物张三丰…… 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个疑似“赵大”的怪物了! 不行! 不能就这么死了! 必须拖延时间! 师兄就在附近,只要他听到动静,一定会赶过来! 只要师兄一到,两人联手,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鹿杖客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至极的笑容。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看向赵沐宸。 “嘿……嘿嘿嘿……你杀了我……也没用……”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你救了她……也没用!” 赵沐宸眉头微皱。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哈哈哈哈!” 鹿杖客笑得更加疯狂,甚至牵动了伤口,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救了这个小美人吗?” “我告诉你!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嘶吼道: “她……她已经中了我的‘合欢香’!已经吸进去了!神仙难救!” “那可是我从西域波斯商人手里,花了重金才买来的宝贝!” “此香,无色无味,却霸道无比,且只对女人有用!” 鹿杖客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美妙场景。 “你都懂的吧!中了此香的女人,会从骨子里感到燥热,会情难自已,会……会主动……!” “嘿嘿嘿……就算你现在是柳下惠在世,也挡不住她主动投怀送抱!” “你救得了她的人,救不了她的身!更救不了她的心!她马上就会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人!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赵沐宸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床上的贝锦仪。 而贝锦仪,原本羞红的脸蛋,此刻却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双清澈的眸子,也开始变得迷离,水光潋滟。 “好……好热……” 贝锦仪无意识地呢喃着,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拉扯。 “我……好烫……” 完了! 鹿杖客说的是真的! 第134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赵沐宸心中一凛。 他虽然武功盖世,但对这种阴损的西域药物,还真没什么研究。 “嘿……嘿嘿……” 墙外的鹿杖客,见他脸色变化,笑得更加得意,仿佛已经扳回一城。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 “我告诉你,这合欢香,除非……否则,她就会在两个时辰内,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你……你现在杀了老夫,她也活不成!” “你就算不杀老夫,老夫现在也是个废人,可这个小美人……啧啧啧,大好的年华,就要香消玉殒了!” 鹿杖客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蛊惑。 他就是要用贝锦仪的命,来要挟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再看鹿杖客一眼。 这种货色,已经不配让他多费半点心神。 当务之急,是救人! 他一个闪身,来到床边。 此刻的贝锦仪,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身上的峨眉道袍,领口被自己撕开了好几个口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的光泽。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蛋上,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美眸水雾蒙蒙。 她像一条缺水的鱼,在床上扭动着曼妙的身躯,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看到赵沐宸靠近,她仿佛找到了沙漠中的甘泉。 贝锦仪猛地扑了上来,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赵沐宸的腰。 赵沐宸眉头紧锁。 这药性,比他想象的还要霸道! 他伸出手指,快如闪电,点在了贝锦仪的睡穴上。 然而,这一点下去,贝锦仪只是身子一颤,非但没有昏睡过去,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抱得更紧了! “没用的!” 墙外的鹿杖客,声音里满是快意。 “激发的是最原始的本能!点穴有什么用?除非你打死她!” 赵沐宸懒得理会这只聒噪的苍蝇。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一用力,直接将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贝锦仪扛了起来。 嗯,分量不轻,看来平时伙食不错。 他心里还有空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扛起贝锦仪,他看也不看地上的鹿杖客,身形一晃,从墙壁的破洞中掠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只留下鹿杖客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尘土中,绝望地哀嚎着。 …… 赵沐宸抱着贝锦仪,施展【青翼蝠功】,身形快得如同一道鬼魅。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袂飘飘。 怀里的贝锦仪却极不安分,嘴里还发出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呓语。 “该死!” 赵沐宸低骂一声。 这感觉,可不太好受。 他一个一米九八的壮汉,血气方刚,怀里抱着这么一个身材饱满火辣的美人儿,对方还主动撩拨…… 这谁顶得住啊! 他加快了速度,直奔城门而去。 然而,等他赶到时,高大的城门已经紧紧关闭,城墙上,一队队元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现在是宵禁时间,城门不开。 硬闯? 倒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一来,动静太大,势必会打草惊蛇。 “看来,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了。” 赵沐宸改变方向,在城中无声地穿行。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座破败的庙宇上。 那庙宇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院墙倒塌,蛛网遍布,正殿的牌匾也掉了一半,隐约能看出“山神庙”三个字。 就是这里了。 他抱着贝锦仪,轻飘飘地落入院中,推开吱呀作响的殿门,走了进去。 大殿里空空荡荡,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基座。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 赵沐宸将贝锦仪放在干草堆上,看着她愈发迷离的神情,叹了口气。 “姑娘,得罪了。”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清心解毒的丹药。 这丹药是他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虽然不是什么神丹,但对付一般的毒素和迷药,效果还是不错的。 希望能有点用吧。 他捏开贝锦仪的嘴,正准备将丹药喂进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贝锦仪像是被激怒的母豹子,猛地一挥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赵沐宸的手上! 丹药直接被拍飞,滚落到了黑暗的角落里,找不到了。 “我不要……” 贝锦仪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赵沐宸:“……”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美人,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惊人热力,还有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知道,寻常的法子,怕是没用了。 要么,用他至阳至刚的内力,强行帮她驱逐药性。 但那样一来,两人肌肤相亲,内力交融,跟那啥也没什么区别了,而且过程痛苦,对贝锦仪的经脉伤害极大。 要么…… 这……好像是唯一的办法了。 赵沐宸看着贝锦仪那张因为痛苦和欲望而扭曲的俏脸,心中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这是在做善事,是在积德。”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 ……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为此,画上了一个省略号。 …… 第二天。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大殿时。 贝锦仪悠悠转醒。 她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 这是……怎么了?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房梁和蛛网。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了自己被鹿杖客那个淫贼掳走…… 想起了他点了自己的穴道,还用了什么“合欢香”…… 然后……然后一个庄稼汉打扮的高手出现,救了自己! 再然后…… 贝锦仪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想起来了! 自己中了迷香,失去了理智,然后……然后把那个救命恩人给……给…… 她猛地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胡乱地盖着一件男人的粗布外衣,而自己的道袍,则零零碎碎地散落在干草上。 完了! 全完了! 自己的清白之身……就这么……就这么给了一个连长相都记不清的庄稼汉。 第135章 神秘的老乞丐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绝望,瞬间淹没了贝锦仪。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不让它掉下来。 峨眉派的弟子,流血不流泪! 可是……可是…… 她学剑二十年,守身如玉,一心光大峨眉。 如今却…… 那个救了她的男人呢? 贝锦仪心中一颤,僵硬地转过头。 她要看看,夺走自己清白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是个满脸横肉的屠夫,她也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人脸上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像是最完美的雕刻。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神只一般。 尤其是那双闭着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可以想象睁开时,会是何等的摄人心魄。 这……这不是什么庄稼汉! 这……这张脸…… 贝锦仪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样。 明教教主,赵沐宸! 就是这张脸! 贝锦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坐起身,身上的粗布外衣滑落下来,露出大片春光,她却浑然不觉。 真的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个以一人之力,搅动整个江湖风云的男人! 那个让师姐丁敏君日思夜想,甚至不惜背叛师门的男人! 那个……那个传说中,俊美无俦,武功深不可测的明教教主! “你……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赵沐宸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轰! 贝锦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 她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丁师姐说的没错,这个男人……有毒! 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 “看够了?” 赵沐宸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健硕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贝锦仪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她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过那件粗布外衣,紧紧地裹住自己。 “你你你……” 她指着赵沐宸,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该质问他? 可明明是自己主动的…… 是该感谢他? 可他毕竟……毕竟…… 一时间,贝锦仪的心乱成了一锅粥。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句又羞又气的娇嗔。 “怎么是你个臭流氓!”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哪里有半分问罪的意思。 赵沐宸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我,难道还是那个鹿杖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再说了,贝姑娘,你可得讲点道理。” “也不知道是谁,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我,嘴里还喊着……” “我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爆体而亡吧?” “我这可是舍身救人,积德行善啊!” 赵沐宸说得一本正经,脸上满是“我吃了大亏”的表情。 贝锦仪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热气从脖子根,一直冲到天灵盖。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晚的记忆虽然模糊,但那些羞人的片段,却偏偏无比清晰。 她……她真的那么主动吗? “你……你胡说!” 她色厉内荏地反驳道,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姑娘,倒是有趣。 比那个丁敏君,可要单纯可爱多了。 他也不再逗她,脸色一正,说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鹿杖客已经被我废了,你安全了。” “你身上的药性也解了,只是初经人事,有些劳累,休息一下就好。” 听到这话,贝锦仪的怒气和羞愤,渐渐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且……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赵沐宸。 而且,对方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长得又……又这么好看。 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 她的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这要是传回峨眉,不知道多少师姐妹要羡慕死自己。 尤其是丁师姐,怕是会气得发疯吧? 想到这里,贝锦仪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 她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多……多谢赵教主救命之恩。” “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赵沐宸耸了耸肩。 “路过。” “看到有淫贼欺负良家妇女,顺手管个闲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贝锦仪却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玄冥二老何等人物,他说废就废了。 这等武功,当世罕见。 他怎么会恰好“路过”? 不过,她也知道,对方不想说,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贝锦仪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破碎的道袍,想要勉强蔽体。 赵沐宸则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似乎在恢复昨夜消耗的精力。 破庙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角落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唉哟……我说你们两个小娃娃,可算是醒了?” !!! 这一下,不只是贝锦仪,就连赵沐宸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破庙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赵沐宸心中一凛。 以他的修为,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这人是谁? 只见角落的干草堆一阵耸动。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鸟窝,满脸污垢的老乞丐,慢悠悠地从草堆里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一口黄牙。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在赵沐宸和贝锦仪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说你们年轻人,也太不知道节制了。” 赵沐宸:“?” 贝锦仪:“???” 老乞丐伸出手指,指了指他们身下的干草堆,一脸的不满。 “好好的一个破庙,就这么一个睡觉舒服点的窝。” “被你们给霸占了也就算了。” 老乞丐咂了咂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顿了顿,用一种饱含怨念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们两个……昨晚上吵得我老乞丐一晚上都没睡着!” 话音一落。 整个破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沐宸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一脸“我好烦”的老乞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贝锦仪,则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吵……吵了一晚上? 他……他都听见了?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浪,从贝锦仪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的脸颊,从粉红,到涨红,最后变成了深红色,简直像要烧起来一样!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比失身于人,还要让人绝望! 自己……自己那些羞人的声音,竟然全被一个老乞丐听了去! 啊啊啊啊啊! 贝锦仪在心中疯狂地尖叫。 她死死地抓着身上的粗布外衣,恨不得把头埋进干草堆里,从此再也不见人! 这……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这要是传出去,她贝锦仪,连同整个峨眉派的脸,都要丢尽了! 第136章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贝锦仪想死。 真的。 她活了二十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念头。 不是被贼人掳走的时候,也不是失身于人的时候。 而是在此刻。 在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破庙里,在一个浑身污垢的老乞丐面前。 自己昨夜……那些……那些羞人的声音…… 全被听了去! 贝锦仪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她死死地抓着那件粗布外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完了。 峨眉派的脸,被自己丢尽了。 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一掌毙了自己! 不,这比被师父一掌打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与贝锦仪的魂飞魄散不同,赵沐宸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他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冰冷的警兆。 不对劲! 这个老乞丐,绝对不对劲! 以自己如今【龙象般若功】第五层的修为,再加上大圆满的【乾坤大挪移】,五感早已敏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老鼠在十丈之外打个洞,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昨夜,他虽然心神激荡,精力高度集中在为贝锦仪“解毒”之上,但基本的警惕性,绝对不可能完全丧失。 可这个老乞丐…… 他就躺在几步之遥的草堆里。 自己竟然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除非…… 赵沐宸的瞳孔,骤然一缩。 除非这个老乞丐,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他的武功,高到了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境界! 一瞬间,赵沐宸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体内的真气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把老乞丐的抱怨放在心上。 “我说老丈,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赵沐宸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们小两口亲热,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你偷听了一晚上,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恶人先告状了?” 噗! 贝锦仪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小……小两口?! 谁跟他小两口! 这个臭流氓!大魔头! 她又羞又气,恨不得扑上去咬赵沐宸一口,可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只能用一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那老乞丐闻言,也是一愣。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脸皮如此之厚。 他从草堆里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也不理会赵沐宸的胡搅蛮缠,目光直接落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嫌弃和不满。 而是一种…… 一种仿佛能够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的审视。 赵沐宸心中一凛,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老乞丐,到底想干什么。 老乞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赵沐宸半晌,那乱糟糟的眉毛,突然拧成了一个疙瘩。 “咦?”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惊疑。 “奇怪……” “老乞丐我走南闯北,看了不知多少人,从未见过你这般古怪的命格。” 赵沐宸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哦?怎么个古怪法?” 老乞丐摸了摸自己油腻的下巴,又凑近了些,仿佛要闻闻赵沐宸身上的味儿。 “你……好像不该是这里的人。” 轰! 赵沐宸的心头,如同被重锤猛击了一下! 这句话,瞬间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该是这里的人!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赵沐宸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老丈说笑了,我不是这里的人,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老乞丐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你的命格之上,仿佛罩着一层迷雾,老乞丐我看不真切。” “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命数,本该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可现在,却像是烈火烹油,隐隐约约之间,竟然有一飞冲天,龙啸九天之势!” “怪哉,怪哉!” 老乞丐连说两个“怪哉”,绕着赵沐宸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赵沐宸听着这话,心念电转。 风中残烛? 烈火烹油,一飞冲天? 说的自然是自己穿越而来,得了系统之后的人生了。 这个老乞丐,竟然能看出一个人的气运走向? 他到底是谁? 张三丰? 不像啊,没听说过武当祖师爷有当乞丐的爱好。 难道是…… 赵沐宸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却又一一被他否决。 算了,管他是谁。 既然对方没有恶意,不妨逗逗他。 想到这里,赵沐宸嘿嘿一笑,凑到老乞丐面前,挤眉弄眼地说道: “老丈,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有个白胡子老神仙,指着我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叹调的语气说道: “‘年轻人,我见你骨骼精奇,乃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将来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我其实有那传说中的……大帝之资吧?” 这话一出,老乞丐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赵沐宸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连旁边羞愤欲死的贝锦仪,也被这句惊世骇俗的话给震得忘了害羞,一脸呆滞地看着赵沐宸。 这……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啊?!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好半晌。 “噗……” 老乞丐没忍住,一口气没憋住,干笑了两声。 “咳咳……年轻人,你……你真会说笑。” 他讪讪地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行走江湖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脸皮厚到这种程度,还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真是头一回见。 赵沐宸见状,心中大定。 看来对方也只是能看出个大概,并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他得寸进尺,拍了拍老乞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丈,我懂,我都懂。” “按照话本里的套路,接下来你是不是该从怀里掏出一本《如来神掌》?” “不过我可得提前说好啊。” 赵沐宸一脸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 “我这里,可不兴送鞋这一套。” “传授神功秘籍什么的,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老乞丐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送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满是泥垢的脚丫子。 “我不穿鞋。” 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随即,他像是再也不想跟赵沐宸这个“怪人”多待一秒钟,转身就朝着破庙门口走去。 “罢了罢了,算老乞丐我多管闲事。” “年轻人,你好自为之,我们……有缘再见吧。” 走到门口,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赵沐宸。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 “还有。” “年轻人,凡事要懂得知足,要懂得节制。” “你体质特殊,气血旺盛,倒也无妨。” 老乞丐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墙角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贝锦仪。 “可是……这位姑娘家家的,体质可就弱多了。” “她根基不稳,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会折了寿数,于修行有碍啊。” 贝锦仪:“!!!” 轰!!! 刚刚才降下去一点的血气,再一次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天灵盖! 折……折腾? 折寿?! 这个老乞丐! 他……他怎么什么都说啊! 贝锦仪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老乞丐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干咳了两声,目光落在贝锦仪那身破碎的道袍上。 “你是峨嵋派的弟子吧?”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等贝锦仪回答,他便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破庙的门口。 来得突兀,走得更是诡异。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破庙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赵沐宸若有所思的表情,和贝锦仪那几乎要烧起来的、通红的脸颊。 第137章 她是你师傅灭绝啊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这个老乞丐,绝非等闲之辈。 能一眼看穿自己命格的诡异,还能察觉到贝锦仪的身体状况,这份眼力,怕是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张三丰? 这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又被他迅速掐灭。 不像,气质完全不对。张真人那是仙风道骨,这老乞丐……嗯,是丐帮帮主的气质。 不过,他最后那句话,倒是提醒了自己。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快要把头埋进地里的身影上。 贝锦仪此刻正蜷缩着。 那身本就朴素的峨眉道袍,已经破损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庙堂里,格外晃眼。 他走过去,蹲下身。 “喂。” 贝锦仪的身体猛地一僵,却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我说,你打算在这里当一辈子蘑菇吗?”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别……别碰我!” 感受到男人的气息靠近,贝锦仪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抗拒和恐惧。 赵沐宸叹了口气,知道这姑娘现在是惊弓之鸟,羞愤欲绝。 他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行了,别怕了。” “你中的迷香,毒性已经解了。” “此地不宜久留,鹿杖客那老色鬼虽然被我打伤,但玄冥二老向来同进同出,鹤笔翁说不定很快就会找过来。” 听到“玄冥二老”这四个字,贝锦仪的身体又是一颤。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恶贼的凶名。 “我送你回你师父那里去。” 赵沐宸说出了他的决定。 听到“师父”两个字,贝锦仪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光亮。 那是找到主心骨的欣喜和依赖。 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所淹没。 “不!” 她猛地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行!我不能去见师父!” 赵沐宸眉头一挑。 “为什么?” “师父……师父她……” 贝锦仪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师父最是痛恨门下弟子行止不端,败坏门风……” “我……我已经……已经失身于你这个魔头……” “师父要是知道了,她……她一定会清理门户,一掌打死我的!” “我不能回去!我死也不能回去!” 她情绪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 峨眉派门规森严,灭绝师太性情刚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这一点,赵沐宸比她更清楚。 原着里纪晓芙只是因为爱上了杨逍,不愿从命去加害,就被灭绝一掌毙了。 贝锦仪这情况,要是让原本的灭绝知道了,下场恐怕只会更惨。 看着她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赵沐宸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怜悯。 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稀里糊涂地就遭了这场无妄之灾。 他伸出手。 “你干什么!” 贝锦仪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 赵沐宸却没理会她的抗拒,大手一伸,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上,揉了揉。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却很柔软。 贝锦仪整个人都僵住了。 预想中的侵犯没有到来,头顶传来的,只是一股温暖宽厚的感觉。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心吧。”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有我在,她不会骂你的。” 贝锦仪呆呆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戏谑和霸道,而是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笃定。 她不会骂你。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为什么? 为什么他敢这么肯定? 师父的脾气,整个江湖谁人不知? 贝锦仪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理智和常识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在说大话,在骗她。 可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了。 她傻傻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 看到她这副乖巧又迷糊的样子,赵沐宸心中一软,忍不住又在她头上揉了两下。 这姑娘,跟丁敏君那种尖酸刻薄的完全不同,也比周芷若少了许多心机,倒是单纯得有些可爱。 “好了,起来吧。” 他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袍,丢给了她。 “先穿上这个,我去给你买身像样的衣服。” “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便走出了破庙,留下贝锦仪一个人,呆呆地抓着那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外袍,怔怔出神。 …… 半个时辰后。 赵沐宸带着一套崭新的青色襦裙回来时,贝锦仪已经穿好了他的外袍。 宽大的袍子罩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也总算遮住了春光。 换上新衣,简单地梳洗了一下,贝锦仪虽然依旧面带羞色,神情惶恐,但总算恢复了几分峨眉女侠的风采。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沐宸身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媳妇。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都的街道,来到了客栈前。 站在客栈门口,贝锦仪的脚步,又一次迟疑了。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我……我还是不敢……” 赵沐宸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直接抓起她冰凉的小手,拉着她就往里走。 “啊!” 贝锦仪惊呼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男人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根本由不得她反抗。 就这么被他一路拉上了二楼。 来到一间天字号房的门前,赵沐宸才松开了手。 贝锦仪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这里。 师父,就在这扇门后面。 咚、咚、咚。 赵沐宸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房间里,很快传来一个清冷又威严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似乎比印象中年轻了许多,也悦耳了许多。 “何人?” 赵沐宸没有回答。 吱呀——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张绝美的脸庞,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啊! 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凤目不怒自威,却又偏偏带着一丝少女般的娇憨和纯净。 她身穿一袭素白的长裙,身段丰腴饱满,曲线起伏,火辣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气质却是清冷孤傲,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完美地融合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女子,正是服用了【驻颜丹】后,恢复到十八岁巅峰容颜的峨眉掌门——灭绝师太,方艳青。 方艳青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赵沐宸这个让她又恨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的男人时,美眸中先是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愕。 他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她的目光,就看到了躲在赵沐宸身后的贝锦仪。 “锦仪!” 方艳青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那是发自内心的,师父对爱徒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关切。 “你……你没事了?!” 她快步上前,就想拉住贝锦仪的手。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不自然。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毕竟,自己现在的样子…… 跟以前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尼姑,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而这一连串的反应,落在贝锦仪的眼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她从赵沐宸的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子。 好……好漂亮! 比敏君师姐还要漂亮,似乎还要美上几分。 而且,看她跟赵沐宸熟稔的样子,还有刚才看到自己时那惊喜的表情…… 贝锦仪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女人…… 该不会也是赵沐宸这个大魔头的……女人吧?! 是了! 一定是这样! 怪不得他敢夸下海口,说师父不会骂我。 原来他早就找好了靠山,想让这个“新欢”替自己求情! 想到这里,贝锦衣心中一阵酸楚,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怯生生地拽了拽赵沐宸的衣角,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问道: “赵……赵公子……” “这位……这位漂亮的妹妹是……” 妹妹? 赵沐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没笑出声。 他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僵硬的方艳青,又看了看一脸天真和疑惑的贝锦仪,心头恶作剧的念头一起。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介绍道: “哦,她啊。” 赵沐宸故意拉长了声音,在贝锦仪和方艳青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她是你师父,灭绝啊。”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贝锦仪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茫然,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了彻彻底底的石化。 她的小嘴,慢慢张开,越张越大,大到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 她是谁? 师……师父?! 开什么玩笑!!! 第138章 你的迷香之毒可解? 师……师父? 她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个呼吸。 随即,一股被戏耍的巨大羞恼涌上心头。 “你……你胡说八道!” 贝锦仪猛地一跺脚,指着赵沐宸的鼻子,气得脸颊通红。 “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我师父乃是一代宗师,年过四旬,德高望重!” “怎么可能是……可能是眼前这个……这个……” 她看着方艳青那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绝美脸蛋,那句“狐狸精”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实在是……太漂亮了,骂不出口。 可这并不妨碍她对赵沐宸怒目而视。 “你这个大魔头!大骗子!” “定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妖女,串通好了来骗我!” “我告诉你,我贝锦仪虽然武功不高,但也绝不会上你的当!” 赵沐宸看着她炸毛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冲着脸色已经有些发黑的方艳青挑了挑眉。 “艳青师妹,你看。” “你徒弟说你是妖女,不认你了。” 方艳青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艳青师妹…… 这个称呼,从这个男人嘴里喊出来,总让她有种一掌拍死他的冲动。 尤其还是当着自己徒弟的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将目光转向贝锦仪。 那眼神,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无奈和复杂。 “锦仪。” 她的声音响起,清脆如玉盘落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贝锦仪浑身一震。 这声音…… 好年轻,好好听……但,但这股熟悉的威严感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就好像真的是师父在训话一样。 “你……你别想模仿我师父说话!” 贝锦仪色厉内荏地喊道,底气却已经虚了三分。 方艳青没有再争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贝锦仪,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 “你七岁那年,刚开始练峨眉剑法,嫌后山茅厕太远,便偷偷在练功的竹林里方便。” 此言一出,贝锦仪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方艳青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 “结果,你练‘穿心一剑’时用力过猛,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进了自己刚刨的坑里。” “哇哇大哭,惊动了整个后山。” “最后,还是为师黑着脸,把你从坑里拎出来,扔进山泉里洗了整整三个时辰。” “你还记得,当时为师跟你说了什么吗?” 贝锦仪的脸,已经从煞白,变成了涨红,现在更是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羞耻。 这件事…… 这件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糗事! 除了师父和她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师父当时说……说…… “师父说……说我……再敢随地……就……就把我的屁股打开花……” 贝锦仪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 天啊! 她竟然当着这个男人的面,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完了! 没脸见人了!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方艳青那张年轻绝美的脸。 真的是师父! 真的是师父! 可是……可是师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赵沐宸,此刻正靠在门框上,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唔,有味道的故事。”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贝锦仪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 “不准听!你这个魔头不准听!” “师父!您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啊!” 她捂着滚烫的脸,再也顾不上什么师徒相认的感人场面,转身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房间里,躲在屏风后面再也不肯出来了。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赵沐宸忍着笑的表情,和方艳青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脸。 方艳青死死地瞪着赵沐宸。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赵沐宸现在已经被她戳成筛子了。 都是这个混蛋! 要不是他在这里,自己怎么会……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身份! 丢人! 太丢人了! 她峨眉掌门的威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赵沐宸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咳,那个……艳青师妹,徒弟也见到了,人我也给你送回来了。” “你看……” 方艳青冷哼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她转身走进房间,对着屏风后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只是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醇的别扭。 “锦仪,出来。” “……不……不出去……” 屏风后传来瓮声瓮气的回应。 方艳青眉头一皱。 “为师的话,你也不听了?” “……师父,弟子不敢……只是……只是……” 贝锦仪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艳青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好了,出来说话。” “告诉为师,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不是……赵教主救了你?” 她问出这句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瞥了一眼门口那个悠哉悠哉的男人。 屏风后面沉默了片刻。 终于,贝锦仪迈着小碎步,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两只小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回……回师父……” “弟子……弟子是被玄冥二老中的鹿杖客给抓出来了……” 听到“玄冥二老”,方艳青的脸色瞬间一沉,眼中寒光乍现。 “鹿杖客那个老淫贼!” “他……他把弟子带到一个禅房,给弟子……下了……下了合欢香……” 说到这里,贝锦仪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他说……他说要对弟子……行不轨之事……” 方艳青的呼吸一窒,握着倚天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然后呢?” 贝锦仪的头垂得更低了,脸颊上飞起两团红云,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然后……然后这个臭流氓就突然冲进来了!” 她飞快地抬起头,狠狠地剜了赵沐宸一眼,眼神里满是羞愤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他……他把鹿杖客打跑了,然后……然后就把我救了……” 说完这句,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臭流氓?” 方艳青咀嚼着这个称呼,目光在赵沐宸和自己徒弟之间来回扫视。 她何等人物,瞬间就从贝锦仪那羞愤交加的神情中,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特别是,当她想到“合欢香”那三个字时,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猜测,浮上了心头。 她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锦仪。” 方艳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醇的紧张。 “那……那你体内的迷香之毒,可曾解了?”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贝锦仪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了么? 怎么解的? 那种……那种羞耻到让她想死掉的解毒过程…… 她要怎么跟师父开口? 赵沐宸见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迈步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哎呀,我说艳青师妹。” 他走到方艳青身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给你吃的是什么玩意儿了?” 方艳青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如少女的脸颊。 驻颜丹。 那种能逆转时光,让枯木逢春的神奇丹药。 赵沐宸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我赵沐宸拿出来的东西,还有解不了的毒?” “区区玄冥二老的合欢香,在我眼里,跟街边卖的蒙汗药有什么区别?”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颗丹药下去,保证药到病除,生龙活虎,连后遗症都不会有。” 方艳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而躲在一旁的贝锦仪,则是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赵沐宸的背影。 丹药? 他什么时候给我吃过丹药了? 这个臭流氓,又在胡说八道! 赵沐宸自然感受到了背后那两道几乎要将自己戳穿的视线,但他面不改色,依旧一脸的云淡风轻。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开什么玩笑!’ ‘我总不能当着你的面,告诉你这位宝贝徒弟的真相吧?’ ‘总不能说,我本来是准备给她喂解药的,结果你这徒弟当时神志不清,跟疯了似的,又抓又咬,死活不肯吃,还一巴掌把老子那颗珍贵的解毒丹给拍飞了!’ ‘那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为了救死扶伤,我只好牺牲小我,用最高效的办法,帮她把毒给逼出来了啊!’ ‘这种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能随便说吗?’ ‘说了你信吗?’ ‘你信了之后,是该夸我呢,还是该一剑劈了我呢?’ 赵沐宸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是一副“你居然怀疑我”的受伤表情。 “艳青师妹,你这眼神,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我赵沐宸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信’字!” “我说解了,那就是解了!” “不信,你亲自给你徒弟把把脉?” 说着,他大大方方地让开了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艳青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的怀疑,倒是去了七八分。 也是。 这个男人虽然行事霸道,亦正亦邪,但他的手段,确实是深不可测。 连驻颜丹这种逆天之物都有。 一颗能解合欢香的丹药,对他来说,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稍安。 只要锦仪的清白之身还在,那一切都好说。 至于其他的……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羞愤欲绝的徒弟,又看了一眼这个满脸写着“快夸我”的男人,心中一阵无名火起。 “哼!” 方艳青冷着脸,绕过赵沐宸,走到贝锦仪身边,抓起了她的手腕。 一股精纯的峨眉九阳功内力,缓缓探了进去。 第139章 你的守宫砂怎么不见了?! 方艳青的指尖,轻盈地搭在贝锦仪的皓腕之上。 那细腻的触感,让她心中微微一动,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她收敛心神,一股精纯温和的峨眉九阳功内力,如涓涓细流,顺着贝锦仪的经脉探了进去。 内力在经脉中游走一圈,畅通无阻。 气息平稳,脉象沉静。 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更无半点合欢香那等霸道药物留下的燥热残余。 “呼……” 方艳青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清白还在,就好。 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好说。 她抬起头,刚想对赵沐宸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顺着贝锦仪白皙的手腕向上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那本该点着一粒鲜红守宫砂的手臂上,光洁如玉,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嗡!” 方艳青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刚刚放下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刹那,骤降到了冰点。 那股刚刚散去的寒意,以十倍、百倍的强度,重新笼罩了整个房间。 贝锦仪正为师父检查完身体而感到庆幸,却突然感觉到师父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像一只铁钳,捏得她生疼。 “师……师父?” 她不解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让她通体发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无奈和复杂,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滔天的怒焰。 “你的守宫砂呢?” 方艳青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回答为师!” “你的守宫砂,怎么不见了?!” 轰隆! 这一声质问,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贝锦仪和赵沐宸的头顶。 贝锦仪浑身剧震,小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比纸还要白。 她……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守宫砂! 那是每个峨眉弟子入门时,由掌门亲自点下的,象征着贞洁的印记!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臂,那片光滑的肌肤,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完了…… 全完了…… 赵沐宸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我靠!’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玩意儿跟现代不一样啊!’ ‘现代有没有,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这鬼地方居然有可视化设备!’ ‘失算了!失算了!’ 他看着贝锦仪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知道这锅必须自己来背。 “师父……我……我……” 贝锦仪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怎么解释? 说自己被下了药,神志不清,主动把…… 不! 这种话,她死也说不出口! “咳!” 赵沐宸干咳一声,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无奈。 “那个……艳青师妹,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方艳青猛地转头,那眼神像是要将他凌迟处死。 “解释?!” “好!本座就听听,你这个魔教教主,要怎么解释!”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倚天剑的剑柄,剑鞘与剑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噌噌”声。 赵沐宸连忙摆手,一脸的痛心疾首。 “事情是这样的。” “我本来是准备给她喂解毒丹的,我赵沐宸出品,必属精品,一颗下去,药到病除。” 他说得信誓旦旦。 “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贝锦仪,满脸的“你徒弟太坑了”的表情。 “谁知道你这徒弟当时迷香上头,神志不清,跟发了疯的小野猫似的!” “我刚把丹药凑到她嘴边,她‘啪’的一巴掌,就把我那颗千金难求的解毒丹给拍飞了!直接飞窗外去了,找都找不回来!” 贝锦仪闻言一愣,茫然地看着赵沐宸。 有……有这回事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方艳青的眼神依旧冰冷,显然不信他这套鬼话。 “然后呢?” 赵沐宸摊了摊手,表情变得更加无奈,甚至带上了一丝“为了救人”的悲壮。 “然后?” “然后就没然后了啊!” “眼看你徒弟就要被那虎狼之药烧坏脑子,经脉尽毁了!”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那种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我身为明教教主,正道的光,只能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于是……” 赵沐宸顿了顿,迎着方艳青那杀人的目光,用一种沉痛的语气,总结道: “于是,我就只能用最原始,也是最高效的办法,帮她……解毒了。” 最原始……最高效的办法…… 这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艳青的心上。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 “你……找……死!” “锵——!” 一声清越的声音! 宝剑终于出鞘! 一道秋水般的剑光,带着无尽的杀意,直刺赵沐宸的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辣无情,蕴含了她这位峨眉掌门毕生的功力与愤怒! 然而,剑尖在距离赵沐宸喉咙还有三寸的地方,却再也无法寸进。 赵沐宸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夹住了无坚不摧的倚天剑锋。 “叮。” 一声脆响,仿佛金石交击。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方艳青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剑往前送,或者往后抽,可那剑锋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镇住了,纹丝不动。 这个男人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赵沐宸夹着剑锋,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艳青师妹,冲动是魔鬼。” “你先搞清楚,昨晚是我救了你徒弟的命,也是我救了她的清白。” “不然,你今天看到的,就是一个被鹿杖客那老淫贼糟蹋了的废人。” “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峨眉派的恩人的?” “恩将仇报,这就是你峨眉的作风?”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一句句敲在方艳青的心坎上。 她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虽然没有熄灭,却被强行压了下去。 理智,正在疯狂地和愤怒搏斗。 她强压着心里的滔天怒火和翻江倒海般的屈辱。 打? 打不过。 自己的全力一击,被他两根手指就轻松接下。 真动起手来,自己恐怕连三招都走不过。 杀了他给徒弟报仇? 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 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不是他,锦仪的下场,只会凄惨百倍。 最重要的是…… 她还需要他! 还需要他去救被困在万安寺里的其他峨眉弟子! 方艳青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愤怒、屈辱、不甘、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的情愫。 这个男人,霸道、无耻、邪气凛然。 可也是这个男人,给了她重返青春的驻颜丹。 也是这个男人,将她最心爱的徒弟从魔爪中救了出来。 更是这个男人,此刻用一种她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掌控着整个局面。 恨他吗? 恨! 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 当她看着赵沐宸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感受着从他指尖传来的,那股渊渟岳峙般的磅礴内力时,她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乱了。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了数十年的古井,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也无比的恐慌。 许久。 久到贝锦仪都快要窒息了。 方艳青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剑柄。 赵沐宸也顺势松开了手指。 “当啷。” 剑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方艳青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被她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先救人。” 她看着赵沐宸,一字一顿地说道。 “救出我峨眉派所有弟子。” “之后,我们之间的账,再慢慢算。” 说完,她不再看赵沐宸一眼,转身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姿态,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满腔的屈辱与不甘。 这下,轮到赵沐宸发懵了。 他愣在原地,有些不会了。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按照正常流程,此刻的灭绝师太……不,艳青师妹,不应该是暴跳如雷,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吗? 就算打不过,也该放几句狠话,比如“我峨眉派与你势不两立”之类的场面话吧? 怎么…… 怎么就这么冷静地接受了? 还主动提出了先救人,后算账的合作方案? 这也太理智了吧! 理智得让他都有些发毛。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什么“我会对她负责的”、“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大家都是成年人”之类的混账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赵沐宸看着方艳青那窈窕又孤傲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余的咒骂。 她只是选择了最务实,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条路。 这份隐忍和决断,远比单纯的打打杀杀,要可怕得多。 第140章 再进皇宫 赵沐宸的目光在方艳青那窈窕孤傲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他心中暗自摇头。 这个女人,比想象中更棘手。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歇斯底里,也没有撂下什么不死不休的狠话。 她选择了隐忍,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这种人,要么不为敌,为敌,便要一击必杀。 不过…… 赵沐宸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不再多言,转身看了一眼面色惨白,依旧处在巨大冲击中没回过神来的贝锦仪。 “照顾好你师父,她心里苦。” 赵沐宸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了房间里。 只留下师徒二人,在死寂的沉默中,面对着一地狼藉的心绪和那柄掉落在地的倚天剑。 …… 与此同时。 元大都,皇宫,大明殿。 殿内金砖铺地,蟠龙金柱,庄严肃穆。 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座宫殿。 太子,孛儿只斤·爱猷识理达腊,正一身蟒袍,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 他的脸上满是悲愤与焦急,声音带着一丝控诉的颤抖。 “父皇!” 龙椅之上,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头。 “儿臣恳请父皇,立刻下旨,将那汝阳王府的赵大抓起来!” “此人绝非什么仙师!他根本就是个妖言惑众的骗子!是汉人派来的奸细!” 这话一出,殿内侍立的几个太监连呼吸都放轻了。 元顺帝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哦?” “你凭什么这么说?” 太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父皇,您想啊,自从这赵大来到大都,都做了些什么?” “他先是蛊惑敏敏妹妹,让她沉迷于什么琉璃的生意!” “可玄冥二老刚刚派人传来密信,说赵大救走了一名峨嵋派弟子!” “峨眉派是什么人?那是江湖反贼!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他一个所谓的仙师,不好好在王府里待着为父皇炼丹祈福,却跑去跟反贼搅合在一起!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太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带上了一丝哭腔。 “父皇!此人包藏祸心,他所谓的仙法神通,肯定都是些糊弄人的江湖把戏!” “他留在敏敏妹妹身边,就是为了里应外合,图谋救出被关在万安寺里的那群六大派反贼啊!” “若再不将他拿下,我大元江山危矣!”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元顺帝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当然知道太子这点小心思。 无非就是嫉妒赵敏宁愿宠信一个汉人,也不愿嫁给他,让他这个太子颜面尽失。 但…… 太子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那个赵大,确实神秘得过分。 元顺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最在意的,不是赵大是不是奸细。 而是…… 如果赵大真是个骗子,那被他骗得团团转的自己,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连真假仙师都分不清的昏君? “你是在说,朕,不辨是非,被一个汉人给糊弄了?” 元顺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太子闻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 “儿臣不敢!儿臣万万不敢!” “儿臣只是担心父皇安危,担心我大元社稷啊!” 元顺帝冷哼一声。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踱了几个来回。 最终,他停下脚步,眼神冰冷。 “来人。” “传朕旨意,宣汝阳王府郡主,敏敏特穆尔,带她的那个赵大,立刻进宫觐见!” “朕,要当面问个清楚!” --- 汝阳王府。 赵敏正坐在书房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郡主不好了!” 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赵敏蹙眉道。 “宫里来人了!皇上下旨,宣您和……和赵大,立刻进宫!” 赵敏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正想着该怎么派人去找那个混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在门口响了起来。 “哎呀,这么急着找我干什么?” “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我想得紧啊?” 赵敏猛地抬头,只见赵沐宸正斜倚在门框上,一身青衣,脸上带着那副熟悉的,让她又爱又恨的促狭笑容。 他好像瘦了点,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深邃明亮,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还知道回来?!” 赵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粉拳雨点般地落在了赵沐宸的胸口。 “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赵沐宸一把抓住了手腕,轻轻一带,拉进了怀里。 “我当然知道。” 赵沐宸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知道我们家敏敏,想我了。” 一句“我们家敏敏”,让赵敏所有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身子软了下来,靠在他的怀里,又是委屈,又是安心。 “你……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太子在皇上面前告你的状,说你是汉人奸细,要去救六大派的人!” 赵沐宸闻言,轻笑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哦?就这点事?”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再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敏又急又气,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这还叫小事?!” “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赵沐宸吃痛,却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杀不了。” 他放开赵敏,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乱的衣襟。 “我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赵敏看着他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去干什么了?” 赵沐宸神秘一笑。 “没什么。” 他没有细说在城外废庙发生的事。 他将贝锦仪交给方艳青之后,就直接回了王府。 他算到太子那边肯定会得到消息,也算到元顺帝必然会宣召自己。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看着赵敏依旧担忧的眼神,赵沐-宸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的郡主大人,你忘了我是谁了?” “我可是仙师。” “区区一个凡人太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莫名的,就让赵敏那颗悬着的心,彻底安稳了下来。 是啊。 这个男人,是仙师。 是那个能凭空变出琉璃,能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快乐的男人。 他,一定有办法的。 “那……我们现在就进宫?” “当然。” 赵沐宸牵起她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正好,我也很久没见皇上了。” “我给他准备的‘惊喜’,也该让他开开眼了。” 赵敏被他牵着,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 只要这个男人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飞驰,很快便来到了皇宫门前。 通传之后,两人在一众侍卫和太监复杂的目光中,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大明殿外。 “皇上,汝阳王府郡主敏敏特穆尔,携赵沐宸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喊。 赵沐宸牵着赵敏的手,迈步走进了这座代表着大元最高权力的宫殿。 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数道不善的目光。 为首的,自然是还跪在地上的太子。 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而在太子身旁,还站着两个气息阴冷的老者。 一个面色蜡黄,一个面色青黑。 正是玄冥二老中的鹤笔翁与鹿杖客。 此刻的鹿杖客,一条手臂还用布带吊着,脸色苍白,望向赵沐宸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哟,两位这是怎么了?’ 赵沐宸心里乐了。 ‘看来我下手还是轻了点。’ 他面色不改,仿佛没看到这些人的敌意,只是牵着赵敏,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 “草民赵沐宸,参见皇上。” “敏敏,参见皇上。” 两人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元顺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他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但是,他失望了。 赵沐宸的脸上,只有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种感觉,不像是参见皇帝,倒像是…… 一个长辈,在看一个闹脾气的晚辈。 这个念头让元顺帝心中极为不快。 “赵沐宸。” 元顺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审判的意味。 “太子告你,勾结六大派反贼,图谋不轨。” “你,有何话说?” 第141章 倒打一耙 “你,有何话说?” 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威压,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压碎。 赵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紧了赵沐宸的手。 手心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然而,赵沐宸却仿佛没感受到这股压力。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怨毒的太子。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太子身旁,那条手臂用布带吊着,脸色惨白如纸的鹿杖客身上。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对着龙椅上的元顺帝,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回皇上。” “太子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赵敏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沐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承认了?! 他疯了吗?! 太子孛儿只斤·爱猷识理达腊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父皇!您听到了!他承认了!” “他亲口承认自己勾结反贼!罪该万死!理当凌迟!” 太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沐宸,声音都变了调。 就连龙椅上的元顺帝,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杀机毕露。 只有赵沐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仿佛没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只是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确是去见了峨眉派的人。” “也的确是出手,‘救’下了一名峨眉派弟子。”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直刺鹿杖客! “太子殿下似乎没有告诉皇上,我为什么要救她!” “也没有告诉皇上,我是从谁的手里,把人救下来的!” 太子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鹿杖客更是浑身一颤,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 元顺帝眉头一皱,敲击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哦?” “此话怎讲?” 赵沐宸冷笑一声,不再看太子,而是将矛头直指玄冥二老。 “皇上,您可知,我昨夜和郡主离开万安寺的时候。” “刚出来,却听见里面有女子的哭喊求救之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我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声音实在凄厉。” “我心想,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岂能容忍这等恶行发生?” “于是,我便进去看了一眼。” 赵沐宸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皇上,您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这位,玄冥二老之一的鹿杖客先生,正打算对一个小姑娘,意图不轨!” “而那个小姑娘,正是峨眉派的弟子!”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太子傻了。 鹤笔翁懵了。 鹿杖客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你……你血口喷人!” 鹿杖客指着赵沐宸,声音颤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沐宸根本不理他,只是对着元顺帝,一脸沉痛地拱了拱手。 “皇上,您想想。” “您和汝阳王爷,费尽心机,才将六大派高手困于万安寺,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分化瓦解,徐徐图之,将这些江湖草莽,收为我大元所用吗?” “这计划何等高明,何等宏大!” “可这位鹿杖客先生呢?” “他倒好,转过头就去强辱人家门派的女弟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会怎么看朝廷?会怎么看皇上您?” “他们只会觉得,朝廷行事,与那山贼恶霸无异!只会更加同仇敌忾,与我大元誓不两立!” 赵沐宸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义正言辞。 “我当时就想,这等行径,简直是在破坏皇上您收服六大门派的大计!是在挖我大元的墙角!” “此等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我才出手,打伤了他,救下了那名峨眉弟子!” “我这,不是勾结反贼!” 赵沐宸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我这,是在为皇上分忧!是在维护我大元的体面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赵沐宸这番颠倒黑白的骚操作给震住了。 赵敏美眸圆睁,小嘴微张,看着自己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也行? 把打伤人,救走反贼的罪行,硬生生说成了为国分忧,维护大元体面? 太子的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你……你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分明就是和他们一伙的!你想救他们出去!” “而且……而且你当时还易了容!你戴了人皮面具!若不是心怀鬼胎,你为何要遮掩面目?!” 太子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对!易容! 这绝对是铁证! 然而,赵沐宸闻言,却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啊。” “我易容,还不是怕给郡主惹麻烦吗?” 他转过身,对着元顺帝,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皇上,您想啊。” “草民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郡主的人。” “而这位鹿杖客先生,是太子殿下的人。” “我,一个郡主府的下人,光天化日之下,把太子殿下的人给打了,这叫什么事?” “传出去,不知情的老百姓,还以为是郡主和太子殿下不和,在背后指使我们这些下人互相斗殴呢!” “这岂不是让皇家颜面扫地?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戴个面具,就是想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悄悄地处理掉,免得给郡主,给王府,给您添麻烦。” 赵沐宸摊了摊手,一脸的“我本想低调,奈何实力不允许”的表情。 “可我哪儿想到,这位鹿杖客先生的武功如此……嗯,如此稀松平常。” “而太子殿下的人,眼力又如此毒辣,居然这样都能认出我来。” “唉,真是失策,失策啊。” 这番话,差点把太子和鹿杖客的鼻子都给气歪了。 什么叫武功稀松平常? 什么叫眼力毒辣? 这他娘的,里里外外,连消带打,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损了一遍! 偏偏,这理由听上去,还他娘的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是为了维护皇家颜面!是为了不给主子添麻烦! 这觉悟!多高啊! 元顺帝坐在龙椅上,眼神闪烁,看不出喜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沐宸。 这个年轻人,口才之犀利,心思之缜密,简直匪夷所思。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是个难得的人才。 至于鹿杖客…… 元顺帝的目光扫过那个脸色惨白的属下。 他是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好色如命,品行不端。 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太子的控诉,在赵沐宸这番话术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像小孩子在无理取闹。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赵沐宸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见好就收。 他不再理会那个快要气晕过去的太子,而是脸上瞬间堆满了关切的笑容,对着元顺帝躬身道。 “皇上,这些朝堂上的琐事,咱们就不提了。” “草民心里,最挂念的,还是皇上您的龙体啊。” 这话题转变得如此丝滑,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赵沐宸一脸真诚地问道。 “皇上,草民上次给你的那‘丹药’,您服用之后,感觉效果怎么样?” 元顺帝被他这么一问,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了。 一提到这个,他脸上的阴沉之色便散去了不少,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嗯,效果嘛,确实是有的。” 元顺帝靠在龙椅上,舒展了一下身体,似乎是在回味。 “朕最近感觉,精神头是越来越好了,批阅奏折到深夜也不觉得疲惫。” “就是……” 他咂了咂嘴,似乎有些疑惑。 “就是这后面的药,吃起来,味儿有点奇怪。” “带着一股……一股土腥味儿。” “仙师,这是为何啊?” 赵沐宸闻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可不奇怪吗?’ ‘后面那些根本就不是药,那是我从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子啊!’ ‘能没土腥味儿吗?’ ‘没想到你老小子还真的一颗不剩,全给吃了。’ 他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皇上,您有所不知。” “这正是药效发挥到极致的表现啊!” “那股土腥味,乃是‘厚土之精’,是在为您固本培元,将您体内的龙气,重新扎根于大地,此乃‘龙归厚土’之象,是天大的好事!” 元顺帝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哦?龙归厚土?原来如此!”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朕孤陋寡闻了。” 一旁的太子和玄冥二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刚才不还在审问奸细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君臣二人,亲切友好地探讨养生问题了? 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 赵沐宸看着元顺帝那副被忽悠瘸了的表情,知道该上第二道大菜了。 “皇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丹,不过是开胃小菜,是为您调理身体打基础的。” “草民这两天,终于让草民找到了一味天材地宝!” “草民闭关七七四十九时辰,耗费了无数心血,终于炼成了一炉绝世神丹!” 说着,赵沐宸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了整个大明殿。 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就让人感觉精神一振,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元顺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此为何物?” 赵沐宸的脸上,带着一丝傲然。 “此丹,名为‘龙虎强筋丹’!” 这当然是他瞎编的名字。 实际上,这是他刚刚花了2点气运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最低级,也是最便宜的丹药。 但对付一个凡人皇帝,足够了。 “皇上,此丹的功效,远胜之前的丹药百倍!” “它不但能让您精力充沛,龙精虎猛,更能强健您的筋骨,滋养您的脏腑!” “不瞒您说,只要您服下一颗,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朝都有劲了!” 赵沐宸说得是口沫横飞,天花乱坠。 元顺帝听得是心驰神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年轻十岁!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感觉身体日渐被掏空的皇帝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他死死地盯着赵沐宸手中的玉瓶,眼中充满了渴望。 “此言当真?!” “君前无戏言!” 赵沐宸斩钉截铁地说道。 “若有半句虚言,草民愿受千刀万剐!” 他托着玉瓶,向前走了几步。 “皇上,您现在就可以试一试!” “来人!” 元顺帝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对着旁边的太监大喊。 “快!快将仙师的丹药呈上来!” “是!” 一个老太监连忙小跑着下去,从赵沐宸手中,恭恭敬敬地接过玉瓶,又小跑着呈到了元顺帝面前。 元顺帝激动地打开瓶塞,倒出了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异香的丹药。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让太监试毒。 因为他已经体验过赵沐宸“丹药”的神奇。 他仰起头,一口就将那颗“龙虎强筋丹”吞了下去。 整个大明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元顺帝的身上。 太子跪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来告状的,是来揭穿这个骗子的。 怎么最后,反倒变成了这个骗子的卖药现场了?! 父皇,您醒醒啊! 他是个骗子啊! 然而,元顺帝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元顺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中升起,涌向全身。 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原本有些酸痛的腰背,也变得挺直有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更加强劲了! “好……好!好一个龙虎强筋丹!” 元顺帝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仙师!你果然是朕的福星啊!” “赏!重重有赏!” 第142章 再见奇皇后 元顺帝的笑声,在大明殿内回荡不休,充满了久违的畅快与活力。 他感觉自己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现在就去后宫! “赏!” “重重有赏!” 元顺帝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传朕旨意!” “赐赵大……不!赐仙师赵沐宸,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另,官拜奉宸院院使,虽无实权,但可见朕不拜!” 此言一出,太子和玄冥二老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奉宸院院使! 这官职品级不高,但意义非凡! 这代表着,赵沐宸可以随时出入后宫,为皇帝和后妃们调理身体! 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信任! 赵敏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男人三言两语间,就将一场泼天大祸化为无形,甚至还平步青云,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绝非池中之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赏赐感到震惊时,赵沐宸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提示音。 【叮!】 【系统提示:龙虎强筋丹,乃以燃烧服用者生命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之虎狼之药。】 【效果:服用后三月内,精力旺盛,体魄强健,宛若壮年。】 【副作用:三月之后,药效退去,生命本源亏空,衰老速度将加剧十倍,直至油尽灯枯。】 赵沐宸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我靠?’ ‘系统你个奸商!’ ‘卖药的时候怎么不说有这备注?这不坑爹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刚才兑换的时候只图便宜,光看了功效,压根没注意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衰老速度加剧十倍?’ ‘三个月后,这老小子岂不是要直接变成人干?’ 赵沐宸瞥了一眼龙椅上还满面红光,觉得自己又行了的元顺帝,心中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算了,反正也跟我没关系。’ ‘谁让你是鞑子皇帝呢?’ ‘我这也算是为我大汉江山,提前清除一个障碍了。’ 他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悲天悯人的“仙师”模样。 他对着元顺帝,微微躬身,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多谢皇上赏赐。” “为皇上分忧,乃是草民的本分。” 元顺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满意。 不骄不躁,不贪功劳,果然是世外高人! 他笑着走下龙椅,亲切地拍了拍赵沐宸的肩膀。 “仙师不必过谦。” “你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 说着,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暧昧的笑容。 “对了,仙师。” “你上次献上的那驻颜丹,效果也是极好啊!” 赵沐宸心中一动。 元顺帝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说道。 “奇皇后服用之后,这几日,皮肤是越来越水嫩,简直像是回到了十八岁的时候。” “皇后对仙师您,也是赞不绝口,时常在朕耳边念叨,说想请仙师过去,为她再好好瞧瞧呢。” 元顺帝说着,挤了挤眼睛。 “不只是皇后,后宫里其他几个妃嫔,听说了这事,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天天缠着朕,也想要仙师的神药。” “仙师,你看……” 赵沐宸闻言,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好家伙,这业务都拓展到后宫去了?’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他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 “皇上,您有所不知。” “这驻颜丹,炼制极为不易,所需药材更是苛刻。” “草民上次能炼成一颗,已是天大的机缘。” “不过……” 他看着元顺帝那瞬间变得紧张的表情,话锋一转。 “为后妃们诊脉调理,倒是可以的。”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所需调理之法也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待草民为各位娘娘诊断过后,再对症下药,方为万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尽显专业。 元顺帝听得连连点头,龙颜大悦。 “好好好!仙师所言极是!” “就这么办!” 他当即转身,对着身旁的老太监吩咐道。 “王伴伴!” “你,亲自带仙师去坤宁宫,为皇后娘娘请脉。” “记住,一定要好生伺候,不可有半点怠慢!” “奴才遵旨!” 那名叫王伴伴的老太监,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元顺帝安排完这一切,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太子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嫌恶。 “还有你!” 他指着太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朕把六大派交给你看管,是让你建功立业的,不是让你拿朕的犯人去送人情的!”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再看看仙师!” “你给朕惹麻烦,仙师给朕解忧!” “哼!滚回去!在东宫给朕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太子孛儿只斤·爱猷识理达腊,被骂得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占尽了道理,手握铁证而来,怎么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怨毒地瞪了赵沐宸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赵沐宸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这微笑落在太子眼中,却比魔鬼的狞笑还要可怕。 “谢父皇……” 太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在内侍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退了出去。 元顺帝这才消了点气,又看向赵敏。 “敏敏,你也先回去吧。” “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 “谢皇上。” 赵敏躬身行礼,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中,有担忧,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赵沐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很快,大殿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元顺帝和几个贴身内侍。 “仙师,请吧。” 老太监王伴伴,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对着赵沐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腰弯得都快折了。 赵沐宸点了点头,跟着王伴伴,向着后宫深处走去。 穿过一道道宫门,四周的守卫愈发森严。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女子闺房特有的香气。 王伴伴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小心翼翼地套着近乎。 “仙师大人,您可真是神人啊。” “咱家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就没见过皇上对谁这么上心过。” “以后,还请仙师大人在皇上面前,多多替咱家美言几句啊。” 赵沐宸闻着空气中醉人的芬芳,心情大好,随口笑道。 “好说,好说。” “王公公客气了。” 王伴伴得了他这句话,顿时喜上眉梢,走路的姿势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来到了一座恢弘华丽的宫殿前。 宫殿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坤宁宫。 这里,便是大元朝母仪天下的奇皇后的寝宫。 还未走近,便有两排身穿统一宫装,身材高挑的宫女,在门口盈盈下拜。 “恭迎仙师大人。” 声音娇柔,煞是好听。 王伴伴停下脚步,对着赵沐宸笑道。 “仙师大人,皇后娘娘已经在里面等您了,咱家就送到这儿了。” “有劳公公了。” 赵沐宸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坤宁宫。 刚一踏入殿内,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更加醉人的异香便扑面而来。 这香气,不似凡间的花香,也非俗世的脂粉,而是一种混合了奶香与麝香的奇特味道,闻之令人心神摇曳。 大殿内的陈设,极尽奢华,却又带着一丝异域风情。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精美的壁画,角落的香炉里,青烟袅袅。 一个身穿淡粉色宫装的宫女,快步迎了上来。 “仙师大人,娘娘已在内殿等候多时,请随奴婢来。” 赵沐宸跟着那宫女,穿过珠帘,来到内殿。 只见内殿之中,一张巨大的软榻之上,斜倚着一位绝美的女子。 那女子,正是当今大元的奇皇后。 她似乎是刚刚沐浴过,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只是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着,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调皮地贴在她那光洁如玉的额头上。 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袍,睡袍是高丽特有的款式,领口开得极低,将她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和深邃的事业线,毫不吝啬地展现在空气之中。 袍子的下摆很短,露出了她那两条修长笔直,如同牛奶般白皙细腻的美腿。 她的五官,带着明显的高丽女子特征,丹凤眼,高鼻梁,樱桃小口,组合在一起,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艳。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仿佛能勾人魂魄。 此刻,她正手持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与赵沐宸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刹那。 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 饶是她身为皇后,见惯了天下俊彦,第二次也被眼前这个男人的容貌,给狠狠地惊艳到了。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材挺拔如松。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星空,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奇皇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因为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袍,而充满了无限的诱惑。 睡袍的衣襟,随着她的动作,向两边滑落了些许,露出了更多惊人。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你,就是赵沐宸?”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又夹杂着一点高丽口音,听起来又软又媚,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草民赵沐宸,参见皇后娘娘。” 她对着旁边的宫女摆了摆手。 “你们都下去吧。” “本宫要与仙师,单独谈谈。” “是,娘娘。” 宫女们躬身退下,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寝宫内,顿时只剩下了赵沐宸和奇皇后二人。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奇皇后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走下软榻,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赵沐宸走来。 她身上的香气,也随着她的走动,愈发浓烈。 她在赵沐宸面前站定,抬起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一双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她的红唇,微微开启。 “仙师,本宫最近,总感觉身子有些不适。”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 “不知为何,夜里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说着,她竟伸出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地抓住了赵沐宸的手腕。 “还请仙师……为本宫好好把把脉。” 第143章 大胆的奇皇后 奇皇后的手,柔若无骨,搭在赵沐宸的手腕上,细腻的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 一股幽兰混合着奶香的体香,霸道地钻入赵沐宸的鼻腔,让他心神微微一荡。 这女人,不简单啊。 赵沐宸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仙师”派头。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搭在自己腕上的玉手,仿佛那只是一片飘落的羽毛。 奇皇后见他这般镇定,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丝讶异化作了更浓的兴趣和一丝不易察的幽怨。 她红唇轻启,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嗔怪。 “仙师,你上次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本宫都还没来得及与仙师好好说上几句话呢。” 赵沐宸闻言,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心里差点没直接骂出声来。 ‘我靠!’ ‘大姐,你当我想走吗?’ ‘你那个皇帝老公,跟个鬼一样在外面偷听着,耳朵都快贴到门缝上了!’ ‘我要是再多待一会儿,你信不信他当场就得冲进来,给我安一个“秽乱宫闱”的罪名,然后拖出去咔嚓了?’ 他心中疯狂吐槽,嘴上却是一本正经,微微躬身。 “娘娘说笑了。” “草民奉皇上圣谕为娘娘调理凤体,事毕自当尽快复命,不敢有丝毫耽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是奉公办事,又把皇帝抬了出来。 奇皇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自嘲的笑意。 是啊,皇上。 那个男人,现在对自己最大的作用,或许就是成为一个名正言顺的监视者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将这些杂念抛开,媚眼如丝地重新聚焦在赵沐宸身上。 “不说那些扫兴的事了。” “仙师,还是先为本宫看看吧。” “本宫这几日,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赵沐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奇皇后那光洁如玉的皓腕之上。 指尖传来的,是温润的触感,以及那略显急促的脉搏跳动。 他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感受了片刻。 实际上,以他如今的功力,别说把脉,就是隔着三尺远,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奇皇后的心跳和气血流动。 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眼中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奇皇后微微一怔:“喜从何来?” 赵沐宸笑道:“娘娘凤体康健,气血比之上次,已是充盈了许多。” “之前略有淤积之症,如今也已基本疏通,只需再辅以食疗,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驻颜丹的效果确实极佳,奇皇后如今的身体机能,几乎是恢复到了双十年华的巅峰状态,气血自然旺盛。 奇皇后听到这话,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充满了说不尽的落寞与惆怅。 “仙师的神药,自然是极好的。” “只可惜……”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幽怨。 “仙师给皇上服用的那丹药,虽说也有些用处……” “但奈何,皇上的身子,亏空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这句话说得极其隐晦,但赵沐宸瞬间就懂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明示! 一个正值之年的皇后,对自己说皇帝“不行”,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红果果的勾引啊! 赵沐宸心中暗笑。 ‘亏空得太厉害?’ ‘何止是亏空!’ ‘再过两个多月,他那身子就不是亏空的问题了,那是直接要报废了!’ ‘到时候,别说让你心里堵得慌,怕是连人都快变成人干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配合着叹了口气。 “娘娘,此事急不得。” “龙体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得循序渐进,慢慢调理才是。” 他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手指却没有从奇皇后的手腕上拿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说话的时候,奇皇后的脉搏,跳动得更快了。 寝宫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暧昧。 空气中那醉人的香气,仿佛也变成了催情的迷药。 奇皇后一双美眸,水汪汪地看着赵沐宸,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英俊得不像凡人,身材挺拔,气质出尘。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让她感到安心又悸动的阳刚气息。 这与皇宫里那些被阉割了的太监,以及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皇帝,形成了天壤之别。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心口那惊心动魄的饱满,也随之起伏得更加剧烈。 她鬼使神差地,身体微微前倾。 赵沐宸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更加浓烈的香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的嘴唇上,传来了一阵柔软温热的触感。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赵沐宸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感受着嘴唇上残留的湿润和香气,心中也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女人…… 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可是在皇宫!在她的寝宫! 就不怕隔墙有耳吗? 奇皇后亲完之后,俏脸上升起两团醉人的红晕,让她那本就美艳的容颜,更增添了几分少女般的娇羞。 她看着赵沐宸,眼波流转,红唇轻启,似乎正要说些什么。 “仙师,其实本宫……”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出口。 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娇笑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姐姐,听说仙师大人来了?妹妹们也来瞧瞧热闹!” “是啊是啊,皇上都说仙师的驻颜丹神效非凡,我等也想求仙师看上一看呢!” 声音清脆悦耳,却在此刻,如同惊雷一般,在奇皇后的耳边炸响。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猛地将手从赵沐宸的手中抽回,身体如同触电般,向后急退了两步,瞬间拉开了与赵沐宸之间的距离。 那速度,快得让赵沐宸都有些咋舌。 前一秒还媚眼如丝,柔情款款。 后一秒就变成了正襟危坐,母仪天下。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赵沐宸心中暗赞一声“好演技”,脸上也瞬间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仙师”模样。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奇皇后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雍容华贵的皇后仪态。 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对着赵沐宸,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问诊。 “那么,依仙师之见,本宫接下来该如何调理?” “可需要开个方子?” 赵沐宸也是个中老手,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了戏。 他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一本正经地说道。 “娘娘凤体并无大碍,无需用药。” “所谓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神补。” “草民稍后会写下一个食谱,娘娘只需按此食谱进膳,再保持心境平和,半月之内,定可见奇效。” 两人一问一答,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他们对话的当口,“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了。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妃嫔,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 她们一进门,目光就齐刷刷地锁定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当看清赵沐宸的容貌时,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同时闪过了一抹惊艳之色。 她们早就听闻,这位被皇上奉为上宾的“仙师”俊朗不凡,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甚至犹有过之。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妃嫔们的眼神,在赵沐宸和奇皇后之间来回打量,似乎想看出些什么端倪。 但她们看到的,只是皇后娘娘端坐在软榻之上,面色平静。 而那位仙师,则是一副仙风道骨,不染尘俗的模样,正在侃侃而谈。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众妃嫔回过神来,连忙对着奇皇后屈身行礼。 奇皇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妹妹们都起来吧。” “来得这么齐,倒像是约好了似的。”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却让几个心思活络的妃嫔,心中咯噔一下。 为首的一位贵妃,连忙陪着笑脸上前。 “姐姐说笑了,妹妹们也是听闻仙师在此为姐姐请脉,心系姐姐凤体,这才结伴前来探望。” “顺便,也想瞻仰一下仙师的风采。” 说着,那位贵妃一双美目,毫不避讳地在赵沐宸身上打着转,眼里的热切几乎要化为实质。 奇皇后看着她们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眼神,心中冷哼一声。 一群骚蹄子! 本宫的男人,也是你们能觊觎的? 她心中不快,脸上却笑得愈发温婉。 “有劳妹妹们挂心了。” “仙师刚刚为本宫诊治完毕,正要开方子呢。” 她转头看向赵沐宸,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仙师,劳烦您了。” 赵沐宸心中暗道一声‘好家伙’。 这后宫,果然是天底下最凶险的战场之一。 刚才还只是单人副本,这一下子,直接变成团队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群莺莺燕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对着奇皇后微微躬身,然后转向众位妃嫔,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为各位娘娘分忧,乃是草民的本分。” “不知哪位娘娘,想先让草民看一看?” 他这一句话,顿时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在场的妃嫔们,瞬间炸开了锅。 第144章 陈贵人你上火了! 赵沐宸话音刚落,寝宫内顿时如同热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沸腾! “仙师,先给我看!” “凭什么你先?仙师,看看我,我最近总是心口疼!” “我!我月事不调好久了,仙师定有神法!” 一群平日里端庄典雅的妃嫔,此刻像是菜市场里抢白菜的大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直接扑到赵沐宸身上。 奇皇后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要开口呵斥。 就在这嘈杂之中,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都让让。”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叽叽喳喳。 原本拥挤的人群,像是被摩西分海一般,不自觉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赵沐宸抬眼望去,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一个身穿藕荷色宫装的女子,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她没有奇皇后那种母仪天下的雍容华贵,也没有其他妃嫔那种刻意讨好的谄媚。 她只是那么随意地走着,却仿佛将整个寝宫的光华都汇聚在了自己身上。 明眸皓齿,肤若凝脂。 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杰出的艺术品,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尤其是那双凤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却又偏偏透着一股子清冷,让人心痒难耐,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更要命的,是她的身材。 那宫装本是宽松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被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撑得恰到好处。 走动之间,腰肢款摆,身前那饱满的弧度,简直是夸张。 赵沐宸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好家伙!’ ‘这女人是谁?’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奇皇后。 奇皇后已是人间绝色,身材更是保养得很好。 可是在这个女人面前,奇皇后那引以为傲的身材,竟然……竟然显得有那么一丝丝的自卑。 是的,自卑。 这不是说奇皇后就输了,而是在“性感火辣”这个赛道上,眼前这个女人,直接就是断层领先! 更让赵沐宸惊讶的是,以他的目力,能清晰地看到这女子肌肤之下,气血旺盛,流动通畅,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种生命力,比之常年养在深宫,多少有些体虚气弱的妃嫔,简直是天壤之别。 ‘乖乖,这简直是人间火龙果啊!’ 赵沐宸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仙师模样。 “这位娘娘是?” 他故作不识,轻声问道。 不用奇皇后开口,旁边立刻有眼尖的妃嫔酸溜溜地介绍起来。 “这位是陈贵人,近来最得皇上圣宠呢。” “可不是嘛,姐姐一来,我们这些做妹妹的,都得靠边站了。” 陈贵人。 赵沐宸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看得出,这陈贵人是被其他妃嫔半推半就拉过来的,她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对自己的“仙师”身份,明显带着一丝审视和不信。 陈贵人走到赵沐宸面前,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急切,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 “仙师有礼了。” “听闻仙师有通天彻地之能。” “本宫不才,倒想请仙师看上一看。” 她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刺儿。 奇皇后的脸色微微一沉。 在她的坤宁宫里,竟然有人敢对赵沐宸如此不敬,这简直是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赵沐宸却是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女人,有点意思。 “娘娘言重了。” 他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 “草民不过是略懂,谈不上什么通天彻地。” “请娘娘赐座,伸出玉手,草民为娘娘诊断一二。” 陈贵人也不客气,直接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将一只光洁如玉的皓腕,随意地搭在了桌案上。 那姿态,不像是在看病,倒像是在考校。 周围的妃嫔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她们都想看看,这个神乎其神的仙师,对上如今最受宠的陈贵人,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是能一语道破天机,彻底折服这位新贵? 还是会出言不逊,惹怒了她,被皇上降罪? 一时间,寝宫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又诡异。 赵沐宸神色自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陈贵人的手腕上。 触手温润,脉搏强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丝的急促与紊乱。 他闭上双眼,食指与中指在她的脉门上轻轻按压、滑动,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实际上,在他手指接触到对方皮肤的一瞬间,他体内的【龙象般若功】真气便如同一条细微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对方的经脉之中,游走了一圈。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陈贵人的身体状况,他已了然于胸。 但他没有立刻睁眼。 演戏,就要演全套。 他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看得一旁的妃嫔们心都揪了起来。 陈贵人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自幼随父亲习武,身体底子极好,平日里连个风寒都少有。 今天被这群女人拉来,说什么求驻颜丹,她本就不信。 在她看来,这所谓的仙师,多半就是个长得好看些的江湖骗子,靠着一张嘴皮子哄骗皇帝罢了。 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在众人都快等得不耐烦时,赵沐宸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陈贵人,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悲悯。 他没有直接说病情,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 “嗯?”陈贵人懒懒地应了一声。 赵沐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娘娘是否时常感觉心烦易怒,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却又无处发泄?” 陈贵人那慵懒的表情,微微一僵。 赵沐宸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是否夜间难以入眠,即便睡着了,也是多梦纷纭,时常惊醒?” 陈贵人的凤眼,猛地睁大了几分。 “惊醒之后,是否口干舌燥,总想喝些冰凉之物?” 陈贵人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 “还有,娘娘的月事,虽来得准时,但每次来临之前,小腹是否会隐隐作痛,且量少色深?”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哐当!” 一声轻响,是陈贵人身旁的一个妃嫔,因为太过震惊,失手打翻了茶杯。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陈贵人的脸上。 只见她那张原本带着讥讽和不屑的俏脸,此刻已经写满了难以置信。 赵沐宸说的这些症状,分毫不差! 甚至比她自己感受到的还要精准! 这些都是她承宠之后才出现的毛病,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适应宫中生活,心事太重所致,连太医都没去看过。 这个男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会读心术不成? “你……你怎么会知道?” 陈贵人终于忍不住,失声问道。 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清冷和高傲,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赵沐宸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娘娘乃是天生的阳火鼎盛之体,本是好事,气血充盈,不易受外邪侵扰。” “但皇宫乃是天下至阴之地,龙气虽盛,却也压制了娘娘体内的阳火宣泄。” “再加上……皇上龙体……,恩泽太过频繁,引得娘娘体内虚火上浮,郁结于心肝二经,这才有了之前的种种症状。”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夹杂着一些玄之又玄的词汇。 什么“阳火鼎盛”,什么“至阴之地”。 听得周围的妃嫔们云里雾里,却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最后一句话,却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面红耳赤。 “恩泽太过频繁”!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也太……太让人嫉妒了! 一瞬间,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陈贵人。 陈贵人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又羞又怒,却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赵沐宸说的,全中! 皇上最近确实对自己宠爱有加,几乎夜夜留宿。 而她也确实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对劲,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在说着如此私密之事,眼神却清澈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猥琐与亵渎,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病情。 这份坦荡,让她心中的那点羞怒,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服。 “那……仙师,本宫这病,可有得治?” 她说话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本宫”二字,充满了敬意。 周围的妃嫔们见状,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连最难搞的陈贵人都被他三言两语给镇住了! 这位仙师,是真的有大本事啊! 赵沐宸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卖关子。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 “此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用寻常汤药,需得调理数月方可见效,且是药三分毒,于娘娘凤体终究有损。” 他拔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碧绿色的丹药。 那丹药一出现,整个寝宫内,都弥漫开一股清新的草木之香,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此乃草民炼制的【清热丹】,取九十九种极寒之地的草药精华,以文武火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 “专治各种虚火上炎,肝气郁结之症。” “娘娘只需服下此丹,一刻钟内,便可药到病除。” 赵沐宸将丹药托在掌心,递到了陈贵人面前。 那碧绿的丹药,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就不是凡品。 陈贵人看着那颗丹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仙师”给的。 万一…… 她正在迟疑。 旁边的奇皇后却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贵人,仙师乃是皇上亲封的奉宸院使,更是本宫的贵客。” “他的丹药,连本宫和皇上都在服用,神效非凡。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奇皇后这话,既是敲打,也是催促。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赵沐宸是她的人! 陈贵人听到这话,心中一定。 是啊,连皇上和皇后都在用,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刚才人家把自己的症状说得一丝不差,这本事做不得假。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伸出纤纤玉指,从赵沐宸的掌心捏起了那颗【清热丹】。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赵沐宸温热的掌心。 陈贵人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全身,让她娇躯微微一颤。 她抬眼看了赵沐宸一眼,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将丹药送入口中,甚至来不及喝水,就直接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顺着喉咙,一路向下。 那股凉意,所过之处,仿佛将她体内那团熊熊燃烧的无名邪火,一点点地浇灭。 原本烦躁郁闷的心情,瞬间变得清明澄澈。 胸口的憋闷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与轻松,传遍了四肢百骸! “啊……” 陈贵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至极的轻吟。 她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天更蓝了,云更白了,就连眼前这群平日里看着就心烦的莺莺燕燕,似乎也顺眼了许多。 “感觉……感觉好舒服……” 她喃喃自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与震撼。 “我身体里那股火,好像……好像真的没了!” “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赵沐宸,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敬服。 “仙师神乎其技,是本宫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仙师恕罪!”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全场! 如果说之前的诊断只是让人震惊,那现在的药到病除,就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天啊!真的有效!” “仙师!仙师!求您也赐我一颗神丹吧!” “我出双倍的价钱!” “仙师,看看我!看看我啊!” 所有的妃嫔,彻底疯狂了! 第145章 陈月蓉的背景 陈贵人这一拜,拜得是心悦诚服,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 她抬起那张恢复了血色,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水润光泽的俏脸,凤眼之中,异彩连连。 “仙师大恩,本宫……” 她话未说完,赵沐宸便虚扶一把,微笑道:“娘娘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 陈贵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的东西,复杂难明。 有感激,有震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 她不再多言,只是对着赵沐宸微微颔首,而后转身,对着身旁那个同样看呆了的小丫鬟道:“还愣着做什么?我们回宫。” 那小丫鬟一个激灵,连忙跟上,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偷偷瞥了一眼那个宛如神仙般的男人。 陈贵人带着她的小丫鬟,步履匆匆地离去了。 她一走,寝宫内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剩下的妃嫔们再也按捺不住,嗡的一声,再次将赵沐宸围了个水泄不通。 “仙师!仙师!您看看我!我的心口也闷得慌!” “还有我!我最近掉头发掉得厉害,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仙师,只要您能给我一颗神丹,您要什么我都给您!”一个胆子大的妃子,说话时胸口都快贴到赵沐宸的手臂上了。 香风阵阵,环肥燕瘦,这阵仗,寻常男人怕是早就腿软了。 赵沐宸却是面不改色,心中暗笑。 ‘乖乖,这要是换了以前,我这1米98的大个子,站在这儿都得晕过去。’ ‘现在嘛……’ 他轻咳一声,双手虚按,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道散开,将众人稍稍推后了半步,留出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各位娘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草民的丹药,并非凭空变来。” “炼制一炉,耗时耗力,且所需药材,多是世间罕见之物。” “方才给陈贵人服下的,已是最后一颗【清热丹】了。” 赵沐宸摊开双手,一脸的“真诚”与“无奈”。 这话一出,众妃嫔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没了?” “怎么会……怎么会就没了呢?” “仙师,您再找找?是不是记错了?” 失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她们眼睁睁看着陈贵人脱胎换骨,那种能立刻变好的神效,对她们这些久居深宫,靠容颜固宠的女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现在却告诉她们,没了! 这简直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赵沐宸看着她们那一张张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奇货可居的道理,他懂。 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珍贵。 一次性都满足了,那自己这个“仙师”的价值,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各位娘娘。” 赵沐宸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草民接下来会一一为各位娘娘把脉,将各位的状况记下。” “待草民回府,凑齐了药材,开炉炼丹之后,定会按照今日的顺序,为各位娘娘送来。” “只是这时间嘛……短则一月,长则三月,草民也说不准。” 他这番话,算是给了个盼头。 众妃嫔一听,虽然还是失望,但总比没有强。 一个个立刻又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伸出手。 “仙师,先给我看!我排第一个!” “我先来的!” 赵沐宸无奈一笑,只能从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开始,挨个诊断。 他把脉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搭手,龙象真气一探,便知晓了对方的症结所在。 无非是些气血郁结,思虑过重,宫寒体虚之类的毛病。 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他依旧做得一丝不苟,每次都要闭目沉思许久,然后将症状、病因缓缓道来,说得那些妃嫔一愣一愣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全都“诊断”完毕。 每一个妃嫔在离开前,都千叮咛万嘱咐。 “仙师,您可一定要给妾身留一颗呀!” “仙师,我的方子您可别弄混了!” “仙师,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您拿着喝茶。”一个妃子偷偷往赵沐宸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赵沐宸来者不拒,一一笑着应下。 直到最后一个妃嫔也依依不舍地离去,整个坤宁宫的偏殿,才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 奇皇后屏退了左右,偌大的宫殿里,便只剩下了她和赵沐宸二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赵沐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用以掩饰自己。 因为,从刚才开始,奇皇后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像是猎人看到了心仪已久的猎物,带着审视,带着欣赏,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赵沐宸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 ‘我靠。’ ‘这娘们儿想干嘛?’ ‘怎么老盯着我看?’ ‘不会吧不会吧,真看上我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经过系统洗髓伐骨丹的改造,这张脸确实帅得有点人神共愤。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都像是精心雕刻过一样。 再加上一米九八的身高,宽肩窄腰大长腿,往那一站,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 ‘唉,这该死的魅力。’ 赵沐宸心中骚包地叹了口气。 ‘虽然我很帅,但比起屏幕前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各位看客老爷们,还是逊色了一筹不止啊。’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嘴上却不敢怠慢。 再被这么看下去,他怕自己真要被她用眼神给扒光了。 赵沐宸放下茶杯,主动打破了沉默。 “皇后娘娘,您这么看着草民,可是草民有何不妥之处?” 奇皇后听到他的话,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收回了目光。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却掩不住眼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什么。” “本宫只是在想,仙师真是好本事。” “这后宫之中,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赵沐宸总觉得有点别的意思。 他决定转移话题。 “皇后娘娘谬赞了。” “对了,娘娘,方才那位陈贵人……” 他故作好奇地问道:“草民看她气度不凡,似乎与其他娘娘不大一样?” 听到“陈贵人”三个字,奇皇后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凤眼,看向赵沐宸,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你觉得她如何?” 赵沐宸想了想,实话实说:“气血旺盛,根基扎实,不像是常年养在深宫的女子,倒像是……将门之后。” 奇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许。 “仙师好眼力。” 她放下茶杯,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她叫陈友定之女,陈月蓉。” “陈友定?”赵沐宸眉头一挑。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元末的一个枭雄,盘踞福建,拥兵自重,实力不容小觑。 ‘好家伙,原来是军阀的女儿。’ ‘难怪这么虎。’ 奇皇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不错,就是那个福建的陈友定。” “皇上一个月前,才将她纳入宫中,封为贵人。” “这一个月来,圣眷正浓,几乎夜夜宿在她的寝宫。” “后宫之中,早已是怨声载道,却又无人敢当面得罪她。” 赵沐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不就是职场里空降来的关系户嘛,老板还天天带着,谁敢惹? “她背后势力很大?”赵沐宸顺着话头问道。 “何止是很大。” 奇皇后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和一丝……忌惮。 “陈友定手握福建十万大军,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正是需要倚重他的时候。” “皇上纳她为妃,名为恩宠,实为安抚。” “所以,别说后宫这些妃嫔,就连本宫,有时候也要让她三分。” 奇皇后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仗着圣宠和家世,在宫里行事向来乖张,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今日若不是你的手段实在太过神异,怕是也镇不住她。” 赵沐宸听明白了。 这陈贵人,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皇帝用她来稳住她爹,但她本人又是个刺头,在后宫里横冲直撞。 奇皇后这个正宫,既要容忍她,又要防备她。 今天自己这一手,算是无形中帮奇皇后敲打了陈贵人,也让她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原来如此。” 赵沐宸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草民今日,倒是有些鲁莽了。” “不。” 奇皇后摇了摇头,凤眼再次锁定了赵沐宸,目光灼灼。 “你做得很好。” “非常好。” “本宫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第146章 留月亭之邀 赵沐宸心中警铃大作。 ‘我靠,这娘们儿来真的了。’ ‘这眼神,怎么跟要吃了我似的?’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躬身,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草民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奇皇后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冷意。 她从凤座上缓缓站起,一步一步,朝着赵沐宸走来。 她身上那件绣着九凤朝阳的宫装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沐宸的心跳上。 香风袭来,不是那种庸俗的脂粉气,而是一种清冷又高贵的龙涎香,混杂着她身上独有的成熟女子体香,异常的撩拨人心。 赵沐宸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不去看来人那饱满起伏的曲线。 奇皇后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 赵沐宸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赵沐宸。”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而不是称呼“仙师”。 “本宫问你,你觉得这大元的天,还能撑多久?” 赵沐宸心头一凛。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逼他站队! 他脑中念头急转,嘴上却滴水不漏:“草民愚钝,不懂朝堂大事。草民只知,有皇上与皇后娘娘在,大元江山,固若金汤。” “呵呵……” 奇皇后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固若金汤?” “一个只知沉湎酒色,被一个军阀之女迷得神魂颠倒的皇帝。” “一群只知内斗,贪赃枉法的蒙古权贵。” “再加上各地烽烟四起,反贼遍地……” “你管这个,叫固若金汤?”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凤眸之中,寒光四射! 赵沐宸沉默不语。 他知道,现在说任何话都是错。 奇皇后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厉色渐渐褪去,转为一丝复杂难明的幽光。 “赵沐宸,你是个聪明人。” “本宫也不与你绕弯子。” 她伸出一根保养得宜,涂着丹蔻的玉指,轻轻点在了赵沐宸的胸口。 那指尖微凉,却仿佛带着一股电流,让赵沐宸的身体瞬间绷紧。 “陈月蓉,是本宫的心腹大患。” “也是皇上的催命符。” “陈友定拥兵自重,狼子野心,送女儿入宫,不过是想借机控制朝堂,控制皇上。” “长此以往,这大都的皇城,怕是都要改姓陈了。” 赵沐宸依旧沉默,只是呼吸,悄然加重了几分。 奇皇后很满意他的反应。 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的手指,顺着赵沐宸的胸膛,缓缓向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喉结上。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男性特征明显的凸起,动作暧昧到了极点。 “本宫要你,帮本宫除了她。” 来了。 终于图穷匕见了。 赵沐宸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问道:“草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除掉圣眷正浓的贵人?” “你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奇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汝阳王府的鹿杖客,玄冥二老之一,一身玄冥神掌霸道无比,却被你打得筋骨寸断,至今还躺在床上。” ‘皇宫之内,果然没有秘密。’ 见他神色变化,奇皇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凑到赵沐宸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只要你帮本宫办成这件事。” “事成之后……” “这坤宁宫,你随时可以来。” “本宫……也是你的。” 轰! 赵沐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红果果的交易! 一个皇后,当朝国母,竟然用自己作为筹码! 这女人的野心和疯狂,远超他的想象!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缓缓地,将奇皇后停留在他喉结上的手拿开。 “娘娘,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 “请恕草民,需要时间考虑。”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才是最安全的。 奇皇后似乎也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并不着恼。 她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又恢复了那副端庄高贵的模样。 “好。” “本宫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本宫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她说完,便转身走回凤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下了逐客令。 “你退下吧。” “草民告退。” 赵沐宸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转身,一步步退出了这座充满了阴谋与诱惑的宫殿。 …… 行走在紫禁城的红墙绿瓦之间,赵沐宸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奇皇后这个疯女人,居然想让我去对付陈月蓉?’ ‘开什么玩笑!’ ‘陈友定手握十万大军。’ ‘为了你一个皇后,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虽然你长得确实很顶,身材也够劲爆,但这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啊。’ ‘想白嫖我?门儿都没有!’ 赵沐宸心中不断盘算着。 这件事,风险太大,收益却不明确。 奇皇后许诺的“她自己”,听着诱人,但谁知道事成之后她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把自己当成替罪羊给推出去? 帝王心术,最是无情。 更何况是这种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女人。 ‘得想个办法,既能置身事外,又能从中捞点好处……’ 他正想得入神,脚下没停,拐过一个朱红色的宫墙转角。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似乎也正急匆匆地从另一边跑来。 “哎哟!” “砰!” 赵沐宸只觉得怀里一软,像是撞上了一团温热的棉花,弹性十足。 一股淡淡的馨香瞬间钻入鼻腔。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稳稳地将来人抱住,才避免了对方摔倒在地。 “走路怎么……” 他刚想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低头一看,却愣住了。 怀里这个小宫女,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梳着双丫髻,一张俏生生的瓜子脸此刻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惊慌失措。 有点眼熟。 好像是……刚才跟在陈贵人身边的那个贴身丫鬟? 赵沐宸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扫了扫。 好家伙! 刚才离得远,没看出来。 这小丫鬟看着身子骨娇小玲珑,没想到这么有料! 那宫装本就修身,被他这么一抱,前面的轮廓被挤压得愈发惊心动魄。 简直是……深藏不露啊! “对……对不起!仙师!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那小丫鬟回过神来,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从赵沐宸怀里挣脱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这宫里的规矩大,冲撞了贵人,被打死都是活该。 “行了行了,起来吧。” 赵沐宸被她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是我自己走路没看路,不怪你。”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 这小丫鬟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赵沐宸一眼,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赵沐宸看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便逗了她一句。 “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赶着去投胎啊?” 小丫鬟被他这么一说,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回……回仙师,是……是贵人娘娘让奴婢……来寻您的。” “哦?陈贵人?” 赵沐宸眉头一挑,“她找我何事??” “不……不是的。” 小丫鬟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她飞快地抬眼,偷偷瞥了一眼四周,见空无一人,这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袖子里飞快地掏出一个折叠好的信笺,一把塞进了赵沐宸的手里。 那信笺还带着少女的体温。 “这是……我家娘娘给您的。” “娘娘吩咐了,让您……让您看完之后,务必销毁!” 小丫鬟的脸颊绯红,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对着赵沐宸福了一福,然后转身,提起裙角,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 赵沐宸捏着手里那封轻飘飘的信,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陈月蓉给我的信?’ ‘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信,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刚刚才和奇皇后谈完要怎么弄死她,现在她就派人送了封密信过来。 这叫什么? 修罗场吗?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之后,闪身躲进了一处假山后面。 他展开信纸。 信纸上没有半句废话,只有两行字。 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豪气。 “赵大教主,明人不说暗话。” “子时,城外留月亭,恭候大驾。” 落款,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陈”字。 赵沐宸看着信上的“赵大教主”四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知道! 她竟然知道我是明教教主! 这怎么可能?! 这个秘密,陈月蓉,一个刚入宫一个月的贵人,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难道是…… 一个个念头在赵沐宸脑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个陈月蓉,到底是什么人?! 她约自己去城外见面,是陷阱吗? 留月亭周围,是不是已经埋伏好了她爹陈友定的大军,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可若是不去…… 她既然敢写这封信,就说明她有恃无恐。 自己若是不去,天知道她明天会把这个秘密捅到谁那里去。 一旦自己明教教主的身份暴露,别说奉宸院使了,恐怕连汝阳王府都保不住自己,元顺帝会第一个下令把自己千刀万剐! 去,是龙潭虎穴。 不去,是引颈就戮。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了下去。 【龙象般若功】在体内缓缓运转,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赵沐宸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两指一搓,一股内劲勃发。 手中的信纸,瞬间化为了一堆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 “留月亭是吧?” “陈贵人……” “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147章 我睡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赵沐宸出了宫门。 他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烦心事抛到脑后。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先去客栈看看 方艳青,还有贝锦仪。 想到方艳青那张恢复了青春,却依旧板着脸的绝美面容,赵沐宸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翘。 ……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屋内传来一声警惕的低喝。 “谁?” 是方艳青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戒备。 “我。” 赵沐宸言简意赅。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脚步声。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缝。 方艳青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露了出来,凤眸警惕地扫视着他,以及他身后的走廊。 确认只有他一人后,她才侧身让他进来。 “你来做什么?” 她的语气算不上好,但比起最初的敌意,已经缓和了太多。 赵沐宸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好。 他目光一扫,看见贝锦仪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不敢看他。 小姑娘显然还没从昨夜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 “来看看你们。” 赵沐宸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顺便告诉你们一声,鹿杖客已经被我废了,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 听到这话,贝锦仪的身子猛地一颤,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震惊和感激。 方艳青的脸色也变了变,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废了他?” “嗯,断了些筋骨,以后就是个废人。” 赵沐宸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方艳青沉默了。 玄冥二老威震江湖数十载,玄冥神掌更是歹毒无比,不知多少英雄好汉丧命其手。 可眼前这个男人,轻描淡写之间,就废了其中之一。 他到底是什么人? “多……多谢赵公子救命之恩。” 贝锦仪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对着赵沐宸深深一福,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赵沐宸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方艳青。 “艳青师妹,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你!” 方艳青被他这声“师妹”叫得面颊一红,凤目圆睁,嗔怒道:“谁是你师妹!休得胡言!” “你吃了我的驻颜丹,恢复了青春,难道不想认账?” 赵沐宸笑嘻嘻地看着她。 “再说了,你如今这模样,叫你一声师太,旁人听了还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你……你无耻!” 方艳青气得胸口饱满的曲线剧烈起伏,却又拿他没办法。 打,肯定是打不过。 骂,也骂不过这个嘴皮子利索的家伙。 她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噗嗤……” 一旁的贝锦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她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又赶紧用手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 方艳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瞪着赵沐宸,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她所有的火气都发不出来。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沐宸站起身。 “你们多加小心。” 说完,他也不等方艳青再说什么,拉开门,径直离去。 方艳青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光芒。 这个叫赵沐宸的男人,神秘,强大,又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邪气。 和她过去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 赵沐宸回到汝阳王府时,天色已经偏西。 他刚踏入赵敏的书房,就看到自家那位美貌绝伦的郡主殿下,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她单手支着香腮,纤秀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川”字。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怎么了,我的郡主殿下?” 赵沐宸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纤腰。 “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去把他脑袋拧下来。” 赵敏被他吓了一跳,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和气息,才放松下来,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没个正形。” 她将手里的账本往前一推,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赵沐宸一愣。 “你废了鹿杖客,鹤笔翁也被你吓破了胆,如今我身边,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高手都没有了。” 赵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本来玄冥二老虽然桀骜,但终究是我汝阳王府的招牌,能震慑不少江湖宵小。” “现在倒好,一个废了,一个跑了,王府的实力大打折扣。” “我正发愁,该去哪里再招揽些能与他们抗衡的人。” 赵沐宸听完,忍不住笑了。 他将下巴搁在赵敏的香肩上,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不就是吗?” 赵敏娇躯一颤,偏过头,美眸中满是狐疑。 “你?” “你虽然能打赢鹿杖客,但那是偷袭,真要正面交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自己停住了。 是啊,就算偷袭,能把鹿杖客废掉,那也是匪夷所思的实力。 这个赵大,从什么时候开始,武功变得这么高了? “赵大,你老实告诉我。” 赵敏转过身,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双明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的武功,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混进我王府,到底有何图谋?” 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 一个她以为能完全掌控的人,突然展现出远超她想象的力量,这让她这位掌控欲极强的郡主,感到了威胁。 “我说实话,你信吗?” 赵沐宸看着她,一脸认真。 “你说。” “我睡了一觉,醒过来,就突然有了这一身修为了。” 赵沐宸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至极。 书房里一片死寂。 赵敏的表情,从严肃,到错愕,再到愤怒。 “你耍我?!” 她猛地一掌推开赵沐宸,眼中燃起两簇火焰。 “睡一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一招“金枝玉叶”便朝着赵沐宸的面门抓来。 赵沐宸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靠,我都跟你说实话了,你还不信。’ ‘女人的脑回路,真是搞不懂。’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开,轻易躲过了赵敏的攻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整个书房乃至外面的庭院,都成了两人的战场。 赵敏将自己所学的各派武功精要尽数施展出来,招式精妙,变化多端,看得人眼花缭乱。 然而,无论她的攻势如何凌厉,赵沐宸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甚至连手都没怎么动,只是凭借着【青翼蝠功】那天下无双的身法,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赵敏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一片。 最后,当赵敏一记鞭腿踢空,累得香汗淋漓,扶着膝盖娇喘吁吁时,赵沐宸才停了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 “现在,信了吗?”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和他眼中那抹戏谑的笑意,又气又无奈。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扭过头,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 “不信!” “你肯定偷偷练了什么绝世武功,故意瞒着我!” 赵沐宸笑而不语。 他知道,这位郡主殿下,嘴上不承认,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或者说,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今已经成长为,连她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 夜,深了。 银月如钩,繁星满天。 赵沐宸躺在床上,听着身旁赵敏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白日里与赵敏的那场“切磋”,最后以赵敏体力不支,被他抱回房间告终。 这位要强的郡主,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心中郁结,喝了点酒,早早就睡下了。 赵沐宸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 时候,快到了。 他轻轻起身,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穿上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夜行衣,将脸用黑布蒙住。 走到床边,他俯下身,看着赵敏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绝美的睡颜,忍不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吻。 “等我回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青烟。 【青翼蝠功】运至极致。 他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掠过层层守卫的王府高墙。 宵禁森严的大都街道,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飞鸟,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速掠过,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48章 野心 大都城外,留月亭。 此地偏僻,平日里罕有人至,唯有天上那轮清冷的钩月,是此地的常客。 赵沐宸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亭子外的老槐树顶上。 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如同一片树叶,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目光下移,落向那座孤零零的亭子。 亭中无人。 但亭外,一道婀娜的背影正临风而立。 那人穿着一袭华贵的宫装,身段窈窕,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极致的魅惑。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毫不吝啬地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从饱满的胸脯,到不盈一握的纤腰,再到那挺翘浑圆的臀线。 每一个弧度,都仿佛是上天最杰出的作品。 赵沐宸的眼神微微一凝。 陈月蓉。 果然是她。 这个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深更半夜,一个皇帝的宠妃,竟然敢私自出宫,来到这荒郊野外。 他没有立刻现身,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风拂过,吹动着陈月蓉的裙摆,也吹动着她鬓角的发丝。 她似乎很有耐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绝美的玉像。 赵沐宸心中暗自盘算。 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他才从树上飘然落下,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落在陈月蓉身后约三丈远的地方,负手而立。 “你迟了。” 陈月蓉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如同上好的丝绸划过耳畔。 “不多不少,刚好一刻钟。” 赵沐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不答反问。 “陈贵人。” “这个时辰,你不应该在为陛下排忧解难吗?” 他的话语轻佻,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调侃。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 陈月蓉缓缓地转过身。 当她的面容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时,即便是见惯了绝色美女的赵沐宸,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半秒。 那是一张足以倾国倾城的脸。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完美。 尤其是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只是,此刻这张仙女般的脸蛋上,却毫无表情。 她的眼神古井无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赵沐宸。 良久,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 “我该叫你赵院使呢?” “还是……赵教主?” “又或者,那个能炼制出神丹妙药的,赵仙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知道! 她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明教教主!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赵沐宸的脑海中闪过。 是明教内部出了叛徒? 亦或是,这个女人背后,隐藏着一股他所不知道的恐怖势力? 然而,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甚至,他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陈贵人,你说的什么胡话?” “什么教主,什么仙师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是不是思念陛下成疾,脑子都糊涂了?” 他开始发挥自己身为现代人的厚脸皮特长,打死不认。 陈月蓉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她淡淡地说道。 “我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听你狡辩的。”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飘入赵沐宸的鼻中。 “你以为,你那支潜伏在大都城外数百里的大军,为何至今都安然无恙?” 赵沐宸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如果说,刚才的“赵教主”只是让他震惊。 那么这句话,则是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明教主力大军的潜伏地点,是最高机密! 除了他和几位法王,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你觉得,当今皇帝,那个蠢货,真的能把大元江山坐得这么稳吗?” 陈月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若不是我父亲在福建按兵不动,替你们明教挡住了南下的元兵主力。” “你以为,就凭你手下那几万乌合之众,能在大都城外安稳地待上哪怕一天?” “恐怕早就被元兵的铁骑,碾成齑粉了!” 福建! 陈友定! 那个手握十万大军的汉人军阀! 赵沐宸的脑海中,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教大军能如此顺利地在元廷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 他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你想要什么?” 既然对方已经摊牌,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很简单。” 陈月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如同暗夜中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致命的危险。 “帮我,杀了他。” “谁?” 赵沐宸明知故问。 “皇帝。” 陈月蓉轻描淡写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沐宸沉默了。 刺杀皇帝? 这女人的野心,简直比天还大! “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反问道。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 陈月蓉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惊人的饱满随之起伏,看得人眼晕。 “好处就是,你和你手下的明教兄弟,都能活下去。” “否则,我父亲明天就可以放元兵南下。” “你信不信,不出十日,你的大军就会全军覆没?” 赤裸裸的威胁。 赵沐宸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你在威胁我?” 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然而,陈月蓉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甚至还向前一步,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胸膛上,吐气如兰。 “赵教主,不要生气嘛。” “我们是合作,不是威胁。” “我知道,你不是甘于人下之辈。” “区区一个明教教主,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只要你帮我杀了他,事成之后,这天下,你我平分。” “我可以让我父亲上书,保奏你裂土封王,与大元分庭抗礼。” “到时候,你是想做逍遥王爷,还是想更进一步,都随你。” “如何?” 封王! 这两个字,对任何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赵沐宸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画的饼,很大,很香。 而且,并非遥不可及。 以陈友定的实力,再加上他手中的明教,推翻元廷,并非没有可能。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心中念头飞转。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绝非善类。 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是,风险与机遇,往往是并存的。 “我怎么杀他?” 赵沐宸沉声问道。 “他身边高手如云,禁军护卫森严,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听到这话,陈月蓉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心动了。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你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奉宸院院使!” “整个皇宫,除了我,就只有你,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他,为他调理身体。”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赵沐宸的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丝灼热。 “你那些神奇的丹药,不是能救人吗?” “那……它一定也能杀人于无形,对不对?” “皇帝对你,可是信任得很呐。” “只要你随便找个由头,给他喂下一颗特制的‘丹药’,一切就都结束了。” “神不知,鬼不觉。” 好狠毒的计策! 好歹毒的女人! 赵沐宸心中暗骂。 利用皇帝的信任,用丹药下毒。 这的确是成功率最高,也最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办法。 第149章 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啊 赵沐宸听着陈月蓉那番毒计,脸上的玩味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郁。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陈贵人,你这算盘,打得是真响啊。”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利用我的身份,借皇帝对我的信任,下毒于无形,事后再把所有罪责推到我这个‘明教妖人’身上。” “你陈家则可以顺理成章地清君侧,接收大元江山,真是好一招金蝉脱壳,一石二鸟。” 陈月蓉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挂着自信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赵教主过奖了。” “你我联手,这天下唾手可得。” “怎么?莫非你对这个提议,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赵沐宸轻轻摇了摇手指,发出一声轻笑。 “满意,当然满意。” “只是……你好像算漏了一件事。” 陈月蓉的黛眉微微一蹙,这是今晚她第一次露出计划之外的表情。 “什么事?” 赵沐宸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他悠悠地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是怎么当上明教教主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月蓉脸上的那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和轻视。 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漏洞。 “这有何难猜?” 陈月蓉红唇轻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 “无非是靠着你那些能控制人心的丹药罢了。” “我听说,明教的光明左右使,四大法王,五散人,如今都对你这位新教主马首是瞻,言听计从。” “想来,他们也是‘自愿’服用了你的神丹妙药吧?” 她顿了顿,美眸上下打量了赵沐宸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至于你的武功……” “呵,不能说没有,但想来也高不到哪里去。” “当日在汝阳王府外,你打伤那玄冥二老之一的鹿杖客,我也略有耳闻。” “可那不过是趁着他掳人之后,心神放松,出其不意的偷袭罢了。” “若是正面相搏,恐怕你连他十招都接不下来。” “我说的,对吗?赵教主?” 她的话语如刀,字字诛心,将赵沐宸贬得一文不值。 在她看来,赵沐宸就是一个运气好,掌握了些旁门左道丹药秘术的投机者。 真正的实力,根本上不得台面。 这,也是她敢于深夜在此,用威胁的口吻与他“合作”的底气所在。 然而,面对这番评价,赵沐宸却是不怒反笑。 他拍了拍手,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精彩,精彩!” “陈贵人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 “想象力如此丰富,不去写书,简直是文坛的一大损失啊。” 陈月蓉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笑什么?” “难道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赵沐宸终于止住了笑,他看着陈月蓉,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像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傻瓜。 “看来,你对我还真是不够了解啊。” “你以为,你父亲派来保护你的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就很厉害了吗?” 此言一出,陈月蓉的脸色豁然大变!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怎么知道?! “既然如此……”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实力。”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快! 快到极致! 陈月蓉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已经不见了。 “谁?!” 就在此时,留月亭后方二十丈外的一棵参天古木上,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爆喝! 一道黑影从树冠中猛然窜出,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匕首带起一道墨绿色的轨迹,直刺向空无一人的半空! 然而,他刺空了。 “太慢了。” 一道淡漠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在他的耳边响起。 黑衣人亡魂大冒,全身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反手一肘就向后顶去,同时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护住周身要害! 这一肘,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自信就算是金石也能被击得粉碎! 然而,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一只手掌,不知何时已经轻飘飘地贴在了他的后心。 那手掌看起来白皙修长,没有一丝烟火气,却仿佛蕴含着一座火山般恐怖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内力,摧枯拉朽般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噗——”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夜空。 他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沿途撞断了数根粗壮的树枝,最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还没等他挣扎起身,一道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咔!咔!咔!” 几声轻响。 黑衣人只觉得肩、肘、腕、膝等几处大穴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全身真气一泄如注,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整个过程,从赵沐宸消失,到黑衣人被制服,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三两个呼吸! 陈月蓉站在亭中,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第一次被一种名为“骇然”的情绪所占据。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可能?! 那个人…… 那可是父亲麾下最顶尖的暗卫,“影卫三号”! 他的武功,早已臻至化境,父亲曾亲口说过,即便是玄冥二老中的任何一人单独对上他,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是她身边最强大,也是最可靠的护身符! 可现在…… 这个她倚为长城的顶级高手,在这个被她看不起的“赵教主”面前,竟然…… 连三招都没走过?!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 这是碾压! 是天与地的差距! 赵沐宸单手拎着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黑衣人,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缓步走回到亭子前。 “砰。” 他随手将黑衣人扔在地上,然后抬脚一勾,将人踢得飞起,精准地撞在亭子的一根柱子上。 他身形一闪,跟了上去,手指在那黑衣人身上飞速连点。 一套繁复的穴道被封住,别说是动弹,便是想自尽咬破毒囊都做不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陈月蓉,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样的玩世不恭。 “陈贵人。” “现在,你觉得我的武功,如何?” 陈月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依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投机者,不是什么靠丹药上位的幸运儿。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凶兽! 赵沐宸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挑起她光洁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刚才,你说的合作,我觉得不太公平。”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听在陈月蓉的耳中,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可怕。 “我觉得,应该换一种方式。” 陈月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地问道: “你……你想怎么样?” 赵沐宸笑了,那笑容灿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很简单。” “从现在开始,你没有选择。” “你只有一个选择。” 他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廓上,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做我的女人。” “替我,在皇宫里当好眼睛和耳朵,打听清楚所有的动向。” 陈月蓉的瞳孔骤然收缩,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让她做他的女人? 她可是陈友定之女,未来的天下之主! “你做梦!”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然而,赵沐宸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将她所有的怒火浇得一干二净。 “否则,只有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其中蕴含的森然杀意,却让陈月蓉如坠冰窟。 “不光是你。” 赵沐宸的目光瞥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影卫。 “还有他。” “还有你远在福建的父亲,你手握十万大军的父亲。” “相信我,我要杀他,并不比杀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陈月蓉彻底绝望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得不似凡人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力。 反抗? 拿什么反抗? 用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吗?还是用她那可笑的计谋? 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赵沐宸看着她眼中神色的变幻,从愤怒,到不甘,再到屈辱,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知道,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废话,不顾她的惊呼和象征性的挣扎,大步走进了留月亭深处。 第150章 first blood? 亭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陈月蓉那张因惊骇而失了血色的绝美脸庞。 赵沐宸缓步走入亭中,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便将亭子的帷幔尽数放下,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月光被挡在外面,亭内光线愈发昏暗,气氛也随之变得暧昧而危险。 “你……你别过来!” 陈月蓉色厉内荏地后退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亭柱,退无可退。 她那双平日里满是算计与高傲的凤眸,此刻终于被恐惧与慌乱所填满。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将这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女人,亲手从云端拽下,然后看她们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刚才不是还挺有能耐的吗?” “不是还要跟我谈条件,分天下吗?” 赵沐宸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月蓉的心跳上。 “怎么现在,怕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一只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陈月蓉银牙紧咬,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 “赵沐宸!你敢动我,我父亲陈友定绝不会放过你!” “福建十万大军,足以将你明教踏为平地!” “哦?” 赵沐宸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她精致的脸颊。 “那你觉得,是你父亲的大军先到大都,还是我的人头,先送到他的面前?”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陈月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是啊。 以他刚才展露出的那神鬼莫测的轻功和实力,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取万军丛中上将首级,或许是夸张之言。 但要暗杀远在福建的父亲,恐怕……并非难事。 她的威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沐宸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看,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对付你这样的聪明女人,还是用最原始的方法,最有效。” “省点力气吧,待会儿,有的是机会。” “混蛋!淫贼!你不得好死!” “啧啧,陈贵人这身段,真是世间少有。”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帷幔的缝隙,照了进来。 赵沐宸早已醒来,神清气爽。 龙象般若功带来的强大恢复力,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仍在沉睡的女人。 陈月蓉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睡得极不安稳。 赵沐宸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下的软榻。 随即,他微微一愣。 在那洁白的软垫上,一抹刺目的red。 这是…… 赵沐宸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他伸出手,推了推陈月蓉的香肩。 “喂,醒醒。” 陈月蓉发出一声嘤咛,缓缓睁开了双眼。 当她看到近在咫尺的赵沐宸时,昨夜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眼中立刻充满了羞愤与恨意,下意识地拉过被子。 “看什么看?” 赵沐宸指了指那抹颜色,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和不解。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陈月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当看到那抹时,她的脸“刷”的一下,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猛地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 “喂,别装死啊。” 赵沐宸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她的被子。 “我很好奇。” “你不是已经进宫这么久了吗?那皇帝老儿不是还日日在你寝宫留宿?” “怎么可能……还是第一次?” 被子里的身体明显一僵。 过了许久,才传来陈月蓉闷闷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任由春光乍泄,一双凤眸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他也配碰我?” 陈月蓉轻咬着红肿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找了一个身形与我相似的宫女,用易容术将她扮成我的样子。” “每日侍寝的,都是她。” “那个昏君,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听到这个答案,赵沐宸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倔强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这胆子,这手段,简直逆天了! 给皇帝戴绿帽子,都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么有技术含量! 赵沐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皇帝老儿也真是傻到了这种程度!” 被人偷梁换柱了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怪不得大元朝要亡了。 有这样的皇帝,不亡都没天理。 紧接着,赵沐宸看向陈月蓉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原本,在他眼中,陈月蓉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一个战利品。 虽然貌美,但心机深沉,而且还是皇帝的女人,多少有点膈应。 可现在…… 情况完全不同了! 自己,竟然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发现了一件被蒙尘的稀世珍宝,然后亲手拂去了上面的灰尘,让它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那种征服感和占有欲,瞬间被提升到了极致。 他对陈月蓉的态度,也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转变。 多了一丝柔和,少了一丝纯粹的利用。 毕竟,这个女人再怎么心高气傲,再怎么诡计多端,她已经属于自己了。 看着陈月蓉那副强撑着,却掩饰不住身体酸痛和疲惫的模样,赵沐宸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秀发挽到耳后,动作轻柔了许多。 “行了,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戏谑和霸道。 陈月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赵沐宸看着她,突然笑了笑,问道: “你这身子骨,还能自己走回宫里去吗?” 这句带着调侃却又隐含关心的话,让陈月蓉的脸颊再次滚烫起来。 她想嘴硬地说“不用你管”,可刚一动弹,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就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差点没倒下去。 这个男人简直就不是人! 是怪物! 她咬着牙,倔强地别过头去,不说话。 那副又羞又气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赵沐宸见状,也不再逗她,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把这个吃了。” 他将丹药递到陈月蓉的嘴边。 “能帮你恢复些体力。” 陈月蓉警惕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毒药吗?” 赵沐宸被她气笑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丹药塞进了她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功夫,陈月蓉便感觉身体的酸痛感消退了大半,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她又惊又奇地看着赵沐宸。 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赵沐宸做完这一切,便开始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 他说道: “你的那个影卫,我禁了他的武功,但留了他一命,就扔在亭子外面。” “待会儿你自己处理。” “记住我们的约定,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要是敢耍什么花样……”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陈月蓉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下一次,你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亭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下次进宫,我会去找你的。” 第151章 赵沐宸,你不要太过分了 亭中,陈月蓉怔怔地看着赵沐宸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那霸道而又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 那股暖流依旧在四肢百骸中流淌,之前那酸痛感,竟已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一种奇特的酸软无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斑驳的痕迹,再回想起那枚入口即化的丹药,眼中满是震撼与复杂。 这个男人…… 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武功高得吓人,还有这等奇效的丹药。 昨夜,她本以为自己落入了地狱,从此万劫不复。 可现在,她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自己苦心孤诣,以女儿身周旋于朝堂与江湖之间,为的不过是给父亲陈友定,给自己陈家,谋一条出路。 元廷气数将尽,这是天下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实。 可父亲手握十万大军,却也只是困守福建一隅,进退维谷。 而这个男人,赵沐宸。 他既是皇帝眼中的宠臣,又是反贼明教的教主。 黑白两道,通吃!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实力,这样的身份…… 或许,这并非一场灾祸。 陈月蓉缓缓收拢衣衫,遮住满身春色,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或许,这是自己,是陈家的一次天赐良机。 是因祸得福也说不定。 她站起身,走出留月亭,看着外面那个被封住穴道,动弹不得的影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废物。” …… 不久。 赵沐宸的身影,早已出现在了数百里之外。 赵沐宸感受到自己龙象般若功突破第七层,也是很惊讶,没想到还有隐藏名录的存在,而且还是陈月蓉还是银色名录。 看来还要发掘一下其他隐藏名录啊! 青翼蝠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月光下,他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夜空,悄无声息。 这是隐藏在深山中的秘密据点,乃是明教在大都附近的驻扎地。 当赵沐宸那张代表着教主身份的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分舵瞬间沸腾。 “参见教主!” “教主圣安!” 以光明左使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为首的明教高层,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神情激动无比。 自从上一代教主阳顶天失踪,明教四分五裂,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领袖了。 而赵沐宸的出现,以雷霆之势整合了五行旗,又身负乾坤大挪移,让他们看到了明教复兴的希望。 “都起来吧。” 赵沐宸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走进议事厅,直接坐上了主位。 “教主,您孤身一人潜入大都,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个五行旗的旗主忍不住开口,满脸担忧。 “是啊教主!大都乃是鞑子腹心之地,高手如云,不如我等即刻点齐人马,杀入大都,助教主一臂之力!” “没错!杀进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议事厅内群情激奋,一个个都叫嚷着要进城帮忙。 赵沐宸抬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人多,不是好事。” 赵沐宸淡淡地说道。 “如今大都戒备森严,大队人马进城,只会打草惊蛇,自投罗网。” “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 “此次前来,我是要带两个人进城。” 杨逍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教主,属下愿随教主同往!” 他的神情带着一丝傲然,作为光明左使,他自认是辅佐教主的不二人选。 “嘿嘿,杨左使,你的目标太大了。” 一个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过来,正是韦一笑。 “要说潜入京城,还得看咱老蝙蝠的。” 韦一笑一脸得意地笑道:“教主,论脚程,这天下间,除了您,还没人比得过我韦一笑!” 赵沐宸看着这两人,点了点头。 一个足智多谋,可以帮忙出谋划策。 一个轻功盖世,方便探听消息,来去自如。 确实是最佳人选。 “好。” 赵沐宸拍板决定。 “就由杨左使和韦蝠王随我进城。” “其余人等,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谨遵教主谕令!” 众人齐声应道。 …… 天色微亮时分。 大都城内的一家客栈。 赵沐宸带着杨逍和韦一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后院。 他指了指一间上房旁边的空房间。 “你们二人,就暂且住在这里。” “没有我的吩咐,不要随意露面,更不要暴露武功。” 杨逍和韦一笑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里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栈,教主为何如此谨慎? 但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拱手应是。 “是,教主。” 将两人安顿好后,赵沐宸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了那间上房门口。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笃,笃,笃。” 很快,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露出来的是贝锦仪那张清秀而又带着几分警惕的脸。 当看到是赵沐宸时,她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将门完全打开。 “赵……赵公子。” “你师父呢?” 赵沐宸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了进去。 房间内,一道曼妙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床上,似乎是在打坐调息。 听到赵沐宸的声音,那身影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这声音清冷如冰,却又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娇脆,正是恢复了年轻模样的灭绝师太,方艳青。 赵沐宸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我给你安排了两个邻居,以后你们的安全,就由他们负责了。” 方艳青依旧闭着眼,语气里满是疏离和不耐。 “我峨眉派的事,不劳你费心。” 赵沐宸闻言,嗤笑一声。 “是吗?” “那鹿杖客的师兄鹤笔翁,武功可比他高多了。” “玄冥神掌的滋味,想必艳青师妹你也不想尝尝吧?” “你要是觉得凭你和锦仪两个人能应付得了,那行。” 赵沐宸说着,便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那我就不管你们了。” “峨嵋弟子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反正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脚步不停,眼看就要走到门口。 “站住!” 身后,终于传来了方艳青那带着一丝急切和恼怒的声音。 赵沐宸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看到方艳青已经从床上下来,那张恢复到十八岁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寒霜,正死死地瞪着他。 不得不说,这女人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个绝色佳人。 身材饱满火辣,凹凸有致,一身道袍都遮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尤其是此刻这副又气又无奈的模样,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方艳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得没错。 在高手如云的大都,只靠她和贝锦仪,确实是寸步难行。 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低头。 “算我……承你个人情。”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她侧过头,对旁边一直站着不敢说话的贝锦仪吩咐道: “锦仪,去给赵教主沏壶茶来。” 贝锦仪连忙应了一声“是,师父”,就要去拿茶具。 “等等。” 赵沐宸却摆了摆手,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方艳青。 “我不渴。” “就算渴了,也不想喝锦仪沏的茶。” 贝锦仪的动作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方艳青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凤眸中寒光一闪。 “你什么意思?” 赵沐宸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双腿交叠,一副大爷的模样。 “我要喝你沏的。” “你!” 方艳青胸口一阵剧烈起伏,那饱满的弧度看得赵沐宸眼角直跳。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淫贼!这个魔头! 竟然敢指使自己,堂堂峨眉派掌门,给他沏茶?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旁边的贝锦仪也是一脸的震惊,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还是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师父被一个男人气成这样,还偏偏发作不得。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新奇了。 她也发现,自从师父的容貌变年轻之后,似乎……脾气也变得更像个小姑娘了,远不如以前那般沉稳。 现在她已经完全接受了师父的新面容,甚至觉得,这样的师父,比以前那个不苟言笑的灭绝师太,要可爱多了。 赵沐宸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方艳青,也不说话,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方艳青死死地瞪着他,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还是方艳青败下阵来。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咬着银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好,我给你沏!” 她猛地一甩袖子,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和茶叶,动作粗暴得像是要将茶具捏碎。 很快,一壶热气腾腾的茶就沏好了。 她端着茶杯,重重地放在赵沐宸面前的桌子上。 “砰!” 茶水都溅出来不少。 “喝!” 赵沐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水温刚好,茶香四溢。” “看来艳青师妹在这茶道上,也颇有造诣嘛。” 方艳青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赵沐宸喝完茶,将茶杯放下,然后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唉,赶了一夜的路,真是有点乏了。”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了方艳青的身上。 方艳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只听赵沐宸慢悠悠地说道: “艳青师妹,过来。” “干什么?” 方艳青警惕地看着他。 赵沐宸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和脑袋,理所当然地说道: “给我捏捏肩,按按头。” “什么?!” 方艳青瞬间炸了毛,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赵沐宸那张带着贱兮兮笑容的脸。 “赵沐宸!” “你不要太过分了!” 第152章 方艳青的妥协 “赵沐宸!” “你不要太过分了!” 方艳青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那对恢复了青春活力的凤眸,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赖的男人。 赵沐宸闻言,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行吧,行吧,不过分。” 他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反而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既然艳青师妹不愿意,那就算了。”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说着,便转身朝门口走去,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方艳青和贝锦仪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然而,赵沐宸走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说道: “唉,看来今晚是睡不好了。” “我还是连夜赶回光明顶吧,在那边睡得踏实。”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妙的事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说起来,出来这段时间,还真有点想我家小昭了。” 这话一出,方艳青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赵沐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转过半个身子,视线落在方艳青那张冰冷的俏脸上,笑得愈发灿烂。 “艳青师妹,你是不知道啊。” “我家小昭那按摩的手艺,啧啧……” 他故意咂了咂嘴,一脸陶醉。 “那才叫一个舒坦!” “无论是力道,还是穴位的拿捏,都分毫不差。” “每次舟车劳顿,只要让她按上一按,浑身上下的疲惫都一扫而空,骨头都轻了好几两。” “光是现在这么想想,我都觉得浑身舒坦了。” 他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方艳青那高傲的自尊心上。 将她,堂堂峨眉派掌门,和一个丫鬟作比较。 而且,还比不过! 这比直接打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难受! “咯吱……” 房间里响起一阵清晰的磨牙声。 方艳青气得浑身发抖,胸口那惊人的饱满剧烈起伏着,一双秀拳在道袍宽大的袖子里握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她发誓,如果眼神能杀人,赵沐宸现在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站在一旁的贝锦仪,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偷偷地看着师父的脸色,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想笑。 她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的模样。 赵沐宸却像是没看见她要杀人的目光,反而迈着步子又走了回来。 他走到方艳青面前,弯下腰,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哎呀,艳青师妹。” “你这腮帮子怎么鼓得这么厉害?” 他伸出手指,作势要戳一下。 “跟只小青蛙似的,怪可爱的。” “是不是最近上火了?肝火太旺?” “要不要师兄我帮你把把脉,开副方子调理调理?我跟你说,我医术也是一绝,尤其擅长调理女……” “你给我闭嘴!” 方艳青再也忍无可忍,猛地一伸手,不是打他,而是狠狠地将他推回到椅子上。 “坐好!” 她低喝一声,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 赵沐宸顺势坐下,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摊开手,一副“你看,是你自己要给我按的,不关我事”的无辜表情。 方艳青绕到他身后,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她伸出双手,重重地按在了赵沐宸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像是按摩,倒像是要使出九阴白骨爪,将他的肩胛骨捏碎。 “嘶——!” 赵沐宸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谋杀啊!” “艳青师妹,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轻点!轻点!骨头要断了!” 方艳青充耳不闻,牙关紧咬,手上力道不减反增。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把这个可恶的男人捏扁搓圆! 然而,她这点力道,对于身负龙象般若功和乾坤大挪移的赵沐宸来说,跟挠痒痒也差不了多少。 他只是故意叫唤,享受着征服这位冰山掌门的快感。 过了片刻,赵沐宸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不耐烦地晃了晃肩膀。 “停停停!” “算了算了,你这哪是按摩,简直就是上刑!” 他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 “走开走开,技术太差了,跟你一比,小昭简直就是神仙手艺。”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贝锦仪,冲她招了招手。 “锦仪,还是你来吧。” “我看你心细,肯定比你师父强。” “啊?我……” 贝锦仪吓了一跳,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师父。 让她给师父正在“上刑”的男人按摩?这不是找死吗? 可赵沐宸的眼神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步。 “站住!” 方艳青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一把将准备上前的贝锦仪拉到身后。 “你站着别动。” 她的骄傲,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认输,更不允许她被自己的徒弟比下去! 不就是按摩吗? 她堂堂峨眉掌门,一代武学宗师,对人体经络穴位的了解,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上心头。 “我来!” 方艳青咬着银牙,重新站到赵沐宸身后。 这一次,她闭上眼睛,摒除杂念,脑海中迅速闪过人体经络图谱。 她将内力缓缓运至指尖,不再是单纯地使用蛮力,而是开始尝试着寻找穴位,以巧劲进行按压、揉捏。 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比起刚才的胡乱施为,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哦?” 赵沐宸发出一声惊奇的轻咦。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内力透过她的指尖,渗入自己的肩颈,精准地刺激着几处关键的穴位。 酸、麻、胀、痛,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 “嗯……不错不错。” 赵沐宸舒服地哼唧了一声,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椅背上。 “对,就是这里,力道再大一点。” “左边,对,往下一点……” 他开始得寸进尺地指挥起来。 方艳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发现,这活儿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尤其是在这个男人嘴里不断发出舒服的呻吟声时,她总感觉自己不是在按摩,而是在做什么羞人的事情,一张俏脸不知不觉间已经红透了。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赵沐宸时不时的哼唧声,和方艳青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贝锦仪站在一旁,看着这堪称惊世骇俗的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那个平日里威严无比,说一不二的师父,此刻正像个小媳妇一样,为一个男人捏肩捶背? 而且那个男人,还闭着眼睛,一脸享受,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 渐渐地,赵沐宸的指挥声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方艳青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疑惑地低头看去。 只见赵沐宸的头歪在一边,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看着他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英俊脸庞,方艳青心中的怒火和羞恼,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霸道,无赖,可恶至极。 但也正是这个男人,废了鹿杖客为她们报仇,拿出神药让她重返青春,还安排了高手在暗中保护…… 她轻轻地停下了手。 贝锦仪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师父,他……睡着了?” “嗯。” 方艳青点了点头,声音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沐宸的脑袋,让他靠在椅背的正中,以免睡得不舒服。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那不是她的手一样。 “锦仪。” 她转过身,对徒弟吩咐道。 “你在这里照看一下他,别让人打扰。” “我去去就回。” 贝锦仪乖巧地点头:“是,师父。” 随即,她又好奇地问:“师父,您要去哪里?” 方艳青的目光,投向了另外的方向,那双美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和审视的光芒。 “我有事情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贝锦仪和睡梦中的赵沐宸。 贝锦仪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椅子上睡得正香的赵沐宸,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师父,好像正在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第153章 我们教主在办正事!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房间里,只剩下贝锦仪和睡梦中的赵沐宸。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贝锦仪看着椅子上睡得正香的赵沐宸,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袍,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冷。 她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虽然霸道无赖,可…… 贝锦仪轻咬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到床边,抱起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她蹑手蹑脚地走回赵沐宸身边,动作轻柔地想把被子给他盖上。 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衣角。 一只大手,快如闪电,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贝锦仪吓得“啊”地一声低呼,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赵沐宸根本没睡! 或者说,他睡得很浅。 “你……你……” 贝锦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羞,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赵沐宸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就那么躺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锦仪,还是你心疼我。” 他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你师父手艺不行,把我骨头都快捏散了。” “还是你来吧。” “我……我不会!” 贝锦仪慌乱地摇头,另一只手用力去掰他的手指。 “放开我!” 赵沐宸轻笑一声,手腕猛地一用力。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贝锦仪根本无法抵抗,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朝他怀里倒去。 手中的被子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而她,则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赵沐宸的大腿上,被他用双臂紧紧圈住。 “你……你放肆!” 贝锦仪又羞又怒,一张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拼命地在他怀里挣扎。 赵沐宸却将她抱得更紧,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 温热的气息让她挣扎的力气都小了许多。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我就叫人了!” 她的威胁,听起来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威慑力。 “叫吧。” 赵沐宸在她耳边低语。 “让你师父回来看看,她的好徒弟是怎么给我‘治伤’的。” “你……无耻!” 贝锦仪气得眼圈都红了,却又无可奈何。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将两道身影拉得老长。 …… 另一边。 方艳青的身影在夜色中疾行,快如鬼魅。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出了客栈,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她不信任赵沐宸。 那个男人太强,太神秘,也太危险。 把他一个人留在锦仪身边,她不放心。 万一他醒来后兽性大发…… 方艳青不敢再想下去,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武功高强,为人正直,能够制住赵沐宸,又不会伤他性命的帮手。 很快,她就在城郊的一处破庙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武当弟子,曾阿牛。 此刻的张无忌,正盘膝坐在草堆上运功。 “曾少侠。” 方艳青清冷的声音在破庙中响起。 张无忌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来人,立刻站起身,警惕地拱手道: “灭绝师太,晚辈在此修炼,不知师太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方艳青恢复青春的容颜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明艳动人,但神情却是一片冰冷。 “贫尼有事,需要你帮忙。” 她开门见山。 “何事?” 张无忌心中疑惑,自己和峨眉派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些过节。 “贫尼有个朋友,练功走火入魔,需要人帮忙制住他,点住他的穴道。” 方艳青言简意赅。 她不能说实话,只能编造一个理由。 “此人武功极高,贫尼一人没有把握,想请曾少侠出手相助。” 张无忌生性善良,一听是救人,顿时放下了戒心。 “救人要紧,师太请带路。” “多谢。” 方艳青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张无忌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快如流星,迅速返回了客栈。 客栈二楼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方艳青带着张无忌,快步来到赵沐宸所在的房门前。 她正要推门,耳朵却微微一动。 不对劲! 房间里有声音! 不是打斗声,也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一种让她脸颊发烫的声音! 这声音…… 方艳青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一股滔天的怒火! 是锦仪! 那个畜生!他竟然…… “淫贼!” 方艳青怒喝一声,体内的内力瞬间爆发,抬起一掌就朝着房门狠狠拍去! 她要亲手宰了这个玷污自己徒弟的混蛋! 然而,她的手掌还未触及门板,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左边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光明左使杨逍。 右边一人,身形干瘦,脸色青白,嘿嘿笑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正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灭绝师太,别来无恙啊?” 杨逍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地开口。 “嘿嘿,尼姑,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韦一笑怪笑道,“我们教主正在里面办正事,闲杂人等,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方艳青愣了一下,随即怒火烧得更旺了。 旧恨加上新仇,瞬间涌上心头! 尤其是看到杨逍那张脸,纪晓芙惨死的模样便浮现在她眼前。 当年,就是这个男人,害死了她最心爱的徒弟纪晓芙! 如今,他的教主,又在里面欺负她另一个徒弟贝锦仪! 魔教!都是一群淫贼!畜生! “杨逍!!!” 方艳青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声音嘶哑得如同杜鹃泣血。 “你害死我的晓芙还不够!如今你们的教主又来害我的锦仪!” “我今天就先杀了你这个老淫贼,再进去杀了那个小淫贼!为我的徒儿们报仇!” 话音未落,只听“呛啷”一声龙吟! 寒光四射的剑已然出鞘,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杨逍的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她毕生的功力与无尽的愤怒,势要将眼前之人一剑封喉! 杨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可以不在乎灭绝骂他,但她骂教主,他不能忍。 可教主有令,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在此地与六大派结下死仇。 更何况,对于纪晓芙,他心中有愧。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剑,杨逍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剑的剑尖。 “叮!” 一声脆响。 方艳青那势不可挡的一剑,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你!” 方艳青又惊又怒,手腕运力,想把剑抽回,却发现剑像是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师太,有话好说。” 杨逍淡淡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我之间的恩怨,日后再算。” “今天,还请师太给我家教主一个面子。” “放屁!” 方艳青怒骂一声,左掌猛然拍出,带着凌厉的掌风,直击杨逍胸口。 峨眉九阳功! 杨逍眉头一皱,夹住剑身的手指一弹,一股巧劲发出,将倚天剑震开。 同时,他身形一晃,如同飘絮般向后退去,轻松避开了方艳青的掌击。 他不能还手。 一来,是心中有愧。 二来,是不能坏了教主的大事。 他只能让着她。 方艳青一击不成,更是怒不可遏,剑招掌法齐出,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杨逍笼罩而去。 一时间,狭窄的走廊里剑气纵横,掌风呼啸。 方艳青招招致命,攻势凌厉到了极点。 而杨逍却始终只守不攻,身形飘忽,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凶险万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险为夷。 他每一次的闪避和格挡,都显得游刃有余,潇洒至极。 这在方艳青看来,却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而对方只是在戏耍她! “杨逍!你若是个男人,就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 方艳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惊人的饱满几乎要撑破道袍。 韦一笑在一旁看得嘿嘿直笑,时不时地插嘴道: “杨左使,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让美人如此劳累?” “尼姑,你这剑法不行啊,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这些话语,更是火上浇油。 而站在一旁的张无忌,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被灭绝师太叫来,说是帮忙制服一个走火入魔的朋友。 怎么一到这里,灭绝师太就跟一个杨左使打起来了? 虽然纪晓芙纪姑姑我的事他也在现场,但是他也觉得是当年这灭绝师太太过无情。 最关键的是…… 张无忌的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虽然单纯,却不是傻子。 这声音代表着什么,他隐约也能猜到。 难道说……灭绝师太那个走火入魔的朋友,正在里面……和…… 张无忌的脸,一下子也红了。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站在这里尴尬无比,不知道是该帮忙,还是该转身就走。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 “吱呀——” 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第154章 你技术不好,我让你徒弟给我按摩,你还不高兴了?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走廊上剑拔弩张的氛围。 那扇紧闭的房门,从内侧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激斗中的方艳青和杨逍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韦一笑那瘆人的怪笑也戛然而止。 就连一脸懵懂尴尬的张无忌,也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门缝上。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随意地搭在门框上,接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赵沐宸。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中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墨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一双深邃的眸子半睁半闭,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全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唔……好吵啊。” 赵沐宸揉了揉眼睛,环视了一圈走廊上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满脸怒容、持剑而立的方艳青身上。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我怎么睡了个觉起来,你们就打起来了?” 他这话一出口,杨逍和韦一笑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教主这演技,简直是浑然天成。 而方艳青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肺都快气炸了! 睡了一觉? 你这个畜生在里面行苟且之事,现在出来居然还敢装无辜! “淫贼!” 方艳青的理智被怒火彻底吞噬,她发出一声厉叱,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我杀了你!” 她手腕一抖,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不再理会杨逍,化作一道夺命的电光,直刺赵沐宸的心口! 这一剑,快、准、狠! 凝聚了她十成的功力与无边的恨意! 她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就算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将这个玷污了自己爱徒的禽兽斩于剑下! 张无忌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喊道:“师太手下留情!” 他想出手阻拦,可方艳青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 杨逍和韦一笑也是眉头一紧,但他们却没有动。 他们对自家教主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眼看着那锋利的剑尖就要刺入赵沐宸的胸膛。 赵沐宸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懒洋洋地侧了一下身子。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唰!” 长剑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就这么贴着他的衣角擦了过去,凌厉的剑气将他身后的木质廊柱都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一击落空! 方艳青心中大骇,她完全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躲过去的! 她来不及多想,手腕一转,剑锋横削,直取赵沐宸的脖颈。 赵沐宸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脑袋微微一仰,剑锋再次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他甚至还能闻到长剑上那冰冷的金属气息。 “喂喂喂,一大早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赵沐宸一边躲闪,一边还有闲心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是不是有起床气啊,艳青师妹?” “你闭嘴!” 这声“艳青师妹”,却让她羞愤欲绝! 自从服下那颗驻颜丹,恢复了年轻容貌后,这个男人就一直这么称呼她。 每一次,都让她心神不宁。 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更是感觉像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方艳青的剑招越发狂乱,峨眉剑法被她使得如同狂风暴雨,剑光笼罩了赵沐宸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 可无论她的攻势多么凌厉,赵沐宸始终都只是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致命的攻击。 整个人如同风中柳絮,水上浮萍,飘逸得不像话。 在旁人看来,方艳青就像一个拼尽全力想要抓住蝴蝶的孩童,而赵沐宸就是那只嬉戏花丛的蝴蝶,任凭她如何努力,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张无忌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这位赵教主只是力气大些,没想到轻功也如此出神入化! 灭绝师太的剑法何等高明,可在他面前,却像是三岁孩童舞木剑,没有半点威胁! 又斗了十几招,赵沐宸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瞅准一个空档,身形一晃,瞬间贴近了方艳青的怀里。 方艳青大惊,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赵沐宸伸出两根手指,快如闪电,精准地夹住了长剑的剑身。 “叮!” 方艳青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震,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她用尽全身内力,想把剑抽回来,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钳,将剑身牢牢锁死,纹丝不动! “好了好了,别闹了。” 赵沐宸的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他看着她因为愤怒和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的饱满胸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再打下去,你道袍都要撑破了。” “你!” 方艳青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怒。 赵沐宸趁她心神失守的瞬间,手指轻轻一弹。 “嗡——” 长剑发出一声哀鸣,方艳青再也握持不住,宝剑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个圈,被赵沐宸随手抄在手里。 他反手将剑插回方艳青腰间的剑鞘,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他后退两步,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怎么,你按摩手艺不行,我让你徒弟给我按摩,你还不高兴了?” 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张无忌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按……按摩? 杨逍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韦一笑则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方艳青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一张俏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你胡说八道!” 她指着赵沐宸,气得浑身发抖。 “你分明是在里面对锦仪行不轨之事!我……我都听到了!” 她急于证明自己的判断,连那种羞人的声音都说了出来。 赵沐宸闻言,却是一脸的诧异,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着方艳青,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怜悯。 “哦……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 “艳青师妹,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咳咳,所以听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还是说……” 赵沐宸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他朝方艳青走近一步,在她耳边低语道: “你难道希望我对她不轨?”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在方艳青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赵沐宸。 这个男人……他的眼神仿佛能看穿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赵沐宸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直起身子,不再逗她,指了指身后的房门,朗声说道: “事实胜于雄辩。” “你进去问问你的好徒弟,我到底对她怎么样了没有。” “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仿佛笃定了方艳青进去之后,只会得到一个让她失望的答案。 方艳青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怀疑。 难道……真的是我搞错了? 不可能!那样的声音,怎么可能…… 可看赵沐宸这有恃无恐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一脸看好戏的杨逍和韦一笑,又看了一眼满脸尴尬的张无忌。 最终,她的目光还是投向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不管怎么样,她必须进去问个清楚! “好!” 方艳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冲进了房间。 “锦仪!” 她带着一股煞气闯了进去,准备迎接一场让她心碎的哭诉。 然而,房间里的景象,却让她再次愣住了。 屋子里窗户大开,清晨的凉风正从窗外吹进来,将房内的气息吹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淡淡的熏香。 而被子,好好地掉在地上。 她的徒弟贝锦仪,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把被子捡起来。 听到师父的声音,贝锦仪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她的衣衫虽然有些凌乱,但却完好无损。一张俏脸绯红,眼神躲躲闪闪,既有惊慌,又有掩饰不住的羞涩。 这副模样,根本不像是被人欺辱过的样子,反而……反而更像是怀春的少女见到了心上人。 方艳青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贝锦仪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颤抖地问道: “锦仪,你老实告诉为师!” “他……他到底有没有对你……” “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后面的话,她实在问不出口。 贝锦仪被师父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身体缩了缩,怯生生地抬起头。 她看着师父血红的眼睛,和那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嗫嚅着开口了。 “师父……你……你误会了……” “赵……赵教主他……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误会?” 方艳青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你别想骗我!” 贝锦仪被吼得眼圈一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师父……赵教主说您……您的按摩手艺不好,把他按得浑身疼……” “所以……所以他就想教我几招真正的手法,让我给您……给您以后按……” 听到这里,方艳青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贝锦仪偷偷抬眼看了看师父的脸色,吓得又把头低了下去,用更小的声音继续说道: “然后……然后为了让我体验效果,他就……他就在我背上试着按了几下……” “他……他的手法好奇怪,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可是……可是我就是感觉又酸又麻,浑身都……都使不上劲……” “太……太舒服了……所以……所以我才没忍住,叫……叫了出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贝锦仪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番话,如同九天玄雷,把方艳青劈得外焦里嫩。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按摩? 因为按摩太舒服了,所以叫了出来?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谬绝伦,但……但看着贝锦仪那副羞涩纯真的模样,又不像是撒谎! 难道……真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方艳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缓缓地松开抓住贝锦仪肩膀的手,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了房间。 门外,赵沐宸正斜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看到她那副丢了魂的表情,赵沐宸就知道,事情成了。 他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落寞。 “怎么样?问清楚了?” 方艳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沐宸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转身就要走。 “罢了。”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既然在艳青师妹你的眼里,我赵某人就是个随时会对自己人下手的淫贼……” “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告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方艳青的心上。 看着他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方艳青的心里猛地一慌! 不行! 不能让他走! 无论是为了峨眉派的未来,还是为了……为了别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都不能让这个男人就这么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着那个背影喊了出来。 方艳青死死地咬了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等等!” 第155章 锦仪,你给为师站住!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那张俊朗得让天地失色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淡漠。 他看着方艳青,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还有事吗,方掌门?” 这一声“方掌门”,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 方艳青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厉害。 道歉的话就在嘴边,可她峨眉掌门的尊严,让她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她看到赵沐宸眼中的失望渐渐转为决然,看到他真的抬脚欲走。 不! 不能这样! 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淹没了她的骄傲。 方艳青死死地咬住了自己恢复了饱满红润的下唇,唇瓣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她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对不起……”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是我…错怪你了。” 说完这句,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脸颊上升起两团滚烫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 她再也不敢看赵沐宸一眼,猛地转身,逃也似的冲回了房间。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赵沐宸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爽! 真是太爽了! 想当初,这灭绝师太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道,视明教为死敌,对自己更是喊打喊杀。 如今呢? 还不是在自己面前一次又一次地低下她那高傲的头颅。 因为“误会”了自己,不得不当着杨逍这个死对头的面,向自己低声下气地道歉。 这种亲手将一座冰山融化,将一头猛虎驯养成猫咪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赵沐宸在心里啧啧感叹。 艳青师妹啊艳青师妹,这才只是个开始。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这高高在上的峨眉掌门,心甘情愿地为我洗手作羹汤,为人口崛起而出力! 他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脸上的表情却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已经看得呆住的杨逍和韦一笑。 杨逍率先反应过来,对着赵沐宸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教主,杨某佩服。” 他与灭绝师太斗了半辈子,深知这个女人的性子有多么刚烈执拗,宁折不弯。 可如今,在教主面前,她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 这种手段,简直通天。 “嘿嘿嘿……” 青翼蝠王韦一笑发出一阵标志性的怪笑,他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猥琐的笑容。 “还是教主有本事啊!” “想当初我们护送她来大都的路上,这老尼姑……哦不,这艳青师太,那脾气叫一个又臭又硬,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了教主手里,这才几天功夫,就被调教得这么听话,这么温顺了!” 韦一笑说得眉飞色舞,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踩在了雷区上。 “吱呀——” 房门被猛地拉开一道缝隙。 “你说谁是茅坑里的石头?!” 一声羞愤欲绝的怒斥从门缝里传来! 紧接着,“嗖”的一声! 一道青色的影子带着破风声,闪电般地从门缝里飞了出来,直奔韦一笑的面门! 韦一笑怪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我的妈呀!” 他想也不想,青翼蝠功提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瞬间向后飘出数丈。 “啪嚓!” 那青色的影子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摔得粉碎。 众人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只上好的青瓷茶壶。 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韦一笑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躲到杨逍身后,探出个脑袋。 “教主,她……她还听得见!” 杨逍嘴角抽了抽,对这个活宝也是无可奈何。 赵沐宸却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行了,别闹了。” 他神色一正,对杨逍和韦一笑吩咐道:“你们两个,就先在这家客栈住下,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要惹是生非。” “大都之内,高手如云,汝阳王府和元廷的探子密布,一切行动,等我的消息。” “是,教主!” 杨逍和韦一笑齐声应道。 赵沐宸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这才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得回汝阳王府了。 出来这么久,也不知敏敏那个小醋坛子,会闹成什么样。 …… 房间内。 方艳青靠在门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俏脸红白交加。 刚才韦一笑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什么叫调教? 什么叫温顺? 这个韦一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羞,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扔了出去。 可扔完之后,她又有些后悔。 自己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岂不是正好印证了韦一笑的话? 她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心情乱成一团麻。 一旁,贝锦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满地的碎片和水渍,又看了看师父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愧疚。 都是因为自己,才让师父如此失态,当众出丑。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轻声说道:“师父,茶壶碎了……弟……弟子去楼下,重新给您拿一壶热茶进来。” 说完,她便低着头,准备往外走。 方艳青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可就在贝锦仪转身,迈开步子的一瞬间。 方艳青的眼神,陡然凝固了。 她的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死死地锁在了自己徒弟的背影上。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贝锦仪走路的姿势……带着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怪异。 她的步子很小,速度很慢,像是双腿微微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方艳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难道…… 难道自己刚才,真的被他们骗了? 赵沐宸那个混蛋,和他那个巧舌如簧的徒弟,联起手来,给自己演了一出戏? 方艳青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贝锦仪那略显蹒跚的背影,眼神中,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怀疑,再次熊熊燃烧! “锦仪。” 她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你给为师站住!” 第156章 冤枉啊敏敏,我去给你找高手去了! 贝锦仪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霎时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完了。 师父看出来了。 贝锦仪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了。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低着头,连看方艳青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抬起头来。” 方艳青的声音依旧冰冷。 贝锦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 “师……师父……” 方艳青的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脸,最后落在了她的双腿上。 “你走路的姿势,是怎么回事?”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贝锦仪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 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又被赵沐宸那个坏蛋…… 那自己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师父又会怎么看自己?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绝望之中,忽然想起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贝锦仪的眼中,瞬间涌上了委屈的泪水,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道: “师父……弟子……弟子也不想这样……” “是……是两日前,赵教主将弟子从那鹿杖客手中救出来之后……”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方艳青的脸色。 方艳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中的怀疑更浓了。 “说下去。” 贝锦...仪心一横,咬了咬牙,继续编了下去。 “那鹿杖客给弟子下了歹毒的合欢香,赵教主为了救我,只能……只能用那种法子,为弟子解毒……” “他说……他说那是解毒之法,弟子……弟子不懂……”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方艳青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当然知道鹿杖客的合欢香是什么东西。 可是…… “这都过去两日了,还没好吗?” 方艳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问。 贝锦仪被问得心头一跳,差点当场露馅。 她吓得魂不附体,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转得飞快。 赵教主……赵教主的厉害之处…… 对!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颊上飞起两团红云,声音也变得如同蚊子叫一般。 “回……回师父……” “是……是赵教主他……他……” 贝锦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了。 “他怎么了?”方艳青追问道,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赵教主他……天赋异禀……” 贝锦仪豁出去了,闭着眼睛,一口气说道: “他说……他说解毒就要解得彻底,不能留下半点残余,所以……所以就……就……” “他说他修行的功法特殊,阳气……阳气远胜常人百倍,弟子……弟子这,根本……根本承受不住……” “他说寻常男子与他相比,就如……就如萤火与皓月,根本……根本……” “别说了!” 方艳青猛地一声厉喝,打断了贝锦仪的话。 她的脸颊,此刻已经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甚至连耳根和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这些虎狼之词,从自己一向乖巧的徒弟嘴里说出来,简直……简直不知羞耻! 更要命的是,她的脑海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赵沐宸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和他那高达一米九八,充满压迫感的身躯。 一时间,方艳青只觉得浑身发烫,心跳如鼓,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感从心底升起,让她手足无措。 她狠狠地瞪了贝锦仪一眼,眼神羞愤交加。 “不知检点!” 她斥责了一句,但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贝锦仪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方艳青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看着地上摔碎的茶壶碎片,更觉得心烦意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异样。 “你腿脚不便,就在房里好好歇着!”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为师……为师亲自去楼下给你拿一壶热茶上来!” 说完,她像是为了逃避什么一样,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连背影都带着一丝仓皇。 房间里,只剩下贝锦仪一个人。 她看着师父逃也似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靠在了桌子边上。 好险。 总算是蒙混过去了。 可紧接着,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自己……自己竟然这样欺骗师父。 而且,还是用这种……这种难以启齿的谎言。 师父待自己恩重如山,自己却…… 贝锦仪的眼中,再次蓄满了泪水。 赵沐宸,你这个大坏蛋…… 都是你害的! …… 与此同时,汝阳王府。 赶回来的赵沐宸。 他刚一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吱呀——” 面前的房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赵敏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袍,玲珑有致的身材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只是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寒霜。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名为“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死鬼!” 赵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还知道回来啊?” 赵沐宸嘿嘿一笑,习惯性地张开双臂,就想给自己的郡主殿下一个大大的拥抱。 “敏敏,我好想你啊……” “滚!” 赵敏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虽然没什么力道,但态度却很坚决。 她一把推开赵沐宸,双臂环胸,冷冷地审视着他。 “说!” “老实交代!” “昨天半夜跑去哪了,人影都见不着!” “现在偷偷摸摸回来,一身的脂粉味,又去哪里鬼混了?!” 赵敏的鼻子比狗还灵,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赵沐宸身上残留的,不属于自己的香气。 那不是一种香,而是好几种混杂在一起! 赵敏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好啊你个赵大! 在外面给我招蜂引蝶,沾花惹草! 还一次性招惹了这么多! 赵沐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知道,自家的这位郡主殿下,醋坛子又打翻了。 而且这次,翻得还特别彻底。 他连忙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一脸严肃地说道: “敏敏,你误会我了。” “误会?”赵敏冷笑一声,“我这鼻子还能误会了不成?你自己闻闻,你身上都快成香料铺子了!” “咳咳……”赵沐宸干咳两声,知道这时候狡辩是没用的。 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对策。 “敏敏,我问你,太子那个赌斗,你是不是还在发愁?” 赵敏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狐疑地看着赵沐宸,点了点头。 “是又如何?” 可太子那边,抢走了玄冥二老以及听说还有一位隐藏的高手。 赵敏这边虽然也有高手,但对上这几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赵沐宸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得意地一笑。 “你发愁,是因为你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绝顶高手。” “而我,这次出去,就是给你找高手去了!” 赵敏的眼睛微微眯起,显然不信。 “你?找高手?” “就你这沾花惹草的本事,你能找到什么高手?怕不是从哪个青楼里找来的吧?” “哎,话不能这么说。” 赵沐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上次出去,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年纪不大,但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尤其是内力,雄浑得不像话!” “我敢保证,什么阿二阿三,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 赵敏的兴趣,终于被勾起来了。 “真有这么厉害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赵沐...宸清了清嗓子,缓缓吐出三个字。 “曾阿牛。” “曾阿牛?”赵敏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确定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少拿这种话来哄我!” “我怎么会哄你呢?”赵沐宸一脸的真诚,“我跟那个曾阿牛一见如故,拜了把子,我跟他说了你的难处,他当场就拍着胸脯答应了,说兄弟的女人,就是他的嫂子,嫂子的事,就是他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沐宸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编乱造。 反正张无忌那小子老实巴交的,回头自己随便忽悠几句,不怕他不答应。 “嫂……嫂子?” 赵敏听到这个称呼,脸颊微微一红,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她看着赵沐宸那张信誓旦旦的脸,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你说的……都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 赵沐宸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有了曾阿牛兄弟的帮忙,这次赌斗,太子输定了!” “到时候,我看他还拿什么跟你斗!” 赵沐宸凑到赵敏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等解决了太子这个麻烦,咱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地,为了国家,做出我们应有的贡献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赵敏敏感的耳垂上,让她浑身一颤,最后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 她白了赵沐宸一眼,嗔道: “没个正经!”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却没有再推开赵沐宸。 赵沐宸见状,心中大定。 他顺势将佳人揽入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温香软玉,低头在她的红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敏敏,我真的好想你。” 这一次,赵敏没有反抗。 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下次再敢偷偷出去这么久不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57章 汝阳王回来了! 赵沐宸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怀里温香软玉的娇躯,抱得更紧。 他低头,看着赵敏那双依旧带着几分水汽的眸子,眼里的怒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化不开的柔情。 “敏敏。”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醇厚的美酒。 “嗯?” 赵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离和太子那个赌斗,只剩下两天了。” 他忽然开口说道。 赵敏的身子微微一僵,显然是想起了这件烦心事。 她抬起头,秀眉微蹙。 “是啊,就剩两天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赵沐宸看穿了她的心事,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我可不想你输给他。” 赵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有些嘴硬地说道: “谁说我会输了?” “就算我会输,那也跟你没关系。” 赵沐宸笑了。 他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再次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 “我告诉你,赵敏。” 他的语气变得霸道起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就算你到时候真的输了,被逼着要嫁给他……” “我就是抢,也要把你从那顶八抬大轿里抢出来!” “你,赵敏,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 轰——! 赵敏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她整个人都懵了。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带着雪白的脖颈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她呆呆地看着赵沐宸,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 这个男人…… 这个混蛋…… 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么……这么让人心跳的话来! 赵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那眼神,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小猫在撒娇。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 他不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赵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夹杂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男子气息。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眼看着那两片温热的嘴唇,就要印上自己的红唇…… “郡主!” 一声急促的呼喊,猛地从院子外面传来! 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焦急。 赵敏浑身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推开了赵沐宸。 赵沐宸也是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爽。 谁这么不长眼,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打扰? “什么事?!” 赵敏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睡袍,恢复了郡主的威严,对着门外冷声问道。 “郡主!王爷!王爷他回来了!” 门外的侍女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惶恐。 “什么?!” 赵敏的脸色瞬间变了。 “爹爹回来了?!” 她顾不上再理会赵沐宸,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只见一个穿着绿色衣裙的侍女,正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王爷现在在哪?”赵敏急切地问道。 侍女连忙躬身回答:“回郡主,王爷刚刚到府,此刻正在大厅里!” 赵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爹爹不是去西域办事了吗?按理说,起码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怎么会突然提前回来了? 而且,自己和他……刚才…… 赵敏的脸颊又是一热,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沐宸,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羞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你先在这里待着,哪也别去!” 她压低声音,对赵沐宸命令道。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起裙摆,快步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 赵沐宸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老丈人……提前回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可就有意思了。 他非但没有听话地待在原地,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衫,施施然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手握元蒙半壁江山兵马的汝阳王,究竟是何等模样。 …… 汝阳王府,正厅。 气氛庄严肃穆。 赵敏一踏进大厅,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只见大厅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一件绣着四爪蟒龙的华贵王袍,头戴金冠,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此人,正是当今元廷权势最盛的藩王,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爹爹!” 赵敏看到父亲,眼眶一红,所有的担忧和威严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女儿家的孺慕之情。 她快步上前,对着汝阳王盈盈一拜。 “女儿拜见爹爹!爹爹万安!” 汝阳王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在看到自己宝贝女儿的瞬间,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敏敏,起来吧。” 他的声音雄浑而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谢爹爹!” 赵敏站起身来,目光在大厅里一扫,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表情。 只见在汝阳王下首的位置,还站着一个身形枯槁,面容丑陋的僧人。 这僧人身穿一件破旧的灰色僧袍,脸上、脖子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如同被火烧过一般的恐怖疤痕。 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苦行僧。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 寻常人见到他这副模样,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但赵敏看到他,却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师父!” 赵敏惊喜地叫出声来。 “您……您也跟爹爹一起回来了?!” 那丑陋的僧人,正是赵敏的武功师傅,也是汝阳王府中最神秘的高手之一。 苦头陀。 苦头陀双手合十,对着赵敏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地说道: “见过郡主。” 他的态度虽然恭敬,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气。 赵敏丝毫不在意,她走上前去,亲切地问道: “师父,您这次跟爹爹出去,一切可还顺利?” 苦头陀点了点头,沙哑道: “托王爷洪福,一切顺利。” 赵敏还想再问些什么,主位上的汝阳王却开口了。 “敏敏。” “女儿在。” 赵敏立刻收敛了笑容,恭敬地站好。 汝阳王的目光,在自己女儿的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158章 我让你去带他过来,你怎么往后院走? 汝阳王的目光,在自己女儿的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听说,你和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的赌局,就剩下两天了?”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大厅之内缓缓回荡。 赵敏的心猛地一紧。 她就知道,爹爹这么急着赶回来,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的情绪,恭敬地回答: “是,爹爹。” “女儿与太子殿下的赌局,确是只剩下两日之期。” 汝阳王的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敏的心上。 “我离京之前,便让你不要胡闹。” “如今,你却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汝阳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赵敏闻言,却是不卑不亢地抬起了头,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满是倔强。 “爹爹,女儿不认为这是胡闹。” “女儿的婚事,理应由女儿自己做主!”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场赌局,女儿未必会输。” “哦?” 汝阳王眉毛一挑,似乎来了些兴趣。 “我倒是听说了,你这几个月,在大都城里搞得风生水起。” “弄出了一个叫什么……玻璃的东西?” “据说,此物晶莹剔透,远胜琉璃,一经面世,便被那些王公贵族们抢购一空,让你赚了个盆满钵满。” 赵敏的下巴微微抬起,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不错!” “单凭售卖玻璃所得,女儿如今赚得的银两,已经远远超出了赌约所定的数额。” “按理说,这场赌局,女儿已经赢了。” 汝阳王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钱财乃是小道。” “你以为,太子真的会在乎那区区几十万两白银?” “他要的,是你这个人,是我们汝阳王府在他身后的支持!” 赵敏的脸色微微一白,嘴唇紧紧抿住。 她当然知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汝阳王看着女儿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对你那个下属,有些好奇。” “我听回来的探子说,这玻璃,并非出自你手,而是你手下一个汉人奴隶捣鼓出来的。” “叫……赵什么来着?”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 赵敏一听到这话,心头顿时一跳,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爹爹说的是赵沐宸吧。” 她故意将“赵大”的名字,换成了赵沐宸的本名。 “全靠了他,女儿才能有今日的局面。” “这玻璃,确确实实是他一手研制出来的。” “而且,”赵敏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他如今,可不是什么汉人奴隶了。” 汝阳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现在是何身份?” 赵敏迎着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如今,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奉宸院院使!” “虽无实权,但官居五品,更得圣上金口玉言……” “可见朕不拜!”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如同枯木般的苦头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都猛地闪过了一丝精光。 汝阳王那敲击着扶椅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奉宸院院使! 可见朕不拜! 这个官职的品级或许不高,但这份荣耀,这份圣眷,在整个大元朝廷,也是凤毛麟角! 一个汉人…… 一个曾经的奴隶…… 竟然能在短短数月之内,一步登天至此? 汝阳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敏敏,你说的,可是实情?” 赵敏挺直了腰杆。 “女儿不敢欺瞒爹爹!” “此事,整个大都的官员,人尽皆知!” 汝阳王沉默了。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他身为元廷重臣,自然明白“奉宸院院使”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 那代表着,此人可以随意出入后宫,为皇帝和后妃们调理身体。 这不仅仅是一份官职,更是一份天大的信任! 一个汉人,凭什么能得到皇帝如此的信任? 良久。 汝阳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让他过来。” “现在,立刻。” “本王要亲自见见,这个赵沐宸,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敏心中一凛,但还是立刻应道: “是,爹爹。”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大厅。 汝阳王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嗯?” 他发出一个疑问的鼻音。 赵敏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父亲。 “爹爹还有何吩咐?” 汝阳王目光如炬,指了指她前进的方向。 “你不是去找那个赵沐宸吗?” 赵敏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汝阳王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你为何……是往王府的后院走?” 在他看来,一个外臣,即便是皇帝亲封的官员,也应当是在前院的客房,或是王府之外的宅邸候着。 去后院做什么? 那里,可是女眷们的居所! 赵敏听到这个问题,俏脸之上,竟是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回答道: “因为……他就住在后院啊。” 汝阳王:“……” 苦头陀:“……”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汝阳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去。 他盯着自己的女儿,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为何,会住在后院?” 赵敏被父亲看得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赵沐宸那霸道又温柔的模样,她又鼓起了勇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因为……他除了是奉宸院院使之外,还是女儿的……贴身侍卫。” “自然要住在离女儿最近的地方。” “……” 汝阳王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飙升。 贴身侍卫? 住在后院? 还是个身高体壮,英俊不凡的年轻男人? 他这个当爹的,才离家几个月,自己那颗最宝贝的明珠,怎么就……就快要被猪拱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 “把!他!给!我!带!过!来!” “是!” 赵敏不敢再多言,提起裙摆,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这片低气压地带。 …… 赵敏快步穿过回廊,心里像是揣了十几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倒不是怕爹爹会对赵沐宸怎么样。 以赵沐宸如今的身份和实力,爹爹就算再不满,也得掂量掂量。 她怕的是,那个混蛋口无遮拦,在爹爹面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身影。 赵沐宸并没有走远。 他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斜靠在通往前厅的一根朱红色廊柱上,双手抱胸,姿态闲适,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跑过来。 那模样,哪有半分下属见到王爷的紧张,分明就是在看戏! 赵敏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地说道: “你还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 赵沐宸看着她脸颊微红,气息微喘的娇俏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捏捏她的脸蛋。 “啪!” 赵敏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别动手动脚的!” 赵沐宸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 “怎么了,我的好郡主?” “这么火急火燎的,是老丈人……哦不,是王爷他老人家,要见我这个未来的女婿了?” 赵敏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又羞又恼,伸出玉手就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谁是你老丈人!谁是你未来的女婿!” “我警告你,赵沐宸!”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待会儿见了我爹爹,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 “要是敢乱讲话,说错一个字……” “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赵沐宸感受着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和淡淡馨香,心中一荡。 他反手握住赵敏掐着自己的小手,将她往怀里一带。 “哎呀,郡主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放心好了。”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见风使舵,讨长辈欢心的本事,那可是一等一的。”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暧昧的调侃。 “我心里有数。” “对未来的岳父大人,我肯定会毕恭毕敬,绝不敢有半分失礼的。” “你!” 赵敏被他一口一个“岳父大人”叫得面红耳赤,心乱如麻。 她用力挣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他那铁钳般的手掌。 她只能抬起头,用那双又羞又恼的眸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这一眼,风情万种,媚态天成。 非但没有半点威胁的意味,反而更像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赵沐宸看得心中大乐。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逗下去,这只骄傲的小猫,可真要炸毛了。 他松开手,顺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好了,不逗你了。” “走吧。” “别让……王爷他老人家,等急了。” 第159章 你得先胜过苦大师 赵沐宸整了整衣衫,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谦逊的笑容。 他跟在赵敏身后,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重新踏入那气氛凝重的大厅。 刚一进门,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便瞬间锁定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一道,来自主座之上,威严如山,正是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另一道,则来自汝阳王身侧,阴冷如毒蛇,是一个身形佝偻,面容丑陋的西域头陀。 汝阳王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身高九尺有余,体魄雄健,却不显粗鄙。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角微扬。 一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偏偏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阳刚之气。 饶是汝阳王戎马一生,阅人无数,也不得不在心中暗赞一声。 好一个英伟不凡的汉家男儿! 单论这副皮囊,莫说自己的女儿,便是宫里那位眼高于顶的奇皇后,怕是也得动心几分。 但皮囊终究是皮囊。 越是好看的东西,往往越是中看不中用。 赵敏上前一步,盈盈一拜。 “爹爹,女儿将赵沐宸带来了。” 说罢,她侧过身,为两人引荐。 “赵沐宸,这位便是我爹爹,汝阳王。” 赵沐宸闻言,立刻上前,不卑不亢地长身一揖。 “下官奉宸院院使赵沐宸,参见王爷。” 他的声音清朗,态度恭谨,却无半分谄媚之色。 汝阳王没有立刻叫他起身,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在他身上逡巡。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赵敏见状,心中微急,又指向旁边那位丑陋的头陀,对赵沐宸说道: “这位,是我的师父,苦头陀大师。” “师父武功盖世,乃是当世顶尖高手。” 赵沐宸的目光随之转向那苦头陀。 只见他身材高大,却微微驼背,一张脸干瘪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疤痕,丑陋至极。 一双眼睛,更是浑浊不堪,毫无神采。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冷、衰败的气息。 赵沐宸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苦头陀? 光明右使,范遥! 为了潜伏进汝阳王府,不惜自毁容貌,装作哑巴,甚至毒杀自己心爱的女人以表忠心。 好一个狠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再次恭敬地拱了拱手。 “见过苦大师。” 苦头陀只是眼皮撩了一下,算是回应,连头都未曾点一下。 那眼神中的轻蔑和疏离,毫不掩饰。 大厅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终于,汝阳王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赵院使。” 赵沐宸直起身子。 “下官在。” “听小女说,你入府之前,只是一个奴隶?” 汝阳王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话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赵敏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刚想开口,却被赵沐宸用眼神制止了。 赵沐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回王爷,确有此事。” “哦?” 汝阳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本王倒是好奇了。” “一个奴隶,在短短数月之内,便能摇身一变,成为圣上亲封的五品院使。” “赵院使这通天的手段,不知可否说与本王听听,也让本王开开眼界?” 这话,便是赤裸裸的敲打和羞辱了。 阴阳怪气,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一旁的范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小子不过是仗着一副好皮囊,得了郡主的青睐,又走了些狗屎运,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一个汉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与自己这般忍辱负重,图谋大事之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赵敏急得手心都出了汗,紧紧攥住了衣角。 然而,赵沐宸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仿佛根本没听出汝阳王话里的讥讽之意,反而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王爷谬赞了。” “下官愚钝,哪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若真要说有什么秘诀……” “那大概就是,全凭王爷您生了个好女儿。” “下官能有今日,一靠郡主殿下慧眼识珠,悉心栽培。” “二靠圣上天恩浩荡,不拘一格降人才。” “至于下官自己嘛……”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憨厚。 “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赵敏,又捧了皇帝,最后还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汝阳王准备好的一肚子诘难,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这小子,不简单。 脸皮之厚,心机之深,远超他的预料。 赵敏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对赵沐宸的机敏,又是佩服,又是好笑。 这个混蛋,装傻充愣的本事,真是一绝。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是赵敏主动打破了僵局。 她知道,不能再让爹爹和赵沐宸这么“客套”下去了。 “爹爹!” 赵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您就别为难他了。” “女儿这次,是有正事要跟您商量。” 汝阳王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脸色缓和了些。 “说。” 赵敏深吸一口气,她先是指向苦头陀。 “这是我师父,苦头陀大师。” “师父的武功,爹爹是信得过的。” “三场比斗,我师父可为我打上一场。” 汝阳王闻言,脸色稍霁。 苦头陀的武功,他自然是清楚的。 这些年为他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死在他手下的明教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他出马,的确能稳赢一场。 “那另外两场呢?”汝阳王追问道。 赵敏的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转过身,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了赵沐宸。 “这第二场,便由他来打。” 此言一出。 汝阳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苦头陀那张丑陋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什么?” 汝阳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敏敏,你再说一遍?” “你要让一个……奉宸院院使,去和太子府的高手对决?”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吗!”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他看来,赵沐宸或许有些小聪明,有些心机。 但他终究是个文官! 奉宸院院使,说白了,就是个给皇帝后妃调理身体的御医头子。 让他去上阵比武?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苦头陀也是眉头紧锁,看向赵沐宸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这小子,会武功? 怎么自己从未察觉到他身上有任何内力波动? 赵敏却对父亲的怒火视而不见。 她对赵沐宸的信心,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爹爹,您别小看他。” “他的武功,很厉害的!” “比我师父……也差不了多少!” 这话,更是捅了马蜂窝。 苦头陀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虽然不言不语,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透出了森森寒意。 一个黄口小儿,也配与老夫相提并论? 郡主当真是被这小子灌了迷魂汤了! 汝阳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赵沐宸,对赵敏厉声喝道: “敏敏!你是不是疯了!” “你被这个汉人小子,迷了心窍了不成!” “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如此信他,护他!” 赵敏咬着嘴唇,眼中浮现出一丝水雾,却依旧坚持。 “爹爹,女儿没有疯!” “女儿相信自己的眼光!” “赵沐宸他,一定可以的!” 父女二人,就这么在大厅之上,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赵沐宸,却始终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家庭伦理剧”。 仿佛他们争论的主角,根本不是自己。 良久。 汝阳王似乎是气得说不出话了,他转头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小子!”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赵沐宸闻言,终于开口了。 他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王爷,您这话说的,下官可就太冤枉了。” “下官哪会什么妖法。”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可能……大概……也许是下官长得比较讨喜吧。” “噗嗤——” 赵敏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随即又觉得场合不对,连忙用手捂住了嘴,但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却全是笑意。 这个混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汝-阳王的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长得讨喜?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眼前这个小子拖出去砍了的冲动。 “好!” “既然你如此自信,敏敏又如此信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这第二场,便由你出战!” “不过你得先胜过苦头陀大师!” 第160章 范右使,别来无恙 汝阳王眼中厉色一闪,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 “那这第二场,便由你出战!” “不过!” 他话锋一转,手指直指一旁默不作声的苦头陀。 “你得先胜过苦头陀大师!” 此言一出,赵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爹爹!” 她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这……这怎么行!” 她虽然对赵沐宸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但也知道分寸。 在皇宫的时候,太子提过,赵沐宸能伤到玄冥二老之一的鹿杖客,靠的是出其不意的偷袭。 而自己的师父苦头陀,武功深不可测,便是玄冥二老之一,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讨得好处。 让赵沐宸跟他打? 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爹爹,赵沐宸他……” 赵敏还想再争取一下,话刚说出口,就被汝阳王挥手打断。 “不必多言!” 汝阳王面沉如水,语气不容置喙。 “本王金口玉言,此事已定!” 他冷冷地扫了赵沐宸一眼。 “若他连苦大师一招都接不下,又有什么资格代表我汝阳王府出战?” “敏敏,你休要再被这小子花言巧语所蒙蔽!” 赵敏张了张嘴,看着父亲那副决绝的神情,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她只能扭过头,用担忧无比的眼神望向赵沐宸。 那眼神里,全是“你快想想办法啊”的急切。 然而,赵沐宸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对着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让她又爱又恨的痞笑。 他上前一步,对着汝阳王和苦头陀长身一揖。 “王爷说的是。” “能得苦大师这等高人指点一二,是下官三生有幸。” “下官,求之不得!” 见他如此“识趣”,汝阳王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去演武场!” …… 王府的演武场,青石铺地,广阔无比。 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赵沐宸与苦头陀相隔十步,遥遥对立。 一个身姿挺拔,俊美如神。 一个身形佝偻,丑陋如鬼。 强烈的反差,让整个场面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赵敏和汝阳王站在场边,神色各异。 汝阳王是审视,是冷漠。 赵敏则是紧张,一双粉拳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赵沐宸活动了一下手脚,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鸣声。 他看着对面那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苦头陀,脸上堆起了和善的笑容。 “苦大师。”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像是邻家小弟。 “待会儿还请大师手下留情。” “我这身子骨,细皮嫩肉的,可不禁打。” “您要是收不住手,一巴掌把我拍死了,郡主殿下非得伤心死不可。” 这话说的,轻佻又无赖。 赵敏听得又羞又气,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的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汝阳王更是眉头紧锁,心中对赵沐宸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油嘴滑舌,难成大器! 苦头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哑“嗬”声,算是回应。 那意思很明显。 我会“手下留情”的。 赵沐宸嘿嘿一笑,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那下官就放心了。” “大师,请!” 他摆出一个松松垮垮的起手式,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苦头陀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鬼魅般飘了过来。 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掌,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劲风,直取赵沐宸的胸口! 赵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掌,她认得! 是师父的绝学之一,【阴风爪】! 中者筋骨寸断,神仙难救! 师父他,竟然一上来就下了杀手! 然而,就在那凌厉的爪风即将触及赵沐宸衣衫的刹那。 赵沐宸的身子,如同被风吹拂的柳絮,诡异地向后飘出数尺。 他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狼狈,像是在地上打了个趔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哎哟!” 赵沐宸一屁股坐在地上,夸张地叫了一声。 “好险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后怕的表情。 场边的汝阳王,眉头皱得更深了。 狗屎运! 这小子,纯粹是运气好! 只有苦头陀自己,心中猛地一沉。 不对! 刚才那一爪,他看似留有余地,实则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的路线。 就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绝无可能躲得如此轻松写意。 这小子,是装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苦头陀心中疑窦丛生,但手上动作却未停。 他再次欺身而上,双爪齐出,带起道道残影,将赵沐宸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一时间,演武场上爪影纷飞,寒气逼人。 而赵沐宸,则像是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舟。 他时而驴打滚,时而懒驴刨蹄,时而一个踉跄,时而一次平地摔。 每一个动作,都丑陋到了极点,狼狈到了极致。 可偏偏,每一次都能在最不可能的瞬间,躲开苦头陀的致命攻击。 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一场猫戏老鼠的闹剧。 是苦头陀在单方面地碾压和戏耍赵沐宸。 赵沐宸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靠着逆天的运气,苟延残喘。 赵敏的一颗心,就这么跟着赵沐宸的身影,七上八下。 她看得手心冰凉,几乎快要忍不住冲上去叫停。 汝阳王的脸上,则早已布满了不耐和鄙夷。 废物! 除了躲,什么都不会! 敏敏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然而,身处战局中心的两人,却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苦头陀是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轻功太诡异了! 自己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他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看似笨拙,却总能从自己志在必得的杀招中溜走。 这根本不是运气! 这是举重若轻,这是大巧不工! 这小子的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 而赵沐宸,则是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寻找着机会。 终于。 在一次交错的瞬间,苦头陀的钢爪几乎是擦着他的耳边划过。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就是现在! 赵沐宸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道比蚊蚋还细微的声音,如同钢针一般,精准地刺入了苦头陀的耳中。 “范遥。” “你的演技,当真天下一绝。” 轰!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苦头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范遥! 这个名字! 这个他以为早已被埋葬在岁月尘埃里的名字! 已经有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苦头陀的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僵硬。 他那凌厉无比的爪势,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虽然这丝破绽转瞬即逝,快到连汝阳王这等高手都没有察觉。 但他自己却清楚地知道。 他心乱了。 他的眼神,第一次从浑浊,变得锐利如刀!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依旧在嬉皮笑脸,上蹿下跳的年轻人。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他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是教主派来的? 不对!教主已经失踪多年,生死未卜! 那是谁? 杨逍?韦一笑?还是五散人? 无数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闪过。 他手上的攻势,不自觉地变得更加狂暴,更加狠厉! 他要逼! 他要逼出这个小子的真实身份! 赵沐宸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心中暗笑。 鱼儿,上钩了。 他又一次“惊险”地躲过一记掏心爪,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主动贴近了苦头陀的身体。 在两人衣袖相触的那一刹那。 第二句话,再次悄无声息地送出。 “悦来客栈。” “等你。” “子时。” “一个人来。” 说完这句,赵沐宸的身形猛地向后弹开。 他夸张地喘着粗气,连连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 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拍着自己的胸口。 “大师神功盖世,下官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再打下去,下官这条小命,可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认输!” 他喊得中气十足,理直气壮。 仿佛认输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而苦头陀,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 杨逍! 韦一笑! 这两个名字,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第一个名字“范遥”还可能是巧合,是敌人用以试探的手段。 那这两个名字,就绝无可能作假! 光明左使杨逍! 青翼蝠王韦一笑! 他们居然都到了大都! 而且,还通过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联系上了自己! 这……这是要有大事发生!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赵沐宸。 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轻蔑,不再是审视。 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的复杂情绪! 演武场边。 赵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输了,但好在人没事。 这个混蛋,真是吓死我了! 汝阳王则是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转身,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说。 “废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步流星地向大厅走去。 显然,他对赵沐宸的表现,失望到了极点。 赵敏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连忙快步跟上了父亲。 她得去好好解释一下,否则这第二场比斗的人选,怕是要泡汤了。 偌大的演武场上,只剩下了赵沐宸和依旧僵立着的苦头陀。 赵沐宸走上前,笑嘻嘻地帮他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大师,承让了。” 他凑到苦头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范右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你若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直起身子,对着苦头陀再次拱了拱手,然后便哼着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悠哉悠哉地离开了演武场。 只留下范遥一个人,站在原地。 第161章 苦头陀:他的功力远在我之上! 汝阳王府,书房。 察罕帖木儿,这位权倾朝野的汝阳王,正背着手,铁青着脸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地上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仿佛要陷下去一个坑。 赵敏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她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废物!” “简直是废物!” 汝阳王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本王怎么也想不通,敏敏你看人的眼光,何时变得如此之差!” “一个只会躲闪,连还手都不敢的软脚虾,你竟然想让他代表我王府出战?” “传出去,我汝阳王府的脸面何在!” 赵敏咬着下唇,心里委屈,却又不知如何辩解。 赵沐宸刚才那副狼狈的样子,确实是丢人。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爷。” 是苦头陀。 汝阳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进来。” 苦头陀佝偻着身子,缓缓走了进来,对着汝阳王行了一礼。 汝阳王看也没看他,冷冷地问道。 “苦大师,你与那小子交了手。” “你来说说,那小子武功究竟如何?” “是不是真如本王所见,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赵敏的心也提了起来,紧张地望向自己的师父。 她生怕师父也说出和父亲一样的评价。 然而,苦头陀接下来的话,却让书房里的父女二人都愣住了。 只听他用那标志性的,如同两块破铁摩擦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回王爷。” “那赵沐宸的武功……”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不可测!” “什么?!” 汝阳王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苦头陀,眼神锐利如鹰。 “你再说一遍!” 苦头陀微微垂首,语气却无比肯定。 “王爷,贫僧所言,句句属实。” “方才在演武场上,看似是贫僧在追着他打,他毫无还手之力。” “但实际上……” 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苦涩。 “是他一直在戏耍贫僧。” “他的轻功诡异至极,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恰好避开贫僧的力道。” “无论贫僧如何变招,如何催动内力,都始终无法触及其衣角分毫。”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 苦头陀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骇然。 “这是一种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贫僧可以断定,他的真实功力,远在贫僧之上!” “若他想取胜,恐怕……只在十招内。” 轰! 这番话,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炸响在汝阳王和赵敏的耳边。 赵敏捂住了自己的小嘴,一双美眸瞪得溜圆。 师父……师父对他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十招就能胜过师父? 这……这怎么可能! 汝阳王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怀疑。 他盯着苦头陀,一字一句地问。 “此话当真?” “贫僧不敢有半句虚言。” 苦头陀沉声道。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汝阳王看着自己这个最信任的供奉,他知道,苦头陀从不说谎。 那么…… 那个小子,刚才全都是装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敏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节,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汝阳王的胳膊,娇声说道。 “爹爹!” “女儿明白了!” “赵沐宸他……他肯定是不想让您丢面子啊!” 汝阳王一愣。 “什么意思?” 赵敏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和骄傲。 “爹爹您想啊,当时演武场上,那么多下人都在看着呢。” “您刚刚才发话说,要让苦大师指点他一下。” “他要是三拳两脚就把苦大师给打败了,那不是说您的眼光不行,找了个不如他的供奉吗?” “这传出去,岂不是打了您的脸?” “所以他才故意示弱,故意认输,把面子全都留给了您和苦大师呀!” “他这是在维护您这位王爷的威严呢!”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简直是天衣无缝。 汝阳王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细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那小子虽然油嘴滑舌,但心思倒是缜密。 懂得顾全大局,知道维护我的脸面。 嗯……这么看来,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 “哼,算他识相。” “既然苦大师也说他可以,那这第二场,就让他去吧。” 赵敏闻言大喜。 “谢谢爹爹!” 她就知道,自己的男人,绝不是凡品! …… 夜,深了。 月上柳梢头。 汝阳王早已睡下,整个王府都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郡主的绣楼中溜了出来。 正是赵敏。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丝绸睡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晚风微凉,吹得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花园,避开巡逻的护卫,来到了赵沐宸所住的那个偏僻小院。 院门虚掩着。 赵敏心中一喜,推门而入,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卧房。 她的心跳得飞快,脸上也泛起了醉人的红晕。 待会儿见到他,该怎么说? 是直接扑进他怀里,还是先嗔怪他几句?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思念? 想着想着,她已经来到了房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我来……” 话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房间里,空空如也。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早已冰凉。 哪有半个人影? 赵敏愣住了。 人呢? 这么晚了,他去哪了?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失落,瞬间涌上心头。 她找遍了整个小院,连茅房都看了一眼,依旧不见赵沐宸的踪影。 “混蛋!” 赵敏站在院子中央,气得狠狠一跺脚。 “臭家伙!坏家伙!” “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居然敢夜不归宿!” “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她对着空气骂了几句,却又觉得无比空虚。 最终,只能带着满心的失落和幽怨,撅着小嘴,一步三回头地悄悄返回了自己的绣楼。 …… 大都,悦来客栈。 天字号上房。 赵沐宸正悠闲地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面容俊雅,气质儒风,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正是光明左使杨逍。 另一个身材瘦削,面色青白,坐着也有些不老实,仿佛随时都要化作一道青烟飘走,正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此刻,韦一笑正有些不耐烦地抓了抓头。 “我说教主,咱们都在这儿干坐半天了。” “你说的那个旧朋友,到底是谁啊?架子这么大?” 杨逍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蝠王稍安勿躁。” “教主行事,自有深意。”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好奇,望向了赵沐宸。 这个节骨眼上,教主如此郑重其事要引荐的“旧朋友”,必然不是一般人物。 赵沐宸放下茶杯,神秘一笑。 “别急。” “他很快就到了。” “而且,我保证,你们见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 客栈的另一间房里。 方艳青,正盘膝坐在床上。 她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 是他! 是赵沐宸的声音! 方艳青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这个混蛋,又回来了! 她睁开眼,绝美的脸蛋上,布满了复杂的神色。 而在她的身旁,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也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正是贝锦仪。 贝锦仪的心跳得如同小鹿乱撞,脸上更是滚烫一片。 赵大哥……他来了…… 第162章 兄弟相见! 话音刚落。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响。 声音很轻,像是用指节叩击,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入了房中三人的耳中。 杨逍和韦一笑神色一凛,内力瞬间提聚。 这敲门声,看似寻常,但节奏分明,气息沉稳,来者定然是个高手。 赵沐宸却笑了。 他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饮尽,慢悠悠地站起身。 “说了曹操,曹操就到。” “人来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径直走向房门。 杨逍和韦一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位教主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两人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起身,跟在了赵沐宸身后。 他们倒要看看,能让教主如此郑重其事,称之为“旧朋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沐宸走到门前,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只是将手掌轻轻贴在门板上,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门外的人,也安静地等待着,没有丝毫催促。 一门之隔,内外无声。 一种无形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韦一笑是个急性子,看得抓耳挠腮,刚想开口,却被杨逍一个眼神制止了。 光明左使的涵养功夫,显然要比青翼蝠王深厚得多。 终于,赵沐宸笑了笑,拉开了门栓。 “吱呀——” 房门打开。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外。 来人身形佝偻,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可怖的烧伤痕迹,五官扭曲,几乎看不出人形。 正是苦头陀,范遥。 杨逍和韦一笑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苦头陀? 汝阳王府的走狗! 教主深夜在此,要见的“旧朋友”,就是他? 一股敌意,瞬间从两人身上升腾而起。 韦一笑更是怪笑一声,身形微微一晃,便要上前发难。 “慢着。” 赵沐宸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韦一笑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在了原地,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杨逍则更为沉稳,他盯着苦头陀那张丑陋的脸,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赵沐宸侧过身,让出门外的范遥。 他看着一脸戒备的杨逍和韦一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怎么?” “光明右使当面,二位不认识了?” 光明右使?! 此言一出,杨逍和韦一笑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 范遥?! 这……这怎么可能! 范右使当年风流倜傥,是明教上下公认的美男子,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范遥的身子,在赵沐宸说出他身份的那一刻,便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杨逍和韦一笑。 那是他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兄弟! 二十年的卧薪尝胆,二十年的忍辱负重,二十年的孤身潜伏!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说什么?” 韦一笑指着范遥,又看看赵沐宸,满脸的难以置信。 “教主,你别开玩笑了!” “老范他……他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杨逍没有说话,但他紧握的双拳,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死死地盯着范遥的眼睛。 那张脸已经彻底毁了,声音也变得陌生。 但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蕴含的骄傲,那股子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的狂气,纵使被痛苦和岁月磨砺,却依旧没有熄灭! 是了! 这眼神,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拥有! 那就是逍遥二仙中的,范遥! “老范……” 杨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 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范遥再也抑制不住。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杨兄!” 虽然声音沙哑难听,但这称呼,这语气,和当年一模一样! 轰! 韦一笑的脑子也炸了! 真的是他! 真的是老范! “老范!你个王八蛋!” 青翼蝠王怪叫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也不管范遥身上脏不脏,一把就将他死死抱住! “你他娘的死哪去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韦一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范遥被他抱得生疼,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伸出同样粗糙的手,用力地拍打着韦一笑的后背。 杨逍也走了上来,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范遥的肩膀上。 “回来就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大型认亲现场,欣慰地笑了笑。 他轻轻带上房门。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别在门口杵着,影响别人休息。” …… 四人落座。 韦一笑还是拉着范遥不肯放手,问东问西。 “老范,你这脸,这嗓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你到底跑哪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范遥挣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僧袍,对着赵沐宸深深一拜。 赵沐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范右使,说说吧,我们都想知道,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范遥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开始缓缓讲述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经历。 从阳顶天教主夫妇失踪,他怀疑成昆,到为了追查真相,不惜自毁容貌,毒哑喉咙,装作哑巴头陀,混入汝阳王府…… 他讲得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杨逍和韦一笑,却听得心惊肉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当听到范遥为了取得察罕帖木儿的信任,不得不亲手杀害了几个明教兄弟时,韦一笑猛地一拍桌子。 “砰!” “成昆这个狗贼!” “我韦一笑若不将他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杨逍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杀机毕露。 范遥的脸上,则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赵沐宸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范右使,你忍辱负重,为我明教立下了不世之功。” “那些牺牲的兄弟,泉下有知,也绝不会怪你。” “他们的血债,我们迟早会连本带利,向成昆,向整个元廷讨回来!” 范遥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杨逍也将光明顶之战,六大派围攻,以及赵沐宸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挽救明教,并被众人推举为新任教主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范遥听完,望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敬佩。 他之前只知道赵沐宸武功深不可测,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成了明教之主! “属下范遥,参见教主!” 他当即起身,便要跪下行大礼。 赵沐宸一把将他扶住。 “说了,今晚只论兄弟。” “你能回归,是我明教之幸!” “哈哈哈!说得好!” 韦一笑大笑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 “老范回来了,咱们明教的实力又强了一分!我看六大派那帮伪君子还怎么嚣张!” “来来来,老范,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热烈到了极点。 …… 然而,他们这边的欢声笑语,却吵到了隔壁的人。 隔壁房间。 方艳青盘膝坐在床上,正试图静心打坐。 可无论她如何运转峨眉九阳功,都无法进入往日的空明之境。 心,很乱。 乱得像一团麻。 隔壁那个混蛋的声音,就像一根根无形的针,不断地刺挠着她的心神。 方艳青睁开眼,那张恢复到十八岁巅峰的绝美脸蛋上,布满了冰霜与红晕交织的复杂神色。 自从服下那颗驻颜丹,她的身体每日都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皮肤变得吹弹可破,身段也恢复了少女时的紧致与火辣。 可这,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喜悦,反而让她更加烦躁。 “师父……” 一旁的贝锦仪,也同样心烦意乱。 她自然也听出了隔壁的声音。 赵大哥……他就在隔壁…… 一想到那个高大英俊的身影,想到他那坏坏的笑容,贝锦仪的心就跳得如同小鹿乱撞,脸上更是滚烫一片。 特别是想起那次被他“偷窥”的误会,她的脸就更红了。 “吵死了!”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韦一笑那标志性的大笑声,以及拍桌子的巨响。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方艳青心中的火药桶。 本来就因为赵沐宸的出现而心烦意乱,此刻被这噪音一激,她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哼!” 方艳青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师父,您要去做什么?” 贝锦仪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老娘……敢在本座隔壁大呼小叫!” 方艳青冷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门。 她此刻心头的无名火,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贝锦仪心中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师父,使不得啊……” 然而,方艳青的动作更快。 她一把拉开自己的房门,来到赵沐宸的房门前,看也不看,抬起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只是虚掩着的房门,被她这一脚直接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房间内的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房间内。 正相谈甚欢的赵沐宸四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逍,韦一笑,范遥,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脸上满是错愕。 只见门口,俏生生地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穿一身素白道袍,却难掩其丰腴火辣的惊人身材。 她一张瓜子脸,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此刻,那张绝美的脸蛋上,却布满了寒霜,眼神凌厉如剑,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众人。 一股属于顶尖高手的强大气场,从她身上轰然散开! 范遥瞳孔一缩。 好强的功力! 好美的女人! 这是谁? 峨眉派的? 他从那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属于峨眉派的武功气息。 可峨眉派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年轻貌美,武功又如此高强的女弟子? 唯有赵沐宸,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美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悠闲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哟。” “这不是艳青师妹吗?” “这么晚了不睡觉,踹我的门做什么?” “难道是……想我了?” 第163章 她是灭绝师太??!!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方艳青的心窝里。 “想我了?” 这三个字,带着七分调侃,三分戏谑,瞬间让方艳青那张布满寒霜的绝美脸蛋,“腾”地一下,烧起了两团红云。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 她是谁? 她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是那个在江湖上提起来,能让魔教小儿止啼的铁腕人物! 什么时候,有人敢用这种轻佻的语气和她说话? 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魔教妖人的面! 方艳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身宽松的道袍,根本遮掩不住恢复到十八岁巅峰时期的饱满与火辣。 她一双凤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赵沐宸。 “赵沐宸!” “你休要胡言乱语!” “你们这群魔教妖人,深更半夜在此聚众喧哗,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这一声厉喝,中气十足,蕴含着精纯的峨眉九阳功内力,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一旁的贝锦仪吓得小脸煞白,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师父,师父您小声点……” 杨逍和韦一笑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尤其是韦一笑,他本就对峨眉派没什么好感,此刻被人指着鼻子骂“魔教妖人”,脸上那标志性的怪笑都收敛了,眼中闪过一丝青气。 若非教主在此,他早就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尝尝寒冰绵掌的滋味了。 范遥那张被毁得不成样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之色。 这女子好强的内力! 而且,她竟然直呼教主名讳? 听这口气,两人似乎早就认识,而且关系……非同寻常。 唯有赵沐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方艳青挤了挤眼睛。 “王法?” “艳青师妹,在这里我赵沐宸就是王法。” “倒是你,一脚踹坏我的门,是不是该赔?” 他目光下移,落在方艳青那只穿着布鞋的秀足上,又扫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门板,啧啧称奇。 “啧,看不出来,艳青师妹脚劲不小嘛。” “这门板可是上好的铁桦木,你这一下,少说也得赔客栈二两银子。” “你!” 方艳青气得浑身发抖。 这混蛋! 他怎么敢! 他关注的重点,居然是门板!是二两银子! 这是在羞辱谁?! 她银牙紧咬,咯咯作响。 “赵沐宸!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 她“我”了半天,却硬是没说出下文。 信不信我什么? 杀了他? 现在自己根本打不过他。 废了他武功? 更是痴人说梦。 骂他?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样子,骂他恐怕他还会笑得更开心。 一瞬间,堂堂峨眉掌门,竟然发现自己面对这个男人,毫无办法。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比杀了她还难受。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急,偏偏又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方艳青面前。 一米九八的身高,带来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方艳青娇小却丰腴的身躯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艳青师妹,别生气。” “生气容易长皱纹。” “你这张脸,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可别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 她的脸,更红了。 “你……你无耻!” 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与赵沐宸的距离,眼神躲闪,再也不敢与他对视。 这一幕,落在杨逍、韦一笑、范遥三人眼中,更是让他们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气势汹汹的峨眉派女人,怎么被教主一句话就给说得面红耳赤,跟个怀春少女似的? 教主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韦一笑抓耳挠腮,好奇得心痒难耐。 杨逍则抚着长须,若有所思地看着赵沐宸和方艳青,眼中精光闪烁,似乎猜到了一些什么。 而范遥,心中的疑惑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终于忍不住了,对着赵沐宸沙哑地开口。 “教主……”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恕属下眼拙。” “这位姑娘……看着像是峨眉派的弟子,但这身修为,深不可测。”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年轻高手?属下竟闻所未闻。” 范遥的目光,在方艳青身上仔细打量。 他越看越是心惊。 这女子骨龄看似不过十八九岁,但体内流转的内力,雄浑精纯,已经臻至顶一流高手之境。 尤其是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绝不是普通弟子能够拥有的。 太奇怪了。 峨眉派除了一个周芷若还算新秀,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一个绝顶天才? 而且,看她和教主这般纠缠不清的模样…… 范遥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可能。 赵沐宸转过头,给了杨逍一个眼神。 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让光明左使来干比较好。 杨逍心领神会。 他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对着范遥,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范右使,你有所不知。” “这位女侠,并非什么峨眉派的年轻弟子。” 杨逍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那道靓丽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位,便是峨眉派当代掌门……” “灭绝师太。”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杨逍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范遥听到后。 “轰!” 他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灭绝师太?! 那个杀了他明教兄弟无数,与明教有血海深仇的老妖婆?! 这……这怎么可能! 范遥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死死地盯住了方艳青! 他将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那个刻板、严厉、面容苍老的身影,拼命地进行对比。 不像! 完全不像! 除了那身道袍,和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根本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 这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身段,比汝阳王府里最受宠的舞姬还要火爆。 你说她是灭绝师太? 打死他也不信! “杨兄……” 范遥的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你……你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杨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范右使,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范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聚焦在方艳青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惊悚、以及难以置信! 如果她真的是灭绝师太…… 那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年轻? 还有,教主为什么会叫她“艳青师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个巨大的问号,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盘旋,几乎要让他脑袋炸开。 而被众人用这种见鬼一样的眼神盯着,方艳青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她最不想面对的场面,还是发生了。 身份,就这么被当众揭穿了! 还是当着陌生人的面! 她能想象,从今往后,江湖上会如何流传她的“奇闻异事”。 灭绝师太返老还童,与魔教教主不清不楚…… 一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辜的男人! “赵!沐!宸!” 方艳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赵沐宸烧成灰烬。 赵沐宸却仿佛没看到一般,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范遥补充道: “杨左使说的没错。” “这位,的确是峨眉派的灭绝师太,方艳青,方掌门。” “我们是老相识了。” 他拍了拍方艳青的肩膀,语气亲昵地说道: “艳青师妹,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吧。” “你看,把我的兄弟们都给吓着了。” 第164章 你俩联手 赵沐宸那只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方艳青的肩膀上。 动作亲昵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师兄妹。 肩膀微微一抖,就想把那只作祟的大手甩开。 可赵沐宸的手掌,就像是焊在了她身上,纹丝不动。 “艳青师妹,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妹妹。 “你看,把我的兄弟们都给吓着了。” “你!” 方艳青气得胸口又是一阵剧烈起伏。 这混蛋! 得了便宜还卖乖! 到底是谁吓着谁了? 她一双能杀人的凤目,死死瞪着赵沐宸,又扫了一眼屋里那几个目瞪口呆的魔教妖人。 杨逍抚着胡须,眼神里全是探究。 韦一笑嘴角咧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快抽筋了。 那个毁了容的丑脸汉子,也就是范遥,更是用一种看史前怪兽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 太丢人了! 她灭绝师太一辈子的英名,今天算是彻底毁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赵沐宸,把你的脏手拿开!”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赵沐宸非但没拿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拍了拍。 “啧,艳青师妹,此言差矣。” “我这双手,可是救死扶伤的手,怎么能叫脏手呢?”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 “再说了,我们这么熟了” “轰!” 方艳青的脑子,彻底炸了。 那张白皙的脸蛋,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抬起手肘,朝着赵沐宸的肋下狠狠撞去! 这一肘,她用上了峨眉九阳功的内力,快、准、狠! 然而,赵沐宸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在她动的瞬间,他就松开了手,轻飘飘地后退一步,刚好躲开了这记肘击。 “师妹,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他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万一把我打伤了,谁带你们去救人?” 救人? 听到这两个字,方艳青那即将爆发的怒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 救人才是正事。 救出被困在万安寺的六大派高手,救出她的峨眉弟子,这才是她来大都的唯一目的。 跟这个无赖计较,只会耽误大事。 她狠狠地剜了赵沐宸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笔账我先记下,以后再跟你算”。 赵沐宸看她冷静下来,知道火候到了。 他收起脸上的玩笑,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我们正在商量后天,营救六大派的事。” “方掌门,你要么进来一起听,要么就请回吧。” “别耽误我们的正事。” 他故意把“方掌门”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一下,反倒让方艳青没法再发作了。 人家在谈正事,你在这里闹,就显得你无理取闹了。 她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 “好!” “我倒要听听,你们这群魔教妖人,能商量出什么好计策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后一直瑟瑟发抖的贝锦仪。 她的眼神瞬间从愤怒转为严厉。 “锦仪,你先回房去!” “是,师父。” 贝锦仪如蒙大赦,怯生生地看了赵沐宸一眼,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然后连忙躬身行了一礼,逃也似的跑了。 方艳青这才迈开步子,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屋子。 她刻意绕开了赵沐宸,在离他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抱胸。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古怪起来。 范遥依旧在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来来回回地在赵沐宸和方艳青身上扫视。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恢复了青春容貌,身材火爆到不像话的绝色道姑,和记忆里那个说一不二,杀人不眨眼的灭绝师太联系在一起。 他凑到杨逍身边,用嘶哑的嗓音,压低了声音问。 “杨左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主他……他到底用了什么神仙手段?” 杨逍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方艳青,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赵沐宸,抚须苦笑。 “范右使,教主的神通,又岂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你只需知道,如今的峨眉派,与我明教,已非不死不休之敌。” 范遥听得云里雾里,但心中对赵沐宸的敬畏,却又深了一层。 能让死敌返老还童,还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坐在这里听他说话。 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韦一笑可没他们那么多心思。 他看着方艳青那副憋屈的模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想当年,他韦一笑没少在这老尼姑手下吃亏,如今看她被教主治得服服帖帖,简直比吸了十个高手的内力还爽! 他清了清嗓子,怪声怪气地开口。 “我说灭绝……哦不,方掌门。” “既然是来议事的,就别板着个脸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教主欠了你几百两银子呢。” “韦一笑!” 方艳青猛地转头,凤目含煞。 “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嘿,你这婆娘……” 韦一笑脖子一梗,就要还嘴。 “好了。” 赵沐宸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都少说两句。” “时间紧迫,我们说正事。”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方艳青的脸上。 “万安寺,你们都清楚,守卫森严,高手如云。” “尤其是汝阳王府麾下的那些奇人异士,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硬闯,那是找死。”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们都清楚。 范遥在汝阳王府潜伏二十年,对此更是深有体会。 “教主说的是。” 范遥沙哑地开口,“汝阳王府网罗的江湖高手,不下二十人,其中更有玄冥二老这等顶尖高手坐镇,万安寺的防卫,更是固若金汤。” 赵沐宸赞许地点了点头。 “范右使说的没错。” “所以,我们不能硬闯,只能智取。” 他伸出两根手指。 “后天上午。” “这个时间点,是我们的机会。” “为何?”杨逍问道。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因为,后天上午,元朝太子和绍敏郡主,会在万安寺外进行一场赌斗。” “赌斗?” 众人都是一愣。 这又是什么情况? 赵沐宸解释道:“太子一直想娶赵敏,但赵敏不愿。两人便立下赌约,由太子找人,挑战赵敏手下的高手,三局两胜。若是太子赢了,赵敏便要考虑婚事;若是赵敏赢了,太子便不再纠缠。” “这场赌斗,事关重大,届时,汝阳王府的高手,加上已经叛变的玄冥二老在内,必然会悉数到场,为赵敏压阵。” “如此一来,万安寺高塔那边的防卫力量,就会被抽调大半,降到最低点!” 听到这里,杨逍、韦一笑、范遥三人眼睛都是一亮! 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调虎离山! 方艳青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她虽然依旧板着脸,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教主英明!” 韦一笑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到时候,咱们直接杀进去,把人救出来!” “没那么简单。” 赵沐宸摇了摇头。 “即便高手被调走,万安寺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一旦我们动手,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赌斗那边的高手,到时候他们回援,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所以,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他看向杨逍和韦一笑。 “蝠王,你的轻功好,你直接去我们明教大营驻扎地,等我们发出信号,你就带人佯攻大都。” “是,教主!”韦一笑毫不犹豫地领命。 赵沐宸又看向范遥。 “范右使,你在汝阳王府多年,对万安寺的地形最为熟悉,负责带路,并处理掉沿途的暗哨。” “属下遵命!”范遥也拱手应道。 最后,赵沐宸的目光,落在了杨逍和方艳青的身上。 他的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至于最后的救人行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由杨左使,和我们的方掌门,联手负责。” “什么?!” “不行!”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开口的,正是杨逍和方艳青。 杨逍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杨逍和灭绝师太是什么关系? 那是死敌! 纪晓芙之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让他和这个老妖婆联手?他做不到! 而方艳青的反应,比他还要激烈。 她“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杨逍,对着赵沐宸怒斥道。 “赵沐宸!你什么意思?” “让我跟这个害死我爱徒的魔头联手?你是在羞辱我吗?” “我宁愿死,也绝不与此人同流合污!” 她的情绪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充满了恨意。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韦一笑和范遥都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这可是陈年旧怨,谁掺和谁倒霉。 赵沐宸却仿佛没看到两人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私怨。” “但现在,是谈私怨的时候吗?”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方掌门,你别忘了,你的弟子周芷若,丁敏君,还有峨眉派几十号人,都还被关在万安寺里,等着你去救!” “杨左使,你也别忘了,六大派虽然与我明教有隙,但同为汉人,如今被元人囚禁,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理!” “你们的私人恩怨,比起几十上百条人命,孰轻孰重?”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两人的心上。 杨逍沉默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恨意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之色。 方艳青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跟整个峨眉派的安危比起来,她个人的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赵沐宸看着两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动摇了。 他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让你们两人联手,自然有我的道理。” “杨左使智计过人,负责统筹指挥。” “方掌门你武功高强,负责正面攻坚。” “你们二人一文一武,一智一勇,联起手来,才是最稳妥的组合。” 这番话,算是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 既肯定了杨逍的智慧,又夸赞了方艳青的武功。 方艳青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但依旧嘴硬。 “哼,说得好听。” “那你们呢?” “你们去干什么?难道就在一旁看戏不成?” 她这话,显然是把赵沐宸也算了进去。 “我们?” 赵沐宸笑了。 “我们当然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出了计划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我要去参加那场赌斗。”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杨逍第一个表示反对。 “不行!教主,这太危险了!” “那赌斗之地,必然是龙潭虎穴,您万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 “是啊教主!”范遥也急忙劝道,“玄冥二老武功奇高,还有那个金刚门的阿大阿二阿三,个个都是硬手,您一个人去,万一……” 就连方艳青,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沐宸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说。 “我意已决。” “你们以为,单凭抽调走一些高手,万安寺就真的空虚了吗?” “我告诉你们,不会。” “只要赵敏和太子还在那里,那里就是整个大都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只有我亲自过去,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身上,你们那边,才能获得真正的机会和足够的时间。” “这……” 众人哑口无言。 他们知道,赵沐宸说的是事实。 “可是教主,您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赵沐宸神秘一笑。 “我还会带一个帮手。” “谁?”韦一笑好奇地问道。 “一个你们都认识的人。” 赵沐宸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方艳青一眼。 “武当派的,曾阿牛。” 曾阿牛? 方艳青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个在光明顶上,大出风头的武当派小子? 他怎么会和赵沐宸混在一起? 而且,听赵沐宸的口气,似乎对他颇为倚重。 这小子武功虽然不错,但终究年轻,能顶得住汝阳王府那些老牌高手的围攻吗?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 杨逍和韦一笑等人,则是一副了然的表情。 他们是知道曾阿牛就是张无忌的,也知道他和教主的关系。 有九阳神功大成的张无忌在,再加上深不可测的教主,两人联手,天下何处去不得? “好,既然教主已经决定,属下无话可说。” 杨逍率先表态,“属下定会与……与方掌门通力合作,完成任务!” 他说“方掌门”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些别扭。 方艳青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一颗解毒丹。” 那瓷瓶一打开,一股奇异的清香,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众人只闻了一下,就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真气都活泛了几分。 “这是……” 范遥瞪大了眼睛,他识得药理,知道这绝对是无价之宝! “这是软筋散的解药。” 赵沐宸淡淡地说道。 “我改良过的方子,药效更强。” “到时候,你们救出人后,将此丹化入一桶水中,给他们服下。” “不出半刻钟,便可恢复功力。” 他将瓷瓶,推到了方艳青的面前。 “方掌门,这东西,交给你保管。” 方艳青看着眼前的瓷瓶,眼神复杂。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将瓷瓶拿起,紧紧攥在手心。 这颗小小的丹药,不仅关系到六大派的生死,更关系到她峨眉派的存亡。 而给予她这一切的,竟然是她最痛恨的魔教教主。 一时间,她的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好了。” “计划就是这样。” 赵沐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后天一早行动,都回去好好准备吧。” “杨左使,你留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告辞。 韦一笑和范遥对着赵沐宸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方艳青也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只是那紧握着瓷瓶的手,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偌大的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赵沐宸和杨逍两人。 第165章 亲我一口就把倚天剑还给你 门被轻轻带上,韦一笑和范遥的气息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赵沐宸和杨逍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寂静。 杨逍站在原地,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在为与方艳青联手一事耿耿于怀。 赵沐宸倒是不急,他悠然自得地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 “杨左使,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示意杨逍不必拘谨。 杨逍深吸一口气,依言坐下,但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 他抬眼看向赵沐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教主,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赵沐宸抿了口茶,淡淡道。 “为何……为何一定要属下与那灭绝老尼……” 他说到“灭绝”二字时,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寒意和恨意。 “……与方掌门联手?” 他终究还是改了口,这是对教主的尊敬。 赵沐宸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杨逍。 “因为,她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教主,晓芙她……” 杨逍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沉的痛苦。 纪晓芙的死,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亲手造成这道伤疤的,正是灭绝师太。 让他与仇人并肩作战,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沐宸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杨逍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 “杨左使,我知道你的心结。” “纪晓芙的事,我也感到惋惜。” “但人死不能复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过去的恩怨,如果总是背负在身上,只会成为拖累。” “你看看现在的方艳青。”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觉得,她还是以前那个一心只想铲除我明教的灭绝师太吗?” 杨逍闻言一怔。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方艳青那张恢复了青春,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以及她被教主三言两语调戏得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偏偏无可奈何的模样。 那样子…… 确实和记忆中那个古板、狠戾、不近人情的峨眉掌门,判若两人。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脱胎换骨之事。 “教主的意思是……” 杨逍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他是个聪明人,从刚才赵沐宸和方艳青那近乎打情骂俏的互动中,他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赵沐宸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杨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左使,你只需知道,峨眉派,以后不会再是我明教的敌人。” “至于方艳青本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调侃。 “就当是给我赵沐宸一个面子。”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杨逍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沐宸。 “给我一个面子……” 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实在太过惊人! 杨逍瞬间就懂了。 他看着赵沐宸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笑容,再联想到方艳青那返老还童的奇迹,以及她那副又羞又怒的女儿家情态…… 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位新教主…… 竟然连灭绝师太都…… 杨逍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恍然,最后化为一抹哭笑不得的苦笑。 他还能说什么? 教主的神通,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 连几十年的死敌都能化为枕边人,这等手段,他杨逍拍马也赶不上。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赵沐宸,郑重地拱手一拜。 “属下……明白了。” 这一刻,他心中的那份执念与恨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不是不恨了。 而是他知道,再恨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会显得自己很不懂事。 “属下定会以大局为重,与方掌门通力合作,绝不辜负教主所托!”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 “这就对了。”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休息,后天的行动,你是关键。” “是,教主。” 杨逍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带着满腹复杂难言的心情,退出了房间。 看着杨逍离去的背影,赵沐宸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搞定了杨逍,接下来,就该去安抚那只炸了毛的母老虎了。 一想到她那张羞愤交加的俏脸,和那火辣到让人血脉偾张的身段,赵沐宸就觉得口干舌燥。 这颗驻颜丹,花得太值了! 他没有片刻耽搁,迈开步子,朝着方艳青师徒所在的客房方向走去。 …… “砰!” 方艳青回到房间,反手就将房门重重地关上。 巨大的声响,吓得一旁等候的贝锦仪浑身一哆嗦。 “师……师父……” 贝锦仪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的模样。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晕和怒火,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形成一道道惊心动魄的波浪。 方艳青没有理会徒弟。 她走到桌边,将那个装着解毒丹的瓷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然后,她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母狮,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全是赵沐宸那张可恶的笑脸。 还有他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以及他凑在自己耳边,用那温热的气息说出的混账话! “我们这么熟了……” 熟你个大头鬼! 方艳青气得银牙紧咬,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用倚天剑把那个无赖戳上一百个透明窟窿! 可她没有倚天剑。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情就更加烦躁。 峨眉派的百年传承,师父临终的嘱托,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如今,连镇派之宝都落入了魔教教主之手。 而她,却还要仰仗这个魔头去救自己的弟子。 何其讽刺! 何其屈辱! “师父,您……您别生气了。” 贝锦仪看着师父的样子,鼓起勇气,小声劝道。 “那位赵教主……他……他好像没有恶意。” “你懂什么!” 方艳青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魔教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诡计多端,没安好心!” “尤其是那个姓赵的,油嘴滑舌,卑鄙无耻,下流至极!” 她越骂越气,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贝锦仪被她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她只是觉得,赵教主虽然嘴上爱占便宜,但看师父的眼神,却并不像坏人。 反而……反而像是…… 贝锦仪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地响起。 方艳青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 “谁?”她警惕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艳青师妹,是我。” 赵沐宸! 他怎么又来了?! 方艳青的火气,“蹭”的一下又冒了起来。 “滚!” 她想也不想,就怒斥出声。 “我这里不欢迎你!” 门外安静了片刻。 就在方艳青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 “吱呀——” 房门,竟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赵沐宸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滚”字,是对他的欢迎词。 “师妹火气还是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锦仪也在啊。” 他对着吓得脸色发白的贝锦仪眨了眨眼。 “出去帮你师父守着门,我跟你师父,有几句体己话要说。” “啊?哦……是,赵教主。” 贝锦仪哪里敢违抗,连忙躬身行礼,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赵沐宸和方艳青两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而又危险。 “赵沐宸!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艳青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那饱满的胸脯,因为紧张而起伏得更加厉害。 赵沐宸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心中暗赞一声“极品”。 嘴上却说道:“师妹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我是来……借你一样东西的。” “借我东西?” 方艳青一愣,满脸狐疑。 她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这个魔头手里。 赵沐宸也不卖关子。 他手腕一翻,储物空间发动。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空间波动。 一柄古朴典雅,寒气逼人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身修长,剑柄上镶嵌着宝石,剑鞘上刻着两个篆字——倚天。 正是倚天剑! “!!!” 方艳青的瞳孔,在看到倚天剑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倚天剑! 真的是倚天剑! 这柄象征着峨眉派荣耀与传承,日夜萦绕在她梦中的神兵利器,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双凤目死死地盯着那柄剑,仿佛要将它看穿。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渴望、激动,以及一丝深深的难以置信。 “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你肯把倚天剑还给我?” 她不敢相信。 这可是倚天剑! “屠龙宝刀,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这柄剑的价值,无可估量。 赵沐宸既然已经得到,又怎么可能轻易还回来? 他一定有阴谋! “当然。” 赵沐宸将倚天剑随手抛了抛,动作写意得就像在抛一根烧火棍。 看得方艳青心惊肉跳,生怕他一不小心把剑给摔了。 “这本就是你们峨眉派的东西,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他微笑着说道,语气诚恳得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方艳青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她看着赵沐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他时而无赖,时而霸道,时而又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嘛……” 赵沐宸话锋一转,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果然! 方艳青心中冷哼一声,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恢复了几分冷静。 “什么条件?” 她冷冷地问道。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掂了掂手中的倚天剑。 “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方艳青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死死地盯着赵沐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赵沐宸的表情,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你……你当真不会反悔?”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了一句。 毕竟,这可是倚天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赵沐宸挺了挺胸膛。 “我赵沐宸说话,向来算话。” 方艳青贝齿轻咬红唇,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镇派神兵。 另一边,是魔头提出的未知条件。 答应,还是不答应? 几息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为了倚天剑,为了峨眉派,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得闯一闯! “好!” 她抬起头,迎上赵沐宸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答应你!” “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我方艳青能做到,绝不推辞!” “很好。” 赵沐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将倚天剑收回剑鞘,对着方艳青招了招手。 “既然答应了,就跟我来吧。”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方艳青一愣。 “去哪?” “当然是履行条件的地方。” 赵沐宸回头,对她神秘一笑。 “这里太小,施展不开。” 方艳青心中疑窦丛生,但话已出口,她也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守在门口的贝锦仪看到两人出来,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赵沐宸没有理会她,径直带着方艳青,走到了客栈后院的一处僻静角落。 这里有一座小小的凉亭,旁边种着几株腊梅。 时值冬日,夜风清冷,一轮明月高悬于空,洒下清辉。 赵沐宸在亭中站定,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庞,显得愈发有魅力。 方艳青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冷声问道。 “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赵沐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方艳青的脸上。 月光照耀下,她那恢复了青春的容颜,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红唇娇艳欲滴。 尤其是那双凤目,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清冷和戒备,却也难掩其惊心动魄的美丽。 加上那身道袍也无法完全遮掩的,火辣饱满的身段…… 赵沐宸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清了清嗓子,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与方艳青的距离。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一尺。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如同幽兰般的体香。 方艳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她的后背,已经抵在了亭柱上,退无可退。 “你……” 她刚想开口呵斥。 赵沐宸却抢先一步,缓缓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方艳青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感受到,赵沐宸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强烈的,让她心慌意乱的男子气息。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赵沐宸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和羞涩而微微睁大的凤目,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廓上。 只听见,他那带着一丝沙哑和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的条件,很简单。” “艳青师妹……” “亲我一下。” 第166章 方艳青落荒而逃 “亲我一下。”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四道惊雷,在方艳青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轰! 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魔头……这个无赖……他刚才说什么? 他要自己……亲他一下? “你……!”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方艳青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力量,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一把将他狠狠推开! “赵沐宸!你无耻!” 一声怒斥,带着无尽的羞愤与怒火,在寂静的后院中回荡。 她的凤目圆睁,死死地瞪着赵沐宸,那张恢复了青春绝色的脸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胸口剧烈地起伏,饱满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毕生以来最大的羞辱! 想她方艳青,堂堂峨眉派掌门,江湖上人人敬畏的灭绝师太,何时受过这等轻薄? 这个条件,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混账东西!魔教妖人!我杀了你!” 羞愤交加之下,方艳青失去了理智,并起剑指,运起峨眉九阳功,一道凌厉的指风便朝着赵沐宸的面门疾点而去! 这一指出手又快又狠,含着她满腔的怒火。 然而,赵沐宸只是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凌厉的指风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他才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轻轻一夹。 “啵。” 一声轻响。 方艳青那足以洞穿金石的指力,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所有的劲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 方艳青的瞳孔再次收缩! 她想抽回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纹丝不动! 一股远比她精纯雄浑的内力,从赵沐宸的指尖传来,瞬间就将她的峨眉九阳功压制得死死的。 “艳青师妹,火气别这么大嘛。” 赵沐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我们是在谈条件,不是在比武。” “你放开我!”方艳青咬着银牙,用力挣扎。 “放开可以。”赵沐宸手腕一抖,将她的手甩开,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袖。 “不过,师妹可要想清楚了。” 他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倚天剑,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方艳青的动作猛地一僵。 倚天剑!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大半怒火,让她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看着赵沐宸,眼神变幻不定。 “你……你这是趁人之危!” “没错。” 赵沐宸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了。 “我就是在趁人之危。”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光棍。 “兵不厌诈嘛,师妹执掌峨眉多年,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懂。” “你!” 方艳青被他这副无赖嘴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沐宸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 “师妹,你想想。” “后天就是救人的日子。” “六大派高手,包括你峨眉派的丁敏君、周芷若她们,可都还被关在万安寺的高塔里。” “虽然玄冥二老不在。” “还有汝阳王府那一群高手,阿大阿二阿三,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敲在方艳青的心上。 “凭你现在的实力,再加上杨左使他们,救人或许不难。” “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若是没有倚天剑在手,你的战力,怕是要大打折扣吧?” “万一……” “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救不出你的宝贝徒弟们……” “啧啧啧。” 赵沐宸摇了摇头,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声音。 “那后果,师妹你承担得起吗?” 方艳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沐宸的话,句句诛心! 她无法反驳。 倚天剑不仅仅是镇派之宝,更是她最重要的武器。 剑在手中,她的实力能发挥到十二成。 可若是没了剑,面对众多高手,她顶多能自保,想要在重重包围下救出所有弟子,难如登天! 她不能拿自己弟子的性命去赌气! 可是…… 一想到要亲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 方艳青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师门尊严和个人清白。 另一边是门下弟子的安危与峨眉派的传承。 该怎么选?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贝齿几乎要将那娇艳的红唇咬出血来。 赵沐宸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凉亭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方艳青的眼神,从愤怒,到挣扎,再到屈辱,最后,化为了一丝决绝。 她,没得选。 为了峨眉,为了弟子们,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当年师父郭襄祖师为了抗击蒙元,奔走一生。 自己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建设。 许久。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美丽的凤目,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沙哑。 “你说的是真的?” “只要我……照你说的做。” “你就把倚天剑还给我?” “当然。” 赵沐宸见她松口,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赵沐宸一言九鼎。” 方艳青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那副样子,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透着一股凄美。 “好……” “我……我答应你。”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不过,你要先把眼睛闭上!” 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行。” 赵沐宸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依言闭上了双眼,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方艳青在慢慢靠近。 带着一丝幽兰般的体香,和一股决绝的气息。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那柔软的触感。 然而,方艳青的动作,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她走到赵沐宸面前,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的时候。 她猛地一踮脚! 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并没有印向赵沐宸的嘴唇。 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柔软,冰凉。 赵沐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方艳青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跳开,与他拉开了三尺的距离。 她一张俏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耳根都变成了粉红色。 她不敢看赵沐宸,只是伸出手,摊开掌心,声音又急又快。 “我亲了!” “倚天剑,拿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急切和羞恼。 “赵教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赵沐宸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和柔软的触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强作镇定,却连眼神都在躲闪的绝色道姑,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这哪里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灭绝师太? 分明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 这颗驻颜丹,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也不再逗她。 耍人也要有个度,把人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更何况是这只母老虎。 “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 他手腕再次一翻。 “嗡——” 那柄寒气逼人的倚天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随手一抛。 倚天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朝着方艳青飞去。 方艳青见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锵!” 长剑入鞘,稳稳地落入她的手中。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质感。 当手指触摸到那冰冷的剑鞘时,方艳青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 倚天剑! 回来了! 峨眉派的镇派之宝,终于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紧紧地抱着倚天剑,就像抱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一双凤目中,甚至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刚才那点屈辱,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赵沐宸嘴角噙着笑,缓缓开口。 “艳青师妹,剑是还给你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方艳青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警惕地看向他。 “什么?” 赵沐宸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又充满了压迫感。 “我能从你手上抢走它一次。”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自然,也就能抢走它第二次。” 方艳青的心,猛地一沉! 刚刚涌起的喜悦,瞬间被一股寒意所取代。 她这才反应过来。 赵沐宸的武功,深不可测。 就算剑回到了自己手里,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再抢回去! 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什么意思。” 赵沐宸双手负后,踱了两步。 “这柄剑,就当是我暂时借给你用。” “等救出六大门派的高手之后……” 他转过身,看着方艳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得把东西还给我。” “什么?!” 方艳青大惊失色。 “你……你出尔反尔!” “这怎么能叫出尔反尔呢?” 赵沐宸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的条件是‘把剑还给你’,我现在已经还了啊。” “至于什么时候再拿回来,那是我说了算。” “你……你这是在耍我!” 方艳青气得浑身发抖,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蹭蹭蹭”地往上冒。 这个魔头,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无赖! 她紧紧地握着倚天剑,真想一剑劈了他! 可理智告诉她,她打不过。 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死死地盯着赵沐宸,从牙缝里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怎样,你才肯真正地……把剑还给我?” 她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她知道,这个男人费尽心机,绝不是为了跟自己开个玩笑。 他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听到这个问题,赵沐宸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双深邃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方艳青。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戏谑与玩味。 而是变得……极具侵略性。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道袍,看穿她的内心。 从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蛋,到她那修长白皙的脖颈,再到道袍下那起伏有致的火辣曲线……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欲。 方艳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变红。 心跳,更是“怦怦怦”地,如同擂鼓一般,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赵沐宸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其中的含义,她岂会不懂? 这个魔头…… 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倚天剑! 他想要的……是她这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她的灵魂。 让她又羞又怒,又怕,心底深处,却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慌乱。 “你……你看什么看!” 她再也无法承受这般赤裸裸的目光,色厉内荏地娇斥一声。 那声音,却因为心慌意乱,失了平日的威严,反而带上了一丝女儿家的娇嗔。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赶。 方艳青抱着怀里的倚天剑,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快步跑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狼狈。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窈窕背影,赵沐宸脸上的严肃,终于绷不住了。 一抹得意的笑容,重新爬上他的嘴角。 “呵呵……” “母老虎,也变成小猫咪了。” 他低声轻笑。 第167章 陈月蓉传信 他低声轻笑。 培养灭绝师太这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娘子,所带来的成就感,远比那些寻常女子要强烈得多。 赵沐宸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身形一晃,便准备动身回汝阳王府。 他刚准备提气跃上墙头。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远处的黑暗中响起! 那声音又急又快,仿佛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 赵沐宸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 身体只是如一片落叶般,向左侧轻轻飘开寸许。 “咄!” 一声闷响。 一支通体乌黑的羽箭,擦着他的衣角,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廊柱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嗡嗡”地剧烈颤抖,足见其力道之强劲。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有人在监视他? 而且能精准地捕捉到他即将离开的瞬间,在此刻出手。 这不是简单的监视,而是蓄谋已久! 他的目光落在箭杆上。 箭头上没有淬毒,箭杆上似乎还绑着什么东西。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传信? 赵沐宸心中念头急转,伸手将那羽箭拔了下来。 果然,一卷小小的纸条,用细线紧紧地绑在箭杆上。 他展开纸条。 月光下,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娟秀却有力的小字。 “如有需要,听雨楼,找海棠。” 听雨楼?海棠? 赵沐宸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在大都,除了汝阳王府和皇宫,他自认还没有什么势力能逃过自己的耳目。 这个“听雨楼”,究竟是何方神圣? 又是谁,用这种方式在联络自己? 是敌是友?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管你是谁。 既然敢射我赵沐宸的箭,就要有被我揪出来的觉悟! 他将纸条收入怀中,目光如电,猛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屋脊,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想跑?” 赵沐宸冷哼一声。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原地消失了! 青翼蝠功! 天下第一的轻功,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便已掠出十数丈之远! …… 夜风呼啸。 一道黑影,正在大都的屋顶上疯狂奔逃! 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该死!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心中惊骇欲绝。 他本是奉命前来传信,任务完成后便立刻撤离。 按照计划,他射出箭后,对方就算反应再快,等他看到信的内容,自己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他射出箭矢,刚刚转身准备撤离的瞬间! 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便从身后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被苍鹰从万丈高空盯上了一般! 无处可逃! 他想也不想,立刻将自己的轻功提至极限,沿着预定的路线亡命飞奔! 他的轻功,在组织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身形如狸猫般滑溜,几个起落便窜上了房檐,再借力一点,便能滑翔出七八丈远。 然而…… 没用! 身后的那道气息,不仅没有被甩开,反而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气息的主人,游刃有余,仿佛在戏耍一只老鼠。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压榨着体内的每一分内力! 又掠过一条长街。 前方是一处死胡同! 黑衣人心中一凛,脚下猛地在屋檐上一蹬,身体拔地而起,便要翻过那堵高墙! 只要翻过去,就是另一片街区,他还有机会!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跃至最高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一道淡漠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朋友,跑得挺快啊。” “!!!” 黑衣人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骇然地扭过头。 只见那个本应在自己身后追赶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飘,仿佛脚下有无形的台阶。 月光洒下,照亮了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 脸上,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 黑-衣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只手,便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起来白皙修长,没有一丝烟火气。 可落在他肩上的刹那,黑衣人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全身的内力,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震散! 身体一软,便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砰!” 赵沐宸提着他的后领,如同提着一只小鸡,轻巧地落在了漆黑的巷子里。 “说吧。” 赵沐宸将他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墙壁,警惕地看着赵沐宸。 他没有回答,只是咬紧了牙关,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绝望。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对方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不说?” 赵沐宸笑了。 “看来是个硬骨头。” 他也不急,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让我猜猜。” “你这身手,不是寻常的江湖草莽,应该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 “箭术不错,轻功也还行,在大都城里,能培养出你这种手下的势力,不多。” 赵沐宸伸出一根手指。 “汝阳王府?不像。敏敏如果要找我,不会用这种方式。”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朝廷?元顺帝?也不对。奇皇后要是想见我,直接派人来奉宸院传召就行了,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 赵沐宸的目光,在黑衣人身上扫来扫去,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 “那么,就不是明面上的势力了。” “听雨楼……海棠……” 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情报组织,而且主事人,应该是个女人。” “一个身在大都,有自己的秘密势力,又需要用这种方式联络我……一个身居高位,却又处处受制的女人……” 赵沐宸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的脑海中,一个个人物飞快闪过。 忽然,一个名字,从系统给出的名单里跳了出来。 陈友定! 手握十万大军的福建军阀! 他的女儿,元顺帝的宠妃! 这个身份,太符合了! 她有动机,也有能力,在大都城里培养一支属于自己的秘密力量!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是陈月蓉,陈娘娘派你来的吧?” 话音刚落。 那一直如同雕塑般,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隐藏在黑布下的眼睛,瞬间爆射出一团难以置信的精光! 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恢复了平静。 但那刹那间的气息紊乱,和瞳孔的剧烈收缩,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赵沐宸的眼睛? “呵呵……” 赵沐宸笑出了声。 “看来,我猜对了。” 他向前一步,蹲下身子,与黑衣人平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娘娘找我,有什么事了吧?” 黑衣人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把头偏向一边,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骨头还挺硬。” 赵沐宸啧啧称奇。 “不过,我有很多种方法,能让石头开口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黑衣人的手臂上。 一股精纯无比的内力,如同最细的钢针,瞬间钻入了对方的经脉之中! “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他只觉得自己的经脉里,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 那种又麻又痒又痛的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 “这只是开胃菜。”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这门手法,叫‘生死符’,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中了此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年都要受尽折磨,除非有我的独门解药。”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咬碎牙里的毒囊自尽。” “不过,在我面前,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吗?” 黑衣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就停在他的下颚处,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对方就能瞬间卸掉他的下巴。 “我……我说……” 终于,在那种非人的折磨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黑衣人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恐惧。 “你……你想知道什么?” “这就对了嘛。” 赵沐宸满意地收回了手指,那股折磨人的内力也随之消失。 “早这么合作,不就不用受罪了?” 黑衣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你们娘娘,为什么要找我?”赵沐宸问道。 “娘娘……娘娘她……一直在关注大人您。” 黑衣人喘息着说道。 黑衣人连忙摇头,“娘娘的心思,不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够揣测的。” “她只吩咐我,将信送到大人手上,若是大人有意,便可去一个地方见她。” “在哪里?” 赵沐宸的眼神一凝。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黑衣人不敢怠慢,立刻回答道。 “就在城外的……留月亭。” 留月亭! 赵沐宸的心头,一片火热。 “她现在就在留月亭?”赵沐-宸追问道。 “是……是的。” “很好。” 赵沐宸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的黑衣人,屈指一弹。 一道指风,精准地打在了对方的睡穴上。 黑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晕了过去。 杀他,没必要。 留着,或许以后还有用处。 赵沐宸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深邃的巷子里。 第168章 我给的你才能要 夜风,带着一丝城郊草木的清新,拂过赵沐宸的发梢。 他的身影,在连绵的屋脊上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 青翼蝠功运转到极致,脚下的瓦片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人便已在百丈之外。 大都的轮廓在他脚下飞速倒退。 万家灯火,渐渐稀疏。 前方,是一片临着小湖的僻静树林。 林中,一座孤零零的八角凉亭,在月光下静静伫立。 留月亭。 赵沐宸的身形,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亭边一棵百年古树的阴影之中。 他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目光,投向了亭中。 亭内,一道婀娜的背影正凭栏而立,仰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 她身着一袭华贵的宫装,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在月华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夜风吹过,吹动了她的裙摆,也吹起了她那如瀑的青丝。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那不堪一握的纤腰,与那挺翘丰盈的臀线,形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即便宽大的宫装也无法完全遮掩,反而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想的朦胧。 赵沐宸的眼神微微一眯。 这身段…… 不是陈月蓉还有谁! 赵沐宸心中了然,却没有立刻现身。 陈月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月亮,仿佛看得痴了。 一缕轻柔的,带着几分迷茫与忧愁的叹息,从她口中溢出,飘散在夜风里。 “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将宝,压在他的身上……” “若是赢了,我陈家便可更上一层楼,甚至……问鼎天下。” “可若是输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挣扎与不确定。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赵沐宸……你到底,是我的机缘,还是我的劫数?”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入了赵沐宸的耳中。 赵沐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在大都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和她背后的陈友定,做出了某种决定。 只是,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娘娘,显然对这个决定还心存疑虑。 也是。 毕竟她要赌上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赵沐宸不再隐藏。 他从树后的阴影中,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陈月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着月亮发呆,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她还在那里念念叨叨。 “万一他只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 “万一他斗不过汝阳王府……” “万一他根本没有那个野心……”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在嘀咕什么呢?”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陈月蓉的耳边炸响! “谁?!” 陈月蓉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转过身来! 当她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时,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月光下,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含笑看着她。 那张脸,俊美得令人窒息。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是那个让她辗转反侧,犹豫不决的奉宸院院使,赵沐宸,又是谁?!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听到了多少?!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陈月蓉的脑海中闪过,让她心乱如麻。 紧接着,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直冲脑门! 她那张本已吓得煞白的俏脸,瞬间变得绯红一片,艳若桃花。 “你……你……” 她指着赵沐宸,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赵沐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眼前的陈月蓉,确实是人间绝色。 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那傲人的身材。 宫装虽然繁复,却依然难掩那惊人的饱满。 当真是如传闻中一般,低头不见脚尖。 “我怎么了?” 赵沐宸向前踏出一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与陈月蓉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清冽的男子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让陈月蓉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在了冰凉的亭柱上,退无可退。 赵沐宸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在她身上流转。 那眼神,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你怎么一看到我,就脸红了?” 赵沐宸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磁性的魅惑。 “你刚刚……” “不会是在想我吧?” “你……你胡说!” 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谁……谁想你了!” 她极力否认,可那越来越红的脸颊,和那慌乱闪躲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她。 “哦?” 赵沐宸直起身子,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是在想我?” “那为何,你脸这么红?” “陈娘娘,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就不怕传出去,有损你的清誉?” 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赵沐宸心中暗笑。 这女人,还是太嫩了点。 空有几分小聪明,却缺乏真正的大局观和临机应变的魄力。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更好掌控。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月蓉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赵沐宸的目光。 她知道,从赵沐宸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已经不在她手上了。 “我想怎么样?” 赵沐宸笑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了陈月蓉光洁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赵沐宸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看透人心。 “陈娘娘,或者说……陈友定的女儿。” “你派人找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想让我帮你父亲,更上一层楼?” “还是……” 赵沐宸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 “想换一个皇帝,让你陈家,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陈月蓉的脑海中炸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可是她陈家最大的秘密! 是她父亲谋划了半生,连元顺帝都蒙在鼓里的惊天图谋!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你……” 陈月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原以为,他只是一个武功高强,有些小聪明的江湖人。 却没想到,他的心智,竟是如此的可怕! 仿佛这天下间,就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看来,我又猜对了。” 赵沐宸满意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轻松。 他转身,靠在亭柱上,姿态慵懒。 “说说吧,你的计划。” “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跟你们合作。” 陈月蓉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口那惊人的饱满剧烈地起伏着。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已经被他看破,再遮遮掩掩,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笑。 “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冷静,虽然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 “我父亲,手握福建十万大军,粮草充足。” “大都之内,我‘听雨楼’遍布眼线,皇宫内外,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们有兵,有钱,有情报。” “而你,有这世上无人能及的武功,还有明教这个庞大的势力。” 她抬起头,美眸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们合作,大事可成!” “到时候,这天下,你我……共享!” “说得不错。” 赵沐宸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陈月蓉的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相信,事成之后,你父亲陈友定,不会第一个对我下手?” “毕竟,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种事,历史上可屡见不鲜。” 陈月蓉的呼吸一窒。 这正是她之前所担心的。 赵沐宸这把刀,太锋利了。 锋利到,可能会反过来伤到持刀人。 她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赵沐宸问道。 陈月蓉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解开了自己宫装的衣带。 赵沐宸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是你的保证?”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 “不够。” “远远不够。” 陈月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我?” “很简单。”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嘴唇。 “我要你,从身到心,都彻底成为我的人。” “我要你的听雨楼,为我所用。” “我要你父亲的十万大军,听我的号令。” “这天下,不是共享。” 赵沐宸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而是我给你,你才能要。” “你……做梦!” 陈月蓉猛地睁开眼睛,羞愤与惊恐交织在一起。 “你这是痴心妄想!” “是吗?” 赵沐宸低声轻笑。 “痴心妄想,也总要试一试,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俯下身,看着这张惊慌失措的绝美脸庞。 “陈娘娘,你放心。” “今夜过后,你会发现,你做了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第169章 你去哪了?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寒意,透过亭子的四面,悄悄侵入。 陈月蓉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猛地坐起身,扯过一旁的宫装,慌乱地遮住自己。 身旁的男人,似乎被她的动作惊醒,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 “嗯?” 赵沐宸睁开眼,看着她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天还没亮透,不多睡一会儿?” “你!” 陈月蓉一看到他这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咬着银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回宫了!” “再晚一些,皇帝就要起身了!” “若是被他发现,你我都得死!” “哦?” 赵沐宸懒洋洋地撑起身子,靠在亭柱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怕什么。” “他要是敢多问一句,我便让他永远都开不了口。”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陈月蓉打了个冷战。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有这个实力,也绝对有这个胆子。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敢再跟他争辩,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 可越是着急,手脚就越是不听使唤。 那繁复的宫装,怎么也穿不对。 突然,她的动作一顿,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糟了……” “怎么了?”赵沐宸问道。 陈月蓉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 “我……我不会……怀孕吧?” 赵沐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大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抚摸。 “怀了?” “怀了岂不是更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你……无耻!” 陈月蓉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行了,别气了。” 赵沐宸见她真快要气哭了,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异香的丹药。 “把这个吃了。” 陈月蓉警惕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避子的药。” 赵沐宸淡淡道,“你现在还不能有身孕,不然会坏了我的大事。” 陈月蓉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竟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她默默接过丹药,用水囊里的清水送服。 穿戴整齐后,陈月蓉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 “我要走了。” “我送你。” 赵沐宸起身,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 陈月蓉本想拒绝,但看到他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留月亭。 陈月蓉带着赵沐宸,来到树林深处的一块不起眼的假山旁。 只见她伸手在假山某处一按,随着一阵“嘎吱”的轻响,假山旁边的地面上,竟然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条幽深的台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密道?”赵沐宸挑了挑眉。 “嗯。” 陈月蓉低声应道,“直通我寝宫的密室。” “平日里,我便是通过这里,与听雨楼的人联系。” 赵沐宸点了点头,心中对陈友定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能在皇宫内外,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这样一条密道,其实力可见一斑。 “对了。” 赵沐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那个叫海棠的手下,是个什么来路?” 听到“海棠”这个名字,陈月蓉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赵沐宸,眼神有些复杂。 “她是我父亲的义女,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她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大都的‘听雨楼’,实际上一直由她在打理。” “她对我父亲,对我陈家,忠心耿耿。” 陈月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传信给她,从今往后,听雨楼上下,皆听你号令。” “你若有事,可去城南的‘听雨楼’,凭此物寻她。”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雕刻着海棠花的玉佩,递给了赵沐宸。 赵沐宸接过玉佩,入手温润。 他看着陈月蓉,笑了笑。 “算你识相。” 陈月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密道。 在她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赵沐宸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记住,做好你的娘娘。” “好好替我……看住那个皇帝。” 陈月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赵沐宸看着恢复如初的地面,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化作一道青烟,朝着汝阳王府的方向掠去。 折腾了一夜,他现在只想好好补个觉。 …… 汝阳王府。 赵沐宸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摸着黑,脱下外衣,准备直接倒在床上。 即便是他如今龙象般若功第七层的修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然而,当他走到床边,正准备躺下的时候,脚步却猛地一顿。 不对劲!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还有一丝……他极为熟悉的,少女的体香。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点灯,而是凭着黑暗中的视线,缓缓靠近床榻。 被子里,似乎有一个隆起。 他伸出手,猛地掀开了被子! 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了床上。 只见一个身穿丝绸睡衣的绝美少女,正蜷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不是赵敏,又是谁?! 赵沐宸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姑奶奶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他叹了口气,俯下身,想把赵敏抱到一旁,自己好歹能睡个觉。 可他的手,才刚刚碰到赵敏的肩膀。 赵敏的眼睛,就猛地睁开了。 那双往日里总是充满了狡黠与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迷蒙,水光潋滟。 “赵大……”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委屈。 “你去哪了?” “我……”赵沐宸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自己刚跟当朝贵人鬼混了一夜吧? “我出去办点事。” 他只能含糊地说道。 他伸手,想扶她起来。 可赵敏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死死不放。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办事?又是办事!” 第170章 加班!! “你倒好,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跑出去一整夜!” “赵大,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滚落,看得赵沐宸一阵心疼。 他心中暗叹。 好家伙,刚应付完一个心机深沉的贵妃,回来又要哄这个吃醋的小郡主。 自己这奉宸院院使,怕不是兼职了妇女主任。 赵沐宸反手握住赵敏柔若无骨的小手,将她拉入怀中,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胡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却又充满了宠溺。 “我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去做什么了?”赵敏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问道,显然还在闹别扭。 “去接一个朋友。” 赵沐解释道,“一个很重要的高手,对我们一天后的赌约,有大用。” “高手?” 赵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什么高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叫曾阿牛的兄弟。” 赵沐宸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 反正曾阿牛这个身份,除了自己和方艳青,也没几个人知道底细。 正好拿来当挡箭牌。 “他初来大都,人生地不熟,我自然要亲自去安顿好。” “真的?” 赵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比金子还真。” 赵沐宸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笑道:“我骗谁,也不会骗我的敏敏小郡主啊。” 听到这句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赵敏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从赵沐宸的怀里挣脱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中的怀疑和委屈,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了解赵沐宸,他虽然平时喜欢开玩笑,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 既然他说是为了赌约,那应该就不会有假。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小醋坛子给安抚下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 “好了,敏敏,天大的事也等我睡醒再说。” “我得补个觉了。” 说着,他便准备掀开被子,钻进去睡觉。 可一只白皙的手臂,却拦在了他的身前。 “不行。” 赵敏重新坐直了身子,脸颊上带着一丝醉酒后的红晕,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睡什么睡!” 赵沐宸一愣。 “不睡觉干嘛?” 赵敏咬着红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媚眼如丝。 她不说话,只是缓缓地,主动地靠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赵沐宸的脖颈上,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少女的芬芳。 赵沐宸顿时一个激灵。 我靠! 还来?! 这是要把我当牛使吗?! 他心中疯狂呐喊:我不想加班啊!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用啊! 然而,赵敏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赵大……” 她的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谁顶得住? 也罢。 既然郡主殿下兴致这么高,那自己就舍命陪君子,再加个班吧! …… 日上三竿。 当第一缕过于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赵沐宸脸上时,他才悠悠转醒。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往身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嗯? 赵沐宸睁开眼,坐起身来。 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被褥上,还残留着赵敏的体香和余温,但佳人早已不见踪影。 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丝淡淡的药膏味道。 赵沐宸揉了揉酸胀的腰,龇了龇牙。 “嘶……这丫头,等再过二十年还得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佩服赵敏。 被折腾了一夜,今天居然还能起这么早去处理事务。 不愧是能让江湖六大派都吃瘪的狠角色。 不像自己,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当一条咸鱼。 又赖了一会儿床,赵沐宸才慢悠悠地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只听得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龙象般若功自动运转,昨夜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整个人又变得神采奕奕。 他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 想起陈月蓉交给他的那块玉佩,以及那个名为“听雨楼”的情报组织,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也该去见见那位,名叫海棠的姑娘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大都,南城。 这里是平民和江湖人士混杂的区域,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比之内城的繁华,更多了几分烟火气和混乱。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馆、当铺、杂货店,应有尽有。 赵沐宸按照陈月蓉给的地址,一路寻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加上他刻意收敛了气息,看上去就像一个出来游玩的富家公子,丝毫不起眼。 很快,他便在一处巷子口,停下了脚步。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制小楼。 楼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听雨楼。 只是……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座小楼的布置,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只见这楼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即便是大白天,也依旧亮着。 楼上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夹杂着女子们莺莺燕燕的嬉笑声。 门口,还站着几个衣着暴露、花枝招展的女子,正朝着过往的行人,搔首弄姿,不断地抛着媚眼。 “哟,这位公子,好俊俏的模样,进来玩玩呀?” “我们这新来了好几个江南来的姑娘,水灵着呢!” 这…… 这他娘的不是一座青楼吗?! 赵沐宸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他直呼好家伙! 他本以为,这“听雨楼”会是一个戒备森严、机关重重的秘密据点。 谁能想到,竟然会是一家开门迎客的春楼! 陈友定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会玩! 把情报组织,直接设在全天下男人都喜欢逛的地方。 谁能想到,这烟花柳巷之地,竟会是福建那位“陈大帅”在大都的眼睛和耳朵?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招“大隐隐于市”,玩得是真溜! 赵沐宸心中暗自给陈友定点了个赞,随即又有些玩味地想道: “听雨楼……听的是风声雨声,还是别的?”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海棠花玉佩,握在手心。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露出一副标准的、纨绔子弟寻花问柳的浪荡笑容,大摇大摆地朝着听雨楼的大门走去。 “几位姐姐,有什么好茶,尽管端上来!” “爷,有的是钱!” 第171章 听雨楼 赵沐宸那一声豪气干云的“爷,有的是钱!”,仿佛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整个听雨楼一楼大堂的目光。 一个满头珠翠、身穿锦缎、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扭着水蛇腰快步迎了上来。 她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赵沐宸身上滴溜溜一转,眼里的精光顿时又亮了三分。 好一个俊俏的汉家郎君! 身高接近两米,肩宽腰窄,猿臂蜂腰,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也掩不住那爆炸性的身材轮廓。 再看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削薄,明明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浪荡笑意,偏偏又透着一股寻常富家公子哥没有的英武之气。 这种男人,对她们这种风月场里的女子,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老鸨心中迅速盘算开了,这等气度的汉人,在大都城里可是稀罕物,绝非池中之物,今天必须得伺候好了。 “哎哟,这位爷,您可来对地方了!” 老鸨的嗓音甜得发腻,几乎能拧出蜜来,她亲热地伸出手,想去挽赵沐宸的胳膊。 赵沐宸身子不着痕迹地一侧,避开了她的触碰,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妈妈客气了。” 老鸨的手搭了个空,脸上却不见丝毫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爷,您里面请,里面请!” 她顺势一引,将赵沐宸领向大堂里最好的一个位置。 “春香,夏荷,秋月,冬雪!都死哪儿去了?还不快出来见过这位爷!” 老鸨扯着嗓子一喊。 香风袭来,四个身段妖娆,面容姣好的女子立刻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团团将赵沐宸围住。 “爷,您喝什么酒?” “爷,奴家给您捶捶肩。” “爷,您看奴家长得好看吗?” 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四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有的端茶,有的递手巾,有的已经开始不安分地。 赵沐宸心中暗笑。 这阵仗,倒是专业。 他不动声色,任由她们施为,只是端起一杯刚刚奉上的香茗,轻轻吹了口气。 “妈妈这里,倒是热闹。” 老鸨见他一副老神在在、见过大世面的模样,心中更是高看了几分。 “爷说笑了,都是些不成器的小丫头,让您见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那几个女子使眼色,让她们卖力点。 一个胆子大的姑娘,身子几乎要贴进赵沐宸的怀里,吐气如兰。 “爷,您第一次来我们听雨楼吧?奴家叫春香,今晚就陪您,好不好?” 赵沐宸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起那名叫春香的姑娘的下巴,看着她略带惊慌的眼睛,嘴角一咧。 “你?”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们四个,都还不够格。” 四个姑娘的脸色,顿时一白。 老鸨的心,也咯噔一下。 这是个挑剔的主儿! 她连忙陪着笑脸上前:“爷,是这几个丫头笨手笨脚,惹您不高兴了。您别生气,我这就给您换一批!” “不必了。” 赵沐宸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老鸨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今天来,是专门来找一个人的。” 老鸨一愣:“爷想找谁?只要是我们听雨楼的人,您说出名字,我立刻给您叫来。” 赵沐宸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找,海棠姑娘。” “海棠”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原本嘈杂的丝竹声和嬉笑声,似乎都低了几分。 那四个原本还想争宠的姑娘,看向赵沐宸的眼神,瞬间从献媚变成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老鸨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探究。 “这位爷……您说笑了。” 老鸨干笑两声,试图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我们听雨楼的海棠姑娘,可是花魁,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也从不单独见客……” “我知道。” 赵沐宸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不是来当她的客人的。” 老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您是?” “我是她的……故人。”赵沐宸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故人?” 老鸨眼中的怀疑更浓了。 海棠姑娘的来历神秘,背景深厚,在大都城里根本没什么故人。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位爷,您就别为难我这老婆子了。” 老鸨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海棠姑娘今天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实在是不方便见客。要不,您改天再来?”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赵沐宸却仿佛没听出来一般,自顾自地说道:“妈妈,你说,这大都城里,除了汝阳王府和皇宫,还有谁,能拿出这种成色的玉佩?” 说着,他摊开手掌。 那枚温润剔透、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的玉佩,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柔和而高贵的光泽。 老鸨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别人或许不认识这玉佩,但她作为听雨楼的管事,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是上面大人的贴身信物! 老鸨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她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她旁边的春香倒是先撑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其他三个姑娘也是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她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来寻花问柳的富家公子! “爷……不……大人……” 老鸨的声音都在打颤,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试探,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敬畏。 “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赵沐宸收起玉佩,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那笑意,却让老鸨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恕罪就不必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抖作一团的老鸨。 “我只想知道,海棠姑娘在哪个房间。” “在……在三楼,最里面的‘听蝉’雅间。”老鸨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很好。”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四个姑娘,又看了看老鸨。 “今天我来过这里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五个人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奴才明白!” 老鸨磕头如捣蒜,“请大人放心,今天……今天楼里根本没有什么大人来过,只有一个喝多了撒酒疯的客人,被我们打发出去了!” “聪明。” 赵沐宸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不再理会这些人,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他走后,老鸨才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天呐! 那位大人的贴身信物,竟然会出现在一个男人手里!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 听雨楼的楼梯,是上好的花梨木所制,踩上去却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是特意设计的,为了防止有人在楼里悄无声息地行动。 然而,当赵沐宸走上楼梯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脚步,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一楼的喧嚣和脂粉气,被他甩在了身后。 二楼,比一楼要安静一些,房间里隐隐传来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赵沐宸眉头微皱,脚下不停。 三楼的布局,与下面两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多房间,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将楼下的靡靡之音,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才像是听雨楼真正的核心所在。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 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两个字—— 听蝉。 他缓缓走了过去,站在门前。 房间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赵沐宸闭上眼睛,将耳朵贴在门上。 龙象般若功带来的强大感知力,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房间内最细微的声音。 他听到了。 里面有一个人。 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还有……“沙沙”的声音。 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作画。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敲门。 也没有用什么高明的手段去撬锁。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门把手上。 然后,微微用力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没有上锁。 赵沐宸的身形,如鬼魅一般,闪身而入。 房门,又在他身后,悄无声 声息地合上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房间内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 房间的布置,雅致而简洁。 一张书案,一个书架,一张软榻,一架古筝。 第172章 海棠姑娘 书案后,一道窈窕的背影映入眼帘。 女子身着一袭紫色长裙,裙摆如盛开的海棠花瓣,铺散在地面上。 乌黑如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得如同一只骄傲的天鹅。 她正执笔,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洒着什么,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傲然于世、卓尔不群的气质。 赵沐宸心中了然。 这身段,这气质,这如同一朵紫色海棠花般的装束。 想必,就是那位陈友定的义女,听雨楼真正的掌控者——海棠姑娘了。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融入了阴影的幽灵,目光带着一丝玩味,欣赏着眼前这幅美人挥毫图。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间的第三个呼吸。 那原本专注书写的身影,猛地一僵。 手中的毛笔,悬停在半空,一滴浓墨,“啪嗒”一声,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不和谐的墨点。 杀气!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赵沐宸眉毛一挑。 好敏锐的感知力。 “唰!” 女子甚至没有回头,手腕一抖,那支看似柔弱的毛笔,竟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赵沐宸的面门而来! 笔尖凝聚着一股凌厉的劲气,显然是淬了剧毒的暗器! 赵沐宸不闪不避,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如闪电。 “叮!” 一声轻响。 那势不可挡的毛笔,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间,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 笔尖上泛着的幽蓝光芒,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妖异。 “海棠姑娘,就这么招待客人的?”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在他夹住毛笔的同一时间,那女子已经转过身来。 好一张惊艳的脸! 与陈月蓉那种成熟妩媚、艳光四射的美不同,眼前的海棠,美得更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凤眼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冷傲与锐利。 琼鼻高挺,嘴唇不点而朱,唇形饱满,却紧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她的身材,比赵沐宸想象的还要火辣。 紫色的衣裙紧紧包裹着她曼妙傲然的曲线,那惊心动魄的弧度,以及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形成了极致夸张的对比。 这是一个集冷艳、性感与危险于一体的女人。 此刻,她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根本没看清赵沐宸是如何进来的,只知道,一个陌生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这是绝对不容许发生的事! “你是谁?” 海棠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 她没有因为一击失手而慌乱,反而身体微沉,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再次发动雷霆攻击的架势。 赵沐宸笑了笑,松开手指,任由那支毛笔掉落在地毯上。 “我是谁不重要。”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同时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重要的是,我带来了这个。” 一枚温润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正是那枚雕刻着海棠花的玉佩。 海棠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掌看去。 当她看清那枚玉佩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深的困惑,在她眼中交替闪现。 “这……这玉佩……” 她准备攻击的架势,不自觉地松懈了下来。 那股凌厉的杀气,也如潮水般退去。 这枚玉佩,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姐姐陈月蓉从不离身的信物,见玉佩如见人! 整个大都城,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枚玉佩的存在和意义!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手里。 而且,还是这样一个……英俊得有些过分的男人手里。 海棠重新审视着赵沐宸,心中的惊涛骇浪,比刚才发现有人入侵时还要猛烈。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和姐姐,又是什么关系?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海棠姑娘。” 赵沐宸晃了晃手中的玉佩,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 海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 她对着赵沐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态度转变之快,堪称典范。 “小女子海棠,不知阁下身份。” 赵沐宸摆了摆手,大摇大摆地走到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呷了一口茶,抬头看向依然站着的,神情复杂的绝色女子。 “我需要你,或者说,需要整个听雨楼的情报网络,配合我做一件事。” 海棠的凤眸微微一凝。 她没有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问为什么。 作为一名合格的情报头子,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姐姐的信物在这里,这个男人的命令,就是姐姐的命令。 “大人请吩咐。” 她的回答,干净利落。 “我需要知道你们如何配合我。” 赵沐宸赞许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很好。”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两天后,我会去救万安寺里被困的六大派高手。” “什么?!” 饶是海棠心性沉稳,听到这句话,也不禁失声惊呼。 万安寺! 那可是汝阳王府的地盘,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如铁桶一般! 这个男人,竟然说要去那里救人? 而且是救六大派所有人? 这是疯了吗?! “你没听错。” 赵沐宸看着她震惊的表情,淡淡地说道。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 “等我把人救出来之后,大都城内,必然会陷入一片混乱。” “我需要你动用听雨楼在城内所有的力量,趁乱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官兵和王府卫队的注意力。” “同时,在各个城门,安排好接应的人手和马匹,准备好出城的身份文书,务必确保他们能够安全离开大都。”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海棠的心上。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了! 这几乎是要将听雨楼在大都经营多年的所有暗桩,全部暴露在风险之下!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海棠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紧紧盯着赵沐宸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不自信。 但是,她失望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 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的平静。 仿佛在他看来,去闯万安寺,救出六大派,搅动整个大都的风云,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凭什么有如此强大的自信? “怎么?做不到?” 赵沐宸看她久久不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如果听雨楼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让海棠的后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会立刻翻脸,将整个听雨楼连根拔起! “属下……领命!” 海棠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 “具体的时间,地点,还有需要接应的人数……” “这些你不用管。” 赵沐宸打断了她的话。 “你只需要在两天后的子时开始,让整个大都‘热闹’起来就行了。” “其余的,我会处理。” 他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 他相信,这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该怎么做。 “大人,请留步!” 就在赵沐宸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海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沐宸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还有事?” 海棠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最终,还是被浓浓的好奇所取代。 她看着赵沐宸,问出了那个从见到玉佩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的问题。 “属下斗胆,敢问大人……” “您与我姐姐……究竟是何关系?”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逾矩,但她实在忍不住。 姐姐陈月蓉是何等人物? 福建军阀陈友定之女,手握十万大军的军权命脉,深受元顺帝喜爱,却连皇帝都看不上眼,甚至不惜用替身来应付侍寝。 她就像一朵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雪莲,高傲,圣洁,对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可现在,她竟然将自己最贴身的信物,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赵沐宸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迈步走回海棠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尺。 赵沐宸的身高,比海棠高出了两个头还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让海棠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你很好奇?” 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磁性。 海棠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但她还是强撑着,迎上赵沐宸的目光。 “是。” “想知道?” 赵沐宸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 “不如,你自己去问她?” 说完,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海棠光洁的下巴。 动作轻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霸道。 海棠浑身一震,如同触电一般! 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哪个男人,敢对她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 她刚想发作,却对上了赵沐宸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记住,做好你的事。” 赵沐宸收回手,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房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整个房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留下心乱如麻的海棠,还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这个男人…… 好霸道! 好神秘! 姐姐,你到底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怪物? 她低头,看着宣纸上那滴已经干涸的墨点,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第173章 跟我走你才能救出武当派 海棠是个聪明的女人。 赵沐宸相信,她知道该怎么做。 陈月蓉把听雨楼交给他,不仅仅是因为被他拿捏住了把柄,更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能将陈家从元廷这艘破船上解脱出来的机会。 而他,就是那个开船的人。 脑海中思绪万千,脚下却丝毫不慢。 大都南城的喧嚣被迅速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城郊的寂静与荒凉。 不多时,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出现在远处。 就是这里了。 方艳青那小妮子,哦不,是艳青师妹,说曾阿牛就藏身在此处。 赵沐宸收敛气息,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落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缓步走向那座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破庙。 庙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萧索。 赵沐宸刚走到门口,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敏锐地感觉到,庙内有一股浑厚内敛的气息。 虽然对方极力隐藏,但在他圆满境界的【乾坤大挪移】感知下,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清晰。 九阳神功? 果然是张无忌这小子。 赵沐宸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靠在残破的门框上,懒洋洋地开口。 “里面的朋友,都躲了半天了,不出来见个面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庙内。 庙内,那股气息猛地一滞,随即变得警惕起来。 “谁?!” 一个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神像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相貌算不上英俊,但浓眉大眼,轮廓分明,透着一股忠厚老实的气质。 他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之色,正是化名曾阿牛的张无忌。 此刻,他一脸警惕地看着门口那个凭空出现的身影,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体内的九阳真气蓄势待发。 “别紧张,曾兄弟。” 赵沐宸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着摆了摆手。 “我要是想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躺下了。” 张无忌闻言一怔。 对方的语气虽然轻松,但他却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且,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其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我是赵沐宸。” 赵沐宸大大方方地报上名字,缓步走了进去。 “至于找你什么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张无忌的眼睛。 “想不想救你武当山的师叔伯们?”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张无忌的脑海中炸响! “你……你怎么知道?!” 张无忌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他潜入大都,就是为了营救被困在万安寺的六大派高手,尤其是武当的几位师叔伯!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他们都被喂了‘十香软筋散’,此刻功力尽失,任人宰割。” 赵沐宸走到一堆篝火旁,随意地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空地。 “坐下聊,站着多累。” 张无忌心头巨震,看着赵沐宸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的戒备不由得松懈了几分。 对方既然能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显然不是敌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赵沐宸对面坐了下来。 “阁下……为何要帮我?”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赵沐宸伸出两根手指,对着篝火比划了一下。 “大家都是汉人,目标一致,都是想把鞑子赶出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懂吗?” 张无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本性淳朴,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真诚。 “那……阁下的意思是?” 赵沐宸直截了当地说道。 “强攻万安寺?跟汝阳王府硬碰硬?那是下下之策。” “我有更好的办法,能让你兵不血刃地见到你的师叔伯们。” 张无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办法?!” 赵沐宸神秘一笑。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去哪?” “汝阳王府。” “什么?!” 张无忌猛地站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沐宸。 “去汝阳王府?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所以说你傻。” 赵沐宸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听我的,还是不听?” “可是……” 张无忌还是满心疑虑。 “没什么可是的。” 赵沐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 “要么,你继续留在这破庙里,然后你再去送死。” “要么,就跟我走,我保证你能安然无恙地见到你想见的人。” “十。” “九。” 赵沐宸开始倒数,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张无忌的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对方的提议太过疯狂。 但直觉又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有把握。 尤其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 “三。” “二。” “我跟你走!” 在赵沐宸数到“一”之前,张无忌终于咬着牙,下定了决心。 “很好,聪明的选择。”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再晚一点,王府就要关门了。” 说完,他转身便向庙外走去。 张无忌连忙跟上,心中依旧是七上八下,充满了忐忑。 …… 半个时辰后。 气势恢宏的汝阳王府门前。 两名身材魁梧的蒙古卫兵,手持长戟,如门神般肃立。 当他们看到赵沐宸带着一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径直走来时,立刻警惕地将长戟交叉,拦住了去路。 “站住!王府重地,闲人免进!” 其中一名卫兵厉声喝道。 张无忌顿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运功。 然而,赵沐宸却仿佛没看到那锋利的长戟一般,依旧一脸笑嘻嘻地走了上去。 “嘿,两位大哥,是我啊,赵大。” 他熟络地打着招呼,仿佛回自己家一样。 那两名卫兵定睛一看,认出了赵沐宸,脸上的煞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赵爷!您回来了!” “您这是……” 卫兵的目光,疑惑地投向了赵沐宸身后的张无忌。 整个王府谁不知道,赵大是郡主面前的红人,连王爷都对他另眼相看。 可他怎么带了这么一个土包子回来? “哦,他啊。” 赵沐宸回头看了一眼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张无忌,随口胡诌道。 “郡主前些日子不是说马厩缺个喂马的吗?我看这小子身子骨结实,是个干活的料,就给他领回来了。” “原来如此。” 两名卫兵恍然大悟,立刻放下了长戟。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爷您请进。” “辛苦两位大哥了。” 赵沐宸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带着还有些发懵的张无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汝阳王府。 直到走进了前院,张无忌才回过神来。 这就……进来了? 就这么简单? 他看着赵沐宸的背影,眼神变得越发敬畏和好奇。 这位赵大哥,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不是明教教主? 竟然能让戒备森严的汝阳王府卫兵,如此恭敬? “别傻站着了,跟上。” 赵沐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带你去见个人。” 张无忌不敢多问,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 赵沐宸将张无忌带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厅堂外。 “你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乱走,不准乱说,听明白了吗?” 赵沐宸严肃地叮嘱道。 “明……明白了。” 张无忌赶忙点头。 赵沐宸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厅堂。 厅堂内,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手握元廷兵马大权的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而在他的下首,则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女。 她身穿一袭白衣,容貌娇美,气质出尘,一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正是绍敏郡主,赵敏。 看到赵沐宸进来,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和娇嗔。 汝阳王也抬起头,看到了赵沐宸,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缓和。 “赵沐宸,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王爷,郡主!” 汝阳王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本王听说,你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看穿人心。 赵沐宸心中了然,知道自己带张无忌进府的事情,肯定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这位王爷的耳朵里。 “王爷明察。” 他也不隐瞒,直言道。 “这就是我那位朋友” “哦??” 汝阳王来了兴趣。 他一生戎马,最看重的就是人才。 “让他进来,本王瞧瞧。” “是。” 赵沐宸转身,对着门外喊道。 “曾阿牛,进来吧。” 门外的张无忌听到召唤,心中一紧,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主位上那个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时,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汝阳王? 六大派的高手,就是被他囚禁的! 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升起。 但他还记得赵沐宸的叮嘱,强行压下心中的冲动,低着头,不敢与汝阳王对视。 汝阳王也在打量着张无忌。 看了半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眼前这小子,身材倒是魁梧,但穿着打扮,土里土气,神情举止,也透着一股乡野的憨直。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高手。 “赵沐宸,你说的……就是他?” 汝阳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王爷,人不可貌相。” 赵沐宸笑着说道。 “这位曾兄弟,虽然看着老实,但手上可是有真功夫的。” “是吗?” 汝阳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侍卫。 “去,把苦头陀请来。” 苦头陀? 赵沐宸心中一动,嘴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老狐狸,果然还是要亲自验验货。 不过,这正合他意。 一旁的赵敏,也是美眸闪动,饶有兴致地看着张无忌,似乎想从这个憨厚的年轻人身上,看出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面目丑陋,仿佛被火烧过一般的苦行僧,走了进来。 正是由光明右使范遥易容而成的苦头陀。 “王爷。” 苦头陀声音沙哑地行礼。 汝阳王指了指张无忌,淡淡地说道。 “苦大师,你来试试他的斤两。” “看看他,能否在你手下,走过十招。” 第174章 张无忌对战范遥 汝阳王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看他,能否在你手下,走过十招。”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敏一双美眸眨了眨,看向赵沐宸,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担忧。 赵沐宸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眼前的一切尽在掌握。 张无忌则是心头猛地一沉。 苦头陀! 这个名字他虽未听过,但光看对方那副尊容,以及汝阳王那郑重其事的态度,便知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那张脸,像是被大火燎过,又被刀剑劈砍过,坑坑洼洼,沟壑纵横,丑陋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材高大,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铁塔,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是,王爷。” 苦头陀沙哑地应了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咚!” 一声闷响,坚硬的金砖地面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盯住了张无忌。 张无忌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好强的压迫感! 他不敢怠慢,暗自提起了丹田内的九阳真气,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小兄弟,请了。” 苦头陀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话音未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便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探,五指成爪,直取张无忌的肩头。 这一爪看似平平无奇,但速度快如闪电,角度更是刁钻至极! 张无忌瞳孔一缩,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危急关头,他体内的九阳神功自行护主,一股沛然的热流涌遍四肢百骸。 苦头陀志在必得的一爪,竟擦着他的衣角滑了过去,抓了个空。 “咦?” 苦头陀口中发出一声轻咦,显然有些意外。 他这一爪蕴含着极深厚的内力,寻常高手别说躲开,就是正面硬接都得筋断骨折。 眼前这个乡下小子,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 有点意思。 苦头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攻势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双掌齐出,一时间掌影翻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朝着张无忌当头压下。 “砰!” “啪!” 大厅内,劲气四溢,掌风呼啸。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七八招。 张无忌虽然守多攻少,显得有些狼狈,但却始终没有落败。 主位上的汝阳王,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露出了欣赏之色。 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能在苦头陀手下撑过这么多招,放眼整个大都,也找不出几个年轻人。 赵敏更是看得美眸异彩连连,她不时地瞥向一旁气定神闲的赵沐宸,心中愈发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高手的? 赵沐宸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开玩笑,这张无忌可是身负九阳神功,要是连范遥这老小子十招都接不住,那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场中,战况愈发激烈。 “第九招!” 苦头陀猛喝一声,攻势陡然一变。 他双掌不再拍击,而是一指点出,指风凌厉,带着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直逼张无忌胸前大穴! 玄冥神掌?! 不对,是模仿玄冥神掌的阴寒内力! 赵沐宸眼神一凝,范遥这老小子,为了在汝阳王府潜伏下来,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种阴毒的武功都去学了。 张无忌只觉得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袭来,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对方的杀招! 避无可避! 情急之下,张无忌不再闪躲,怒吼一声,将体内雄浑的九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掌之上! 他双掌向前猛地一推! “喝!” 至阳至刚的九阳神功,对上了阴寒歹毒的掌力!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大厅内的桌椅被吹得“咯咯”作响,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张无忌“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只觉得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而对面的苦头陀,却是纹丝不动。 高下立判! “第十招!” 苦头陀眼中杀机一闪,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欺身而上,又是一掌拍向张无忌的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张无忌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住手!” 赵敏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 汝阳王也是眉头一皱,似乎觉得苦头陀出手有些重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无忌必败无疑之时。 异变突生!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掌,张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仿佛受到了刺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运转起来! “什么?!” 苦头陀大惊失色,连忙收掌后撤。 但已经晚了! “砰!”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了两步。 虽然并未受伤,但狼狈之相,已是显露无疑。 十招已过。 胜负已分。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气喘吁吁,但眼神明亮的乡下小子。 他……他竟然真的接下了苦头陀十招! 而且,在最后一招,还逼退了苦头陀! 汝阳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地盯着张无忌,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赵敏更是用小手捂住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苦头陀稳住身形,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无忌,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转过身,对着汝阳王躬身一礼,声音依旧沙哑。 “王爷。” “这位曾小兄弟内力之深厚,实乃贫僧生平罕见,武功确在贫僧之上。” “贫僧,输了。” 说完,他又朝着赵敏的方向,微微颔首。 “提前恭贺王爷,恭贺郡主。” “明日与太子的赌约,郡主,必胜无疑!” 范遥这老小子,还真是个戏精。 赵沐宸心中暗笑,这助攻打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汝阳王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连说两个“好”字,可见其心情之激动。 他快步走下台阶,亲自走到张无忌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你叫曾阿牛是吧?本王记住你了!” “来人!摆宴!本王今晚要亲自宴请你!” 第175章 深夜 汝阳王龙行虎步,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如钟。 “摆宴!本王今晚要亲自宴请你!” 他看向张无忌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像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厅内众人闻言,立刻就要下去准备。 赵敏也是眉眼含笑,轻轻拉了拉赵沐宸的衣袖,示意他一同入席。 张无忌此刻脑子还有些发懵,被王爷如此看重,让他这个乡下小子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憨憨地点头。 “王爷,且慢。” 就在这时,赵沐宸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 大厅内瞬间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汝阳王眉头微蹙,问道:“沐宸,你有何话说?” 赵沐宸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贯的淡然微笑。 “王爷美意,我与曾兄弟心领了。” “只是,明日与太子的赌斗才是重中之重。” “此战不仅关乎郡主名节,更关乎王府荣辱,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无忌。 “曾兄弟刚才与苦大师一番切磋,内力消耗不小,实该静心调养,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日之战。” “今夜这庆功酒,我看……不如等到明日大胜之后,再喝不迟。”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汝阳王脸上的热情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他点了点头,赞许地看着赵沐宸。 “不错,是本王疏忽了。” “沐宸你考虑得周全,临阵对敌,确该养精蓄锐。” 他随即转向张无忌,语气温和了许多。 “曾小英雄,那今晚便委屈你了,好生歇息。” “来人!” 汝阳王对着门外喊道。 “带曾小英雄去客房安歇,好生伺候,不得有半点怠慢!” “是!” 一名管家模样的下人立刻躬身领命。 赵沐宸又补了一句。 “王爷,便将曾兄弟安排在我隔壁的院子吧,也方便我与他交代些明日的细节。” “准了。”汝阳王毫不犹豫地答应。 张无忌对着汝阳王和赵沐宸拱了拱手,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激,便跟着那管家下去了。 待张无忌走后,汝阳王又勉励了赵敏几句,便也带着人离开了大厅,显然是要去处理明日赌斗的后续事宜。 转眼间,偌大的厅堂只剩下赵沐宸和赵敏二人。 赵敏一双妙目,水波流转,悄悄递了个眼色过来,那眼里的情意,几乎要化成水滴出来。 赵沐宸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两人便也各自回房。 ……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棂,在赵沐宸的房内洒下一片银霜。 他并未入睡,只是盘膝而坐,调息吐纳。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一道倩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反手又将房门轻轻带上。 赵沐宸甚至没有睁眼,嘴角便已微微勾起。 一阵幽香,钻入鼻尖。 是那熟悉又让他想念的味道。 下一刻,一双温润的柔荑,便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脖颈,温热的娇躯紧紧靠了上来。 “我的好敏敏,这大半夜的,穿这么少跑来我这,就不怕着凉?” 赵沐宸睁开眼,握住了那双在作乱的小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来人正是赵敏。 她身上只着一件淡粉色的丝绸睡袍,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月光下,肌肤胜雪,娇艳不可方物。 “你还知道回来……” 赵敏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带着一丝幽怨和浓浓的思念。 赵沐宸轻笑一声,转过身来,将她揽入怀中。 “怎么,想我了?” “谁……谁想你了!”赵敏嘴上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小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眼看气氛逐渐升温,赵沐宸却突然抓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别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敏动作一滞,抬起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俏脸,美眸中满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怎么了?” 她以为赵沐宸还在为她之前擅作主张而生气。 赵沐宸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朝着隔壁的墙壁,轻轻点了点。 赵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隔壁…… 隔壁住着的,是那个叫曾阿牛的小子! 她的小脸,瞬间从绯红变得滚烫,眼神里满是羞恼和慌乱。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极了,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坏笑着问道: “你说……咱们那位曾少侠,耳朵……会不会特别好使?” 第176章 曾少侠,昨晚没休息好吗? 赵敏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俏脸,瞬间从绯红变得滚烫。 她一双美眸圆睁,又是羞恼又是慌乱,狠狠地剜了赵沐宸一眼。 这坏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刚才满心欢喜地溜进来,哪里还想得到隔壁住着个外人。 现在被他这么一点破,简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可爱模样,心头大乐,坏笑更甚。 他故意压低声音。 “你说,要是动静大点,曾少侠会不会以为王府里闹耗子了?” “你……你还说!” 赵敏又羞又气,伸出小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不过她没舍得用力,那力道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撒娇。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赵敏眼波流转,媚眼如丝,那点羞恼早已被更浓的情意所取代。 她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那……你就小声点。” 赵沐宸低笑一声,不再言语。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沐宸神清气爽地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筋骨舒泰,精神百倍。 怀中的佳人仍在酣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甜笑。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衫,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格外醒神。 他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打上一桶清冽的井水,准备洗漱一番。 “吱呀——”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房门也开了。 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曾阿牛。 赵沐宸抬眼看去,差点没笑出声。 只见这位,此刻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眼眶深陷,脸色蜡黄,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 他走路的姿势都有些飘忽,仿佛一夜未眠,还在梦游。 “曾兄弟,早啊。” 赵沐宸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笑着打了个招呼。 曾阿牛听到声音,浑身一个激灵,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赵沐宸,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赵大哥,早。”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显然是一夜没喝水。 就在这时,赵敏的贴身丫鬟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走了进来,准备伺候郡主梳洗。 看到院子里的两人,丫鬟乖巧地行了一礼。 “赵大人早,曾少侠早。” 当她的目光落在曾阿牛脸上时,不由得“呀”了一声,满脸关切地问道: “曾少侠,您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眼圈这么黑?” 这丫鬟年纪不大,心思单纯,纯粹是出于关心。 然而这话听在曾阿牛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昨晚…… 他哪里是没睡好! 他根本就是一夜没敢睡! 刚开始,他还能运功调息,摒除杂念。 可没过多久…… 简直是魔音灌耳!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哪里经得住这种考验。 一时间只觉得气血翻涌,差点走火入魔。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武当心法,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旖... ...猿意马。 如此了一整夜,比跟苦头陀打一场还累。 此刻被丫鬟当面问起,他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眼神,更是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地朝着赵沐宸的方向瞟了过去。 那眼神里,有尴尬,有幽怨,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赵沐宸接收到他的目光,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冲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睛,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单纯的丫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但她顺着曾阿牛的目光,看看赵沐宸,又看看身后刚走出房门,脸上带着慵懒的自家郡主。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轰!” 丫鬟的小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手里的铜盆里。 原来……原来是这样! 赵敏刚走出房门,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她顺着几人的视线一扫,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这个混蛋! 都怪他! 赵敏又羞又气,快步走到赵沐宸身边,伸出玉手在他腰上狠狠地拧了一圈。 “都看什么呢!还不快去准备早饭!” 她对着那还在发愣的丫鬟嗔怒道。 “是,是,郡主!” 丫鬟如蒙大赦,端着盆子逃也似的跑了。 赵敏这才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那眼神里的风情,却是勾人魂魄。 赵沐宸哈哈一笑,揽住她的纤腰。 …… 辰时过半,大都城南的皇家演武场早已是人声鼎沸。 这里是专门为皇室贵胄解决纷争、比武较技的地方,此刻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场地中央,一座巨大的擂台拔地而起。 擂台四周,搭建起了数个华丽的观礼台,供王公大臣们安坐。 汝阳王府一行人,在王爷察罕特穆尔的带领下,准时抵达了演武场。 赵敏换上了一身英姿飒爽的红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更显得容光焕发,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妩媚。 赵沐宸则依旧是一身青衫,负手而立,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张无忌换了一身干净的武士服,虽然黑眼圈依旧明显,但经过一番调息,精神总算恢复了不少。 他们被引至东侧最尊贵的观礼台上落座。 察罕特穆尔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对席,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 赵敏也是冷哼一声,显然对太子的傲慢极为不满。 赵沐宸却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品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就在场中众人开始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西侧的入口处才传来一阵喧哗。 “太子殿下驾到——!” 一声尖锐的唱喏,划破了演武场的上空。 只见一大队人马,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当朝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他身穿一袭华贵的四爪金龙袍,头戴金冠,面容阴柔,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轻蔑。 他身后,跟着一行人,个个气势不凡。 赵沐宸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走在太子身侧的,是一位身着宫装的绝色女子。 她的皮肤,是那种北地女子特有的,如同牛奶一般的白皙。 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丝异域风情,身材高挑饱满,一双碧蓝色的眸子,如同最纯净的湖泊。 正是元顺帝的长公主,承懿。 承懿公主一进入场中,目光径直落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赵沐宸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随即移开了视线。 他更在意的,是太子身后的几个人。 其中两人,一个身形高瘦,手持鹿头杖,另一个矮胖,手持鹤嘴笔,神情倨傲,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 玄冥二老! 赵沐宸心中了然。 看来,这就是太子请来的高手了。 而在玄冥二老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那人身形佝偻,气息晦涩,整个人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面容,只觉得一股阴狠毒辣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人,给他一种有些熟悉的感觉。 就在这时,那黑袍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兜帽很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扫过汝阳王府众人时,先是掠过察罕特穆尔,再是赵敏,最后落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当他的目光,与赵沐宸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对上的刹那。 黑袍人的身体,不自主地猛地一震!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兜帽下的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是他! 怎么会是他?! 这个念头,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黑袍人的整个脑海! 这张脸! 虽然比记忆中更加俊美,更加出尘,但那股淡然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神韵,却是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男人! 在光明顶里,只用了一招,就废掉了他半身武功,让他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的那个煞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成了汝阳王府的人?! 成昆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177章 营救1 成昆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疑问,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塞满了成昆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煞星的视线。 然而,一道阴冷的目光,从身侧投了过来。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正用他那双阴柔的眼睛,略带不悦地瞥着他。 成昆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惊醒! 不行! 不能慌! 这里是皇家演武场,是太子殿下的主场,有玄冥二老在此,他怕什么?!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藏在黑袍下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逼迫自己,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从赵沐宸的脸上移开,缓缓低下头,让兜帽的阴影彻底遮住自己的面容。 只是,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个足以让一代枭雄心神俱裂的对视,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寻常风景。 坐在他身旁的赵敏,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气氛变化。 她压低声音,凑到赵沐宸耳边,吐气如兰。 “怎么了?那个黑袍人,你认识?” 赵沐宸放下茶杯,同样低声回道。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不足挂齿。” 赵敏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能被太子请来助阵的,绝非庸手,却被他轻描淡写地称为“手下败将”。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这时,演武场的入口处,再次传来高亢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声音一出,整个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起,转身,朝着入口的方向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也不例外,带着众人跪地迎接。 唯有一人,依旧安坐如山。 赵沐宸。 奉宸院院使,见朕不拜! 这就是特权。 他只是象征性地站起身,微微颔首,目光平淡地望向那缓缓走来的帝王仪仗。 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身着一身九爪龙袍,面色略显苍白,步履之间透着几分被酒色掏空的虚浮。 他眼神游离,似乎对这场决定太子婚事的比武,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反倒是他身边搀扶着他的那位女子,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陈贵妃,陈月蓉。 今日的她,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一袭华美的宫装,将她那本就火辣饱满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曲线起伏,惊心动魄。 宫装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和深邃,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她头戴珠翠,面施粉黛,原本就美艳的容颜,此刻更添了几分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气度。 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不经意间朝着赵沐宸的方向瞥了一眼,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和娇嗔。 赵沐宸心中暗笑。 他不动声色地迎着陈月蓉的目光,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抚和调侃。 陈月蓉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俏脸微不可查地一红,连忙收回视线,专心搀扶着皇帝,向着中央最高处的龙椅走去。 元顺帝在龙椅上坐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众卿平身吧。” “谢皇上!”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重新落座。 元顺帝的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汝阳王和太子身上,慢悠悠地开口道: “今日,是为了敏敏和太子的婚事,以武定夺。” “朕也不多说废话了。” “规矩,你们自己商量。” “开始吧。” 说完,他便靠在龙椅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显然,比起看比武,他更想回去抱着自己的爱妃睡觉。 陈月蓉见状,连忙伸出柔荑,轻轻地为他揉捏着太阳穴,动作温柔娴熟。 皇帝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不打算再管了。 场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率先开口,他瞥了一眼对面的曾阿牛,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父王,皇兄。” “既然是三局两胜,那便由我们先出人吧。” 察罕特穆尔面色沉凝,缓缓点头。 “可。” 太子嘴角一扬,看向身后的玄冥二老。 “鹤先生,鹿先生,第一阵,便由你们二位中的一位出马,拿下这头功吧。” 矮胖的鹤笔翁嘿嘿一笑,走了出来。 “殿下放心,对付这种黄口小儿,老夫一人足矣。” 他那双小眼睛,阴毒地盯着张无忌,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汝阳王这边,察罕特穆尔眉头紧锁。 玄冥二老威名赫赫,他们的玄冥神掌阴寒霸道,极难对付。 若是让曾阿牛第一场就对上他们,必然会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伤,对接下来的比试极为不利。 赵敏也是一脸凝重,她看向赵沐宸,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赵沐宸却仿佛没看到她焦急的眼神,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鹤笔翁,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太子见汝阳王府这边沉默不语,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怎么?汝阳王,莫非是怕了?” “还是说,你这偌大的王府,就只找了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人?”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挑衅。 就在这时,赵沐宸终于开口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着太子和汝阳王拱了拱手。 “王爷,太子殿下。” “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的目光立刻射了过来,带着审视与不屑。 “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赵沐宸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在下奉宸院院使,赵沐宸。奉王爷之命,为郡主参赞一二。” “奉宸院院使?”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一个不入流的内廷小官,也敢在此饶舌? 察罕特穆尔却是心中一动,他知道赵沐宸智计过人,此刻开口,必有深意。 “赵院使但说无妨。” 赵沐宸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依在下愚见,这比武定亲,讲究的是一个公平。” “既然是三局两胜,双方各出三人,捉对厮杀,方显公允。” “太子殿下这边,有玄冥二老,还有这位神秘的黑袍高人,正好三位。” “我们王府这边,除了曾少侠,自然也还有两位高手。”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朝身后看了看,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人一样。 张无忌一脸茫然。 还有人? 我怎么不知道? 太子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赵沐宸笑道:“很简单,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不如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三支签,写明‘一’、‘二’、‘三’,双方各派一人上前抽取,抽到相同数字的,便上台比试。” “如此一来,谁碰上谁,全凭天意,谁也无法在排兵布阵上占便宜。” “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汝阳王和赵敏眼睛都是一亮。 妙啊! 这确实是眼下最公平,也是对他们最有利的办法!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太子用车轮战,先派弱者消耗曾阿牛,再让玄冥二老和那黑袍人出手。 如今抽签决定,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 运气好的话,让王府这边最弱的人,对上太子那边最强的人,输了也无妨,只要曾阿牛能赢下关键一局,他们就有机会!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脸色一沉。 他本来的计划,确实就是想让玄冥二老中的一个先上,废掉那个小子大半功力,然后让黑袍人,也就是成昆,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被赵沐宸这么一搅和,他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他阴冷地盯着赵沐宸,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 但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赵沐宸句句不离“公平”二字,又是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 他若是拒绝,岂不就是承认自己想要在规则上占便宜? 他堂堂太子,丢不起这个人! “好!” 太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依你所言!” 他转头对身后的太监喝道:“去,准备抽签!” 一场暗中的交锋,就这么被赵沐宸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赵敏看着赵沐宸的侧脸,美眸中异彩连连,心中更是甜蜜。 自己的男人,就是厉害!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万安寺。 高塔耸立,戒备森严。 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阴影里,两道身影静静地潜伏着。 正是杨逍和方艳青。 两人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即便是巡逻的元兵从旁边走过,也丝毫未能察晓。 杨逍靠在墙上,姿态潇洒,即便是潜伏,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今日的方艳青,同样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紧身的衣物,将她那被驻颜丹重塑过的火辣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即便是在这紧张的时刻,那惊人的曲线依旧让人心跳加速。 似乎是察觉到了杨逍的目光,方艳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却不复以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杨逍哈哈一笑,收回目光。 “没什么,只是觉得,师太这身打扮,别有一番风味。” “油嘴滑舌!” 方艳青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只是那耳根处,却悄然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抬起头,望向大都的方向,秀眉微蹙。 “怎么还没动静?那小子不会是掉链子了吧?” 她口中的“那小子”,自然指的是赵沐宸。 杨逍淡然一笑。 “放心吧,艳青师妹。教主非池中之物,算无遗策,他说有动静,就一定会有。” “倒是你,似乎很关心他?” 杨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方艳青的娇躯微微一僵,冷声道: “我只是担心营救六大派的计划!休要胡言!” 杨逍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鼓声,仿佛从天际传来,遥遥地传遍了整个大都。 紧接着。 “咚!咚!咚!咚!咚!” 鼓声变得急促而密集,如同战前的雷鸣,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杨逍和方艳青精神同时一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锐利的光芒。 杨逍嘴角缓缓上扬。 “信号来了。” 方艳青握紧了手中的倚天剑剑柄,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的战意。 “动手!” 第178章 营救2 鼓声如雷,撕裂了大都沉寂的夜空。 万安寺高塔周围巡逻的元兵,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吸引,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鼓声?” “听着像是从皇城那边传来的……” 他们交头接耳,警惕心在这一刻降到了最低点。 就是现在! 杨逍与方艳青的身影,如同两道离弦的箭,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杨逍的身形潇洒飘逸,如同一缕青烟。 他甚至没有拔剑。 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在一名元兵的脖颈处轻轻一点。 那元兵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睁,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喉骨已然碎裂。 另一边,方艳青的动作则更为直接,也更为凌厉。 她手腕一翻,那柄尚未出鞘的倚天剑便化作一道乌光。 “砰!” 沉重的剑鞘,携着万钧之力,精准地砸在另一名元兵的后脑。 那元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扑倒在地,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兵器落地的声音都微乎其微。 余下的几名巡逻兵刚刚察觉到同伴的异样,正要回头。 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经贴到了他们身后。 杨逍的手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声地收割着生命。 方艳青的剑鞘,则像是索命的阎王帖,一敲一个准。 不过眨眼功夫,这一小队巡逻兵,已经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杨逍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师太,你的手法,还是这么干脆利落。” 方艳青冷着脸,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才压低声音道。 “少废话。” “赵沐宸那小子说,人都在上面,我们得先上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救我峨眉弟子。” 杨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峨眉弟子被关押在第三层,我们从那边开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形一闪,如同两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朝着高塔潜去。 途中,他们顺手提起墙角一个不知用来装什么的木桶,借着塔身的阴影,灵巧地避开了几处哨探,成功潜入了万安寺塔的底层。 塔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言语交流,全凭默契行事。 杨逍在前探路,他那双耳朵微微耸动,将塔内细微的动静尽收耳底。 方艳青则提着木桶跟在后面,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塔内守卫森严,几乎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元兵把守。 可惜,这些凡夫俗子,在两位顶尖高手面前,与木桩无异。 两人一前一后,如入无人之境。 凡是挡在他们前进路线上的守卫,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瞬间夺去了性命。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塔的第三层。 这一层的牢房明显比下面多了许多,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正是那“十香软筋散”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 杨逍停下脚步,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透过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名身穿峨眉派服饰的女弟子。 她们一个个脸色苍白,神情萎靡,显然是中了毒,内力尽失。 方艳青将木桶放下,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与怒火。 她快步走到牢门前,打量着那把碗口粗的精钢大锁。 杨逍正要上前,用他的弹指神通功夫震开锁芯。 “让我来。” 方艳青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听“呛啷”一声龙吟,寒光乍现! 倚天剑,终于出鞘! 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一道惊鸿,在昏暗的走廊中一闪而逝! “咔嚓!” 那把坚固无比的精钢大锁,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削铁如泥,神兵之威,展露无遗。 牢房内的峨眉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纷纷挣扎着抬起头来。 当她们看清来人时,眼中都露出了迷茫和警惕。 一个风流倜傥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她们认识,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还有一个……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身段火辣饱满,一袭黑色劲装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容貌更是绝美,清丽之中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们是谁? 是来救我们的吗? 弟子们心中充满了疑问。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倚天剑!” 丁敏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盯着方艳青手中的长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贪婪。 “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我们峨眉派的镇派之宝倚天剑,会在你的手上?!” 此言一出,所有峨眉弟子都骚动起来。 “真的是倚天剑!” “她到底是谁?” “难道是魔教教主,抢了师父的宝剑后给了手下?” 一时间,群情激愤,虽然她们个个手无缚鸡之力,但看向方艳青的眼神,却充满了敌意。 方艳青面对众人的质问,俏脸一寒。 她收剑入鞘,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牢房内的每一张面孔。 那眼神,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让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弟子,都下意识地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丁敏君身上。 “放肆。” 她朱唇轻启,只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丁敏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自己的情郎赵沐宸,又壮起了胆子,梗着脖子道。 “你到底是谁?不说清楚,休想我们跟你走!” “就是!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女!” “快把倚天剑还给我们!” 几个平日里与丁敏君交好的弟子也跟着起哄。 杨逍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这峨眉派的门风,当真是不怎么样。 方艳青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牢房。 “我是谁?” “我是你们的师父。”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她说她是我们师父?” “这妖女疯了吧!” “就你这黄毛丫头,还没我年纪大呢,也敢冒充我们师父?” “就是,我们师父虽然严厉,但也是一代宗师,岂是你能冒充的?” 丁敏君笑得最是夸张,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要是我们的师父,那我就是武当的张真人了!” 方艳青静静地看着她们,眼神愈发冰冷,如同在看一群不懂事的顽童。 她忽然动了。 身影一晃,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啪!” 一声脆响。 刚刚那个说自己是“黄毛丫头”的女弟子,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是剑鞘。 女弟子痛得“哎哟”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眼泪汪汪地看着方艳青,又惊又怒。 “你……你敢打我?” 方艳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开口。 “静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尊师重道,乃是峨眉门规第一条?” “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按门规该当何罪?” 那名叫静虚的弟子,瞬间愣住了。 她……她怎么会知道我的法号? 方艳青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清冷的声音说道。 “还有。” “你九岁那年,在后山练剑,为了偷懒,把一只野兔的腿打断,然后骗我说那是你练成了‘金顶绵掌’,隔空伤了它。” “结果那只兔子被厨房的王大妈捡了回去,当晚就变成了红烧兔肉,你还为此偷偷哭了一晚上。” “这件事,除了你和我,可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静虚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她张大了嘴巴,手指着方艳-青,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是她童年最大的糗事,也是最大的秘密! 除了师父,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个年轻女子……她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整个牢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刚才还在嘲笑的弟子们,此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看着方艳-青的眼神,从不屑和敌意,渐渐变成了震惊和骇然。 方艳青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另一个弟子身上。 “静灵。” 被点到名的弟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方艳青淡淡地说道。 “你前年下山采买,偷偷用门派的钱,买了一本《西厢记》,藏在你的床板夹层里,每晚都偷偷拿出来看。” “别以为我不知道。” 女弟子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艳青的目光再次移动。 “静照,你练剑总喜欢走神,我罚你抄了十遍门规,你怀恨在心,偷偷在我喝的茶里放了泻药,结果被我自己发现了,换了你的茶杯。” “那天拉了一天肚子的人,是你自己吧?” 那名叫静照的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地低下了头。 方艳青一个接一个地点名,一件接一件地说出只有她们和师父灭绝才知道的秘密。 “还有你,每次都把不想吃的青菜偷偷倒掉……” “你,上次比武输了,躲在被子里哭着骂对方是丑八怪……” “你,暗恋武当山的宋青书,还给他写了情诗,结果不敢送出去,烧掉了……” 一件件糗事,一个个秘密,从她口中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牢房内的峨眉弟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再到最后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个年轻女子,对她们每个人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在所有人的心中升起。 最后,方艳青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落在了丁敏君的身上。 丁敏君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丁敏君。” 方艳青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不是以为,你偷偷在你纪晓芙师妹的练功服上撒痒痒粉,害得她身上起了三天红疹的事情,我不知道?” “还有,你嫉妒周芷若得我偏爱,在她下山的路上设置陷阱,想让她摔断腿,结果被她识破了,你是不是也忘了?” “最重要的是……” 方艳青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你以为你暗中联络汝阳王府的赵沐宸,出卖峨眉派的情报,就能瞒天过海吗?”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丁敏君的脑海中炸响! 她“噗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师……师父……”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师父饶命啊!” 她彻底崩溃了! 这个秘密,是她心底最深处的黑暗! 除了她自己和赵沐宸,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眼前这个女子,却一语道破! 她不是师父,还能是谁?! “师父!” “真的是师父!” “师父,您怎么……怎么变得这么年轻了?” 其余的峨眉弟子,此刻也再无怀疑,纷纷跪倒在地,又惊又喜,一个个泪流满面。 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但那些只有师徒间才知道的秘密,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假的! 方艳青看着跪倒一片的弟子们,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缓缓收回那迫人的气势,声音也柔和了些许。 “都起来吧。” 一旁的杨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看着此刻的方艳-青,那绝美的容颜,火辣的身段,以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少女娇态,再联想到她以前那副冷硬刻板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赵教主,当真是……好手段啊! 第179章 营救3 众弟子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的起身,只是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庞,敬畏地望着这位脱胎换骨的师父。 她们的师父,真的变得好美,好年轻……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师徒重逢场面。 杨逍斜倚在牢门边,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方师太,叙旧完了吗?” “再不动手。” “到时候汝阳王府的高手一到,咱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木桶,桶里的水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赵教主特制的解药,可别浪费了。” 方艳青闻言,秀眉一蹙,立刻从重逢的复杂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瞪了杨逍一眼,这个男人,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些煞风景的话。 但她也知道,杨逍说的是事实。 时间紧迫,救人要紧。 “都过来!” 方艳青语气一沉,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把这桶里的水都喝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虽然已经认定了师父,但看着那浑浊的水,以及旁边站着的魔教巨枭杨逍,心中还是有些打鼓。 丁敏君此刻却是最积极的一个。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桶边,也不用瓢,双手捧起水就往嘴里猛灌。 “咕咚!咕咚!” 她喝得又急又快,仿佛那不是水,而是能救她性命的琼浆玉液。 她很清楚,自己出卖师门的大罪,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表现,争取师父的宽恕。 有了丁敏君带头,其余弟子也不再犹豫,纷纷上前,用随身的水袋或是直接用手捧着,将解药喝了下去。 药水入腹,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如同凝固的内力,开始缓缓地重新流动起来。 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重新掌握力量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喜出望外。 “有效!真的有效!” “我的内力……我的内力在恢复!” “师父,我们得救了!” 弟子们惊喜交加,激动地看向方艳青。 方艳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赵沐宸那小子,办事还算靠谱。 “所有人,立刻盘膝坐下,运功调息,尽快恢复功力。” “一刻钟后,我们离开这里。” “是!师父!” 众弟子齐声应道,立刻原地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方艳青看着弟子们一个个进入状态,这才转过身,对杨逍说道。 “走,去救其他门派的人。” 杨逍嘴角一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师太先请。” 两人身形再次化作鬼魅,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接下来的行动,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或许是有了营救峨眉派的经验,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杨逍负责点穴清道,方艳青负责倚天剑开锁。 两人如同暗夜里的死神,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万安寺塔中。 昆仑派、崆峒派、华山派…… 一个个被囚禁的武林高手,在惊愕与怀疑中,被两人从牢笼中解救出来。 起初,他们看到杨逍这个明教左使,无不露出敌视的目光。 但当方艳青拿出那桶解药,并简单说明情况后,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相信。 毕竟,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更何况,他们此刻内力尽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很快,塔内大部分被囚的正道人士,都已获救,并开始运功恢复。 最后,只剩下武当派所在的牢房。 “铿锵!” 倚天剑寒光一闪,精钢大锁应声而断。 杨逍推开牢门,走了进去。 牢房内,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等武当高手,正盘膝而坐,虽然脸色苍白,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看到杨逍走进来,宋远桥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杨左使,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宋大侠,别来无恙。” 杨逍淡淡一笑,算是回礼。 “杨某今日前来,是奉了我们赵教主之命,前来搭救各位。” 说着,他将手中只剩下小半桶的解药放在了地上。 “这是软筋散的解药,各位服下后,运功半个时辰,便可恢复功力。” 宋远桥看了一眼那桶水,又看了一眼杨逍,没有说话。 武当与明教的恩怨,由来已久。 他虽然佩服杨逍是一代人杰,但要说完全信任,却也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爹!二师伯!你们别信他的!” 宋青书从人群后挤了出来,指着杨逍,满脸的愤恨与戒备。 “魔教中人,向来诡计多端!” “谁知道这水里是不是下了更厉害的毒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黄口小儿,你说什么?!” 杨逍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杨逍纵横江湖半生,何等孤高自傲,今日放下身段前来救人,居然被一个晚辈如此羞辱! 一股森然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宋青书被这股气势一冲,吓得后退了两步,但依旧梗着脖子,强撑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师叔张翠山,就是被你们魔教妖女害死的!” “你!” 杨逍气得须发皆张,抬手就要一掌拍过去。 以他的武功,这一掌下去,宋青书必死无疑。 “住手!” 宋远桥和俞莲舟同时喝道。 方艳青也从门外走了进来,清冷的声音响起。 “杨逍,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杨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缓缓放下了手。 “宋大侠,你就任由令郎如此血口喷人?” 宋远桥叹了口气,对着杨逍拱了拱手。 “杨左使,小儿无状,还望海涵。” 说完,他转头看向宋青书,脸色一沉。 “青书!退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爹!我……” 宋青书还想争辩。 “退下!” 宋远桥一声怒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青书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但看向杨逍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 宋远桥没有再理他,目光转向那桶水,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突然,他大步走到木桶前,用手边的瓢舀起满满一瓢水。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自己先试药。 不料,他转身一个箭步冲到宋青书面前,左手捏住儿子的下巴,右手猛地将瓢里的水灌了进去! “唔!唔唔!” 宋青书猝不及防,被灌得连连呛咳,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前襟。 “爹!你……”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宋远桥松开手,将空瓢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喝下去!” “就算这是毒药,也给我喝下去!” “我宋远戳的儿子,宁可死在敌人的毒药下,也绝不能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当一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说完,他不再看宋青书,自己又舀了一瓢,仰头一饮而尽。 俞莲舟、张松溪等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将解药喝了下去。 他们选择相信大师兄的判断。 杨逍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宋远桥,确实是一代宗师的风范。 至于那个宋青书…… 杨逍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大都演武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台之上,元廷太子高坐中央,脸色有些不耐。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郡主赵敏、奉宸院院使赵沐宸,以及一众元廷重臣,分坐两侧。 演武场中央,两道人影正在激烈交锋。 鹤笔翁的鹤嘴笔,招式歹毒,专攻人体大穴。 苦头陀则依旧是那套诡异的掌法,时而刚猛,时而阴柔,让人防不胜防。 两人都是当世一流高手,这一动手,顿时飞沙走石,劲气四溢。 台上的众人,除了少数几人,都看得眼花缭乱。 赵沐宸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算算时间,杨逍和艳青师妹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和曾阿牛登场了。 场中,鹤笔翁和苦头陀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转眼间已经交手了上百招。 鹤笔翁的玄冥神掌,阴寒无比,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结冰。 苦头陀却是丝毫不惧,他的掌力中正平和,隐隐带着一股阳刚之气,正好克制玄冥神掌的寒毒。 这自然是范遥刻意为之,他早已从赵沐宸那里得知了玄冥神掌的弱点。 “砰!” 又是一次双掌对拼。 两人各自闷哼一声,同时向后退了七八步。 鹤笔翁脸色苍白,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内力侵入体内,与自己的玄冥真气互相冲撞,难受无比。 苦头陀也是气喘吁吁,脸色涨红,看起来消耗不小。 “好!好俊的功夫!” 鹤笔翁看着苦头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鹤笔翁自知再打下去也占不到便宜,便冷哼一声,退回了席间。 “大哥,此人内力古怪,似乎专门克制我们的玄冥神掌。” 他低声对身旁的鹿杖客说道。 鹿杖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太子见自己手下的王牌高手,居然连一个头陀都拿不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 第180章 万安寺之战 太子那一声轻蔑的“废物”,让在场的气氛愈发凝重。 鹤笔翁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鹿杖客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赵沐宸则像是没听到一般,端起桌上的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气喘吁吁的范遥,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子殿下,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 与此同时,万安寺高塔之内。 宋远桥将瓢中水一饮而尽,一股辛辣之气直冲喉咙,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 俞莲舟、张松溪等人紧随其后,将桶中剩余不多的解药分食干净。 一众武当高手纷纷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开始默默运功。 杨逍抱着双臂,斜倚在牢门边,静静地看着。 方艳青则手持倚天剑,立于门外,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幽深的走廊,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塔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众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众人功行周天,感觉体内那股凝滞的内力开始如初春冰雪般缓缓消融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夜枭啼哭,猛地从塔下传来,划破了万安寺的宁静! 声音尖锐,充满了惊恐与骇然。 杨逍眼神一凛。 方艳青握着倚天剑的手,骤然收紧。 牢房内,宋远桥等人也纷纷睁开了眼睛,功力恢复尚不到一成,此刻被打断,不少人气息一阵紊乱。 “怎么回事?”俞莲舟沉声问道。 “被发现了。” 杨逍的回答简洁明了,脸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铿!铿!铿!” 刺耳的铜锣声紧接着炸响,一声急过一声,如同催命的符咒。 “有刺客!” “敌袭!敌袭!” “快!去塔里!保护六大派的囚犯!”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潮水般向着高塔涌来。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塔下的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该死!” 杨逍低骂一声。 他没想到,汝阳王府的守卫反应如此之快。 “所有人,功力恢复了几成?”方艳青清冷的声音在牢房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宋远桥缓缓站起身,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真气,沉声道:“不到两成。” “两成?” 杨逍眉头紧锁,“两成战力,冲出去就是送死!” “那也比困死在这里强!” 方艳青冷哼一声,手中倚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杨逍,你怕了?” “笑话!我杨逍会怕?” 杨逍被她一激,傲气上涌。 “我只是觉得,就这么冲出去,白白折损了性命,岂不是辜负了教主的一番心意?” 听到“教主”三个字,方艳青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敌人已经上来了!” 她话音刚落,塔楼下层已经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叮当”之声。 显然,其他门派的人已经和冲上来的元兵交上了手。 “宋大侠!” 方艳青看向宋远桥。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宋远桥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决然。 “方掌门说的是,我武当弟子,没有束手就擒的懦夫!” 他振臂一呼。 “武当弟子听令,随我杀出去!” “是!大师兄!” 俞莲舟等人齐声应道,纷纷拔出随身的长剑。 “走!” 杨逍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率先冲出了牢房。 方艳青紧随其后,倚天剑寒光闪烁,为众人开道。 众人顺着狭窄的楼梯向下冲去。 刚转过一个拐角,便看到十几个元兵手持长矛,正与昆仑派的几人战在一处。 昆仑派众人功力未复,打得异常艰辛,已有两人身上带伤。 “滚开!” 杨逍一声怒喝,大袖一挥。 一股磅礴的掌力汹涌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元兵,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滚成一团。 楼梯瞬间被清空。 “多谢杨左使!”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狼狈地拱了拱手。 “废话少说!快走!” 杨逍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身形不停,继续向下冲去。 方艳青的倚天剑更是无情。 剑光闪过,便是一道血线。 凡是挡在她面前的元兵,无一例外,尽被一剑封喉。 她那张恢复了绝世容颜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与她手中那柄神兵利器相得益彰。 峨眉派的弟子们跟在她的身后,丁敏君和周芷若一左一右,护住那些功力更弱的师姐妹。 丁敏君此刻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嫉妒与阴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她要表现! 她要让师父看到自己的忠心! 更要为了那个占据了她所有思绪的男人,活下去! “噗嗤!” 一个元兵的长矛刺向一名小师妹。 丁敏君眼神一狠,不退反进,竟是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撞开了那杆长矛! 矛尖划破了她的衣衫,带出一道血痕。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剑,直接刺穿了那元兵的咽喉。 鲜血,溅了她一脸。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角的血珠,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众人一路冲杀,势不可挡。 塔内的元兵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些普通士卒,哪里是这些江湖顶尖高手的对手。 即便他们只恢复了一两成功力,也不是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抵挡的。 很快,一行人便冲到了高塔底层。 “轰!” 杨逍一掌拍碎了大门。 刺眼的火光和鼎沸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塔外的庭院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数百名元兵已经将高塔团团围住,弓上弦,刀出鞘,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军阵。 为首的一员将领,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开山大刀,看到众人冲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放箭!”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般朝着塔门口射来! “小心!” 宋远桥大喝一声,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光幕,将射向武当众人的箭矢尽数挡开。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方艳青更是简单直接。 她深吸一口气,将为数不多的内力灌注于倚天剑中。 “嗡——” 剑身发出一阵龙吟般的轻颤。 她手腕一抖,一道丈许长的璀璨剑芒,横扫而出! 剑芒所过之处,无论是箭矢还是元兵,尽皆被一分为二! 一个巨大的扇形空当,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剑法!” 杨逍忍不住赞了一声。 “走!” 方艳青没有理会,娇喝一声,当先冲入了军阵之中。 一场惨烈的大混战,就此爆发! 杨逍的身法飘忽不定,在人群中穿梭,双手连点,所到之处,元兵纷纷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下。 宋远戳和俞莲舟等人组成的武当剑阵,如同磐石,稳步向前推进,任何靠近的元兵都会被绵密无尽的剑网绞碎。 崆峒五老功力未复,无法使用七伤拳,便用最基础的拳脚功夫,一拳一脚,皆是刚猛无俦,打得元兵筋断骨折。 华山派、昆仑派的剑法,则更显轻灵狠辣,专门攻击敌人的要害。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在方艳青的带领下,组成剑阵,如同雪地里盛开的一朵朵红梅,美丽而又致命。 鲜血,染红了万安寺的青石板。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的碰撞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六大派的高手们,虽然个个带伤,功力不足,但他们毕竟是站在武林顶端的人物,战斗的经验和意志,远非这些普通士兵可比。 他们就像是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地捅进了冰冷的黄油之中! 军阵,开始出现松动。 那名元将见状,勃然大怒。 “废物!一群废物!” “给我顶住!杀了他们!王爷有重赏!” 他咆哮着,亲自提着开山大刀,朝着人群中杀得最凶的方艳青冲了过去。 “妖女!纳命来!” 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 方艳青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手中倚天剑轻轻一扬。 “铿锵!” 一声巨响。 那员元将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开山大刀脱手飞出。 他还没反应过来。 一道清冷的剑光,已经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鲜血喷涌,轰然倒地。 主将阵亡,元兵的士气瞬间崩溃。 “将军死了!” “快跑啊!” 军阵,彻底乱了。 “冲出去!” 杨逍抓住机会,高声喊道。 众人精神大振,合力一冲,终于撕开了包围圈,冲出了万安寺的大门。 然而,门外的景象,让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长街之上,火光冲天! 数不清的元兵,正从四面八方的街巷中涌来,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都的城防军,已经被惊动了! “完了……” 何太冲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脸色惨白。 “我们被包围了……”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人人带伤,内力消耗巨大,如何能冲出这数千大军的包围? “都给我闭嘴!” 方艳青一声清叱,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慌什么!” “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镇定和信服,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杨逍也适时地接口道。 “没错!教主算无遗策!他让我们往南城门突围!那里必有接应!” “所有人,跟着我!” “向南!杀!” 杨逍大吼一声,再次施展轻功,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朝着南面的人群冲了过去。 有了目标,有了希望,众人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杀!” “冲出大都!” “跟上杨左使!” 一场更为惨烈,也更为混乱的街头巷战,骤然爆发! 整个大都南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的尖叫声,商贩的哭喊声,士兵的咆哮声,兵刃的撞击声…… 无数的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直冲夜空。 这片昔日繁华的街区,此刻,已然化作了人间炼狱。 第181章 海棠出手 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大都南城的长街,已然化作血肉磨盘。 六大派高手们背靠着背,结成一个个小小的战阵,在这无穷无尽的兵潮中苦苦支撑。 内力只恢复了不到两成,又经历了连番血战,饶是宋远桥、杨逍这等顶尖人物,此刻也已是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这样下去不行!” 俞莲舟一剑荡开三杆刺来的长矛,对着身旁的宋远桥急声道。 “我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宋远桥何尝不知。 他看了一眼南边,街巷的尽头,依旧是黑压压的人头和刀枪的寒光。 所谓的接应,根本连影子都没看到。 难道,真的被那魔教教主给骗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再坚持一下!” 宋远桥大吼,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杀!” 方艳青一言不发,手中的倚天剑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冷。 璀璨的剑芒在她身前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任何靠近的元兵都会在瞬间被切割成数段。 她那恢复了青春绝色的脸庞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九幽地狱走出的修罗女煞。 丁敏君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眼神狂热,手中的剑招也变得愈发狠辣,招招不离敌人要害。 她不能死! 她还要再见到那个男人! 就在众人渐渐陷入绝望之际。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仿佛一支无形的箭矢,精准地穿过了混乱的战场。 “噗!” 一名正挥刀砍向周芷若的元兵百夫长,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眉心处,多了一枚乌黑的铁菩提。 鲜血,顺着铁菩提的边缘缓缓渗出。 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嗯?” 杨逍眼尖,立刻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手法……好精准! 紧接着,又是“嗖嗖嗖”数声连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元兵,无一例外,尽皆是眉心中招,应声倒地。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竟是被硬生生打出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什么人!” 有元兵将领惊恐地大叫。 众人顺着那破空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旁边一条漆黑的巷子里,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 身穿一套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将她那凹凸有致、曼妙火辣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眼神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手中没有拿任何兵器,只是两根纤纤玉指间,夹着几枚同样的铁菩提。 “这边!”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朝巷子深处走去。 “站住!” 崆峒五老中的宗维侠厉声喝道。 “你是谁?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众人也都停下了脚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这女人出现得太诡异了。 杨逍眉头一皱,闪身拦在了那女子面前。 “阁下是何人?为何出手相助?” 那女子停下脚步,清亮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杨逍,淡淡开口。 “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接应各位。” “你家主人?” 杨逍眼神一凝,“你家主人是谁?”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玉佩。 杨逍瞳孔骤然一缩! 这玉佩……他认得! 这正是教主赵沐宸的随身信物! “原来是教主安排的人!” 杨逍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他就知道,教主绝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 “各位,自己人!” 杨逍高声喊道,将玉佩展示给众人看。 “这是我们教主的信物!” 方艳青清冷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微微一动,握着倚天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其他人将信将疑。 就在这时,周芷若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的一张俏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带着几分紧张,几分羞怯,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 她看着那黑衣女子,声音细若蚊蚋,轻轻地问道。 “请问……” “你家主人……他……他在哪里?” 黑衣女子,也就是陈月蓉的姐姐海棠,目光转向周芷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清丽出尘的峨眉女弟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主人自有安排。” 她回答道。 “你们若想活命,就快跟我走!” “西城门只是佯攻,真正的出口,不在这里。” “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哼!一派胡言!” 一声充满敌意的冷哼,骤然响起。 宋青书排众而出,一脸鄙夷地指着海棠。 “什么明教教主的信物!我看根本就是你们魔教的奸计!” 他嫉妒的目光死死地瞪着周芷若。 刚才周芷若那副含羞带怯、满心期盼的模样,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芷若师妹会对那个所谓的魔教教主如此上心! 他宋青书才是武当第三代弟子的翘楚!是她未来的良配! “你们魔教妖人,惯会使这些阴谋诡计!” 宋青书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先是假意救我们,骗取我们的信任,现在又派个来路不明的妖女,想把我们引入陷阱,一网打尽!” “我说的对不对!” 他这番话,说得在场不少六大派弟子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毕竟,正邪不两立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杨逍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本就性情高傲,此刻被人当面质疑他所效忠的教主,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放你娘的屁!” 杨逍指着宋青书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质疑我家教主?” “我家教主若想害你们,何须等到现在?让你们烂死在万安寺塔里,岂不更省事?” “你!” 宋青书被骂得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魔头!你敢骂我!” “骂你又如何?” 杨逍上前一步,一股凌厉的气势猛地爆发开来。 “小子,我告诉你,我们救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有多重要,纯粹是教主他老人家心善,见不得你们这群废物死得太难看!” “不想走的,现在就给老子滚回去!” “滚回你的万安寺,继续去做汝阳王的阶下囚!”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耽误我们逃命!” 杨逍一番话,骂得又急又狠,丝毫不留情面。 宋青书被他那股气势所慑,竟是吓得后退了两步,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左使,息怒!” 宋远桥连忙上前,拉住了杨逍。 他转过身,对着宋青书便是一声怒斥。 “孽子!还不快给杨左使道歉!” “爹……” 宋青书一脸委屈。 “啪!” 宋远桥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我让你道歉!” 宋远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这一路,对杨逍和方艳青已是心服口服,更别提那位未曾谋面,却能策划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的明教教主。 自己的儿子,却在这生死关头,为了男女之情,如此拎不清! 简直是丢尽了他武当派的脸! 宋青书捂着脸,又惊又怒,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宋远桥这才转过身,对着杨逍和海棠深深一揖。 “杨左使,这位姑娘,是在下教子无方,还请二位海涵。” “宋大侠言重了。” 海棠淡淡地开口,“时间不多了,再不走,城防军的大部队就要合围了。” “走!” 杨逍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宋青书一眼,率先跟着海棠走进了漆黑的巷子。 众人不敢再有迟疑,纷纷跟上。 周芷若走过宋青书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宋青书看着她的背影,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怨毒,嫉妒,不甘……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大都演武场。 这里的气氛,也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砰!” 一声闷响。 鹿杖客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七八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胸口,一个清晰的掌印微微凹陷,正是被张无忌的九阳神功所伤。 “好!好功夫!”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抚掌大笑。 “曾小兄弟年少有为,武功盖世,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太子殿下的脸色,则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玄冥二老,乃是他父皇赐予他的左膀右臂,如今鹤笔翁被范遥耗得半死,鹿杖客又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当小子一掌重创。 这简直是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他这个太子的脸! 张无忌站在场中,对着汝阳王拱了拱手,神情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王爷过奖了,是鹿杖客前辈旧伤未愈,晚辈才侥幸得胜。” 他这话一出,鹿杖客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旧伤? 他哪里有什么旧伤! 分明就是前些日子,被那个叫赵沐宸的混蛋给阴了! 他怨毒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安坐于席间的赵沐宸。 赵沐宸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端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鹿杖客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讥讽与挑衅。 “噗!” 鹿杖客气急攻心,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下一个,谁来?” 太子冰冷的声音响起,目光在赵沐宸和那个始终站在角落,身披黑袍的神秘人之间来回扫视。 黑袍人,也就是易容后的成昆,缓缓抬起头。 他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定了赵沐宸。 “奉宸院院使,赵大人。” 成昆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 “久闻赵大人不仅医术通神,武功也是深不可测。” “贫僧,想向赵大人,讨教几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赵沐宸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慢条斯理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缓缓站起身。 “讨教不敢当。”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不过,既然这位大师有兴趣,本官陪你走几招,也无不可。”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就像是去后花园散步一般。 赵敏一双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知道赵沐宸武功很高,但这个黑袍人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范遥也是眼神凝重,悄悄对赵沐宸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此人内力极为阴毒,小心为上。 赵沐宸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演武场中央。 他看着对面的成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略带几分玩味的笑容。 “大师,请吧。” 成昆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内缓缓弥散开来。 演武场上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鼓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铜锣的炸响! 然后,便是冲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城中厮杀! “怎么回事?” 元顺帝脸色大变。 汝阳王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太子也是一脸惊愕。 “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负责城防的将军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启禀陛下!王爷!殿下!” “不……不好了!” “西城……西城乱了!” “有大批刺客劫囚,正与城防军激战,火……火都烧起来了!” “什么!” 汝阳王勃然大怒。 “废物!一群废物!” “大都城防,固若金汤,怎么会让刺客闹到这种地步!” 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从比武的紧张,转为了兵临城下的恐慌。 禁军护卫们纷纷拔出腰刀,将汝阳王和太子等人团团围住,组成了一道人墙。 “保护皇上!” “保护太子殿下!” 场面,一片混乱。 赵沐宸站在场中,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第182章 赵大人同去,以示忠心? 赵沐宸站在场中,迎着那混乱的风,嘴角的笑意如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整个演武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护驾!” “保护陛下!” 禁军统领声嘶力竭地吼着,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士兵涌了上来,将元顺帝、汝阳王、太子等人围得水泄不通,手中明晃晃的弯刀对着四面八方,紧张到了极点。 元顺帝的脸色一片煞白,养尊处优的他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抓着龙椅的扶手,身体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城……西城为何会大乱!”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同要吃人的猛虎。 大都! 这是他的大都! 是他镇守的腹心之地! 如今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劫囚放火,这不啻于是在他察罕特穆尔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王爷!” 那名报信的城防将军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贼人……贼人势大,他们像是早就摸清了城中布防,专挑我们兵力薄弱之处下手!” “城西大营的兵马已经被他们用火计拖住,根本过不来!” “废物!” 汝阳王一脚踹在那将军的胸口,直接将其踹翻在地。 “一群饭桶!” 就在这时,一直故作镇定的元顺帝,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毕竟是皇帝,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沉声喝道。 “爱卿们莫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的比试,事发突然,就此暂且搁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元顺帝指着那名跪地的将军,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速速派人再去查探,务必要给朕搞清楚,究竟是何方宵小,敢在天子脚下如此放肆!” “是!是!” 那将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演武场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比武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远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和兵甲碰撞的冰冷声响。 赵敏一双妙目,悄悄地落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别人都在惊慌失措,唯有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或者说……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她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难道……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烟火熏黑的痕迹,声音嘶哑而急促。 “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启禀陛下!王爷!” “万安寺……万安寺被劫了!” “寺中关押的六大派逆贼,全……全都跑了!”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如果说刚才西城大乱只是让人震惊,那么万安寺被劫,六大派高手尽数逃脱,就足以让汝阳王和元顺帝心胆俱裂! 那可是六大派的精英! 是他汝阳王用来掣肘整个中原武林的王牌! “你说什么!” 汝阳王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双目赤红。 “再说一遍!” “王……王爷饶命!” 传令兵吓得魂飞魄散。 “千真万确……万安寺……已经化为一片火海,守军死伤惨重……” “噗!” 汝阳王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竟是喷出一口逆血。 “我的万安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幸得身旁的范遥及时扶住。 元顺帝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 “传朕旨意!立刻调动九门兵马,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城门!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朕放出去!” “另外!”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玄冥二老的方向。 “玄冥二老何在?命你二人即刻出动,追捕逆贼,将功补过!”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却无人应答。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鹤笔翁正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与范遥一战耗力过度,已无再战之力。 而另一边的鹿杖客,更是凄惨,被张无忌一掌重创,此刻还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元顺帝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关键时刻,他最倚仗的两大高手,竟然一个都用不上! “父皇息怒!” 太子眼珠一转,连忙站了出来。 “玄冥二老为国尽力,以致劳累过度,不若让儿臣……” 他话还没说完,汝阳王已经挥手打断了他。 “殿下千金之躯,岂能轻动!” 察罕特穆尔擦去嘴角的血迹,虎目之中重新燃起凶光。 他对着身后的阴影处,沉声喝道。 “阿大!阿二!阿三!” “属下在!” 三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这三人,正是汝阳王府中除了玄冥二老之外,最顶尖的三个高手,每一个都有着不亚于一流高手的实力。 “你们立刻带领王府卫队,给本王追!” 汝阳王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杀意。 “告诉本王,那些逆贼往哪个方向跑了!” 跪在地上的传令兵颤声道:“南……南城方向!” “追!” 汝阳王一声令下。 “是!” 阿大、阿二、阿三应声而起,转身就要离去。 “且慢!”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太子。 只见太子脸上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沐宸。 “父皇,王爷。” 太子对着二人躬身行礼,姿态做得十足。 “儿臣以为,追捕逆贼,事关重大,仅凭王府卫队,恐怕人手不足。” 汝阳王眉头一皱:“太子殿下有何高见?” 太子笑了笑,伸手一指赵沐宸。 “赵大人,身为我大元奉宸院院使,深受父皇与王爷信赖,更是武功盖世,连玄冥二老都赞不绝口。” “如今国难当头,赵大人何不与阿大他们同去,也好为国分忧,以示忠心?”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赵沐宸的身上。 太子的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这番话,明着是夸赞,实则却是将赵沐宸架在了火上烤。 你去,南城此刻必然是龙潭虎穴,那些六大派高手个个杀红了眼,你一个朝廷命官去了,生死难料。 你不去,那就是不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抗旨,不给皇帝和汝阳王面子! 赵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范遥也是眼神一凛,暗自戒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赵沐宸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为难之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对着元顺帝和汝阳王,深深一揖。 “太子殿下说得是!”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为陛下分忧,为王爷解难,乃是臣的本分!” “臣,万死不辞!”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元顺帝闻言,龙颜大悦,连连点头。 “好!好!赵爱卿果然是国之栋梁!” 汝阳王那张阴沉的脸,也稍稍缓和了几分,看赵沐宸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只有太子,看着赵沐宸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赵沐宸对着阿大三人一抱拳,笑呵呵地说道。 “三位,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阿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赵沐宸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 …… 夜风呼啸,血腥气弥漫。 大都南城的长街,已是一片狼藉。 尸体,兵器,折断的旗帜,铺满了整条街道。 当赵沐宸跟着阿大等人快马加鞭赶到时,战斗早已结束。 空气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阿大翻身下马,走到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番。 “是死士。” 他站起身,声音冷硬如铁。 “牙槽里藏有剧毒,一旦被擒,立刻便会自尽。” 阿二和阿三也各自检查了其他的尸体,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看伤口,一击毙命,下手狠辣。” “这些元兵,也都是被高手所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赵沐宸背着手,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战场上溜达。 他这里瞅瞅,那里看看,时不时还用脚尖踢一下地上的尸体,嘴里啧啧有声。 “哎呀呀,这帮贼人,手段真是残忍啊。” 他走到阿大身边,一脸“凝重”地分析道。 “阿大统领,你看这伤口,整齐划一,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人数不少,纪律严明啊!” 阿大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显然也认同这个判断。 这些黑衣死士,正是海棠带来的陈家私兵。 行动之前,赵沐宸就已下令,一旦任务完成,立刻自尽,绝不留下任何活口。 为的,就是将这盆水,彻底搅浑。 “贼人应该刚走不远!” 阿大一挥手。 “分头追!” “是!” 王府卫队立刻四散开来,朝着不同的巷道追了下去。 赵沐宸则优哉游哉地跟在阿大的身后,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 而就在他们身后百米开外,一条漆黑的巷子。 一道准备离开的身影。 正是宋青书。 他在大部队的最后。 然后,他就看到了策马赶来的阿大、阿二、阿三,以及他们身后那大批的王府卫队。 宋青书的心,猛地一沉。 是朝廷的鹰犬! 他们追来了! 他刚准备抽身离开,去给众人报信。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群元兵之中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那个人,身材极其高大挺拔,即便是在一群彪悍的蒙古武士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火把的光芒,跳动着,映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英俊得让宋青书嫉妒到发狂的脸。 最重要的是…… 这张脸,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间,抬头朝着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 轰! 宋青书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是他! 就是他! 虽然没有了那晚在峨眉金顶上的那份出尘之气,反而多了一丝玩世不恭的随意。 但那张脸,那双深邃的眸子,他化成灰都认得! 那个被芷若师妹心心念念,开口闭口“他”的男人! 那个所谓的“明教教主”! 那个拯救六大派于水火的“大英雄”! 他……他怎么会和朝廷的鹰犬在一起? 他还穿着大元的官服! 他还在和那个为首的鞑子头目谈笑风生! 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瞬间钻进了宋青书的脑海,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骗局! 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什么拯救六大派! 什么营救万安寺! 全都是假的! 这根本就是魔教和朝廷联手演的一出戏! 他们……他们想把整个武林,玩弄于股掌之上! “魔教妖人……” 宋青书的双拳,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流出也毫无知觉。 他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变得一片血红。 “果然……果然都是骗子!”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谈笑风生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芷若……你被骗了!” “你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我宋青书,一定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怨毒的火焰,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第183章 好久不见了,圆真大师 怨毒的火焰,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宋青书的一双眼,此刻已是赤红一片,死死地钉在远处那个身影,那身影是如此的挺拔,如此的刺眼。 他身边的元兵来来往往,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张俊朗的脸上,竟是带着几分轻松写意的笑容。 他似乎在和那个鞑子头领说着什么,姿态熟稔,仿佛多年的老友。 这一幕,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宋青书的心上。 “畜生……”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他体内的血液在奔涌,在咆哮,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撕下赵沐宸那张伪善的面具! “青书!” 就在他理智即将被怒火吞噬的瞬间,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铁钳一般抓住了他的胳膊。 宋青书猛地回头,对上了父亲宋远桥那双满是焦急和凝重的眼睛。 “爹!你放开我!” 宋青书压低了声音,状若疯狂地挣扎着。 “你看到了吗?那个姓赵的!他是个骗子!他是朝廷的走狗!”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的赵沐宸,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都被骗了!整个武林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一个圈套!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闭嘴!” 宋远桥脸色一变,低声怒喝。 他当然也看到了赵沐宸和那些元兵在一起,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毕竟是活了这么多年,几十年的风雨让他比儿子冷静得多。 眼下是什么时候? 他们刚刚逃出万安寺,身后就是追兵,在这片刻之间,任何的喧哗和冲动,都可能让他们所有人万劫不复!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走!” 宋远桥手上加力,就要将宋青书拖走。 “我不走!” 宋青书双脚如同生了根,死死地钉在原地,眼睛依旧血红地盯着赵沐宸。 “我要去揭穿他!我要让芷若师妹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他这个欺世盗名的魔教妖人!” “你……” 宋远桥又急又怒,眼看着儿子就要控制不住地大喊出声。 旁边的杨逍和方艳青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俱是眉头紧锁。 “宋大侠,速速离开!” 杨逍沉声催促道。 周芷若一双秀眉也蹙了起来,她望着状若疯魔的宋青书,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片茫然和担忧。 她不相信宋师兄的话,可……可赵大哥他为何会和元人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远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不再废话,猛地抬起手掌,快如闪电地在宋青书的后颈处切了一下。 “唔!” 宋青书所有的叫喊和挣扎,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双眼一翻,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宋远桥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对着杨逍和众人一抱拳,声音沉痛。 “杨左使,诸位,劣子无状,让各位见笑了!我们快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扛着昏迷的宋青书,当先一步,几个起落便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众人见状,也不再迟疑,纷纷跟了上去。 周芷若临走前,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眼中的光芒复杂难明。 待所有人都撤离之后,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女子海棠,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逍身边。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杨左使,我家主人的命令已经完成,海棠就此告辞。” 杨逍对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姑娘援手,请代我等,向你家主人致谢。” 海棠没有回话,只是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瞬间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杨逍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这位教主,当真是手眼通天,麾下竟有如此奇人。 他收回目光,对着身后众人一挥手。 “走!去我们之前说好的地方!” 一行人不再停留,由杨逍带路,穿梭在大都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朝着城南一处早已备好的隐秘据点,疾驰而去。 …… …… “驾!” 赵沐宸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高头大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紧紧跟在阿大的身后。 马蹄踏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在这混乱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一行人,连同数十名王府精锐卫队,已经快马冲出了南城门。 城外的官道上,一片漆黑,只有他们手中高举的火把,像是暗夜里的一条火龙,蜿蜒前行。 跑出数里之后,阿大猛地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他那张如同岩石般没有表情的脸上,一双鹰眼扫视着前方分岔的几条小路。 “贼人狡猾,必定是分头逃了。” 他的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感情。 “我们不能聚在一起,也分头追!”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卫队,开始下令。 “阿二,你带一队,走左边这条路!” “阿三,你带一队,走右边!” “是!” 两名同样壮硕如铁塔的汉子应声而出,各自点了十余名骑兵,便分头追了下去。 阿大看着剩下的几十人,正要继续分派。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太监服饰的小黄门,骑着一匹快马,气喘吁吁地从城门方向追了上来。 “阿大统领……请……请留步!” 阿大眉头一皱,认出这是太子身边的人。 “何事?” 那小黄门喘匀了气,尖着嗓子说道。 “殿下有口谕!”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瞥向一旁的赵沐宸,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算计。 “殿下说,这伙逆贼,多是江湖草莽,行事诡诈。大师深谙江湖门道,而赵大人武功高强,你们二人若是联手,定能相得益彰,马到功成!” 这话一出,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阿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而一直跟在队伍后面,那个戴着斗笠,化名成昆的圆真和尚,缓缓抬起了头,斗笠的阴影下,一双眼睛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赵沐宸心里乐开了花。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个太子,还真是个贴心的“好队友”啊! 他正愁没机会跟成昆这个老家伙单独“聊聊”,没想到机会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他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立刻对着那小黄门一抱拳。 “多谢太子殿下看重!” 他转过头,对着黑袍人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大师,看来接下来,就要多多仰仗您了!”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阿大对此并无异议,在他看来,这只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的勾心斗角,与他无关,他的任务,就是追杀逆贼。 “既然如此。” 阿大一挥手,指向中间那条直通南方的官道。 “你们二人,各带一队,沿此路追击!” “我带剩下的人,搜索附近的山林!” “若有发现,立刻以响箭为号!”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很快,队伍便再次分成了三股,如同三支利箭,射入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 …… 夜色更深了。 官道上,只剩下两队人马,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赵沐宸与成昆并驾齐驱,两人身后,各自跟着十余名蒙古骑兵,手中的火把,将周围一小片地方照得忽明忽暗。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那些蒙古骑兵奉命四下散开,搜索着路边的林子和草丛,渐渐地,与他们二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官道上,一时之间,只剩下了赵沐宸和成昆两人。 气氛,开始变得压抑起来。 赵沐宸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笼罩在斗笠阴影下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催动马匹,悄悄地向成昆靠近了一些,直到两匹马几乎是并排而行。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成昆最敏感的神经。 “圆真……” 他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成昆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赵沐宸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继续用那种带着一丝戏谑的语调,轻声说道。 “哎,瞧我这记性,现在应该叫你成昆大师才对。” “上次在光明顶,让你跑得跟丧家之犬一样,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缩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人了。” “怎么?”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会儿胆子又肥了,敢跑到大都来兴风作浪了?” “你!” 成昆猛地转过头,斗笠下的双眼,迸射出毒蛇一般的怨毒光芒,死死地盯着赵沐宸那张带笑的脸。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的伪装,天衣无缝! 他的气息,也用秘法收敛到了极致! 就连玄冥二老,都没能第一时间看穿他的身份,这个小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 赵沐宸轻笑一声,在马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说道。 “一条老狗身上的骚味,是藏不住的。” “就算你披上再华丽的皮,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臭,隔着八百里我都能闻到。”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成昆感到屈辱和愤怒! “小畜生!你找死!” 成昆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杀意,低吼一声,手腕一翻,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体内的幻阴指力,疯狂凝聚,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两位大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个蒙古骑兵策马跑了过来。 “前方林中有异动!” 这一声呼喊,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灭了成昆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握着匕首的手,依旧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赵沐宸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对着那名骑兵招了招手,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 “哦?带我们去看看!”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成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老狗,你的死期,还得多等一会儿。 他一夹马腹,率先朝着林子方向奔去。 成昆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最终,还是将那滔天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但这个小畜生,今天,必须死! 第184章 为什么要突围? 林间的光线,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赵沐宸一马当先,胯下的骏马喷着响鼻,马蹄踏在松软的腐叶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的身后,成昆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阴魂,带着十余名蒙古骑兵,紧紧跟随。 马匹穿行,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地飞向更深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松木的清香。 赵沐宸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扫视着前方影影绰绰的树林。 他知道,那名蒙古骑兵说的“异动”,就在前面。 又往前行了百十米,马速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林中的空地,数十道人影,手持兵刃,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之下。 火把的光芒跳跃,映照出他们脸上肃杀的神情。 最前方,一面绣着火焰的大旗,在夜风中微微招展。 明教! 赵沐宸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真是天助我也!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人群。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为首的一名老者身上时,他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 那老者身形魁梧,须发皆张,一双眉毛雪白,斜插入鬓,不怒自威。 不是白眉鹰王殷天正,又是何人! 一个绝妙的计划,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过赵沐宸的脑海。 假死脱身! 借明教之手,将自己这个“奉宸院院使”的身份,连同成昆和这十几名元兵,一同“埋葬”在这里! “吁——” 赵沐宸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中空地上的明教教众,齐刷刷地将兵刃对准了他,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杀意。 殷天正一双鹰目,也猛地锁定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当他看清赵沐宸那张俊朗得不似凡人的脸庞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教……” 殷天正下意识地就要躬身行礼,一个“教主”的“教”字,已经到了嘴边。 就在这一刹那! 赵沐宸的眼神动了。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与殷天正对视,然后,几不可察地,朝着自己身后,轻轻瞥了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敬意,反而充满了挑衅和……一道不易察觉的指令! 殷天正是什么人? 纵横江湖数十载,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瞬间就明白了! 教主身后,有敌人! 教主这是在演戏! 电光火石之间,殷天正到了嘴边的那个字,硬生生地被他吞了回去! 他魁梧的身躯非但没有躬下,反而猛地一挺,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 “来者何人!” 殷天正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林间炸响。 “竟敢闯我明教地界,报上名来!” 这一声爆喝,气势十足,将一个江湖枭雄的霸气,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身后的明教教众,也被他这一声怒吼所感染,纷纷上前一步,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好! 赵沐宸心中暗赞一声。 老姜就是老的辣! 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背上,似乎完全没有将眼前的数十名明教高手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成昆带着人,也从后面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当他看到眼前的阵仗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明教的余孽!” 成昆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眼中满是怨毒。 他猛地转头,怒视着赵沐宸,声音压抑着怒火。 “赵沐宸!你这个蠢货!” “我说了什么?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他指着周围影影绰绰的树林,那些地方,已经有更多的明教教众在晃动。 “你一个人冲进来送死不要紧,还连累了我们!” 成昆气得浑身发抖。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赵沐宸这个黄口小儿,急于立功,鲁莽行事造成的恶果!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一掌劈死赵沐宸! 十几名蒙古骑兵也是一脸惊慌,纷纷拔出弯刀,将赵沐宸和成昆护在中间,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赵沐宸,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他仿佛没有听到成昆的咆哮,也没有看到周围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兵刃。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殷天正,慢悠悠地开口了。 “老头儿,脾气不小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殷天正眉头一皱,心中暗骂一声“小兔崽子,还演上瘾了”,嘴上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哼!对付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何须客气!” “识相的,立刻下马受缚!或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下马受缚?” 赵沐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林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成昆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你还笑得出来!” 他低声怒吼,“还不快想办法突围!等他们合围之势一成,我们谁也跑不了!” “突围?” 赵沐宸停住了笑声,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成昆。 “为什么要突围?” “你!” 成昆被他这个眼神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突围,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等死?” 赵沐宸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是指了指对面的殷天正和一众明教高手。 然后,那根手指,又缓缓地转向,指向了成昆,和他身后的那十几个蒙古骑兵。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大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成昆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搞错了什么?” 赵沐宸脸上的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你们一起突围啊。” 这话一出,不光是成昆,就连他身后的那些蒙古骑兵,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成昆的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死死地盯着赵沐宸,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沐宸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成昆那张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脸上。 “你们这些人,今天,一个都活不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成昆的脑海中炸响! 什么意思? 我们活不了?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成昆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殷天正。 他看到,殷天正虽然依旧是一脸的煞气,但那眼神深处,却没有丝毫的敌意,反而……反而带着一丝看戏般的玩味! 他再看向周围那些所谓的“包围圈”。 那些明教教众,虽然手持兵刃,杀气腾腾,但他们的站位,看似将所有人都包围了,实际上,却隐隐将赵沐宸一个人,排除在外! 这是一个……针对他成昆,和这些蒙古骑兵的杀局! “你!” 成昆指着赵沐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赵沐宸敢一个人冲进来!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呵呵。” 赵沐宸轻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他拍了拍马脖子,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成昆啊成昆,你千算万算,算计了谢逊,算计了明教,算计了整个武林。” “可惜啊……” 赵沐宸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怜悯。 “你算不到,这个世界上,有我。” “小畜生!我要你的命!” 成昆彻底疯狂了! 他积攒了半辈子的仇恨,谋划了数十年的阴谋,在这一刻,被赵沐宸轻描淡写地彻底粉碎! 所有的理智,都被滔天的怒火所吞噬! 他怒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从马背上暴射而出,一只手掌变得漆黑如墨,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劲风,直取赵沐宸的胸口! 幻阴指! 他含恨出手,没有丝毫的留情! 这一指,足以开碑裂石,断金碎玉!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赵沐宸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鹰王。” 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该清场了。” “遵命!” 殷天正的声音,充满了恭敬和兴奋!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就在成昆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赵沐宸衣角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苍鹰搏兔,从斜刺里猛地扑出! “贼子!休伤我教主!” 殷天正后发先至,鹰爪功使得出神入化,一只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迎上了成昆的幻阴指! “砰!” 一声闷响! 拳爪相交,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成昆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杀!” 随着殷天正一声令下。 四面八方,早已蓄势待发的明教教众,如同潮水一般,呐喊着冲了上来! 那十几个蒙古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淹没在了愤怒的人潮之中。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整个林间空地,化作了一片修罗场! 而赵沐宸,依旧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看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状若疯魔的成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第185章 废了成昆 战场之上,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在林间弥漫。 赵沐宸稳坐马背,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场中缠斗的两人。 白眉鹰王殷天正的鹰爪功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每一爪抓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然而,成昆的身法却如同鬼魅,滑不留手。 他那只漆黑的手掌,每一次探出,都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 幻阴指! 此功阴毒无比,专伤人经脉内腑。 殷天正虽然内力雄浑,但毕竟年事已高,气血稍有衰败,最是忌惮这种阴寒内劲。 “砰!” 又是一次硬拼。 殷天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 他那只与成昆对拼的手掌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丝丝寒意顺着手臂经脉,直往心脉钻去。 好阴毒的功夫! 殷天正心中一凛,连忙运起内力,强行将那股寒气压制下去。 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再斗下去,自己迟早要吃大亏。 成昆一招得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殷天正!你老了!” “今天,就是你明教的死期!” 他嘶吼着,再次欺身而上,幻阴指使得越发刁钻狠辣。 赵沐宸看着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 他知道殷天正的鹰爪功霸道,但对上成昆这种滑溜的泥鳅,确实有些束手束脚。 而且,再拖下去,恐怕就要生变。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场中两人的耳中。 “鹰王,歇歇吧。” “一把年纪了,跟个疯狗较什么劲。” “万一闪了腰,我可没地方给你找大夫去。”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拉家常一般。 殷天正闻言,心中一松,借着成昆一指的力道,顺势向后飘开,退到了赵沐宸的马前。 他躬身抱拳,脸上带着一丝惭愧。 “教主,属下无能!” 赵沐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一脸警惕的成昆身上。 成昆死死地盯着赵沐宸,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过镇定了。 那是一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从容! “赵沐宸!” 成昆咬牙切齿地喊道。 “上次在光明顶,是我大意了,才让你这小畜生侥幸得手!” 赵沐宸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 “侥幸?” “那确实挺侥幸的,毕竟我也没想到,你堂堂混元霹雳手,内力会虚浮到那种地步。” “你!” 成昆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好!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 “你敢不敢与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若是我赢了,你必须放我走!” “哦?” 赵沐宸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你要跟我打?” 成昆挺起胸膛,傲然道:“不错!” 他心中算盘打得飞快。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算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 多半是靠着些阴谋诡计。 只要自己小心提防,凭着几十年的功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只要能赢,就能活! “行啊。” 赵沐-宸的回答,干脆得让成昆都愣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丢给旁边的一名明教教众。 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慢悠悠地走向成昆。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成昆心中一紧,沉声问道:“什么条件?” 赵沐宸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要是我赢了……” “你就跪下来,学三声狗叫。” “噗嗤!” 旁边的殷天正,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周围的明教教众,也是一阵哄笑。 教主还是那个教主,损起人来,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成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士可杀,不可辱! “小畜生!你找死!”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羞辱,怒吼一声,将全身功力都凝聚在了右手食指之上! 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变得比墨还要黑,一股阴森至极的气息,疯狂弥漫开来! “死!” 成昆脚下发力,身形如电,一指点向赵沐宸的眉心! 这一指,凝聚了他毕生的怨毒与功力,势要一击毙命!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赵沐宸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并拢。 然后,轻轻一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成昆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幻阴指,就那么被赵沐宸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动弹不得。 “这……这不可能!” 成昆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如同泥牛入海,对方的手指,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将他所有的力量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就这点力道?” 赵沐宸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给你师父挠痒痒都不够。” 他话音未落,夹着成昆手指的那两根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成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 他的右手食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了过去。 “你……你废了我的手指!” 成昆抱着手,疼得在地上打滚,额头上冷汗淋漓。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刚才在想,你的混元功呢?怎么不用?” “哦,对了,我忘了。” 赵沐宸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是你师门的武功,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没脸用,对吧?” 这句话,比废掉他的手指,还要让他痛苦! “你……你到底是谁!” 成昆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赵沐宸。 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而且对他的过往,了如指掌! “我是谁,不重要。” 赵沐宸蹲下身,拍了拍成昆的脸。 “重要的是,你这身武功,留着也是个祸害。” 说罢,他并指如剑,在成昆周身大穴上,闪电般地点了七八下。 成昆只觉得一股股奇异的劲力,冲入自己的四肢百骸,瞬间将他苦修数十年的内力,搅得支离破碎! 他的丹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真气疯狂地外泄。 “不!我的武功!我的武功!” 成昆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逝,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对于一个武林中人来说,被废掉武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赵沐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地说道: “杀你,太便宜你了。” “你的这条命,得留给金毛狮王。” “我相信,他会很乐意亲手了结你的。” 这句话,让旁边的殷天正听得心头一震。 教主此举,不仅是废掉了一个心腹大患,更是卖了金毛狮王,卖了整个天鹰教一个天大的人情! 高! 实在是高! 就在此时,林子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火光闪动,人影绰绰。 “报!是六大派的人!” 一名明教教众高声示警。 殷天正下意识立刻下令。 “结阵!准备迎敌!” 明教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将赵沐-宸和倒在地上的成昆,护在了中间。 很快,一大群手持兵刃的武林人士,从林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峨眉、武当、少林等派的高手。 当先一人,身穿一袭淡青色道袍,手持倚天长剑,身姿挺拔,丰腴动人。 她面容姣好,肌肤胜雪,一双凤目不怒自威,神情冷若冰霜。 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不。 现在应该叫她……方艳青!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此刻的方艳青。 分明就是一个风华绝代,身材饱满火辣的绝色道姑! 那身道袍,根本掩盖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啧啧,艳青师妹,许久不见,越发迷人了。 赵沐宸心中暗暗赞叹。 方艳青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场中的明教众人,当她看到被明教护在中间的赵沐宸时,她那冰冷的眼神,明显地愣了一下。 看到他在自己身上扫视的眼神。 方艳青的眉头,瞬间紧紧地蹙了起来。 但她毕竟是一派掌门,心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而在她身后的人群中,有两道目光,也死死地落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一道,是周芷若。 当她看清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俊朗面容时,她的心,瞬间漏跳了半拍。 她只能紧紧地握着剑柄,一双秀目之中,充满了担忧、欢喜、羞涩与不解。 另一道目光,则来自于丁敏君。 她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在看到赵沐宸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羔羊的光芒! 是我的情郎! 他果然在这里! 丁敏君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被关押这段时间,她没有一天不在想念这个男人。 此刻骤然相见,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扑上去! 她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爱慕。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一个怨毒的眼神,也如同毒蛇一般,锁定了赵沐宸。 宋青书! 他先是看到赵沐宸与元兵在一起,现在又看到他和明教妖人混在一块!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看到周芷若那魂不守舍的模样,那份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魔教妖人!” 宋青书开口了。 “先前与元人在一起!如今又来假惺惺!” 第186章 他是无忌啊! 宋青书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六大派这边,不少人纷纷点头,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原来是和鞑子一伙的走狗!” “我就说,魔教妖人,怎么可能安什么好心!” “先是元狗,再是魔教,此人反复无常,乃是天下第一号小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声浪,直指赵沐宸。 明教众人却是勃然大怒,纷纷拔出兵刃,怒视着宋青书。 “放你娘的狗屁!” “我们教主英雄盖世,岂容你这小白脸污蔑!” “再敢胡说八道,爷爷我撕烂你的嘴!” 殷天正更是气得白眉倒竖,一股雄浑的气势冲天而起。 “宋远桥!管好你的儿子!” “再敢对我教主不敬,休怪我殷天正不给你武当面子!” 一时间,场中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赵沐宸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对着不远处的丁敏君抛了个媚眼。 丁敏君一颗芳心顿时如小鹿乱撞,脸颊飞上两抹红霞,看向宋青书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意。 这个蠢货,竟敢污蔑我的情郎!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明教阵中响起。 “呵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朗,气质潇洒不羁的中年男子,正缓缓摇着折扇,走了出来。 正是光明左使,杨逍。 杨逍走到阵前,看都未看宋青书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武当派的宋远桥。 “宋大侠,管教儿子,可不是光用嘴说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若非我家教主在大都城内,拖住了汝阳王府和朝廷的大部分高手。” “你们六大派这几百号人,真以为能这么轻易地走出万安寺么?” 杨逍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怎么?现在脱了险,就想反咬一口?” “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的行事作风?杨某今日,可算是长见识了。”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又字字诛心。 六大派中,不少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羞愧之色。 他们确实是在万安寺被囚之后,趁着大都内乱才逃出来的。 杨逍所言,十有八九是事实。 宋远桥面色一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知道杨逍说的是实话,可让他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承认承了魔教的情,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宋青书见父亲语塞,更是急得满脸通红。 “一派胡言!” 他指着杨逍,厉声辩解道。 “你们魔教中人,向来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和元人演戏!” “我看,你们就是想借着救我们的名义,收买人心,好图谋更大的阴谋!” 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倒也唬住了不少不明真相的人。 “对!宋少侠说得有理!” “魔教妖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就在众人又开始动摇之时,一个略显憨厚的声音,从武当派的阵营中响了起来。 “宋师哥,杨左使……他说的是真的。”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普通的青年,越众而出。 正是化名曾阿牛的张无忌。 他对着宋青书拱了拱手,一脸诚恳地说道。 “那日在大都的比武场上,朝廷高手尽出。” “的确是我和赵教主二人,联手对敌,才牵制住了他们。”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番话,本是出于好意,想要为赵沐宸和明教作证。 可听在宋青书的耳朵里,却比任何羞辱都要刺耳!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拿这件事来说嘴! 在他看来,若不是曾阿牛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抢了他的风头,那日力挽狂澜,名扬天下的,就该是他宋青书! 如今,这个家伙竟然还敢当着芷若师妹的面,和魔教妖人站在一起,反过来指责自己! 嫉妒与愤怒,瞬间冲垮了宋青书的理智。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张无忌,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算个什么东西!” 宋青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也配叫我宋师哥?”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泓秋水般的剑光,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张无忌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动了杀心! 武当众人大惊失色! “青书,住手!”宋远桥更是又惊又怒,想要阻止,却已然不及。 周芷若和丁敏君等人,也是花容失色,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眼看那锋利的剑尖,就要刺入张无忌的喉咙。 张无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 并拢。 然后,对着那闪电般刺来的剑身,轻轻一弹。 “当!” 一声脆响,如同钟鸣!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之上传来! 他虎口剧震,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发出一声哀鸣,冲天而起! 长剑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最后“夺”的一声,深深地插入了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树之中,剑柄兀自嗡嗡作响,颤动不休。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弹飞了? 武当派嫡传大弟子,宋青书全力刺出的一剑,竟然被那个叫曾阿牛的傻小子,用两根手指就这么……弹飞了? 这怎么可能! 宋青书自己也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面带歉意,仿佛做错了事的“曾阿牛”,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奇耻大辱! 这是比当众被人打脸还要难堪的奇耻大辱! “啊——!” 宋青书回过神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我杀了你!” 他双眼通红,状若疯魔,赤手空拳地就要再次扑向张无忌。 “孽障!还不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响起。 宋远桥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宋青书的手臂,反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 直接将宋青书给抽懵了。 也让在场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爹……你……你打我?”宋青书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宋远桥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丢人! 太丢人了! 他今天,把武当派的脸都给丢尽了! 他没有理会宋青书,而是转过身,对着张无忌,深深地作了一揖。 “这位……这位小兄弟,犬子无状,宋某代他向你赔罪了。” 他这一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堂堂武当派掌门,竟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小子行此大礼? 这张无忌只是摇了摇头,憨厚地说道:“宋大侠言重了,宋师哥他……他只是一时冲动。” 他越是这么说,宋远桥心中就越是愧疚。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欣慰,有激动,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一脸不忿的宋青书,声音嘶哑地说道: “孽障!你可知罪?” 宋青书梗着脖子,犟道:“我何罪之有!是他和魔教妖人勾结!” “你……”宋远桥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指着张无忌,一字一顿地对宋青书说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曾阿牛!” “他是你五师叔翠山的孩儿!” “他叫……张!无!忌!” 最后三个字,宋远桥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轰! 整个林间,仿佛有九天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外焦里嫩! 张无忌? 冰火岛那个张无忌? 金毛狮王的义子,张五侠的遗孤? 他不是早在十年前,身中玄冥神掌,不治身亡了吗? 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还……还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武功! 宋青书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的……” 那个从小就比他更得师长喜爱,那个抢走了芷若师妹所有注意力的家伙!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透了的童年梦魇! 他竟然回来了! 人群之中,最为震惊的,莫过于峨眉派的众人。 灭绝师太,不,应该叫方艳青。 她那张恢复了青春,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张翠山的儿子? 他竟然没死? 那岂不是说,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他一定知道! 屠龙刀! 一想到这三个字,方艳青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她看向张无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而在她身后,丁敏君也是一脸的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光明顶上看起来傻乎乎的曾阿牛,竟然会是当年那个张无忌。 不过,她也只是惊讶了片刻,便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管他什么张无忌李无忌,都跟老娘没关系。 老娘的心里,只有我的赵郎! 人群的角落里,周芷若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张无忌…… 无忌哥哥…… 真的是他? 那个在汉水之上,喂她吃饭,替她赶走恶人的小男孩? 那个在她孤苦无依的童年里,给了她唯一一丝温暖的无忌哥哥? 她的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尘封了十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开口叫他。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飘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带着一抹玩味笑容的男人。 赵沐宸。 那个霸道地闯入她的世界,在她心湖中投下巨石,搅起万丈波澜的男人。 那个让她又羞又怕,却又忍不住日夜思念的男人。 一个是童年的记忆,是一份沉甸甸的恩情。 一个是此刻的心动,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 她的心,乱了。 彻底地乱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六神无主之际。 她感觉到,一道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周芷若抬起头,正好迎上了赵沐宸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 周芷若却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厉害,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慌乱地低下头,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 赵沐宸看着她那娇羞无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第187章 贝女侠,帮我按一下头 赵沐宸看着周芷若那娇羞无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一切尽在掌握。 无论是人心,还是局势。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宋远桥的怒喝声再次打破了沉寂。 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抓住宋青书的肩膀,那力道,几乎要将儿子的骨头捏碎。 “孽障!还不给你无忌师弟道歉!” 这一声怒吼,用上了武当的内家真力,震得周围林木簌簌作响。 宋青书被吼得一个激灵,从失魂落魄中惊醒过来。 他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喷火的眼睛,又下意识地看向张无忌。 张无忌还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担忧和无辜。 可这副模样,在宋青书看来,却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嘲讽! 他又看向峨眉派的方向。 他看到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周芷若那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关切,还有一丝……他最不想看到的,久别重逢的欣喜。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家伙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夺走了父亲的赞许! 夺走了芷若师妹的关注! 道歉? 向他道歉? “不!” 宋青书猛地甩开宋远桥的手,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不道歉!” “他就是魔教妖人!你们都被他骗了!都被骗了!” 他状若疯魔,指着张无忌,又指着赵沐宸,最后指向所有人。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爹!连你也帮着外人!!” 说完这句,他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羞辱和打击,猛地一转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疯了一般冲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向着密林深处跑去。 “青书!” “孽子!” 宋远桥气得浑身发抖,想要追上去,可脚步挪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追上去,也只是徒增难堪。 这个儿子,心性已经彻底毁了。 武当派的未来,堪忧啊! 宋远桥脸上神情变幻,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转过身,不再看儿子消失的方向,而是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一揖。 “诸位英雄,宋某教子无方,让各位见笑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苍凉。 “今日之事,皆是我儿一人之过,与武当派无关。” “待宋某返回武当,必将此孽子禁足思过,严加管教。至于他对无忌的无礼之处,宋某在此,代他赔罪了。” 说完,他竟真的对着张无忌,又要躬身下拜。 张无忌哪里敢受他这一拜,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扶住了他。 “宋师伯,万万不可!” 张无忌一脸诚恳。 “宋师哥他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再说,他也并未伤到我。您不必如此。” 他越是宽厚大度,宋远桥心中就越是愧疚。 看看人家翠山的儿子,再看看自己的儿子…… 人比人,气死人! 赵沐宸在一旁看得直乐呵。 这张无忌,真是天生的老好人。 不过,戏也看得差不多了。 他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 “宋大侠言重了,年轻人嘛,总有点火气,可以理解。” 他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笑道:“再说了,我这位无忌兄弟皮糙肉厚,宋少侠那一剑,给他挠痒痒还差不多。” 这话一出,场中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明教众人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 杨逍也是摇着折扇,嘴角微扬。 这个新教主,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手段高明,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场风波,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武当,不简单。 赵沐宸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 “诸位,此地不宜久留。” “虽然解决了成昆这个老贼,但汝阳王府的高手随时可能追来。” “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大都地界为好。”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确实,这里离大都太近,终究不是安全之地。 “好,全听赵教主安排!”殷天正第一个响应。 “我等没有异议。”崆峒、昆仑等派的掌门也纷纷附和。 他们现在对赵沐宸,是又敬又怕,不敢有丝毫违逆。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下令出发。 突然,他身形微微一晃,抬手扶住了额头。 “哎哟……” 他口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 “赵郎!你怎么了?” 一声娇呼响起,丁敏君第一个冲了上来,满脸关切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她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赵沐宸,那饱满的胸脯隔着衣衫传来惊人的弹性。 赵沐宸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没事,没事……” 他摆了摆手,气息有些不稳地说道。 “可能是刚才跟朝廷高手动手,内力消耗过度,又急怒攻心,现在头有点晕。”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踉跄了一下。 丁敏君连忙将他扶得更紧了,一张俏脸写满了心疼。 “赵郎,你快去马车上歇着!” “对对对,教主,您快去休息!”明教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赵沐宸心里盘算着。 本来,他是想让自己的艳青师妹来给自己按按头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方艳青。 恢复了十八岁容颜的灭绝师太,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身段丰腴火辣,容貌美艳绝伦,宛如一朵带刺的寒梅,清冷而又诱人。 让她那双曾经执掌倚天剑的玉手,来给自己按摩太阳穴,那该是何等的享受? 不过…… 赵沐宸迅速打消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现在人多眼杂,自己要是敢当众提出这个要求,这位刚烈的艳青师妹,怕不是会当场拔剑,一剑把自己给劈了。 算了,来日方长。 正事要紧。 赵沐宸心中有了计较,便顺水推舟,任由丁敏君和几个明教教众扶着,走向不远处那辆宽敞的马车。 “我先上车休息片刻,你们在外警戒,随时准备出发。” “是,教主!” 众人齐声应道。 赵沐宸一只脚踏上马车的脚凳,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峨眉派人群中,那个身穿白衣,气质温婉的女子身上。 贝锦仪。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贝女侠。” 他开口唤道。 贝锦仪正在和师姐妹们站在一起,冷不防被点到名,顿时娇躯一颤。 她抬起头,看到赵沐宸正看着自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赵……赵教主,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头也下意识地低了下去。 赵沐宸装作没看见她的窘迫,用一种略带虚弱的语气说道: “贝女侠,我这头疼之症,需要按压几处穴位方能缓解。” “可我此刻有些脱力,自己施为多有不便。” “听闻峨眉派的九阳功对疗伤有奇效,能否请你上车,帮我一把?”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贝锦仪身上。 贝锦仪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要我上他的马车? 孤男寡女…… 还要帮他按摩? 贝锦仪的心,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可是,对方刚刚才率领明教救了六大派,又揭穿了成昆的阴谋,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是……可是…… 一想到要和他单独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贝锦仪就感觉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她怕。 她怕这个男人,会对她使什么坏。 就在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 “芷若师妹……” 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周芷若。 周芷若此刻的心情,同样是波涛汹涌,复杂到了极点。 她刚经历了与张无忌重逢的巨大冲击,又被赵沐宸那一个眼神看得心慌意乱。 现在,赵沐宸又指名道姓地要贝师妹上车。 她冰雪聪明,如何看不出贝锦仪的为难和恐惧。 同时,她的心底深处,也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酸涩?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贝师妹一个人去面对那个男人。 “师姐别怕。”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轻轻拍了拍贝锦仪的手,柔声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 听到这话,贝锦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嗯嗯!谢谢师妹!” 周芷若抬起头,迎向赵沐宸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赵教主,我师姐她胆子小,不善与男子独处。” “我与她一同上车,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可否?” 赵沐宸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当然可以,人多热闹嘛。” 他对着周芷若眨了眨眼。 “有周姑娘这等绝色佳人作陪,我这头疼之症,说不定不药而愈了。” 这句露骨的调笑,让周芷若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啐了一口,连忙低下头,拉着贝锦仪,快步走向马车。 两人一前一后,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可就在车帘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一阵风般,挤了过来。 “等等我!” 丁敏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容置疑。 她根本不等赵沐宸回答,就手脚麻利地掀开帘子,也跟着钻进了马车。 “我也懂些推拿之术,正好可以帮上忙!”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示威似的,瞪了一眼车厢里已经坐下的周芷若和贝锦仪。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个男人是我的,你们两个休想染指! 赵沐宸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 这下可热闹了。 一个对自己又怕又羞。 一个对自己情根深种,却又矜持害羞。 还有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恨不得立刻生吞活剥了自己。 这小小的马车车厢,简直就是一个修罗场啊! 他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虚弱”的模样,最后一个走上马车,放下了车帘。 “砰。”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车厢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气氛,也变得愈发暧昧和诡异。 第188章 按摩 车轮“咕噜噜”地转动起来。 马车开始缓缓前行。 厚重的车帘,如同一道天堑,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车厢外的喧嚣与纷乱,似乎在这一刻被尽数抛弃。 车厢内,光线昏暗,空间狭小。 三个女人身上各自不同的幽香,混杂着赵沐宸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暧昧的大网,将这方寸之地笼罩。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丁敏君一双美目死死盯着赵沐宸,那眼神,炽热得像是要将他融化。 周芷若则垂着眼帘,端坐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在昏暗中轻轻颤抖,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贝锦仪,则是全身僵硬,如同一尊石雕。 赵沐宸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似乎真的在忍受着头痛的折磨。 他轻轻叹了口气。 “唉,头还是疼。” 这声叹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丁敏君立刻就有了动作。 “赵郎,我来帮你按!” 她说着,就要挤到赵沐宸身边。 赵沐宸却没睁眼,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挡住了她。 “不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丁姑娘,你身上的香气太烈,会让我头更疼。” 丁敏君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委屈和不甘。 赵沐宸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那个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贝锦仪身上。 “贝女侠。” 他轻声唤道。 贝锦仪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赵……赵教主……” 赵沐宸对她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别怕。” “你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贝锦仪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周芷若。 周芷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师妹的默许,贝锦仪才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体,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赵沐宸的身侧。 她甚至不敢靠得太近,中间还隔着一拳的距离。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他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愈发轻柔。 “贝女侠,能……借你的腿用一下吗?” “啊?!” 贝锦仪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滚圆。 丁敏君在一旁,更是气得银牙暗咬,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狐狸精! 赵沐宸却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依旧用那双深邃的眸子注视着贝锦仪,语气诚恳。 “我躺着,你帮我按压太阳穴,会方便一些。” “而且……我听说,女子的膝枕,有安神静心的奇效。” 这话说得,半是请求,半是调戏。 贝锦仪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就在这时,赵沐宸身子一歪,竟真的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头发的触感,他呼吸时喷洒出的温热气息,还有那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的,他头颅的重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从大腿处,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变得滚烫。 心,跳得如同擂鼓。 “贝女侠?” 赵沐宸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可以开始了吗?” “我……我……” 贝锦仪结结巴巴,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把手放到我的太阳穴上。” 赵沐宸耐心地引导着。 “对,就是这里。”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用自己的太阳穴,轻轻蹭了蹭贝锦仪那柔软的小腹。 贝锦仪又是一声嘤咛。 她闭上眼,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地放在了赵沐宸的太阳穴上。 指尖传来的,是男人温热的肌肤触感。 “用力,揉一揉。” 赵沐宸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 贝锦仪听话地,开始用生涩的手法,轻轻按揉起来。 她的动作很僵硬,力道也忽轻忽重。 “对,就是这样……” 赵沐宸却发出舒服的喟叹。 “你的手,很软。” 贝锦仪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答话,只能更加卖力地按着。 一旁的丁敏君,看着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贝锦仪,能得到赵郎如此的亲近! 她不服! “赵教主!” 丁敏君凑了过来,声音娇媚入骨。 “让她歇歇吧,换我来!” “我学过正宗的推拿手法,保证比她按得舒服!”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推开贝锦仪。 赵沐宸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必了。” “我就喜欢这种生涩的。” 丁敏君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她的心口。 她看着赵沐宸枕在贝锦仪腿上那副安详享受的模样,又看了看贝锦仪那副羞怯中带着一丝窃喜的表情,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而坐在角落里的周芷若,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赵沐宸如何三言两语,就让贝师姐从惊恐不安,到现在的娇羞顺从。 看着丁敏君那副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轻易就能拨动所有女人的心弦。 他霸道,却又带着一丝温柔。 他轻浮,却又让人无法真正地讨厌起来。 周芷若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无法从赵沐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移开。 她甚至在想,如果…… 如果现在枕在自己腿上的是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芷若的心,就猛地一跳。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和贝锦仪越来越平稳的心跳声。 她的手法,渐渐从生涩变得熟练。 赵沐宸的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 …… …… 马车外。 方艳青一袭青衣,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与马车并行。 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那美艳绝伦的脸庞。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 只是那双凤眸,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身旁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 车帘紧闭。 她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猜到。 那个男人,那个给了她新生,却又夺走了她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在里面做什么。 无非,就是用他那些下流的手段,哄骗那些无知的女子。 卑鄙! 无耻! 方艳青在心中,将这两个词骂了千百遍。 可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却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赵沐宸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还有他那句…… “艳青师妹。” 这个称呼,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让她感到羞耻,愤怒,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方艳青黛眉微蹙,回头望去。 只见一骑快马,正向着这边飞驰而来。 马上之人,正是武当派,宋远桥。 宋远桥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困惑。 他追上队伍后,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袭青衣、骑着白马的方艳青身上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美的女子! 宋远桥心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 这女子身段婀娜,容貌绝世,气质却又清冷如冰山雪莲,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宋远桥催马上前,与方艳青并驾齐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拳开口。 “这位女侠。” 方艳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眼神,高傲,淡漠,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 第189章 赵教主是为了保护我们! 宋远桥勒住马缰,与方艳青并排而行。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疑惑,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绝美脸庞上反复打量。 “这位女侠?” 他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他宋远桥是见过的。 那是一位面容冷肃,眼含煞气,年过半百的道姑。 与眼前这位风姿绰约,肌肤赛雪,眉眼间带着一丝清冷疏离,却难掩绝代风华的年轻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可她身上那件代表着峨眉掌门身份的青色道袍,以及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气场,又与记忆中的灭绝师太有几分神似。 方艳青终于缓缓转过头,凤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宋远桥,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宋大侠,有事?”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泉,没有半分感情。 宋远桥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抱拳道:“敢问……阁下可是峨眉派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贫道方艳青,峨眉掌门。” 方艳青冷冷地打断了他。 轰! 宋远桥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方艳青? 峨眉掌门? 那不就是灭绝师太吗?! “你……你真是灭绝师太?” 宋远桥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你的容貌……” 世上怎会有如此返老还童的奇事?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简直是神仙手段! 方艳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怎么?”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宋大侠也想变年轻?” 宋远桥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连忙摆手。 “不不不,师太误会了,宋某只是……只是太过震惊,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迹!” 他的确是震惊。 武林中人,谁不渴望功力精进,延年益寿? 但如灭绝这般,直接从一个半老徐娘变回十八岁少女的模样,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闻! 这是何等的造化? 又是何等的机缘? 方艳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将目光,淡淡地投向了那辆颠簸前行的马车。 眼神,复杂难明。 有愤恨,有羞恼,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神迹? 不过是那个恶魔的手段罢了。 他能让你重返青春,也能让你坠入深渊。 宋远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心中更是疑云大起。 难道……这惊天之变的秘密,就在那车里? 他有心再问,可见方艳青已经转过头去,一副不想再多言的冰冷模样,只好将满腹的疑问都压回了肚子里。 队伍,继续前行。 宋远桥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时而看看身旁美艳不可方物的方艳青,时而看看那辆神秘的马车,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 …… 车轮滚滚,日夜兼程。 一天一夜之后,疲惫不堪的六大派人马,终于抵达了一个名为“安平”的小镇。 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 只是,突然涌入数百名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瞬间就让整个小镇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镇上的百姓们纷纷关门闭户,连街上的狗都吓得不敢叫唤。 何太冲是个讲究排场的人,当即大手一挥。 “来人!去把镇上所有的客栈,全都给本掌门包下来!” “是!” 昆仑派的弟子领命而去。 很快,整个安平镇的客栈,无论大小,都被六大派的人马瓜分得一干二净。 峨眉派分到的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名为“悦来客栈”。 马车缓缓在客栈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 赵沐宸打着哈欠,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米九八的身高,配上那张经过洗髓伐骨后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庞,让他一出现,就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无论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无论男女,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唔……终于到了。” 赵沐宸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他这一天一夜,可真是享受到了帝王般的待遇。 枕着贝锦仪温软的大腿,感受着她生涩却认真的按摩,鼻尖萦绕着少女的体香,简直不要太惬意。 “赵……赵教主。” 贝锦仪红着脸,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她的腿,现在还有些发麻。 但心里,却是小鹿乱撞,一片滚烫。 丁敏君则是一脸怨气地瞪了贝锦仪一眼,然后立刻换上一副娇媚的笑容,凑到赵沐宸身边。 “赵教主,你累了吧?我扶你进去休息。” 说着,就要伸手去搀赵沐宸的胳膊。 周芷若最后一个下车,她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清丽的脸蛋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紧紧攥着剑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赵沐宸笑着躲开了丁敏君的手。 “丁姑娘,我还没虚弱到要人扶的地步。”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峨眉派众女弟子。 这些女子,大的三十来岁,小的不过十八,个个都算得上是容貌秀丽。 此刻,她们看着赵沐宸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 没办法,这个男人太耀眼了。 无论是那神乎其神的武功,还是那颠倒众生的容颜,都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丁敏君被拒绝,也不生气,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忽然拉住了赵沐宸的衣袖,语气变得楚楚可怜。 “赵教主!” 她这一声喊得又大又娇,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们峨眉派上下,皆是女流之辈,如今在这龙蛇混杂的镇上,实在是……心中不安。” “你看,这客栈里人多手杂,万一有什么歹人起了歹心,我们姐妹们可怎么办呀?” 她一边说,一边还挤出了几滴眼泪,那模样,真是的我见犹怜。 周围的峨眉弟子们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江湖险恶,她们虽然会武功,但毕竟都是女子,又是身处异乡,确实需要多加小心。 “是啊,赵教主,丁师姐说得对!” “赵教主武功盖世,还请您多加照拂!” “求赵教主保护我们!” 一群莺莺燕燕,立刻将赵沐宸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请求起来。 赵沐宸看着这阵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个……各位女侠言重了。” “六大派同气连枝,在此汇合,想必没有什么宵小敢来造次。” “再说了,有方……咳咳,有贵派掌门在此,谁敢放肆?” 他差点又顺口叫出“艳青师妹”。 不远处,刚刚下马的方艳青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径直走进了客栈。 丁敏君却是不依不饶。 “哎呀,师父她老人家要统领全局,哪有精力管我们这些小事嘛!” 她抱着赵沐宸的胳膊,用力地晃了晃,胸前的饱满在他手臂上蹭来蹭去。 “赵教主,你就答应我们嘛!” “为了方便保护我们,你就住在我们隔壁的房间,好不好?” “这样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也能第一时间赶到呀!”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峨眉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丁师姐打了这个主意! 让赵教主住在隔壁? 这……这…… 一些年轻的弟子,脸颊瞬间就红了。 但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 能和这样一位英俊强大,又风趣温柔的男子做邻居,光是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贝锦仪低着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心里却隐隐有一丝期待。 周芷若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她抬起头,偷偷地看了赵沐宸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她的心,猛地一漏跳,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 赵沐宸看着众女的反应,心中暗笑。 丁敏君这丫头,虽然心胸狭隘,但有时候,还真是个不错的助攻。 他故作沉吟,皱着眉头,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这个……恐怕不妥吧。” “我一个大男人,住在你们一群姑娘家中间,传出去,对你们的名声不好。” 丁敏君立刻反驳道:“有什么不好的!” “你是为了保护我们,这是侠义之举!谁敢说闲话,我撕烂她的嘴!” 她环视一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围的师姐妹们。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是是!丁师姐说得对!” “赵教主是为了保护我们!” “我们不怕闲话!” 众弟子纷纷附和。 开玩笑,谁敢在这个时候说个“不”字,丁敏君这个“大师姐”回头不得给她们小鞋穿? 更何况,她们心里,其实也是愿意的。 赵沐宸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的无奈表情。 “唉,也罢。” “既然各位女侠如此信得过赵某,那赵某就却之不恭了。” “保护姑娘们的安全,本就是我辈男儿应尽的职责嘛!” 他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被逼无奈,才勉强答应下来。 “太好了!” 丁敏君顿时喜笑颜开,一把拉住赵沐宸,就往客栈里走。 “赵教主,这边走!我早就给你看好了房间,就在我和芷若师妹的中间!” “保证是整个客栈最好的一间上房!” 她那副热情主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名门正派女弟子的矜持。 赵沐宸被她半推半就地拉着,回头还对其他门派那些目瞪口呆的男弟子们,投去一个“兄弟我也没办法,盛情难却啊”的爱莫能助的眼神。 那些男弟子们,一个个看得是羡慕嫉妒恨。 看着被众美环绕的赵沐宸,又看了看自己,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第190章 有贼人? 夜色渐深,安平镇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片寂静。 悦来客栈内,烛火摇曳。 晚饭时分,气氛诡异。 六大派的人马分桌而坐,泾渭分明,彼此间只有刀剑出鞘般的眼神交锋。 唯有峨眉派这一桌,风景独好。 赵沐宸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左边是殷勤布菜的丁敏君,右边是低头默默吃饭,脸颊却始终带着一抹红晕的周芷若。 贝锦仪和其他女弟子则时不时地,用一种混杂着好奇、崇拜与羞涩的目光,偷偷瞥向他。 不远处的另一桌,方艳青独自一人,面前的饭菜几乎未动。 她那张重返青春的绝美脸庞上,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双凤眸偶尔扫向赵沐宸的方向,其中蕴含的,是足以将人冻结的怨毒与……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宋远桥和武当派的弟子坐在一起,却食不知味。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在美艳不可方物的方艳青,和被众美环绕、谈笑风生的赵沐宸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的惊涛骇浪,从未平息。 这个叫赵教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与峨眉派之间,又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 客栈的伙计早就按照丁敏君的吩咐,将最好的三间上房安排在了一起。 赵沐宸的房间,正正好好地夹在丁敏君和周芷若的中间。 “赵教主,您早些歇息。” “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丁敏君站在门口,媚眼如丝地抛了个眼神,这才扭着腰肢,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周芷若则只是对着赵沐宸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赵教主好歇”,便逃也似的钻进了房间,将门紧紧关上。 赵沐宸玩味地笑了笑,推门而入。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盘腿坐在了床上。 他并未急着运功修炼,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那个神秘的黄衫女子该去哪找呢…… 正思索间。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随即将房门轻轻合上。 赵沐宸眼皮都未抬一下,嘴角却微微勾起。 “怎么,丁姑娘的房间,是漏雨还是闹鬼?”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黑暗中,那身影一僵,随即一阵香风袭来。 丁敏君已经走到了床边,借着月光,能看到她那张俏脸上充满了幽怨。 “你好没良心。” 她的声音又娇又嗔,带着一股子酸意。 “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对我这么冷淡,在马车里,还偏偏要去招惹贝师妹!”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赵沐宸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一把抓住丁敏君的手腕,轻轻一拉。 丁敏君一声惊呼,整个人便跌入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中。 “唔!”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软倒在赵沐宸怀里。 “这不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嘛。” 赵沐宸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 “我要是当众对你太热情,你那个师父,怕不是要当场拔剑?” “艳青师妹的脾气,你比我清楚。” 听到“艳青师妹”这个称呼,丁敏君的娇躯明显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普天之下,敢这么称呼她师父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哼,算你有理。” 丁敏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语气却依然不依不饶。 “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贝锦仪那个小蹄子了?” “我看她被你枕着腿,魂儿都快被你勾走了!” 赵沐宸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心中却是一声冷哼。 看上她? 贝锦仪那个温顺善良的小绵羊,早就已经被自己连皮带骨地吃干抹净了。 只是那丫头脸皮薄,心思单纯,不像丁敏君这般大胆放得开,在外人面前,自然不敢流露出分毫。 见赵沐宸不说话,丁敏君只当他是默认了,心中的醋意更浓。 但她眼珠子一转,非但没有发作,反而用手指轻轻在赵沐宸的心口。 “你若是真喜欢她,我可以帮你。”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哦?” 赵沐宸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你怎么帮我?” 丁敏君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凑到赵沐宸耳边,吐气如兰。 “贝师妹她……最听我的话了。” “只要我找个由头,让她晚上来给你送点安神的汤药……或者,让她来你的房间,探讨一下剑法……” “到时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还不是任由你施为?” “只要事后你护着她,师父那边,也怪罪不到她头上。” 赵沐宸心中暗笑。 丁敏君这女人,嫉妒心强,心机也深。 她这是想用贝锦仪来固宠,把自己牢牢地绑在她的船上。 只可惜,她算错了一点。 自己,从来就不需要别人帮忙。 不过,他也不会点破。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赵沐宸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丁敏君的身体瞬间绷紧,脸颊滚烫。 “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 …… 隔壁。 周芷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全是赵沐宸的身影。 马车里,他慵懒的笑容。 客栈门口,他挺拔的身姿。 晚饭时,他谈笑风生的样子。 一幕一幕,挥之不去。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却又因为少女的矜持而感到害怕。 尤其是,他就住在隔壁。 一想到这,她的心跳就没来由地加快。 忽然。 她耳朵微微一动。 隔壁,似乎传来了一点声音。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紧接着,是一声惊呼,声音很低,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是丁师姐? 周芷若心中一紧。 难道是进了贼人? 她立刻坐起身,凝神细听。 可是,接下来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愣住了。 那不是打斗的声音。 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奇怪的声响。 有男人低沉的笑声,她听得出来,是赵沐宸。 周芷若虽然未经人事,但她并非不通世故的傻子。 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瞬间就明白了。 轰!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怎么会…… 丁师姐她……她怎么敢! 她和赵教主……他们竟然…… 周芷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 她不自觉地,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浑身都像是在燃烧。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了那面木板墙边。 鬼使神差地,她将耳朵,轻轻地贴了上去。 这一下,声音更加清晰了。 她想要逃开,可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她靠着墙壁,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绯红的脸颊上,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第191章 大师姐,你脚扭了吗? 翌日。 天光顺着窗棂的缝隙,悄悄溜进房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过后的淡淡馨香。 赵沐宸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龙象般若功第七层的浑厚内力,在他体内自行运转,一夜的“修行”,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精神更胜往昔。 他侧过头,看着枕边仍在熟睡的佳人。 丁敏君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刻薄与算计的俏脸,此刻在睡梦中却显得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赵沐宸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伸出手,刚想捏一捏她挺翘的琼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焦急。 赵沐宸眉头微挑。 谁这么大清早的就来扰人清梦? 怀里的丁敏君也被惊醒,她慵懒地呻吟了一声,不满地嘟囔道:“谁啊……烦死了……” 说着,还像小猫一样,往赵沐宸怀里钻了钻,显然是不想起。 赵沐宸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我去看看。” 他随手抓起床边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了大片结实健硕的胸膛。 一米九八的雄伟身躯,只是简单地站着,就给这间不大的客房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他走到门前,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外站着的,是贝锦仪。 她那张温柔善良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慌张和无措,眼圈还有些泛红。 “赵教主!不好了!” 贝锦仪一见赵沐宸,便急切地开口,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 “周师妹……周师妹她不见了!” 赵沐宸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周芷若不见了? 他昨晚听墙角听得那么投入,受了刺激跑了? 这丫头心理素质不行啊。 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思索中收回,贝锦仪的视线却已经越过了他高大的身躯,投向了房内。 然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只见房内的床榻上,被褥凌乱。 而她的大师姐丁敏君,正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亵衣,香肩半露,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身后。 丁敏君显然也没料到门外是贝锦仪,她愣了一下,随即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拉起被子,想要遮住自己。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贝锦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焦急的苍白,迅速转变为一片火烧云般的绯红。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双美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羞涩与慌乱。 她……她看到了什么? 大师姐……竟然在赵教主的房间里……而且……看这模样…… 她想起在马车上,赵沐宸枕着自己大腿时,大师姐那嫉妒的眼神。 又想起大师姐那句意有所指的“探讨剑法”。 原来……原来大师姐的探讨剑法,是这样探讨的! “我……我……” 贝锦仪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得能煎熟鸡蛋。 “对……对不起!打扰了!”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一鞠躬。 “我……我这就去跟师父说……说师妹不见了……”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赵沐宸和丁敏君一眼,转身就跑,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赶。 那落荒而逃的模样,可爱又好笑。 “砰!” 赵沐宸关上了房门,隔绝了门外的慌乱。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满脸羞愤,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的丁敏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你还笑!” 丁敏君抓起一个枕头,狠狠地朝他砸了过来,声音又羞又恼。 “都怪你!这下好了,全被贝锦仪那小蹄子看到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当大师姐!” 赵沐宸轻松接住枕头,几步走到床边坐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入怀中。 “这有什么?” 他低笑着,在她耳边吹着热气。 “看到了又如何?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再说了,”赵沐宸的语气变得有些暧昧,“昨晚你那么热情,我可不信她没听到点动静。” “你……你胡说!” 丁敏君的脸更红了,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捶打着。 赵沐宸却在心中暗笑。 贝锦仪这丫头,还是这么害羞啊。 明明之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比谁都放得开,现在看到别人,反倒像是黄花大闺女见了…… 嗯,这反差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赵沐宸和丁敏君才施施然地从房间里出来,下楼吃早饭。 客栈大堂里,峨眉派的弟子们已经坐了一桌,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早餐都吃得心不在焉。 见到两人联袂而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丁敏君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板,想要维持自己大师姐的威严。 可她刚走两步,腿弯处便传来一阵酸软,脚下不由得一个趔趄。 赵沐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纤腰,顺势将她带到座位上。 “大师姐!” 一个年纪较小,心思单纯的女弟子关切地问道。 “你昨天扭到脚了吗?怎么走路的样子……怪怪的?” 此言一出,满桌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丁敏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气。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胡说八道什么!” 她厉声呵斥道,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我没事!快吃饭!” 那小师妹被她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 而桌上的其他人,则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却在轻微地耸动。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贝锦仪,从头到尾都埋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粥,那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赵沐宸仿佛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一个肉包子就往嘴里塞,还含糊不清地说道:“嗯,悦来客栈的包子,味道不错。” 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反而让众人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远处的另一桌,方艳青和宋远桥也看在眼里。 宋远桥眉头紧锁,心中对赵沐宸的身份和目的,疑虑更深。 此人行事乖张,亦正亦邪,如今更是与峨眉派的女弟子纠缠不清,实在不像是明教教主。 而方艳青那张恢复了青春的绝美脸庞上,则是一片冰寒。 她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和……嫉妒。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逆徒! 竟然如此不知廉耻! 还有那个赵沐宸! 简直是魔教中人,无耻之尤! 早餐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方艳青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其他门派看热闹的弟子。 “诸位。”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峨眉派弟子周芷若,昨夜无故失踪。我派将暂留此地,寻回弟子。” “诸位先行回去,大家各自保重!”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人家门派出了事,要找人,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武当派的宋远桥站起身,对着方艳青一抱拳:“方掌门告辞,若有需要,我武当派愿助一臂之力。” “不必了。” 方艳青冷冷地拒绝了。 这是峨眉派的家事,她不想外人插手。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准备各自散去之时。 一个悠闲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明教,也留下来一起帮忙吧。”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赵沐宸用餐巾擦了擦嘴,缓缓站起身。 他那挺拔如山的身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毕竟,周姑娘也是我的朋友。” “帮朋友的忙,义不容辞。” 第192章 骗走张无忌 方艳青,那张恢复了青春年华,却依旧冰冷如霜的绝美脸庞上,瞬间闪过一丝讥诮。 “不必了。” 她的声音,比这初冬的晨风还要冷冽三分。 “我峨眉派的事,还轮不到你明教来插手。”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身为一派掌门的骄傲与决绝,直接拒绝了赵沐宸的“好意”。 然而,赵沐宸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与敌意。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向前走了两步,那逼近一米九八的身高,瞬间给方艳青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人和旁边几人能听见的程度。 “艳青师妹,何必这么见外?” 一声“艳青师妹”,让方艳青的身体瞬间一僵。 她那双冰冷的凤眸中,怒火一闪而逝。 这个登徒子! 竟敢当众如此称呼她! 她刚要发作,却听见赵沐宸继续用那带着一丝玩味,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留下,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有没有想过,周姑娘一个弱女子,为何会无缘无故失踪?” “这安平镇鱼龙混杂,难保没有什么宵小之辈。” “比如说……” 赵沐宸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吐出四个字。 “玄冥二老。”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方艳青耳边炸响。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玄冥二老! 赵沐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知道,他赌对了。 他继续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般,在她耳边说道: “艳青师妹,你的倚天剑就算在手上。” “凭你一人,若是单独对上他们师兄弟联手……” “怕不是对手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方艳青内心最高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不是玄冥二老的对手。 这是事实。 一个她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 方艳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她想反驳,想呵斥赵沐宸胡说八道。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赵沐宸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对上玄冥二老中的任何一个都颇为吃力,若是两人联手,她毫无胜算。 到时候,别说找回周芷若,恐怕连她自己都要搭进去。 看到方艳青那张又羞又怒,却偏偏无法反驳的俏脸,赵沐宸心中暗笑。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他知道,火候到了。 于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了些许。 “我留下,只是以防万一。” “若真是那两个老家伙搞的鬼,有我在,你好歹有个帮手,不至于吃亏。” “毕竟……” 他深深地看了方艳青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也不想看到艳青师妹你,再受什么委屈。” 这句带着关切的话,让方艳青的心猛地一颤。 她的脸颊,竟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泛起一抹红晕。 她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赵沐宸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她冷哼一声,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再说拒绝。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峨眉派掌门,默认了。 她转身,迈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 大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六大派的人面面相觑,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丁敏君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们的师父,何曾对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魔教男人如此“容忍”过?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赵教主,方掌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当派的阵营中,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站了出来。 正是张无忌。 他对着赵沐宸和方艳青一抱拳,满脸真诚地说道: “芷若妹妹失踪,我也十分担心!” “请让我也留下来,帮忙一起寻找芷若妹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周芷若的关切。 赵沐宸闻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张无忌。 好小子。 我这边刚把方艳青搞定,你个天命之子就跳出来要抢戏? 还芷若妹妹? 叫得这么亲热? 你不知道她早晚都是我赵沐宸的人吗? 赵沐宸心中冷笑一声,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好!” “无忌兄弟果然侠肝义胆,有你帮忙,我们又多了一份力量!” 他热情地走上前,一把揽住张无忌的肩膀,将他拉到了一旁,做出了一副要说悄悄话的姿态。 张无忌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跟着他走到了角落。 宋远桥等人见状,也是一脸疑惑。 只听赵沐宸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严肃和神秘的口吻对张无忌说道: “无忌兄弟,找周姑娘的事,我们人手足够。” “但眼下,有一件更重要,也更紧急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张无忌一愣,问道:“什么事?” 赵沐宸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从大都的内线那里,得来一个绝密消息。” “朝廷已经查到了冰火岛的位置,并且,已经派出了一支由大内高手和蒙古精锐组成的的秘密船队,前去捉拿金毛狮王谢逊!” “什么?!” 张无忌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义父! 朝廷要去抓他的义父!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 他对周芷若的担忧,瞬间被对谢逊安危的恐惧所取代。 “赵教主,此……此话当真?” 张无忌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地抓住赵沐宸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沐宸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沉痛的表情。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我的线人就在朝廷,消息绝不会有假。” “算算时间,那支船队,恐怕这个时候,已经在去往东海的路上了!” “你若再耽搁下去,只怕……” 赵沐宸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张无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满脑子都是义父被朝廷鹰犬围攻的画面。 不行!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多谢赵教主告知!” 张无忌猛地对着赵沐宸深深一揖,眼中充满了感激。 在他看来,赵沐宸肯将如此绝密的消息告诉他,简直就是天大的恩情。 他哪里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赵沐宸为了支开他,随口编造的谎言。 “我……我必须立刻去救我义父!” 张无忌转身,也来不及多做解释,直接冲到宋远桥面前。 “宋大侠,各位师叔伯!” “晚辈家中有天大的急事,必须立刻离开,寻找芷若妹妹之事,就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也不等宋远桥等人反应过来,再次对着众人一抱拳,便如同一阵风般,冲出了悦来客栈。 那火急火燎的样子,仿佛晚一秒,天就要塌下来一般。 武当五侠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这是怎么了?” “无忌这孩子,怎么突然……” 宋远桥眉头紧锁,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赵沐宸。 赵沐宸则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道: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更是让宋远瞧一头雾水。 但既然张无忌已经走了,他也不好再多问。 “既然如此,方掌门,赵教主,我等也先行告辞了。” 宋远桥对着两人一抱拳。 “若有需要,随时可派人来武当山送信。” “宋大侠慢走。” 赵沐宸客气地回了一礼。 很快,武当、少林等其他门派的人,也都纷纷告辞离去。 原本喧闹的大堂,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 只剩下了峨眉派和明教的人。 就在这时,杨逍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赵沐宸的身后。 他微微躬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教主。” “嗯?”赵沐宸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教主,我们明教大军,离开光明顶已经太久了。” 杨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光明顶乃我教根本,不能一直内部空虚,否则,万一有宵小之辈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以为,是否应该先带一部分人马,返回总坛?” 杨逍的话,点醒了赵沐宸。 他光想着留下来救妹子,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杨逍说得对,一个势力的根本,绝不能长时间处于无人镇守的状态。 他这个教主可以任性,但不能真的把明教的基业当儿戏。 赵沐宸思索了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转过身,看向杨逍,点了点头。 “杨左使,你考虑得很周到。”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疏忽,这让杨逍心中一暖,对这位年轻的教主更加敬佩。 赵沐宸随即扬声,对着在场的明教众人下令。 “杨逍、鹰王、彭莹玉、说不得、铁冠道人听令!” “你们四人,即刻率领五行旗主力,返回光明顶,镇守总坛,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杨逍四人立刻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赵沐宸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人。 “韦一笑!” “属下在!” 青翼蝠王韦一笑如鬼魅般闪身而出,站到了赵沐宸面前。 “你,率领一百名天字号的精锐教众,留下来。” “你的任务有三个。” 赵沐宸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配合我,全力寻找周芷若的下落。” “第二,暗中探查玄冥二老的踪迹,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第三,保护好峨眉派的诸位,尤其是方掌门的安全。”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方艳青。 方艳青听到这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脸上飞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随即又板起脸,装作没听见。 “属下明白!” 韦一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自然明白教主的意思。 寻找周芷若和玄冥二老是任务,保护“未来的教主夫人”,更是重中之重! “好了,都去准备吧。” 赵沐宸挥了挥手。 “杨左使,你们即刻启程。” “是,教主!” 明教众人雷厉风行,得了命令,立刻开始行动。 不多时,杨逍便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安平镇,返回西域。 而韦一笑则带着一百名精锐,悄无声息地散入了安平镇的各个角落,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铺开。 客栈大堂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赵沐宸,以及峨眉派的一众女弟子。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和……暧昧。 第193章 只剩一匹马了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淡淡的女儿家体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身形如山岳般高大的男人身上。 赵沐宸。 他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掉的茶水,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这副悠闲的姿态,让原本就心急如焚的丁敏君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扭动着火辣的身段,几步就走到了赵沐宸面前。 “赵大哥!”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嗲,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我们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芷若师妹下落不明,我们赶紧去找她吧!” 说着,她伸出手,就要去拉赵沐宸的胳膊,想让他和自己一起行动。 赵沐宸手腕一转,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端着茶杯,没有起身。 “敏君,别急。”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丁敏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不解。 赵沐宸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峨眉弟子,最后落在了丁敏君的脸上,缓缓说道: “人,肯定是要找的。” “但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那近乎两米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丁敏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人多,就在这安平镇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分头寻找。” “记得,两人一组,彼此有个照应。” “动静小一点,别打草惊蛇。若真有歹人,大张旗鼓反而会害了周姑娘。”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合情合理,让一众峨眉弟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丁敏君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赵大哥你呢?你跟我一组吗?” 赵沐宸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了自始至终都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方艳青。 “我和你们师父,去我们来时的北面官道上看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丁敏君的脸色更是瞬间垮了下来,嫉妒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 “我担心一件事。”赵沐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这一路过来,太过顺利了。” “我担心,朝廷的追兵,或许已经悄悄缀在了我们后面。” “若真是玄冥二老绑走了周姑娘,他们背后站着的,就是汝阳王府,是朝廷。” “我们去探一探虚实,总比敌人摸到我们背后了还一无所知要强。”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充满了远见卓识。 就连最想反驳的丁敏君,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理由。 这确实是一个领袖该有的考量。 “不必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方艳青站了起来,那张重回十八岁的绝美脸庞上,依旧覆盖着一层寒霜。 “我峨眉派的事,还不需要赵教主如此费心。” 她迈步走来,虽然身高远不及赵沐宸,但那身为一派掌门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追兵之事,我自会处理。搜寻弟子,也该由我亲自带队。” 她这是要拒绝赵沐宸的安排,并且要亲自下场,不给他任何单独行动的机会。 赵沐宸看着她那双倔强的凤眸,心中暗笑。 这小妞,还挺傲娇。 他也不生气,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艳青师妹,别闹。” 方艳青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脑门。 这个混蛋! 又叫她师妹!还说她闹! 她银牙紧咬,正要发作。 只听赵沐宸继续用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你是不是忘了,玄冥二老联手,你打不过?” “你一个人去官道上,万一真碰上了,是想给他们送人头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再去受一次伤?” 最后那句话,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心疼。 方艳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确不是对手。 赵沐宸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她的理智告诉她,赵沐宸的提议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她的骄傲,却让她无法轻易低头。 赵沐宸看着她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那张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的俏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直起身子,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朗声说道: “方掌门,事关重大,还请以大局为重。” 他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方艳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份掌门人的清冷。 “好。” 一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带着几分不甘,但终究是同意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赵沐宸,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己的弟子们。 “丁敏君,你和贝锦仪一组,负责东街。” “其余人等,自行两人结队,负责南街与西街。” “记住,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都回客栈会合。” “若有紧急情况,立刻发射信号!” “是,师父!” 峨眉众弟子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丁敏君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贝锦仪。 贝锦仪身体一颤,似乎对这位师姐充满了畏惧。 丁敏君没办法违抗师命,只能走到赵沐宸身边。 “赵大哥,那你……那你一定要小心。”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娇滴滴的模样。 “我……我等你回来。” 她抛出一个满含情意的眼神,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拉着贝锦仪走出了客栈。 临走前,那眼神中的幽怨和占有欲,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很快,峨眉派的女弟子们都领命而去。 喧闹的大堂,再一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只剩下了赵沐宸和方艳青两个人。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走吧。” 方艳青冷冷地丢下两个字,率先迈步向客栈外走去,似乎一刻也不想和他多待。 赵沐宸摸了摸鼻子,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客栈的后院马厩。 方艳青正准备让小二牵两匹马出来。 赵沐宸却指了指马厩里。 “好像……不用那么麻烦了。” 方艳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愣住了。 偌大的马厩里,竟然空空荡荡。 只有一匹神骏非凡的白色宝马,正悠闲地打着响鼻。 那是赵沐宸的坐骑。 “咦?怎么就剩一匹马了?”赵沐宸故作惊讶地说道,“刚刚武当派和明教的人走得太急,莫不是把马都给骑走了?” 他心里却在给韦一笑点了个赞。 还是蝠王懂我。 这事办得,滴水不漏。 方艳青的眉头紧紧蹙起,一张俏脸绷得更紧了。 一匹马。 两个人。 这…… 她想都没想,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我用走的。” 她的声音,比这北地的寒风还要硬。 身为峨眉掌门,她岂能与一个“魔教妖人”,同乘一骑? 这要是传出去,她峨眉派的脸面何存?她方艳青的清誉何存? “站住。” 赵沐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几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艳青师妹,现在是耍小性子的时候吗?” “你!”方艳青怒视着他,“谁耍小性子了!你让开!” “我不让。”赵沐宸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问你,从这里到咱们昨天经过的那个山口,多远?” 方艳青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三十里。” “三十里路,你用走的,要走多久?” “一个时辰足矣。”她傲然道,对自己轻功颇为自信。 “好,一个时辰。”赵沐宸点点头,“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时辰。等我们回来,天都快黑了。” “你觉得,绑走周姑娘的歹人,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吗?” “我……”方艳青一时语塞。 赵沐宸继续说道:“骑马,三十里路,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早去早回,我们就能早点回来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万一路上真碰到了追兵,你觉得,你两条腿跑得过人家四条腿的战马吗?”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方艳青心中那点可笑的坚持和骄傲,浇得一干二净。 是啊。 现在不是计较个人颜面的时候。 寻找弟子,查探敌情,才是最重要的。 她若是为了所谓的清誉,耽误了正事,那她这个掌门,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看着她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赵沐宸知道,她的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上来吧,别耽误时间了。” 他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潇洒飘逸。 然后,他稳稳地坐在马鞍上,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方艳青,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有力。 “上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方艳青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 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这……这成何体统! 可是…… 可是他说得对。 时间不等人。 纠结,犹豫,天人交战。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她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将自己微凉的手,放进了赵沐宸宽大的手掌里。 赵沐宸手掌一用力,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传来。 方艳青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被他轻松地带上了马背。 她下意识地,坐在了赵沐宸的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到了极致的近。 她的整个后背,都紧紧地贴在了他宽阔而温热的胸膛上。 隔着几层衣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一声,仿佛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一股独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香,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 方艳青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一样僵硬。 她的脸颊,更是烫得能煎熟鸡蛋。 她活了这么多年,何曾与一个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坐稳了。” 赵沐宸的声音,就在她的耳后响起。 他的双臂,从她的身侧环了过来,握住了前方的缰绳。 这个姿势,就好像…… 就好像他从背后,将她整个人都拥在了怀里。 方艳青的大脑,一片空白。 “驾!” 赵沐宸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了客栈的后院,奔上了北去的官道。 寒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起了方艳青的长发。 几缕青丝,调皮地拂过了赵沐宸的脸颊,带来一阵阵痒意和幽香。 马背随着奔跑而上下起伏。 每一次颠簸,都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一分。 方艳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的胸膛,是何等的坚实。 他的体温,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点燃了她内心的火焰。 她想挣扎,想拉开一点距离。 可马背上的空间就这么大,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她只能僵硬着身体,双手死死地抓住马鞍,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身后那人。 赵沐宸则是一脸的享受。 温香软玉在怀,这种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尤其是怀里这个,还是那个曾经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灭绝师太。 这种征服感,远比寻常女子要来得强烈。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儿身体的僵硬和她那快得有些离谱的心跳。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方艳青在前面,他在后面。 因为他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比较喜欢在后面。 第194章 真不怪我,是马太颠了 白马如龙,卷起官道上的枯叶与尘土。 方艳青起初还想着用内力稳住身形,尽量与赵沐宸拉开哪怕一丝一毫的距离。 可这匹神驹的速度实在太快,每一次跃起,每一次落地,都带着一股巨大的惯性。 渐渐地,她放弃了抵抗。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抵抗。 尤其是……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是马鞍的某个部件。 可随着时间持续,感觉变得越来越清晰。 方艳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那张重回十八岁的绝美脸蛋,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这是什么?! 这个登徒子! 无耻!下流! 她在心中将赵沐宸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开口呵斥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是煎熬。 而对于身后的赵沐宸来说,每一息,都是享受。 怀中是曾经高高在上,对自己喊打喊杀的灭绝师太,如今却温香软玉,任由自己“拥抱”。 这种感觉,远比征服任何一个普通的绝色女子,更能带给他一种极致的满足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佳人从僵硬到微微发软的变化,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幽香,更能感觉到她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 他甚至恶趣味地,在某次剧烈颠簸时,伸直了腰。 “嗯……”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嘤咛,从前方的方艳青唇间溢出。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 赵沐宸心中大乐。 艳青师妹,这可怪不得我,是这马太颠了。 “吁——” 终于,在方艳青快要被逼疯之前,赵沐宸勒住了缰绳。 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稳稳地落在了山口前的一片密林中。 到了。 赵沐宸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转身,看着依旧僵在马背上的方艳青,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艳青师妹,到地方了,下来吧。” 方艳青闻言,如蒙大赦。 她想要自己下马,可刚刚一动,双腿就使不上力气,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环住了她的纤腰。 另一只手,则“恰好”托住了她。 “小心。” 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方艳青的身体再次僵住。 赵沐宸稍一用力,便将她轻松地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在地上。 双脚落地的瞬间,方艳青几乎是立刻就弹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双手无措地整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 总算……总算结束了。 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实在是太羞人了。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娇羞无措的模样,心中暗笑。 拿下灭绝,不,拿下艳青师妹,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感觉,懂得都懂。 他将马匹牵到林子深处,找了一棵大树拴好,又拍了拍马头,示意它安静。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到方艳青身边。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嗯。” 方艳青低低地应了一声,依旧不敢抬头。 两人施展轻功,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山口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两人就越是谨慎。 他们将呼吸放到最缓,脚步踩在枯叶上,竟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山口附近的一处巨石之后。 探头望去,山口处空空荡荡,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地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但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方艳青观察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 她的情绪,也在此刻稍微平复了一些,恢复了几分峨眉掌门的冷静。 “或许吧。” 赵沐宸不置可否。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回去吧,再耽搁下去,她们该着急了。”方艳青提议道。 既然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那么当务之急,还是寻找周芷若。 “再等等。” 赵沐宸却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官道的另一头传来。 两人心中一凛,立刻将身形藏得更深。 马蹄声在山口处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清脆悦耳,如同黄鹂出谷般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焦急和关切。 “怎么还没找到赵大人啊?” 这声音……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一挑。 是她? 承懿公主?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不好好地待在大都皇宫里,跑到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来做什么? 还不等他想明白。 另一道阴恻恻的,让人听了极不舒服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公主殿下请放心。” “刚刚我们在前面官道拐角处,发现了一些血迹。” “看样子,像是六大门派那些反贼留下的。” 是玄冥二老中的鹤笔翁! 赵沐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只听鹿杖客那略带谄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是啊,公主殿下。” “以赵大人的武功,想必是追杀那些反贼去了。” “咱们不如在此地稍作歇息,等候片刻。” “公主您看,您赶了这么久的路,额头上都出汗了。”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话音落下,似乎是有人递上了水壶。 巨石之后。 方艳青听着这些对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大人? 公主殿下? 玄冥二老?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让她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赵沐宸。 她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探寻。 那眼神仿佛在说: 这公主……是来找你的? 面对她那写满了问题的凤眸,赵沐宸只是对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巨石的缝隙中,朝着外面窥探而去。 只一眼,他的目光便被吸引住了。 只见山口的空地上,停着三匹骏马。 玄冥二老一左一右,恭敬地侍立着。 而在他们中间,一位身着火红色劲装的女子,正英姿飒爽地站在那里。 那女子身形高挑,竟是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一些。 一身紧身的骑装,将她那凹凸有致,充满了惊人弹性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双被皮裤包裹着的修长美腿,笔直浑圆,充满了力量感。 她的皮肤,是那种北地女子特有的,如同上好羊奶一般的白皙细腻。 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带着一丝淡淡的异域风情,美得极具侵略性。 正是元顺帝的长公主,承懿。 此刻,她正接过鹿杖客递过来的水壶,仰起雪白的脖颈,咕咚咕咚地喝着水。 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那深邃的衣领之中,引人遐想。 赵沐宸的眼神微微眯起。 这小妞,身材是真不错。 比起赵敏的英气,周芷若的清丽,小昭的温婉,她多了一种草原儿女特有的野性和健美。 只是…… 她不请自来,还带着玄冥二老,这事情,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第195章 忘忧露! 他身边的方艳青,更是心神剧震,一双恢复了青春光彩的凤眸,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侧脸。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他不是明教教主吗?怎么会跟元廷的公主扯上关系? 还让玄冥二老这种江湖上臭名昭着的魔头,如此恭敬地称呼他为“赵大人”?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外面的对话仍在继续。 只听那鹿杖客尖着嗓子,对着身后那队骑兵挥了挥手。 “都还愣着干什么?” “给本座散开!以这里为中心,方圆十里,寸草不留地给本座搜!”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六大门派那些反贼的踪迹给我找出来!” “是!” 十余名蒙古骑兵轰然应诺,气势十足。 他们纷纷调转马头,准备四散而去。 然而,一名身穿队长服饰的将领,却勒住马缰,停在原地,并未挪动。 鹿杖客那双色眯眯的三角眼一瞥,落在了那队长身上,声音顿时阴冷了几分。 “嗯?王队长,你怎么不动?” “难道,本座的话,你没听见?” 那被称为王队长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他对着鹿杖-客一抱拳,沉声道:“鹿前辈,恕罪。” “太子殿下有令,卑职必须寸步不离,护卫公主殿下周全。” “您的命令,卑职……恕难从命。”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鹤笔翁那张死人脸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鹿杖客却是嘿嘿一笑,笑声里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太子殿下?” “王队长,你是在拿太子殿下来压我们兄弟?” 王队长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卑职不敢。” “只是职责所在,还望鹿前辈体谅。” 鹿杖客绕着王队长的战马走了两步,枯瘦的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体谅?” “你的意思是,有我们玄冥二老在此,还护不住公主殿下?”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兄弟二人,会对公主殿下不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质问。 王队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当然知道玄冥二老的名声,更清楚眼前这个鹿杖客是何等的卑鄙好色。 临行前,太子殿下曾专门将他叫到一旁,千叮咛万嘱咐。 太子本就不愿让自己这位宝贝皇妹跑到这前线来。 可架不住承懿公主又哭又闹,非要出来寻找她那位赵大人。 太子无奈,只能应允,但派出了自己最心腹的卫队队长,下了死命令: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让公主离开视线半步,尤其要防着汝阳王府那两个客卿! 王队长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道:“鹿前辈言重了,有二位前辈在,公主殿下自然是万无一失。” “只是……军令如山,卑职……”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承懿公主,此刻却不耐烦地开口了。 她一双美目扫向王队长,带着几分皇室贵胄特有的娇蛮。 “王队长,你就听鹿前辈的安排吧。”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尽快找到赵大人,才是最要紧的!” 公主发了话,王队长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太子的密令,一边是公主的当面要求。 他该听谁的? 鹿杖客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王队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王队长,你是个聪明人。” “公主殿下的安危重要,捉拿六大门派反贼,为朝廷分忧,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我们兄弟二人,在这里陪着公主殿下稍作歇息,很快就跟上你们。” “若是耽搁了军机大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太子殿下……又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王队长的心头。 他脸色一白,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是啊,如果因为自己的固执,导致追捕六大门派的行动失败,这个黑锅,恐怕太子都背不动。 到时候,自己一个小小的队长,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是卑职愚钝!” “卑职遵命!” “公主殿下的安危,就拜托二位前辈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承懿公主,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随即起身,跨上战马,对着身后仅剩的骑兵一挥手。 “我们走!” “驾!” 一阵马蹄声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山口处,便只剩下了承懿公主和玄冥二老三人。 鹤笔翁看着那些骑兵离去的方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拉了一把正用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承懿公主那火辣身段上游走的鹿杖客,将他拽到了一旁。 “师弟!” 鹤笔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的警告。 “你疯了?” “她可是当今陛下的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妹妹!” “这你也敢动?” 鹿杖客被拉到一旁,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露出了一副猥琐至极的笑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笑道:“师兄,你怕什么?” “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 “这么个美人儿,要是就这么错过了,我鹿杖客这辈子都得后悔!” “你不要命了!”鹤笔翁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汝阳王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你动了她,咱们兄弟俩还有活路吗?!” “嘿嘿嘿……” 鹿杖客笑得越发得意,他神秘兮兮地凑到鹤笔翁耳边。 “师兄,你放心。” “我早有万全之策。” 他用下巴指了指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承懿公主。 “你忘了我新得的那宝贝了?” 鹤笔翁一愣:“你是说……‘忘忧露’?” “正是!”鹿杖客眼中淫光大盛,“刚刚她喝的那壶水里,我已经加了料。” “这‘忘忧露’无色无味,药力发作起来,只会让她浑身无力,神志不清。” “等她醒来之后,只会觉得是做了个酣畅淋漓的美梦,至于梦里发生了什么,她半点都不会记得!” “到时候,咱们就说遭到了反贼的袭击,咱们兄弟俩拼死护主,她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 听到这话,鹤笔翁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鹿杖客那副猴急的模样,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身段惹火、容貌绝美的承懿公主,喉头也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不好色,但也知道这“忘忧露”的厉害。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好自为之。” “速战速决,别留下手尾!” “那是自然!”鹿杖客大喜过望,“师兄你先在此地为我护法,小弟去去就来!” 说完,他搓着手,一脸淫笑地就朝着承懿公主走了过去。 巨石之后。 赵沐宸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心底里“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妈的! 老子的人,你也敢动?! 这承懿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因为倾慕自己才追出来的,怎么能让鹿杖客这种人渣败类给玷污了! 几乎是瞬间,他心中的杀意就沸腾了。 但他没有立刻冲出去。 现在自己还不能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大脑飞速运转。 有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方艳青。 此刻的方艳青,俏脸也是一片煞白。 她虽是出家人,但也听懂了鹿杖客话里的意思,眼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艳青师妹,情况紧急!”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方艳青一怔,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你听着!” 赵沐宸的语速极快。 “那些骑兵,搜寻的方向,正是我们来时的路!” “我们的人还在那边,一旦遇上,后果不堪设想!” 方艳青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啊! 那些骑兵可不是善茬,自己门下那些弟子,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你必须立刻赶回去!” 赵沐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她们所有人,立刻从客栈后门撤离,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记住,千万不要和那些骑兵发生冲突!” “我……我知道了!”方艳青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站起身,准备动用轻功离开,可脚步一顿,又回过头来,看向依旧藏在巨石后的赵沐宸。 “那你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赵沐宸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山口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我还有事。” “鹿杖客和鹤笔翁这两个老魔头,诡计多端,我必须留下来,看看他们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放心,我自有脱身之法。”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符合他明教教主的身份,也解释了他留下来的动机。 方艳青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想到峨眉众弟子的安危,也来不及多想。 她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感激,有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自己千万小心。” 丢下这句话,她不再犹豫,娇躯一纵,如同一只翩然的蝴蝶,施展起峨眉派的上乘轻功,悄无声息地朝着来路飞掠而去。 赵沐宸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重新将视线锁定在山口。 此刻,鹿杖客已经走到了承懿公主的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正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说着什么。 而承懿公主,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头晕目眩,正用手扶着额头,身体微微摇晃。 第196章 你们俩还是一起上吧 山口的风,带着一丝燥热,拂过承懿公主那泛起红晕的脸颊。 她眼神迷离,只觉得浑身发软,提不起半分力气。 眼前的鹿杖客,那张猥琐的脸孔在视线里开始扭曲、重叠,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 “嘿嘿嘿……公主殿下……” 鹿杖客搓着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径直朝着承懿公主心口处抓了过去。 “美人儿,让本座来好好疼疼你……” 那只手,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 承懿公主想要躲闪,身体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罪恶的手,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绝望,瞬间淹没了她的心头。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火红骑装的衣襟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划破了山口的寂静。 一道无形无质的劲气,快如闪电,从巨石之后激射而出,直指鹿杖客探出的那只右臂! 这道劲气来得太快,太诡异! 鹿杖客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绝色美人身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他身后的鹤笔翁,却始终保持着三分警惕。 几乎在那破空声响起的瞬间,鹤笔翁那张死人脸就猛地一变! “师弟小心!” 他暴喝一声,手中那杆沉重的鹤嘴笔,竟然后发先至,“铛”的一声,如同一面盾牌,精准无比地横在了鹿杖客的手臂之前! “砰!” 一声闷响。 无形的剑气与坚硬的鹤嘴笔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鹤笔翁只觉得一股锋利无匹、霸道绝伦的内劲,顺着笔杆疯狂涌入他的手臂。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竟被这股力道震得“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握着鹤嘴笔的手臂,一阵酸麻,虎口处更是隐隐作痛,仿佛被万千钢针攒刺! 鹤笔翁心中骇然! 这是什么武功? 如此凌厉!如此霸道! 仅仅是一道隔空劲气,就有如此威力! 来人的内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鹿杖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急忙缩回手,看着鹤笔翁那微微颤抖的手臂,脸上猥琐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怒。 “什么人?!” 鹤笔翁稳住气血,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那块巨石,声音嘶哑地厉喝出声。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夫滚出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忌惮。 鹿杖客也反应了过来,对着巨石的方向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管我们玄冥二老的闲事?活腻歪了吗!” 风,依旧在吹。 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回应。 但玄冥二老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正从巨石后方弥漫开来,冰冷刺骨,让他们这两个修炼至阴至寒武功的魔头,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片刻的沉寂之后。 “嗒。” 一声轻响。 仿佛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面容普通的男人,从巨石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相貌平平,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唯一的特点,就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如古井,深邃如星空,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和……蔑视。 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掌中的玩物。 玄冥二老看到来人的瞬间,都是一愣。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看他的打扮,不像六大门派,更不像明教高层。 难道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赵沐宸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摇摇欲坠的承懿公主身上,看到她衣衫还算完整,只是神志不清,心中那股滔天的杀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随即,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玄冥二老一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两个成名数十年的前辈高人,联起手来,用下三滥的手段,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还好意思骂别人是鼠辈?” “你们这行径,比起阴沟里的老鼠,又高尚到哪里去?”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简直就是指着玄冥二老的鼻子在骂。 鹤笔翁脸色铁青,他一生最重名声,虽然做的都是恶事,却最恨别人当面揭穿。 鹿杖客却是怒极反笑。 “嘿……嘿嘿嘿!” 他尖笑几声,指着赵沐宸,对鹤笔翁说道:“师兄,你瞧瞧,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学人英雄救美了。”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快要站不住的承懿公主扶着,让她靠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俯下身,在承懿公主耳边轻声说道,语气腻歪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美人儿,你且稍等片刻。” “待我解决了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再来与你亲近。” 说完,他还在承懿公主那光洁的脸蛋上,贪婪地嗅了一口。 那副模样,让暗处的赵沐宸,额头青筋都跳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鹿杖客才直起身,转过来面对着赵沐宸,脸上的温柔瞬间变成了狰狞。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 “今天,你既然敢坏了本座的好事,本座就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扭头对一旁脸色阴沉的鹤笔翁说道。 “师兄,此人交给我!” “你在一旁看着就行,别让他跑了!” “我要亲手把他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鹤笔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记隔空交手,让他对来人颇为忌惮。 让师弟先去探探虚实,也好。 赵沐宸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鹿杖客,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鹿杖客摇了摇。 “就凭你?”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充满了无穷的蔑视。 鹿杖客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赵沐宸下一句话,更是让他险些气得当场吐血。 “我看……” 赵沐宸的目光,在玄冥二老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仿佛在打量两件货物。 “你们师兄弟俩,还是一起上吧。” “或许,还能在我手下,多撑几招。”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狂! 太狂了! 简直狂得没边了! 玄冥二老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别说是他们联手,便是其中任何一人,在江湖上都是能让顶尖高手闻风丧胆的存在! 今天,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如此轻视! 鹤笔翁那张死人脸,都气得微微抽搐起来。 而鹿杖客,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了! “狂妄的小子!” “你找死!!!”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鹿杖客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呼!” 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扑面而来。 只见鹿杖客的右掌,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青黑,上面仿佛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 玄冥神掌! 这门歹毒霸道的武功,一经施展,周遭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空气中,都似乎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那一掌,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没有丝毫花哨,直直地朝着赵沐宸的面门印了过来! 鹿杖客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狂妄的小子,在自己的玄冥神掌之下,被冻成一具冰雕,然后被自己一掌拍成漫天冰屑的凄惨下场! 敢坏老子的好事? 这就是代价! 第197章 战玄冥二老 面对鹿杖客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赵沐宸脸上那副平平无奇的面容,依旧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不闪不避。 直到那带着森然寒气的掌风,刮得他鬓角发丝都微微飘起,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玄冥神掌那般阴寒的异象。 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掌,迎了上去。 “找死!” 鹿杖客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竟敢跟自己的玄冥神掌对掌?这江湖上除了寥寥数人,谁有这个胆子! “砰!” 双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一起。 预想中,对方被寒毒侵体,瞬间冻成冰雕的场面并未出现。 反倒是鹿杖客,只觉得一股浑厚、绵长、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旋转的内力,从对方掌心狂涌而来! 自己的玄冥寒气,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那股旋转的力道猛地一扯! 鹿杖客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下盘顿时不稳。 不好! 他心中大骇,连忙催动全身内力,想要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赵沐宸迎着他的那只手掌,五指猛地一缩,再骤然张开! 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轰然爆发! “什么?!” 鹿杖客瞳孔骤缩。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巨象给撞在了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七八步开外,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人形浅坑。 “师弟!” 一旁观战的鹤笔翁,那张死人脸终于变了颜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鹿杖客全力一击,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对方看似轻描淡写,却只用了一招,就重创了师弟! 赵沐宸收回手掌,轻轻甩了甩,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他看着挣扎着爬起来的鹿杖客,咂了咂嘴。 “唉,说了让你俩一起上,非不听。” “现在好了,白白挨了一下。” 那语气,仿佛是一个长辈在教训不听话的晚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鹿杖客捂着翻江倒海的胸口,惊骇欲绝地看着赵沐宸。 刚才那一掌,对方的内力忽柔忽刚,变幻莫测,是他生平仅见! 这绝不是江湖上任何一派的正统武学! “我是谁不重要。” 赵沐宸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重要的是,你们今天,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眼神依旧迷离,却强撑着不倒的承懿公主。 “师兄!别跟他废话了!” 鹿杖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中凶光大盛。 “这小子有古怪!我们一起上!宰了他!” 鹤笔翁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然。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 若是传扬出去,他们玄冥二老联手,竟被一个无名之辈吓退,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好!” 鹤笔翁低喝一声,手中鹤嘴笔一抖,挽了个笔花。 “师弟,我攻他上三路,你主攻下盘!” “杀!” 话音未落,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动了! 鹤笔翁身法飘忽,手中鹤嘴笔化作道道残影,笔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取赵沐宸的面门、咽喉、心口等要害大穴! 其招式之狠辣,角度之刁钻,不愧是成名多年的魔头! 而鹿杖客,则是身形一矮,双掌齐出,带着刺骨的寒风,贴着地面,扫向赵沐宸 的双腿! 两人配合多年,早已心意相通。 这一联手,攻势瞬间变得密不透风,仿佛一张天罗地网,朝着赵沐宸当头罩下! 威势何止比刚才强了一倍! 赵沐宸嘴角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脚下步伐一错。 整个人如同风中柳絮,看似笨拙,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险之又险地避开鹤笔翁那致命的笔尖。 同时,他双腿连环踢出,带起阵阵风声,“砰砰砰”,与鹿杖-客的玄冥神掌不断对撞。 一时间,山口之间,劲风四溢,人影交错。 “铛!铛!铛!” 鹤嘴笔点在赵沐宸的护体罡气上,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呼!呼!” 玄冥神掌带起的寒气,将周遭的草木都染上了一层白霜,却连赵沐宸的衣角都无法冻结。 赵沐宸仿佛变成了一叶扁舟,在狂风骇浪之中飘摇,看似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却始终屹立不倒。 转眼间,双方已交手了三十余招。 玄冥二老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们二人联手,就算是当年的百损道人复生,也不敢说能如此轻松地应对! 可眼前这人,却始终游刃有余! “师兄!不能再拖了!” 鹿杖客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猛地爆喝一声。 “用那招!” 鹤笔翁眼神一凛,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骤然分开,又在下一刻,诡异地合二为一! 鹤笔翁在前,鹿杖客在后,鹿杖客的双手,重重地印在了鹤笔翁的后心之上! “玄冥合劲!” “百鬼夜行!” 刹那间,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阴寒之气,冲天而起! 鹤笔翁手中的鹤嘴笔,笔尖上竟然凝聚出了一层幽蓝色的冰晶! 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兵器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索命的电光,直刺赵沐宸的眉心! 这一击,汇聚了玄冥二老毕生功力,已是他们压箱底的绝技! 他们自信,便是武当张三丰在此,也绝不敢硬接!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赵沐宸却突然停下了所有的闪避动作。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心悸的,玩味的笑容。 “热身,结束了。” 他轻轻地吐出了五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玄冥二老的耳中,如同九幽之下的魔音。 在鹤笔翁那志在必得的目光中。 赵沐宸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白皙修长,宛如美玉雕琢。 然后,他对着那激射而来的蓝色电光,轻轻一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 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气,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 这道剑气,初时细若游丝,毫不起眼。 但它一离指尖,便迎风而长! 霸道!凌厉!无坚不摧! 仿佛能切割世间万物! 那道汇聚了玄冥二老全部功力的蓝色电光,在这道无形剑气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噗!” 剑气轻而易举地洞穿了蓝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鹤嘴笔的笔尖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坚硬无比的鹤嘴笔,从笔尖开始,寸寸断裂! 那股无匹的劲力,顺着断裂的笔杆,疯狂倒卷而回! “不好!” 鹤笔翁骇得魂飞魄散,想要撒手,却已然不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握笔的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衣袖瞬间炸成飞灰,露出的手臂血肉模糊,骨骼寸断! 紧跟在他身后的鹿杖客,更是首当其冲! 那股倒卷而回的恐怖力量,混合着他自己拍出的玄冥神掌之力,尽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哇!” 鹿杖客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软软地滑了下来,生死不知。 鹤笔翁也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最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一指! 仅仅是一指! 就破了他们师兄弟二人最强的合击之术! 还将两人同时重创! 这是什么武功? 这是什么妖孽?! “六脉神剑……不……不对……” 鹤笔翁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的内力……为何如此刚猛……这……这是龙象般若功?!” “你……你到底是谁?!” 第198章 狡猾的鹤笔翁 鹤笔翁的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龙象般若功?! 那不是密宗传说中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吗? 据说练到第十三层,便有龙象之力,一掌可翻天覆地! 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赵沐宸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想知道?”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下地狱去问阎王爷吧。” 鹤笔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对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地锁定了他。 跑不掉! 赵沐宸再次缓缓抬起了那根,在鹤笔翁眼中如同死神镰刀般的手指。 他已经不打算再给这两个老家伙任何机会了。 斩草,就要除根! “等等!” 就在赵沐宸指尖即将迸发剑气的那一刹那,鹤笔翁突然嘶吼一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只见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身旁眼神依旧迷离,身体摇摇欲坠的承懿公主! “嗯?” 赵沐宸眉头一皱,指尖的动作缓了一缓。 鹤笔翁见状,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他狞笑道:“小子,不想让她死,就别动!” 赵沐宸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拿个女人当挡箭牌?你们玄冥二老,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 鹤笔翁被噎得老脸一红,但生死关头,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他牙关一咬,做出了一个让赵沐宸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将承懿公主拉到身前当肉盾。 反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承懿公主柔软的身躯,朝着远处的一片山林,狠狠地抛了出去! “啊!” 承懿公主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化作一道抛物线,飞向了漆黑的山林。 这一招,狠辣至极! 若是赵沐宸去追杀他们,公主必将摔得粉身碎骨! 若是赵沐宸去救公主,他们便有了逃生的绝佳时机! “师兄高明!” 原本已经绝望的鹿杖客,瞬间明白了鹤笔翁的用意,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走!” 鹤笔翁低吼一声,不再看结果,转身就去拉扯倒在地上的鹿杖客。 赵沐宸看着飞向远处的倩影,无奈地撇了撇嘴。 “啧,算你们狠。” 他终究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 尤其,对方还是一位对他一见钟情的,身材饱满高挑的绝色公主。 “嗖!”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青翼蝠功提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后发先至,瞬间就追上了半空中的承懿公主。 他长臂一伸,轻松地将那具散发着诱人幽香的温软娇躯,揽入了怀中。 而后,身形在空中一个潇洒的转折,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带起一丝烟尘。 怀中的承懿公主,似乎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又或是因为那“忘忧露”的药效彻底发作,原本迷离的眼神,此刻变得更加涣散。 她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又充满了阳刚气息的怀抱。 很舒服。 很安心。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缠住了赵沐宸的脖子,一张滚烫的俏脸,则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少女无意识的呢喃,带着一丝软糯的鼻音,钻入赵沐宸的耳中。 赵沐宸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感觉有些头大。 而另一边。 鹤笔翁已经拉起了半死不活的鹿杖客,翻身上了不远处的骏马。 “驾!” 他狠狠一抽马鞭,两匹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师兄……咳咳……你……你怎么把公主丢给他了?” 鹿杖客趴在马背上,一边咳血一边不解地问道。 “那小子得了公主,若是送到大都……我们……我们岂不是……” “蠢货!” 鹤笔翁回头看了一眼,见那道可怕的身影并未追来,这才松了口气,怒骂道。 “我不把她扔出去,我们两个现在都已经是死人了!” “你没看到那小子的眼神吗?他真的会杀了我们!” 鹿杖客闻言,想起之前那根索命的手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嘴。 鹤笔翁脸色阴沉如水,继续说道:“那小子救了公主,公主又中了鹿杖客的‘忘忧露’,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哼!”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空来追我们?” “至于之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先走,这小子武功深不可测,绝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鹿杖客听着师兄的分析,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得佩服师兄的当机立断。 两人一言一语间,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幕笼罩的山道尽头。 …… 山口处。 赵沐宸抱着怀里越来越不老实的承懿公主,听着远处消失的马蹄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只能先放过那两个老家伙了。” 他本想将公主放下,再去追击。 可怀里的这个“八爪鱼”,却把他缠得死死的。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箍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 整个人就像一块牛皮糖,黏在了他身上。 “喂,公主殿下,醒醒。” 赵沐宸拍了拍她的脸蛋。 入手一片滚烫,肌肤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 “嗯……” 承懿公主似乎很不满他的打扰,皱着好看的眉头,扭动着身子,反而贴得更紧了。 她那束傲然,隔着几层衣料,紧紧地压在赵沐宸的胸膛上,随着她的呼吸和扭动,不断变换着。 赵沐宸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 一股淡淡的,如同兰花与牛奶混合的体香,夹杂着灼热的呼吸,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 饶是赵沐宸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这‘忘忧露’,药效这么霸道的吗?”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玩意儿,比丁敏君之前中的那种媚毒,效果还要猛烈得多。 丁敏君那次,好歹还有几分理智。 眼前这位公主殿下,看样子是彻底被冲垮了神智。 “水……我想要……水……” 承懿公主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着,丰润的红唇微张,无意识地寻找着什么。 赵沐宸看着她那张因为药物而显得格外妩媚动人的脸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水光潋滟。 他叹了口气。 这荒山野岭的,总不能就把她扔在这里。 看样子,今晚是别想安生了。 赵沐宸抬头看了看四周,抱着怀里的“人形挂件”,施展轻功,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至于怎么帮这位公主殿下。 嗯…… 作为一名乐于助人的奉宸院院使,为皇室成员调理身体,本就是分内之事嘛。 第199章 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一点东西 山林幽深,月光被繁密的枝叶切割成斑驳的碎银。 赵沐宸抱着怀中的娇躯,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青翼蝠功运起,脚尖在树梢上轻点,便能掠出数丈之远,悄无声息。 怀里的承懿公主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不断地往他怀里钻,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嘤咛。 很快,赵沐宸在一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干燥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他闪身而入,将怀中的人儿轻轻放在洞内一堆干草上。 洞外,夜风渐起,吹动林海,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掩盖着什么。 …… 天色蒙蒙亮时。 山洞内,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 承懿公主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头痛让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她感觉身体有一股陌生的酸软。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不着寸缕,身上只盖着一件宽大的男人外袍。 而身边,竟然还躺着一个男人! “啊——!” 一声尖利到足以刺破耳膜的惊叫,在山洞中猛然炸响。 承懿公主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惊恐地停下。 她死死地抓着那件外袍,遮住自己,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充满了震惊、羞愤和恐惧。 “鹿杖客!鹤笔翁!你们在哪儿?!” “护驾!快来护驾!” 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赵沐宸被这声尖叫吵醒,他揉了揉耳朵,懒洋洋地坐起身,露出线条分明的精壮上身。 他打了个哈欠,好整以暇地看着缩在角落里,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公主。 “别叫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你叫这么大声,是想把山里的狼招来,还是想叫别人来看热闹?” 承懿公主看着他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和他躺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 “是你!” “是你这个贼人!” 承懿公主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一片。 奇耻大辱! 身为大元最尊贵的长公主,竟被一个身份不明的汉人给…… “我要杀了你!” 她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我父皇定要将你千刀万剐,诛你九族!” 赵沐宸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 “杀我?” 他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拿什么杀我?”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承懿公主的心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斑驳的痕迹,屈辱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清白没了。 一切都没了。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决绝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心头。 死! 只有死,才能洗刷这份耻辱! 承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转头,朝着身旁的石壁,狠狠地撞了过去! 她宁愿死,也不愿再多看这个玷污了她的男人一眼! 然而,她的额头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后脑,稳稳地托住了她。 手掌宽厚而温暖,却让承懿公主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 “想死?”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没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他稍一用力,就将承懿公主的身子掰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恶魔!” 承懿公主疯狂地挣扎着,用手捶打着他的胸膛,用脚踢着他。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赵沐宸面前,就如同猫咪的抓挠,毫无作用。 赵沐宸任由她发泄着,直到她哭得没了力气,瘫软在他的怀里,只剩下低低的抽泣。 他这才缓缓开口。 “闹够了?” 承懿公主不说话,只是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赵沐宸叹了口气,觉得跟一个钻牛角尖的女人讲道理,实在是件麻烦事。 “我问你,昨天是谁给你下的药?” 承懿公主一愣。 “是鹿杖客,对不对?” 赵沐宸继续问道。 承懿公主咬着嘴唇,依旧不语,但眼神中的动摇却出卖了她。 “那两个老家伙,名为你的护卫,实则心怀不轨,想对你行不轨之事。” “是我出手,打跑了他们,救了你。” 赵沐宸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然而,承懿公主听完,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救我?” 她看着赵沐宸,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打跑了他们,然后你好对我行那禽兽之事吗?” “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你就是个无耻的采花贼!”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这个男人为了脱罪而编造的谎言。 什么英雄救美,不过是黑吃黑罢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区别还是有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至少,我比那两个老东西长得帅。” “你!” 承懿公主被他这句无耻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等着!” 她指着赵沐宸,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我回到大都,我一定要告诉我父皇,让他派大军来剿灭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面对她声色俱厉的威胁,赵沐宸只是耸了耸肩。 他松开了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随你。”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仿佛她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小事。 承懿公主愣住了。 她预想过他会惊慌,会求饶,甚至会杀人灭口。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羞辱都让她难受。 赵沐-宸穿好衣服,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看了一眼依旧缩在角落,用仇恨目光瞪着他的承懿公主。 “肚子饿不饿?” 他问道。 承懿公主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 赵沐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高强度锻炼之后不吃点东西可不行。”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山洞。 洞外,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带着一丝暖意。 山洞里,只剩下承懿公主一个人。 她看着空荡荡的洞口,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荒山野岭? 她环顾四周,冰冷的石壁,熄灭的篝火,还有身上这件带着那个男人气息的外袍……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瞬间将她吞噬。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才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她真的饿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洞外传来。 承懿公主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外袍,紧张地望向洞口。 只见赵沐宸提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兔,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承懿公主一眼,熟练地在洞中重新生起一堆火,然后用树枝将兔子串起来,架在火上翻烤。 很快,一阵诱人的肉香,便在山洞中弥漫开来。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承懿公主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她咽了口唾沫,却依旧倔强地扭着头,不去看那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烤兔。 赵沐宸仿佛没察觉到她的窘迫,一边慢悠悠地转动着烤兔,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纸包,将一些调味料均匀地撒了上去。 肉香,顿时变得更加浓郁霸道。 承懿公主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正在被这股香味一点点地瓦解。 终于,兔子烤好了。 外皮金黄酥脆,散发着焦香。 赵沐-宸撕下一条肥美的兔腿,递到承懿公主面前。 “吃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承懿公主看着那条冒着热气的兔腿,喉咙动了动。 但一想到自己所受的屈辱,她便猛地一扭头。 “拿开!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这个贼人的一点东西!” 赵沐宸挑了挑眉,也不生气。 他收回手,自顾自地咬了一大口。 “嗯,味道不错。”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外酥里嫩,肉质鲜美,火候也刚刚好。” “可惜了,这么好吃的兔子,某些人没口福。”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承懿公主,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里的兔腿。 “咔嚓,咔嚓。” 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一只小手,在挠着承懿公主的心。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咕——!” 承懿公主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沐宸仿佛没听见,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很快,一条兔腿便被他消灭干净。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又撕下了另一条腿。 承懿公主的防线,在饥饿和香味的双重攻击下,摇摇欲坠。 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绝? 第200章 承懿:香啊!真香! 赵沐宸吃得津津有味。 他撕扯兔肉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每一次咀嚼,都仿佛在品味着世间最顶级的佳肴。 “咔嚓……” 酥脆的表皮被咬开,发出轻微而诱人的声响。 “滋……” 饱满的肉汁在唇齿间迸发。 这两种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山洞里,被无限放大。 它们像两只无形的小手,不断地挠着承懿公主的心,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她那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 她的肚子,早已不是“咕噜噜”的叫唤了。 那简直是在擂鼓! “咕咚!” 承懿公主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她的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堂堂大元公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赵沐宸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又慢条斯理地撕下了一块连着脆骨的肋排。 他将肋排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浓郁的肉香,混杂着淡淡的香料味,精准地钻进了承懿公主的鼻孔。 她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去他的尊严! 去他的骨气! 先活下去再说! 她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里,第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恨意,而是多了一丝……祈求。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肋排,又递了过去。 这一次,承懿公主没有再拒绝。 她几乎是抢也似地夺了过来,也顾不上烫,张开小嘴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烫……” 她被烫得直吸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死活不肯松口。 那副又急又委屈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护食的小奶猫。 肉香在口腔中炸开的一瞬间,承懿公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之前所有的屈辱、愤怒、绝望,似乎都被这极致的美味给冲淡了。 她开始狼吞虎咽,完全抛弃了皇室公主应有的仪态。 什么细嚼慢咽,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统统见鬼去吧! 赵沐宸看着她那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将火堆拨旺了一些,然后将剩下的半只兔子又架了上去,继续翻烤。 山洞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的和谐。 很快,一块肋排就被承懿公主啃得干干净净。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油光发亮的手指,然后眼巴巴地望着赵沐宸。 那眼神,不言而喻。 赵沐宸撕下另一条兔腿,递给她。 她接过来,又是一阵风卷残云。 一连吃了两条兔腿,好几块肋排,承懿公主才感觉腹中的饥饿感稍稍退去。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脸上泛起一抹满足的红晕。 “真香啊……” 她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吃饱的慵懒。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夸奖这个“贼人”,脸色顿时又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瞥了一眼火上剩下的那点兔子,舔了舔嘴唇,小声问道。 “还有没有?” 赵沐宸闻言,视线从她那张娇艳欲滴的俏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旁。 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小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比他自己吃掉的,只多不少。 他挑了挑眉,用一种颇为惊奇的语气说道。 “你怎么比我还能吃?” “你!” 承懿公主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炸毛了。 她挺了挺胸,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你知道什么!” “本……我还在长身体呢!” 这句话,她说得底气十足。 在宫里,御医和嬷嬷们总是这么说,她早就听习惯了。 赵沐宸的目光,顺着她挺起的胸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嗯,对。” “是还可以再长点。” 承懿公主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 等她顺着赵沐宸的目光低头一看,瞬间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轰!”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个登徒子! 流氓! 无耻! “你……你混蛋!” 承懿羞愤交加,抓起手中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就朝着赵沐宸的脸扔了过去。 赵沐宸头微微一偏,那骨头架子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啪”的一声撞在后面的石壁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越是这样,承懿公主就越是生气。 这家伙,不仅玷污了自己,还敢调戏自己!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打,打不过。 骂,也骂不赢。 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无比的挫败和委屈。 山洞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一次,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吃饱喝足之后,人的情绪总是会变得平和一些。 承懿公主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不再去看赵沐宸。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承懿公主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洞外。 一轮皎洁的明月,正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 月光如水,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洒下几缕清辉。 看着那轮明月,承懿公主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而温柔。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 那个让她第一次尝到心动滋味的男人。 奉宸院院使,赵沐宸。 那个身高和眼前这个贼人差不多,却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彻底沦陷的男人。 父皇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打趣过她。 她以为,自己和他,是有可能的。 她甚至都想好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去求父皇赐婚。 哪怕他是个汉人,以父皇对自己的宠爱,也一定会答应的。 为了能配得上他,她努力学习汉人女子的诗词歌赋,学习琴棋书画。 这次她跑出大都,也是因为赵沐宸出来追杀六大门派,他怕他受伤所以出来寻他。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想见到他。 可现在…… 承懿公主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惊喜,变成了惊吓。 自己……已经不清白了。 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 那个如天上皓月般的男人,又怎么会要一个残花败柳? 一想到这里,承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赵沐宸一直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她。 他自然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从愤怒,到平静,再到此刻的悲伤。 他不知道这个骄傲的公主,此刻在想些什么。 “在想谁?” 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承懿公主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倔强地扭过头。 “要你管!”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赵沐宸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道。 “看你哭得这么伤心,还以为是想家了。” “我才没有想家!” 承懿公主立刻反驳,像一只被踩了痛脚的小兽。 “我……我是在想我的心上人!” 或许是觉得在这个“贼人”面前,再伪装也没有意义了。 又或许是心中的悲伤实在太过浓烈,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竟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赵沐宸也是一愣,随即来了兴趣。 “哦?心上人?” 他坐直了些,饶有兴致地问道:“说来听听,是哪家的王公贵族,能让你这位金枝玉叶如此牵肠挂肚?” “他才不是什么王公贵族!” 承懿公主立刻维护道,仿佛自己的心上人被侮辱了一般。 “他是天底下最好、最优秀的男人!” 一提到自己的意中人,她的眼中仿佛有星光在闪烁,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他虽然跟你差不多高……”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沐宸,似乎是在做对比。 “但是,他比你好看一百倍!不!一千倍!”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而且他还特别有本事,文武双全,我父皇都对他赞不绝口!” 承懿公主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娇羞的笑容。 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个“赵沐宸”的好。 说他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说他谈吐风趣,知识渊博。 说他面对权贵不卑不亢,气度非凡。 在她口中,那个“赵沐宸”,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化身。 赵沐宸摸了摸自己的脸,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有这么厉害吗? 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这丫头,怕不是加了八百层滤镜在看我吧? 不过,听着一个绝色美女如此毫无保留地夸赞自己,这种感觉…… 还真不赖。 然而,承懿公主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熄灭。 “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 “都……都没有用了……” “像他那样完美的男人,怎么会要一个……要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呜呜呜……” 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不甘和深深的绝望。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元公主,只是一个失去了最珍贵东西,失去了未来希望的普通女孩。 赵沐宸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我有这么厉害吗? 帅一百倍?文武双全?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这丫头的评价,还真是……中肯啊! 不过…… 赵沐宸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承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要是你知道,玷污了你的这个“贼人”,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不知道你到时候,是会继续哭呢? 还是会……继续哭? 嗯,有点意思。 第201章 易容术失效! 这丫头虽然骄纵,却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后背。 手掌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赵沐宸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耳朵微微一动,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猛地射向洞口。 “嘘。”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张。 “有人来了!” 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一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有人? 是玄冥二老去而复返? 还是……父皇派来找自己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让她这副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人看到都不合适。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那件属于赵沐宸的宽大外袍,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山洞外,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哪里有人的动静? 她疑惑地看向赵沐宸。 赵沐宸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缓缓起身,身形压低,如同一头准备捕猎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边,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窥探。 承懿公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盯着赵沐宸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刻钟后。 洞外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承懿公主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她终于忍不住了。 “人……人呢?” 她用气声问道。 赵沐宸缓缓地转过身,脸上的凝重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戏谑的笑意。 “走了。”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承懿公主一愣。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自己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她看着赵沐宸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个念头猛地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她……被耍了! 根本就没人来!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 “你!”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涌上心头。 这家伙,不仅夺了她的清白,调戏她,现在还把她当猴耍! 悲伤、委屈、愤怒……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再次爆发。 她的眼眶又一次红了,嘴巴一扁,积攒了半天的泪水眼看又要决堤。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哭出声,赵沐宸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别哭了。” “再哭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走到火堆旁,将剩下的兔肉用叶子包好。 “我送你回家。” 准备好的嚎啕大哭,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承懿公主愣愣地看着他。 “送……送我回家?”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贼人,不把自己囚禁起来,或者杀了灭口,反而要送自己回家? “怎么?” 赵沐宸挑了挑眉,“不想回大都了?还是说……你喜欢上这里了?” “谁喜欢这里了!” 承懿公主立刻反驳,随即又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会有这么好心?” “我有什么坏心?” 赵沐宸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一个大元公主,千金之躯,总不能一直待在这荒山野岭里吧?” “再说了,把你送回去,说不定皇帝一高兴,还能赏我个万户侯当当。” 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承懿公主狐疑地打量着他。 这家伙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赵沐宸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警惕火焰。 万户侯? 亏他想得出来! 父皇要是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不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都算是仁慈了。 但承懿公主没有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双哭得红肿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明明暗暗的轮廓。 很奇怪。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一开始,她只觉得这个男人身形高大,体魄强健,有一种野性的压迫感。 至于相貌,在那种惊恐和羞愤交加的情绪下,她根本没心思细看,只记得一双深邃得吓人的眼睛。 可现在…… 借着摇曳的火光,她仔细端详。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也很好看。 虽然皮肤略显粗糙,肤色也有些暗沉,还带着几分风霜之色,像是个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草莽汉子。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好像……他这张脸,似乎比刚才,要顺眼了一些? 甚至……好像还年轻了一点? 是错觉吗? 还是山洞里的光线太昏暗了? 承懿公主看得入了神,连赵沐宸走到她面前都没有发觉。 “怎么?” 赵沐宸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脸上……长花了?” 承懿公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没、没什么。” 她嘴上否认着,心里的怪异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赵沐宸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系统提示:初级易容术效果即将消失,剩余时间:不足一刻钟!】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 这该死的初级易容术,持续时间也太短了! 之前跟玄冥二老动手,内力激荡,恐怕已经加速了易容术的失效。 要是被这丫头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行! 必须在她发现之前,把她送走! 念及此,赵沐宸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急切。 “别发呆了,我们得马上走!” 他说着,不容分说地弯腰,一把抓住了承懿公主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力气更是大得惊人。 承懿公主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就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挣扎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前一秒还嬉皮笑脸,下一秒就跟要杀人一样。 “别废话!” 赵沐宸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烦躁。 “想活命就跟我走!” 他拉着承懿,大步流星地就往洞外走。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 承懿公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心中警铃大作。 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他要杀人灭口了! “送你回大都!” 赵沐宸头也不回地低吼道,脚下步子更快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到大都城门口,然后立刻消失。 承懿公主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哪有这样送人回家的? 简直就像是拖着一个犯人去刑场! 她一边挣扎,一边用脚去踢他。 “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强盗!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放我走!” 她的反抗对于赵沐宸来说,无异于挠痒痒。 赵沐宸此刻根本没空跟她解释。 脸上的皮肤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剥落。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再说一遍,跟我走!” “如果你不想被后面追来的人发现,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就乖乖闭上嘴,跟上我的脚步!” 后面追来的人? 是玄冥二老? 承懿公主的心猛地一揪。 她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明显属于男人的宽大外袍,再想想之前发生的事…… 如果真的被父皇派来的人,或者被玄冥二老看到自己和这个男人衣衫不整地从山洞里出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 恐惧压倒了愤怒。 她咬着嘴唇,不再挣扎,任由赵沐宸拉着她,在崎岖的山林间飞速穿行。 赵沐宸的轻功极高,即便带着一个人,速度也快得惊人。 承懿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她的脚几乎沾不到地,整个人像是被赵沐宸提着在飞。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可怕。 她偷偷地抬眼,想要再次看清身边这个男人的脸。 可赵沐宸似乎是刻意一般,始终侧着脸,让她只能看到一个坚毅的下巴轮廓。 他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他的脸? 承懿公主的心里,那个怪异的念头再次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 脸上的刺痒感越来越强烈了。 赵沐宸知道,易容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甚至能感觉到,脸上那层薄薄的面具,正在一点一点地龟裂、剥落。 他只能加快速度,再加快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在月光下的山林里狂奔。 终于,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条平坦的大路。 官道! 到官道了! 赵沐宸心中一喜,脚下刚准备再次发力,冲出这片林子。 “站住!” 身后,承懿公主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赵沐宸的脚步一顿。 他拉着她的那只手,被一股力量狠狠地甩开。 他猛地回头。 只见承懿公主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俏脸因为急速的奔跑而泛着红晕。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脸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脸上的皮肤,正像干涸的泥块一样,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正从那些裂纹中簌簌落下。 裂纹之下,隐约可见的,是另外一张……截然不同的皮肤。 一种更加白皙、更加细腻、更加……完美的皮肤。 赵沐宸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终究还是没来得及。 “你……” 承懿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她的目光充满了震惊、疑惑、不敢置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莫名的期待。 随着她的走近,赵沐宸脸上的伪装也剥落得越来越快。 那张原本平平无奇,带着几分江湖草莽气息的脸,正在迅速地变化。 眉毛变得更浓,更黑,如同剑锋一般。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却仿佛洗去了尘埃的宝石,变得更加深邃明亮。 鼻梁愈发高挺,嘴唇的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性感。 最后,那层暗沉粗糙的“外壳”彻底消失。 一张俊美到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剑眉星目,玉面朱唇。 丰神俊朗,卓尔不群。 这……这不是那个江湖草莽! 这张脸…… 这张脸…… 承懿公主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赵沐宸! 巨大的冲击,让承懿公主的大脑一片空白。 羞愤、委屈、恐惧、愤怒……所有的负面情绪,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荒唐。 原来……是他。 原来,那个夺走她清白的“采花贼”,那个对她粗鲁无礼的“强盗”,那个把她当猴耍的“骗子”…… 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这……这算什么? 老天爷是在跟她开一个天大的玩笑吗? 赵沐宸看着她呆立当场的样子,心中一阵苦笑。 他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突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个温软的身体,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承懿公主伸出双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赵沐宸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又哭又闹,喊打喊杀吗? 怎么……就抱上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娇躯正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真的是你……” 一个带着哭腔的、梦呓般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来。 “真的是你啊……” “赵大哥。” 第202章 我想要再……体验一次 赵沐宸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娇躯正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真的是你……” 一个带着哭腔的、梦呓般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来。 “真的是你啊……” “赵大哥。” 这三声称呼,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委屈,仿佛要把这段日子里所有的思念、担忧和刚刚经历的惊恐羞愤,全部倾泻出来。 赵沐宸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轻轻拍了拍承懿公主的后背。 怀里的人儿就像是受了惊的小猫,在他安抚下,颤抖得愈发厉害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 赵沐宸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他原本计划的是,把人送到官道,转身就走,从此江湖不见。 谁能想到,这该死的易容术偏偏在这个时候失效。 更没想到,这丫头的反应会是这样。 这下可好,彻底甩不掉了。 承懿公主在他怀里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终于把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地、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来。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她就这么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沐宸,眼神里带着七分委屈,三分薄怨。 “为什么要易容来骗我啊,赵大哥?”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软糯又可怜。 赵沐宸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道坎是绕不过去了。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此事说来话长。” “我……其实是在追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 承懿公主吸了吸鼻子,歪着头看他。 “什么重要的事情?” “国家大事。” 赵沐宸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 他总不能说,我是在谋夺你父皇的江山? “我这次出来,本是为了六大门派的高手,没想到半路上恰好撞见你被那两个老家伙掳走。” 他指了指玄冥二老逃走的方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两个老家伙武功很高,而且心狠手辣,我若是以真面目出现,恐怕会给我背后的……嗯,组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只能改头换面,先行将你救下。”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玄冥二老武功高是真,他不想暴露身份也是真。 至于什么江洋大盗,什么组织,那就纯粹是信口开河了。 承懿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对江湖之事了解不多,但她知道父皇身边确实有很多能人异士,为朝廷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在她看来,英俊又强大的赵大哥,一定是这种人。 “那……那后来在山洞里……” 一想到山洞里发生的事,她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红得能滴出血。 声音也变得细若蚊呐。 赵沐宸立刻露出一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的表情。 “都怪那鹿杖客!” 他义愤填膺地一拍大腿。 “那老贼给你下的药实在太过霸道,我本想用内力帮你逼出,谁知那药性遇强则强,根本无法化解。” “眼看你就要被药力反噬,爆体而亡……”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承懿公主。 “……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了救你的性命,我只能……牺牲我的清白。” 承懿公主:“……” 她本来还羞得无地自容,听到最后一句,差点没一口气呛到自己。 牺牲……你的清白? 还有这么无耻的说法吗? 明明是她吃了天大的亏好不好! 可看着赵沐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我是为了救你才逼不得已”的正直和沉痛,她心里的那点羞愤,不知不觉就散了。 是啊。 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丢在山洞里,自生自灭。 他没有那么做。 他不仅救了自己,还……还用那种方式帮自己解了毒。 虽然过程很……很羞人,但结果是好的。 自己活下来了。 而且,对象还是他。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甚至……心里还有一丝丝的窃喜。 “我……我知道了。” 承懿公主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怪你,赵大哥。” 赵沐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你能理解就好。” 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然后立刻切换回严肃的表情。 “此地不宜久留,那两个老家伙随时可能去而复返,我必须尽快送你回去。” “不!” 承懿公主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赵沐宸的衣袖,抓得紧紧的。 “我不回去!” 赵沐宸眉头一皱。 “胡闹!大都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外面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 承懿公主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赵大哥,你不是要去办重要的事情吗?我跟你一起去!”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金丝笼一般的皇宫了。 她想跟着他。 跟着这个让她魂牵梦绕,又刚刚与她有了亲密接触的男人。 哪怕是浪迹天涯,她也心甘情愿。 “你跟我一起去?” 赵沐宸差点被她逗乐了。 开什么玩笑! 让她跟着自己? 让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搅得天下大乱的明教教主赵沐宸? 让她知道自己正琢磨着怎么把她爹的龙椅给掀了? 那还得了! 到时候她爹是派几十万大军来收拾自己,还是来“超度”自己? “不行,绝对不行。” 赵沐宸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 “我这次要办的事情,九死一生,凶险万分,带着你,是个累赘。” 这话虽然说得直接,却也是实话。 承懿公主的脸色白了一下。 累赘…… 是啊,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武功更是一窍不通。 跟着他,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呢? 看到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赵沐宸心里也有些不忍。 他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 “承懿,听话。” “你先乖乖回大都去,回到你父皇身边,那里最安全。” “等我……” 他沉吟了一下,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承诺。 “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办完了,就去大都找你,好不好?” “真的?” 承懿公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在黑夜里重新燃起的星火。 “你真的会来找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沐宸理直气壮地反问。 虽然他刚刚才用一堆谎话把她骗得团团转。 承懿公主想了想,好像……也是。 除了易容这件事,他的确没骗过自己。 “那……你要去多久?”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 “快则一月,慢则三月。” 赵沐宸随口给出了一个时间。 事情多着呢。 三个月,都是往少了说的。 “这么久……” 承懿公主的嘴巴又撅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时长非常不满。 但她也知道,不能再任性了。 她能感觉到,赵大哥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果自己再胡搅蛮缠,只会惹他讨厌。 “那……好吧。”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回大都等你。” “但是……” 她话锋一转,一双明眸直勾勾地盯着赵沐宸,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赵沐宸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也有了数。 只见承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她的脸颊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凑到赵沐宸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就是……我想要在清醒的时候,再和你做一次山洞里的那件事。”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赵沐宸一眼。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这丫头看着温顺,骨子里竟然这么大胆! 他看着眼前这个害羞得快要钻进地缝里的公主殿下,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个要求…… 他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啊! “好。” 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回了一个字。 “我答应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承懿公主的身体轻轻一颤,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嗯。” 承懿公主乖巧地点头。 “赵大哥,你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 赵沐宸郑重地点头。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宿主,有何吩咐?】 “承懿公主……在名录上吗?” 【正在检测……】 【检测完毕。】 【承懿,元顺帝长女,已解锁。评语:金枝玉叶,北国明珠,身负前元皇室部分气运,心性纯良。归属:隐藏青铜名录。】 青铜名录么…… 倒也不意外。 毕竟只是一个公主,能有部分皇室气运已经不错了。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 第203章 约定 他心念一动,内视己身。 丹田之内,第七层的【龙象般若功】真气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沉静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仅仅是第七层,便已如此。 那传说中能让人拥有十三龙十三象之力的第十三层,又该是何等光景? 赵沐宸心中微微一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第七层与第八层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那是一道需要海量气运和机缘去填补的鸿沟。 “任重而道远啊……” 赵沐宸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将这门密宗护法神功推至巅峰,光靠这些“青铜名录”和“银色名录”,恐怕是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两个高悬于系统名录最顶端、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名字。 【周芷若】。 【黄衫女子】。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尤其是那个黄衫女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系统给出的评语更是“身负前朝遗脉之大气运”。 若是能找到她…… 赵沐宸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算了,眼下还是先处理好峨眉派的事情。 周芷若……艳青师妹…… 想到那个恢复了十八岁容颜,身材火辣丰腴,却偏要板着一张脸的绝色师太,赵沐宸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调教一派掌门,似乎也别有一番乐趣。 他正思忖间,目光尽头处,那道娇小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承懿公主站在官道的岔路口,又一次回头望来。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那双明眸之中,写满了依依不舍。 赵沐宸心中微动,刚想挥手示意她快走,异变陡生。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尘土飞扬间,一队骑兵从官道的另一头狂奔而来,为首的一名将士,身上盔甲都沾满了尘土和露水,显然是连夜奔波,疲惫不堪。 “公主殿下!” 那名将士远远看到了承懿的身影,声音里带着狂喜和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 他座下的骏马还未停稳,人已经猛地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动作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但他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冲到承懿面前,“噗通”一声,重重地单膝跪地! “末将……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正是先前被玄冥二老用调虎离山之计引走的那个骑兵队长。 他回来之后,发现公主不见了,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当今陛下的公主! 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他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派人四散寻找,自己更是如同疯了一般,在这山林附近找了整整一夜。 眼看天就要亮了,依旧一无所获。 他心中一片绝望,甚至已经做好了回城伏法的准备。 他不敢逃。 他的老母亲妹妹还在大都城里,他若逃了,全家都要被抄斩灭门。 他只能回去,用自己的一条命,或许能保全家人。 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返回大都领死的时候,却在城门附近的官道上,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那一瞬间的狂喜,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公主殿下!您……您没事吧?!” 骑兵队长跪在地上,仰着头,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承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也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再看一眼赵沐宸的方向。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山风吹过,只有树影摇曳。 仿佛刚刚那个与她温存、向她许诺的男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走了。 承懿的心里,涌上一丝淡淡的失落。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 她知道,赵大哥是在办重要的事,身份绝不能暴露。 自己不能给他添麻烦。 她收回目光,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镇定,恢复了公主应有的仪态。 “本宫没事。”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吧。” “谢……谢殿下!” 骑兵队长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这才敢仔细打量公主。 见她衣衫虽然有些褶皱,但确实毫发无伤,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殿下……您……您这一夜,去了何处?”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末将……末将找了您整整一夜,都快急疯了!” 承懿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之色。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别提了。” “本宫……本宫差点就见不到父皇了。” “什么?!” 骑兵队长脸色大变,手中的刀柄“呛啷”一声握紧。 “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承夕公主眼波流转,将在心中早已编好的说辞,缓缓道来。 “昨日,你们被引开之后,玄冥二老,他们想对本宫行不轨之事……” 听到这里,骑兵队长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玄冥二老!他们好大的狗胆!” “幸好……” 承懿公主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蜜。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位大侠从天而降,救了本宫。” “大侠?” 骑兵队长一愣。 “是的。” 承懿公主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那位大侠武功盖世,只用了一招,就将那玄冥二老打得口吐鲜血,仓皇逃窜!” 她没有说赵沐宸的无形剑气,那太过惊世骇俗。 只说一招震退,便已足够震撼。 “一招?!” 骑兵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玄冥二老的威名,他如雷贯耳! 那可是连朝中大内高手都忌惮不已的顶尖强者! 竟然被人一招击退? 这位大侠的武功,得高到什么地步? “不错。” 承懿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仿佛被夸奖的人是她自己。 “那位大侠救下本宫后,看我受了惊吓,便将我带到一处安全隐蔽的山洞歇息,直到天亮,才将我送回官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骑兵队长恍然大悟,随即又是“噗通”一声跪下,朝着空无一人的山林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末将……不,我大元朝廷,永感大德!” 他很清楚,这位大侠救的不仅仅是公主,更是他全家的性命。 承懿看着他的举动,嘴角微翘,却没有阻止。 赵大哥救了自己,受他三拜,也是应该的。 “那位大侠……可曾留下姓名?” 骑兵队长磕完头,爬起来追问道。 “若能得知高姓大名,末将定当上报朝廷,为大侠请功!” “没有。” 承懿公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那位大侠是个真正的世外高人,不求名利。”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脸上戴着面具,行事低调,救了人便飘然离去,不留痕迹。” “戴着面具……高人风范,果然是高人风范!” 骑兵队长一脸崇敬地感叹道。 他丝毫没有怀疑。 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多有这种古怪脾气。 他现在只庆幸,公主殿下遇到的,是这种行侠仗仗义的真英雄,而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那两个老贼说不定会去而复返。” 承懿公主摆了摆手,下达了命令。 “立刻护送本宫回大都!” “是!殿下!” 骑兵队长精神一振,立刻高声应道。 他转身对着身后赶来的骑兵们大吼一声。 “所有人!列阵!护卫公主殿下回城!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是!” 众骑兵轰然应诺。 很快,一匹备用的骏马被牵了过来。 第204章 方艳青的留言 一匹备用的神骏宝马被牵至承懿公主面前。 马儿通体乌黑,油光发亮,四蹄有力,一看便知是千里良驹。 骑兵队长亲自为公主牵着缰绳,脸上满是恭敬和后怕。 承懿公主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赵沐宸的身影暂时压下,恢复了皇家长公主的仪态。 她抬起腿,金丝绣鞋轻轻踩住马镫。 左手扶住马鞍,腰肢一拧,正要借力翻身上马。 然而,就在她发力的瞬间,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她紧咬的贝齿间逸出。 她秀美的眉头瞬间蹙起,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这动静虽小,却如何能瞒得过一旁全神贯注的骑兵队长? “殿下!” 骑兵队长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 “您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他吓得差点又跪下去。 这位姑奶奶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他真的可以不用回大都,直接找棵树吊死算了。 承懿公主连忙松开紧咬的下唇,对着他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无妨。”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本宫没事。” “可是您……” 骑兵队长看着公主有些发白的脸色,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上前搀扶。 “真的没事。” 承懿公主摇了摇头,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昨夜情况紧急,本宫慌不择路,在林中逃跑时,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想是岔了气,不碍事的。”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将某个男人的名字骂了千百遍。 都怪那个赵大哥! 那个坏蛋! 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想到这里,承懿公主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混合着羞恼与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 她不再多言,银牙一咬,忍着那股酸软的痛楚,一鼓作气,终于翻身上了马背。 动作虽然有些狼狈,但总算是坐稳了。 她挺直了腰杆,那股属于皇室的骄傲与威严再次回到身上,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出现过。 “回大都!”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是!殿下!” 骑兵队长如蒙大赦,立刻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全军听令!护卫公主殿下,启程!” “驾!” 一声令下,数十骑兵迅速组成严密的护卫阵型,将承懿公主的坐骑牢牢护在中央,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大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官道上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平镇的街口。 正是去而复返的赵沐宸。 他展开【青翼蝠功】,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便已从那城口回到了镇上。 此时天色已正午。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赵沐宸双手负后,不紧不慢地朝着悦来客栈走去。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承懿那个小妮子,演起戏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连他都差点信了。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份便能继续隐藏下去。 他推开客栈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大堂里空空荡荡,只有掌柜的一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 “掌柜的。” 赵沐宸轻轻敲了敲柜台。 “嗯?” 掌柜的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赵沐宸时,浑身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客官……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在这位小掌柜眼里,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已经跟高手画上了等号。 毕竟之前那么多大侠高手在他手下都毕恭毕敬的 赵沐宸看着他那副吓破了胆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拉过一张长凳坐下,翘起二郎腿。 “怎么,怕我吃了你?” “不……不敢……” 掌柜的连连摆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客官说笑了,说笑了。” 赵沐宸也懒得再逗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昨天住在这里的那群峨眉派的姑娘们呢?” 掌柜的闻言,连忙答道:“走了,都走了。” “走了?” 赵沐宸眉头一挑,“什么时候走的?” “天还没亮透就走了。” 掌柜的回忆着,“大概……大概寅时末,卯时初的样子,那位领头的,就是那个……特别好看的那个,结了账,然后带着所有弟子,急匆匆地就离开了。”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 艳青师妹这是……什么情况了? “那位师太走的时候,可有留下什么话?” “留了,留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那位师太说,她们要去找弟子,就不等……不等您了。还说……还说让您自己看着办。” 说到最后一句,掌柜的声音越来越小,偷偷地打量着赵沐宸的脸色,生怕这位大爷一怒之下拆了他的客栈。 “让我自己看着办?” 赵沐宸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心中暗笑。 这小辣椒,脾气还挺大。 这是在跟自己赌气呢。 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 周芷若还没找到,她没有那么快回去的。 “行,我知道了。” 赵沐宸点了点头,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另外一拨人呢?就是那个穿着青袍,身法很快的那个,他们还在吗?” 他问的是韦一笑和明教的人。 “也走了!” 掌柜的回答得很快。 “他们走得更早,几乎是跟峨眉派的人前后脚走的,方向也是一样,看样子……也是往西边去了。” 果然。 赵沐宸心中了然。 看来韦一笑还是护着她们,毕竟他是懂自己的。 第205章 挑拨离间 赵沐宸心中了然,韦一笑这老小子,果然是个人精。 他这是明面上跟峨眉派走一块,暗地里却是在替自己看着这群小娘子。 赵沐宸嘴角一勾,并不着急。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 与此同时,安平镇外十里,一条无名小河边。 河水潺潺,清澈见底。 岸边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随风摇曳,一派春日景象。 周芷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抱着双膝,蜷缩在一块青石上,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从昨天清晨跑出客栈,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她没敢走远,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夜偷听到的那一幕。 丁师姐那娇媚入骨的声音。 还有…… 赵大哥房间里,那凌乱的床铺,和丁师姐那条散落在床边的……肚兜。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衣袖上。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馒头,这是她身上最后的干粮。 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只是机械地咬了一小口,味同嚼蜡。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明明对自己那么好,那么温柔……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周芷若想不明白。 她宁愿相信那是一场噩梦,可身上传来的饥饿感和疲惫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芷若师妹?” 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夹杂着巨大惊喜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周芷若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穿武当派服饰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张脸,英俊中带着几分阴郁,不是宋青书又是谁? 宋青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两日,他被赵沐宸那魔头当众羞辱,逼得狼狈逃窜,心中积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恨赵沐宸,恨他抢走了自己的心上人,更恨自己武功不济,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这两日,他一直在这附近徘徊,不敢回武当,也不甘心就此离去。 他发誓,一定要练成绝世武功,将芷若师妹从那魔头的身边夺回来!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竟然在这里,遇见了独自一人的周芷若! 而且看她的样子,梨花带雨,憔悴不堪,明显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青书心中狂喜,一个恶毒又巧妙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连忙收敛起眼中的贪婪和怨毒,换上一副关切备至的神情,快步走了过去。 “芷若师妹,真的是你!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他走上前,声音放得极柔,充满了担忧。 “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赵沐宸欺负你了?!” 周芷若看见是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宋师兄,我……我没事。” “没事?” 宋青书的声调瞬间拔高,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没事你会一个人在这里哭?没事你会搞得这么狼狈?” 他指着周芷若满是泪痕的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芷若师妹,你别怕!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个魔头……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不是的……” 周芷若连忙否认,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毫无底气。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宋青书面前,说赵沐宸的坏话。 哪怕她心里委屈得要死。 宋青书是什么人? 他一看周芷若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 “芷若师妹,你太善良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怜惜。 “你到现在,竟然还在为那个魔头说话。” “他不是魔头……” 周芷若下意识地反驳。 “不是魔头?” 宋青书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自称明教教主,这还不是魔头?” “他行事乖张,亦正亦邪,视我六大派如无物,这还不是魔头?” “最重要的是!” 宋青书话锋一转,死死地盯住周芷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就是一个玩弄女子感情的无耻之徒!一个彻头彻尾的淫贼!” “你胡说!” 周芷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 尽管她心中充满了疑虑和痛苦,但她还是不能容忍别人如此污蔑赵沐宸。 宋青书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心中嫉妒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但脸上却装得更加悲愤。 “我胡说?” 他惨然一笑。 “芷若师妹,我知道你被他蒙蔽了!可我说的,句句是实情啊!” “你……” 周芷若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宋青书趁热打铁,开始添油加醋地编造起来。 “你是不是因为他跟别的女的厮混被你看到了才跑出来的?” 他故作高深地问道。 周芷若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他怎么会知道? 宋青书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得意。 他继续用那副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芷若师妹,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个赵沐宸身边,就只有一个女人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那天在客栈,我亲眼所见!” 宋青书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 “他不光跟你的丁师姐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就连你们峨眉派的贝锦仪师姐,也……也与他有染!”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芷若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贝师姐? 怎么可能…… 贝师姐一向温柔善良,与世无争…… 宋青书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暗喜,继续加猛料。 “何止是贝锦仪!”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我听说,就连你们的掌门……灭绝师太……都对他另眼相看!” “你也不想想,那赵沐宸何德何能,能让你们掌门对他言听计从?” “这其中的猫腻,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住口!” 周芷若终于崩溃了,她捂住耳朵,失声尖叫。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 师父…… 连师父也…… 不,不可能的! 这绝对不可能! 师父那么清高孤傲,怎么会…… 可是,师父对赵大哥的态度,确实很奇怪。 那种亲近,那种信赖,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掌门对一个外人的界限。 还有他那声“艳青师妹”…… 无数的细节,此刻在她脑海中疯狂涌现,然后汇聚成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答案。 宋青书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但他知道,火候还不够。 他要彻底摧毁赵沐宸在周芷若心中的形象!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周芷若的手臂,强迫她看着自己。 “芷若师妹!你醒醒吧!” 他声色俱厉地吼道。 “那个男人,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他根本不是真心对你!” “他接近你,接近你们峨眉派,就是为了满足他那肮脏的私欲!” “他把你们峨眉,当成他的后宫了!” “今天可以是丁敏君,明天可以是贝锦仪,后天就可以是你周芷若!” “在他眼里,你们跟那些青楼里的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不……不是的……你骗我……” 周芷若拼命地摇头,可她的声音却充满了绝望的颤抖。 宋青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将她对赵沐宸所有的美好幻想,都撕得粉碎。 “噗——” 周芷若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身前的青石上,宛如一朵朵凄美的梅花。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芷若师妹!” 宋青书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她扶住,拥入怀中。 感受着怀中温软的娇躯,宋青书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占有欲。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却依旧美得令人心碎的绝色容颜,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轻轻地擦去周芷若嘴角的血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芷若师妹,你放心。” “从今以后,有我宋青书在,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那个赵沐宸带给你的痛苦和羞辱,我会让他……千倍百倍地偿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边回荡,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第206章 宋青书的嘴脸 赵沐宸结了账。 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点,一枚银锭精准地落在掌柜面前,不偏不倚。 他看也没看那诚惶诚恐的掌柜。 转身。 施施然走出客栈。 步履从容,仿佛只是饭后闲庭信步。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吹过。 拂动他的长发。 几缕发丝调皮地掠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动作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嘶……” 指腹传来清晰的触感。 赵沐宸咧了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总感觉后脑勺有点凉飕飕的。 非常细微的感觉。 却挥之不去。 “奇怪,难道是最近用脑过度,开始脱发了?” 他低声自语。 眉头微微蹙起。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甩了甩头。 试图将那怪异的感觉甩出去。 墨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 “看来是得搞顶帽子戴戴了,不然这奉宸院院使的威仪何在。” 他轻哼一声。 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身为皇帝眼前的红人,形象工程还是要做好的。 怎能被这小小的“头风”影响了气势。 他停下脚步。 站在客栈门口的街心。 微微闭上双眼。 感官在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周围的一切声音、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小贩的叫卖。 行人的低语。 远处孩童的嬉闹。 还有……那空气中残留的,几不可察的,属于绝世高手和峨眉派众人离去时留下的极淡气息。 这丝气息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甚至江湖上一流高手也未必能捕捉。 但在身怀大圆满【乾坤大挪移】的赵沐宸感知中。 却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般清晰。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道阴寒飘忽,如蝙蝠夜行。 一道清冷中带着锋锐,是峨眉剑法的痕迹。 两道气息交织。 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豁然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西边么……” 赵沐宸嘀咕一句。 声音低沉。 不再有丝毫耽搁。 他脚下真气微微一吐。 看似随意。 却蕴含着他对于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 整个人便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 悄无声息地朝着西方掠去。 速度极快。 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身形闪烁间,竟带着几分【乾坤大挪移】特有的挪移韵味。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诡异。 比之方才离去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竟是只强不弱。 转瞬之间。 那道玄色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只留下客栈门口几个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的路人。 …… 而此时。 距离客栈数十里外的一条小河边。 河水潺潺。 映照着天边即将沉落的夕阳。 泛起粼粼金光。 周芷若躺在冰冷的河岸草地上。 脸色苍白如纸。 唇边还残留着一抹未曾擦净的暗红血痕。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折翼的蝶。 挣扎着。 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 以及天空背景下。 一张放大了的、正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焦急”与“深情”凝视着自己的脸。 猛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是宋青书! 距离如此之近。 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毛孔。 和他眼中那试图掩盖,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灼热的目光。 一股陌生的、带着汗味和尘土气息的男子气味扑面而来。 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 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感直冲喉咙。 周芷若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块被冻硬的石头。 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猛然意识到。 自己竟然……竟然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一个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的男人怀里!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带着惊恐与愤怒。 也顾不得刚刚吐血后身体的极度虚弱和五脏六腑传来的绞痛。 周芷若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 那是源自心底最深处的排斥和自我保护的本能。 双手用尽全力向前猛地一推! 结结实实地推在了宋青书的胸膛上。 “你……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因虚弱和愤怒而沙哑。 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冰冷的愤怒。 宋青书正沉浸在温香软玉在怀的旖旎幻想中。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 心神荡漾。 猝不及防。 被她这么全力一推。 整个人顿时一个趔趄。 “蹬蹬蹬”连退三步。 才勉强稳住身形。 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模样颇为狼狈。 周芷若则像是躲避什么致命的瘟疫一般。 手脚并用。 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粗糙的砂石摩擦着她细嫩的手掌和裙摆。 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直到后背“咚”地一声。 撞上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 退无可退。 才停了下来。 她背靠着石头。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因惊怒和后怕而剧烈起伏。 一双美眸死死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恶。 盯着几步之外的宋青书。 仿佛在看一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毒蛇。 宋青书的脸色。 在周芷若推开他的那一瞬间。 骤然阴沉了一下。 眼底深处。 一道阴狠毒辣的光芒一闪而逝。 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握在袖中的拳头悄然攥紧。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脸上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痛心疾首、满是关怀和无奈的表情。 变脸之快。 堪称绝技。 “芷若师妹,你别怕,我……我没有恶意。” 他摊开双手。 示意自己手中空无一物。 试图表现自己的无害与真诚。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只是看你晕倒了,担心你出事,河边地湿风冷,怕你着了寒气,这才……这才扶着你。” 他解释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周芷若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和她那苍白却依旧清丽绝伦的脸庞。 周芷若扶着身旁冰冷的青石。 指甲几乎要掐进石头缝隙里。 用尽全身力气。 勉强让自己颤抖的双腿站直。 不再依靠那块石头。 她冷冷地看着他。 眼神如同腊月的寒冰。 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道:“我不用你管。” 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份疏离和冰冷。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深深刺痛了宋青书敏感而骄傲的心。 但他强行将翻涌的怒火和戾气压了下去。 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旋即恢复平静。 他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不忍则乱大谋。 宋青书非但没有因为周芷若的冷言冷语而生气。 反而又向前走了两步。 拉近了一些距离。 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充满蛊惑的磁性。 “芷若师妹,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 他观察着周芷若的表情。 “被赵沐宸那个魔头如此羞辱,伤透了心。” 周芷若娇躯猛地一颤。 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几乎透明。 赵沐宸这个名字。 此刻就像她心口一道刚刚被撕裂、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任何触碰。 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宋青书将她的反应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心中冷笑。 果然。 这个女人对赵沐宸用情已深。 越是如此。 他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嘴上却说得更加恳切。 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意味。 “你想不想报复回来?” 他抛出第一个诱饵。 “想不想让他为你今日所受的苦,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周芷若的嘴唇抿得更紧。 呼吸略显急促。 宋青书继续加重筹码。 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低语。 “想不想……让他跪在你面前,像条狗一样忏悔?!” “为你今日的眼泪和痛苦,摇尾乞怜?!” 报复? 让他……跪下忏悔? 周芷若的心猛地一跳。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痛楚和某种黑暗渴望的情绪。 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场景。 那个高高在上、视她如无物的男人。 匍匐在她脚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 干燥起皮。 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宋青书知道。 鱼儿的心防。 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立刻趁热打铁。 抛出了自己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芷若师妹,你一定听过那句传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他盯着周芷若的眼睛。 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 “这绝非虚言!”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因为这倚天剑和屠龙刀里,藏着足以让任何人脱胎换骨、成为绝顶高手的惊天秘密!” “是足以颠覆整个武林格局的武功秘籍!” 周芷若的呼吸微微一滞。 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秘密。 她作为峨眉派内定的下一代掌门人。 自然是知道的。 师父灭绝师太曾隐晦地向她提起过。 刀剑之中。 藏有前辈高人所留的旷世绝学。 宋青书见她神情变化。 眼神闪烁。 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这个秘密! 这更好! 省去了他许多口舌解释的功夫。 他继续说道。 语气变得更加急促和具有煽动性。 “倚天剑,就在你师父……灭绝师太的手里。” 提到“灭绝师太”四个字时。 宋青书的语调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的脑海里。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服用了赵沐宸所赠驻颜丹后。 奇迹般恢复了十八岁青春容貌的方艳青。 那张娇艳欲滴、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 肌肤吹弹可破。 眉眼如画。 以及那即使穿着宽大道袍。 也掩盖不住的。 丰腴饱满、曲线惊人的火辣身段。 道袍下偶尔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弧度。 咕咚。 宋青书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意识地伸出舌头。 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 那眼神中瞬间闪过的、赤裸裸的贪婪和占有欲。 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细微却无比猥琐的动作。 恰好被精神高度集中、对他充满警惕的周芷若。 尽收眼底。 看得清清楚楚! 周芷若心中先是猛地一楞。 随即。 排山倒海般的恶心和愤怒! 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头顶! 让她一阵眩晕! 他……他竟然在用这种肮脏至极的眼神! 意淫自己的师父! 那个在他口中德高望重的前辈! 这个畜生! 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 宋青书此刻已经被周芷若眼中迸射出的冰冷杀意千刀万剐! 碎尸万段!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扶着青石的手。 指节攥得发白。 可宋青书却浑然不觉自己下意识的丑态已经暴露。 或者说。 他根本不在意。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宏伟的计划和龌龊的想象中。 继续用他那自以为充满磁性和说服力的声音说道: “至于屠龙刀,虽然现在下落不明,江湖上传言纷纷。” 他话锋一转。 “但我敢断定,十有八九就在那金毛狮王谢逊的手中!”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 他语气笃定。 “而那个张无忌……” 提到这个名字。 宋青书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深刻的嫉妒和怨毒。 “明教的张无忌!他是谢逊的义子!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他既然还活着,从海外归来,就一定知道谢逊的下落!” “这是找到屠龙刀唯一的线索!” 他说到这里。 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狂热光芒。 死死地锁住周芷若。 仿佛要将她也一同点燃。 “芷若师妹!” 他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足以改变我们命运的机会!” 他张开双臂。 动作夸张。 仿佛要拥抱整个武林江山。 “我们联手!” “你我合力!” 他盯着周芷若。 一字一顿。 “你想办法,从你师父那里取得倚天剑!” “我负责去找到张无忌,用尽一切手段,逼问出谢逊的下落,夺来屠龙刀!” “到时候!” 他双手做了一个互砍的动作。 “刀剑互砍!” “里面的《九阴真经》和《武穆遗书》,就都是我们的了!” “《九阴真经》!” 宋青书的脸上涌现出病态的潮红。 “那可是天下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至高宝典!” “是直指武道巅峰的捷径!” 他越说越是兴奋。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周芷若脸上。 “你想想看,只要我们练成了里面的神功!” “这天下之大,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少林空见?武当张三丰?还是那个该死的赵沐宸?” 他嗤笑一声。 充满了不屑。 “他们到时候,在我们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那个赵沐宸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他给你的羞辱,届时我们可以百倍奉还!” “到那个时候,你想让他生就生,想让他死就死,要他跪着,他绝不敢站着!” “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他一步步逼近周芷若。 缩短那本就不到一丈的距离。 声音低沉而沙哑。 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仿佛要将周芷若的灵魂也一同拖入深渊。 “芷若师妹,答应我!” “我们一起,联手!” “成为这武林之巅的绝顶高手!” “主宰所有人的命运!” “这天下!” 他张开双臂。 仰头望天。 状若癫狂。 “将是我们两个人的!” 河风吹过。 带着晚秋的凉意。 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打着旋儿。 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周芷若背靠着冰冷的石头。 听着宋青书描绘的、充满权力与力量的未来。 那个将赵沐宸踩在脚下的未来。 她的心。 乱了。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波涛汹涌。 第207章 芷若,别跑了 宋青书的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狂热火焰。 那火焰名为野心,名为贪婪,更名为一种长期压抑后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扭曲欲望。 他死死盯着周芷若,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他志在必得的、可以帮助他登上权力巅峰的珍贵器物。 他张开的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整个江湖的权柄。 那姿态,充满了病态的占有欲和令人不适的自我陶醉。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倚天屠龙,号令天下的辉煌场景。 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在周芷若的眼中,却比世间最丑陋的鬼怪还要令人作呕。 那上面写满了虚伪、卑劣和一种令人齿冷的算计。 她看着他,眼神里的厌恶与冰冷,几乎能将人冻结成冰。 那是一种穿透皮囊,直视其肮脏灵魂的极致鄙夷。 周芷若的嘴唇轻轻开启,没有长篇大论的斥责,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 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只有一个字,清晰而决绝地吐出。 “滚。”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 但这一个字,却像是一柄千锤百炼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宋青书最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与不敢置信。 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最不可接受的话语。 “芷……芷若师妹,你……” 他几乎语塞,准备好的满腹说辞都被这个字砸得粉碎。 周芷若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多看一眼,她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她扶着身后的青石,粗糙的石面硌着她的手掌,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站直。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沉重而虚浮的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走去。 将那令人作呕的身影和声音,坚决地甩在身后。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丹田空荡,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力竭后的酸软。 但她的背影,却挺得笔直。 如同一株在风雨中飘摇,却不肯折断的青竹。 宋青书的蛊惑,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男人,连对自己的师父都能生出那般龌龊的心思,他的话,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脏,还要臭! 那甜美的诱惑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陷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与他联手? 简直是脏了她的手! 是对她周芷若人格最大的侮辱! 可是……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却像是一颗颗淬毒的种子,在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无声地生根、发芽。 倚天剑……屠龙刀…… 《九阴真经》…… 成为绝顶高手…… 主宰所有人的命运…… 让那个男人……跪在自己面前忏悔…… 这些字眼,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疯狂地盘旋,撞击着她几近崩溃的理智。 尤其是“赵沐宸”这三个字,更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的心,乱了。 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再难平静。 她恨宋青书的卑劣,却又无法完全抗拒他描绘出的那份力量的诱惑。 那诱惑太直接,太赤裸,直指她内心最深的痛处和渴望。 尤其是当她想到赵沐宸和丁敏君同床共枕的画面,想到师父灭绝师太可能也遭了他的毒手…… 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滔天的恨意与妒火,狠狠地剜着她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那般逍遥快活,众美环绕? 凭什么自己就要在这里忍受着背叛的痛苦,肝肠寸断? 像个弃妇一样狼狈不堪! 不! 我不甘心! 周芷若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刺破了皮肉,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肉体上的疼痛,如何比得上心碎之万一? 她走的踉踉跄跄,身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那般孤单而脆弱。 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林间的寒气吞噬。 宋青书呆立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才从那一个“滚”字带来的羞辱中回过神来。 巨大的挫败感和被轻视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化作一片狰狞的铁青。 “周芷若!”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我宋青书堂堂武当第三代首徒,未来掌门,哪里配不上你?!” “你不过是仗着我对你的几分喜欢,就敢如此折辱于我!”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我要让你跪在我的脚下,哭着求我怜惜!” 怨毒的念头在心中翻滚、发酵,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但他看着周芷若那即将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终究还是压下了立刻发作的怒火。 理智告诉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失去了这次,他再难找到如此完美的人选和时机。 他今天必须把周芷若说服,必须把她绑上自己的战车! 宋青书眼神一狠,里面闪过决绝的光芒。 他立刻迈开步子,快步追了上去。 “芷若师妹!芷若师妹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份刻意营造出的焦急和恳切。 仿佛刚才那个在心中恶毒咒骂的人不是他。 “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冷静下来想一想,除了这个办法,你还有什么能力去报复赵沐宸?” 他快步跟在周芷若身后,语气急促而富有煽动性。 “那个魔头武功深不可测,身边又有无数高手护卫,你单枪匹马,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是白白送死!” 周芷若充耳不闻,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想将这只烦人的苍蝇甩开。 宋青书紧紧跟在她身后,像一只嗡嗡作响、驱之不散的苍蝇,喋喋不休。 “芷若师妹,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不屑于与我为伍。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古往今来,哪个成就霸业者不是忍辱负重?”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得到足以傲视群雄的神功,暂时的一点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魔音贯耳,持续不断地侵蚀着周芷若的意志。 “你好好想想,只要我们成功了,你就是新的武林神话!受万人敬仰!” “峨眉派也将在你的手上发扬光大,远超创派祖师郭襄女侠时代的辉煌!” “到时候,别说一个赵沐宸,就是整个明教,整个正道武林,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生杀予夺,皆在你一念之间!”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钩子,试图勾起周芷若内心最脆弱、最渴望的权力与报复欲。 周芷若的脚步,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虽然细微,但却被紧盯着她的宋青书敏锐地捕捉到了。 宋青书见状,心中顿时一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起了效果,说得更加卖力,语气也变得更加激昂。 “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上天注定要联手成就一番大业的伙伴!只有你我联手,才能各取所需,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就在此时。 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戏谑,又隐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男子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却又清晰地、如同就在耳畔低语般,响在两人耳畔。 “芷若!” 这声音! 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山谷。 周芷若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定在了原地。 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跟在她身后的宋青书,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极点。 那刚刚浮现的喜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和极致的惊惧。 仿佛白日见鬼。 他猛地回头。 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晨光熹微,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逆着光,看不清他具体的面容,但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那副让他嫉妒到发狂的完美身形,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 赵!沐!宸!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宋青书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一股被当场抓包的羞愤、计划可能败露的恐惧,以及那积压已久、深入骨髓的嫉妒和怨毒,如同无数条毒蛇般瞬间爬满了他的脸庞。 他的脸色,瞬间又从惨白化作了猪肝般的铁青色。 双拳在袖中死死握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周芷若,在经历了最初的、如同被冻结般的僵直后,做出了一个让两个男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留。 更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奔向那个她曾倾心爱慕的身影。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一提气,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迈开双腿,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她的动作甚至有些慌不择路,裙摆被路边的荆棘划破,露出雪白的肌肤和血痕也毫不在意。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地方! 逃离这两个让她感到窒息、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 一个卑劣如鬼,一个……伤她至深。 “芷若!” 赵沐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没想到周芷若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这丫头,是在躲着我? 看来这误会闹得不小,而且比预想的还要深。 赵沐宸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决断。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变幻,充斥着嫉妒、恐惧和怨毒的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而已,回头再随手拍死便是。 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家闹别扭、受了委屈的小美人给追回来。 好好“安抚”一番。 赵沐宸不再犹豫。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动作飘逸潇洒,浑然天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没有狂风呼啸的声势。 他的身影只是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仿佛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宋青书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等他再次凝神看去时,前方的官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哪里还有赵沐宸的影子? 而就在他前方数十丈外,周芷若正埋头狂奔的前方,那道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稳稳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从未移动过。 如同山岳般不可逾越。 【青翼蝠功】! 韦一笑仗之横行天下的独门绝技,天下第一的轻功,在赵沐宸手中施展出来,更是青出于蓝! 全力施展之下,缩地成寸,追风逐电,不过等闲! 周芷若正埋头狂奔,心乱如麻,只想远远逃开。 猛然感觉眼前一暗,一道人影如同凭空出现的高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刹不住脚,或者说,虚弱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出灵活的反应。 惊呼一声,带着慌乱和一丝绝望,一头便撞了上去。 预想中的碰撞疼痛没有传来。 她撞进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独特阳刚气息的男子味道,瞬间包裹了她,充斥了她的所有感官。 这气息,曾让她意乱情迷,也曾让她肝肠寸断。 周芷若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如同被点了穴道。 大脑一片空白。 第208章 废宋青书 周芷若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鼻息之间,全是那股让她又爱又恨的男子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怀抱坚实如铁,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冰凉的肌肤。 她的心,先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赵沐宸低下头,看着怀中撞得有些发懵的小美人。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洁白如玉的脸颊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明眸此刻正瞪得滚圆,写满了震惊与慌乱。 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赵沐宸心中一软。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那具柔软的娇躯更紧地锁在怀里,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寻到失物的庆幸。 “别跑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周芷若的耳畔。 “芷若,我都找了你整整两天了。” 这句平淡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周芷若混乱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 她猛地回过神来。 羞愤、委屈、怨怼,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你放开我!” 周芷若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力地推搡着。 然而,那胸膛坚如磐石,她的那点力气,无异于蚍蜉撼树。 赵沐宸纹丝不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放开!” 她的挣扎越发激烈,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你去找你的丁师姐!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喊出了压抑在心底最深的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转头就能和丁师姐同床共枕? 凭什么你在这里对我柔情蜜意,却又和师父她…… 赵沐宸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原来是为这事。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丫头,是吃醋了。 而且是吃了个惊天大醋。 他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能为我吃醋,说明心里有我。 有我就好办。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捏住周芷若小巧精致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周芷若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两口古井,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魔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的挣扎,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赵沐宸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缓缓开口。 “听好了。” “丁敏君是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周芷若的心上。 周芷若的瞳孔猛地一缩,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一片冰凉。 果然……他承认了! 然而,赵沐宸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周芷若,也只能是我的。” 什么? 周芷若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哭泣,也忘了挣扎。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师姐是他的……我也是他的? 这……这怎么可以?!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这种荒唐的言论。 可偏偏,当这句话从赵沐宸口中说出时,她心底深处,竟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甜。 就仿佛,他将自己和丁敏君,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 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宋青书,已经彻底疯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那个他喜欢的芷若师妹,此刻正被那个魔头紧紧抱在怀里! 而那个魔头,竟然说出了如此无耻下流,禽兽不如的话! 他竟然想同时占有峨眉派的两位女弟子!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周芷若的反应! 她为什么不挣扎了? 她为什么不骂他? 她为什么……脸红了? 一股灼热的妒火,从宋青书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狗男女!”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他扭曲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赵沐宸!你这个魔头!淫贼!” 宋青书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运起武当九阳功,合身朝着赵沐宸的后心猛扑过去! “我杀了你!” 他要杀了这个夺走他一切的男人! 他要当着周芷若的面,将这个魔头碎尸万段! 凌厉的剑风,带着宋青书全部的怨毒与嫉恨,直刺而来。 周芷若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气,脸色一白,惊呼道。 “小心!” 然而,赵沐宸连头都懒得回。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怀中佳人的脸上,仿佛身后那个拼尽全力的武当高徒,只是一只嗡嗡作响的蚊蝇。 “聒噪。” 他薄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就在宋青书的长剑即将触及其后背衣衫的刹那。 赵沐宸抱着周芷若,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并起食中二指,朝着身后,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动作写意得,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正全力前冲的宋青书,身体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无一物。 但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已经洞穿了他的护体真气,钻进了他的身体,在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中疯狂肆虐! “噗!” 宋青书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发狂的巨象正面撞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嘭”的一声,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又接连翻滚了十几圈,最后重重地砸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里,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了两下,试图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抽搐了几下,便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从头到尾,赵沐宸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 周芷若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僵在赵沐宸的怀里,小嘴微张,瞳孔里满是惊骇。 她知道赵沐宸武功高。 但她从未想过,会高到这种地步! 宋青书再不济,也是武当派第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青年俊彦。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 连让他回头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一指。 随意的一指。 就……秒杀了?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范畴。 赵沐宸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呆若木鸡的周芷若,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 “好了。” “现在,苍蝇赶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芷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周芷若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沐宸霸道的话语,一会儿是宋青书吐血倒飞的惨状。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俱震。 赵沐宸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被吓得不轻。 他不再逼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吓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周芷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 她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不能。 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找回那份属于峨眉弟子的骄傲。 “你……你杀了他?”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赵沐宸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个倒在乱石中,生死不知的身影。 “或许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蝼蚁之辈,也敢聒噪。” 周芷若的心猛地一沉。 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他果然是魔头。 可这个魔头,此刻却用如此温柔的动作擦拭着她的眼泪。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 她喃喃道,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是我和丁师姐……” 这个问题,她必须问清楚。 否则,她无法面对自己那颗已然沦陷的心。 赵沐宸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知道今天不给她一个答案,这小丫头是不会罢休的。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细腻滑嫩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因为我看上了。” 他的回答,依旧霸道得不讲道理。 “我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丁敏君是,你,周芷若,也是。” 周芷若的心,因他这句话,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被强烈占有的悸动。 “可……这不合礼法……” 她试图用世俗的道理来反驳他,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赵沐宸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带着磁性,震得周芷若耳根发麻。 “礼法?”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那是什么东西?” “能当饭吃,还是能怎么样?” 他俯下身,凑到周芷若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在我这里,我就是礼法。” “我说可以,就可以。”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赵沐宸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你……你无耻……” 她红着脸,骂出了她能想到的最严厉的词语。 可这骂声,听在赵沐宸耳里,却更像是娇嗔。 他心情大好,忍不住在那泛着红晕的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 “嗯,我无耻。” 他坦然承认。 周芷若如遭电击,整个人都酥麻了半边。 她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这轻佻的举动,本该让她感到羞辱和愤怒。 可心底那丝隐秘的欢喜,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理智。 “放开我……” 她的抗议,变得有气无力。 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 赵沐宸从善如流,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 骤然失去支撑,周芷若险些跌倒。 她连忙稳住身形,脸颊烫得惊人,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赵沐宸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袖,仿佛刚才那个强势拥吻的人不是他。 “气消了?” 他挑眉问道。 周芷若抿着唇,不答话。 气消了吗? 好像没有。 但那股撕心裂肺的委屈和怨怼,确实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冲淡了不少。 剩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赵沐宸也不逼她,转而看向远处的乱石堆。 “去看看你那宋师兄吧。” 他语气平淡。 “或许,还有一口气。” 周芷若闻言,猛地抬起头。 对了,宋师兄! 她刚才竟然因为赵沐宸的撩拨,差点忘了重伤的宋青书!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狠狠瞪了赵沐宸一眼,提起裙摆,快步朝着宋青书跌落的方向跑去。 赵沐宸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跑吧。 反正,你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周芷若跑到乱石堆旁,只见宋青书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模样凄惨无比。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宋师兄!宋师兄!” 她焦急地呼唤着,试图输入一丝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然而,她的内力甫一进入宋青书体内,就被一股霸道阴寒的异种真气瞬间搅散,反而引得宋青书身体一阵抽搐,又喷出一小口血沫。 周芷若吓得连忙缩回手,脸色煞白。 好可怕的内力! 仅仅是残留的真气,就有如此威力! 她豁然转头,看向那个负手而立,仿佛在欣赏风景的男人。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赵沐宸缓缓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瞥了宋青书一眼。 “没什么。” “只是用了一指‘寂灭’。” “废了他的丹田,震断了他的奇经八脉而已。”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芷若却听得浑身冰凉。 废了丹田,震断奇经八脉?! 这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这等于彻底毁了宋青书的武道前途,让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你……你好狠毒!” 周芷若指着赵沐宸,手指都在发抖。 赵沐宸并不动怒,反而蹲下身,与周芷若平视。 “狠毒?”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周芷若额前的一缕乱发,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刚才那一剑,可是直奔我的后心要穴而来。” “若非是我,换做旁人,早已毙命当场。” “我留他一条性命,已是看在你和武当张真人的面子上。” “否则……”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寒光,让周芷若明白,那“否则”之后,是何等可怕的结局。 周芷若哑口无言。 她知道赵沐宸说得没错。 方才宋青书确实是含怒出手,杀意凛然。 江湖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沐宸实力碾压,没有当场格杀,确实……算是手下留情了。 可一想到宋青书从此沦为废人,她心中依旧不忍。 “可他……他毕竟是武当派的弟子……” “武当?” 赵沐宸嗤笑一声。 “张老道教出来的徒弟,技不如人,难道还要怪我下手太重?”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放心,他死不了。” “武当派的丹药,吊住他这条命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以后……”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芷若一眼。 “一个废人,想必也不会再来自讨没趣了。” 周芷若看着昏迷不醒的宋青书,心中五味杂陈。 她与宋青书虽无男女之情,但毕竟同属正道一脉,平日里也算相识。 如今见他落得如此下场,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同时,她对赵沐宸的畏惧,又深了一层。 这个男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行事更是狠辣果决,毫无顾忌。 他对自己看似温柔,可这份温柔背后,是何等的霸道与占有。 她真的能逃脱吗? 或者说…… 她内心深处,真的想逃脱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把周芷若自己吓了一跳。 她连忙甩开这个荒谬的想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治宋师兄。 她撕下自己衣裙的下摆,想要先为宋青书包扎一下伤口。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宋青书的身体,就被赵沐宸拦住了。 “别碰他。” 赵沐宸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他脏。” 周芷若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意这个? “他受伤了,需要包扎!” 她试图据理力争。 赵沐宸却不理她,直接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说道。 “出来个人,把这废物送回武当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树林。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这两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对着赵沐宸躬身一礼,也不说话,直接走上前,一人一边,毫不费力地架起昏迷的宋青书,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周芷若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潜伏在附近的? 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而且,看他们对赵沐宸恭敬的态度,显然是赵沐宸的手下。 他……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仅仅是一个武功高强的魔头那么简单吧? 赵沐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解释道。 “两个不成器的下属,让你见笑了。” 周芷若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只觉得赵沐宸身上笼罩的迷雾,越来越浓了。 处理完宋青书这个“麻烦”,赵沐宸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周芷若身上。 他看着她惊疑不定的眼神,知道今天给她的冲击已经够多了。 再逼下去,恐怕适得其反。 “走吧。” 他朝她伸出手。 “去哪?” 周芷若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赵沐宸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收回,只是看着她。 “带你回去。” 第209章 神秘女子 赵沐宸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收回,只是看着她。 “带你回去。”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周芷若警惕地看着他,心头的小鹿还在乱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回去……回哪里去?” 赵沐宸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衣襟,眉毛一扬。 “傻丫头,当然是去找你师父她们啊。” “你这一声不吭就跑了,她们还不得急死?” 提到师父,周芷若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随即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走了,师父会担心吗? 或许会吧。 但一想到师父和这个男人之间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她心里就堵得慌。 赵沐宸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笑,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 他一脸的后怕,仿佛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你走了之后,我们第二天就分头找你。” “我往北边这条路,你猜我碰上谁了?” 周芷若下意识地问:“谁?” 赵沐宸的表情瞬间变得沉痛无比,声调都压低了三分,带着一丝颤抖。 “玄冥二老!” “那两个老怪物,也不知发什么疯,带着一大帮子元兵高手,见人就杀!” “我不过是多看了他们一眼,就被他们追着打了整整半个时辰!” 周芷若闻言,小嘴微张,眼中满是震惊。 玄冥二老的名头,她自然是如雷贯耳。 那是江湖上能让小儿止啼的凶名! 可……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毫发无伤,气息沉稳,哪里有半点被追杀过的狼狈样子? 她想起了刚才。 想起了他那随意点出的一指。 想起了宋青书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的惨状。 一丝怀疑,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你……你武功这么高,就算打不过他们,也不至于……”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沐宸打断了。 赵沐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他一把抓住周芷若的香肩,用力摇晃着,脸上写满了被冤枉的悲愤。 “芷若!你这是什么话!” “那可是玄冥二老啊!成名了几十年,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 “我呢?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啊呸,我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后辈!” “我能从他们那歹毒无比的玄冥神掌下捡回一条命,靠的全是我的机智和天下无双的轻功!” 他说得声情并茂,仿佛自己真的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惊险场面。 周芷若被他摇得有些发晕,看着他那副夸张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他怎么这样? 赵沐宸见她不信,干脆心一横,眼眶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你知道吗!当时鹿杖客那老淫贼一掌拍过来,那阴寒的掌力,隔着三丈远都冻得我直哆嗦!” “幸亏我跑得快,不然现在早就成一具冰雕了!” “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还没找到我的芷若呢!” “我若是死了,留下你一个人在这世上,被宋青书那种伪君子欺负,我怎么能放心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挤了挤眼睛,试图营造出泪眼婆娑的效果。 周芷若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这个身高近两米,刚刚还霸道无比,一指废掉武当高徒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在她面前“嚎啕”。 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羞耻。 太羞耻了。 她甚至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不是因为他的情话,而是替他感到难为情。 “你……你别说了……” 周芷若的脸颊泛起红晕,伸手想去捂他的嘴。 赵沐宸见状,哪里肯让他得逞,顺势一把抓住了她柔软的小手,紧紧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不!我要说!” 他一脸的悲壮,仿佛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义士。 “芷若,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怕!” “我为了你,连命都差点丢了,你居然还怀疑我!” “我的心……好痛啊!”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副心碎欲绝的模样。 “噗嗤……” 周芷若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如春风拂面,冰雪初融,看得赵沐宸都呆了一瞬。 她连忙收敛笑意,用力把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好了好了,我信你就是了。”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哪还有半分怨怼,分明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羞和甜蜜。 “快走吧,别让师父她们等急了。” 赵沐宸见好就收,知道这丫头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 他嘿嘿一笑,也不再演戏,很自然地再次牵起她的小手。 周芷若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任由他牵着了。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西方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风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甜味。 …… …… 一个时辰后。 还是那片河边的乱石滩。 赵沐宸和周芷若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被撞断的小树,和地上那滩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冲突。 一阵轻风拂过。 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一片羽毛,悄然无声地落在了河边的柳树梢上。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淡黄色的罗衫,身形窈窕,风姿绰约。 脸上蒙着一层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 在她身后,七八名同样身着白衣,脸蒙面纱的侍女,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的林间,躬身而立,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黄衫女子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狼藉的现场。 她的视线在断裂的树干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了那滩血迹之上。 她轻轻抬手,向下虚按。 一名白衣侍女立刻会意,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血迹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片刻之后,侍女回到树下,恭敬地禀报。 “主人,血迹尚温,应是两个时辰内所留。” “从血量和喷溅的痕迹看,伤者内腑受了极重的震荡。” 黄衫女子微微颔首,目光继续移动,最终定格在乱石堆中一小块被撕裂的布料上。 那是一块青色的布料,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祥云的纹路。 侍女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布料拾起,呈了上去。 “主人,您看,这是武当派内门弟子的云纹服饰。” 黄衫女子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武当? 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拈过那块布料。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确认了这确实是武当派独有的云锦。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现场的痕迹很简单。 一个人的脚印,深陷地面,显然是含怒出击,用尽了全力。 而另一个人的脚印,却极浅,仿佛只是随意站立。 没有第二招的痕迹。 这意味着,战斗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那个武当弟子,连让对方移动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黄衫女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她缓缓走到赵沐宸之前站立的位置,模拟着当时的情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霸道凌厉的气劲。 那气劲,纯粹,凝练,带着一股寂灭一切的意境。 “一指制敌,劲力穿心而不杀。” 她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好精准的内力操控,好霸道的指法。” 能将内力凝练到如此地步,举重若轻,一指便废掉一名武当精英弟子,却又精准地留下了对方的性命。 这等修为,放眼当今天下,也是屈指可数。 可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指法通玄的年轻高手? “主人,”一名侍女低声问道,“需要追查吗?” 黄衫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赵沐宸和周芷若离去的方向。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 “查一查,近期江湖上,有哪位擅用指法的高手。” “是,主人。” 众侍女齐声应道。 第210章 黑风三煞 黄衫女子的命令,如清泉滴入幽潭。 没有一丝波澜。 却让身后八位白衣侍女齐齐躬身。 动作整齐划一。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是,主人。”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空灵。 就在这时。 一名眼尖的侍女忽然轻咦一声。 声音虽轻,在这寂静的林中却格外清晰。 她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 指尖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主人,那边……好像还有血迹。” 众人循声望去。 目光穿透稀疏的林木。 果然。 在几十步外的草地上,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蜿蜒着。 如同一条垂死的蛇。 挣扎着伸向了密林的更深、更暗处。 黄衫女子的目光微微一凝。 眸中似有清辉流转。 “跟上去。” 她话音未落。 身形已如一缕轻烟。 飘然而出。 不带丝毫烟火气。 众侍女紧随其后。 白衣飘飘。 身法同样迅捷诡异。 如同林间夜行的精灵。 几个起落间。 这一行人便已深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那血迹。 斑斑点点。 时断时续。 似乎是有人在地上艰难爬行所留下的。 痕迹越来越重。 颜色也愈发暗沉。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 却又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令人作呕。 又行了百十步。 带头的侍女身形一顿。 停了下来。 如同被钉在原地。 众人眼前。 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下。 一个穿着武当派青色云纹道袍的年轻男子。 正趴在那粗大的树根之间。 一动不动。 生死不知。 正是那武当第三代弟子中的翘楚。 宋青书。 他此刻的模样。 狼狈到了极点。 再无平日里的半分风采。 衣衫破碎。 沾满泥污与血渍。 他显然是在身受那致命一指后。 凭着一股不甘的毅力。 挣扎着爬到了这里。 或许是想寻一处隐蔽之所。 或许只是求生本能。 终究还是油尽灯枯。 彻底昏死了过去。 一名侍女上前。 步履轻盈。 她蹲下身。 探了探他的鼻息。 又小心翼翼地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已有些涣散。 “主人,还有气。” 她回禀道。 声音平静无波。 “只是气若游丝。” “随时都可能断气。” 另一名侍女则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胸前的伤口。 脸色不由得微变。 “好霸道的指力!” 她低声惊呼。 “胸前正中一指。” “劲力直接透体而入。” “震碎了心脉。” “却没有当场要了他的命。” “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经脉更是被那股阴寒中带着寂灭之意的真气摧毁得七七八八。” 黄衫女子缓缓走了过来。 裙裾拂过地面的草叶。 未沾丝毫尘埃。 她蹲下身子。 伸出两根晶莹如玉的手指。 轻轻搭在了宋青书的手腕脉门之上。 指尖微凉。 片刻后。 她收回了手。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 “一招制敌。”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丝剖析的意味。 “尽毁经脉而不杀人。” 话语中。 竟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赞叹。 “此人对内力的操控。” “已经到了随心所欲。” “入微之境。” “不想让他死。” “他便死不了。” “这份修为。” “这份手段……”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周围的侍女们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听出了主人话语中那罕见的凝重。 能让主人如此评价的人。 这江湖上。 屈指可数。 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施展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指法。 “主人,要救他吗?” 一名侍女低声请示。 “看样子,是武当派的人。” “救。” 黄衫女子站起身。 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丝毫犹豫。 “用最好的雪参玉蟾丸吊住他的命。” “带回去。” “是。” 侍女们齐声应道。 立刻有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倒出一粒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丸药。 小心撬开宋青书的牙关。 喂了进去。 “我要亲自问问他。” 黄衫女子望向漆黑的林莽深处。 目光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夜幕。 “到底是什么人。” “能使出如此……” 她微微一顿。 “……指法。” …… …… 夜色渐深。 如墨浸染。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 洒下清冷孤寂的辉光。 将山林映照得一片朦胧。 赵沐宸牵着周芷若的手。 在山林中穿行。 终于。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 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猎人木屋。 木屋不大。 以粗糙的圆木搭建而成。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但门扉尚在。 屋顶也算完好。 收拾一下。 勉强可以用来遮风避雨。 总好过露宿荒野。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赵沐宸松开周芷若的手。 柔声说道。 顺手还自然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动作亲昵。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周芷若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 像熟透了的苹果。 今晚。 被他牵了一路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几乎要将她融化。 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心里像是揣了一窝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七上八下。 不得安宁。 “嗯。” 她低着头。 不敢看他。 声音细若蚊蚋。 几乎听不见。 看着她这副娇羞可人、我见犹怜的模样。 赵沐宸心里痒痒的。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低下头。 飞快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触感温润。 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 周芷若浑身猛地一颤。 如遭电击。 像只受惊的小鹿。 猛地抬起头。 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眼中水光潋滟。 “你……” 她你了半天。 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去找吃的了!” 赵沐宸哈哈一笑。 心情畅快。 不等她发作。 身形一晃。 已施展出那绝世的轻功。 如同夜蝠掠空。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周芷若愣在原地。 怔怔地。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的触感。 心跳得更快了。 如同擂鼓。 这个家伙…… 怎么…… 怎么这么霸道! 这么无赖! 她轻轻跺了跺脚。 似是嗔怒。 然而。 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 微微翘起了一个甜蜜的弧度。 独自一人坐在有些阴冷的木屋里。 听着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周芷若抱着膝盖。 将发烫的脸颊埋了进去。 心绪渐渐从最初的慌乱中平复下来。 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宋青书师兄的突然出现。 到他那些偏执疯狂的言语。 再到赵沐宸的及时出现。 那般轻描淡写地。 就将宋师兄击溃。 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还有他之后那番又无赖又真诚的。 让人心跳加速的“表白”。 这一切。 都像做梦一样。 如此的不真实。 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夜更深了。 林间的风也带上了寒意。 就在她有些昏昏欲睡之时。 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打破了夜的宁静。 是赵大哥回来了吗? 周芷若心中一喜。 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 漾开圈圈涟漪。 她正要起身相迎。 却听见木屋外面传来了陌生的说话声。 那声音粗犷而豪放。 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匪气。 “大哥,今儿个运气不错,劫了趟镖,弄了不少好东西!” “哈哈!三弟,这算什么!等咱们拿下前面的镇子,把那里的娘们都抢过来,那才叫快活!” “大哥说的是!就是不知道那峨眉派的小娘们走了没有,一个个水灵灵的,想想就让人流口水啊!” 周芷若的心。 瞬间沉到了谷底。 冰凉。 山贼! 她做梦也没想到。 会在这荒山野岭。 在这小小的木屋里。 碰上山贼! 而且。 听他们的言语。 竟是如此凶残好色之辈。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连忙屏住呼吸。 悄悄挪动身子。 躲到了一扇破旧的木窗后面。 透过那宽大的缝隙。 紧张地向外望去。 月光不算明亮。 但足以看清来人的轮廓。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 停在了木屋的门口。 周芷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身体微微发抖。 也就在这时。 赵沐宸的身影。 如同鬼魅一般。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木屋后的阴影里。 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手里提着两只刚刚打来的肥硕野鸡。 本来心情颇为不错。 正盘算着是烤着吃还是学着叫花鸡的做法。 炮制一顿美味来讨好他的芷若妹妹。 可刚一靠近。 他那远超常人的耳力。 就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几个不速之客粗鄙不堪的对话。 赵沐宸的眼神。 瞬间冷了下来。 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 敢打峨眉的主意? 还敢觊觎我的女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死! 他将两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野鸡随手扔在地上。 正准备出手。 将这三人料理了。 却见那木屋破旧的门。 “吱呀”一声。 被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身影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显然是想将此作为今晚的歇脚处。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看得分明。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独眼壮汉。 满脸横肉。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过那只瞎眼。 直延伸到下颌。 肩上扛着一把沉甸甸的鬼头大刀。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身旁跟着一个瘦高个。 像根竹竿。 贼眉鼠眼。 目光闪烁不定。 手里不停地把玩着两颗乌黑的铁胆。 发出“咯咯”的轻响。 而走在最后的。 却让隐在暗处的赵沐宸目光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极其美艳。 浑身散发着野性与危险气息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红色皮甲。 将那前凸后翘、火辣饱满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简直是呼之欲出。 一头乌黑的长发。 编成了一条粗大的辫子。 随意地甩在身后。 随着她的走动而晃动。 她的腰间。 缠着一条长长的、带着细密倒刺的皮鞭。 手中则提着一柄弧度优雅的弯刀。 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 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媚眼如丝。 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魅力。 鼻梁高挺。 嘴唇丰润而性感。 嘴角微翘。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这女人。 论容貌。 竟丝毫不逊色于赵敏、周芷若这等绝色。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充满了侵略性。 像一朵带着毒刺的。 怒放的野玫瑰。 “大哥,你看这破屋子,能住人吗?” 那美艳女子开口了。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听起来分外撩人。 独眼龙大哥哈哈大笑。 声震四野。 “小妹,将就一晚罢了!” “明天咱们就去干票大的!” 瘦高个也淫笑着附和。 目光猥琐地在那红衣女子身上扫过。 “就是!” “等抓了那峨-眉-派-的小-尼-姑。” “大哥第一个让给你尝尝鲜!” 他将“峨眉派”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语气中的下流意味毫不掩饰。 美艳女子“咯咯”一笑。 风情万种地白了瘦高个一眼。 “就你话多!” 她嗔道。 声音酥媚入骨。 “那些名门正派的女人。” “有什么意思?” “一个个跟木头似的。” “假清高。” “哪有咱们山里的野味带劲!” 她说着。 目光不经意地一扫。 如同最敏锐的猎人。 正好看到了黑暗中静静站立的赵沐宸。 她的笑声。 戛然而止。 脸上的媚笑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谁?!” 这一声娇叱。 顿时让独眼龙和瘦高个也瞬间警惕起来。 齐刷刷地转过头。 三双眼睛。 如同六盏小灯。 同时投向赵沐宸所在的方向。 当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 看清赵沐宸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时。 三人都是一愣。 反应各异。 独眼龙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如此品貌的男子。 是他平生仅见。 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厌恶。 瘦高个则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眼神有些发直。 而那美艳女子的反应最为直接。 她的一双媚眼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暗夜中点燃了两簇火焰。 毫不掩饰地。 带着浓厚的兴趣。 上下打量着赵沐宸。 如同在欣赏一件罕见的艺术品。 “哟。” 她红唇轻启。 声音愈发娇媚。 带着几分好奇。 几分挑逗。 “哪来的俊俏小哥儿?” 她舔了舔自己丰润的嘴唇。 这个动作充满了暗示。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 “不像是个走江湖的。” “倒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怎么?” “迷路了?” “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独眼龙回过神来。 狞笑一声。 将肩上的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 “小子,算你倒霉!” 他声如洪钟。 “撞到爷爷们手上。” “把你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 “再把你身边那小妞也留下。” 他显然是听到了屋子里周芷若那细微的动静。 “大爷我心情好。” “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瘦高个也晃了晃手中的铁胆。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哥,跟一个小白脸废什么话!” 他尖着嗓子叫道。 “直接宰了。” “干净利落。” “里面的小娘子。” 他嘿嘿淫笑两声。 “自然是归我们了!” 赵沐宸的脸上。 看不出丝毫的紧张与恐惧。 平静如水。 他甚至还在嘴角勾勒出一丝温和的。 人畜无害的笑容。 对着三人拱了拱手。 姿态优雅。 “三位好汉。” 他开口。 声音清朗。 “误会。” “都是误会。” “在下与内人只是路过此地。” “见这木屋无人。” “便想借宿一晚。” “天亮就走。” “绝不敢打扰三位好汉的雅兴。” 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言辞恳切。 “内人?” 那美艳女子闻言。 柳眉微微一挑。 目光越过赵沐宸。 再次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带着一丝审视。 周芷若在屋内听到外面的对话。 心中担忧赵沐宸的安危。 忍不住又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 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当她看到那红衣美艳女子的瞬间。 四目相对。 周芷若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那女子也清晰地看到了周芷若。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 她先是惊艳于周芷若那清丽绝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容貌。 随即。 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 以及。 毫不掩饰的自信。 “啧啧啧。” 她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赵沐宸。 口中发出赞叹之声。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我见犹怜。” 她扭着水蛇般纤细而柔韧的腰肢。 一步步走到赵沐宸面前。 距离很近。 一股混合着野花和某种特殊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伸出食指。 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 慢慢地。 带着挑逗的意味。 想去勾赵沐宸的下巴。 “小哥儿。” 她吐气如兰。 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么一个娇滴滴。” “弱不禁风的美人。” “你……” 她眼波流转。 意有所指。 “……吃得消吗?” “不如。” “跟着姐姐我吧?” “保证让你……” 她的话未说完。 但其中的意味。 不言自明。 第211章 张嘴就来 赵沐宸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那根带着香风、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 只是夏日里一只恼人的飞虫。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他下颌皮肤的前一瞬。 他的手腕。 轻轻一翻。 动作不大。 甚至带着几分文人挥毫般的写意。 却精准无比地。 格在了那美艳女子手腕的尺骨位置。 力道用得极巧。 不大。 却如同铁闸。 让她那前伸的手臂。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嗯?” 红衣女子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讶异。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之中。 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自负身手不弱。 这一下看似轻佻。 实则暗藏擒拿的劲力。 寻常男子绝难避开。 更遑论如此轻描淡写地格开。 这个看起来文弱书生模样的男子。 反应竟如此之快。 手法竟如此之准。 赵沐宸这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如同春日暖阳。 “姑娘,请自重。”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半分火气。 像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在下已有内人。” 他顿了顿。 目光转向那破旧的木屋。 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柔和。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怜”。 “她一人。” “便已足矣。” 这短短七个字。 说得清晰。 缓慢。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木屋内的周芷若。 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听得明明白白。 当赵沐宸说出那句“她一人,便已足矣”的时候。 她的心。 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 猛地撞了一下。 嗡鸣作响。 一股滚烫的热流。 不受控制地。 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 脸颊。 脖颈。 乃至小巧的耳垂。 都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 理智告诉她。 这是假的。 是赵大哥为了应付贼人编造的谎话。 自己还不是他的“内人”。 她更清楚地知道。 以这个男人的风流性子。 身边绝不止一个女人。 那蒙古的邵敏郡主…… 可是在这一刻。 在这荒郊野外。 在这被三个凶神恶煞的山贼包围的险境之中。 听到他如此坦然。 如此维护自己的话语。 周芷若的心。 还是不可抑制地。 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 光洁的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 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颗心“怦怦”乱跳。 如同揣了只受惊的鹿。 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而。 赵沐宸这番“深情”而“坚定”的表白。 听在独眼壮汉的耳朵里。 却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 和对他三妹魅力的极大侮辱。 “操!” 独眼壮汉勃然大怒。 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那只唯一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里面布满了血丝。 “小子,给你脸了是吧?!” 他咆哮着。 将肩上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重重杵在地上。 沉重的刀柄砸在地面。 震得附近的碎石都跳了一下。 “我三妹看得上你。” “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他娘的还敢在这装贞洁烈夫?” 独眼壮汉唾沫横飞。 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沐宸的鼻尖。 破口大骂。 “不识抬举的东西!” “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再把你那小娘子抓出来。” “让我们兄弟两个好好乐呵乐呵!” 他说着。 猛地举起了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鬼头大刀。 双臂肌肉虬结。 作势就要向着赵沐宸的头顶狠狠劈下。 刀锋破空。 在清冷的月光下。 划出一道森然的寒芒。 带着一股腥风。 木屋内的周芷若吓得惊呼一声。 声音虽被压抑。 却依旧透出了极度的恐惧。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不要!” 她几乎要冲出去。 “大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红衣女子娇叱一声。 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伸手。 稳稳地拦在了独眼壮汉粗壮的手臂之前。 那纤细的手臂。 与独眼龙筋肉盘结的粗臂形成了鲜明对比。 却硬生生止住了他下劈之势。 “别急嘛。” 她的声音很快又恢复了那份娇媚。 如同掺了蜜糖。 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像淬了冰。 “这么俊俏的小哥儿。” “一刀劈了。” “血肉模糊的。” “多可惜?” “岂不是暴殄天物?” 独眼壮汉动作一滞。 粗重地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 独眼恶狠狠地瞪着赵沐宸。 显然怒气未消。 “三妹!” 他低吼道。 “这小子不给你面子!” “就是不给我们黑风三煞面子!” “面子。” 红衣女子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自己乌黑的长发辫梢。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自己挣的。” “不是别人给的。” 她的一双媚眼。 如同带着钩子。 重新牢牢地锁在了赵沐宸的身上。 从头到脚。 细细打量。 “姐姐我。” 她舔了舔自己丰润诱人的红唇。 眼神中的占有欲愈发浓烈。 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喜欢这种带刺的。” “越是这样。” “征服起来。” “才越有味道。” “不是吗?”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充满了暗示。 旁边的瘦高个一听这话。 顿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凑了上来。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一双三角眼却在红衣女子那火辣饱满、曲线惊人的身段上滴溜溜地打转。 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三妹。” 他搓着手。 语气猥琐。 “别管这不知好歹的小白脸了。” “你看二哥我怎么样?” 他挺了挺干瘦的胸膛。 “二哥我身强力壮。” “经验丰富。” “保证比这中看不中用的软脚书生。” “强上一百倍!” 他说着。 竟色胆包天。 想伸出那只干瘦的手。 去搂红衣女子那柔韧有力的腰肢。 红衣女子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同寒霜骤降。 她甚至没看那瘦高个一眼。 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摊污秽。 只是从牙缝里。 冷冷地挤出了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瘦高个伸出的手。 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谄媚笑容也彻底凝固。 显得异常滑稽。 他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怒意。 但似乎对这红衣女子极为忌惮。 竟不敢有丝毫反驳。 讪讪地收回了手。 低下头。 退后了一步。 不敢再多说一句。 红衣女子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厌恶与嫌弃。 却被一直暗中观察、不动声色的赵沐宸。 尽收眼底。 有意思。 赵沐宸心中暗道。 看来这所谓的“黑风三煞”。 也并非铁板一块。 内部颇有龃龉。 这女人。 貌美如花。 心似蛇蝎。 手段看来也不弱。 似乎。 才是这三人中真正的主心骨。 赵沐宸心中有了计较。 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惶恐”和“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声音里充满了文人特有的酸楚和悲凉。 对着三人再次拱了拱手。 一副秀才遇到兵。 有理说不清的悲戚模样。 “唉……” 这声叹息。 悠长而苦涩。 在夜风中飘散。 “三位好汉。” “想必是误会了。” “天大的误会。” 他抬起头。 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诚恳。 “实不相瞒。” “在下并非什么江湖中人。” “乃是大都城中的一个小小贵族。” “祖上蒙荫。” “略有家产。” “贵族?” 独眼壮汉和瘦高个闻言。 都是一愣。 随即。 眼中爆发出更加贪婪的光芒。 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在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山贼看来。 贵族。 就等于行走的钱袋子。 等于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肥羊! 红衣女子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她环抱双臂。 将那本就惊人的曲线衬托得更加突出。 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赵沐宸。 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更多“贵族”的凭证。 赵沐宸仿佛没有看到他们那如狼似虎、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自顾自地继续“诉苦”。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料子极其考究、做工精细的月白色长衫。 这是赵敏郡主亲自为他挑选。 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上好云锦。 虽然一路风尘仆仆。 但依旧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三位请看。” “我这身打扮。” “这料子。” “这做工。” “哪里像是会武功的江湖人样子?” “此番出行。” 他语气低沉下来。 带着一丝“后怕”与“委屈”。 “本是带着内人出城游玩。” “散散心。” “领略一下这自然风光。” 他又指了指木屋门口。 恰到好处地。 周芷若因为担心。 又悄悄探出了半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那双剪水秋瞳中带着惊惧。 我见犹怜。 她身上穿着的。 也确实是料子普通。 但剪裁合体的便服。 与赵沐宸口中的“贵族夫人”身份倒也吻合。 “谁曾想。” 赵沐宸的脸上露出了“愤慨”与“屈辱”交织的神情。 演技堪称精湛。 “我们运气这么差。” “半路上。” “竟遇到了一伙蛮不讲理的女子!” “女子?” 三个山贼都来了兴趣。 独眼龙独眼眯起。 瘦高个竖起耳朵。 红衣女子则挑了挑她那好看的柳眉。 “没错!” 赵沐宸“义愤填膺”地说道。 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那些女子。” “年纪都不大。” “个个都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 “手里还都拿着明晃晃的长剑!” “她们看到我们。” “不仅不行礼避让。” “反而对着我和夫人指指点点。” “嬉笑不已!” “言语之间。” “颇为轻佻无礼!” “我气不过。” 赵沐宸捶胸顿足。 演得惟妙惟肖。 “与她们理论了几句。” “读书人。” “总得要个脸面不是?” “谁知道……” 他语气一顿。 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她们竟二话不说。” “直接动手!” “拔剑相向!” 赵沐宸脸上满是“后怕”。 “她们人多势众。” “剑法又凶。”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哪里是她们的对手?” “不仅我们带出来的盘缠细软。” “被她们抢了个精光。” “就连马车和马匹。” “都被她们惊跑了!” “我与夫人。” 他指了指木屋。 又看了看自己沾了些尘土的长衫。 语气凄然。 “只能徒步走到此处。” “早已是精疲力尽。” “饥肠辘辘。” “本想在此地借宿一晚。” “明日再想办法回城求助。” “却不想……” 他看向三个山贼。 眼神“绝望”而“无助”。 “又惊扰了三位好汉。” “真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 说到最后。 赵沐宸的语气中充满了读书人特有的酸楚和悲凉。 仿佛一个受尽了委屈。 却无处申诉的可怜人。 周芷若在屋内听得目瞪口呆。 樱唇微张。 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怎么也想不到。 赵沐宸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 编造出这么一大套逻辑严密、细节丰富的谎话来。 什么贵族郊游…… 什么被女道士抢劫…… 这……这不就是在影射她们峨眉派吗? 把她们说得如同山匪一般! 她又气又想笑。 脸颊一阵发烫。 但看到赵沐宸那“真诚”无比。 甚至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眼神。 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努力配合着。 继续扮演着那个受了惊吓、柔弱无助的“贵族夫人”。 只是藏在袖中的手。 悄悄握紧了。 若是平时。 有人敢如此污蔑师门。 她早已拔剑理论了。 独眼壮汉听完赵沐宸这番声情并茂的“哭诉”。 将信将疑。 他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 独眼中精光闪烁。 “穿着道袍的女子?” “还都拿着剑?” 他喃喃自语。 脑中灵光一闪。 猛地一拍自己毛茸茸的大腿。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娘的!” 独眼壮汉破口大骂道。 声如洪钟。 “这附近几十里地。” “穿着道袍还成群结队、带着剑横着走的。” “除了峨眉派那群眼高于顶的臭娘们。” “还能有谁?!” 他显然对峨眉派颇有印象。 甚至可能吃过亏。 瘦高个也反应过来。 尖声道。 “大哥说得对!” “肯定是她们!” “听说她们就在附近扎营!” “妈的!” 独眼龙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早就看那群假正经的尼姑不顺眼了!” 红衣女子没有附和两人的叫骂。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 依旧停留在赵沐宸身上。 细细打量着。 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她的嘴角。 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第212章 不情之请 “别提那群臭娘们,一提老子就来气!” 他那只独眼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光,仿佛要将眼前无形的仇敌生吞活剥。 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 鬼头大刀的刀锋深深嵌入泥土,顿地时发出的闷响如同野兽的低吼。 震起的烟尘裹挟着枯草碎叶,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暴戾之气。 “仗着自己是名门正派,就不把我们黑风三煞放在眼里!” 他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黄痰落在脚边,溅起些许尘土。 那只独眼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跳动的篝火上,火光在他眼中扭曲成仇恨的形状。 “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声浪震得篝火都摇曳了几下,火星子噼啪四溅。 红衣女子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 她垂眸审视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指尖蔻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用保养得宜的指甲轻轻剔着指尖,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 “大哥,何必跟她们置气。” 声音轻软如羽,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字字敲在人心上。 她抬眼时,长睫下的眸光流转,最终落在赵沐宸身上,带着几分玩味。 独眼壮汉的怒火似乎被她这句话浇了点油,反而更旺了。 他猛地转过身,腰间悬挂的骨制饰物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老子就是不服!” 粗嘎的嗓音撕裂夜的宁静,惊起林间几只宿鸟。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的膀子在空中划出劲风。 “三妹,不就是你瞧上了她们一个弟子,想带回来调教调教嘛!” 说到“调教”二字时,他脸上浮现出淫邪的笑容,独眼中闪着龌龊的光。 “多大点事儿?”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比冤枉的表情。 “她们倒好,跟疯狗似的追着我们咬,直接就动刀子!” 模仿着峨眉派剑法的动作,他笨拙地比划了几下,引得瘦高个发出嗤笑。 “害得我们折了七八个好手兄弟!” 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痛失手足的真切悲愤。 他抓起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浑浊的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跟她们算清楚!” 独眼壮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在火光下形成细小的雾珠。 赵沐宸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无助”。 他微微缩着肩膀,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一副文弱书生模样。 但垂在袖中的手指却悄无声息地曲起,形成一个随时可发力的姿势。 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抓了一个峨眉派的弟子? 这个信息如同重锤击中心脏,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丁敏君?贝锦仪?还是其他跟随灭绝师太下山的弟子? 脑海中迅速闪过几张熟悉的面容,每一个都可能遭遇不测。 不管是哪一个,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缩了缩脖子,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这位……这位好汉……”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显露出内心的恐惧。 “你们……你们还抓了她们的人?” 语气中充满试探,却又掩饰得极好,像是纯粹出于好奇。 独眼壮汉斜着那只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这副怂样,不由得咧嘴一笑。 黄黑交错的牙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自然!”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那群臭娘们伤了我们兄弟,我们能让她们好过?” 他重重哼了一声,鼻孔张大,喷出两道白气。 “不就是抓了她们一个小丫头片子嘛!” 独眼壮汉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带起一阵风。 “要不是三妹喜欢,老子早就一刀把她给劈了!” 做了个劈砍的动作,刀锋在空气中发出嗡鸣。 小丫头? 赵沐宸的心又是一紧,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峨眉派中年岁较小的弟子。 他正想再套些话,旁边的瘦高个却突然凑了上来。 那瘦高个一听这话,一双贼眼顿时就亮了,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他搓着手,干瘦的手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哈喇子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他赶紧用袖口擦了擦。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那红衣女子说道。 “嘿嘿,三妹……” 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石板,让人听了浑身不适。 “大哥说的是,那小丫头的确是水灵啊……” 眯起眼睛,回味着什么似的,嘴角咧到耳根。 “那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他说着,还猥琐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枯瘦的手在空中虚抓,仿佛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三妹,你看,你身边已经有了这位俊俏的小哥儿作陪。” 朝赵沐宸的方向努了努嘴,眼中闪过嫉妒之色。 “那个小丫头……不如就赏给二哥我得了?” 凑近红衣女子,几乎贴到她身上,被她嫌恶地避开。 “二哥我这几天,可是憋得慌啊……” 瘦高个的话语越来越露骨,一双爪子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搓手。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红衣女子,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欲望。 木屋内的周芷若听到这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她紧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脑海中浮现出师姐妹们可能遭受的凌辱画面,心如刀绞。 她无法想象,是哪位师姐妹落入了这等恶魔的手中,即将遭受非人的折磨。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而站在外面的赵沐宸,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书生”模样。 甚至还配合地露出几分尴尬和不适,仿佛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 但在他垂下的眼帘之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至极的杀机。 快得无人察觉。 仿佛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便消失无踪。 在他心中,这个瘦高个,已经是个死人。 无论是谁,敢对他赵沐宸身边的人动这种龌龊的心思,下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并且,会死得很难看。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找到那个被抓的峨眉弟子。 赵沐宸抬起头,脸上的杀机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同仇敌忾”的神情。 他对着独眼壮汉一拱手,语气里充满了“真诚”。 “大哥!原来我们是同道中人啊!” 这一声“大哥”叫得是情真意切,让那独眼壮汉都愣了一下。 独眼壮汉摸着脑袋,困惑地看着他。 “什么同道中人?” 赵沐宸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大哥你想啊!” 他伸手比划着,试图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那群蛮横的女道士,抢了我的财物,害得我与夫人落魄至此!”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木屋方向,眼中满是“痛心”。 “而她们,又打伤了大哥你的兄弟,还跟你们结下了梁子!” 他摊开双手,展示着这显而易见的共同点。 “这说明什么?” 赵沐宸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目光炯炯。 “说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啊!” 独眼壮汉摸了摸下巴,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粗糙的手指在下巴的胡茬上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似乎觉得这小子说得有几分道理。 红衣女子则是媚眼如丝地看着赵沐宸,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她轻轻摇着团扇,带起阵阵香风。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明明看起来像个待宰的羔羊,却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镇定,甚至还能想着借力打力。 赵沐宸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趁热打铁。 “大哥,三位好汉!” 他再次对着三人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腰弯成一个谦卑的弧度,充分满足了山贼们的虚荣心。 “实不相瞒,小弟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之色。 “说!” 独眼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大手一挥,显得十分豪爽。 赵沐宸的脸上露出了“焦急”和“恳切”的神情。 眉头微蹙,嘴角向下,完美演绎了一个落难之人的无助。 “是这样的,那群女道士抢走的包袱里,除了些许金银细软之外,还有一件对小弟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加重了“至关重要”四个字的语气,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哦?” 红衣女子来了兴趣,团扇轻掩朱唇,开口问道:“什么东西?” “那……那是在下过世的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 赵沐宸的眼眶说红就红,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演技之精湛,足以让后世那些影帝汗颜。 他微微仰头,仿佛在强忍泪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脆弱可信。 “财物被抢了,都是小事,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 他摆摆手,做出对钱财不屑一顾的姿态。 “可那件遗物,对小弟我来说,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双手按在胸口,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若是弄丢了,小弟我……我九泉之下,也无颜面见我的母亲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甚至悄悄在袖中掐了自己一把,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木屋里的周芷若,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张着小嘴,一双美目瞪得溜圆。 透过门缝,她能清晰看到赵沐宸每一个表情变化。 这个男人……他……他怎么能这么会演? 前一刻还风度翩翩地维护自己,这一刻就成了思念亡母的孝子。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她不由得开始怀疑,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独眼壮汉和瘦高个显然是被赵沐宸的“真情流露”给唬住了,面面相觑。 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最讲究个“义”字,对“孝”字也颇为看重。 独眼壮汉甚至想起了自己早逝的老娘,眼神都柔软了许多。 瘦高个也收起了那副淫邪模样,难得地显出几分庄重。 一时间,看赵沐宸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只有那红衣女子,依旧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沐宸,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过滤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赵沐宸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继续他的表演。 他甚至悄悄调整了站姿,让篝火的光能更好地照在他脸上,增强戏剧效果。 “所以,小弟恳请三位好汉,能不能……能不能让小弟跟着你们一起?” 他一脸期盼地看着三人,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双手在身前交握,微微颤抖,将忐忑与期待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们要去寻那峨眉派的晦气,而小弟我,只想找回我的包袱!” 他指了指峨眉派可能所在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生怕三人不答应,又赶紧抛出了更大的诱饵。 “只要能找回包袱,里面的所有财物,金银珠宝,全都归三位好汉所有!” 他大手一挥,做出慷慨解囊的姿态。 “小弟我,分文不取!”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我只要……我只要我母亲的那件遗物!” 说到“母亲”二字时,声音再次哽咽,完美延续了孝子人设。 “除此之外……” 赵沐宸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那精明的光芒一闪即逝,很快又被温和所取代。 “小弟不才,在大都城里还有几分薄面,认识一些商贾权贵。” 他微微挺直腰板,显露出几分世家子弟的底气。 “三位好汉日后若是有什么‘山货’想要出手,小弟我可以为你们牵线搭桥,保证能卖个好价钱,而且绝对安全!” 这话一出,独眼壮汉和瘦高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当山贼,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钱吗! 抢来的东西,怎么变成钱,而且是安全地变成钱,一直是个大问题。 独眼壮汉甚至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独眼中闪着金币般的光芒。 瘦高个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能多赚多少银子。 眼前这个“贵族小子”,似乎能解决他们最大的难题! 红衣女子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她看着赵沐宸,就像在看一件稀有的宝物。 团扇轻摇的速度慢了下来,显示她在认真思考。 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脑子还好使。 若是能收为己用…… 她的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开始萌发。 独眼壮汉已经彻底心动了,他看向红衣女子,显然是在等她拿主意。 “三妹,你看……” 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急切和讨好。 红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迈着妖娆的步子,缓缓走到赵沐宸面前。 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些许尘土。 一股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 她伸出那根涂着蔻丹的纤细手指,这一次,不再是挑逗,而是轻轻点在了赵沐宸的心口。 指尖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 “小哥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眼中却带着审视的锐利,像要看进他心里去。 第213章 打入土匪内部 赵沐宸迎着那双探究的媚眼,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 那苦笑中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委屈,还有四分世家子弟的矜持。 “姑娘说笑了。” 他轻轻将女人点在胸口的手指推开,动作流畅自然,既不失礼数,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疏离。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 “我赵某虽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在大都城里,家里也算是薄有资产。”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家父在大都东市经营着几家绸缎庄和当铺,虽比不上那些王公贵胄,但养活百十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底气。 那底气并非张扬,而是浸润在骨子里的从容。 独眼壮汉和瘦高个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都! 东市!绸缎庄!当铺! 这些词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山林里打滚的土匪来说,遥远得就像天上的星星。 他们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百里外的县城。 大都,那是天子脚下,是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地方。 独眼壮汉的独眼里闪烁着对未知繁华的向往。 瘦高个则已经开始盘算着能捞到多少油水。 红衣女子眼波流转,显然也没被他三言两语就完全说服。 她可不是那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哦?大都城的赵家?”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质疑。 “我怎么没听说过?” 赵沐宸心中暗笑,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是我现编的。 他脸上却是一副“你孤陋寡闻”的无奈表情。 眉头微挑,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姑娘常年在外,自然不清楚大都城里的门道。” 他语气温和,话语却像软刀子。 “这样说吧,”赵沐宸竖起一根手指,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汝阳王府,姑娘总该听说过吧?”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红衣女子,捕捉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红衣女子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极快恢复如常,但那瞬间的震动逃不过赵沐宸的眼睛。 汝阳王府! 这四个字的分量,可比什么绸缎庄当铺重太多了! 那可是当朝手握兵权的王爷府邸! 是真正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我家老爷子,年轻时曾与汝阳王府的一位大管事有过几分交情。” 赵沐宸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说得煞有介事。 他微微仰头,仿佛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追忆与感慨。 “也就是这点香火情,才让咱们家在大都城里,能安安稳稳地做点小生意。” 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一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模样。 “不然,早就被那些眼红的给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番话,虚虚实实,有凭有据,还带着几分人之常情,可信度瞬间飙升。 独眼壮汉已经信了八成,看赵沐宸的眼神都变了,从看一只肥羊,变成了看一条可能的大腿。 他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仿佛想让自己在“赵公子”面前显得更体面些。 “原来是赵公子!失敬失敬!” 独眼壮汉抱了抱拳,声音都客气了不少,带着几分讨好。 瘦高个也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褶皱挤在一起,像一朵风干的菊花。 只有红衣女子,还在用那双勾人的眸子审视着他。 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他话语中的逻辑和破绽。 “好,既然赵公子这么有诚意。” 她终于松了口,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妩媚的笑意。 那笑意初时很浅,随即慢慢漾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那我们兄妹,就陪你走一趟。” 她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不过……” 她话锋一转,尾音拖长,带着冰冷的钩子。 “若是让我们发现赵公子你在说谎……”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诱惑,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舌尖如同毒蛇的信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会亲手,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一刀一刀地划花。” 她目光在赵沐宸脸上流连,仿佛已经在用眼神进行着凌迟。 “然后,再把你这位如花似玉的夫人,赏给我们山寨里最饥渴的兄弟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木屋内的周芷若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紧紧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赵沐宸却依旧面带微笑,仿佛没听到那话语中的威胁。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回望着红衣女子,目光清澈,毫无惧色。 “姑娘放心。” 他声音平稳,不见一丝波澜。 “我赵沐宸,从不骗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他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真诚,反而让红衣女子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她喜欢这种有胆色的男人。 “好!我喜欢爽快人!” 红衣女子拍了拍手,掌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大哥,老二,带赵公子和赵夫人进屋歇着吧。” 她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咱们今晚,就在这过夜了。” “好嘞!” 独眼壮汉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瘦高个则是迫不及待地掀开了木屋的门帘,一股霉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一双贼眼已经朝着屋内望去,急切地搜寻着那道倩影。 当他看到站在屋子中央,虽然面带惊恐,却依旧难掩绝色容颜的周芷若时,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咕咚!”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双眼睛,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瞬间就直了,死死地黏在了周芷若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淫邪与贪婪。 目光如同黏稠的液体,让人浑身不适。 周芷若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衣角。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赵沐宸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周芷若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断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他身形不算特别魁梧,此刻却像一堵墙,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二当家。” 赵沐宸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 如同春风中夹杂的冰粒。 “还请自重。” 瘦高个的视线被挡住,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刚想发作,耳边却传来红衣女子冰冷的声音。 “老二。”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让瘦高个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管好你的眼珠子。” 红衣女子缓缓走了过来,站在瘦高个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比赵沐宸的话语更冷。 “别把我的贵客给吓着了。” “不然……”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如同毒蛇在耳畔嘶鸣。 “我不介意,帮你把它挖出来。” 瘦高个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身体微微发抖,显示出他对红衣女子的恐惧。 “不……不敢,三妹,我不敢了……”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而对着赵沐宸和周芷若露出了一个笑脸。 那笑容转变之快,如同翻书。 “让两位见笑了,我这二哥就是个粗人,没什么脑子。” 她说着,目光落在周芷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那是女人对女人容貌最直接的评估。 “这位妹妹真是天生丽质,难怪能让赵公子这般英雄人物倾心。” 她自来熟地拉起周芷若的手,态度亲昵。 周芷若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妹妹别怕,今晚你就跟我睡,保管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她拍了拍周芷若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芷若有些抗拒,但看了看一旁的赵沐宸,见他微微点头,也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 声音细若蚊蝇。 “那就……有劳姐姐了。” “赵公子,你和大哥、二哥就在外面守夜吧。” 红衣女子安排道,目光在三个男人身上扫过。 “山林里夜里不安全,有劳你们了。” 这安排看似合理,实则也是一种监视。 将赵沐宸与周芷若分开,便于控制。 赵沐宸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是笑着拱了拱手。 表情无可挑剔。 “理应如此。” 很快,木屋的门帘被放下,隔绝了内外。 也暂时隔绝了危险。 屋外的空地上,升起了一堆新的篝火。 火光跳跃,映着三人各怀心思的脸。 独眼壮汉从怀里摸出一个皮酒囊,狠狠灌了一口,然后递给赵沐宸。 酒囊看上去油光发亮,不知用了多久。 “赵公子,来一口?” 独眼壮汉咧着嘴,试图表示友好。 “多谢大哥。” 赵沐宸接过酒囊,也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辛辣劣质的酒液入喉,让他微微皱眉。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将酒囊递还给独眼壮汉。 “唉,想我赵沐宸,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他放下酒囊,看着跳动的火焰,开始了他的表演,语气里充满了贵公子的抱怨。 那抱怨并不惹人厌烦,反而带着一种天真的委屈。 “餐风露宿,还要喝这种粗劣的马尿。”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酒囊。 “这要是让大都城里的朋友们知道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他摇了摇头,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 独眼壮汉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火苗都晃了晃。 “哈哈哈!公子哥就是娇贵!” 他拍着赵沐宸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龇了龇牙。 “你放心!等咱们干完这一票,抢了那群臭道姑,大哥我分你一半!” 他拍着胸脯,发出砰砰的声响。 “到时候,让你回大都天天睡金丝楠木床,顿顿吃山珍海味!” 他描绘着美好的未来,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那倒不必。”赵沐宸摆了摆手,一脸“真诚”地说道,“我说了,只要我母亲的遗物,其他的,都归三位好汉。” 他表现得视金钱如粪土。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随意地扫过跳动的火焰。 “对了,大哥,你们抓的那个峨眉派的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一旁的瘦高个一听这话,萎靡的精神顿时又来了。 仿佛被注入了活力。 “嘿嘿,大哥,赵公子,说起那个小妞……” 他搓着手,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猥琐的笑容。 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那可真是个极品啊!” 他啧啧赞叹,口水似乎又要流出来。 “虽然年纪不大,但那身段,啧啧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划着曲线,眼神里满是回味。 “就是性子烈了点,跟个小野猫似的,还想咬人!” 他模仿着被抓咬的动作,脸上带着夸张的表情。 “不过,已经被我们绑在山寨的柴房里了,谅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赵沐宸心中一动,继续套话。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哦?性子很烈的小丫头?” 他端起一副纨绔子弟的架子,饶有兴致地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小妞,长得如何?跟我家夫人比,怎么样?” 这话成功勾起了瘦高个的攀比心和炫耀欲。 也符合他“好色纨绔”的人设。 “嘿嘿,赵公子,不是我吹。” 瘦高个先是竖起一根手指,故作神秘。 “你家夫人,确实是国色天香,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 他先肯定了周芷若的容貌,以示公正。 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猥琐的得意。 “但我们抓的那个小妞,也不差!”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加强语气。 “虽然看着还有点青涩,但那股子倔强劲儿,别有一番风味!” 他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那“风味”。 “尤其是那双眼睛,瞪人的时候,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模仿着瞪眼的样子,模样滑稽。 “我老二玩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喜欢这种带劲儿的!” 他拍着胸脯,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独眼壮汉在旁边听着,也插了一句嘴,瓮声瓮气地补充。 “老二说的没错,那丫头确实长得不错。”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就是嘴巴太臭,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他皱起眉头,似乎回想起那不堪入耳的骂声。 “要不是三妹拦着,老子早就一刀把她舌头割下来了!” 他做了个切割的动作,脸上横肉抖动。 赵沐宸安静地听着,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年纪不大,性子刚烈,长得不错,嘴巴不饶人…… 这几个特征综合起来,一个人选呼之欲出。 丁敏君! 很有可能是她! 贝锦仪性子温和,不会如此刚烈。其他的女弟子,他接触不多,但丁敏君的性格,完全符合他们的描述。 想到丁敏君可能遭受的折磨,赵沐宸垂下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那寒光如同冰封的刀锋,瞬间凝结,又瞬间消融。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对女人充满兴趣的浪荡公子模样。 甚至还配合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期待。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了。” 他咂了咂嘴,说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渴望。 “放心吧,赵公子。”瘦高个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等回了山寨,我带你去瞧瞧,保准让你也开开眼!” 他挤眉弄眼,表情猥琐至极。 “好,那就多谢二哥了。” 赵沐宸举起酒囊,再次敬了他一下,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一夜无话。 只有山林间的风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相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空气中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木屋的门帘被掀开,红衣女子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她似乎休息得不错,容颜焕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紧身的红衣在晨光中愈发显得鲜艳,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成熟女人的慵懒魅力。 她扫了一眼外面守夜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在赵沐宸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他虽然席地而坐,却依旧背脊挺直,保持着一种独特的仪态。 “都起来吧,别耽误了正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却自有威严。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独眼壮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瓮声瓮气地问道。 “三妹,咱们现在去哪?” 他揉了揉惺忪的独眼。 “是直接去找那群臭道姑的麻烦,还是……” “不急。” 红衣女子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算计。 “那群道姑人多势众,还有一个厉害的尼姑在,不好对付。” 她分析着敌我形势。 “我们先回山寨。” 她看向赵沐宸,嘴角一勾,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 “一来,让赵公子看看我们的‘诚意’,顺便瞧瞧我们抓到的‘货色’。” 她特意加重了“诚意”和“货色”两个词。 “二来,也得把山寨里的兄弟们都带上,人多力量大。” 她考虑得很周全。 “等我们准备妥当了,再去给峨眉派送一份大礼!” 她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好!就听三妹的!” 独眼壮汉轰然应诺,对红衣女子的决策毫无异议。 很快,周芷若也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在陌生环境和危险人物身边并没有睡好。 发髻有些微的凌乱,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走到赵沐宸身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没事吧?” 赵沐宸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那笑容温暖而令人安心。 “放心,没事。” 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一切尽在掌握。 他眼神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简单的收拾之后,一行五人便踏上了路。 黑风三煞在前面带路,赵沐宸和周芷若跟在后面。 山路崎岖,林深树密。 露水打湿了衣摆。 但黑风三煞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穿行其中,如履平地。 赵沐宸一边走,一边暗暗记下周围的地形和路线。 第214章 黑风寨 山路崎岖,林深树密。 周芷若紧紧跟在赵沐宸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不时回头望向来路,仿佛担心有什么东西追上来,又像是在担忧峨眉派的师姐妹们。 林间的风声鹤唳,每一丝异响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师姐妹们被俘的情景,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赵沐宸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他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山风,也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安全感。 他趁着前面三人拐过一个弯道,视线被山石挡住的瞬间,飞快地凑到周芷若耳边。 这个动作迅捷而隐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身子微微一颤。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心跳加速,却又莫名地感到安心。 “别怕。”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嗡鸣,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等到了他们的老巢,摸清情况,我就带你杀出去。”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那些师姐师妹,一个都不会少。” 这句话像是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她阴霾的心田。 “救出她们之后,我们就立刻去找艳青师妹她们汇合。” 他连后续的计划都已经想好,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周芷若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浓的感动所替代。 她没想到,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还心心念念着救人和整个峨眉派。 这份情意,让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嗯!” 这一声应答虽然轻微,却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赵沐宸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个亲昵的举动来得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好了,别这副表情,相信你男人。”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玩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周芷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羞得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连走路都差点同手同脚。 这般羞态,更添几分娇媚。 “你…你是谁男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这般小儿女情态,与平日里清冷的峨眉弟子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吼声。 这声吼叫打破了二人之间旖旎的气氛。 “喂!后面的两个!” 是那个瘦高个!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三角眼不怀好意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那目光如同毒蛇般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他语气凶狠,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在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想跑?”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十分猥琐。 那笑容里满是恶意与猜疑。 “我告诉你们,这黑风山,方圆百里都是我们的地盘!” 他挥舞着手臂,语气嚣张。 “进了这山,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别想飞出去!”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炫耀。 赵沐宸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叫苦不迭的纨绔模样。 这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哎哟,我的二当家啊!”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夸张地喊了起来。 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吃不得苦的富家公子。 “不是我们想慢,实在是这山路太不是人走的了!” 他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腿,表情痛苦。 “你看我这脚,都快磨出泡了!” 他指着自己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云锦靴子,满脸的委屈。 那靴子确实沾满了泥土,看起来颇为狼狈。 “我长这么大,就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 他继续抱怨着,语气里满是娇生惯养的味道。 “想当年我在大都城里,出门都是八抬大轿,哪里受过这种罪。” 这番话配上他那副模样,倒是十分符合他此刻伪装的身份。 瘦高个被他这番做派搞得一愣。 显然没想到这个“肥羊”如此娇气。 独眼壮汉也是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 只有走在最前面的红衣女子,回过头,媚眼如丝地瞥了赵沐宸一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行了,老二,少说两句。” 她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一开口,瘦高个立即闭嘴,显然对她颇为忌惮。 “赵公子是我们的贵客,金枝玉叶,走不惯山路也正常。” 她说着,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走到赵沐宸面前。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这香气甜腻得让人头晕。 “赵公子,要不要奴家背你走呀?”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赵沐宸的胸膛,眼神里充满了挑逗。 这般大胆的举动,让周芷若看得又气又急。 周芷若在一旁看得又气又急,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地瞪着那个女人。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赵沐宸哈哈一笑,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手。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局促。 “那怎么敢劳烦姑娘。”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笑。 “只是这路途遥远,走到天黑,也怕耽误了姑娘的正事不是?”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建议。 “不如我们歇歇脚,也好让我喘口气。” 这番话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红衣女子抽回手,掩嘴轻笑。 她似乎对赵沐宸的反应很是满意。 “咯咯咯,赵公子可真是会疼人。” 她眼波流转,在赵沐宸身上打转。 “不过,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眼中精光一闪。 那精光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赵沐宸的眼睛。 “前面不远就到寨子了,等到了地方,我让你歇个够。” 她语气暧昧,意有所指。 “到时候,你想怎么歇,就怎么歇……” 她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嘴唇,转身继续带路。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 瘦高个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冷哼一声,也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路,果然如同那女人所说,越来越难走。 他们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瘴气林,又攀上了一段几乎垂直的峭壁。 这路途险峻,寻常人寸步难行。 若非赵沐宸身负绝顶轻功,暗中提气,恐怕早就露馅了。 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要表现出吃力,又不能太过狼狈。 饶是如此,他表面上依旧装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将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番表演天衣无缝,连周芷若都险些信以为真。 周芷若虽然有武功底子,但也走得俏脸发白,香汗淋漓。 这般艰苦的路程,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考验。 赵沐宸总在不经意间扶她一把,或是用身体替她挡住刮来的荆棘。 这些细微的动作,让周芷若心中暖流涌动,看向他的眼神也愈发依赖。 太阳渐渐西沉,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山林间的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夜幕即将降临,给这险峻的山林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 就在赵沐宸以为他们要在山里过夜的时候,带路的红衣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处巨大的山壁前,神情平静。 “到了。”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赵沐宸抬头看去,只见眼前是一堵光滑如镜的石壁,根本无路可走。 他心中正疑惑,却见那红衣女子走到石壁前,伸手在一块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长两短。 这敲击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咚咚咚……咚咚……” 片刻之后,一阵“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传来。 这声音来自石壁内部,仿佛有什么机关在运转。 眼前的巨大石壁,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机关设计之精巧,让人叹为观止。 洞口后面,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山寨,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山寨的规模,远超赵沐宸的想象。 它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寨墙由巨大的原木和山石垒成,高达数丈,上面插着削尖的木桩。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高耸的箭楼,有手持弓弩的山贼在上面来回巡逻。 寨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看起来至少有数百人之众。 整个山寨,易守难攻,地势险要至极。 怪不得他们敢如此嚣张,这样的地方,朝廷的兵马就算知道位置,也根本打不进来。 “赵公子,请吧。” 红衣女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她显然对自家山寨的规模很是自豪。 “欢迎来到我们的黑风寨。” 赵沐宸收起眼中的惊讶,脸上依旧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表情。 这番惊讶半真半假,恰到好处。 “乖乖,这……这比我们家在大都的宅子还气派!” 他这句半真半假的赞叹,让独眼壮汉和瘦高个都露出了自得的神色。 显然这番话搔到了他们的痒处。 一行人穿过山洞,走进了山寨。 寨子里的山贼看到他们回来,纷纷围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红衣女子身后的赵沐宸和周芷若时,眼中都露出了好奇和贪婪的光芒。 这些目光如同饿狼般凶狠,让人不寒而栗。 “三当家回来了!” 有人高声喊道,语气恭敬。 “三当家,这两个是哪来的肥羊?” 另一个山贼好奇地问道,目光在赵沐宸华贵的衣物上打转。 “哇,这小娘们长得可真水灵!” 一个满脸横肉的山贼盯着周芷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周芷若吓得脸色发白,紧紧地靠在赵沐宸身边。 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赵沐宸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是杀机涌动。 这些人的目光让他极为不悦。 “都给老娘闭嘴!” 红衣女子柳眉一竖,厉声喝道。 她平日里虽然妩媚妖娆,但发起火来,自有一股威势。 周围的山贼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显然她在寨中威望极高。 这时,几个看似头目的山贼迎了上来,对着红衣女子恭敬地抱拳。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恭迎少寨主回山!” 他们齐声说道,声音洪亮。 少寨主? 赵沐宸心中一动,原来这女人不只是三当家,还是这山寨的继承人。 这个身份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爹呢?” 红衣女子摆了摆手,径直问道。 她似乎对这样的排场早已习以为常。 “回少寨主,老寨主正在聚义厅议事。”其中一个头目答道。 “嗯。”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这才转向那群还在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山贼。 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警告的意味。 “看什么看!没见过贵客吗?” 她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旷的寨子里回荡。 “这位是来自大都的赵公子,是咱们黑风寨的贵客!这位是赵夫人!” 她特意加重了“贵客”二字。 “谁要是敢对他们不敬,别怪我风三娘的鞭子不认人!” 风三娘! 赵沐宸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山贼们听到这话,又是一阵骚动,看向赵沐宸的眼神顿时变了。 能被少寨主亲自带回来,还称为“贵客”的,想必来头不小。 风三娘对一个头目吩咐道。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厢房。 “去,把西边最好的那间厢房收拾出来,让赵公子和赵夫人住下。” 她考虑得颇为周到。 “记住,好酒好肉伺候着,不许有半点怠慢!” “是,少寨主!” 那头目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风三娘这才转向赵沐宸,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妩媚的笑容。 这变脸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赵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爹,也就是我们的老寨主,要见我。”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你们先去休息,我晚点再来找你。”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我们好好聊聊,关于去峨眉派‘取’东西的事。” 她特意在“取”字上加重了读音,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有劳风姑娘了。” 赵沐宸拱了拱手,一副客随主便的样子。 他表现得十分配合。 风三娘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扭着腰,朝着山寨中央那座最为高大雄伟的建筑走去。 那里想必就是聚义厅了。 独眼壮汉和瘦高个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那头目带着赵沐宸和周芷若,穿过喧闹的操场,来到一排相对安静的厢房前。 这里的厢房虽然简陋,但比起其他地方的茅草屋要好上许多。 他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赵公子,赵夫人,请吧。这就是我们寨子里最好的房间了。” 他语气恭敬,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探究。 赵沐宸牵着周芷若走了进去。 房间虽然简陋,但打扫得还算干净,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比起露宿荒野,这里已经好上太多了。 “两位先歇着,酒菜马上就到!” 头目说完,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芷若脸色一变。 她快步走到门边,试图推门。 “他们把我们锁起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赵沐宸走到门边,运起内力,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他的内力深厚,耳力远超常人。 外面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门口来回踱步。 显然是派人看守起来了。 “没事。” 他转过身,对周芷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笑容温暖而镇定,让周芷若慌乱的心平静下来。 “这样更好,省得有人来打扰我们。”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身处自家宅院。 “现在,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等待时机。”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周芷若看着他镇定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夜色渐深,山寨中的喧嚣渐渐平息。 只有巡逻山贼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赵沐宸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周芷若坐在床边,双手紧握,既紧张又期待。 第215章 偷听夜话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我很快回来。” “千万不要出声。” “也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周芷若轻轻点头。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 心头不禁一软。 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 触感温润如玉。 “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周芷若抬眼望他。 眸中水光潋滟。 “我知道。”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却透着全然的信任。 “但你一定要小心。” “我答应你。” 赵沐宸微微一笑。 笑容中带着几分痞气。 却莫名让人心安。 他收回手。 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朦胧。 树影摇曳如鬼魅。 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 那是山贼们在饮酒作乐。 周芷若望着他的背影。 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初遇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落魄书生。 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 时光真是奇妙。 “你要去哪里?”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虽然知道答案。 却还是想听他说。 赵沐宸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盯着窗外。 “去聚义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里是寨子的核心。” “一定能找到线索。” 周芷若咬了咬唇。 “外面都是山贼。” “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 而是太过担心。 赵沐宸终于回过头。 眼中带着笑意。 “放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 “你忘了我的本事?” 周芷若当然没忘。 那日他被数十人围攻。 却依然来去自如。 轻功之高令人咋舌。 但她还是担心。 “可是......” 她的话没说完。 赵沐宸已经打断她。 “没有可是。” 他的语气很温柔。 却不容置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朝她眨眨眼。 “这可是你教我的。” 周芷若想起从前。 那时她常拿这话训他。 没想到他还记得。 心中不由一暖。 赵沐宸见她神色松动。 趁机又劝道: “况且师姐还在等我们。” 这句话戳中她的心事。 周芷若终于点头。 “好吧。” 她轻声道。 “但你答应我。” “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沐宸郑重承诺。 “我答应你。” 他伸出小指。 “拉钩。” 这个孩子气的举动。 让周芷若噗嗤一笑。 紧张气氛缓和不少。 她也伸出小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许下无声的誓言。 赵沐宸收回手。 神色变得严肃。 “时间不早了。” 他看向窗外。 “再拖下去天要亮了。” 周芷若也知形势紧急。 只得强忍担忧。 “你去吧。” 她退后一步。 让出空间。 赵沐宸最后看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怜惜。 有不舍。 更有坚定。 然后他转过身。 再无犹豫。 他走到窗边。 动作轻缓如猫。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窗外传来对话声。 是两个守夜的山贼。 “这鬼天气......” 其中一人抱怨道。 “冻死老子了。” 另一人接口: “忍忍吧。” “再过半个时辰就换岗。” 先前那人啐了一口。 “妈的......” “凭什么他们在喝酒。” “我们在这喝西北风?” 两人骂骂咧咧。 全然没注意窗内动静。 赵沐宸屏住呼吸。 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顿时灌入。 带来阵阵寒意。 他透过缝隙观察。 两个山贼靠在墙边。 一人拿着酒壶。 另一人搓手取暖。 都背对着窗户。 正是好机会。 但他没有立即行动。 而是在等待。 等待最佳时机。 周芷若在身后看着。 心提到嗓子眼。 她紧紧捂住嘴。 生怕发出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于。 远处传来脚步声。 伴随着吆喝声。 “换岗了!” “吃东西了!” 两个山贼顿时来了精神。 “总算来了!” 他们迎上前去。 与来人交接。 三人凑在一起。 开始分发食物。 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就是现在! 赵沐宸眼中精光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 内力缓缓运转。 青翼蝠功悄然发动。 这门轻功绝学。 乃是他偶然所得。 施展时身轻如燕。 踏雪无痕。 穿林无声。 此刻正是用武之地。 他身形微微一晃。 如同鬼魅般飘出。 从窗户缝隙中滑过。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惊动任何人。 周芷若在屋内看着。 只见黑影一闪。 人已不见踪影。 好快的身法! 她心中惊叹。 随即又涌起担忧。 窗外。 赵沐宸落地无声。 如同一片落叶。 他迅速扫视四周。 确认安全后。 立即隐入阴影。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 那两个山贼仍在吃喝。 全然不知身后有人。 “今天这肉不错。” 一人含糊不清地说。 另一人接口: “酒也好。” “听说从商队抢来的。” 两人谈兴正浓。 赵沐宸不再耽搁。 他沿着墙根移动。 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黑风寨的布局。 他早已记在心上。 此刻轻车熟路。 避开几处明哨。 又绕过两处暗卡。 很快来到寨子中央。 这里灯火通明。 人声鼎沸。 与后院的冷清截然不同。 篝火熊熊燃烧。 映照着一张张醉脸。 山贼们围坐畅饮。 有的在划拳。 有的在调戏妇女。 场面混乱不堪。 赵沐宸藏在阴影中。 仔细观察。 他要找的是聚义厅。 寨子里最重要的建筑。 通常都在最显眼处。 果然。 在广场尽头。 一座三层木楼巍然耸立。 飞檐翘角。 气势不凡。 门前悬挂匾额。 上书“聚义厅”三字。 笔力遒劲。 想必出自高人之手。 楼前守卫森严。 八名持刀汉子分立两侧。 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 显然都是好手。 赵沐宸眉头微皱。 硬闯肯定不行。 只能智取。 他抬头看向屋顶。 心中已有计较。 聚义厅建得高大。 四周又有树木环绕。 从树上跃至屋顶。 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悄悄后退。 绕到建筑侧面。 这里灯光昏暗。 守卫也较松懈。 一株古松倚墙而生。 枝繁叶茂。 正是绝佳的跳板。 他凝神静气。 确认四下无人。 然后纵身一跃。 如灵猿般攀上树干。 动作轻盈敏捷。 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站在树枝上。 视野顿时开阔。 整个寨子尽收眼底。 只见屋舍连绵。 灯火星星点点。 宛如一座小城。 难怪能屹立多年。 果然有些门道。 他收敛心神。 将注意力放回目标。 聚义厅的屋顶。 铺着青黑色瓦片。 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估算着距离。 调整呼吸。 然后足尖一点。 身形如大鹏展翅。 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显示出极高的轻功造诣。 他伏低身子。 像只壁虎般匍匐前进。 瓦片有些湿滑。 但他下盘极稳。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来到屋顶中央。 他停下动作。 侧耳倾听。 下方隐约传来人声。 但听不真切。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 动作极其轻柔。 生怕惊动下面的人。 瓦片移开的瞬间。 灯光透射出来。 伴随着清晰的对话声。 他屏住呼吸。 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聚义厅内陈设华丽。 地上铺着虎皮地毯。 墙上挂着兵器字画。 正中一张太师椅。 铺着完整的白虎皮。 椅上坐着一位老者。 须发皆白。 面色蜡黄。 不时掩嘴咳嗽。 显得十分虚弱。 想必就是老寨主。 在他下首。 风三娘正在踱步。 她今日换了装束。 一袭黑色劲装。 更衬得身段窈窕。 但眉宇间带着忧色。 与昨日判若两人。 “爹!” 她的声音带着焦虑。 “您的身子......” 话未说完。 老寨主已摆手打断。 “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 好一会才缓过来。 “老毛病了。” 声音沙哑无力。 “不碍事。” 风三娘急道: “怎么不碍事!” “您咳得越来越厉害。” “我去请大夫......” “不必了。” 老寨主摇头。 眼神浑浊却清明。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叹了口气。 声音中满是沧桑。 “大限将至。” “就在这三两年间。” 风三娘浑身一震。 俏脸瞬间煞白。 “爹!” 她扑到椅前。 声音带着哭腔。 “您别这么说......” 老寨主爱怜地抚摸她的头。 如同她还是个小女孩。 “傻孩子。” “生老病死。” “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 语气转为凝重。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风三娘抬起泪眼。 “那您担心什么?” 老寨主目光深远。 缓缓扫视大厅。 仿佛在回忆往昔。 “我担心的是你。” “还有这黑风寨。” 风三娘擦干眼泪。 挺直腰杆。 “爹您放心。” “有女儿在。” “定能守住这份基业。” 她的语气充满自信。 带着少女的骄纵。 老寨主却摇头。 “你太年轻。” “把世事想得太简单。” 他看向女儿。 眼中满是忧虑。 “这寨子里的水。” “比你想的要深。” 风三娘不服气。 “女儿这些年。” “哪件事做得不好?” “兄弟们都很服我。” 老寨主咳嗽几声。 才缓缓道: “表面服你。” “未必真心。” 他指了指门外。 “就说老大。” “你以为他真甘心屈居你之下?” 风三娘冷哼一声。 “那个莽夫!” “除了力气大些。” “还有什么本事?” 老寨主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看。”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撑着扶手。 想要坐直些。 却因无力而放弃。 “你太小看别人。” “太高看自己。” 风三娘还想争辩。 老寨主抬手制止。 “听我说完。” 他的语气突然严厉。 风三娘只得噤声。 “老大不足为惧。” “有勇无谋之辈。” “真正可怕的......” 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忌惮。 “是老二。” 风三娘愣住了。 随即失笑。 “爹您糊涂了?” “就那个瘦竹竿?” “见钱眼开的窝囊废?” 她的语气充满不屑。 老寨主却神色凝重。 “三年前。” “地牢失火那次。” “你可还记得?” 风三娘点头。 “当然记得。” “那时您为了救人。” “被巨石压住。” “幸好......” 她突然停住。 似是想到了什么。 老寨主接口道: “幸好老二及时赶到。” “救了我。” 风三娘疑惑道: “他不是刚好路过......” “不是路过。” 老寨主打断她。 声音低沉。 “他是专程来找我的。” “当时火势极大。” “所有人都往外逃。” “只有他往里冲。” 风三娘仍不明白。 “这说明他忠心......” “忠心?” 老寨主冷笑。 “你可知他是如何救我的?” 风三娘摇头。 老寨主深吸一口气。 仿佛仍心有余悸。 “那块巨石。” “少说上千斤。” “四个壮汉都抬不动。” “他一个人......” “单手就抬起来了。” 风三娘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 老寨主苦笑。 “我亲眼所见。” “岂会有假?” 他回忆着当时情景。 目光变得悠远。 “他抬石头时。” “脸不红气不喘。” “显然未尽全力。” 风三娘还是不信。 “也许他天生神力......” “不止如此。” 老寨主摇头。 “后来我仔细观察。” “发现他走路时。” “脚步轻盈如猫。” “呼吸绵长均匀。” “分明是内家高手。” 风三娘怔在原地。 一时难以消化。 老寨主继续道: “他见我醒着。” “当时就慌了。” “跪地求我保密。” “说他只想安稳度日。” 风三娘喃喃道: “所以这三年来......” “所以他一直在伪装。” 老寨主接口。 语气沉重。 “装成贪财好色。” “装成胆小怕事。” “都是为了麻痹我们。” 风三娘仍存侥幸。 “或许他真的......” “没有或许。” 老寨主斩钉截铁。 “我暗中观察三年。” “确定无疑。” 他看向女儿。 眼神痛心。 “他在等机会。” “等我死。” “等寨子大乱。” “然后......” 未尽之言。 不言而喻。 风三娘踉跄后退。 扶住柱子才站稳。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 她需要时间消化。 老寨主叹了口气。 “现在你明白了?” “为什么我总说你年轻。” 风三娘低下头。 肩膀微微颤抖。 再抬头时。 眼中已带泪光。 “女儿明白了。” 声音哽咽。 却透着坚定。 “以后会小心。” 老寨主欣慰点头。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他又咳嗽起来。 这次格外剧烈。 风三娘急忙上前。 为他抚背。 “爹......” 她忧心忡忡。 老寨主摆摆手。 “无妨。” 嘴上这么说。 脸色却更差。 风三娘看在眼里。 疼在心上。 “女儿去煎药。” 她说着就要走。 老寨主叫住她。 “等等。”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个小巧的玉牌。 “这个你收好。” 风三娘接过细看。 玉牌温润通透。 刻着复杂花纹。 中间有个“风”字。 “这是?” 她不解地问。 老寨主压低声音。 “这是寨主的信物。” “我若有不测。” “凭此物可号令旧部。” 风三娘握紧玉牌。 感觉重若千钧。 “女儿定不负所托。” 她郑重承诺。 老寨主欣慰一笑。 “去吧。” “让我静一静。” 风三娘躬身行礼。 缓步退出大厅。 老寨主独自坐在椅上。 望着她的背影。 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屋顶上。 赵沐宸将一切尽收耳中。 心中波涛汹涌。 没想到一个山贼窝。 竟有如此曲折。 那个瘦高个老二。 他昨日也见过。 确实貌不惊人。 没想到是绝顶高手。 这倒有趣了。 他轻轻盖回瓦片。 陷入沉思。 接下来的行动。 需要重新规划。 原本只想救出师姐。 现在却卷入权力斗争。 或许...... 可以借力打力。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一个计划渐渐成形。 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厅。 老寨主仍坐在椅上。 背影佝偻而孤独。 英雄末路。 不外如是。 赵沐宸悄然后退。 沿着原路返回。 第216章 绑走风三娘 他立于高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了这聚义厅屋顶的缝隙,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娇俏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如此单薄与无助。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张原本明媚动人的俏脸,此刻已是煞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 显然,方才厅内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已然彻底击溃了她的心防。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一个清晰而缜密的计划,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开,迅速在他心中成型、完善。 这黑风寨,盘踞此地多年,地势险要,人手众多,虽为匪巢,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若能将其彻底掌控,乃至收为己用,无疑会成为他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 而眼下,这枚棋子的关键,便落在了下方那个身影之上。 风三娘。 她便是撬动整个黑风寨局面的那根最关键的杠杆。 赵沐宸不再停留。 此地已无可探听之情报,多留无益。 他身形微动,衣袂甚至未曾拂动瓦片,整个人便已如一片失去了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自屋顶滑落。 动作优雅而精准,不带起一丝风声。 他完美地融入了聚义厅后方那浓重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并未立刻远遁。 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移动,寻找着一个绝佳的观测位置。 很快,他便找到了。 那是一处被杂物半遮掩的暗巷拐角,恰好能俯瞰聚义厅大门前的那条必经之路。 他需要等待。 等待他的“棋子”自己走出来。 为了确保接下来的接触万无一失,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赵沐宸心念微动。 丹田之内,那精纯而磅礴的内力立刻被调动起来。 它们不再按照平日修炼的路线运转,而是遵循着一种极为奇特、繁复的轨迹,开始流淌。 【易容术】! 这并非寻常江湖伎俩,而是一门极高深的内功运用法门。 随着内力的运转,他脸部的肌肉与皮肤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调整与蠕动。 颧骨似乎微微抬高了一分,使得面部的轮廓显得更具棱角。 下颌的线条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原有的精致,多了几分属于江湖客的硬朗与粗犷。 变化其实并不算剧烈。 但就是这细微的调整,叠加在一起,却产生了奇妙的效果。 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从一个俊美无俦、令人见之忘俗的贵公子,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丢入人海便难以寻见的江湖客。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依旧,只是此刻其中锐利如刀的光芒被刻意收敛,显得沉稳而内敛。 这还不够。 易容虽成,但仍需遮掩。 他从怀中早已备好的里衬上,干净利落地撕下一条黑色的布帛。 动作熟练地将布条蒙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余下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他便彻底静立下来。 气息被压制到最低,甚至连体温似乎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如同一尊真正没有生命的雕塑,静立在暗巷的拐角处,与周遭的黑暗彻底不分彼此。 他在等待。 耐心是猎手最重要的品质。 …… 聚义厅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风三娘依旧僵立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玉雕。 巨大的震惊与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父亲那虚弱却充满绝望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爹……那……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彷徨,如此无助。 仿佛脚下坚实的土地瞬间崩塌,露出了无底的深渊。 “跑。” 老寨主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风三娘的心上。 “带着我的亲信,离开黑风寨,走得越远越好。” “不要想着报仇,不要想着夺回寨子。” “你斗不过他的。” 老寨主浑浊的眼中,溢满了深沉的痛苦与无奈。 “活下去,三娘,爹只希望你活下去。” 说完这番话,他似乎耗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在那张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虎皮椅上,显得那般渺小而脆弱。 “爹!” 风三娘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惊醒,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她猛地扑了过去,跪倒在虎皮椅前,紧紧抓住父亲枯瘦的手。 她手忙脚乱地为父亲捶背顺气,心中充满了恐慌与心痛。 过了好半晌,老寨主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才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微弱而绵长。 他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眼中满是无法化开的愧疚与不舍。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浓浓的疲惫。 “……是,爹。” 风三娘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 她强迫自己停止哭泣,擦干眼泪,将那滔天的委屈与愤怒硬生生压回心底。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是目前唯一,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寨主,让他缓缓躺下,为他仔细盖好那床虽然华丽却冰冷异常的锦被。 她在床边静静地守候着,目光复杂地看着父亲那迅速衰败下去的容颜。 直到确认父亲已经沉沉睡去,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她才一步三回头,步履沉重地走出了这间承载了她无数记忆,此刻却显得无比压抑的聚义厅。 “哐当。”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也仿佛将她与过去的岁月彻底隔绝。 门外的冷风带着山间的湿寒之气,迎面吹来。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却也让她那被泪水与恐惧浸泡得混沌不堪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跑? 往哪里跑? 这黑风寨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父亲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她都无比熟悉。 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曾视为家人。 如今,却要她像丧家之犬一样,舍弃这一切,狼狈逃窜? 她不甘心!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凭什么? 凭什么就要把父亲辛苦打下的基业,把她视为家园的寨子,拱手让给那个忘恩负义、阴险狡诈的老二? 风三娘的眼神,逐渐从最初的迷茫与恐惧,变得狠厉起来,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她不服! 就算最终注定要离开,她也绝不能让他好过! 她也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拉上几个垫背的! 愤怒与杀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心中发着狠,脚步匆匆,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着,自己还有哪些可以调动的心腹,库房里还有哪些能够动用的金银细软,以及……该如何给老二那个叛徒一个“惊喜”。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这复仇的念头所占据。 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如何对付老二这件事上。 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对周遭环境的警惕。 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她返回住处这条必经之路的一个黑暗拐角,一双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牢牢地锁定着她。 一步。 两步。 三步。 风三娘的脚步很快,鞋底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略显凌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她距离那个死亡的拐角,越来越近。 就在她的衣角即将掠过拐角阴影的一刹那。 一股极致的危险感,如同万年不化的冰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尾椎骨猛然窜起,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那是无数次在刀口舔血的生活中,锤炼出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不好! 有埋伏! 风三娘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她的身体几乎是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本能地绷紧,内力涌动,就要向后暴退,同时伸手摸向腰间的软鞭。 但,太迟了。 对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她的想象,超出了她视觉所能捕捉的极限! 一道黑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扑出的鬼魅,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浓郁的黑暗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轨迹。 只感觉胸口檀中穴的位置微微一麻,一股阴寒而奇异的力道,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透体而入,势如破竹般封死了她周身的主要经脉。 浑身的力气,如同退潮般,在这一刻被抽得一干二净。 刚刚提起的内力瞬间溃散。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唯有那双瞪大的美眸之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紧接着。 一个粗糙的、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麻布口袋,从天而降,猛地套在了她的头上,将她的视线彻底隔绝。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唔!唔唔!” 她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呼救,想要质问。 但被封住的穴道让她连张嘴都变得无比困难,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绝望的闷哼。 下一秒。 她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整个人被一股巨大而无可抗拒的力量,轻松地提了起来,然后如同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般,重重地甩在了一个宽阔而坚实、如同铁铸般的肩膀上。 标准的,扛麻袋的姿势。 风三娘的脑袋朝下,血液瞬间涌向头部,带来一阵眩晕。 她柔软的小腹抵在对方坚硬的肩胛骨上,随着那人沉稳而快速的走动,传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颠簸感。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堂堂黑风寨的少寨主,平日里何等威风,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用这种最粗鲁、最不堪的方式给劫持了! 她疯狂地试图调动内力,冲击被封的穴道。 但那股阴寒的内力如同铜墙铁壁,将她所有的努力都化解于无形。 她试图扭动身体,哪怕只是制造一点微小的动静。 但身体却像是被无数道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根本不听使唤。 那人扛着她,脚步却快得惊人,落地无声,显示出极其高明的轻身功夫。 风三娘只能感觉到耳边风声呼啸,周围那些尚未休息的山贼们的喧哗声、划拳行令声、以及巡夜寨兵规律的脚步声,都在飞速地向后倒退,变得模糊,最终渐渐远去。 她心中一片冰凉。 这个人,到底是谁? 实力太强了! 强到了一种让她感到彻底绝望的地步! 从出手偷袭,到瞬间制服自己,再到扛着自己如此迅速地离开现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 冷静、精准、高效得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 自己在他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不,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寨子里,什么时候潜伏进来了这么一个恐怖的高手? 是老二暗中培养的秘密武器? 还是他花重金从外面请来的杀手? 亦或者……他就是老二本人伪装的? 不对! 风三娘的思维在极度的恐惧和屈辱中飞速运转。 扛着她的这个人,身形极其高大挺拔。 她被扛在肩上,颠簸之间,头部和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晃动,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衣衫下爆炸性的肌肉轮廓,以及那远超常人的身高所带来的压迫感。 这绝对不可能是老二那个身形干瘦、如同瘦猴般的家伙能有的体格! 这个人……是陌生的! 他到底是谁?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劫财? 黑风寨库房里的金银,确实值得外人觊觎。 还是……劫色? 一想到“劫色”这两个字,风三娘的心就猛地一缩,沉到了无底深渊。 她虽然性情泼辣,行走江湖看似不拘小节,但内心深处却极为看重自己的清白。 她宁愿立刻死去,也绝不愿意遭受任何形式的侮辱! 然而,可悲的是,她现在浑身动弹不得,连咬舌自尽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时间在无尽的煎熬与猜测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也许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那人的脚步,终于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周围变得极其安静,只能听到山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呜咽声,以及一些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风三娘感觉自己被轻轻地放了下来。 背部靠在了一堵冰冷、粗糙、带着湿气的石墙上。 那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 头上的麻袋被一只大手抓住,干脆利落地一把扯开。 久违的光亮,虽然只是清冷的月光,也让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敢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等她逐渐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似乎是寨子后山的一处废弃角落。 周围怪石嶙峋,杂草丛生,几间破败的、早已无人居住的石屋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而在她的面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站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天际那轮清冷的弯月,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脸上蒙着的那块黑布,更是将最后一丝可能暴露容貌的特征彻底遮掩。 但那双眼睛…… 在月光的映衬下,宛如两颗坠入寒潭的星辰,冰冷、锐利,不带丝毫人类应有的感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 风三娘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那道毫无温度的目光狠狠刺了一下,骤然收缩。 他缓缓地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而迅速地在风三娘感觉自己胸口附近轻轻一点。 手法玄妙,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 瞬间,风三娘感觉自己喉头一松,那股禁锢着她发声的力量消失了,她终于又能开口说话了。 但身体的其余部分,依旧如同被冻僵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强忍着内心如同浪潮般翻涌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敢在黑风寨撒野,你不想活了!” 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在欣赏一件落入陷阱的、仍在徒劳挣扎的猎物。 那种彻底的漠视与掌控感,让风三娘感到一阵发自骨子里的寒意。 她咬了咬牙,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继续威胁道,试图用身份和背景吓退对方:“我爹是黑风寨的老寨主!我手下有上千号兄弟!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黑衣人终于动了。 并非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对她的威胁感到一丝……有趣? “说完了?”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独特韵律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这个声音…… 风三娘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点耳熟。 绝对在哪里听到过!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检索着记忆。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子,一寸寸地丈量着他的身形轮廓、肩宽比例、站立姿态……同时,耳朵也在极力捕捉和分析着那短短三个字中蕴含的所有声音特征。 高大、挺拔、宽肩、窄腰…… 这个身高,这个体型比例…… 似乎……与她记忆中某个人的形象,缓缓重叠…… 一个近乎荒谬的、不可能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猛地从她的脑海中窜了出来! 那个被她从官道上“请”回山寨,手无缚鸡之力,全程表现得温文尔雅,甚至带着几分怯懦的贵公子! 赵公子! 是他?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亲自试探过他的脉门,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丝毫内力修炼过的痕迹,绝对是普通人无疑! 而且他被关在厢房,外面有人看守,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可是…… 这寨子里,除了他,还有谁拥有如此鹤立鸡群的高大身形?还有谁,拥有这般……独特而好听的声音? 诸多矛盾之处,让她心乱如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滋生。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实力高强的黑衣人,心中既有强烈的怀疑,又不敢轻易下定论。 巨大的困惑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或许……可以冒险诈他一下? 风三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闪烁不定,带着最后一丝试探,也是最后一丝希望,用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赵……公子?” 第217章 我要看看你的脸 “赵……公子?” 风三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微微发颤。 那声音里带着七分不确定。 就像迷途的旅人在浓雾中眺望遥远的灯塔。 还有三分孤注一掷的试探。 仿佛溺水之人拼命伸手去抓那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浮木。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像三块千斤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在漆黑的后山角落里激荡起无声的涟漪。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赵沐宸心中微微一惊。 好敏锐的直觉!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他此刻的容貌早已天翻地覆。 原本温润如玉的眉眼变得锋利如刀。 刻意压低的声线粗粝沙哑。 连站姿都调整得更加挺拔有力。 他自己对着水面反复确认过。 水中倒影与昔日那个温文尔雅的“赵公子”判若两人。 这女人居然能联想到一起? 简直不可思议。 但转念之间他就明白了。 这女人是在诈他。 毕竟整个黑风寨里符合他这般身高的男子屈指可数。 而其中最符合条件的。 就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赵公子”。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想通了这一点。 赵沐宸原本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弛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恶趣味。 他忽然很想看看。 这只骄傲的凤凰被逼到绝境时会如何挣扎。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故意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让恐惧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然后他才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呵呵……” 那笑声仿佛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带着三分嘲弄。 三分玩味。 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听得风三娘心头一紧。 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之火。 瞬间被这笑声浇灭。 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在血管里流淌。 “你在说谁?”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陌生。 每个字都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充满了刻意伪装的粗粝感。 “我不认识什么赵公子。”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 “也不认识什么李公子。” 风三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猜错了? 还是他在故意否认? 她死死盯着对方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 试图从那深邃的黑暗中找出蛛丝马迹。 可那双眸子就像两口古井。 除了冰冷的戏谑之外什么都读不出来。 “你……你到底是谁?” 风三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大脑飞速运转着。 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你把我绑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她顿了顿。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决绝。 “要钱,我身上一分没有。”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 “整个黑风寨马上就要易主了。” 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找错人了。” “要色……” 她突然挺了挺胸。 饱满的曲线在月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脸上却是一片冰封的寒霜。 “我风三娘虽然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赵沐宸的目光在她那傲然挺立的身姿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月光洒在她身上。 像是镀了一层银边。 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嘴角在那块黑布之下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没钱? 没色? 这女人倒是有趣。 “钱?” 他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你很快就会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 “多到你数不过来。” “至于色……”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 突然凑近了一些。 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风三娘的耳廓上。 带着一股致命的侵略性。 “少寨主,你说笑了。” 风三娘浑身一僵。 只觉得被他注视的地方皮肤都像是要燃烧起来。 那股灼热感顺着脖颈一路蔓延。 她猛地扭过头。 避开那道让她心悸的目光。 咬牙切齿地喝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沐宸直起身子。 双手负于身后。 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我可以帮你。” “帮你?”风三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帮我什么?” 她的声音里满是自嘲。 “帮我逃命吗?” “不。” 赵沐宸摇了摇头。 动作缓慢而从容。 “我帮你,坐上这黑风寨寨主之位。”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却像惊雷炸响在风三娘耳边。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帮你,除掉所有挡在你面前的障碍。” 他的声音顿了顿。 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补充道。 “包括……你那个好二哥。”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九天惊雷。 在风三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瞳孔剧烈收缩。 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二哥! 他怎么会知道二哥的事?! 父亲刚刚才在聚义厅里告诉她。 那个她叫了十几年二哥的人。 居然是个包藏祸心的叛徒。 整个寨子除了他们父女二人。 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惊天秘密! 除非……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你……你偷听我们说话!” 风三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利。 甚至破了音。 她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怎么可能?! 聚义厅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山寨防卫最森严的核心! 她和父亲说话的时候。 周围数十米内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更何况以她和父亲的武功修为。 就算隔着墙壁有人靠近也绝对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可是眼前这个人…… 他不仅听到了。 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个人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境界! 他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伏在聚义厅的屋顶。 偷听他们的核心机密。 而自己和父亲这两个黑风寨名义上的最强者。 却像两个傻子一样毫无察觉! 恐惧! 一种源于对未知和绝对力量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个蒙面人。 感觉自己就像是巨龙脚下的一只蝼蚁。 对方只需动一动念头就能将自己碾得粉身碎骨。 赵沐宸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从震惊到恐惧。 从愤怒到绝望。 每一个细微的转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心中暗自点头。 效果达到了。 想要彻底收服一匹烈马。 就必须先用绝对的力量摧毁她所有的骄傲和反抗之心。 “偷听?” 他轻笑一声。 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意味。 “这么重要的消息,我若是不听一听。”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剑柄。 发出规律的轻响。 “又怎么知道,风少寨主你,正好需要一个合作伙伴呢?” 风三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映出细密的汗珠。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 几乎要咬出血来。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却让她更加清醒。 良久。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想怎么合作?”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在这样绝对的实力面前。 任何的反抗和威胁都是苍白无力的。 要么合作。 要么死。 甚至求死都不能。 “很简单。” 赵沐宸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摇了摇。 “你,做你的寨主。”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而我,需要黑风寨为我办一些事。” “什么事?”风三娘警惕地问道。 眼睛紧紧盯着他。 “现在你还不需要知道。” 赵沐宸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只需要回答。”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同意,还是不同意。” 风三娘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权衡利弊。 和这个神秘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 目的不明。 将整个黑风寨交到他的掌控之下。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可是不合作。 她今晚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父亲也会死在那个狼子野心的老二手里。 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 就会彻底落入一个叛徒的手中! 不甘心! 她不甘心! 两害相权取其轻。 风三娘深吸一口气。 夜晚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 让她打了个寒颤。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答应你!” 她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沐宸。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 赵沐宸似乎来了兴趣。 尾音微微上扬。 “说来听听。” “我要看看你的脸!” 风三娘一字一顿地说道。 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 “我风三娘,绝不和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藏头露尾之辈合作!”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我必须知道,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谁!”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和尊严。 她可以屈服于力量。 但她必须知道自己到底屈服于谁。 赵沐宸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沉默了。 他在思考。 揭开面罩意味着“赵公子”这个身份的伪装将彻底失效。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贵族。 和眼前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黑衣人。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形象将会重叠在一起。 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是让她更加忌惮。 还是会让她产生别的什么心思? 不过…… 似乎这样更有趣一些。 他喜欢看别人那种世界观崩塌。 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尤其是像风三娘这样高傲而又美丽的女人。 “你确定?” 赵沐宸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有些人的真面目,一旦看到了,可就再也忘不掉了。”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 “我确定!” 风三娘斩钉截铁地回答。 没有丝毫犹豫。 “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 似乎是赞许她的勇气。 “如你所愿。” 他缓缓地抬起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慢慢地伸向了脸上的那块黑布。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个仪式。 风三娘屏住了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她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或许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甚至可能是一张被毁容的丑陋无比的脸。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当那块黑布被缓缓揭开。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那张脸上。 赵沐宸说道:“对我这张脸……还满意吗?” 第218章 美人计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在这寂静的后山显得格外清晰。 那笑意背后,是洞悉一切的从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猎物般的兴味。 “对我这张脸……还满意吗?” 他的语调拖得有些长,仿佛在品味着风三娘即将到来的震惊。 那块粗糙的黑布,被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捏着。 随即,像是丢弃什么垃圾一般,随手一扬。 黑布轻飘飘地落下,无声地覆盖在脚下的尘土与落叶之上。 月光再无阻碍,清辉洒落,将他那张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面容,清晰地勾勒出来。 风三娘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的胸膛不再起伏,仿佛连心跳都漏跳了好几拍。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月下急剧收缩,映照着那张近在咫尺、却陌生至极的脸。 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 也没有预料中纵横交错的丑陋疤痕。 不对! 完全不对! 这张脸,根本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赵公子”的脸! 虽然同样堪称俊美,甚至五官的精致程度犹有过之,但内里透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赵公子”是一块被精心温养、光华内敛的美玉,那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柄刚刚离开匣椟、刃口闪烁着寒光的绝世神兵。 锋芒毕露。 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眉宇间的锐利,那眼神中深不见底的幽暗,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勾勒出的并非暖意,而是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与戏谑。 “你……你到底是谁?” 风三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自己此前所有的判断与认知,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一寸寸地敲碎,碾磨成齑粉。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从高傲骤然转变为震惊,再到茫然无措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平日里眼高于顶、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女人,在他面前露出这般被彻底颠覆、无所适从的表情。 这让他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感。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弧度完美的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是谁,不重要。” 他的声音此刻恢复了清朗,如同山涧敲击岩石的泉水,不再是最初伪装出的那种低沉沙哑。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坐上寨主之位。” 他话锋一转,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身份揭秘,只是一场无足轻重、随手为之的小小插曲。 “好了,闲话少说。” 赵沐宸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发出“咔吧咔吧”的清脆响声。 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那个好二哥,叫刘彪是吧?” 他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 风三娘还沉浸在巨大的身份错位感中,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依旧处于一片混沌的宕机状态。 赵沐宸见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却也带着一丝森然的、毫不掩饰的寒意。 “他现在在哪?我去把他宰了,这事不就结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那语气,就像是在说“我去厨房拿个馒头”或者“我去井边打桶水”一样简单平常。 宰了? 风三娘被他这简单粗暴到极点的解决方案给惊得猛地回过神来。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带着尖锐的尾音。 赵沐宸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她如此激烈的反应。 “怎么?你还舍不得他?”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嘲弄。 “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风三娘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迸发出刻骨铭心的恨意,那恨意是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那不就得了?” 赵沐宸摊了摊手,动作潇洒不羁,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我帮你动手,你省心省力,皆大欢喜。” “你不懂!” 风三娘急切地解释道,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她生怕这个实力恐怖、行事莫测的男人真的脑子一热,直接冲过去用他那匪夷所思的手段把刘彪给杀了。 那将引发不可控的灾难性后果。 “刘彪在寨子里的根基很深!” “当年我爹还只是个小头目的时候,他就跟着我爹了,是山寨里资格最老的元老之一!” “他武功虽然不如我,但他为人豪爽,仗义疏财,很会收买人心,许多兄弟都受过他的恩惠。” “这些年,凭借着他二当家的身份和手段,寨子里超过一半的兄弟,都只认他这个二当家,对我这个少寨主,不过是表面恭敬罢了!” “而且,三年前,要不是他在火狱里拼死救了我爹一命,我爹当时可能就……这寨主之位,恐怕早就没我爹什么事了!这份救命之恩,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她一口气将刘彪的势力、人望以及最大的倚仗全都倒了出来。 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显示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赵沐宸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似乎在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的价值。 直到风三娘说完,他才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 “听起来,是有点麻烦。” 他点了点头,算是初步认可了风三娘的说法。 “看来,一刀切确实解决不了问题。” 他承认得爽快,并没有固执己见。 随即,他看向风三娘,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一丝审视。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他把问题又轻飘飘地抛了回去。 仿佛他只是一个局外的顾问,最终的决定权仍在风三娘手中。 风三娘沉默了。 她深深地低下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月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她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关乎未来命运的决定。 月光勉强照亮她的脸颊轮廓,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如同风中的蝶翼。 显示着她内心极不平静的挣扎。 赵沐宸也不催促,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双手悠闲地背在身后,仿佛在欣赏这后山的夜景。 他知道,这个女人心里肯定早就盘算过。 一个或许让她难以启齿,但却足够狠毒、足够有效的计划。 只有这样破釜沉舟的计划,才配得上她此刻眼中的恨意与决绝。 过了许久。 久到远处的虫鸣似乎都停止了。 风三娘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飞上两片动人至极的红霞。 那红色并非健康的润泽,而是混合了羞愤、屈辱与决然的复杂色彩。 从白皙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神躲闪,游移不定,根本不敢与赵沐宸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对视。 “我……我有个办法。”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愤和颤抖。 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但是……” 她犹豫着,后面的话似乎卡在了喉咙里。 “说。” 赵沐宸的语气简洁明了,不容置疑。 没有任何安慰,也没有任何鼓励,只有命令。 风三娘被他这一个字激得身体微颤。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猛地抬起眼,看向赵沐宸。 但她的目光刚一接触到赵沐宸那双深邃如星空、却又冰冷如寒潭的眸子,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去大半。 目光立刻又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移开了。 落在旁边一丛在夜风中摇曳的野草上。 “那个畜生……” 她咬着牙,这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浸满了恨意。 “他……他一直垂涎我的身体。” “不止一次在酒后对我动手动脚,言语间更是多次暗示……要不是我爹还在,有所顾忌,恐怕他早就用强得手了。”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赵沐宸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 但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分。 他大概已经猜到这女人想做什么了。 一个古老,但往往有效的计策。 果然,风三娘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自暴自弃的悲凉。 “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引到我的房间里。” “假装屈服,或者给他一些错误的暗示,让他以为,我终于认清了形势,愿意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一排清晰的、泛白的牙印。 “然后……” 她顿了顿,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在他以为即将得手,心神最为放松、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时候……” “我们就可以提前设下埋伏,找一帮寨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以及他的一部分心腹, ‘恰好’路过,当场撞破!” “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他刘彪,是个什么样的衣冠禽兽!” “是个觊觎自己义妹,意图不轨,猪狗不如的畜生!” “如此一来,他苦心经营的豪爽仗义人设会瞬间崩塌!” “他会名声尽毁,彻底身败名裂!” “他手下那些最讲究‘义气’二字的兄弟,目睹如此丑行,自然会与他离心离德!” “到那个时候,根本不用我们亲自出手,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千夫所指!” “等我爹再站出来,以寨主的身份主持公道,顺理成章地将他拿下,甚至就地正法,都将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一口气将整个堪称毒辣的计划和盘托出,风三娘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微微晃了一下。 她深深地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等待着赵沐宸的审判。 这个计划,毒辣,有效。 几乎直指刘彪最大的弱点——他的名声和人心。 但对她自己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凶险万分的豪赌。 赌的是她经营多年的名声和清白。 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消息走漏,或者“捉奸”失败,她风三娘就会从高高在上的少寨主,瞬间变成一个不知廉耻、勾引义兄的荡妇。 届时,她将万劫不复。 后山角落,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远处不知名的夜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更反衬出此地的压抑。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身体却在夜风中微微发抖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美人计?” 他轻声说道,像是自语,又像是确认。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缓缓踱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将风三娘完全笼罩在他带来的阴影之下。 他伸出手,动作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用手指轻轻挑起风三娘光滑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计划很好。” 赵沐宸的指腹,在她线条优美的下巴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细腻温润的触感。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她闪烁不定的眼眸。 “但是,有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有魔力一般,钻进风三娘的耳朵里,直抵心房。 “第一,你怎么保证,你能把他骗到你的房间,并且让他相信你是真心屈服,而不是设下的陷阱?” “刘彪不是傻子,他生性多疑,对你更是早有企图却屡次不得手,你突然的转变,他会不起疑心吗?” “第二,你怎么保证,那些所谓的‘人证’,会在你计划中最关键的时刻,‘恰好’出现?” “你又如何确保,这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他的心腹’,在关键时刻会按照你的剧本来演,而不是临阵倒戈,或者干脆被刘彪提前察觉、收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赵沐宸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仿佛冰冷的刀锋,要将她整个人从外到里彻底剖开,看清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万一,计划出了纰漏。” “万一,人证没有及时出现。” “万一,他兽性大发,不顾一切……” “假戏真做……你怎么办?” “你风三娘,就真准备用自己的清白之躯,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寨主之位?”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沉重的鼓点,又如同冰冷的铁锤,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敲在风三娘毫无防备的心上。 她原本因为羞愤而涨红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是啊。 她只想着计划成功后的美好结果,幻想着刘彪身败名裂、自己执掌大权的风光。 却下意识地逃避了,忽略了其中那些致命的风险和一旦失败将面临的可怕后果。 刘彪不是傻子,相反,他极其狡猾。 自己突然示好,他会不起疑心吗? 那些所谓的“老人”,有多少是真正忠于父亲的? 又有多少,是见风使舵、只看重利益的墙头草? 刘彪经营多年,难道在这些“老人”中间,就没有他的眼线和盟友? 万一…… 万一真的到了最后一步,自己按照计划发出信号,却喊破喉咙都没人来…… 或者来的人,反而是刘彪预先安排好的、坐实她“勾引”罪名的人…… 那后果…… 风三娘不敢再想下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冷,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得更厉害了。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赵沐宸满意地笑了。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彻底摧毁她那份孤注一掷的、可笑的自信。 让她清晰地意识到,没有他赵沐宸的参与和保障,她这个看似精妙的计划,根本就是个漏洞百出、随时可能将她吞噬得骨头都不剩的笑话。 “看来,你想到了。” 赵沐宸松开挑着她下巴的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也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 “你的计划,漏洞百出。” 他毫不留情地下了论断。 “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绝境中突然出现的一丝光亮。 “有我在,这些漏洞,就都不是问题了。” 风三娘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那双因为恐惧而有些涣散的眸子,重新聚焦,并燃起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希望火光。 她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有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很简单。” 赵沐宸伸出两根手指,动作从容不迫。 “第一,我会帮你演一场戏,一场足够逼真,让刘彪那只老狐狸也深信不疑的戏。” “第二,那些‘人证’,不需要你费心费力去串联,去确保他们的忠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仿佛能操纵人心般的笑容。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恰好’在需要的时间和地点出现,并且看到他们该看到的一幕。” “至于第三点……” 赵沐宸的目光再次落在风三娘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曲线玲珑的娇躯上,慢悠悠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我就是你最大的保险。” “有我在暗处盯着,别说一个刘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他的承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然……”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有些恶劣,像是一只刚刚偷吃了腥的狐狸,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前提是,我愿不愿意保你。” “或者说,你值不值得我,花费这番力气去保。” 最后一句话,敲碎了风三娘刚刚升起的一丝轻松。 将她重新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现实就是,她依旧处于被动。 第219章 冲冠一怒 风三娘只觉得呼吸一滞。 她从未体验过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高大身影带来的无形重量。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般无法移动。 她抬起头。 目光不由自主地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得如同夜空。 却又锐利得如同鹰隼。 那里没有贪婪。 没有猥琐。 没有那些男人看她时常见的欲望。 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眼神。 太烫人了。 烫得她心头发慌。 烫得她手足无措。 她本是黑风寨出了名的“辣玫瑰”。 平日里哪怕面对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 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手起刀落间从不含糊。 可此刻。 在这个突然揭开面具的男人面前。 她竟然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心慌。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警惕。 混合着难以言说的悸动。 太俊了。 真的太俊了。 借着皎洁的月色。 她终于看清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 剑眉斜飞入鬓。 星目灿若辰光。 鼻梁高挺如峰。 唇线分明如刻。 轮廓分明得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般。 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刚硬。 少一分则柔媚。 那种英俊。 不是小白脸那种阴柔的美。 而是一种充满了阳刚之气。 带着强大侵略性的帅气。 再加上那一米九八的巍峨身躯。 宽肩窄腰。 肌肉贲张。 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座不可逾拜的高山。 沉稳。 威严。 令人望而生畏。 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种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冲击。 对于常年混迹在糙汉堆里的风三娘来说。 简直就是绝杀。 她见过的男人不少。 但如此完美的还是第一个。 更何况。 这个男人刚才还展现出了令她绝望的恐怖实力。 一招制敌。 神不知鬼不觉。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褶皱。 强者。 天生就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 还强得离谱的男人。 风三娘咬了咬嘴唇。 原本苍白的脸色。 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绯红。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如同晚霞染红天际。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咚咚咚”的。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所谓的“保险”。 那个所谓的“保你”。 若是换做别人来说。 她定会觉得是在趁火打劫。 是在占便宜。 是从那些下流胚子嘴里吐出的龌龊话。 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 怎么就那么……让人无法拒绝呢。 甚至。 她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期待。 如果……如果是他的话…… 似乎。 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就把风三娘自己给吓了一跳。 她可是黑风寨的少寨主。 统领着上百号人马。 在这黑风寨说一不二。 怎么能对一个来历不明的绑匪动心。 哪怕这个绑匪长得帅破天际也不行。 这太荒唐了。 太不符合她的身份了。 她慌乱地低下了头。 不敢再看赵沐宸那张仿佛带着魔力的脸。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掩盖住了眼底那一抹羞涩和慌乱。 双手在大腿侧面紧紧地攥着。 指节都有些发白。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试图用疼痛来唤醒理智。 她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 似乎并不情愿。 同意。 又实在难以启齿。 沉默。 在这寂静的后山角落里。 沉默有时候就代表了一切。 代表了默许。 代表了妥协。 代表了内心最真实的选择。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系统出品的洗髓伐骨丹。 加上这一身在这个时代堪称犯规的身材。 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 就不可能视若无睹。 更别说。 他还刻意释放了一点点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那是久居人上才能养成的气度。 拿捏一个小小的山寨女土匪。 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赵沐宸轻笑一声。 声音低沉悦耳。 正准备乘胜追击。 再调侃两句。 巩固一下战果。 突然。 “啪啦。”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从前寨的方向远远传来。 在这寂静的夜色中。 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是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男人的狂笑。 女人的惊呼。 还有桌椅板凳被掀翻的动静。 乱成一团。 “哈哈哈哈。二当家,您慢点。” “那是自然,今晚这可是极品,兄弟们都给我守好了。” 粗犷的吼声。 哪怕隔着老远。 都能听出一股子淫邪的味道。 原本还沉浸在旖旎氛围中的风三娘。 身子猛地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羞涩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惊怒。 那绯红的脸颊。 顷刻间变得铁青。 这声音…… 太熟悉了。 化成灰她都认得。 “刘彪。” 这两个字。 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刻骨的寒意。 “该死。” 风三娘低骂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畜生。这大晚上的,他又发什么疯。” 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甚至隐约传来了女子的哭喊声。 风三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猛地看向赵沐宸。 语气急促。 带着一丝恳求。 “快。” “快帮我解开穴道。” “出事了。” 赵沐宸却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 双手抱胸。 倚靠在旁边的一棵老树上。 眉头微微一挑。 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急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边的热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别忘了,我们刚才的话题还没结束呢。” 赵沐宸伸出一根手指。 在风三娘面前晃了晃。 “我的提议,你还没亲口答应呢。” “那个‘保险’……” 他故意顿了顿。 眼神在风三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意味深长。 “你到底要不要买。” 风三娘都要急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男人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那边的动静听起来越来越不对劲。 分明就是有人在施暴。 “你……” 风三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饱满的曲线随之颤动。 蔚为壮观。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 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眼中满是焦急。 “没听到吗?那是刘彪的声音。” “那个畜生,平日里除了喝酒就是玩女人。” “这么晚了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又是色心大发了。” 赵沐宸撇了撇嘴。 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他玩女人,关你什么事。” “难不成,他玩的是你的人。” 他本来只是一句随口的调侃。 想要逼这女人多说几句软话。 多求求自己。 毕竟。 这种扮猪吃虎。 看着高冷女寨主吃瘪的戏码。 他还没玩够呢。 可谁知。 风三娘接下来的话。 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废话。” 风三娘急得直跺脚。 虽然脚动不了。 但那种急切感已经溢于言表。 “他肯定是在打那个女道士的主意。” “那个女道士长得挺漂亮的似的,虽然穿着道袍,但那身段,那模样,我是个女人看了都心动。” “我把她带回来,本来是想……” 风三娘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一股透骨的寒意。 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抬头看去。 只见刚才还一脸玩味、笑意盈盈的赵沐宸。 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森然的冰冷。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原本的戏谑早已不见踪影。 剩下的。 只有凛冽的杀机。 就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猛虎。 突然被人触碰到了逆鳞。 “你说什么。”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飘上来的。 “女道士。” 他的脑海里。 瞬间浮现出一张清丽绝俗、秀若芝兰的脸庞。 丁敏君。 他这次上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把她平平安安地带回去吗。 他在这里跟风三娘废话半天。 布局这布局那。 前提是丁敏君得是安全的。 要是丁敏君少了一根头发…… 别说这小小的黑风寨。 就算是把这方圆百里的土匪窝全屠了。 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刘彪……” 赵沐宸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很好。 你路走窄了。 原本还想着留你一条狗命。 给你的好义妹当个垫脚石。 现在看来。 你是急着去投胎啊。 敢动我的女人。 赵沐宸的眼神微微眯起。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周围的枯叶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 无风自动。 在他脚边盘旋。 风三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脸色煞白。 她根本不明白。 为什么刚才还温文尔雅的“赵公子”。 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择人而噬的凶神模样。 那种压迫感。 甚至比她见过的那些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还要恐怖百倍。 “赶紧。” 赵沐宸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身形一闪。 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风三娘面前。 出手如电。 “啪。啪。” 两声脆响。 手指精准地点击在风三娘身上的几处大穴上。 那动作之快。 风三娘甚至连残影都没看清。 紧接着。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原本僵硬麻木的肢体。 瞬间恢复了知觉。 风三娘身子一软。 差点没站稳。 踉跄了一步。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 一只大手已经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 抓得她生疼。 “带路。” 赵沐宸的声音冰冷刺骨。 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去刘彪那。” “现在。” “立刻。” “马上。” 每一个字。 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铿锵有力。 不容置疑。 他根本不给风三娘任何反应的时间。 拉着她就往外走。 脚步之快。 让刚刚恢复行动能力的风三娘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风三娘被拽得跌跌撞撞。 心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她看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 此刻的赵沐宸。 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煞气。 那种焦急。 那种愤怒。 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甚至比她这个“主人”还要着急。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那个女道士是她带回来的客人。 不可能。 这种狠人。 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这么大的肝火。 除非……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风三娘脑海中浮现。 她一边喘着粗气跟着跑。 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诧异。 “喂……” “你慢点……”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看着赵沐宸那紧绷的侧脸。 试探性地问道。 “难道……” “你们认识吗。” 赵沐宸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仅仅是一瞬间。 就再次加快了速度。 他的沉默。 让风三娘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 这个神秘的男人。 和那个女道士关系匪浅。 否则不会一听到女道士可能遇险。 就如此失态。 想到这里。 风三娘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 却又真实存在。 她甩了甩头。 试图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抛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阻止刘彪那个畜生。 两人一前一后。 在夜色中疾行。 赵沐宸的步伐极大。 风三娘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前走。 山路崎岖。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三娘的心跳得厉害。 一半是因为奔跑。 一半是因为手腕上传来的灼热温度。 赵沐宸的手掌很大。 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腕。 那触感坚实而有力。 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 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前方。 里面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暗涌。 风三娘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 那是一种真正的杀意。 不带丝毫掩饰。 她不禁为刘彪捏了把冷汗。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在哪个方向。” 赵沐宸突然开口。 声音依旧冰冷。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风三娘连忙收回心神。 抬手指向左前方。 “那边。” “穿过这片林子就是刘彪的住处。” 赵沐宸不再多言。 拉着她转向左侧的小路。 他的速度更快了。 风三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也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 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 明明刚才还在戏弄她。 转眼间就为了另一个女人方寸大乱。 这种反差。 让她很不是滋味。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刘彪那个混蛋。 若是真的动了那个女道士。 恐怕今晚的黑风寨。 要见血了。 而且是大血。 风三娘太了解刘彪的德行了。 那是个色中饿鬼。 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 平日里没少祸害良家妇女。 要不是看在他武功高强。 又是寨中老人。 她早就收拾这个祸害了。 这次。 他怕是踢到铁板了。 风三娘偷偷瞥了一眼赵沐宸。 月光下。 男人的侧脸冷硬如铁。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为刘彪默哀了一秒钟。 “快点。” 赵沐宸催促道。 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风三娘吃痛。 却不敢抱怨。 只能加快脚步。 两人在夜色中疾行。 如同两道鬼影。 迅速穿过密林。 朝着灯火通明的前寨赶去。 越靠近前寨。 喧闹声就越发清晰。 女子的哭喊声也越发凄厉。 赵沐宸的脸色越发阴沉。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风三娘甚至能感觉到。 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她心里暗暗叫苦。 只希望刘彪那个蠢货还没有得手。 否则。 今晚的黑风寨。 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第220章 不是丁敏君 “认识?” 听到风三娘的质疑,赵沐宸脚下的步子连半秒都没停顿。 他甚至还能分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把因为速度太快而导致发髻散乱的风三娘往怀里带了带。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风三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刚才收拾刘彪手下时沾染上的。 这复杂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竟让她有瞬间的恍惚。 等她回过神时。 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赵沐宸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 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坚实肌肉下传来的灼热温度。 还有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沉稳而规律。 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让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加快了节奏。 “你!” 风三娘又羞又恼。 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却被赵沐宸更紧地箍住了腰肢。 “别动。” 赵沐宸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树枝。”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同时微微侧身。 用自己宽阔的后背。 挡住了旁边横斜出来的一根尖锐枝桠。 那枝桠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若是刮在风三娘娇嫩的脸上。 定然会留下一道血痕。 风三娘到了嘴边的斥责顿时噎住了。 她抿了抿唇。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暗暗磨了磨牙。 这个坏胚! 占便宜都占得这么理直气壮! 赵沐宸却没理会她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始终锐利如鹰隼。 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 牢牢锁定着前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别院。 耳边似乎又回荡起了那声凄厉的惨叫。 还有刘彪那令人作呕的淫笑。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眼底深处有寒芒一闪而逝。 握着风三娘腰肢的手。 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惹得风三娘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怎么可能认识。” 赵沐宸回答得理直气壮。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冷艳倔强的脸庞。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和傲慢的眸子。 此刻是否正含着屈辱的泪水?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但他很快便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脸上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的本分!” 他继续说道。 语气陡然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仿佛真的是一位心怀天下的侠士。 “刚才听那刘彪淫笑连连,显然是在行那苟且之事,欺辱良家妇女。” “我若是置若罔闻,将来到了地下,又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所以,并非私情,纯粹是为了公理!为了正义!”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浩然正气。 若是被不知情的人听了去。 定然会以为这是哪位隐世大侠发出的正义宣言。 然而。 风三娘却只是冷笑。 如果不是因为他正拎着黑风寨的少寨主,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高速在树林里狂奔,风三娘差点就要信了他的鬼话。 她现在整个人都被颠得七荤八素。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几乎都要吐出来了。 她努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哪怕是在高速移动中。 这个白眼也翻得极其标准。 充满了鄙视。 “我信你个鬼!” 风三娘忍不住吐槽出声。 声音因为颠簸而带着几分颤抖。 却依旧掩盖不住其中的讥讽。 “你个糟老头……不对,你个坏胚子!” 她及时改口。 毕竟赵沐宸易容后的模样。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 虽然气质老成了些。 但跟“老头”二字实在不搭边。 “刚才绑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讲什么礼义廉耻!” 风三娘越想越气。 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甚至还要把我绑到后山去,那时候你的浩然正气去哪了?” 她可没忘记。 就在半个时辰前。 这个男人是如何用那种羞人的姿势将她捆起来的。 那双看似修长白皙的手。 打起绳结来却熟练得令人发指。 “现在跟我扯什么路见不平?” 风三娘嗤笑一声。 “我看你分明就是认识那个女道士!”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语气笃定得仿佛亲眼所见。 “还装!” 风三娘越说越激动。 几乎是指着赵沐宸的鼻子在骂了。 “那杀气都要溢出来了,方圆十里的耗子都被你吓得不敢出洞!” 这话虽然夸张。 但却并非完全胡说。 就在刚才。 赵沐宸听到那声惨叫的瞬间。 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几乎凝成了实质。 连她这个久经沙场的山贼头子。 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只有手上沾满鲜血的人。 才能拥有的恐怖气息。 这个男人。 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风三娘虽然嘴上不饶人。 但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太神秘了。 明明有着堪比宗师高手的恐怖实力。 却非要装成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 明明对那个女道士紧张得要命。 却非要死鸭子嘴硬说是为了正义。 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女道士又是他的什么人? 为何他会如此在意? 一个个疑问如同泡泡般从心底冒出来。 让她对赵沐宸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赵沐宸根本没空理会风三娘的心理活动。 他的感知力已经开到了最大。 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前方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那座灯火通明的别院。 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雕梁画栋。 飞檐翘角。 修建得极为气派。 甚至比黑风寨的主寨还要奢华几分。 足以可见刘彪在此地的权势和地位。 此刻。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正屋的房间里。 透出摇曳的烛光。 将两道模糊的人影投射在窗纸上。 影影绰绰。 看不真切。 但却更加引人遐想。 还有那个让赵沐宸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正断断续续地从房间里传出来。 还有女子若有若无的低泣。 赵沐宸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万种丁敏君受辱的画面。 虽然丁敏君性格泼辣。 心眼小。 爱嫉妒。 有时候还挺招人烦。 但那是他的女人! 已经被他盖了章的私有财产! 除了他赵沐宸。 谁敢动? 谁动谁死! “找死!” 赵沐宸眼中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他根本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反而脚下猛地发力。 “轰!” 一声闷响。 地面被他这一脚蹬出了一个深坑。 泥土飞溅。 草屑纷飞。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直直地冲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风三娘只觉得眼前一花。 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扇门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那扇用上好楠木打造。 厚实坚固的房门。 在赵沐宸这含怒一脚之下。 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不是被踢开。 而是直接炸裂! 木屑纷飞。 如同天女散花。 又像是下了一场木质的暴雨。 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上。 整个门框都被这一脚的恐怖力道震得粉碎。 甚至连带着周围的墙壁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烟尘四起。 弥漫在整个房间门口。 模糊了视线。 赵沐宸如同魔神降世一般。 带着一身煞气。 一步跨进了房门。 衣袂翻飞。 猎猎作响。 “刘彪!把你那狗爪子给我拿开!” 一声暴喝。 如同平地惊雷。 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声音中蕴含的内力浑厚无比。 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甚至连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啊!!!” 房间里顿时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不过。 这声音…… 赵沐宸微微一愣。 这尖叫声虽然高亢。 但怎么听着有点……娇媚? 而且。 不像丁敏君的声音啊? 丁敏君的声音偏尖锐。 带着一股子刻薄劲儿。 像是冬日里挂在屋檐下的冰凌。 又冷又硬。 而这个声音。 却软糯酥麻。 透着一股子成熟妇人的韵味。 像是江南烟雨里浸润过的吴侬软语。 哪怕是在尖叫。 也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烟尘渐渐散去。 赵沐宸保持着那个破门而入的帅气姿势。 目光如电。 扫视全场。 然后。 他就僵住了。 风三娘这时也挣脱了赵沐宸的手。 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没来得及扔掉的一把树叶。 “怎么了?怎么了?” 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 一边急切地问道。 “那畜生是不是……” 风三娘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里。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见宽敞的卧房内。 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倒了一地。 茶杯茶壶摔得粉碎。 茶水混合着茶叶泼洒在地毯上。 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污渍。 地上还散落着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 就那么大剌剌地扔在显眼的位置。 而在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 纱幔半垂。 隐约可见里面纠缠的人影。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 正一脸惊恐地缩在床角。 双手死死抓着锦被。 试图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刘彪。 此时的他。 哪里还有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样子? 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个不停。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而在他对面。 并没有什么穿着道袍的女道士。 只有一个衣衫不整。 甚至可以说是不着寸缕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 皮肤白皙细腻。 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身材极其丰腴。 该胖的地方胖。 该瘦的地方瘦。 曲线玲珑。 凹凸有致。 尤其是那资本。 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哪怕是此刻双手抱胸。 一脸惊恐地蜷缩在那里。 也遮挡不住那呼之欲出的春光。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 微微颤动着。 划出诱人的弧度。 这哪里是丁敏君? 这分明就是刘彪最宠爱的一房小妾。 名叫春桃! 是刘彪去年从山下强抢来的良家妇女。 据说原本是个寡妇。 后来被刘彪看中。 便掳上了山。 因其身段妖娆。 床笫功夫了得。 很是得刘彪的欢心。 此时。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六目相对。 (刘彪,春桃,赵沐宸。风三娘站在后面翻白眼,不算在内。) 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 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几乎让人窒息。 赵沐宸嘴角微微抽搐。 搞错了? 不是丁敏君? 那刚才听到的惨叫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鞭子。 又看了一眼刘彪手里的肚兜。 以及春桃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红痕。 瞬间秒懂。 原来是情趣游戏。 这刘彪。 玩得还挺花。 赵沐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满腔的怒火和担忧。 此刻都化为了无语。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原来。 不是她。 刘彪此时也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化为木屑的房门。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着。 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要是踢在他身上。 他这身骨头怕是都要散架了! 但紧接着。 当他看清来人时。 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一股恼羞成怒。 尤其是在看到风三娘之后。 这种情绪更是达到了顶点。 “风……风三娘?” 刘彪瞪大了牛眼。 看着站在赵沐宸身后的风三娘。 虽然赵沐宸易了容。 他不认识。 但风三娘那标志性的红衣和火辣身材。 他可太熟悉了。 “老三?” “你……你怎么来了?” 刘彪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肚兜往身后藏了藏。 但随即又觉得这样太丢面子。 于是又拿了出来。 装作是在擦汗。 动作僵硬而滑稽。 他的目光在风三娘和赵沐宸身上来回打转。 带着审视和猜疑。 最后停留在赵沐宸那张即使易了容也依旧英俊不凡的脸上。 以及那高大魁梧的身材。 一股无名的妒火和猥琐的念头。 同时在他心里升起。 这小白脸是谁? 老三带来的面首? 不对啊。 老三不是一向洁身自好吗? 什么时候也好这口了? 刘彪眼珠子一转。 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 那笑容。 配上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 简直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嘿嘿嘿……” 他发出一阵怪笑。 目光在风三娘饱满的心口上狠狠剐了一眼。 毫不掩饰其中的欲望。 “老三啊,这大半夜的,你带着这么个俊俏郎君破门而入……” 刘彪拖长了语调。 语气暧昧不明。 “难道……”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眼中的淫邪之色更浓。 “难道是老三你也寂寞了?” “想找点乐子?” 刘彪越说越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完全忘记了刚才那扇门是怎么碎的。 也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 精虫上脑的他。 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和龌龊心思。 “我不介意的!” 刘彪拍着胸脯。 一副大度慷慨的模样。 说着。 他还冲着风三娘挤了挤眼睛。 暗示意味十足。 风三娘听着这些污言秽语。 气得浑身发抖。 那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害羞。 是气的! 胸脯剧烈起伏着。 几乎要撑破衣襟。 “刘彪!你闭上你的臭嘴!” 风三娘厉声喝道。 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 “谁要跟你玩游戏!”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德行!” 风三娘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烂刘彪那张臭嘴。 再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但就在这时。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吞咽声响起。 “咕咚。”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瞬间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是那个叫春桃的小妾。 第221章 春桃的反应 此时的春桃,正瞪大了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眼神痴迷。 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渴望。 那渴望如同干涸的土地渴求甘霖。 又如坠入深渊的人看见唯一垂下的绳索。 她的呼吸都因此而变得急促、灼热。 原本因为惊恐而苍白的脸色,此刻竟然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那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至耳根,甚至脖颈。 像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 太……太俊了! 这声赞叹在她心中疯狂回荡,震耳欲聋。 春桃虽然身在贼窝,但也算是阅人无数。 她见过粗野的莽汉,也见过附庸风雅的酸腐文人。 可她从未见过如此英俊,如此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 那一米九八的身高,简直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需要她竭力仰视,才能看清他的全貌。 那破门而入的气势,简直就像是从画本里走出来的盖世英雄! 仿佛下一刻就会踏着七彩祥云,专程为她而来。 哪怕赵沐宸此时易了容,故意把容貌往普通了整。 但那种经过系统改造后的完美骨相,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荷尔蒙气息,根本就不是简单的易容术能遮盖得住的。 那眉宇间的轩昂,那挺直如刀削的鼻梁,那紧抿着却带着无尽力量的薄唇。 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神明最精心的雕琢。 尤其是对于春桃这种深陷狼窝,渴望被拯救的女人来说。 赵沐宸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是她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时,所能幻想出的最完美的幻影。 她的目光贪婪地在赵沐宸身上游走。 从那宽阔得能撑起天空的肩膀,到那劲瘦得仿佛蕴藏着猎豹般力量的腰身。 再到那修长而笔直,充满爆发力的大腿。 哪怕赵沐宸穿着粗布衣裳,她也能想象出那衣服下面是怎样一具充满爆发力的完美躯体。 那布料之下,定然是棱角分明的肌肉,是坚如磐石的骨骼。 是能带来极致安全感的雄性力量。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满身肥膘,像头死猪一样的刘彪。 那松弛的皮肤,那油腻的肚腩,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春桃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人比人,气死人。 货比货,得扔! 她竟然下意识地把遮在胸前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 让那美好的弧度,若隐若现地展现在空气中。 展现在那闯入者的余光里。 “好看吗?”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在春桃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条毒蛇,骤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春桃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所有的痴迷与潮红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还没等她转过头。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 这声响亮得惊人,仿佛能震落梁上的灰尘。 刘彪这一下可是含恨出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羞辱和怒火都凝聚在这一掌之上。 直接把春桃打得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轻飘飘地毫无重量。 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高高隆起,如同发面的馒头。 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艳的鲜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贱人!” 刘彪怒不可遏,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蠕动的蚯蚓。 他可以容忍风三娘带男人来。 甚至可以容忍那个男人比他强。 但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对着别的男人发春! 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痴迷眼神,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那可笑的尊严。 这是在打他的脸! 这是在侮辱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最后底线! “老子还没死呢!” 刘彪咆哮着,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你看什么看?” “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怎么?嫌老子伺候不好你?” “看见个小白脸就走不动道了是吧?” 刘彪指着瘫软在床脚,瑟瑟发抖的春桃的鼻子破口大骂。 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还不把衣服穿上!”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暴戾。 “丢人现眼的东西!” “让外人看了笑话,信不信老子今晚把你扔进后山的狼窝里去!” 春桃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捂着脸嘤嘤哭泣,肩膀剧烈地耸动,却不敢反驳一句。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散落的,带着腥膻气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像一只受惊的鸵鸟,将头埋了起来。 只是那眼神,依旧偷偷地、怯生生地往赵沐宸那边瞟。 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还有几分微弱的、几乎熄灭的求助火花。 赵沐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那个叫春桃的小妾。 像看一件物品,或者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不得不说。 这女人虽然出身风尘,但确实有几分姿色。 尤其是那身段,丰腴饱满。 那眼角的泪痕,配上那红肿的脸颊,更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能轻易激起某些男人骨子里的保护欲,或者破坏欲。 系统空间里的那些驻颜丹,要是给她吃上一颗…… 啧。 或许能让她这几分颜色,再鲜亮持久一些。 赵沐宸心里稍微点评了一番。 但也仅仅是点评而已。 如同品鉴一幅画,一盆花。 这种层次的女人,若是放在以前,或许他还会多看两眼。 但现在? 经历了赵敏的高贵睿智,陈月蓉的傲娇明艳,小昭的温柔体贴,杨不悔和贝锦仪的娇俏可人。 他的眼光早就被养刁了。 这种庸脂俗粉,也就是看看罢了。 如同吃惯了御膳,再看街边小摊,虽有其味,却难动心。 更何况,还是个被刘彪这种货色染指过的。 他有洁癖。 精神上和身体上,都有。 “没意思。” 赵沐宸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厌倦。 眼中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既然不是丁敏君。 那他也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看一场蠢货教训贱妾的戏码,实在无聊透顶。 至于刘彪这种杂碎,什么时候杀不是杀?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无需挑选时辰。 现在杀了他,只会打草惊蛇,让整个黑风寨乱起来。 到时候万一伤到了真正的目标丁敏君,或是让她趁乱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小失大,非智者所为。 “看来是我走错门了。” 赵沐宸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 “打扰二当家的雅兴了。” 他甚至还象征性地抱了抱拳,动作随意,毫无诚意。 “你们继续。” 他的目光掠过刘彪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裹着被子的春桃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继续玩你们的游戏。” 说完,他看都没看刘彪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 转身就往外走。 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那潇洒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个破门而入的凶神根本不是他一样。 留下满室的狼藉与尴尬。 风三娘都看傻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这就……走了? 刚才不是还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吗? 那眼神冷得能冻住血液。 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她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只要没打起来就好。 要是真在这里跟刘彪撕破脸,动起手来,那黑风寨今晚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她倒不是怕赵沐宸吃亏,而是担心计划被全盘打乱。 “哼!” 风三娘冷冷地瞪了刘彪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鄙夷。 “刘彪,你最好给我收敛点!”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动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她也转身,准备快步跟上赵沐宸。 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慢着!”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了刘彪那阴狠得如同从地狱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沐宸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一样。 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即将踏出这间卧房的门槛。 但风三娘却是猛地停下了脚步。 霍地转过身,柳眉倒竖,冷冷地看着刘彪。 眼神锐利如刀。 “还有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以及一丝隐隐升起的警惕。 刘彪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动作带着一种故作沉稳的迟缓,像是在刻意营造压迫感。 随手抓起一件挂在床边的、质地尚可的外袍,披在自己的身上。 系带子的时候,那手指显得有些笨拙。 他阴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已经走到门口的赵沐宸的背影。 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 眼中闪烁着危险而贪婪的光芒。 “三妹,你想走,我不拦你。” 刘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形成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毕竟你是少寨主,这黑风寨以后都是你的。”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甘与讽刺。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森然起来。 如同寒冬腊月刮起的北风。 一只手更是状似无意地摸向了枕头底下。 动作隐蔽,却带着明确的意图。 那里,藏着一把他惯用的、淬了剧毒的匕首。 见血封喉。 “你带来的这个小白脸。”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砸了我的门。” “看了我的女人。” “坏了我的兴致。” “就这么走了?”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暴怒。 “这要是传出去,我刘彪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这黑风寨的兄弟们,又该怎么看我这个二当家?” 刘彪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从床上走了下来。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一身因为愤怒和杀意而激发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 显然。 刚才的恐惧过后。 这头被怒火和嫉妒冲昏了头脑的蠢猪,又觉得自己行了。 尤其是看到赵沐宸没有动手,反而直接选择离开。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赵沐宸是怕了。 是怯了。 是外强中干。 毕竟这里是黑风寨。 是他的地盘! 外面长廊、院落、哨塔,全是他的人! 心腹手下不下数十,整个寨子更有几百号兄弟! 哪怕这小子武功再高,还能敌得过几百号兄弟的乱刀砍杀?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想到这里,他的底气更足了,腰杆也挺直了些。 “把他留下。” 刘彪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满是残忍和贪婪。 像一头盯上了肥肉的饿狼。 “把那双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抠挖的动作,脸上露出变态的快意。 “再把那条踢坏我房门的腿给剁了。” “然后……” 刘彪嘿嘿一笑,笑声沙哑难听,充满了淫邪之意。 他指了指床上蜷缩着,因为听到这些话而剧烈颤抖的春桃。 “既然这贱人这么喜欢看这小白脸。” “那就让他留下来。” 风三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铁青。 她知道刘彪蠢,但没想到他这么蠢,这么不知死活! 竟然自己往阎王殿里闯! “刘彪!你敢!” 她下意识地就要挡在门口,拦在赵沐宸与刘彪之间。 声音因为急怒而有些尖锐。 然而。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 原本已经一只脚跨出门槛的赵沐宸,突然停下了脚步。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缓缓地转过身。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千钧般的沉重。 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着他这一转身而凝固了。 第222章 刘彪跪地求饶 那阴恻恻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蛇,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游走。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钻入人的耳膜。 渗透进骨髓。 刘彪那张丑陋的脸上,依旧挂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恐吓带来的快感。 尤其是看到猎物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时。 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愉悦,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对方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那一定很有趣。 很解气。 谁让这小白脸敢坏他的好事。 谁让这小白脸长得如此碍眼。 他刘彪在黑风寨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心狠手辣。 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人敢忤逆他。 今夜。 他就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他要一点一点折磨他。 先挖掉那双讨厌的眼睛。 再剁掉那四条碍事的腿。 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丢到后山喂狼。 想到这里。 刘彪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对方凄厉的惨叫。 闻到了那新鲜血液的腥甜气息。 这让他兴奋得微微发抖。 握着匕首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淬了剧毒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只要划破一点皮,就足以让一头壮牛在数息之内毙命。 用来对付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刘彪喜欢这种万无一失的感觉。 他喜欢看到敌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死去。 那会让他有一种至高无上的成就感。 就在刘彪沉浸在自己血腥的幻想中时。 赵沐宸的身体已经转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慢。 非常慢。 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 每一个细微的角度变化,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的肩膀先微微侧过。 带动着腰身。 然后是整个躯干。 最后才是那双修长的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 却又给人一种沉重如山的感觉。 仿佛他转动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巍峨的山岳。 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阻力在阻碍着他的动作。 但又被他那磅礴的力量轻易碾碎。 他的衣袂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身素色的长袍,在烛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仿佛不是凡间的织物。 而是由月光编织而成。 他的面容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显现。 从侧脸的轮廓。 到挺直的鼻梁。 再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既没有愤怒。 也没有恐惧。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刘彪刚才那番恶毒的威胁,不过是蚊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根本不值得他投入半点情绪。 这种极致的平静。 反而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但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静静地立在那里。 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目光低垂。 似乎在看脚下的地面。 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那种姿态。 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抬眼一顾。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烈的杀意,也似乎被他完全无视。 刘彪那狰狞的笑容还僵在脸上。 他原本期待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模样。 却只等到了一片死寂。 这让他有些意外。 也有些恼怒。 这小子是吓傻了吗? 连话都不会说了? 还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刘彪感到很不爽。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用更恶毒的语言来刺激对方。 他就不信,这小白脸能一直装下去。 就在刘彪张开嘴,准备再次发出威胁的时候。 赵沐宸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淡淡地落在了刘彪的身上。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蓄力。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眼神。 仿佛只是随意地一瞥。 就像走在路上,无意间看到路边的一颗石子。 那样漫不经心。 那样云淡风轻。 可就是这样一个眼神。 却让刘彪浑身一僵。 已经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冰冷。 淡漠。 深邃。 仿佛囊括了整个宇宙的星空。 又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明的黑洞。 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情感。 没有喜怒哀乐。 没有爱恨情仇。 只有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 仿佛在他眼中,刘彪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甚至连蝼蚁都不如。 只是一粒随风飘荡的尘埃。 随时都可以被随手拂去。 刘彪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即便是黑风寨那位杀人不眨眼的老寨主,也不曾给过他如此巨大的压力。 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长期作威作福养成的傲慢,让他不愿意承认这种恐惧。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努力挺直了那竹竿一样的身躯。 试图用凶狠的目光瞪回去。 可惜。 他的努力完全是徒劳的。 在赵沐宸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他所谓的凶狠,就像孩童的虚张声势一样可笑。 他甚至不敢与对方对视太久。 只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依旧嘴硬。 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子现在就挖了你的狗眼!” 声音虽然很大。 却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心虚的表现。 赵沐宸依旧没有说话。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刘彪的咆哮,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引不起他半点波澜。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刘彪。 像是在欣赏一出拙劣的滑稽戏。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言语的嘲讽都更让人难堪。 刘彪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的一张丑脸涨得通红。 像是煮熟的猪肝。 握着匕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小子碎尸万段。 然而。 就在他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 甚至没有任何前奏。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以赵沐宸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起初只是一缕微风。 轻柔得仿佛情人的呼吸。 但转眼之间。 就化作了狂暴的飓风。 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房间。 那不是普通的风。 而是由精纯无比的内力凝聚而成的实质性能量。 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 那是早已臻至大圆满境界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在自行运转。 这门源自波斯明教的无上神功,早已被赵沐宸修炼到了前无古人的至高境界。 心随意动。 意动功发。 根本不需要刻意催动。 只要他心念微动,功法就会自然而然地运转。 将外界的一切攻击和压力,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反弹回去。 甚至加倍奉还。 此刻。 虽然赵沐宸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攻击。 但刘彪那充满恶意的杀气,已经触动了乾坤大挪移的自动护体机制。 功法自行运转。 将那股无形的杀气数倍放大。 然后以更狂暴的姿态反涌回去。 这还不算。 更是第七层龙象般若功那恐怖绝伦的气血之力,在这一刻稍稍泄露了一丝缝隙。 龙象般若功。 乃密宗无上护法神功。 每修炼一层,便增一龙一象之力。 练至第七层,便拥有七龙七象的磅礴伟力。 举手投足之间,有翻江倒海之能。 开山裂石之威。 赵沐宸虽然只是无意中泄露了一丝气血之力。 但就是这一丝。 已经足以让天地变色。 让鬼神惊泣。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无匹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 如同实质一般。 笼罩了方圆数丈的空间。 仅仅是一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无比。 就像是灌满了水银。 沉重。 压抑。 令人窒息。 原本还在摇曳的烛火,瞬间定格。 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光线变得扭曲而模糊。 房间里的家具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距离赵沐宸最近的一张梨花木椅子,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 不是碎裂。 而是直接分解成了最细微的颗粒。 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地面微微震动。 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烛光的映照下,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刘彪那张原本带着残忍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显得滑稽而扭曲。 就像是一张拙劣的面具,强行贴在脸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远古的洪荒猛兽给盯上了。 不。 不仅仅是盯上。 而是那种猎食者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淡然。 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竖起。 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顺着脊椎一路向上。 所过之处,一片冰凉。 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用力挤压。 几乎要停止跳动。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了无数根钢针。 刺痛着肺叶。 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是极度恐惧导致的气血逆流。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发出“咯咯咯”的撞击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根本停不下来。 那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存在时,与生俱来的恐惧。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 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如此可笑。 任何挣扎的行为都显得如此徒劳。 他现在终于明白。 自己刚才的那些威胁和叫嚣,是多么的无知和愚蠢。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脸? 这分明就是一尊披着人皮的魔神! 一尊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杀神! 他居然还想挖人家的眼睛? 剁人家的腿?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现在别说动手了。 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哐当!” 一声脆响。 刘彪手里那把淬了毒的匕首,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他不是不想握紧。 而是根本握不住。 他的手在抖。 剧烈地颤抖。 像是得了癫症。 五指僵硬。 根本不听使唤。 那把曾经饮过无数鲜血的凶器,此刻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再也拿捏不住。 匕首落在地板上。 刃口上幽蓝的毒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仿佛在嘲笑着主人的无能。 刘彪想要弯腰去捡。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指挥。 膝盖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连弯曲都做不到。 他想要开口说话。 想要叫人。 想要虚张声势。 哪怕只是发出一点声音,也能稍微缓解一下心中的恐惧。 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 如同垂死的青蛙在哀鸣。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 再由白转青。 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毫无血色。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 瞬间浸透了他那身滑稽的睡袍。 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他那瘦骨嶙峋的躯干。 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骷髅。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 那种恐怖的威压,并不是针对身体,而是直接轰击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碾压。 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在这种差距面前。 他连保持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扑通!” 一声闷响。 这位平日里在黑风寨作威作福,手段狠辣的二当家。 此时此刻。 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巨大的恐惧已经淹没了他的痛觉神经。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什么尊严。 什么面子。 什么二当家的威风。 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屁! 只要能活命,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他甚至愿意舔对方的脚趾。 只要对方能饶他一命。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 很轻。 却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嘲讽。 仿佛在说:就这?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 落在厚实的地毯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刘彪的耳中,却好似巨象踏地。 轰鸣震耳!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让他的心脏随之剧烈收缩。 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你要挖我的眼?” 赵沐宸的声音很轻,很淡,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 仿佛在问今晚吃了没。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听在刘彪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震得他魂飞魄散。 他拼命地摇头。 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不……不敢……” 声音已经变了调。 尖细得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鸭。 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你要剁我的腿?” 赵沐宸又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 房间里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火光骤然暗淡。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昏暗之中。 只有赵沐宸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如同两颗寒星。 刘彪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那竹竿一样的身躯。 “扑通!” 又是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都趴伏在了地上。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 用一种最卑微的姿态。 向眼前的男人表示臣服。 “误……误会……” “大侠……大侠饶命……”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狗……我是猪……” “我刚才是放屁!” “对!我就是在放屁!” 刘彪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一边抬起手,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重。 一下比一下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根本不敢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只要眼前这个男人愿意。 哪怕只是动动手指头,自己就会像刚才那扇门一样,变成一堆碎肉。 太强了。 这种气势,他只在传说中的那些绝顶高手身上听说过。 甚至比黑风寨的老寨主发怒时还要恐怖百倍! 千倍!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脸? 这分明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床上的春桃已经吓傻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 瑟瑟发抖。 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张俏脸早已失去了血色。 变得惨白如纸。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引起那个恐怖男人的注意。 此刻的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惹上这样的煞星,她说什么也不会去勾引刘彪这个废物。 现在好了。 不但好处没捞到,还可能把小命搭进去。 风三娘也是一脸骇然地看着赵沐宸的背影。 虽然那股威压不是针对她的。 但站在赵沐宸身后,她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那种浩瀚如海的力量。 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吗? 这男人……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赵沐宸了。 现在看来。 她还是太天真了。 这种力量。 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甚至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达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她忽然很庆幸。 庆幸自己之前没有真的激怒他。 庆幸自己选择了与他合作。 否则。 现在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恐怕就是她了。 赵沐宸看着跪在地上疯狂扇自己耳光的刘彪。 眼中的戏谑之色更浓了。 这就跪了? 还以为多硬气呢。 真是无趣。 他收回了那一丝外放的气息。 房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毁灭性的力量波动,依旧让人心有余悸。 刘彪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劫后余生。 他的脸颊已经高高肿起。 嘴角渗出了鲜血。 整张脸看起来更加丑陋不堪。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能够捡回一条命,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虽然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至少。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二当家这脸上蚊子挺多啊。” 赵沐宸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彪,语气调侃。 “打得这么卖力,真是难为你了。” 刘彪浑身一颤,连头都不敢抬。 只能像条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唯唯诺诺。 “是……是蚊子多……” “小的皮糙肉厚,不怕打……” “只要大侠高兴,小的把脸打烂都行……”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但已经勉强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赵沐宸嗤笑一声。 这种软骨头,杀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留着或许还有点用。 至少可以让风三娘以后多个立威的对象。 “行了。” “别在这演戏了。” “看着心烦。” 赵沐宸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记住你自己刚才说的话。” “以后管好你的嘴,还有你那条是非根。” “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赵沐宸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彪的下半身。 刘彪只觉得裤裆一阵凉风吹过。 吓得猛地夹紧了双腿。 一股骚臭味隐隐传来。 他竟然被吓得失禁了。 “滚吧。” 赵沐宸懒得再看他一眼。 这种货色,留给风三娘以后练手清理门户正好。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丁敏君。 想到这里。 赵沐宸转身看向风三娘。 风三娘此时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目光呆滞。 她怔怔地看着赵沐宸。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种睥睨众生的威严。 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赵沐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魂了。” “还没看够?” 风三娘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谁……谁看你了!” 她有些慌乱地别过头,不敢直视赵沐宸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哼,算这厮识相。” 风三娘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试图找回自己身为少寨主的威严。 “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今晚非废了他不可。”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清脆。 却明显少了几分底气。 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赵沐宸也不拆穿她。 女人嘛。 总得给点面子。 “走吧。” 赵沐宸迈步走出那间充满靡靡之气的房间。 外面的夜风吹来。 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冷。 让人精神一振。 也吹散了些许房间里的血腥和污浊。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庭院中。 如同铺上了一层银霜。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如同蛰伏的巨兽。 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 更添几分幽深和静谧。 “去哪?” 风三娘下意识地跟了上来,问道。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恢复。 “带路。” 赵沐宸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的脚步很快。 却很稳。 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青石板上。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仿佛融入了这片夜色之中。 “带我去见那个被你们抓来的女道士。” 第223章 希望你一直这么嘴硬 风三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眯起了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赵沐宸。 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不对。” “很不对劲。” 风三娘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走到赵沐宸面前。 “我刚才……” “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们抓的是个‘女道士’吧?” “我只说了是个女人。” “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风三娘的眼神越来越犀利,像是一把刀子,想要剖开赵沐宸的伪装。 “你是怎么知道她是道士的?” “而且还知道她是‘女道士’?” “难道你会算命不成?” 赵沐宸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说漏嘴了。 刚才光顾着担心丁敏君,下意识地就把这个信息给说了出来。 这风三娘,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在这等着他呢。 赵沐宸的大脑飞速运转。 但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甚至是理直气壮。 他伸出手,猛地在自己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啪!” 这一声拍得清脆响亮。 “你看我这脑子!” 赵沐宸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懊恼。 “刚才跑得太快,脑子有点缺氧。” “记叉了。” 他看着风三娘,眼神真诚无比。 “你说了啊。” “就在刚才,在树林里的时候。” “你不是说,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道袍,拿着把剑,凶得很吗?” “我还问你是不是峨眉派的,你说看不出来。” 赵沐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脸不红,心不跳。 甚至还倒打一耙。 “肯定是你刚才吓傻了,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记性不好也是正常的。” “我不怪你。” 风三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是这样吗? 她刚才说过吗? 风三娘努力地回忆着刚才在树林里的对话。 可是那时候她被赵沐宸拎着飞奔,胃里翻江倒海,脑子晕乎乎的。 确实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说了,然后忘了? 可是…… 潜意识里,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狐疑地看着赵沐宸。 “我真的说了?” “说了。” 赵沐宸斩钉截铁地点头。 “千真万确。”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反正我是为了帮你。” “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万一那个……那个女侠要是出了事,你这黑风寨可就真要遭殃了。” 赵沐宸故意转移话题,把问题的严重性夸大。 风三娘虽然心里还有一丝疑虑。 但看到赵沐宸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也不好再深究。 不过。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个问题给吸引了。 她并没有立刻带路。 而是开始绕着赵沐宸转圈。 一圈。 两圈。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脸。 像是要从那张脸上看出朵花来。 “你干什么?” 赵沐宸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这女人,眼神怎么跟狼一样。 “啧啧啧。” 风三娘一边转圈,一边发出意味深长的咂嘴声。 “刚才没仔细看。” “现在这么近距离一看……” “公子这相貌,未免也太俊俏了些吧?” “简直不像是个凡人。” 风三娘停在赵沐宸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之隔。 她甚至能闻到赵沐宸身上那种淡淡的男子气息。 很好闻。 不像是那些臭男人身上的汗臭味。 而是一种清冽如同雪山松柏般的味道。 “我听闻江湖上,有一种极为高深的易容秘术。” 风三娘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 “叫做‘人皮面具’。” “据说做工精良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破绽。” “可以让人瞬间改头换面。” 说着,她突然伸出手。 那只虽然常年习武却依然白皙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伸向了赵沐宸的脸。 “公子这张脸,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我看你刚才吓唬刘彪那气势,分明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怎么可能长得这么细皮嫩肉,跟个小白脸似的?” 风三娘的手,捏住了脸颊。 然后。 用力一扯! “嘶——” 赵沐宸倒吸一口凉气。 这娘们,手劲还真大! 是真的在扯啊! “疼疼疼!” 赵沐宸配合地叫出了声,一把拍掉了风三娘的手。 “你干什么?!” “疯了吗?” “这可是肉长的!” 风三娘看着自己有些发红的指尖。 又看了看赵沐宸脸上那个被她捏出来的红印子。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的?” “竟然不是面具?” 她刚才可是用了暗劲的。 如果是面具,哪怕粘贴得再牢固,也会出现皱褶或者是脱落。 可是赵沐宸的脸。 除了红了一块之外,皮肤纹理清晰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而且那手感…… 风三娘忍不住搓了搓手指。 滑。 嫩。 简直比女人的皮肤还要好! 甚至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 这是一个大老爷们该有的皮肤吗? “我不信!” 风三娘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一个拥有宗师级实力的强者。 一个能把刘彪吓尿的狠人。 竟然真的长得这么……好看? 这不科学! 江湖上的高手,哪个不是长得五大三粗,或者是满脸沧桑? “再让我检查一下!” 风三娘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再次伸出魔爪。 这一次,不是捏。 而是双手齐上。 直接捧住了赵沐宸的脸。 大拇指在他的脸廓边缘用力地搓揉。 想要找到面具的接缝处。 “别动!” “让我看看你的发际线!” “这里肯定有接口!” 风三娘一边说着,一边整个人都快贴到赵沐宸身上了。 那饱满的心口处,随着她的动作,蹭过赵沐宸的手臂。 带来一阵惊人的弹性。 赵沐宸怒了。 这也太不拿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 “够了!” 赵沐宸猛地后退一步,挣脱了风三娘的魔爪。 这一次。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当然。 更多的是佯装出来的愤怒。 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被蹭得有些心猿意马的尴尬。 “风三娘!” 赵沐宸沉着脸,语气严厉。 “你若是再敢动手动脚……” 赵沐宸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到时候,哪怕你是女人,我也照打不误!” 这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配上他那张虽然被捏红了但依然帅得掉渣的脸。 竟然有一种别样的威严。 风三娘被他这一吼,动作顿时僵住了。 她看着赵沐宸那副“贞洁烈男”的模样。 不仅没有生气。 反而…… 觉得更有趣了。 这男人,有点意思。 不仅武功高强,长得好看。 这脾气,还挺倔。 不像寨子里那些男人,见到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也不像那个刘彪,满脑子只有那些肮脏的念头。 这个赵沐宸。 虽然嘴上说着狠话。 但刚才并没有真的对她动手。 这种既霸道,又有底线的男人…… 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风三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种带着几分匪气,又带着几分妩媚的笑容。 就像是一朵带刺的野玫瑰。 正在向着猎物绽放。 “哟。” “这就生气了?” “刚才吓唬刘彪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怎么被姐姐摸两下脸,就害羞了?” 风三娘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挺了挺胸。 甚至还转了个身。 背对着赵沐宸。 然后。 那纤细如柳的腰肢猛地一塌。 那浑圆挺翘的臀部。 就这么极其夸张地向后挺起。 在这个角度。 那一身紧致的红色劲装,将她那S型的魔鬼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个部位。 简直就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怎么个不客气法?” 风三娘回过头。 眼神拉丝,带着一丝挑衅,一丝勾引。 “是要像刚才踹门那样?” “把我也踹碎了?” “还是说……” “你要打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那。 “往这儿打?” “姐姐皮痒。” “正好缺个手劲大的人给松松皮。” “你要是敢。” “姐姐我求之不得呢。”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一幕。 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妖精! 这是在玩火啊! 这风三娘,不愧是土匪窝里长大的。 这野性。 这胆量。 还有这毫不掩饰的挑逗。 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挑战他的底线。 赵沐宸承认。 他有点心动了。 这女人虽然不如赵敏高贵,不如周芷若清纯,不如小昭温柔。 但她身上那种如同烈酒般辛辣的野性美。 却是其他女人所没有的。 赵沐宸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火焰。 “好。” “很好。” 赵沐宸看着风三娘,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我办完正事。” “我会让你知道,挑衅我的下场。” “到时候。” “希望你的嘴,还能像现在这么硬。” 赵沐宸说完,直接迈步向前。 甚至在经过风三娘身边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不重。 但却充满了侵略性。 “现在。” “带路!” 风三娘被撞得身子微微一晃。 看着赵沐宸大步离去的背影。 她脸上的调笑之色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前所未有的亮光。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撞到的肩膀。 嘴角的那抹笑意,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动人。 “这男人……” “老娘我要定了!” 风三娘低声喃喃自语。 随后。 她扭着那令无数男人疯狂的腰肢,快步跟了上去。 “喂!” “走错了!” “地牢在这边!” 第224章 你和那个女道士什么关系?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枯叶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风三娘指了指右侧一条幽暗的小径。 那小径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走这边。” 她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赵沐宸点点头,大长腿一迈,转身就往那边走。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他这一米九八的大高个,那真不是白长的。 站在那儿,就像一尊铁塔,投下大片阴影。 一步跨出去,顶得上寻常人两步半。 落地沉稳,悄无声息,显露出极高的轻功底子。 再加上他练了龙象般若功,身体素质更是强得离谱。 气血旺盛,精力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都不带喘气的。 衣袂翻飞,带起一阵微风。 风三娘刚开始还想端着点架子,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跟在后面。 她毕竟是少寨主,得有少寨主的仪态。 步子不能太大,速度不能太快。 可没走两步,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前面那个男人,那是走路吗? 那步子迈得,那频率快的,简直就是在贴地飞行! 她这边还在提气运劲,调整呼吸,人家已经在三丈开外了。 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喂!” 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属兔子的吗?” 这话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 “跑那么快去投胎啊!” 风三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柳眉微蹙,红唇也撅了起来。 她不得不加快了脚下的频率。 本来是优雅的走姿,瞬间变成了小跑。 步子迈开了,频率也提上来了。 那一身红色的劲装,包裹着她那火辣饱满的身材。 剪裁得体,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跑动起来的时候,那画面简直是惊心动魄。 前凸后翘,身姿摇曳。 波涛汹涌。 随着跑动,起伏的弧度让人心惊胆战。 上下翻飞。 充满了活力与弹性。 要是旁边有男人看见,估计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鼻血都能喷出三尺远。 可惜赵沐宸就像个木头一样,头也不回。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丁敏君。 那个脾气火爆,眼神倔强的女道士。 虽然两人之间关系复杂,说是朋友都有些勉强。 但毕竟是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 那一夜的荒唐与温存,终究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要是真在这土匪窝里让人给糟蹋了,他这张脸往哪搁? 他赵沐宸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风三娘见他不理人,心里那股子倔劲也上来了。 她好歹也是黑风寨的少寨主,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何时被人如此无视过? 她提着一口气,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 脚下如同生了风一般。 终于追到了赵沐宸的身后。 距离拉近到了一丈之内。 即便如此,她还是得走两步,才能跟上赵沐宸一步的节奏。 他一步,她需要急促地迈出两步甚至三步。 看起来就像是个跟着大人出门的小丫头片子。 显得既忙碌,又有些狼狈。 滑稽得很。 “我说……” 风三娘微微有些气喘,胸口起伏不定。 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红扑扑的脸蛋,在月光下更添几分艳色。 “你到底急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 “那女道士是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好久,不吐不快。 “至于让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吗?” 她一边跑,一边侧过头,盯着赵沐宸的侧脸看。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虽然这张脸现在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书生。 易容术很是高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眉宇间的坚毅,眼神里的锐利,都无法完全掩盖。 赵沐宸脚下不停。 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幽暗的小径。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朋友。” 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风三娘撇了撇嘴。 鲜艳的红唇勾起一个不信的弧度。 “朋友?”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质疑。 “我看没那么简单吧。” 她快跑两步,与赵沐宸几乎并肩。 “要是普通朋友,你会为了她,跑到我们黑风寨来冒险?” 黑风寨可不是什么善地,龙潭虎穴一般。 “还敢威胁我这个少寨主?” 想到之前被他用剑指着,风三娘心里还是有些气闷。 风三娘也是个聪明人。 虽然刚才被赵沐宸给忽悠瘸了,真以为他有什么惊天背景。 但这会儿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赵沐宸停下脚步。 动作突兀,没有任何预兆。 猛地转过头。 目光如电,直射向风三娘。 风三娘差点一头撞在他那宽阔的后背上。 她“哎哟”一声惊呼。 急忙刹住脚,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 才稳住身形。 拍了拍那一颤一颤的胸口。 心有余悸。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她的语气带着惊吓和不满。 “吓死人了!”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一米九八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 像一堵墙立在面前。 风三娘得把脖子仰得高高的,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你很闲?” 赵沐宸挑了挑眉。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回去看看那个刘彪。” 他提醒着风三娘之前发生的事情。 “说不定他这会儿正把自己吊在房梁上玩荡秋千呢。”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冷意。 风三娘被他噎了一下。 喉咙里的话被堵了回去。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好气地瞪着他。 “少打岔。” 她双手叉腰,摆出质问的架势。 “我问你话呢。” “那个女道士,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这里面肯定有事。 绝非简单的朋友关系。 而且是大得没边的事。 赵沐宸叹了口气。 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 这女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好奇心太重。 不给她编个像样的理由,估计这一路还得叽叽喳喳个没完。 像只吵闹的麻雀。 他换上了一副略带忧伤的表情。 眉头微蹙,眼神黯淡。 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看着那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沧桑。 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 有悲伤,有牵挂,有无奈。 “其实……” 他开口,声音低沉了下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内心的波澜。 演技瞬间上线。 毫无破绽。 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我有一个朋友。” 他强调了一下“朋友”这两个字。 “也是个道士。” 他补充着细节,增加可信度。 “前两天,她突然失踪了。”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焦急。 “我找遍了周围,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和无力感。 赵沐宸低下头,看着风三娘。 眼神真挚得让人心疼。 仿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接下来的答案上。 “刚才听你说,抓了个拿着剑的漂亮女人。” 他重复着风三娘之前提供的信息。 “我就在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激动的心情。 “会不会是她?” 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一丝害怕失望的忐忑。 风三娘愣住了。 她看着赵沐宸那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那深邃眼神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心里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 原来是个痴情种啊。 为了寻找失踪的朋友,不惜闯入龙潭虎穴。 这种有情有义的男人,现在可不多见了。 比起寨子里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糙汉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风三娘的心里,不由得对赵沐宸多了几分好感。 先前的那点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行了行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也别太难过。” 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咱们这就去看看。” 她指了指小径深处。 “要真是你那个朋友,我做主,放了她就是。” 风三娘拍了拍胸脯,一副豪爽的大姐大派头。 显得颇为仗义。 “多谢。” 赵沐宸拱了拱手。 语气诚恳。 嘴角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转瞬即逝。 这小娘皮。 他不无得意地想。 还挺好骗。 心思单纯,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风三娘见他道谢,心情也好了起来。 “跟我来吧,就在前面的地牢。” 她转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这次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赵沐宸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幽暗的小径上。 只有脚步声和风声相伴。 小径蜿蜒向前,似乎没有尽头。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更添几分幽静。 风三娘的红衣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赵沐宸的目光偶尔掠过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真是丁敏君,该如何将她安全带走。 如果不是,又该如何应对。 还要提防风三娘是否另有算计。 这黑风寨,终究是险地。 不能有丝毫大意。 风三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回过头,冲他嫣然一笑。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笑容带着一种别样的魅力。 “快到了。” 她低声说道。 声音轻柔,与之前的泼辣判若两人。 赵沐宸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只希望,一切顺利。 希望那个被抓住的女道士,真的就是他要找的人。 也希望,她安然无恙。 否则,这黑风寨,恐怕真的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但这光芒很快隐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加快脚步,紧紧跟在风三娘身后。 向着那未知的地牢入口,快速行进。 第225章 地牢 与此同时。 别院的那间厢房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刘彪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有些踉跄,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那张原本就有些扭曲的脸,此刻更是狰狞得像个恶鬼。 肌肉抽搐,五官移位。 脸颊上,那一个个鲜红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高高肿起,泛着紫红色的淤血。 都是他刚才自己扇的。 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对自己下狠手。 很用力。 每一巴掌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现在还在火辣辣地疼。 像被烙铁烙过一样。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肉体上的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覆盖。 他只感觉到了耻辱。 烧心蚀骨般的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堂堂黑风寨二当家。 在这山寨里,除了寨主风老大,就数他最大。 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给吓跪了! 双膝发软,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 还当着春桃那个贱人的面,像条狗一样求饶! 磕头如捣蒜,什么尊严都不要了。 这要是传出去。 被寨子里的兄弟知道,被江湖上的朋友知道。 他刘彪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还怎么服众? 谁还会怕他? “哐当!”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红木凳子飞出去,撞在墙上,瞬间散架。 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猩红一片,几乎要滴出血来。 像是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散发着危险而疯狂的气息。 床上的春桃早就吓晕过去了。 在赵沐宸离开,刘彪开始自残的时候,她就眼皮一翻,彻底失去了知觉。 像条死鱼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衣衫不整,毫无生气。 刘彪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这个愚蠢的女人,已经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他现在只想杀人。 用最残忍的方式。 只想把那个小白脸碎尸万段! 挫骨扬灰! 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来人!” 刘彪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门外立刻冲进来几个彪形大汉。 都是他精心培养的打手,绝对的心腹。 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钢刀。 刀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 一个个凶神恶煞。 身上带着浓重的煞气。 “二爷!” 领头的一个大汉,脸上横着一道刀疤。 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右边嘴角,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那是刘彪的心腹,叫张麻子。 心狠手辣,对刘彪唯命是从。 张麻子看着屋里这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刘彪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心里猛地一惊。 眼皮直跳。 这谁啊?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敢把二爷打成这样? 不想活了? 刘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 他一把揪住张麻子的衣领。 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张麻子提起来。 把那张满是唾沫星子的大脸凑了过去。 几乎要贴到张麻子的鼻子上。 “叫人!” “把咱们的人都叫上!” “所有信得过的兄弟,一个不留!” “带上家伙!” “最好的家伙!” “弓箭!火油!还有那天弄来的那几把强弩!” 他特意强调了强弩,那是他们费了好大劲才从一支商队那里抢来的军用品。 “都给我带上!” 刘彪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爷,这是要干谁啊?” 张麻子被这阵仗给吓到了。 心跳如擂鼓。 这架势,是要去攻打哪个寨子吗? 还是要去洗劫县城? “干谁?” 刘彪冷笑一声。 笑声干涩而阴冷。 在房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干一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 他松开张麻子的衣领。 嫌恶地拍了拍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从地上捡起那把刚才掉落的匕首。 匕首的寒光映照着他扭曲的脸。 此时。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已经慢慢消退。 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报复欲。 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他刚才一定是中邪了。 被什么妖法迷惑了心智。 或者是那个小白脸用了什么迷魂药。 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 不然自己怎么可能那么怕? 怕到浑身发抖,屁滚尿流? 他不过就是一个人。 长得高一点,眼神凶一点。 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能挡得住几十把刀? 能快得过强弩劲箭? 自己这边可是有几十号兄弟! 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 乱刀砍死老师傅。 双拳难敌四手。 只要人够多,就是大罗神仙也得跪! “他现在正跟风三娘那个骚货往后山去。” 刘彪的语气充满了怨毒,对风三娘也恨上了。 “肯定是去地牢了!” 他猜测着赵沐宸的目的。 “咱们去地牢门口堵他!” “那里地势狭窄,正好瓮中捉鳖!” “记住!” 刘彪猛地提高音量,吓了张麻子一跳。 “不用跟他废话!” “见着人就给我射!” “往死里射!” “把他射成刺猬!” “老子要拿他的脑袋当夜壶!” “每天往里撒尿!” 张麻子听得心惊肉跳。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但看着刘彪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也不敢多问。 更不敢劝。 “是!” 他只能躬身领命。 “小的明白!” “二爷放心!” “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张麻子一挥手。 脸色凝重。 带着几个手下冲了出去。 脚步匆匆,去召集人马。 刘彪站在原地。 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肿胀的脸。 指尖碰到皮肤,传来一阵刺痛。 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嘴角抽搐了一下。 眼神却变得更加怨毒。 像毒蛇一样冰冷。 “小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你给我等着。”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 另一边。 赵沐宸和风三娘已经来到了后山的一处石壁前。 这里已经是黑风寨的后山深处,人迹罕至。 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 极其隐蔽。 不熟悉山路的人,很容易迷失在这里。 石壁上有一个漆黑的洞口。 被藤蔓和杂草遮掩了大半。 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要吞噬一切。 阴森森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腐臭味。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让人闻之作呕。 这就是黑风寨的地牢。 关押囚犯和肉票的地方。 赵沐宸皱了皱眉头。 对这恶劣的环境感到不悦。 这环境。 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太差了点。 阴暗,潮湿,肮脏。 丁敏君那娇生惯养的身子,心高气傲的性子,能在这种地方待得住? 怕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就在里面。” 风三娘指了指洞口。 语气平淡,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小心脚下。” 她提醒道。 “路滑。” “里面都是青苔。” 说完。 她率先走了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洞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灯芯很小,光线微弱。 光线忽明忽暗,随风摇曳。 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像是在跳舞的鬼魅。 氛围诡异。 没走多远。 前面就出现了一道铁栅栏。 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土匪正靠在栅栏边的桌子上打瞌睡。 鼾声如雷。 桌子上放着一坛喝了一半的劣质烧酒。 酒气刺鼻。 还有几斤吃剩的酱牛肉。 引来了几只苍蝇在盘旋。 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在洞里形成回音。 口水流了一地。 浑然不觉。 “嘿!” 风三娘走过去。 脸色不悦。 抬腿就是一脚。 狠狠地踹在桌子腿上。 力道不小。 “哐当!” 桌子猛地一震,酒坛子晃了晃。 那土匪被吓得一激灵。 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谁?!” 他惊慌地喊道,睡意全无。 “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扰老子睡觉?!” 那土匪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 带着起床气。 伸手就要去摸腰里的刀。 眼神凶狠。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风三娘双手叉腰。 气势十足。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一声厉喝。 在洞里回荡。 那土匪揉了揉眼睛。 使劲眨了眨,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 看清了风三娘的脸。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哎哟!” “大小姐!” “少寨主!”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那土匪赶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手忙脚乱。 帽子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只能一个劲地哈腰点头。 像小鸡啄米。 “小的刚才……刚才就是眯了一小会儿……”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冒汗。 “没睡觉!真没睡觉!” 风三娘冷哼一声。 懒得戳穿他的谎言。 “行了。” “别跟我来这一套。” 她摆了摆手,不耐烦听他废话。 她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丝绸面料,绣着花纹。 看都没看。 直接扔了过去。 动作随意,带着一种有钱任性的派头。 “接着!” 那土匪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子。 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一听那硬币碰撞的动静,就知道全是银子。 而且数量不少。 “这是……” 土匪一脸懵逼。 不明白少寨主这是什么意思。 “赏你的。” 风三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打发叫花子。 “拿着钱,下山去买点好酒好菜。” “找个地方快活去。” “今晚这地牢,不用你看守了。” “有多远滚多远。” 那土匪一听这话。 眼睛都直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这好事? 不用干活还能拿钱? 他颠了颠手里的钱袋子。 脸上的横肉都笑开了花,挤成了一团。 “得嘞!” “谢大小姐赏!” “谢少寨主!” “您真是活菩萨!” “小的这就滚!马上滚!” 土匪生怕风三娘反悔。 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揣起钱袋子,抓起桌上没喝完的酒坛子。 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头也不回。 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 身影就消失在了洞口的光亮处。 地牢里就只剩下赵沐宸和风三娘两个人。 还有那些被关押的囚犯。 安静得可怕。 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水滴从石缝渗落,掉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沐宸没有理会那个跑掉的土匪。 他的目光。 锐利如鹰隼。 已经越过了铁栅栏。 看向了里面的那一排牢房。 搜寻着目标。 这里的牢房都是依山而建。 利用天然的山洞改造而成。 其实就是在石壁上凿出来的洞,粗糙不堪。 再装上几根粗铁条,作为牢门。 简陋得很。 只能勉强关住人。 赵沐宸迈步走了进去。 无视了铁栅栏的阻拦,刚才风三娘已经顺手打开了锁。 风三娘也不拦着。 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戏。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倒要看看。 这个男人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个所谓的“朋友”。 以及,找到之后又会怎样。 赵沐宸走得很慢。 脚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目光在一个个牢房里扫过。 仔细辨认。 这里关了不少人。 形形色色,有男有女。 大多数都已经奄奄一息,眼神麻木。 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甚至还有几具白骨,散落在角落的草堆里。 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散发着难闻的尸臭。 无人清理。 赵沐宸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眉头紧锁。 这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突然。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角落里的一个牢房。 那里。 光线最暗。 蜷缩着一个身影。 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道袍,原本的灰色几乎看不出。 头发披散着,像个乱糟糟的鸡窝,沾满了草屑。 脸上满是污垢,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 但那个身形,那种感觉。 除了丁敏君。 还能有谁? 赵沐宸的心跳,漏了一拍。 丁敏君正背对着牢门坐着。 身体蜷缩成一团,显得很小只。 双手抱着膝盖,指甲里都是泥。 肩膀微微耸动。 幅度很小,像是在极力压抑。 似乎是在哭。 低声啜泣。 但又不敢发出声音。 怕引来注意。 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 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的佩剑,那把从不离身的宝剑,已经被收走了。 身上的道袍也破了好几处口子。 像是被撕扯过。 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上面还有几道红痕。 在这阴冷潮湿的地牢里。 在昏暗的光线下。 显得格外刺眼。 赵沐宸的心。 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像被针扎了一样。 这女人。 平日里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 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没想到也有这么脆弱无助的时候。 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收起了所有的爪牙。 只能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敏君……” 赵沐宸轻声唤了一句。 声音不大。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但在这寂静的、只有滴水声的地牢里。 却如同惊雷一般。 清晰地传到了那个角落。 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 像是触电了一样。 僵住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 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刻薄和算计的、明亮的眼睛。 此时充满了恐惧和绝望,黯淡无光。 红肿得像两个核桃,显然哭了很久。 当她的目光,带着茫然和惊恐。 穿过那几根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铁条。 落在赵沐宸那张虽然易了容,显得平平无奇。 但那双眼睛,那眼神依旧熟悉的脸上时。 整个人都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也凝固了。 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恐惧。 只是呆呆地看着。 “你……” 丁敏君张了张嘴。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又像是哭了太久。 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磨得人耳朵疼。 “你是……”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期待的期盼。 第226章 你还不出去 那一声嘶哑的“你是……”,带着无尽的颤抖与难以置信。 像是黑夜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挣扎着最后一点微光,微弱又绝望。 这声音穿透地牢内潮湿阴冷的空气,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激起细微的回响。 赵沐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仿佛被这声呼唤定住了身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缓缓转过身。 动作慢得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衣袂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目光落在一旁抱着胳膊看戏的风三娘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审视力量。 风三娘正竖着耳朵,一脸毫不掩饰的八卦模样。 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对眼前这出戏码极为受用。 见赵沐宸看过来,她不仅没躲,反而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那姿态,带着她一贯的泼辣与不羁。 那意思很明显:看什么看?老娘就在这听着。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这笑意很浅,却瞬间柔和了他脸上略显僵硬的线条。 他抬手指了指洞口的方向。 手势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个……” 他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能不能劳驾风少寨主,先移步洞外?” 他的用词客气,语气却透着一股坚决。 “我想跟这位朋友,单独叙叙旧。”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略微重了些,强调着其私密性。 风三娘一听这话,眉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那精心描画过的柳眉几乎要飞入鬓角。 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爽。 仿佛被点燃的烈火,灼灼逼人。 她把那两条大长腿往前一迈。 动作利落,带着一股子飒爽的劲风。 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随着她的动作剧烈起伏。 显示出她内心汹涌的怒气。 “凭什么?” 风三娘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尖锐的女声在这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这空旷阴森的地牢里,震得回音阵阵。 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你别忘了。”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几乎要点到赵沐宸的鼻尖。 “要不是本姑娘带你进来,你现在还在满山遍野地抓瞎呢。”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又快又急。 “再说了。” 风三娘指了指牢房里那个像乞丐一样的女人。 指尖带着毫不客气的意味。 脸上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几分被冒犯的愠怒。 “这女道士被关在这儿。” “要不是我暗中让人照应着,没让刘彪那个畜生得逞。”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后怕与庆幸。 “她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现在你要跟我玩神秘?” 她逼近一步,仰头瞪着赵沐宸。 “有什么话是本姑娘听不得的?” 风三娘越说越来气。 胸脯因激动而快速起伏,脸颊也染上了绯红。 她这暴脾气,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赵沐宸这副要赶人的架势,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利用完就甩开的外人。 很不爽。 极其不爽。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 也不恼。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这一步。 直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那一米九八的身高,像是一座骤然倾覆的大山,瞬间笼罩了风三娘。 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覆盖。 风三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脚跟已经抬起。 却发现后面就是冰冷的、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壁。 退无可退。 她只能扬起脖子,强撑着气势瞪着赵沐宸。 眼神凶狠,却掩不住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你想干嘛?” 她的声音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变调。 “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的地盘!” 她试图用音量来弥补距离上的劣势。 赵沐宸低下头。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压迫性的专注。 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三娘。” 这一声“三娘”,叫得低沉磁性。 尾音微微拖长,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风三娘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从耳根到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 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心跳也漏了好几拍。 该死。 这男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像陈年的酒,醉人而不自知。 “你是个聪明人。” 赵沐宸的声音继续钻进她的耳朵。 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告诫。 “而且……” 他顿了顿。 故意拉长了尾音,制造着悬念。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几分拿捏。 “你不想当寨主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锁孔。 “我现在可是你唯一的指望。” 他提醒着她彼此之间合作的本质。 “这点面子,都不给?” 最后一句,几乎是气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风三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寨主之位。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目标,是她奋斗多年的执念。 也是她最大的野心。 她咬了咬牙。 下唇被贝齿紧紧咬住,留下浅浅的印痕。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虽然易了容,看着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锐利、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却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这男人。 简直就是个妖孽。 一个善于洞察人心、利用欲望的妖孽。 把她的死穴拿捏得死死的。 “行!” 风三娘深吸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眼神里混合着恼怒、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屈服。 “算你狠!”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就在洞口守着。” 她伸手指向洞口方向,语气恶狠狠的。 “你最好快点!” 她强调着,带着最后的挣扎。 “别让老娘等太久!” 说完。 她一把推开赵沐宸。 用的力气不小,带着泄愤的意味。 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红色的衣袂翻飞,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那红色的背影,走得飞快。 鞋底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上的石板踩碎。 宣泄着主人的不满。 赵沐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目光在她消失的地方停留了一瞬。 这才收回目光。 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 重新看向牢房里的丁敏君。 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此时的丁敏君。 正死死地抓着那几根生锈的、冰冷的铁栏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微微颤抖。 那双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赵沐宸。 眼神里。 有深深的疑惑,有不敢置信的期待,更有挥之不去的、深深的恐惧。 她怕。 怕这只是自己绝望太久产生的幻觉。 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一个短暂而虚假的美梦。 梦醒了。 依然是这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枷锁和令人窒息的绝望。 赵沐宸走到牢门前。 步伐沉稳。 看着那把足有拳头大小的、乌沉沉的精铁大锁。 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和岁月的痕迹。 显然有些年头了。 锁孔也似乎被锈迹堵死。 也没有钥匙。 他本就没指望钥匙。 但他不需要钥匙。 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种束缚形同虚设。 “哐当!” 赵沐宸伸出大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有力。 一把抓住了那根手腕粗的、冰凉的铁链。 触手是粗糙而坚硬的金属质感。 甚至都没有运功。 没有内力激荡的迹象。 只是单纯的、纯粹的肉体力量。 龙象般若功带来的恐怖怪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隆起。 线条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将那身普通的衣袍撑得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的脆响。 突兀地在地牢中回荡。 那根足以锁住猛兽、常人绝无可能撼动的铁链。 在他手里就像是脆弱的面条一样。 直接被硬生生地、粗暴地扯断了。 断口处。 呈现出崭新的、扭曲的金属光泽,在昏暗跳跃的油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丁敏君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身体本能地蜷缩,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喘。 这一幕。 太具有冲击力。 太吓人了。 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这还是人吗? 赵沐宸随手将断掉的铁链扔在地上。 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扔掉一件垃圾。 发出“当啷”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 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他拉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铁栅栏门。 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了这方囚禁之地。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霉味、汗臭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却像是没有闻到一样。 面色没有丝毫改变。 几步走到丁敏君面前。 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 蹲下身子。 动作很轻,避免给她带来更大的压迫感。 视线与她平齐。 给予她最基本的尊重。 此时的丁敏君。 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峨眉大弟子的威风与矜持。 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沾满了草屑和灰尘。 脸上全是灰土和干涸的泪痕,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身上的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变得褴褛不堪。 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有些伤口甚至还在渗血。 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受尽了折磨。 看着这张曾经熟悉、如今却变得如此狼狈不堪的脸庞。 赵沐宸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那是对施暴者刘彪的、冰冷而纯粹的杀意。 他伸出手。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 想要去擦她脸上的污垢,拂去那些屈辱的痕迹。 丁敏君却下意识地偏过头。 身体猛地一颤,流露出恐惧与戒备。 想要躲闪。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像受惊的小兽。 “别怕。” 赵沐宸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再向前,给予她安全的空间。 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与方才同风三娘周旋时的冷静截然不同。 他不再刻意伪装声音。 恢复了原本那种清朗中带着磁性、极具辨识度的嗓音。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赵沐宸。” 这三个字。 清晰而缓慢地吐出。 就像是一道积蓄了万钧之力的炸雷。 在丁敏君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震得她神魂俱颤。 她猛地转过头。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 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面容的“男子”。 试图从那易容的假象下,找出熟悉的证据。 “你……”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声音破碎不堪。 “真的是你?” 丁敏君的眼泪。 瞬间决堤。 像是终于冲垮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 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毫无顾忌地往下掉。 冲刷着脸上的污垢与泪痕。 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白皙的痕迹。 露出底下憔悴但依稀可辨的原本肤色。 第227章 带你去看场好戏 赵沐宸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伸手在自己的耳后轻轻搓了一下。 指尖精准地找到了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接缝处。 揭下了一小块易容的面皮。 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对此道极为精通。 露出了原本那一小块如玉般的肌肤。 在牢房昏暗的光线下,那块肌肤显得格外白皙细腻,与周围粗糙暗沉的“假面”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她熟悉的肤色。 是记忆深处,那个夜晚曾触碰过的温润质感。 虽然只是一小块。 仅仅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真实。 但也足够了。 足以穿透所有伪装,直抵她濒临崩溃的心防。 “哇——!” 丁敏君再也控制不住。 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 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而悲切,毫无形象可言。 所有的委屈,所有日夜折磨她的恐惧。 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尽数爆发了出来。 她猛地扑进赵沐宸的怀里。 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撞入那个期盼已久的怀抱。 像是溺水濒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双手死死地搂着赵沐宸的脖子。 手臂紧紧缠绕,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指甲都要嵌进他颈后的皮肉里。 带着一种绝望的、不肯再放手的执拗。 “你怎么才来啊!” 她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怎么才来!” 重复的质问里,是无数个日夜的期盼与煎熬。 “我以为我要死了!” 她曾无数次在黑暗中想象自己凄惨的结局。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是最深的恐惧,此刻终于能宣之于口。 她一边哭。 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一边用拳头无力地捶打着赵沐宸的后背。 力气不大,更像是小猫的抓挠。 却带着无尽的委屈、依赖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赵沐宸没有说话。 没有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抚。 只是默默地、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发泄着积压的情绪。 伸出双臂。 手臂坚实有力,缓缓环住她颤抖的身躯。 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用一个温暖的拥抱代替千言万语。 那一米九八的高大身躯。 像是一个骤然降临的、坚实而温暖的港湾。 将她娇小、脆弱的身躯完全包裹、笼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那是神经长时间紧绷后骤然松弛的生理反应。 能感受到她那滚烫的、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夹杂着多日未清理的汗味、地牢的霉味和淡淡血腥味的特殊味道。 但他一点也不嫌弃。 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反而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有些细细密密的疼。 这个平日里尖酸刻薄,总是拿鼻孔看人,端着大师姐架子的女人。 其实剥开那层坚硬的外壳,内里也不过是个需要人保护、会害怕会绝望的小女人罢了。 被采花贼下毒那次是。 褪去了所有伪装,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现在也是。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尊严被践踏得粉碎。 “好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她。 “没事了。” 简单的三个字,试图抚平她所有的创伤。 “我来了。” 这句话,是对她所有恐惧和等待的最终回应。 赵沐宸的大手。 手掌宽厚而温暖。 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缓慢而富有节奏。 一下又一下。 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帮她顺着因哭泣而急促不匀的气息。 丁敏君哭了好一会儿。 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今夜流干。 声音才渐渐小了下来。 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声啜泣。 她抬起头。 泪眼婆娑,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 那双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里。 满是迷离的水雾,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她看着赵沐宸那张易容后依然轮廓分明、却显得陌生的脸。 心中的爱意和依赖。 如同被春雨浇灌的野草,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自从那晚之后。 那个意乱情迷又刻骨铭心的夜晚之后。 这个男人的影子。 他的一举一动,他低沉的声音,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虽然她嘴上从来不说。 甚至偶尔还会用更加尖刻的态度来掩饰。 虽然她还要在师妹们面前努力维持着大师姐的威严和体面。 但每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 她都会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混乱又清晰的夜晚。 想起这个霸道地闯入她生命、夺走了她身心的男人。 如今。 在这个如同地狱一般的、充满污秽和绝望的黑风寨。 在她最绝望、最无助、几乎放弃一切希望的时候。 他又出现了。 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 像个传说中的盖世英雄一样。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从天而降。 “沐宸……” 丁敏君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 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却软糯得像是一滩快要融化的春水。 她微微仰起头。 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因紧张和期待而轻轻颤动。 那两片干裂苍白、失去了血色的嘴唇。 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主动凑了上去。 目标是他紧抿的薄唇。 赵沐宸愣了一下。 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显然没料到她在如此境况下还会有此举动。 随即心头一热。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这女人。 都这时候了。 身陷囹圄,狼狈不堪,还这么主动? 不过。 他喜欢。 喜欢她这份不合时宜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热情。 他低下头。 没有任何犹豫。 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精准地覆上了她那两片冰凉的、颤抖的唇。 …… 这一吻。 开始得有些仓促,带着劫后余生的混乱。 没有太多的技巧和缠绵。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和汲取。 只有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和彼此之间那股子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丁敏君吻得很用力。 甚至带着一丝凶狠和笨拙。 牙齿偶尔会磕碰在一起。 带来细微的疼痛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但她不管不顾。 她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只想真真切切地感受这个男人的体温、气息和存在。 良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有些头晕目眩,肺部传来抗议。 赵沐宸才慢慢松开她。 结束了这个漫长而复杂的吻。 看着她那张因为缺氧和激动而变得潮红的脸。 还有那双迷离的、仿佛蒙着一层水光的眼睛。 赵沐宸的心里。 某种强烈的保护欲如同潮水般升起,汹涌澎湃。 “走。” 他开口,声音因刚才的亲吻而略带沙哑。 “我带你出去。” 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所有的噩梦。 “谁要是敢拦着。”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我就杀谁。”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决绝。 赵沐宸的声音很轻。 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但语气里的那股不容置喙的霸气。 却让丁敏君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一股混杂着安全感与悸动的暖流席卷全身。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像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温顺的小猫。 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那股子泼辣和刁蛮劲。 就在这时。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密集而响亮。 紧接着。 便是风三娘那极具穿透力、标志性的大嗓门。 “刘彪!” “你个王八蛋!” 声音里充满了惊怒交加。 “你想干什么?!” 质问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老娘的地盘!” 她试图用身份和地盘来压制对方。 “你带这么多人来想造反吗?!” 风三娘的声音里。 除了熊熊燃烧的愤怒。 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对局势失控的慌乱。 紧接着。 便是另一个阴恻恻的、像是被砂纸磨过般沙哑难听的声音。 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来的恶鬼发出的嘶吼。 “臭婊子!” “给脸不要脸!” 刘彪的辱骂毫不留情。 “今天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他彻底撕破了脸皮。 “给我射!” 命令声冷酷而残暴。 “嗖嗖嗖!” 是弓弦震动、箭矢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声。 密集如雨。 还有利刃出鞘时,金属与鞘壁摩擦产生的刺耳声音。 显然。 外面已经毫无预警地动上手了。 而且形势危急。 丁敏君的身子猛地一僵。 刚刚回暖的体温瞬间降至冰点。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旖旎气氛。 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冲击得烟消云散。 “是刘彪……”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牙关都在打颤。 “那个恶魔……”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刘彪那张淫邪狰狞的脸,以及他那些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和残忍手段。 这一路被押送过来,她目睹了太多。 赵沐宸冷笑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来得正好。” 他语气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省得我去找他了。” 话语中透出的,是猎人对待猎物般的从容。 他站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把将地上的丁敏君横抱起来。 用的是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丁敏君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手臂条件反射般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寻求稳固。 “抱紧了。” 赵沐宸低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深邃,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邪气和自信的笑意。 “带你看场戏。”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她观赏一场表演。 说完。 他迈开大步。 抱着丁敏君。 步伐稳健,大步流星地向传来喊杀声的洞口走去。 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仿佛外面那一片刀光剑影、那群拿着明晃晃刀剑的凶恶土匪。 不过是一群等待被收割的、毫无威胁的稻草人。 …… 洞口处。 景象已然大变。 火光冲天。 数十根熊熊燃烧的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跃动不安的光晕。 风三娘正狼狈地躲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后面。 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面。 手里奋力挥舞着那条标志性的红色长鞭。 长鞭如同灵蛇般舞动,勉强将不断射来的几支冷箭打落在地。 她的脸色很难看。 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因愤怒和紧张而剧烈起伏。 显然是气坏了,也惊到了。 她万万没想到。 刘彪这条疯狗。 竟然真的敢毫无顾忌地跟她动手! 而且还带了这么多人! 放眼望去,弓箭手、刀盾手……黑压压的一片。 这是把黑风寨能动用的武力老底都搬来了啊! 这是铁了心要置那个姓赵的于死地! 连带着把她这个“吃里扒外”的少寨主也给恨上了! “刘彪!” 她趁着箭雨稍歇的间隙,探出头大声怒骂。 “你疯了吗?!” “我是少寨主!” “你敢对我动手?!”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试图用身份挽回局面。 “少寨主?” 刘彪站在一群土匪中间,被层层保护着。 脸上那肿胀未消的猪头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嗤笑一声,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 他手里提着一把沉甸甸的鬼头大刀,刀锋反射着寒光。 指着风三娘藏身的那块石头,语气猖狂。 “你个吃里扒外的骚货!” “为了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连寨里的规矩都不顾了!” “今天老子就替老寨主清理门户!” 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等杀了那个小白脸。”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淫邪和疯狂的光芒。 “老子再好好玩玩你!”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龌龊心思。 周围的土匪们也都跟着发出一阵阵猥琐的、起哄的怪笑。 风三娘气得浑身发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 洞口深处。 传来一阵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踏……踏……踏……” 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一致。 像是敲在鼓点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个原本应该躲在洞里的、被刘彪称为“小白脸”的男人。 就在这漫天的火光、密集的箭雨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慢慢地走了出来。 身影从洞口的阴影中逐渐清晰。 他的怀里。 还打横抱着一个衣衫褴褛、埋首在他颈间的女人。 神情淡然自若。 步履从容不迫。 那姿态,悠闲得就像是在自家静谧的后花园里散步。 而不是面对着一群杀气腾腾、刀剑出鞘的土匪。 赵沐宸在洞口站定。 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黑压压的、充满敌意的一群人。 眼神锐利如鹰。 最后。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簇拥着、肿成猪头的刘彪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露出那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在周围跳跃火光的映照下。 那笑容显得格外森寒,带着一种睥睨的意味。 “刘二当家。”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这么大阵仗。” 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是来给我送行的吗?” 第228章 最后一次机会!跪下来磕三个响头 风三娘手里的长鞭,那柄浸过桐油、绞着乌钢丝、曾绞断过三匹烈马脖颈的长鞭,带着她胸中一股无名邪火,狠狠抽在一块凸起的、布满风蚀孔洞的褐色岩石上。 “啪!” 脆响炸开,不是抽碎空气的尖啸,而是实打实的、硬碰硬的撞击声。 碎石粉屑混着几点刺目的火星,从鞭梢与岩石接触的那一点猛地迸溅开来,像除夕夜最绚烂的烟火,一闪即逝,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硝石味和一道清晰的灰白色鞭痕。 她那一双惯能勾魂摄魄、流转间便让多少英雄好汉甘心奉上金银性命的桃花眼,此刻却彻底失了那份妩媚风情。 眸子里的寒光,几乎凝成实质,死死钉在赵沐宸怀里。 不,更确切地说,是钉在那个蜷缩在赵沐宸臂弯里,占据了那方本该空着、或者属于别的什么更配得上那怀抱的位置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 浑身脏兮兮的,泥土、草屑、不知名的污渍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衣料的颜色。 那身原本该是月白色的道袍,此刻已是条条缕缕,破破烂烂,下摆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沾满尘土的衬裤。 头发更是乱得像一团被野猫蹂躏过的鸡窝,几根枯草顽强地插在发髻间,随着她轻微的颤抖而晃动。 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汗水和灰尘混合,糊满了整张脸,只留下一双因为惊恐而睁得大大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个刚从垃圾堆最深处扒拉出来的乞丐。 可就是这么个“乞丐”。 这个丢在难民堆里都嫌扎眼的“乞丐”。 此时却被那个男人,那个素来洁癖、不喜外人近身三尺的男人,视若珍宝地横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没有丝毫晃动。 他微微低头的角度,恰好能为怀里的人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风三娘心里突然就有点不是滋味。 非常不是滋味。 酸。 那股酸意来得如此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却又强烈得如同陈年烈酒,直冲顶门,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想跟着那鞭子一起炸开。 “哼!” 风三娘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饱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手中长鞭如同活物般再次一甩。 “啪!” 鞭梢在沉闷的空气中再次爆出一声刺耳的鸣响,像毒蛇吐信,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真是好兴致啊。” 她这话里带着钩子,淬着毒,酸味浓烈得连几丈外围观、神经粗得像缆绳的土匪们都清晰地闻到了。 “自身都难保了,还不忘英雄救美,搂着这么个……宝贝疙瘩。” 赵沐宸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在她那张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的脸上停留超过一瞬。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玩味,带着点漫不经心,根本没搭那个茬,仿佛她刚刚那番作态,不过是戏台上无关紧要的锣鼓点儿。 他这一笑,极淡,极快,却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里。 风三娘更气了。 肺都要气炸了。 胸口那抹在紧身劲装包裹下显得惊心动魄的弧度,此刻正随着她加重的呼吸剧烈起伏,波涛汹涌,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用尖利的指甲撕烂他那张总是挂着淡然表情的脸,或者,干脆咬他一口,尝尝他的血是不是也是这么凉。 而在包围圈的另一头。 远离风三娘灼热视线的另一侧。 刘彪那张被赵沐宸一巴掌扇得肿成猪头、青紫交加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本就扭曲的五官,在看到赵沐宸真容的一瞬间,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股子如同泰山压顶、冰水浇头般的恐惧感,瞬间从他刻意遗忘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蛮横地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勇气。 “嘶——” 刘彪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穿过肿胀的牙床,带着血腥味和痛楚,直窜脑门。 脚下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骨头,又像是踩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哧溜一下,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缩到了两个离他最近、身强力壮、举着厚重橡木盾牌的刀盾手身后。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地怦怦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差点就要从肿胀的喉咙眼里直接蹦出来。 这是一种低等生物在荒野中骤然遇到顶级掠食者时,源自血脉、刻进骨髓里的本能反应。 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周围的土匪们,原本还在嗷嗷叫着壮声势,冷不丁见自家一向嚣张跋扈的二当家露出这副耗子见了猫的怂样,一个个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茫然,原本被酒精和人数鼓噪起来的嚣张气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矮了下去,只剩下火把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几十支松油火把在夜风中燃烧,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微爆裂声。 这声音,此刻听来,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慌。 几秒钟后。 或许是火把的温度驱散了一丝寒意,或许是身后百十号弟兄的存在给了他一点虚幻的底气。 刘彪终于从那股灭顶的恐惧中稍稍缓过神来。 他用力眨了眨肿胀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一排排手持硬木弓、搭着狼牙箭,或者端着军用劲弩的弓箭手,箭镞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 右边,是数十名膀大腰圆、举着厚重盾牌、提着雪亮鬼头刀的刀斧手,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身后,还密密麻麻站着百十号刚才还喊杀震天、此刻虽然安静却依旧黑压压一片的弟兄。 这几乎是黑风寨压箱底的全部精锐了! 全都在这儿了! 而对面呢? 就一个人! 还是一个怀里抱着个明显是累赘、手无寸铁、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妈的!” 刘彪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那两个倒霉充当肉盾的手下的后脑勺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两巴掌,借此来掩饰刚才那丢人至极的失态。 “都给老子让开!堵前面找死吗!” 他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肉盾,努力挺直了那因为恐惧而有些佝偻的腰杆,把肚子往前腆了腆。 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鬼头大刀往前一指,因为用力过猛,刀尖都在微微颤抖。 “你他娘的还真敢出来!” 刘彪的嗓门扯得极大,近乎咆哮,像是在这寂静的夜里给自己擂鼓助威。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刚才在房里,老子那是没防备,地方窄,施展不开,才着了你的道!” “现在!” 他大手猛地一挥,划过一个半圆,颇有一种指点江山、掌控生死的豪气,尽管这豪气看起来有些色厉内荏。 “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这四周!房顶上!寨门口!全是老子的人!”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识相的,赶紧把你怀里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坟头扒拉出来的骚娘们放下!” “然后跪在地上,给老子磕三个响头!” “要磕得响,磕得老子听见!” “再叫声爷爷!” “老子心情一好,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说不定还能大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 说到最后,刘彪似乎被自己描绘的场景所鼓舞,发出一阵张狂而扭曲的狞笑,试图感染周围的人。 周围的土匪们见二当家似乎恢复了“正常”,而且如此“硬气”,也纷纷从刚才的惊疑中回过神来,重新鼓噪起来,跟着起哄。 “跪下!” “磕头!” “听见没!二当家让你磕头!” “把那娘们交出来!让弟兄们也开开荤!” 污言秽语,如同夏日粪坑里翻涌的蛆虫,带着恶臭,如潮水般向场中孤零零的两人涌来。 赵沐宸怀里。 丁敏君的身子猛地一哆嗦。 她虽然平日里在峨眉派仗着大师姐的身份,尖酸刻薄,对师妹们呼来喝去,但那也是在名门正派、讲规矩道理的圈子里作威作福。 何曾真正经历过这种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江湖黑道厮杀? 这种被百十号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拿着明晃晃的刀剑指着、用最下流语言辱骂的阵仗? 那跳动的、映着土匪们狰狞面孔的火光。 那一把把似乎下一刻就要劈砍过来的雪亮刀锋。 那一双双充满了贪婪、暴虐和杀意的眼睛。 还有刘彪那肿成猪头、却依旧散发着吃人气息的恐怖眼神。 都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刺入骨髓的恐惧。 “沐宸……”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微弱得只有紧贴着她的赵沐宸才能听见。 双手更是死死抓住赵沐宸胸口的衣襟,用力到指节根根凸起,泛出青白色。 “他们……他们人太多了……” “我们……我们只有两个人……” “要是实在不行……” 她仰起沾满污渍的小脸,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黑灰,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你把我放下……你自己走吧……” “以你的武功……一定能冲出去的……”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带着牺牲般的决绝。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暴风雨中寻求庇护的树袋熊,背叛了她的言语,拼命地、更紧地往赵沐宸温暖坚实的怀里缩去,寻求着那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那是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或许,也夹杂着一丝对眼前这个男人最后的、微弱的试探。 赵沐宸低下头。 目光落在怀里这只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却还在强撑着想表现一点“气节”的小鹌鹑身上。 他眼神里的冰冷,如同春阳融雪般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的眸光。 “傻瓜。” 他轻笑一声。 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在这剑拔弩张、杀气弥漫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清晰地传入丁敏君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腾出一只一直稳稳托住她的手。 那只宽厚、温热、指节分明的大掌,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轻轻覆在了丁敏君那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顶上。 然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揉了揉。 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全身毛发都炸起来的小猫。 “别怕。”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几只苍蝇而已,聚在一起嗡嗡乱叫,是有点吵人清静。” “把眼睛闭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哄劝。 “什么都不要看。” “我数三声。” “就带你回家。” “回我们自己的家。” 丁敏君彻底愣住了。 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恐惧,只是呆呆地仰望着赵沐宸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 没有她预想中的凝重、紧张或者决绝。 没有丝毫面临绝境时应有的慌乱。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视周围这百十号凶神恶煞如无物的淡漠。 还有一种源自绝对实力的、独属于站在云端俯瞰众生者的从容与自信。 那股子自信,平静,却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让她那颗悬在嗓子眼、快要停止跳动的心,奇迹般地、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一股暖流,从他掌心接触的头皮,缓缓蔓延至全身,驱散了那彻骨的寒意。 “嗯。” 丁敏君几乎是本能地、顺从地、乖巧地点了点头。 用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鼻音作为回应。 然后,她彻底放弃了所有伪装和强撑,将那张糊满眼泪和灰尘的小脸,深深地、毫无保留地埋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用力呼吸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同时紧紧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规律,强健。 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穿透了周遭所有的喧嚣和恶意,成为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那是世界上最动听、最让人安心的战鼓。 赵沐宸抬起头。 就在他目光离开丁敏君头顶的瞬间。 脸上那抹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森寒彻骨、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冷意。 那冷意,并非杀气,却比杀气更令人胆寒。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踏!” 脚步落下,声音不大,只是简简单单地踩在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 脚下的几颗小石子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响。 可这一步,落在在场所有紧盯着他、神经紧绷的土匪们耳中,却像是一记沉重的闷雷,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气浪,以赵沐宸落下的那只脚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急速扩散开来。 那不是内力外放的激荡。 也不是什么高深功法的特效。 而是《龙象般若功》修炼到第七层后,体内气血充盈到极致,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流露出的、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所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 厚重。 粘稠。 仿佛实质。 就像是一头来自远古洪荒的巨象,慵懒地、随意地闯进了一群正在争食的野狗的领地。 它不需要咆哮来宣告威严。 不需要扬起蹄子来展示力量。 甚至不需要流露出任何敌意。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庞大如山岳的体量感,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生命威压,就足以让所有聒噪的野狗瞬间噤声,四肢发软,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窒息。 站在最前面、直面赵沐宸的那几个刀盾手,感受最为强烈。 他们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像是突然被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呼吸瞬间变得无比困难,张大嘴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握着盾牌把手的手心里,瞬间沁满了冰冷的汗水,滑腻得几乎要抓不住那粗糙的木柄。 甚至有人感觉双腿一软,膝盖发酸,差点就要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 “怎么回事?” “我的腿……有点软……” “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吓人?” 土匪们惊恐地交换着眼神,试图从同伴那里找到答案,却只看到同样惊惧茫然的脸。 刚才那个看起来只是身材比常人高大些、面容俊俏些的小白脸,怎么突然间就像变了个人? 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片即将塌陷的天空! 赵沐宸没有理会周围土匪们如同见了鬼般的反应和窃窃私语。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单手抱人的、看似随意却稳如磐石的姿势。 甚至连腰间那柄装饰古朴的长剑都没有拔出来的意思。 只是静静地看着躲在人堆后方的刘彪。 那眼神。 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种极致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断了气的死人。 或者说,在看一件无关紧要、即将被清扫掉的垃圾。 “刘二当家。” 赵沐宸缓缓开口。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威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 “太吵。” “也太脏。” “有失身份。” 他伸出那只空闲的手,动作优雅而从容,轻轻掸了掸一尘不染的衣袖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现在。” “立刻。” “马上。” “跪下。” “为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为你吓到了我怀里的人。” “给这位女侠,磕三个响头,诚心赔礼道歉。” “然后。” “自断一臂,作为你出言不逊、惊扰佳人的代价。” “最后,滚出黑风寨,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这件事。” 赵沐宸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刘彪那张因惊怒而更加扭曲的脸。 “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既往不咎。” 说到这。 赵沐宸顿了顿。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露出了一口整齐森白的牙齿。 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牙齿仿佛闪烁着食肉动物般的寒光。 “要不然……”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如坠冰窟,汗毛倒竖。 “明年的今天。” “就是你们黑风寨上下,所有人的。” “忌日。” 全场哗然。 静。 先是死一般的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狂妄到没边、却又透着无比认真的话语震住了。 紧接着。 如同堤坝决口,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那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是极尽夸张的讥讽。 更是一种看疯子、看傻子般的眼神。 “哈哈哈哈!” 刘彪笑得最大声,最夸张,他捂着肚子,指着赵沐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脸上的肥肉和淤青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 “弟兄们!” “你们听到了吗?” “这傻叉!这脑子被门夹了的傻叉!” “他说要让明年的今天变成咱们黑风寨所有人的忌日!” “哈哈哈哈!” “笑死老子了!哎哟喂,肚子疼……” 刘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我看这小子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被驴踢了!而且踢得不轻!” 刘彪笑罢。 脸色陡然一沉。 如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眼中的杀意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熔岩,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化为红光。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往不咎?”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黑风寨的地盘上,到底谁说了算!” “什么叫死无全尸!”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狠狠一挥。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阵恶风。 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杀意,变得嘶哑而疯狂,如同夜枭啼叫。 “给我上!” “剁了他!剁碎了喂狗!” “谁第一个砍下他的人头,赏银百两!女人,归他先享用三天!” 这一声令下。 伴随着真金白银和女人的刺激。 就像是瞬间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彻底引爆了这群亡命徒心中最原始的贪婪和暴虐。 “杀啊!” “冲啊!宰了这小白脸!” “百两银子是我的!” “那娘们细皮嫩肉,归我了!” 土匪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手中的刀枪棍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从四面八方,朝着场中央那孤零零的两人,汹涌扑去! 第229章 摧枯拉朽 “嗖嗖嗖!” 十几支利箭率先离弦,带着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划破沉闷的空气,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直奔赵沐宸的眉心、咽喉、心口等周身要害而去。 紧接着。 两侧蓄势待发的刀盾手齐齐发出一声怒吼,用肩膀顶住厚重的铁木包钢盾牌,像是一堵移动的、密不透风的铁墙,步伐沉重,轰隆隆地朝着中心挤压、撞击过来。 后面的喽啰们更是如同打了鸡血,挥舞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鬼头刀、红缨枪、铁尺、狼牙棒,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疯狂涌上。 刹那间。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震天动地,几乎要掀翻这黑风寨的夜空。 几十支火把被急促的气流带动,疯狂摇曳,明暗不定。 光影交错间,人影憧憧,扭曲如同鬼魅。 一瞬间。 这小小的山寨洞口前,杀机四伏,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紧的死亡绞盘。 站在远处,原本作壁上观的风三娘,看到这阵仗,心猛地揪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哪怕她先前见识过,知道赵沐宸这家伙确实有点深藏不露的本事。 可这毕竟是一百多号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啊! 而且是在如此狭窄、几乎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洞口! 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呢!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小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手里那根乌黑长鞭更是下意识地扬起,鞭梢抖动,体内真气流转,脚步一错,就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帮忙,加入那混乱的战团。 可下一秒。 她的动作,连同她脸上那混合着担忧和决然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那一双风情万种的美眸,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收缩。 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违背常理、不可思议的画面。 只见那火光摇曳、人影混乱的中心。 赵沐宸动了。 不。 确切地说。 是他的身影似乎还稳稳地立在原地,怀抱美人,姿态未变,但又好像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感,让所有紧盯他的人眼睛发酸。 没有人能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动作的,哪怕是一个细微的起始姿态。 那些携带着凌厉劲风、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箭,在距离他身周三尺之外的虚空中,就像是同时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透明气墙。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而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箭头纷纷扭曲、变形,然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道,无力地、垂直地坠落在地,在尘土中弹动几下,便彻底静止。 紧接着。 甚至没给众人反应和惊骇的时间。 一道青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残影,其本体已然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直接撞进了冲在最前面、看似牢不可破的刀盾阵中。 那是《青翼蝠功》! 韦一笑仗之横行天下的独门绝技,天下第一的轻功! 快! 快到了极致! 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赵沐宸怀里还稳稳当当地抱着瑟瑟发抖的丁敏君,颀长的身躯却轻盈得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羽毛,轨迹难以捉摸,同时又迅猛得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青色闪电。 他没有用剑。 甚至连那只空闲的手都没有特意摆出攻击的架势。 面对那几面厚重结实、连寻常刀剑都难以劈开的铁木盾牌,以及盾牌后面那些狰狞咆哮的彪形大汉。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抬起了一条腿。 然后。 如同驱赶苍蝇般,横向一扫。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牛皮大鼓被擂响、又夹杂着木材爆裂瘆人声音的巨响,猛地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彪形大汉,连人带那面他们赖以生存的盾牌,像是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完全不受控制地直接倒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 那坚硬的、足以抵挡劲弩射击的铁木盾牌便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分五裂,炸成漫天纷飞的木屑和扭曲的金属包边。 三个大汉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口中鲜血如同泉涌般狂喷而出,胸膛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被淹没在喧嚣中,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显然是活不成了。 这就是《龙象般若功》修炼到第七层后,体内自然滋生的恐怖巨力! 一龙一象之力,何止千斤! 汇聚于腿脚一点,瞬间爆发! 摧枯拉朽!无可匹敌! “什么?!” 后面正准备跟着盾牌掩护冲上前补刀、抢夺人头的土匪们,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就看见眼前一花。 那道索命的青影已经到了跟前,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眼中那淡漠如冰的眼神。 赵沐宸单手抱着丁敏君,身体在密集的人群缝隙中穿梭、闪烁。 步伐玄妙,姿态从容。 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欣赏夜景。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电光火石的交错间,微微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确认她是否被这嘈杂的环境吵醒,是否受到了惊吓。 “太吵了。” 他似乎是微微蹙了下眉,轻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随即。 他那只一直空着的左手,仿佛驱赶蚊虫般,随手向旁边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就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落尘。 “啪!”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不带丝毫劲风。 却妙到毫巅地、后发先至地拍在了一柄从侧面刁钻角度猛砍过来的鬼头大刀那宽阔的刀面上。 “当!” 那是一声清晰无比、震人耳膜的金铁交鸣脆响! 那柄由精钢百炼锻造、厚背薄刃、沉重锋利的鬼头大刀,竟然被他这看似随意的一巴掌,直接从中拍断! 断掉的半截刀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赋予了生命,旋转着、呼啸着飞出。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那截断刃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直接没入了旁边一名正举着长枪准备偷袭的土匪的喉咙深处。 “呃啊——!” 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才刚刚响起,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而赵沐宸的身影,早已在惨叫声发出的前一刻,如同鬼魅般再次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战场的另一侧。 他就像是一阵风。 一阵无形无质、却又冰冷刺骨、专门收割生命的死亡飓风。 所过之处。 人仰马翻。 骨折筋断。 “太慢了。” 赵沐宸那平淡的、带着一丝无聊意味的点评声,在混乱嘈杂的战场上,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试图攻击他的土匪耳中,如同死神的低语。 一名自恃身手敏捷、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土匪,只觉得眼前一黑,视线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完全覆盖。 那只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整个面门。 “起!” 赵沐宸单臂随意一发力,似乎没用多少力气。 那名体重至少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在他手里就像是个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的布娃娃。 直接被拎着脚离了地。 然后。 这名倒霉的土匪,就被赵沐宸当作了顺手的人肉兵器,手臂一轮,狠狠地、野蛮地砸向周围那些躲闪不及的人群。 “砰砰砰!” 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肉体碰撞闷响接连响起。 五六个躲闪不及的土匪被这“人形流星锤”砸得东倒西歪,筋断骨折,惨叫着滚倒在地。 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屠杀! 一场强壮无比的大人,在欺负一群蹒跚学步的幼童的荒唐闹剧! 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变化。 没有绚丽夺目的剑气纵横。 只有最纯粹、最野蛮、最直接的力量碾压! 只有最极致、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速度支配! 他的每一拳落下。 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清晰的骨裂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 他的每一脚踢出。 都必然有一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再也爬不起来。 风三娘站在远处,整个人都已经石化了,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刻精美的望夫石。 她那总是带着三分媚意、七分精明的嘴巴,此刻张得老大,弧度惊人,足以毫不费力地塞进一颗完整的鸡蛋。 她手里那根扬起的、准备助战的长鞭,此刻彻底僵在了半空中,忘记了下挥,也忘记了收回,如同一条僵死的黑蛇。 这…… 这个在人群中闲庭信步、挥手间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的男人…… 真的就是那个平日里只会油嘴滑舌、喜欢调戏人、没个正形的登徒子? 这哪里还是一个人?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俊美人皮的洪荒凶兽!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 她看着赵沐宸在刀光剑影、人群包围中,那始终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身影。 那一米九八的挺拔身高,在普遍矮小粗壮的土匪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而他怀里,自始至终,都如同焊接着一般,稳稳地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女人。 甚至连那女人的一片衣角,都没有让周围飞溅的鲜血、挥舞的兵刃碰到一下。 那份在万军从中护一人周全的从容。 那份视百十悍匪如土鸡瓦狗的霸气。 让风三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声响,震得她耳膜发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异样情愫,在极致的恐惧与无法抑制的崇拜崇拜中,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让她口干舌燥,身体微微发烫。 这就是……真正立于武道顶端的强者吗? 而另一边。 原本叫嚣得最凶、跳得最高、发誓要让赵沐宸死无全尸的刘彪。 此刻已经彻底傻了,呆了,懵了。 他双手死死握着那柄曾经象征着他权威和力量的鬼头大刀,但此刻那刀身却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又像是帕金森晚期患者失控的手臂。 眼前的这一幕血腥屠杀。 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大脑能够理解和处理的范畴。 他那些手下。 那些平日里跟着他打家劫舍、杀人不眨眼、自诩凶悍的弟兄们。 此刻就像是秋天被农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接一片地、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下。 根本没有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 能挡住那个男人随随便便的一招! 甚至连让他前进的脚步停顿那么一下都做不到! “妖……妖怪……” 刘彪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密集的“咯咯咯”的声响,脸色苍白得如同刷了一层白浆。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隐隐从他裤裆处弥漫开来。 “他是妖怪!他不是人!” 不知是哪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土匪,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了这句所有人都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还勉强站着的土匪们终于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勇气、贪婪和凶悍,在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化为乌有。 “鬼啊!” “快跑啊!他不是人!” “妈妈呀!我不想死!” 原本还想着立功领赏、争夺女人的土匪们,此刻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四面八方,特别是寨门的方向,狼狈逃窜,只求能离那个青衣杀神越远越好。 第230章 脚下留人! 修罗场般的黑风寨后山洞口,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 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恐惧与死亡气息的狼藉。 断折的兵刃随意散落,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几具来不及拖走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鲜血浸润了黑色的泥土,散发出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味。 破碎的衣料、崩飞的鞋履,甚至还有几颗带血的牙齿,零星点缀其间。 风卷着残叶,也卷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风,像是从阴曹地府吹来,带着亡魂的呜咽。 枯黄的叶子打着旋,不甘心地掠过地面,粘上暗红的血泊,旋即又被风带走。 血腥味是如此之重,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喽啰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有些人连兵器都扔了,只为跑得更快些。 有些人慌不择路,被同伴绊倒,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山下窜去。 背影狼狈到了极点,也仓皇到了极点。 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来自九幽的魔神。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二当家,刘彪。 他像是一根被遗忘的木桩,钉在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只是这根木桩,正在剧烈地颤抖。 他没跑。 不是不想跑。 是腿不听使唤。 大脑发出的指令,到了腰部以下,便彻底失效了。 那两条曾经支撑着他横行黑风寨的腿,此刻背叛了他。 那是软的。 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两条粗壮的大腿此刻如同两根面条,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膝盖互相撞击,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甚至需要用手勉强扶着身边的岩石,才能不让自己彻底瘫倒。 “嗒、嗒、嗒……” 脚步声很轻。 从容,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拥有着穿透一切嘈杂的魔力。 但在刘彪听来,这每一声都像是阎王爷在敲他天灵盖。 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脏骤停一拍。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精准地丈量着他生命最后的长度。 赵沐宸抱着丁敏君,一步步走近。 他的步伐均匀,没有丝毫的迟滞。 怀抱美人的他,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他不急。 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仿佛眼前不是尸横遍野,而是花团锦簇。 这种笑,看在刘彪眼里,比恶鬼的獠牙还恐怖。 那是一种对生命彻底的漠视,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距离越来越近。 五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对方靴子上沾染的点点血迹。 三步。 这个距离,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清冽的气息,与自己身上的恶臭形成惨烈对比。 刘彪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崩溃。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凶悍,在这一刻被碾碎成渣。 “噗——” 一声闷响。 这声音来自于他失控的身体内部。 紧接着是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刘彪胯下的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黄白之物顺着裤管往下淌。 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厚厚的布料,在地面上洇开一小滩污渍。 屎尿齐流。 那种腥臊味,混杂着周围的血腥气,简直让人作呕。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最不堪的恐惧。 “扑通!” 刘彪终于撑不住了。 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碎石地上。 膝盖与尖锐的石块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膝盖磕破了皮,他也感觉不到疼。 与内心的巨大恐惧相比,这点皮肉之苦微乎其微。 “爷!” 他嘶声喊道,声音变形。 “爷爷!” 他试图用最卑微的称呼,换取一丝生机。 “祖宗!”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代表最高敬畏的称谓。 刘彪把手里的鬼头刀一扔,那曾经饮血的兵刃哐当一声落在脚边。 脑袋像是捣蒜一样,疯狂地往地上磕。 “咚!咚!咚!” 额头与坚硬地面的碰撞,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响声。 这几下可是实打实的。 没两下,额头上就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了一脸。 鲜红与之前的青紫肿胀混合在一起,让他那张脸变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错了!” 他哭喊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悔恨,为什么当初要去招惹这个煞星。 “我是畜生!我是狗眼看人低!” 他拼命地贬低自己,只求能唤起对方一丝的怜悯。 “求求您……求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刘彪一边磕头,一边哭嚎,鼻涕眼泪混着血水,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他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只求能活。 赵沐宸停下了脚步。 他在距离刘彪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是一个既能避开污秽,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 怀里的丁敏君把头埋得更深了,似乎是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又似乎是被那股味道熏到了。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赵沐宸的胸膛,寻求着庇护。 赵沐宸那两条好看的剑眉,此刻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腾出一只手。 很是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试图驱散那令人不悦的气味。 “啧。” 他不耐烦地咋舌。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说刘二当家。” 赵沐宸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他的目光扫过刘彪湿透的裤管和地上的污渍,嫌弃之意更浓。 “好歹也是个混江湖的,怎么胆子比老鼠还小?”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戏谑。 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而且……” 他顿了顿,重点强调。 “你这也太臭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简直是生化武器啊。” 赵沐宸本来还想跟这货说两句场面话,展现一下高手的风范。 毕竟,总需要个人回去传话,或者套点情报。 可这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那种混合了排泄物和汗臭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让他这种平日里在奉宸院享受惯了龙涎香的人,实在是有点顶不住。 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刘彪听出了赵沐宸语气里的嫌弃,还以为有了生机。 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眼巴巴地看着赵沐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希望用这卑微的讨好,换取一线生机。 “是是是!” 他忙不迭地应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臭!我是臭虫!” 他极力认同对方对自己的任何评价。 “您是大人物,别脏了您的手!” 他试图用为对方考虑的方式,为自己开脱。 “您就让我滚吧!” 说着,他又想往前爬,想去抱赵沐宸的大腿求饶。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卑微的乞求方式。 赵沐宸眉毛一挑。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那是发自内心的,对肮脏事物的排斥。 要是让这满身屎尿的家伙碰到自己的袍子,那还得了? 这身衣服可是赵敏亲手给他挑的苏绣锦袍! 价值连城尚在其次,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滚?”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好啊。” 他应允道,语气轻快。 “我这就帮你滚。” 话音未落。 赵沐宸的右腿已经抬了起来。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预兆。 没有任何蓄力。 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脚踹出。 平淡得像拂去衣角的灰尘。 就像是在路边踢开一块挡路的破石头。 “住手!”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娇喝。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促的喘息。 是风三娘。 她刚才一直处于震惊之中,直到看见刘彪下跪求饶,这才回过神来。 刘彪虽然是个混蛋,虽然是个废物。 但他毕竟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是这山寨里仅存的,能勉强镇住场面的老人。 要是就这么死了,剩下那些喽啰谁来管? 那些脏活累活谁来干? 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谁去平衡? 所以她急了。 提着鞭子就要冲过来。 希望能阻止这场杀戮。 可惜。 晚了。 太晚了。 就在她那个“人”字还没完全喊出口的时候。 就在她的声音还在空气中传播的时候。 赵沐宸的脚底板,已经亲密无间地印在了刘彪的那张大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那是脚面与面部骨骼肌肉剧烈撞击的声音。 刘彪脸上的恐惧、哀求、鲜血、鼻涕,在这一刻都被那只靴底覆盖。 他那身躯。 “嗖——” 整个人直接离地而起。 向后倒飞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像是一袋被巨力抛出的垃圾。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 那抛物线短暂而决绝。 飞出了足足有七八丈远。 最后。 “轰!” 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山石上。 背部与岩石的撞击,发出沉重的巨响。 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贴在了石头上,然后缓缓滑落。 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 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脑袋歪在一边,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显然是颈椎已经彻底断了。 死得不能再死。 这一脚。 干净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沐宸收回腿,轻轻掸了掸靴面。 仿佛刚才只是踢飞了一只死老鼠。 动作优雅,从容。 那份淡然。 那份漫不经心。 看得风三娘眼皮直跳。 心也沉了下去。 风三娘冲到了近前。 她看了一眼远处刘彪那不成人形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好整以暇、仿佛无事发生的赵沐宸。 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饱满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极其惹眼。 显示出她内心极不平静。 可惜。 赵沐宸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然在怀中人身上。 他正低头哄着怀里的丁敏君呢。 “没事了。”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与刚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苍蝇拍死了。”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风三娘气得牙根痒痒。 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幽怨和埋怨。 还有一丝不被重视的恼怒。 “你……” 她伸手指着赵沐宸,手指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 “你下手怎么这么快!” 风三娘指着刘彪的尸体,气得直跺脚。 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咯咯作响。 手里的长鞭被她捏得吱吱作响。 显示出她内心的愤懑。 “我都喊了脚下留人了!”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质问。 “你就不能等一等吗?” 赵沐宸抬起头。 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等?” 他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为什么要等?” 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他太臭了,熏到我了。” 他给出了一个无比直接,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理由。 “而且……” 赵沐宸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笑容清澈得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年。 “这种只会欺软怕硬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他的话语却冰冷如刀。 “我这是帮你们黑风寨节省开支。” 他歪了歪头,看着风三娘。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风三娘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笑了。 嘴角扯动,却看不出丝毫笑意。 感谢? 我感谢你全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想要打人的冲动。 告诉自己要冷静,对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节省开支?” 她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四个字。 “你知道他在寨子里管着多少事吗?” 她开始细数刘彪的“重要性”,尽管她自己都厌恶这个人。 “那些新来的喽啰,那些劫道的眼线,还有寨子里的吃喝拉撒,平时都是他在管!” 这些都是琐碎却维系着山寨运转的事情。 “现在他死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她摊开手,表示无奈。 “还有他手底下那一票弟兄,心本来就不齐,现在领头的死了,还不立马作鸟兽散?” 她预见着即将到来的混乱。 “到时候黑风寨人心散了,队伍怎么带?” 风三娘越说越气。 声音也越发激动。 她虽然武功不错,但对于管理这种全是糙汉子的土匪窝,确实是不太擅长。 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扔给刘彪去弄。 自己乐得清静,只管大局和对外劫掠。 现在好了。 免费的管家没了。 第231章 老娘亲自管!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 他的目光平静,带着一丝审视。 突然觉得她生气的样子还挺有韵味。 那是一种不同于他身边其他女子的风情。 虽然比不上赵敏的雍容华贵,也没有周芷若那种楚楚可怜。 赵敏是王府明珠,光华璀璨,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狡黠。 周芷若是空谷幽兰,我见犹怜,眉宇间总锁着一抹轻愁。 但胜在野性。 她那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桃花眼,以及那随着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饱满胸脯。 都透着一股未被驯服、蓬勃张扬的生命力。 像是一匹还没被驯服的野马。 鬃毛飞扬,蹄声嘚嘚,眼神桀骜不驯。 让你既想征服,又担心被她踢伤。 “蝼蚁罢了。” 赵沐宸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风三娘身上,仿佛只是对着空气陈述一个事实。 语气轻飘飘的。 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刻意渲染。 却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 “一群乌合之众,散了就散了。” 他根本不在意黑风寨的人心是否会涣散,队伍是否会分崩离析。 在他眼中,这些打家劫舍的土匪,与路边的蚂蚁窝并无区别。 捣毁了,也就捣毁了。 “要是真想带队伍。”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目光终于落回风三娘那张气得发白的脸上。 “回头我给你写本《员工管理手册》,保准比那个废物管得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恩赐。 说完。 他不再理会风三娘的抱怨。 仿佛她刚才那番关于人手、关于管理的长篇大论,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耳旁风。 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的丁敏君往上托了托。 让她的脸颊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的肩窝。 “走了。” 赵沐宸迈开大长腿,抱着丁敏君,径直往山上走去。 他的方向明确,步伐稳定。 仿佛他才是这黑风寨的主人。 路过风三娘身边时。 连停都没停一下。 衣袂带起一阵微风,拂过风三娘的脸颊。 那种无视。 那种彻头彻尾的、仿佛她根本不存在的无视。 让风三娘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指责,都失去了目标,只能憋闷在自己心里。 她看着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 在夕阳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沉稳与不可撼动。 看着那个窝在他怀里、一脸幸福的小女人。 丁敏君甚至还将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仿佛那里是世间最安全的港湾。 心里那股酸味又冒上来了。 酸溜溜的,带着难以言说的嫉妒和委屈。 “哼!”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声音不大,但足够表达她的情绪。 “拽什么拽!” 她低声嘟囔着,像是要说服自己,对方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不就是长得高点,长得帅点,武功好点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却发现数来数去,似乎每一样都足以让女人心动。 这让她更加气闷。 但骂归骂。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兵器。 看着这需要收拾的烂摊子。 她还是不得不认命地叹了口气。 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现实容不得她继续沉浸在个人情绪里。 “来人!” 她转过身,对着漆黑的山林大吼一声。 声音中灌注了内力,清晰有力地传遍后山的每一个角落。 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飞鸟。 “都死哪去了!” 她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尽数倾泻在这些躲藏起来的手下身上。 “没死的都给老娘滚出来!” 语气凶狠,恢复了黑风寨大小姐的彪悍本色。 过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石头缝后边,也慢慢探出几个惊疑不定的脑袋。 一个个灰头土脸,吓得魂不附体。 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恐惧的神色。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赵沐宸如同砍瓜切菜般解决掉众多好手,以及最后那轻描淡写却恐怖绝伦的一脚。 都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里。 二当家都被当球踢了。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哪敢露头? “大……大小姐……” 几个小头目哆哆嗦嗦地爬出来。 腿肚子还在打颤,说话都带着颤音。 “看什么看!” 风三娘一鞭子抽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鞭梢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火星。 “赶紧干活!” 她厉声催促,用怒气掩盖着内心同样的不安。 “把这儿给我收拾干净!” 她挥舞着鞭子,指向狼藉的现场。 “刘彪的尸体拖去喂狗!” 她对那个临阵脱逃、最后死状凄惨的二当家没有丝毫怜悯。 “那些死的伤的,都给我抬走!” 她指挥若定,努力维持着秩序。 “告诉剩下的人,谁敢跑,刘彪就是下场!” 她必须稳住人心,哪怕是用最直接的恐惧来威慑。 “从今天起,黑风寨的事,老娘亲自管!” 她斩钉截铁地宣布,声音传遍四周。 在风三娘的淫威下,这帮被吓破胆的土匪哪敢说个不字。 面对赵沐宸,他们是源自灵魂的恐惧。 面对风三娘,他们则是习惯性的畏惧。 纷纷唯唯诺诺地开始打扫战场。 动作麻利,不敢有丝毫懈怠。 拖尸体的拖尸体,捡兵器的捡兵器。 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场面压抑而沉闷。 只是在经过那个被赵沐宸一脚踹出的大坑时。 那个刘彪毙命的地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绕着走。 脚步放得极轻,屏住呼吸。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恐怖的气息。 某种让他们灵魂战栗的死亡印记。 …… 此时。 黑风寨,聚义厅后院。 这里比前山要清净许多,栽种着一些常见的花草树木。 赵沐宸抱着丁敏君,一路畅通无阻。 他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里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 沿途遇到的土匪,无论是巡逻的,还是路过的。 一看到这尊杀神,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贴着墙根溜走。 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引起他的注意,招来杀身之祸。 “到了。” 赵沐宸在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雅致的厢房前停下。 这间屋子位于后院相对独立的位置,门前还种着一丛翠竹。 这是风三娘特意给他安排的。 也算是这土匪窝里难得的清净地。 他一脚踢开房门。 动作随意,仿佛进的是自己的房间。 抱着丁敏君走了进去。 屋内点着油灯,光线温暖。 把她轻轻放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 那虎皮柔软光滑,带着山野的气息。 丁敏君一离开那温暖的怀抱,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 手臂虚弱地抬起。 却抓了个空。 指尖只触碰到微凉的空气。 那种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 她抬起头。 望向站在榻边的赵沐宸。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尖酸刻薄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 充满了依赖和脆弱。 脸上虽然脏得像个小花猫,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还有干涸的泪痕。 但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褪去了平日的凌厉,显露出女子固有的柔软。 “别动。” 赵沐宸按住了她想要起来的肩膀。 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顺手在她那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动作亲昵而自然。 “看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眼神却温和。 “也不知道在那洞里钻了多久。” 他想象着她被困在阴暗山洞里的情形。 “都快馊了。” 赵沐宸故意皱了皱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但眼底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丁敏君脸上一红。 热度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是爱干净的人。 在峨眉派的时候,虽然不算锦衣玉食,但也讲究个整洁。 仪容仪表,向来是师父强调的重点。 可这两天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不见阳光,空气污浊。 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身上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去。 刚才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没觉得。 现在安全了,环境安静了,被心上人这么一说。 她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无地自容。 “我……” 她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 “我去洗洗……” 她小声嗫嚅着,挣扎着想要起身。 想要立刻摆脱这身污秽和难闻的气味。 “行了。” 赵沐宸笑着把她按了回去。 手上用了点巧劲,让她无法反抗。 “就你现在这腿软的样子,还没走到澡盆,估计就得摔个狗吃屎。” 他毫不客气地指出她此刻的虚弱。 “老实待着。” 语气带着命令,却又不失温柔。 说完。 赵沐宸转身走出门外。 动作干脆利落。 正好碰上黑着脸跟上来的风三娘。 她似乎是一路疾走过来的,呼吸还有些微喘。 风三娘刚处理完外面的烂摊子,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以及发号施令后的余威。 看到赵沐宸站在门口,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红唇抿得紧紧的。 “干嘛?” 她的语气冲得很。 “又要使唤人?” 她现在是看这个男人哪哪都不顺眼。 尤其是看到他站在那个女人的房门外,一副守护者的姿态,心里就更堵得慌。 赵沐宸也不跟她客气。 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怨气。 直接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把这位少寨主当成了丫鬟。 “三娘啊。”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这一声“三娘”,叫得那叫一个顺口,那叫一个亲热。 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听得风三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心里一阵恶寒。 “别叫得这么肉麻!”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 “谁是你三娘!” 她强调着两人的距离。 赵沐宸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仿佛她的怒气只是清风拂面。 “帮个忙。” 他说得理所当然。 “弄桶热水来。” 他提出第一个要求。 “再找两套干净的女人衣服。” 第二个要求接踵而至。 “我要上好的绸缎,别拿那些粗布麻衣来糊弄。” 他还特意强调了材质。 “还有,找点好的金疮药,一定要不留疤的那种。” 他一口气提了一大堆要求。 完全没有一点客人的自觉。 风三娘听得直瞪眼。 桃花眼圆睁,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还要绸缎?” 她提高了音调。 “还要不留疤的金疮药?” 她重复着,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你当这里是皇宫大内啊?” 她讽刺道。 “这里是土匪窝!” 她用力强调着这个地方的性质。 “有的穿就不错了!” 她试图让他认清现实。 她虽然嘴上这么怼着。 语速又快又冲。 但身体却很诚实。 脚步没有移动,显然是在等待下文。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这男人刚才在后山那杀神般的模样。 那凌厉无比的身手,那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蝼蚁罢了”。 她怕如果不满足这大爷的要求,这家伙会不会一不高兴,把她的寨子也给拆了。 这个风险,她冒不起。 “行行行!” 她像是放弃了抵抗,连声应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你是大爷!” 她认命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我这就让人去弄!” 风三娘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仿佛在驱赶什么讨厌的东西。 转身对着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的两个侍女吼道: 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具有穿透力。 “听见没有!” “去烧水!” “把老娘那套没穿过的粉色云锦裙拿过来!” 她咬了咬牙,拿出了自己都舍不得穿的好东西。 “还有我柜子里那瓶玉肌膏!” 那是她花大价钱弄来的疗伤圣药,据说有生肌祛疤的奇效。 “快去!” 她厉声催促。 两个侍女吓得一哆嗦,连忙小跑着去了。 脚步踉跄,生怕慢了一步惹来责罚。 风三娘发完火,转过头看着赵沐宸。 双手抱胸,将手臂环在胸前。 这个动作让她那一对伟岸托得更高了。 在紧身衣料的包裹下,弧度惊人。 “怎么样?” 她挑着眉,语气里满是嘲讽。 “公子,大爷。” 她故意用这种称呼。 “这下满意了吧?”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一丝愧疚或者感谢。 赵沐宸却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仿佛真的在验收她的工作。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像是在欣赏一件物品。 尤其是在那被勒得紧紧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上停留了两秒。 眼神坦荡,却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不错。” 他给出了评价。 “挺懂事。” 他补充道,像是长辈夸奖晚辈。 “看来这寨主夫人的位置,你还是有点潜力的。” 他轻飘飘地扔出这么一句话。 说完。 还没等风三娘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脑还在处理“寨主夫人”这几个字。 他已经转身回了屋。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沓。 “砰”的一声。 关上了房门。 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只留下风三娘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脑子里嗡嗡作响。 寨主夫人? 谁要当你的寨主夫人! 风三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红是因为那话语里隐含的意味和那双审视的眼睛。 白是因为被气的。 想要冲进去理论,问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脚步刚迈出,又硬生生顿住。 又不太敢。 想起他的手段,心里终究是有些发怵。 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登徒子!” 她低声骂道。 “色胚!” 她又加了一句。 “早晚有一天,老娘要……要……” 她“要”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要把他怎么样。 打败他?似乎很难。 杀了他?似乎更不现实。 嫁给他?这个念头一闪现,立刻被她狠狠掐灭。 最后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背影带着几分狼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屋内。 赵沐宸靠在门框上,并没有走远。 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风三娘,虽然泼辣了点。 心思倒也并不复杂。 但这身材,这性格。 尤其是那不服输又不得不低头的劲儿。 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现在嘛。 他收敛了心思。 还是先把屋里这只小脏猫洗刷干净再说。 他转过身。 看向软榻。 看着软榻上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丁敏君。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从未离开。 那眼神里的依赖和爱慕,浓烈得几乎要化不开。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赵沐宸走过去。 脚步无声。 坐在榻边。 床榻微微下陷。 伸手解开了她的发髻。 动作轻柔,生怕扯痛她。 乌黑却有些纠结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在她的肩头。 遮住了部分脏污的脸颊。 “等会儿水来了。” 他低声说。 “好好洗个澡。” 他的手指梳理着她打结的发丝。 “把这身晦气都洗掉。” 他的声音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以后跟着我。” 他看着她眼睛,做出承诺。 “没人敢再欺负你。” 他的声音不大。 语调平稳。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丁敏君的心上。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保证。 把她心里最后那点恐惧和不安,砸得粉碎。 将她的委屈,在黑风寨遭受的折磨,都驱逐了出去。 取而代之的。 是满腔的柔情和死心塌地的顺从。 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嗯……” 丁敏君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眼眶再次湿润,但这一次,是因为安心和感动。 第232章 能力太强也是一种烦恼啊 热水早就凉透了。 原本清澈的水,此刻混浊不堪。 水面上飘着几瓣不知从哪弄来的干花瓣,显得有些凄凉。 厢房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麝香混合着汗水,还有少女特有的幽香。 软榻之上。 丁敏君早已没了动静。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涨红的脸颊上。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刻薄和算计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眼角还挂着泪痕。 赵沐宸坐在床边,正在穿靴子。 他神清气爽。 甚至觉得体内的真气比之前还要充盈几分。 赵沐宸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意犹未尽的坏笑。 他伸手帮丁敏君拉了拉被角,盖住了那满园春色。 赵沐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这一场“恶战”,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肚子有点饿了。 那是真的饿。 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消耗简直恐怖。 赵沐宸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大步走向房门。 “吱呀——” 房门被拉开。 一股晨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甜腻的味道。 赵沐宸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 爽! 他迈步跨出门槛。 刚想伸个懒腰。 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就在门口。 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有一块巨大的青石。 石头上,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风三娘。 她没走。 不仅没走,还在这儿睡着了。 她双腿随意地耷拉着,毫无形象。 上半身趴在膝盖上,双手垫着下巴。 那张妩媚的脸蛋被挤压得有些变形,嘴边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剔透。 那是口水。 随着她的呼吸,那个大大的水泡忽大忽小。 看起来竟然有点……呆萌?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挥鞭子抽人的黑风寨少寨主吗? 赵沐宸觉得好笑。 这女人,心也是够大的。 这种环境下都能睡得着? 他走过去。 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风三娘睡得很死。 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看来刚才清理战场、安抚手下,确实把她累坏了。 赵沐宸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 这女人的五官其实很耐看。 不是那种大家闺秀的精致,而是一种野性的美。 眉毛浓密,睫毛很长。 尤其是那身材。 即便是缩成一团,那胸前的规模依然惊人。 把那身红色的劲装撑得鼓鼓囊囊。 赵沐宸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刚才握剑、杀人、又抚摸过肌肤的手指。 现在,这根手指戳在了风三娘的脑门上。 稍微用了点力。 往后一推。 “喂。” “醒醒。” “开饭了。” 风三娘的脑袋被戳得猛地往后一仰。 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从大石头上栽下去。 “啊!” “谁!” “哪个王八蛋偷袭老娘!” 风三娘猛地惊醒。 那是属于武者的本能反应。 她几乎是弹射而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软鞭。 眼神凌厉如刀,杀气腾腾。 然后。 她就看见了赵沐宸。 那个一脸戏谑,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男人。 杀气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起床气和尴尬。 她赶紧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 瞪着大眼睛,凶巴巴地吼道: “你干嘛!” “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你走路没声音的啊!” 赵沐宸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走路声音挺大的。” “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口水都流成河了,差点把这黑风寨给淹了。” 风三娘脸一红。 下意识地又擦了擦嘴。 虽然已经干了,但还是觉得丢人。 她堂堂少寨主,居然在一个男人面前流口水! 这以后还怎么混? 为了掩饰尴尬,她决定先发制人。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都快挂到中天了。 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最后,目光落在赵沐宸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几分鄙视。 “我说大爷。”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洗个澡……” “你洗了整整两个时辰!” “你是属鸭子的吗?” “就算是搓层皮下来,也用不了这么久吧?” 风三娘虽然没经历过人事。 但毕竟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刚才屋里那动静。 虽然隔音还行,但这动静,夜深人静。 那一声声压抑的低吟,还有那床榻摇晃的吱呀声。 她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只能坐在这大石头上,强迫自己数羊。 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现在看到这个罪魁祸首出来,她自然是一肚子火。 “再洗一会儿,我看你是要把那姑娘的皮都给搓下来!” 风三娘没好气地吐槽道。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 赵沐宸也不恼。 他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皮倒是没搓下来。” “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是属于男人的自信。 甚至是自负。 “没办法。” “能力太强了。” “有时候,这也是一种烦恼。” 赵沐宸耸了耸肩,一副“我很无奈”的样子。 风三娘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钟,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深意。 第233章 真的是你赵公子! “呸!” “不要脸!” 风三娘狠狠地啐了一口。 脸却红得更厉害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这人…… 怎么能把这种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么清新脱俗? 简直是无耻之尤!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心脏也跳得乱七八糟。 “行了。” 赵沐宸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 主要是肚子抗议得厉害。 咕噜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别废话了。” “去。” “给我弄点吃的来。” “要肉。” “大块的肉。” “还有酒。” “不管是烧鸡、烤鸭、还是酱牛肉,只要是能吃的,都给我端上来。” “饿死爷了。” 赵沐宸一边说,一边揉着肚子。 那副大爷使唤丫鬟的架势,那是相当自然。 仿佛他才是这黑风寨的主人。 风三娘气得牙根痒痒。 握紧了拳头。 指甲都快嵌进掌心肉里了。 “我是少寨主!” “不是你的厨娘!” “你想吃自己去厨房找!” 她挺起胸膛,努力维持着少寨主的威严。 赵沐宸斜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淡。 就像看一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小猫。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风三娘心里一突。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她想起了刘彪飞出去的那一幕。 想起了那西瓜爆开似的惨状。 “你确定?” “要我自己去?” 赵沐宸淡淡地问道。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要是自己去厨房,万一迷路了,不小心把你这寨子拆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或者是把哪个看不顺眼的喽啰给踢飞了……” “那可就不好说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风三娘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红色的劲装下,曲线波澜壮阔。 指着赵沐宸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 “你欺人太甚!”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赵沐宸笑了。 笑得很灿烂。 露出一口白牙。 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我就欺负你了。” “怎么着?” “咬我啊?” 他甚至还把胳膊往前伸了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风三娘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下翻腾的气血。 咬? 她是真想咬。 咬死这个混蛋! 但理智告诉她,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这家伙能一招废了刘彪,实力深不可测。 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好!” “算你狠!” “你给我等着!” “撑死你个王八蛋!” 风三娘骂骂咧咧地转过身。 狠狠地跺了跺脚。 准备去厨房给他拿吃的。 她虽然嘴上硬。 但心里其实也清楚。 这男人帮她清理了刘彪这个祸害。 虽然手段残暴了点,嘴巴毒了点,人不要脸了点。 但…… 确实是有本事的。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江湖里,有本事的人,就有资格当大爷。 黑风寨如今风雨飘摇,正需要这样的强者。 她刚走出两步。 突然停住了。 脚步僵在原地。 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或者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直觉涌上心头。 她猛地转过身。 红衣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几步就跨回到赵沐宸面前。 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脸。 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仿佛要把他脸上每一寸皮肤都刮开来看看。 此时。 月光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 清冷的月辉,毫无遮挡地照在赵沐宸的脸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 赵沐宸被她盯得有点发毛。 不自然地偏了偏头。 “干嘛?” “看上我了?” “虽然我确实很帅,但你也不用这么如狼似虎吧?” 赵沐宸摸了摸自己的脸。 试图用玩笑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手感好像……有点不对? 怎么有点发干? 还有点起皮的感觉? 像是糊了一层泥巴,晒干了之后开裂了。 等等! 赵沐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坏了! 时间! 他想起来了。 那个【初级易容术】是有时效的! 系统明明提示过,效果只能维持六个时辰。 而且这玩意儿怕水,怕汗! 刚才在聚义厅动手,虽然动作快,但那也是实打实的运动。 再加上和这婆娘斗嘴,情绪起伏。 额角、鼻尖早就沁出了细汗。 夜风一吹,汗是干了,但对易容的损害却留下了。 再加上过了这么久…… 这易容术的效果,怕是要到头了! 风三娘没说话。 她眯着眼睛,凑得更近了。 几乎快要贴到赵沐宸的鼻尖上。 温热的气息都能喷到对方脸上。 她甚至能闻到这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混合着一点汗味,一点尘土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味道。 很好闻。 不臭。 完全不像寨子里那些臭烘烘的土匪。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脸。 在月光下。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赵沐宸那张原本平平无奇、有些蜡黄的“书生脸”。 此刻边缘处竟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纹。 尤其是下颌和鬓角交界的地方。 肤色也不对劲。 一块黄,一块白。 颜色很不均匀。 就像是墙皮脱落了一样。 又像是戴了一张劣质的人皮面具。 “你……” 风三娘伸出手。 纤长的手指,带着练武留下的薄茧。 想要去摸一摸,验证自己的猜测。 赵沐宸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挡开了她的手。 动作有点匆忙。 “男女授受不亲。” “三娘请自重。” 他还在装。 试图蒙混过关。 声音却不如之前那般稳了。 但风三娘是什么人? 她是土匪! 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女土匪! 是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胭脂虎! 她虽然不会易容术,但江湖上的把戏她见多了! 乔装改扮,掩人耳目,本就是绿林道上的基本功。 “自重个屁!” “把手拿开!” 风三娘一声娇喝。 带着土匪特有的泼辣和蛮横。 动作快如闪电。 她左手一把抓住赵沐宸的手腕。 手指如铁箍般收紧。 虽然力气远不如赵沐宸,但胜在突然,招式也精妙。 右手迅速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小银壶。 壶身錾着缠枝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是她平时喝水的壶。 “哗啦。” 她拔开塞子,倒了一点水在掌心。 冰凉的井水,激得她手掌微微一缩。 然后。 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糊在了赵沐宸的脸上。 带着一股狠劲。 “我倒要看看!” “你到底是人是鬼!” “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 风三娘的手劲可不小。 那是常年练鞭子,练手上功夫练出来的。 手指有力,掌心粗糙。 带着冰凉水渍的手掌,在赵沐宸脸上狠狠地搓了一把。 从左到右,从额头到下巴。 用力不小。 “呲啦——” 一种细微的、仿佛纸张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撕下了一层薄薄的面膜。 又像是洗掉了一层厚厚的油彩。 原本覆盖在赵沐宸脸上的那一层伪装。 那层蜡黄的、粗糙的、属于落魄书生的假面。 在那一搓之下。 在冰水的浸润和手掌力道的摩擦下。 彻底崩溃。 分崩离析。 露出了掩盖其下的。 原本的真容。 风三娘的手僵住了。 整个人都僵住了。 仿佛瞬间被施了定身法。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 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瞬间停滞。 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就像是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看到了金山银海。 月光如水。 温柔地倾泻下来。 映照在那张刚刚显露出来的脸庞上。 剑眉入鬓,浓黑而富有英气。 目若朗星,深邃璀璨,仿佛盛着整个夜空。 鼻梁高挺,线条流畅而挺拔。 轮廓如刀削斧凿般完美,下颌线清晰利落。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紧致,毫无瑕疵。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英俊? 不。 这两个字太俗了。 根本无法形容其万一。 这张脸,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 糅合了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 刚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美。 冷峻中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邪魅。 尤其是那双眼睛。 此刻带着些许无奈,些许戏谑,看向她。 深邃得就像是两潭千年的古井。 又像是浩瀚的星空。 看一眼就要陷进去。 无法自拔。 比之前那张假脸,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不。 根本就不能比。 一个像是地上的泥巴。 一个像是天上的星辰。 云泥之别。 甚至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加起来都要好看! 她见过的那些所谓的江湖俊杰,世家公子。 在这张脸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成了庸脂俗粉。 风三娘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是擂鼓。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 就连画本里描述的潘安宋玉,掷果盈车的卫玠。 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不。 画本里的终究是虚的。 而眼前这个,是活的。 有温度的。 呼吸可闻的。 这真的是刚才那个看起来有点猥琐、有点无赖、满嘴跑马的家伙? 这反差也太大了! 简直是颠覆性的! 赵沐宸叹了口气。 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将那些残留的、黏糊糊的易容材料擦掉。 既然暴露了。 那就没必要装了。 伪装卸下,他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他挺直了腰杆。 原本那副有点佝偻、有点颓废的书生姿态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笔挺如松的脊梁。 那属于上位者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气质。 属于绝世高手的,内敛而磅礴的气场。 瞬间释放出来。 无需刻意,便浑然天成。 配合着这张帅绝人寰的脸。 杀伤力简直爆表。 仿佛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风三娘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血液疯狂涌向头部。 脸颊滚烫。 她甚至觉得有些晕眩。 她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有些发干。 有些艰难地收回手。 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一点黄色颜料和粉末。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男人。 视线在他脸上来回逡巡。 舍不得移开。 “果然……” “果然是你!” 风三娘的声音有些颤抖。 带着极度的震惊,带着恍然大悟,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想起了江湖上的一些传闻。 一些关于神秘高手,关于绝世容貌的零碎传言。 虽然对不上号。 但此刻,那些传言似乎都有了具体的指向。 “赵公子!” “你……你到底是谁?” 她忍不住追问。 “低调。” 赵沐宸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难言的优雅。 “做人嘛。” “还是要低调一点好。” “要是顶着这张脸出来行走江湖。” 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语气颇为自得。 “我怕走到哪都会引起交通堵塞。”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还不都得扑上来?” “扔手帕的,丢荷包的,拦路示爱的……” “到时候我还怎么办正事?” “岂不是寸步难行?” 他说得很认真。 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也很自恋。 但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因为看着他这张脸。 你会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真的。 这就是事实。 风三娘咬着嘴唇。 下唇被咬得泛白。 看着这个自恋狂。 心里恨得牙痒痒,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就这张脸。 这身气质。 要是真露出来。 刚才在聚义厅,她恐怕连那一鞭子都抽不下去。 手都会软。 甚至可能会鬼使神差地,直接把他抢回后山当压寨相公! 关起来。 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吓了她自己一跳。 脸上更热了。 “哼!” “少臭美了!” 风三娘强行扭过头。 不敢再看那张脸。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真的会把持不住。 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 心跳还是乱得不成样子。 “那丁敏君呢?” 她突然想到了屋里的那个女人。 那个冷冰冰的,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峨眉女侠。 “她知道你是谁吗?” 风三娘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她?” 赵沐宸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嘴角微翘。 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 “而且……” 他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戏谑。 “深入了解过。” “很深入的那种。”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让风三娘瞬间秒懂。 刚刚稍微平复下去的脸红,又“腾”地一下涌了上来。 比刚才更甚。 “呸!” “下流!” “色胚!” “不要脸!” 风三娘连珠炮似的骂道。 但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真正的凶狠和厌恶。 多了几分羞恼。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既然身份都被你拆穿了。” 赵沐宸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是不是该给点面子?” “赶紧去弄吃的。” “这回我要吃只整鸡。” “要肥的,油光锃亮的那种。” “少一只腿都不行。” “酒要烈的,最好是窖藏的老酒。” “快去!” 他又恢复了那副大爷的模样。 指使起人来毫不客气。 但这一次。 风三娘没有再发火。 没有怒斥,没有反驳。 她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眼神复杂难明。 有对他实力的忌惮。 有对他真实身份的好奇。 有被他容颜冲击后的恍惚。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细微的……悸动。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吃吃吃!” “就知道吃!” “你是猪啊!” 风三娘嘟囔着。 语气却软了不少。 但脚步却很诚实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而且走得很快。 甚至带着几分轻快。 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跳跃。 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等着!” “本姑娘这就去给你弄!” “撑死你!” “最好变成个大胖子!” “看你还怎么招蜂引蝶!”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消散在夜风里。 看着风三娘离去的背影。 那摇曳生姿的腰肢。 那纤细却有力的背影。 那火红如霞的衣裳。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 光滑的触感让他很满意。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小野马。 脾气是爆了点。 但眼力见还行。 似乎也不难驯服嘛。 只要脸皮厚。 只要拳头硬。 只要……长得帅。 哪怕是土匪窝里的胭脂马,桀骜不驯的少寨主。 也得乖乖去下厨。 为我洗手作羹汤。 他转过身。 走到院中的大水缸旁边。 借着清澈明亮的月光,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水面微澜。 倒影有些晃动。 但无损那张脸的魅力。 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确实帅得有点过分。 “唉。” 赵沐宸对着倒影,自恋地叹了口气。 声音里满是烦恼。 “长得太帅,果然也是一种罪过啊。” “难怪古人说,红颜祸水。” “我这蓝颜,怕是也差不多。” “以后还得继续低调。” “这易容术,得想办法升级一下才行。” 他喃喃自语。 随即又笑了。 笑得有些得意。 月光洒在他身上。 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银纱。 夜风吹过。 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和厨房方向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次更响了。 赵沐宸揉了揉肚子,望向厨房的方向。 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折腾了大半夜。 他是真的饿了。 风在轻轻地吹。 云在慢慢地走。 月光静静流淌。 山寨渐渐安静下来。 厨房里。 叮叮当当。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以及油脂滴落火中。 “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 第234章 多谢赵公子出手 水缸里的水很清。 映着晨光。 波纹微微荡漾。 那张脸在水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 薄唇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确实有些招摇。 赵沐宸看着水中的倒影。 眼神平静。 他伸手。 指尖触到冰凉的水面。 搅碎了那副好皮囊。 他捧起一掬水。 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滴进领口。 他把最后一点易容的残渣搓掉。 那些暗黄的。 粗糙的。 伪装的东西。 在清水的冲刷下彻底脱落。 露出了底下真正的肌肤。 洁白。 细腻。 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在晨光下甚至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甩了甩手。 手上的水珠四溅。 在阳光下划出细小的彩虹。 风三娘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她去了厨房。 脚步很快。 裙摆带起一阵风。 这女人。 嘴上从来不饶人。 可做事确实利落。 答应备的酒席。 绝不会敷衍。 赵沐宸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转身。 衣摆划过一个轻微的弧度。 他看向旁边那间厢房。 门关得很紧。 木板老旧。 缝隙里透不出什么光。 那是周芷若的房间。 昨晚。 兵荒马乱。 喊杀声。 惨叫声。 想必都传进了这扇门里。 这丫头。 胆子本就不大。 这一夜。 怕是难熬。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领口有些歪。 袖口沾了点水。 他轻轻拂平。 迈步。 靴子踩在夯实的泥地上。 声音很轻。 他走到门前。 停下。 “笃笃笃。” 指节叩在门板上。 声音不重。 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屋内。 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像是没人。 但赵沐宸知道。 她在里面。 而且醒着。 吓坏了。 连大气都不敢出。 “芷若。”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不高。 穿过门板。 语调平稳。 “是我。” 停顿了一下。 给她反应的时间。 “开门。”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有人从床上慌乱地起身。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光脚踩在木板地上。 很轻。 很快。 停在了门后。 门栓被拉动。 发出木头摩擦的涩响。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不大。 只够露出一只眼睛。 但很快。 门缝扩大了些。 周芷若的脸出现在后面。 苍白。 憔悴。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嘴唇没什么血色。 头发也有些乱。 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一夜没睡。 眼睛里有血丝。 “赵……赵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像是怕眼前是幻觉。 赵沐宸看着她。 笑了。 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眼睛微微眯起。 整个面部线条都柔和下来。 “怎么?” 他语调轻松。 带着点调侃。 “一夜不见。” “就不认识了?” 他稍微凑近了些。 隔着门缝。 “还是说我长得太帅。” “把你吓到了?” 周芷若的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这种话。 轻浮。 孟浪。 若是从别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她早就冷下脸。 甚至拔剑了。 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 配合着这张脸。 这双眼睛。 她只觉得心慌意乱。 脑子里嗡嗡的。 她低下头。 不敢再看。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把那一片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赵公子……你……” 她声音细若蚊蚋。 “你的脸……” 赵沐宸随意地摆了摆手。 动作漫不经心。 “之前的易容坏了。” “粘着不舒服。” “索性就洗了。” 他顿了顿。 看着周芷若依旧低垂的脑袋。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一张脸而已。” 他上前一步。 自然而然地。 拉近了距离。 门缝已经够大。 但他没有推门进去。 只是站在门槛外。 周芷若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 还有晨间微凉的空气。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脚尖挪了半分。 又硬生生定住了。 心跳得厉害。 撞得胸口发疼。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赵沐宸的声音传入耳中。 低沉。 平稳。 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周芷若终于抬起头。 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 只有平静的温和。 “放心吧。” “你敏君师姐没事了。” “人也救回来了。” 他语气笃定。 “这会儿估计正在厢房里梳洗打扮呢。” 听到这话。 周芷若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注入了光彩。 苍白的小脸上有了血色。 “真的?” 她声音拔高了些。 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师姐她真的没事了?” 她急切地追问。 “那个恶贼没有……” 话说到一半。 她咬住了嘴唇。 后面的话太脏。 她说不出口。 赵沐宸撇了撇嘴。 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刘彪?” 他嗤笑一声。 “那家伙现在估计已经在去地府报道的路上了。” “尸体应该还没凉透。”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敢动我的人。” 他顿了顿。 眼神冷了一瞬。 “这就是下场。” 周芷若打了个寒颤。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战栗。 我的人。 这三个字。 沉甸甸地砸进她心里。 激起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为师姐感到由衷的庆幸。 劫后余生。 可心底某个角落。 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很淡。 却真实存在。 赵沐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他伸手。 在周芷若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周芷若身体微微一僵。 却没有躲开。 “行了。” “别傻站着了。” 赵沐宸收回手。 “一晚上没睡好。” “你也饿了吧?” 他转身。 背对着她。 “走。” “风三娘那娘们儿已经在聚义厅摆下酒席了。” “带你去吃顿好的。” 说完。 他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没有回头。 也没有等她回答。 周芷若看着他的背影。 挺拔。 宽阔。 阳光下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她咬了咬下唇。 唇上留下浅浅的齿印。 那种害羞和悸动交织在一起。 让她脑子有些发晕。 脚却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跟上了那道背影。 …… 黑风寨。 聚义厅。 这座大厅依山而建。 格局开阔。 原本是土匪们聚众喧哗。 大碗喝酒。 大块吃肉的地方。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酒臭和汗味。 此刻。 大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地面用清水冲刷过数遍。 连角落里的陈年污垢都被刮掉了。 木头柱子上的刀痕还在。 但血迹已经没了。 大厅正中央。 摆着一张巨大的柏木圆桌。 桌面油亮。 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全是硬菜。 山珍野味。 做法粗犷。 但分量十足。 一整条烤得金黄酥脆的野猪后腿。 油光滋滋地冒着。 香气扑鼻。 一大盆炖得烂熟的野山鸡。 汤汁浓郁。 上面飘着油花和野葱。 还有大块的獐子肉。 用辣椒和山椒爆炒过。 红艳艳的。 诱人食欲。 各色山野菜。 清炒的。 凉拌的。 摆了一圈。 中间是几大坛开了封的老酒。 粗陶的坛子。 坛口用红布裹着。 酒香混着肉香。 在空气里弥漫。 首位之上。 坐着一个老者。 头发花白。 束在脑后。 用一根木簪固定。 脸上皱纹深刻。 像山里的沟壑。 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锐利如鹰。 身材魁梧。 骨架宽大。 坐在那里。 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黑风寨的老寨主。 风天霸。 绿林里混了一辈子的人物。 虽然年事已高。 气血不如当年。 但那股子草莽豪雄的气概还在。 在他身旁。 坐着风三娘。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那件便于行动的红色劲装。 而是一件紫色的罗裙。 绸缎质地。 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剪裁极为合身。 紧贴着身体的曲线。 从圆润的肩头。 到纤细的腰肢。 再到骤然饱满的臀线。 一览无余。 领口开得有些低。 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锁骨精致。 再往下。 是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道阴影没入衣襟深处。 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的腰带。 勒出细细的一握。 更显上下的丰硕。 她安静地坐着。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妩媚。 又带着点野性。 在风三娘的下手位置。 坐着独眼壮汉。 黑风三煞的老大。 此刻的他。 缩着肩膀。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低着头。 独眼盯着面前的碗筷。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坐得笔直。 连脖子都不敢乱转。 刘彪惨死的画面。 还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那一脚。 干脆利落。 胸骨碎裂的闷响。 尸体飞出去的弧线。 落地时溅起的尘土。 都成了他最深的恐惧。 他对面。 那个空着的位置。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子。 悬在他头顶。 让他冷汗涔涔。 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不疾不徐。 沉稳有力。 赵沐宸大步走了进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入。 给他周身镀了一层金边。 他身后。 跟着周芷若。 小姑娘低着头。 亦步亦趋。 再后面。 是丁敏君。 她已经梳洗过了。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道袍。 头发重新挽成发髻。 用一根木簪固定。 脸上洗去了昨日的狼狈。 恢复了白皙。 只是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 她的眉眼舒展。 眼波流转间。 自带一股春意。 走路时。 脚步有些虚浮。 腿似乎有些软。 她的目光。 自进来起。 就牢牢锁在赵沐宸背上。 痴缠。 眷恋。 毫不掩饰。 那眼神里的情意。 浓得化不开。 几乎要滴出来。 看到赵沐宸进来。 风老寨主立刻站起身。 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也顾不上扶。 快步绕过桌子。 迎了上来。 “赵公子!” 他抱拳。 躬身。 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快请上座!” 他指着自己刚才坐的首位。 那是主位。 赵沐宸扫了一眼。 没客气。 径直走过去。 大大咧咧地坐下。 这个位置。 正对着风三娘。 一抬眼。 就能将那片紫色和雪白尽收眼底。 周芷若和丁敏君对视一眼。 默默走到赵沐宸下手。 一左一右。 安静地坐下。 像是两尊美丽的陪衬。 “赵公子。” 风老寨主没有坐回原位。 而是站在一旁。 端起一碗早就斟满的酒。 双手捧着。 神色郑重。 “老朽教女无方。” “御下不严。” “出了刘彪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他声音洪亮。 带着痛心和惭愧。 “若不是公子仗义出手。” “替我黑风寨清理门户。” “这祖宗传下来的基业。” “怕是要毁于一旦。” 他深吸一口气。 “老朽代黑风寨上下。” “敬公子一杯!” “聊表谢意!” 说完。 他仰头。 喉结滚动。 将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 碗底朝天。 滴酒不剩。 旁边的独眼老大也慌忙站起来。 端起酒碗。 手抖得厉害。 酒液洒出来一些。 “俺……俺也敬公子!” 他声音发干。 “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俺以后一定洗心革面!” “重新做人!” 说完。 他也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 呛得咳嗽了两声。 脸憋得通红。 第235章 我们这里可没降火的药 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从左到右。 风老寨主脸上的恭敬与谨慎。 风三娘眼中的妩媚与探究。 独眼老大那不敢抬起的头颅。 还有身边两个女子。 一个痴缠。 一个幽怨。 最后。 目光停留在风老寨主的脸上。 那张布满皱纹。 写满江湖风霜的脸。 “老寨主。” 赵沐宸开口。 声音不高。 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也不用谢我。”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这人。” “做事。” “全凭心情。” 他顿了顿。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加深了些。 “原本我是懒得管你们这档子破事的。” “毕竟。” “你们窝里斗。” “土匪打土匪。” “狗咬狗一嘴毛。”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很直白。 毫不留情。 直白得让风老寨主的老脸都僵了一下。 直白得让独眼老大刚刚止住的冷汗。 又“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浸湿了内衫。 “但是嘛……” 赵沐宸话锋一转。 很突然。 刚才还带着点笑意的眼神。 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像两把出鞘的刀子。 寒光四射。 那一瞬间。 整个聚义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温度骤降。 明明外面阳光正好。 厅内却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风老寨主握紧了拳头。 风三娘收起了媚笑。 独眼老大更是吓得一哆嗦。 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那个叫刘彪的。” 赵沐宸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字一句。 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动歪心思。” “不该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更不该……” 他微微侧头。 目光落在身旁的丁敏君脸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 却真实存在的戾气。 “把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 伸出手。 十分自然地。 在桌子下面。 握住了丁敏君一直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丁敏君的身子猛地一颤。 像是过电一般。 她没想到赵沐宸会在这个时候。 在这么多人面前。 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但指尖传来的温度。 还有那只大手霸道而坚定的力度。 让她放弃了挣扎。 不。 不是放弃。 是顺从。 是心甘情愿的沉溺。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大手。 用尽全身力气。 仿佛要抓住这片刻的真实。 脸上。 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一直蔓延到耳根。 心里。 像是打翻了蜜罐。 甜得发晕。 甜得发颤。 赵沐宸握着她的手。 没有再看她。 而是重新看向风老寨主。 目光如刀。 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惹了我的女人。”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 “所以。” “他必须死。” 这句话。 平平淡淡。 没有怒吼。 没有咆哮。 却比任何惊雷都要震撼人心。 掷地有声。 霸道绝伦。 没有任何解释。 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我的女人。 动了。 就得死。 就这么简单。 丁敏君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烟花炸开。 一片空白。 随即是无边无际的狂喜和感动。 汹涌澎湃。 将她彻底淹没。 我的女人。 他在这么多人面前。 在黑风寨的寨主面前。 在师妹面前。 在那个妖娆的风三娘面前。 当众承认了。 她是他的女人! 不是玩物。 不是露水情缘。 而是“我的女人”! 这四个字。 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动听。 比任何珍宝都要珍贵。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瞬间涌上了眼眶。 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赵沐宸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侧脸。 那冷硬的线条。 那坚定的眼神。 心中疯狂地呐喊: 值了! 真的值了! 昨晚的一切。 曾经的恐惧和绝望。 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能换来他这一句话。 换来这个名分。 哪怕立刻死了。 她也甘愿! 而无怨无悔! 而坐在另一边的周芷若。 此时正低着头。 手里的筷子紧紧攥着。 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 微微颤抖。 她听到了那句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烧红的针。 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刺得她生疼。 我的女人。 是指师姐吗? 当然是指师姐。 他握的是师姐的手。 他说的是“他惹了我的女人”。 刘彪招惹的。 是师姐。 所以。 他的女人。 是师姐。 是因为师姐和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吗? 所以他才如此维护。 如此霸道地宣示主权? 一股强烈的。 从未体验过的酸涩感。 汹涌地冲上心头。 堵在喉咙里。 让她呼吸困难。 鼻尖猛地一酸。 眼前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死死咬着下唇。 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 才勉强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哭。 尤其不能在师姐面前哭。 她偷偷地。 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视线模糊地看向对面。 丁敏君脸上那毫不掩饰的。 近乎晕眩的幸福和感动。 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又看向赵沐宸。 他侧脸的线条冷硬。 眼神却带着一种护短的温柔。 虽然那温柔不是给她的。 这一幕。 像一把钝刀子。 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师姐? 明明…… 明明是我先遇到赵公子的。 在客栈里。 是他出手救了我。 是他对我笑。 跟我说话。 给我解围。 明明是我先的…… 这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带着委屈。 不甘。 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此刻却像雨后的野草。 在她心里疯狂地滋生。 蔓延。 瞬间就爬满了整个心房。 周芷若深吸了一口气。 用尽全身的力气。 想要压下心中翻腾的酸楚。 但那酸楚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越勒越紧。 她低下头。 盯着碗里已经凉了的饭菜。 那双清丽的眸子里。 水光潋滟。 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 幽怨。 那是少女情窦初开。 还未曾品尝甜蜜。 就先尝到了苦涩的失落。 也是某种她自己都不明白的。 隐隐的决心。 在悄悄萌芽。 坐在对面的风三娘。 手里端着酒杯。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 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她看到赵沐宸握住了敏君的手。 听到他说出那句霸道至极的话。 看到了丁敏君瞬间沦陷的痴迷和感动。 也看到了周芷若那低垂的头上。 微微颤抖的肩膀。 和绞紧衣角的苍白手指。 她端着酒杯的手。 顿在了半空。 看着赵沐宸那副理所当然护短的模样。 心里。 竟然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有点酸。 有点涩。 还有点……莫名的羡慕。 这男人。 虽然一看就是个风流种子。 嘴巴又毒。 脾气也不好。 但在护着自己女人这方面。 还真是…… 挺有担当的。 她风三娘在这黑风寨。 在这江湖上。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形形色色的男人见了太多。 贪财的。 好色的。 怕死的。 虚伪的。 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 像这种。 能为了一个女人。 毫不犹豫地闯进土匪窝。 杀人不眨眼。 事后还能如此坦荡宣示主权的。 还真是头一个。 她下意识地低头。 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精心挑选的紫色罗裙。 布料上乘。 剪裁完美。 将她最傲人的资本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又抬眼。 看了看对面那个小道姑。 丁敏君。 长相只能算清秀。 远不如自己明艳动人。 身材更是被这道袍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出什么起伏。 但此刻。 那个小道姑脸上洋溢的幸福和满足。 却是她风三娘从未拥有过的。 那是一种被珍视。 被保护。 被明确归属的安全感。 她心里不禁冷哼了一声。 带着点不屑。 也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哼。” “算你运气好。” “走了狗屎运。” “捡到这么个男人。” “要是换了老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就强行掐断了。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仰起头。 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让她白皙的脸颊。 迅速染上了一层动人的酡红。 比任何胭脂都要妩媚。 她放下酒杯。 舌尖舔了舔红唇上残留的酒渍。 动作无意识地带上了一丝撩人的风情。 赵沐宸虽然在专心啃着鸡腿。 但他的余光。 却将桌上三个女人的反应。 看得一清二楚。 丁敏君的死心塌地和狂喜感动。 在他的预料之中。 昨晚的“深入交流”加上今天的公开承认。 足以将这个涉世未深的峨眉女弟子牢牢绑在身边。 周芷若那压抑的酸楚和幽怨。 更是他有意为之的刺激。 少女的情愫。 往往在对比和失落中滋长得最快。 适当的醋意。 是感情的催化剂。 而风三娘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和下意识的比较。 则说明这个成熟妩媚的江湖女子。 内心并非表面那般毫不在意。 这种若有若无的牵引。 才最是勾人。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泡妞嘛。 像赶集一样直来直去有什么意思? 不仅要走肾。 更要走心。 要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让她们不知不觉地陷进来。 适当的刺激。 若即若离的掌控。 才能让感情升温得更快。 也更有趣味。 他将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随手一扔。 “咣当”一声。 准确地落在面前的空盘子里。 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破了饭桌上那略显凝滞和微妙的气氛。 “行了。” “别光看着我吃。” 赵沐宸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和嘴。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 带着点坏笑的神情。 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 霸道宣示主权的人根本不是他。 “大家都动筷子。” “别客气。” “吃饱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才好有力气。” “该干嘛干嘛。” “赶路的赶路。” “看家的看家。” 他笑着招呼道。 语气轻松。 像是寻常朋友间的宴饮。 他又拿起筷子。 在桌上的菜盘里巡视了一圈。 最后。 夹起了那块最肥嫩多汁的鸡胸肉。 金黄的鸡皮包裹着雪白的肉质。 颤巍巍的。 他没有放进自己碗里。 而是手腕一转。 直接放进了旁边周芷若的碗里。 那块肉不小。 几乎盖住了她碗里的小半米饭。 “多吃点。” 赵沐宸看着她。 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关切。 “看你瘦的。” “身上都没几两肉。” “跟着我这一路。”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他顿了顿。 目光在她纤细的脖颈和手腕上扫过。 “长点肉才好看。” “手感……咳咳。” 他像是说漏嘴似的。 干咳了两声。 掩饰过去。 “身体才健康。” 但这小小的口误。 和之前那句“手感”的未尽之语。 配上他那略带促狭的眼神。 却让原本心情低落到谷底的周芷若。 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阴霾散去了大半。 原来…… 他还是在意我的。 他还记得我瘦。 他还给我夹菜。 还是夹了这么大一块好肉。 他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手感…… 周芷若的脸“腾”地一下。 比刚才丁敏君的脸还要红。 像熟透的苹果。 一直红到脖子根。 心里的酸涩和委屈。 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和暧昧的暗示。 冲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小鹿乱撞的慌乱。 和一丝隐秘的甜。 她看着碗里那块油光发亮的鸡肉。 又偷偷抬眼。 看了看赵沐宸那含着笑意的。 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 虽然那眼神里依旧带着熟悉的调侃。 但此刻在她看来。 却无比动人。 周芷若的嘴角。 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浅浅的。 却极为干净动人的微笑。 眼睛弯成了月牙。 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水光。 亮晶晶的。 “谢谢……”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几乎听不见。 “赵公子。” 说完。 她赶紧低下头。 拿起筷子。 小口小口地。 极其斯文地吃着那块肉。 仿佛那不是普通的鸡肉。 而是什么需要细细品味的绝世珍馐。 每一口。 都甜到了心里。 旁边的丁敏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依旧紧贴着赵沐宸的手臂。 脸上的红晕未退。 但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生气。 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 甚至有点纵容的笑意。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最实质性的。 最公开的承诺。 “我的女人”这个名分。 已经稳稳落在她头上。 这点小恩小惠。 给师妹就给了吧。 反正…… 反正现在占据主导地位的。 明显是她丁敏君。 她是被公开承认的那个。 师妹嘛。 年纪小。 赵公子多关照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甚至还往赵沐宸身上靠了靠。 宣示着一种无声的主权。 赵沐宸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和另一边周芷若那偷偷瞥来的。 带着羞涩和欣喜的目光。 心里暗爽。 这种左拥右抱。 于无形中掌控局面的感觉。 确实不错。 这就是穿越者的快乐啊。 不枉他一番设计。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他端起酒杯。 目光却越过杯沿。 落在了对面。 风三娘那被紫色罗裙紧紧包裹的。 惊心动魄的曲线上。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和一丝玩味的探究。 “三娘。” 他开口。 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醺和慵懒。 “这菜不错。” “酒也不错。” “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 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最后定格在她那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上。 “我看你好像没什么胃口啊?” “没吃几口。” “光喝酒了。” 他嘴角勾起。 “是不是……” “衣服太紧了?” “勒得慌?” “影响发挥?” 他的话里有话。 带着明显的调笑。 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她高耸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间扫视。 仿佛能穿透那层紫罗绸缎。 风三娘被他看得浑身一僵。 随即一股燥热从心底升起。 这混蛋! 登徒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爹还在旁边呢!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戏她! 但不知为何。 被他这样赤裸裸的目光看着。 她竟然没有像往常对待其他登徒子那样勃然大怒。 拔刀相向。 反而觉得脸上更热了。 心跳也有些乱。 一种久违的。 属于女人的羞恼和刺激感涌了上来。 她非但没有退缩或遮掩。 反而下意识地。 挺了挺胸脯。 让那本就傲人的曲线。 在紧绷的衣料下显得更加饱满。 惊心动魄。 她媚眼如丝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眼波流转间。 风情万种。 “赵公子说笑了。” 她声音软糯。 带着一丝嗔怪。 “奴家这衣服合身得很。” “怎么会勒?” “倒是公子您……” 她顿了顿。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赵沐宸。 又扫过他身旁一左一右两个女子。 “这一大早的。” “火气就这么旺。” “左一句‘我的女人’。” “右一句‘多吃点’。” “关怀备至。” “也不怕……” 她红唇微启。 吐气如兰。 “把自己给烧坏了?” “这山寨偏僻。” “可没处找降火的药。” 两人隔着摆满酒肉的圆桌。 目光在空中交汇。 碰撞。 无声的火花四溅。 一场暧昧的。 充满机锋的博弈。 在酒肉香气中悄然展开。 风老寨主低下头。 假装研究碗里的鸡骨头。 独眼老大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 丁敏君撇了撇嘴。 搂着赵沐宸胳膊的手更紧了些。 周芷若则小口吃着肉。 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第236章 有女道士来冲寨门? 聚义厅内的空气。 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声音。 碗筷的轻碰。 咀嚼的细响。 呼吸的气流。 都在赵沐宸那带着调笑的话音落下的刹那。 消失了。 只剩下无形的张力。 在圆桌上方拉扯。 赵沐宸与风三娘的目光。 在空中交汇。 那交汇的点。 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迸溅。 带着试探。 带着挑衅。 也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 风三娘脸颊上的酡红未退。 眼神却亮得惊人。 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赵沐宸嘴角的弧度不变。 眼神里那抹玩味。 更深了。 就在这暧昧又紧绷。 一触即发的当口。 一阵急促的。 慌乱的脚步声。 从聚义厅外的石板路上传来。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像骤雨敲打着瓦片。 瞬间打破了厅内那份微妙的。 几乎要凝固的寂静。 那脚步声杂乱无章。 透着明显的仓皇。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仿佛来人身负极大的恐惧。 “砰!” 厅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一个年轻的喽啰。 穿着黑风寨统一的粗布衣裳。 帽子歪了。 脸上全是汗。 甚至因为跑得太急。 在跨过高高的门槛时。 脚下绊了一下。 整个人向前扑倒。 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顾不得疼痛。 也顾不得狼狈。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连滚带爬地冲向圆桌。 冲向主位上的风老寨主。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眼睛瞪得溜圆。 嘴唇哆嗦着。 “报——!!” “禀报老寨主!大当家!” 声音尖锐。 带着破音。 “大事不好了!!” 那喽啰冲到桌前。 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风天霸的眉头紧紧皱起。 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手中的酒碗被重重放下。 “咚”的一声。 磕在桌面上。 酒液溅出几滴。 “慌什么!” 风老寨主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怒意。 也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火。 他正在赵公子面前。 努力维持着黑风寨的体面。 试图展现一方豪强的气度。 结果手下却如此失态。 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来。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老子还没死呢!” “这么冒冒失失的!” “成何体统!” “黑风寨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厉声呵斥。 试图在赵沐宸面前挽回一点威严。 那喽啰被吓得一哆嗦。 但脸上的惊恐之色丝毫未减。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艰难地抬起手。 指向寨门的方向。 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不……不是啊老寨主!” “真……真出大事了!” “有人!” “有人打上门来了!” “就在寨门口堵着呢!” “好……好多人!” “杀气腾腾的!” 听到这话。 在场众人的神色瞬间变了。 各不相同。 一直埋头苦吃。 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独眼老大。 猛地抬起头。 嘴里还塞着一块没嚼烂的獐子肉。 他那只独眼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随即。 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又像是看到了表现的机会。 他正愁刚才被赵沐宸吓得一身冷汗无处发泄。 也正愁没机会在这位煞星面前表表忠心。 这不。 机会送上门了。 “砰!” 一声巨响。 独眼老大蒲扇般的大手。 狠狠地拍在了厚重的柏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碗碟“哗啦”一阵乱响。 盘子里的那只金黄烤鸡腿都跳了几下。 滚到了桌边。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 动作太猛。 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浑然不觉。 仅剩的那只独眼。 此刻凶光毕露。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娘的!” 粗野的咒骂脱口而出。 “谁?” “谁他妈这么大的胆子?”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敢来咱们黑风寨撒野?!” 他一边吼着。 唾沫星子横飞。 一边偷偷地。 用眼角余光迅速瞄了一眼赵沐宸的脸色。 只见赵沐宸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手里还把玩着那只青瓷酒杯。 眼神平静。 嘴角甚至还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似乎对“有人打上门”这个消息。 毫不在意。 独眼老大心里稍稍定了定。 只要这位爷不发火。 不觉得被打扰了雅兴。 别人? 算个屁! 正好让他表现表现。 那喽啰被独眼老大的怒吼吓得又缩了缩脖子。 像只受惊的鹌鹑。 怯生生地。 声音更低了。 “是……是一群女人。” 他顿了顿。 补充道。 “还有……” “还有一个长得像……像鬼一样的男人。” “瘦得吓人。” “脸白得像纸。” “眼神冷飕飕的。” “看着就瘆人。” “那领头的女人凶得很!” 喽啰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手里提着一把剑。” “寒光闪闪的。” “一看就不是凡品。” “还没等小的们开口问话。” “她……她就是一剑!” “就那么一挥!” “咱们寨门口那尊石狮子!” “左边那一尊!” “‘轰’的一声!” “就被她劈碎了!” “碎成了好几块!” 他用手比划着。 脸上惊恐万状。 仿佛又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她说……” 独眼老大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独眼一瞪。 厉声吼道: “说什么?!” “别他妈吞吞吐吐的!” “有屁快放!” 喽啰浑身一颤。 闭着眼睛。 几乎是喊了出来: “她说让我们立刻交出她的徒弟!” “否则……” “否则就要踏平咱们黑风寨!” “把咱们寨子……” “给拆了!” “片瓦不留!”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那喽啰粗重的喘息声。 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独眼老大愣了一下。 脸上的凶悍表情凝固了一瞬。 随即。 怒极反笑。 “哈!” “哈哈!” 笑声干涩。 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被严重挑衅的愤怒。 “好!” “好大的口气!” “拆了咱们寨子?” “片瓦不留?” 他独眼中血丝弥漫。 “老子在这黑风寨混了二十年!” “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狂的话!” “女人?” “提把剑就敢这么狂?” “老子倒要看看!” “她是哪路神仙下凡!” “正好!” “老子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就拿她祭刀!” “让她知道知道!” “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说着。 他弯腰。 一把抄起靠在桌边的那柄厚重的大环刀。 刀身沉重。 刀环碰撞。 发出“哗棱棱”的响声。 他提刀就要往外冲。 杀气腾腾。 “慢着。” 一个清冷的。 带着磁性的女声响起。 不高。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风三娘缓缓站起身。 紫色罗裙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漾开。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 此刻没有了调笑和春意。 取而代之的。 是冷静的。 锐利的思索光芒。 她并没有像独眼老大那样被愤怒冲昏头脑。 她是女人。 心思天生比那些莽汉细腻得多。 而且。 她是一寨之主。 考虑问题必须周全。 徒弟? 找徒弟找到土匪窝里来了? 这听起来就透着蹊跷。 黑风寨绑票勒索是常事。 但绑的都是富商或者敌对势力的人。 什么时候绑过什么“徒弟”? 而且。 是女徒弟? 她的目光。 下意识地。 带着几分了然。 飘向了坐在赵沐宸身边的那两个女人。 丁敏君。 周芷若。 这两个女子。 虽然穿着略显宽大的灰色道袍。 但依旧难掩窈窕的身段。 一个成熟妩媚。 眼含春水。 一个清丽脱俗。 我见犹怜。 更重要的是。 她们身上的气质。 明显不是寻常百姓家或者江湖浪荡女。 而是带着一种名门正派培养出来的。 隐隐的规矩和清冷。 尤其是周芷若。 年纪虽小。 但眉目如画。 举止间自有一种含蓄的优雅。 能教出这种徒弟的师傅。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绝非泛泛之辈。 很可能是某个大门派的重要人物。 而且。 刚才喽啰说得很清楚。 领头的。 是个女人。 还带着一群女人。 一个凶悍的。 能一剑劈碎石狮子的女人。 带着一群女弟子。 风三娘的眼神。 不由自主地在赵沐宸脸上转了一圈。 只见赵沐宸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还加深了些。 眼神里非但没有意外。 反而透着一丝“果然来了”的玩味。 仿佛这一切。 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公子。” 风三娘红唇轻启。 声音恢复了那种软糯。 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清晰的试探。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找上门来的人……” 她目光扫过丁敏君和周芷若。 “阵仗不小。” “指名道姓要徒弟……” “怕是……” 她刻意顿了顿。 “冲着您这两位红颜知己来的吧?” 她特意加重了“红颜知己”这四个字。 语调微微上扬。 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 淡淡的酸味。 和某种“看你怎么办”的看好戏的意味。 赵沐宸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 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否认。 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只是微微侧过头。 目光先落在了身旁有些坐立不安的周芷若脸上。 小姑娘脸色发白。 嘴唇抿得紧紧的。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然后又看向另一侧。 丁敏君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脸上更是血色尽褪。 写满了紧张和恐惧。 “难道是……” 丁敏君低声喃喃。 声音发颤。 “师傅……” “是师傅找来了……” 她的身体。 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多年积威之下产生的。 深入骨髓的本能恐惧。 灭绝师太的严厉。 冷酷。 说一不二。 早已烙印在每个峨眉弟子的灵魂深处。 哪怕她现在有了赵沐宸做依靠。 哪怕她已经成了“他的女人”。 但一听到“师傅”可能来了。 那种根植于心的畏惧。 依然让她心慌意乱。 手脚冰凉。 周芷若也是小脸煞白。 比丁敏君好不了多少。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 掉在了桌上。 “师傅……” “师傅肯定会生气的……” 她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夜不归宿……” “还……还在这里……” “和……和土匪……” 她说不下去了。 眼圈瞬间红了。 求助似的看向赵沐宸。 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无助。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赵沐宸伸出手。 动作自然。 覆盖在了丁敏君紧抓着他衣袖的手背上。 他的手温暖。 干燥。 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轻轻拍了拍。 一股暖流。 似乎顺着手背的接触点传遍了敏君的全身。 让她冰冷颤抖的手。 稍稍平复了一些。 “慌什么。” 赵沐宸的声音响起。 不高。 甚至有些平淡。 却像定海神针一样。 瞬间稳住了两个女人慌乱的心神。 “有我在。”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厅门之外。 仿佛能穿透墙壁。 看到寨门口的景象。 “天王老子来了。” “也动不了你们一根头发。” 语气平淡。 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 睥睨一切的霸气。 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丁敏君和周芷若看着他平静的侧脸。 那脸上的从容和自信。 像有魔力一般。 驱散了她们心中大半的恐惧。 赵沐宸说完。 便松开了手。 缓缓站起身。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普通的衣袍。 动作不疾不徐。 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潇洒和从容。 仿佛不是要去面对一场可能到来的冲突。 只是饭后随意散步。 “你们先吃。”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语气轻松得像在交代家常。 “这鸡汤炖得火候正好。” “趁热喝。” “凉了腥。” 他的目光特意转向周芷若。 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关切。 “特别是你。” “芷若。” “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别饿着。” “多吃点。” 他又指了指桌上那盆香气四溢的炖鸡。 语气温柔得。 像是在哄自己家闹脾气的小妹妹。 周芷若愣愣地看着他。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小嘴微张。 “噢……” 那声“噢”又轻又软。 带着点懵懂。 更多的。 是一种被呵护的安心感。 心里的恐惧。 被这突如其来的。 细致入微的关心。 冲散了大半。 只剩下暖暖的。 酸酸胀胀的情绪。 赵沐宸安抚好两个女人。 转过身。 脸上那温柔关切的表情。 瞬间切换。 如同翻书。 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 带着点邪气。 带着点玩世不恭的。 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看向风三娘。 挑了挑眉。 “走吧。” “少寨主。” “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 “还指名道姓的。” “咱们总得出去瞧瞧。” “看看是哪位高人。” “这么不给面子。” 风三娘看着他这副瞬间变脸。 举重若轻的样子。 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更浓了。 这男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高深莫测的武功。 霸道乖张的行事。 身边跟着名门正派的女弟子。 惹来的麻烦也是名门正派的高手。 可他本人。 却看不出半点名门正派的迂腐气。 反而像个游戏人间的浪子。 神秘。 危险。 又该死的吸引人。 她忍不住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既然公子有这份闲情逸致。” “那奴家就陪公子走一遭。” “看看是何方神圣。” “敢来我黑风寨放肆。” 风三娘扭动着纤细的腰肢。 款款走到了赵沐宸身边。 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站在一起。 一个高大挺拔。 英俊中带着邪魅狂狷。 一个身材火辣妖娆。 妩媚中透着江湖野性。 气质迥异。 却又奇异地有种说不出的般配感。 仿佛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独眼老大和风老寨主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无奈。 风老寨主挥了挥手。 沉声道: “都别愣着了!” “抄家伙!” “跟我去寨门!” 独眼老大立刻扯着嗓子吼道: “弟兄们!” “抄家伙!” “跟老子走!” “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触霉头!” 聚义厅内外的黑风寨喽啰们。 早就被惊动了。 此刻听到号令。 立刻呼啦啦行动起来。 拿刀的拿刀。 提枪的提枪。 虽然脸上大多带着惊疑不定。 但仗着人多势众。 又有老寨主和那位神秘的赵公子在。 倒也鼓起几分勇气。 一群人浩浩荡荡。 跟在赵沐宸和风三娘身后。 像一股杂色的洪流。 涌出了聚义厅。 朝着寨门的方向。 快步走去。 脚步声。 兵器碰撞声。 粗重的呼吸声。 响成一片。 第237章 风三娘见方艳青,针锋相对! …… 黑风寨大门外。 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像是拉满的弓弦。 随时可能崩断。 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 吹过寨门前那片空地。 卷起细微的尘土。 空地上。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 却又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一边。 是几十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峨眉女弟子。 她们手持统一制式的长剑。 剑刃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这些女弟子年纪不一。 但个个面容肃杀。 眼神锐利。 她们并非杂乱无章地站着。 而是按照某种玄妙的方位。 列成了一个严整的剑阵。 进退有据。 彼此呼应。 显然训练有素。 剑尖所指。 正是黑风寨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杀气。 如同实质的冰雾。 从她们身上弥漫开来。 让空气都变得凝滞。 而在她们旁边不远。 隔着约莫三四丈的距离。 站着另外一群人。 人数略少些。 约莫二三十人。 清一色的白袍。 袍服质地精良。 在风中微微飘动。 白袍的袖口。 衣襟。 下摆处。 都用金线或红线绣着独特的火焰图腾。 那火焰图案栩栩如生。 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 正是明教的标志。 这群明教弟子。 有男有女。 年纪也较轻。 但个个眼神精悍。 太阳穴微微鼓起。 显然都身负不弱的内功。 他们虽然安静地站着。 没有摆出什么阵势。 但那种沉默中透出的压力。 丝毫不逊于对面的峨眉剑阵。 这两拨人。 峨眉与明教。 本是江湖上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正邪不两立。 平日里见面。 拔刀相向。 你死我活才是常态。 此刻却诡异地。 同时出现在这黑风寨外。 虽然互相之间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彼此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善。 偶尔对视。 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 但在面对黑风寨这群土匪时。 他们的立场。 却出奇地一致。 至少。 在“要人”这件事上。 目标暂时相同。 人群最前方。 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女子。 身穿一身略显宽大的灰白色道袍。 道袍的料子普通。 款式也朴素。 但穿在她身上。 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超凡脱俗的韵味。 她手持一把长剑。 剑鞘古朴。 色泽沉黯。 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 但即便如此。 也掩盖不住剑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凛冽寒气。 离得稍近些。 都能感觉到皮肤上泛起的细微战栗。 正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神兵。 倚天剑。 这女子的面容。 却与她那身严肃的道袍。 手中的神兵。 以及身后肃杀的剑阵。 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她的皮肤。 白皙得近乎透明。 透着少女般的。 健康的粉嫩光泽。 脸上光滑细腻。 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皱纹。 仿佛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五官精致绝伦。 眉如远山含黛。 眼若秋水横波。 鼻梁挺直。 唇色是天然的嫣红。 不点而朱。 她的容貌。 已不能用简单的“美丽”来形容。 那是一种糅合了少女清纯与成熟风韵的。 惊心动魄的绝色。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 是她的身材。 那身宽大的灰白道袍。 本该遮掩一切曲线。 但穿在她身上。 胸前的衣料却被高高撑起。 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腰肢虽被道袍遮掩。 但依然能看出其纤细。 与上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臀部挺翘。 将道袍的后摆撑起一个诱人的轮廓。 双腿修长笔直。 即便藏在袍服下。 也能想象其动人。 这身段。 丰腴饱满。 曲线夸张。 简直比以身材火辣着称的风三娘。 还要诱人几分。 火爆几分。 若不是那身标志性的道袍。 若不是手中那把寒气逼人的倚天剑。 若不是她身后那群肃杀的峨眉弟子。 谁敢相信。 这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绝色少女。 竟然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 峨眉派掌门。 灭绝师太? 此刻。 她的法号或许该用回本名—— 方艳青。 只是。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 此刻凝聚的煞气和威严。 却丝毫未减。 甚至因为这副年轻绝美的皮囊。 多了一种别样的。 冷艳高贵的。 让人既敬畏。 又忍不住心生征服欲的野性魅力。 在方艳青身旁不远处。 约莫一丈开外。 站着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男子。 他个头不高。 穿着青色劲装。 外罩一件宽大的。 质地奇特的青翼披风。 披风无风自动。 微微鼓荡。 仿佛内有气流盘旋。 他的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 像是久不见阳光。 眼眶深陷。 颧骨高耸。 嘴唇没什么血色。 整个人给人一种阴冷。 飘忽。 如同鬼魅般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 明明没有动。 却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道青烟消失。 正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 以轻功独步天下。 行事亦正亦邪着称的。 青翼蝠王。 韦一笑。 韦一笑那双细长的眼睛里。 眼神阴冷。 像毒蛇的信子。 时不时扫过黑风寨紧闭的大门。 又扫过身旁方艳青那绝美的侧脸和火爆的身材。 喉咙里发出两声极低的。 意味不明的怪笑。 “桀桀……” 声音沙哑。 像是夜枭啼鸣。 “这群缩头乌龟。” “怎么还没动静?” 韦一笑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 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难道是听说咱们两家联手。” “吓得尿了裤子。” “躲在里面不敢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黑风寨的寨墙上。 那几个探头探脑。 又迅速缩回去的土匪脑袋。 “再不出来。” “蝠爷我可没耐心等了。” 方艳青闻言。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冷哼一声。 声音清脆悦耳。 如珠落玉盘。 但其中蕴含的寒意。 却比韦一笑的阴冷更加刺骨。 她手中倚天剑微微一动。 甚至没有出鞘。 只是剑身轻轻一震。 “嗡——!” 一声清越无比。 带着金属质感的剑鸣。 骤然响起。 如同龙吟九天。 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杂音。 清晰地传遍了山寨前的每一寸空间。 那剑鸣声中。 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内力。 震得离得稍近的几个峨眉弟子和明教弟子耳膜微胀。 心头凛然。 “若是再不出来。” 方艳青开口。 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贫尼便杀进去。” “将这土匪窝。” “从头到尾。” “梳理一遍。” “鸡犬不留。” 她的话很平淡。 没有怒吼。 没有威胁的语调。 但其中透出的那股尸山血海般的寒意。 让所有听到的人。 包括身后的一些峨眉弟子。 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场景。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沉重而滞涩的摩擦声。 从山寨大门处传来。 打破了门外这肃杀的死寂。 那两扇厚重的。 包裹着铁皮的柏木寨门。 缓缓地。 从里面被推开了。 先是开了一条缝隙。 随后。 缝隙越来越大。 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一马当先。 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 从门内的阴影中。 踏入了门外灿烂的晨光里。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身上。 为他挺拔的身形。 轮廓分明的脸庞。 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仿佛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个一米九八的惊人身高。 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 瞬间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那张脸。 英俊得近乎邪异。 剑眉斜飞入鬓。 眼眸深邃如寒潭。 鼻梁高挺。 薄唇微抿。 嘴角却似乎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玩世不恭的弧度。 不是赵沐宸。 还能是谁? 他穿着那身普通的青色布衣。 衣襟微敞。 露出小片坚实的胸膛。 衣袖随意地挽到小臂。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懒散的。 却又无比强烈的存在感。 他一出现。 门外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 惊疑的。 审视的。 愕然的。 瞬间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风三娘跟在他身侧。 半步之后。 她自然也看到了门外这阵仗。 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微微一扫。 心中便是微微一惊。 尤其是当她看清了对面为首的那个手持古剑的绝美道姑时。 瞳孔更是猛地一缩。 身为女人。 尤其是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极为自信的女人。 她第一时间。 就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 来自同性的威胁。 这个道姑…… 好美! 美得不似凡人。 而且。 那种冷艳的。 高贵的。 仿佛与生俱来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是她这种草莽出身。 混迹绿林的女子。 无论如何也无法拥有的。 风三娘下意识地。 几乎是本能地。 挺了挺自己那傲人的胸脯。 微微抬起了下巴。 似乎想要在身材和气场上。 与对方一较高下。 然而。 就在风三娘暗自比较时。 对面的方艳青。 在看清从门内走出来的人。 竟然是赵沐宸的那一刻。 她身上那股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凛冽杀气。 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仿佛被什么东西突兀地打断。 那双原本冷若寒星。 煞气逼人的眸子里。 极快地闪过了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先是错愕。 难以置信。 似乎在说:怎么会是他? 紧接着。 是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惊喜。 如同深潭投入一颗小石子。 漾开的细微涟漪。 但随即。 这丝惊喜又被一种强烈的羞恼所覆盖。 最后。 竟化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 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 她的脸颊。 似乎微微热了一下。 握着倚天剑剑柄的手。 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指节有些发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 会在这里。 在这种情况下。 遇到他。 这个让她心境大乱的男人。 第238章 他居然是明教教主!!? “是……你?” 方艳青的声音响起。 比平时略微低沉了一些。 带着一丝极淡的。 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赵沐宸脸上。 有些移不开。 赵沐宸笑了。 面对着门外这数十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面对着明教和峨眉两派的高手。 他笑得肆无忌惮。 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直接无视了周围那些或惊疑。 或戒备。 或充满杀气的目光。 无视了那隐隐将他锁定的气机。 迈开长腿。 大步流星地。 径直走到了方艳青面前。 在距离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 稳稳站定。 这个距离。 对于高手而言。 已是极其危险的攻击范围。 但他却浑不在意。 站定之后。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便毫不掩饰地。 带着灼热的温度。 在方艳青那身被道袍包裹的。 火辣得惊人的身材上。 从头到脚。 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 仿佛带着实质的触感。 让方艳青浑身的肌肤都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看得啧啧称奇。 嘴里还发出了一声极低的。 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赞叹。 “啧。”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熟稔的。 甚至有些亲昵的调侃。 “艳青师妹。” “几日不见。” “你是越来越水灵了啊。” 他的目光在她绝美的脸庞上停顿。 又滑向她修长的脖颈。 “这身段。” 他的视线在她胸前的高耸处略作停留。 毫不避讳。 “这皮肤。” “吹弹可破。” “看来……” 他顿了顿。 嘴角那抹坏笑加深。 “我上次给你的建议。” “你有好好听取嘛。” “不错。” “要继续保持。” “好好保养身体哦。” 他的语气。 不像是对着一位威震江湖的峨眉掌门。 倒像是在调戏邻家害羞的小师妹。 轻佻。 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 听到“艳青师妹”这四个字。 尤其是那亲昵的。 带着回忆色彩的“师妹”称呼。 方艳青那张绝美的脸庞。 “腾”地一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淡淡的红晕。 而是如同晚霞映照在白雪之上。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再到那截露在道袍外的纤细脖颈。 全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美得惊心动魄。 不可方物。 她身后那些肃然而立的峨眉弟子们。 虽然依旧保持着剑阵姿势。 但不少人的眼角余光瞥见师父这般模样。 心中全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们何曾见过师父露出过这般……小女儿的姿态? 果然是这位! 只有这位明教教主。 这位与师父有着复杂纠葛的男人。 才能让向来冷若冰霜。 威严深重的师父。 露出这般截然不同的模样。 有些年纪稍长。 知道些许内情的弟子。 更是心中了然。 看向赵沐宸的目光。 复杂无比。 还没等方艳青从这突如其来的羞恼和复杂心绪中反应过来。 或者说。 还没等她决定是该拔剑砍了这个登徒子。 还是该立刻转身逃走。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韦一笑。 却突然动了。 “嗖——!” 没有半点预兆。 一道青影闪过。 快得超出了人眼的捕捉极限。 仿佛原地消失。 又瞬间出现。 韦一笑那干瘦的身影。 如同鬼魅一般。 瞬间出现在了赵沐宸身侧。 距离不足三尺。 这个位置。 已是贴身。 风三娘一直全神戒备。 见状大惊失色。 这人的速度太快了!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呛啷”一声。 风三娘腰间的短刀已然出鞘半寸。 寒光乍现。 她脚步一错。 就要挡在赵沐宸身前。 然而。 她的动作只做了一半。 就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 那如同鬼魅般出现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并没有对赵沐宸发动任何攻击。 相反。 他面对赵沐宸。 毫不犹豫地。 单膝跪地。 低下了他那颗在江湖上令人胆寒的头颅。 他脸上的阴冷和怪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 无比清晰的恭敬。 “属下韦一笑。”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怪笑。 而是变得清晰。 沉稳。 中气十足。 “参见教主!” 这一声“教主”。 灌注了精纯的内力。 如同平地惊雷。 在山谷间轰然炸响。 带着回音。 层层叠叠地传荡开去。 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黑风寨的土匪们。 包括刚刚涌出寨门的风老寨主和独眼老大等人。 全都傻眼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 如同泥塑木雕。 教主? 什么教主? 能让凶名赫赫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如此恭敬跪拜的教主? 难道是…… 一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念头。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那些身穿白袍。 绣着火焰图腾的明教弟子。 在韦一笑跪拜出声的刹那。 仿佛收到了无声的命令。 齐刷刷地。 全部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 如同训练过千百遍。 “参见教主!!” 数十人齐声高呼。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比刚才韦一笑一人的声音更加浩大。 更加震撼。 声浪冲上云霄。 仿佛连天上的流云都被震散了几分。 这股声势。 这股威仪。 彻底镇住了黑风寨上下。 风老寨主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都忘了去捡。 独眼老大那只独眼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终于明白。 自己之前面对的。 到底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明教教主! 那个在江湖传说中。 武功盖世。 神秘莫测。 亦正亦邪的魔教巨头! 他竟然在跟这样的人物同桌吃饭? 还差点得罪了他? 独眼老大只觉得腿肚子一阵发软。 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了。 比刚才在聚义厅里还要湿透。 赵沐宸站在众人之前。 沐浴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有震惊。 有敬畏。 有恐惧。 有复杂。 他嘴角那抹微扬的弧度不变。 仿佛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跪拜。 不过是寻常小事。 他随意地伸出手。 虚扶了一下。 动作潇洒自然。 “蝠王请起。” 他的声音平和。 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余音。 “诸位兄弟请起。” “不必多礼。” 韦一笑顺势站起。 动作轻盈利落。 他站起身后。 那双精明的。 带着点邪气的眼睛。 立刻在赵沐宸身上。 和旁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嘴的风三娘身上。 来回打转。 脸上的恭敬迅速褪去。 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 带着点猥琐和玩世不恭的神色。 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露出一个极其八卦的。 暧昧的笑容。 “教主啊!” 韦一笑凑近赵沐宸。 压低了声音。 但这“压低”的声音。 却刚好控制在能让周围一圈人。 包括风三娘。 方艳青。 以及他们身后一些耳力好的弟子。 都能清晰听到的程度。 “您可让属下们好找啊!” “大伙儿都快急疯了!” “心想说教主您是不是又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 “跑得没影了。” 他挤眉弄眼。 “没想到啊没想到。” “您老人家兴致这么高。” “跑来这穷乡僻壤的黑风寨……” 他的目光在风三娘那火辣的身段和妩媚的脸蛋上扫过。 故意拖长了语调。 “啧啧。” “原来是看上这土匪窝里的……” “女头子了?” “想体验一把不一样的……” “当一回压寨夫人……哦不对!”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嘴!” “是压寨相公!” “压寨相公!” 说着。 他还冲着旁边已经听得面红耳赤。 又羞又恼的风三娘。 使劲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里的意味。 再明显不过。 风三娘被他这番露骨的话说得。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胸口剧烈起伏。 那抹雪白的沟壑也随之荡漾出诱人的弧度。 她既羞恼于韦一笑的胡言乱语。 又暗自心惊于赵沐宸的真实身份。 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竟然…… 竟然一直在跟明教教主调情? 还妄想…… 各种念头纷杂涌上。 让她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只是咬着红唇。 狠狠瞪了韦一笑一眼。 但这一眼。 在韦一笑看来。 更像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毫无威力。 反而更添风情。 赵沐宸没好气地瞥了韦一笑一眼。 脸上却没有多少怒意。 反而带着点无奈。 他抬起腿。 作势在韦一笑的屁股上虚踹了一脚。 “去你的。” “少在这胡咧咧。” “败坏本座名声。” “本座这是在……” 他清了清嗓子。 背着手。 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体察民情。” “深入基层。” “了解江湖各阶层的真实生存状况。” “顺便……” 他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风老寨主和独眼老大。 “收服一方豪杰。” “为我明教日后的大业。” “积蓄力量。” “你懂什么?” 他说得冠冕堂皇。 义正辞严。 但配上他那张英俊脸上掩饰不住的坏笑。 和那双时不时瞟向风三娘和方艳青的桃花眼。 怎么看。 都像是在欲盖弥彰。 强行解释。 韦一笑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连连点头。 “是是是!” “教主高瞻远瞩!” “深谋远虑!” “属下愚钝!” “属下愚钝!” “教主这是微服私访!” “深入虎穴!” “啊不,是深入基层!” “是为了咱们明教的伟大事业!” “辛苦!” “太辛苦了!” 他嘴上说着奉承话。 脸上那猥琐暧昧的笑容却更浓了。 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方艳青在旁边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 尤其是听到韦一笑说赵沐宸是“看上这土匪窝里的女头子”时。 她心里的醋坛子。 早就打翻了。 酸气冲天。 她看着风三娘那妖娆妩媚的模样。 那火辣的身段。 那大胆的穿着。 又看了看赵沐宸那副风流不羁。 四处留情的死样子。 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 烧得她心口发闷。 她忍不住冷哼一声。 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 “哼!” 她这一声哼。 用上了内力。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 “怪不得。” “光明顶上寻不见人。” “江湖上也杳无音信。” 她目光如刀。 刮在赵沐宸脸上。 又冷冷地扫过风三娘。 “原来是跑到这荒山野岭。” “跟一个女土匪头子。” “混在一起。” “乐不思蜀。” “真是……” 她顿了顿。 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不知羞耻!” 她虽然嘴上骂得厉害。 语气也冰冷刺骨。 但只要是长了耳朵的人。 都能听出那冰冷语气下。 掩盖不住的一股浓浓的。 几乎要溢出来的酸味。 那口吻。 不像是一代宗师在斥责魔头。 倒像是一个受了委屈。 抓到自己男人偷腥的小媳妇。 在赌气。 在埋怨。 赵沐宸转过头。 目光落在方艳青那张因为气愤和吃醋而更加生动绝美的脸庞上。 她脸颊上的红晕未退。 此刻因为激动。 更添艳色。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 怒气冲冲。 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赵沐宸的眼神。 变得深邃起来。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专注的。 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 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这一步。 让方艳青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那股熟悉的。 带着阳光和淡淡皂角味的男子气息。 扑面而来。 将她周身环绕。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脚步微微一动。 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被赵沐宸那双深邃的。 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牢牢锁住。 动弹不得。 脸上的红晕。 瞬间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从脸颊到耳根。 再到脖颈。 甚至那微微敞开的道袍领口下。 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她握着倚天剑的手。 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剑鞘与剑柄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这混蛋! 登徒子! 色胚! 他竟然…… 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 在两派弟子面前! 在这么多土匪面前! 用这种眼神看她! 说这种话! 她羞愤欲绝。 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恨不得立刻拔出倚天剑。 把这个轻薄无礼的家伙砍成八段。 或者。 立刻转身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地方。 但内心深处。 被他这样专注地。 带着侵略性地看着。 听着他那低沉嗓音说出的暧昧话语。 一股陌生而强烈的酥麻感。 却不受控制地从脊椎尾端窜起。 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让她腿脚发软。 心跳如鼓。 落在旁边一直紧紧盯着他们的风三娘眼里。 方艳青这副羞愤交加。 却又隐含春色的模样。 更是让风三娘心中警铃大作。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这个漂亮得不像话。 实力也强得吓人的峨眉掌门。 和赵公子之间。 绝对不止是简单的“旧识”那么简单! 绝对有一腿! 而且。 看这反应。 这纠葛。 恐怕…… 关系匪浅! 深得很! 第239章 你说谁是老尼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粘稠。 那是一种无形的滞涩。 像夏日暴雨前凝滞的、饱含水汽的闷热。 又像是踏入了一片无形的沼泽。 每一次呼吸。 都需比平常多用三分气力。 这粘稠感并非来自真实的雾气。 而是源于场上那骤然绷紧的、一触即发的气氛。 是视线交错时碰撞出的无形火花。 是内力无声激荡下引动的气流凝滞。 风三娘的目光在赵沐宸和方艳青之间来回游移。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 又带着女子特有的敏锐与审视。 从左到右。 再从右到左。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遗漏任何一点肢体的僵硬或松弛。 赵沐宸那玩世不恭的轻笑。 方艳青那强作镇定却难掩波澜的眼眸。 全都一丝不落地收进她的眼底。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这直觉如此强烈。 如此不容置疑。 像一根尖刺。 倏地扎进心窝最柔软处。 这两个人之间。 绝对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猫腻。 那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相识。 或泛泛的交情。 那种眼神拉丝的感觉。 即便只是瞬间的对视。 也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牵连缠绕。 藕断。 丝连。 欲说还休。 那种又爱又恨的纠缠。 爱意埋藏在最深的警惕之下。 恨意掺杂着难以言喻的牵绊。 根本不是简单的正邪对立能解释的。 也不是寻常故人重逢该有的氛围。 她深吸了一口气。 饱满的胸脯随之起伏。 将那件紧绷的红色劲装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 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楚。 那酸楚来得迅疾而汹涌。 像打翻了一整坛陈年的老醋。 从心底直冲鼻腔。 让她眼眶都微微发热。 挺直了腰杆。 让自己那傲人的曲线更加凸显出来。 这是一个充满暗示与竞争意味的姿态。 如同孔雀开屏。 展示着自己最具优势的武器。 输人不输阵。 尤其是在另一个如此出众的女子面前。 这是她风三娘混迹江湖多年从未丢掉的体面。 若是论风情。 论这眼波流转。 论这身段摇曳。 论这谈笑间撩人心弦的本事。 她黑风寨风三娘也没怕过谁。 这是她赖以周旋于各路人物之间的自信。 “赵公子。” 风三娘红唇轻启。 那涂抹着鲜艳口脂的唇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拿捏出的慵懒和试探。 慵懒是风情。 试探是警惕。 两种情绪微妙地交织在她那婉转的语调里。 “既然是熟人。” 她将“熟人”二字咬得微微重了些。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和深究。 “那不给奴家介绍一下?” 她眼波斜睨向赵沐宸。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 “这位貌若天仙的道姑姐姐。” 她的目光转向方艳青。 着重在对方那清丽绝伦、不施粉黛的脸上停留片刻。 “究竟是何方神圣?” 言语间虽是夸赞。 但那“道姑姐姐”的称呼。 总透着一股子并非全然善意的、衡量比较的意味。 赵沐宸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那笑容加深了他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玩味的纹路。 他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脚步轻松。 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站在了方艳青和风三娘的中间。 这一步。 恰到好处。 像是一堵突然立起的、无形的墙。 隔绝了两个女人之间那噼里啪啦作响的、看不见的火花。 也暂时阻断了那相互审视、彼此评估的视线交锋。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适合握剑也适合执扇的手。 指尖随意地指向方艳青。 那个动作。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 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般的熟稔。 不像是在向外人郑重介绍一位威震武林的宗师。 倒像是在向旁人展示自家的、一个有些闹脾气的小媳妇。 随意中透着亲密。 亲密里藏着霸道。 “三娘。”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 “把你那双招子放亮点。” 这话带着江湖调侃的味儿。 是对风三娘说的。 眼神却含着笑意瞥了一眼方艳青。 “这位。” 他指尖的方向未曾移动。 稳稳地定在那一身清冷道袍的少女身上。 “便是大名鼎鼎的峨眉派掌门。” 话音落下。 刻意停顿了半拍。 让“峨眉派掌门”这五个字的分量。 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也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 他的语调变得有些微妙。 像是分享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秘闻。 “敏君和芷若的师父。” 丁敏君。 周芷若。 那两个名字此刻被提及。 更坐实了这介绍绝非虚言。 赵沐宸顿了顿。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浓得化不开。 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江湖人称。” 他拖长了语调。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土匪。 最后落回风三娘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俏脸上。 一字一顿。 清晰无比。 “灭绝师太。” 最后这四个字。 他说得很轻。 几乎是带着气音吐出来的。 但听在在场众人的耳朵里。 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当空炸响。 轰隆隆! 那雷声仿佛并非幻觉。 而是真实地在每个人脑海中震荡回响。 黑风寨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绝对的。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响动的寂静。 方才还有的窃窃私语。 粗重呼吸。 兵器无意识的磕碰声。 此刻全部消失无踪。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眼球仿佛要脱眶而出。 张大了嘴巴。 下巴颏几乎要掉到胸前。 像是大白天里。 集体见到了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最不可思议的鬼魅。 死死盯着那个俏生生站在那里、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冰肌玉骨、我见犹怜的绝色少女。 灭绝……师太? 那个传说中武功高绝、出手狠辣、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的老尼姑? 那个据说因恨入道、面目可憎、性情古板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老虔婆? 那个令江湖宵小闻风丧胆、让许多成名人物也忌惮三分的峨眉剑魁? 开什么惊天玩笑! 这简直比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更荒谬! 比说母猪能上树更离谱! 风三娘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那原本风情万种、流转自如的神色。 此刻像是被人用最粗糙的石膏糊了一层。 然后迅速冻结。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以她的阅历和机敏。 在脑中飞快地推演过各种情形。 想过这或许是赵沐宸某段江湖漂泊中留下的旧情人。 想过这是否是哪家隐世名门偷跑出来的千金小姐。 甚至恶趣味地想过这会不会是被赵沐宸这风流种子始乱终弃、如今找上门来的苦主。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 连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未曾掠过。 这娇滴滴、嫩生生、冷冰冰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女。 竟然是那凶名赫赫、能让小儿止啼的灭绝师太! “这……” 风三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眼中的震惊如同滔天巨浪。 怎么也掩饰不住。 更无法平息。 “赵公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失去了往日的圆润娇媚。 “你莫不是在拿奴家寻开心?” 她试图从赵沐宸脸上找出戏谑玩笑的痕迹。 “这……就是灭绝师太?” 她的目光再次挪到方艳青脸上。 仔仔细细。 上下下地打量。 仿佛要从中找出易容的破绽。 或是岁月留下的、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 “这分明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啊!” 她终于将最大的疑惑喊了出来。 这话。 问出了在场所有土匪的心声。 像是替他们喊出了堵在喉咙里的、共同的惊骇。 尤其是那个独眼老大。 他刚才还嚷嚷着要拿人祭刀。 要砍下这“小娘皮”的脑袋当夜壶。 现在整个人都懵了。 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 魂飞魄散。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仅剩的那只独眼。 仿佛怀疑这只眼睛也在欺骗自己。 又使劲眨巴了好几下。 眼皮开合。 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确定自己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幻觉。 没有看花眼。 那皮肤。 近看更是白得晃眼。 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嫩得仿佛轻轻一掐。 就能沁出清甜的汁水来。 那身段。 虽然穿着宽大而朴素的玄色道袍。 但山风吹拂。 偶尔贴服。 依然能清晰看出里面那惊心动魄的起伏。 纤细的腰肢。 饱满的胸脯。 这哪里是什么年过半百、枯槁严厉的师太。 这简直就是从天宫瑶池偷跑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独眼老大是个粗人。 直肠子。 心里藏不住事。 嘴巴也没个把门的。 惯于在山寨里吆五喝六。 何曾见过这般颠覆认知的场景。 他挠了挠满是横肉、疤痕纵横的光脑袋。 一脸憨傻懵懂地开了口。 声音粗嘎。 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爷。” 他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信。 “您这话俺老刘可就不信了。” “俺虽是个粗人。” “没见过什么灭绝师太。” “但也听江湖上走过的兄弟吹过牛。” “喝醉酒后唠过嗑。” “那老尼姑……哦不。” 他慌忙改口。 意识到这个词可能带来的风险。 “那师太。” “据说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咳咳。” 他硬生生把“老太婆”咽了回去。 憋得脸色有些发红。 “老前辈。” “德高望重。” “武功深不可测。” “怎么可能长得这般……这般模样?” 他一边说。 一边忍不住又用那只独眼贼溜溜地在方艳青身上打转。 目光里混杂着残余的色欲、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本能的不安。 “这细皮嫩肉的。” 他啧啧称奇。 “看着比俺去年从山下李家庄抢回来的那个最水灵的压寨夫人还要嫩上十倍。” “还要俊上百倍。” “要是她是灭绝师太。” 他为了加强说服力。 甚至不惜拿自己作比。 “那俺就是玉皇大帝了!” “嘿嘿嘿……” 说完。 他还自以为幽默地发出一阵粗嘎猥琐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山寨门前回荡。 显得格外刺耳和不合时宜。 显然。 他把这当成了赵沐宸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一个用来调节气氛、或是掩饰这女子真实身份的托词。 然而。 他的笑声还没完全落地。 就像一只正在打鸣却被突然捏住了脖子的公鸡。 戛然而止。 喉咙里只挤出半声短促的“嗬”音。 因为。 就在他“嘿嘿”发笑的同时。 一股寒意。 一股透入骨髓、冻结血液、让他灵魂都忍不住剧烈颤抖的寒意。 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将他瞬间吞没。 那是杀气。 并非虚张声势的恐吓。 而是实质般的。 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出冰碴的。 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气。 这杀气并非针对所有人。 而是如同精准的箭矢。 牢牢锁定了他一人。 方艳青缓缓转过头。 动作并不快。 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 那双原本清冷如深潭秋水的眸子。 此刻却像是极北寒冰深处打磨了千年的冰刀。 淬着万年不化的森寒。 直直地。 毫无感情地。 刺向独眼老大。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怒喝。 没有拔剑。 仅仅是一个眼神。 就让独眼老大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 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最底层。 又像是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 从四面八方抵住了全身要害。 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你说谁是老尼姑?” 方艳青的声音响起了。 很轻。 像一片雪花落在寂静的雪地上。 很冷。 冷得没有丝毫人间温度。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久居上位的威严。 以及一种对冒犯者极致的蔑视。 她手中的倚天剑。 那柄闻名天下、令无数英雄胆寒的神兵。 虽然没有出鞘。 但古朴的剑鞘却在微微震颤。 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仿佛鞘中的绝世凶兽被那猥琐的言语惊醒。 正躁动不安。 渴望出鞘饮血。 那是神兵有灵。 感应到主人心绪的波动。 独眼老大浑身的汗毛都炸立起来。 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冷汗如同瀑布般。 瞬间湿透了他粗糙的后背衣衫。 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 膝盖互相磕碰。 发出轻微的“嘚嘚”声。 哪怕他是杀人不眨眼、刀头舔血十几年的土匪头子。 见惯了生死。 自诩胆大包天。 在这一刻。 也被这种来自于生命层次碾压般的。 顶级强者的凛然威压给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 吓破了苦胆。 “俺……俺……” 独眼老大魂飞魄散。 牙齿上下打架。 结结巴巴。 往日吆喝弟兄、骂娘喷粪的利索劲儿荡然无存。 连句整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本能地抬起那双沾满血污、粗糙如树皮的大手。 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用力之大。 指甲几乎要嵌进腮帮子的肉里。 生怕自己这惹祸的、没遮没拦的臭嘴。 再不受控制地蹦出半个字来。 把自己这条本就捡回来的小命。 彻底送进鬼门关。 方艳青冷哼一声。 声音从鼻端发出。 短促而轻蔑。 那眼神中的厌恶。 冰冷而纯粹。 就像是在看一只在佳肴上爬过的、肮脏的苍蝇。 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再敢多嘴。” 她语速平缓。 字字清晰。 “割了你的舌头。”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踩死一只蚂蚁。 或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但谁都听得出来。 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也没有人敢把这当成玩笑。 独眼老大仅剩的那只眼睛里。 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拼命摇头。 双手把嘴巴捂得更紧。 发出“呜呜”的闷响。 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赵沐宸站在一旁。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独眼老大那副魂不附体、怂包至极的模样。 再看看方艳青那清冷侧脸下隐含的薄怒。 忍不住“噗嗤”一声。 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有些突兀。 却也奇妙地缓和了一丝那令人窒息的紧绷。 他伸出手。 那只手稳定而干燥。 十分自然地在方艳青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肩膀上拍了拍。 动作熟稔。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被陌生人惊扰、微微炸起了毛的高贵猫咪。 “行了行了。” 他语气轻松。 带着惯有的调侃。 “艳青师妹。” “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粗人计较什么。” “平白失了身份。” “不知者无罪嘛。” 他打着圆场。 眼睛却笑眯眯地看着方艳青。 观察着她的反应。 方艳青身子微微一僵。 仿佛一道细微的电流。 从被触碰的肩膀处窜开。 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上那只大手的温度。 透过道袍的布料。 灼热地熨帖在她的肌肤上。 她本能地想要躲开。 想要挥开这登徒子般放肆的触碰。 这不合礼数的亲近。 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最厉害的点穴手法。 又像是中了传说中能让人筋骨酥软的奇毒。 竟然生不出半分抗拒的力气。 甚至。 在那温热的、带着厚茧的掌心触碰下。 她心底那冰封的深处。 竟然不可抑止地泛起了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欢喜。 如同顽强的种子。 在冻土下悄然萌动。 “拿开你的脏手。” 方艳青咬着下唇。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低声斥道。 她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只是那语气。 冰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怎么听。 都少了灭绝师太该有的雷霆震怒。 反倒像是怀春少女面对情郎逾矩时的欲拒还迎。 娇嗔多于呵斥。 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独眼老大时那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凛然气势。 赵沐宸哈哈一笑。 笑声爽朗。 在黄昏的山风中传开。 他不但没有松手。 反而还得寸进尺地。 顺着她纤瘦的肩膀线条。 自然无比地往下滑。 手臂一揽。 便稳稳地搂住了那不盈一握的、纤细柔软的腰肢。 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别这么见外嘛。” 他凑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精巧的耳廓。 “咱们可是老交情了。” “是不是?” “艳青师妹。” 最后那声“师妹”。 叫得百转千回。 充满了意味深长的调侃。 和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过往纠葛。 方艳青俏脸“腾”地一下。 瞬间涨得通红。 如同晚霞中最艳丽的那一抹。 一直红到了白皙的脖颈。 她简直不敢相信。 当着这么多自己门下弟子的面。 丁敏君、周芷若她们就在不远处看着。 还有这么多粗鄙不堪的土匪外人。 这混蛋。 这冤家。 竟然敢如此放肆地搂她的腰! 而且。 那只环在她腰侧的手。 还不老实地、极其轻微地捏了一下。 指尖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带着灼人的温度。 和不容错辨的挑逗意味。 她腿一软。 气血上涌。 差点没当场站住。 “你!” 她又羞又愤。 猛地转头。 瞪向赵沐宸。 美眸中雾气氤氲。 是怒火。 是羞窘。 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然而。 那瞪视的目光与他含笑的眼眸一碰。 却仿佛撞进了一汪深潭。 竟让她一时失语。 也并没有真的运起内力。 去震开那只可恶的手臂。 这一幕。 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地落在风三娘眼里。 她那双妩媚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 好一对旁若无人的……狗男女! 这就当众打情骂俏上了? 搂腰。 耳语。 脸红娇嗔。 哪有半点武林前辈、一派宗师该有的端庄持重? 还说是什么灭绝师太? 天下哪有这种被男人搂着腰肢。 不仅不立刻拔剑砍人。 反而一脸娇羞、眼泛波澜的师太? 这分明就是情意绵绵的小女儿情态! 不过。 风三娘心中那翻滚的醋意和质疑。 很快被理智压下去些许。 刚才那个眼神。 那瞬间爆发出的、如同实质的杀气。 做不得假。 那绝对是历经无数杀伐、手握生杀权柄的顶尖高手才能拥有的气场。 绝非一个深闺少女或普通江湖女子能够伪装。 这女子。 即便不是传说中的那个“老尼姑”。 也绝非易于之辈。 赵沐宸这混球。 不知又从哪儿招惹来这般棘手又绝色的风流债。 风三娘心里虽然酸得直冒泡。 像是灌下了一大缸子陈醋。 但也悄然收起了最初那份基于外貌而产生的轻视之心。 妩媚的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只是那笑容。 多少有些勉强。 眼底深处。 戒备与探究更浓。 “赵公子。” 她再次开口。 声音恢复了几分娇柔。 却少了先前那份恣意的慵懒。 “这位……真是灭绝师太?” 她目光落在赵沐宸搂着方艳青腰肢的手臂上。 意有所指。 “奴家可是愈发糊涂了。” 第240章 一切都是缘分啊! 赵沐宸收敛了几分笑意。 那嘴角惯常上扬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稍稍平复了些许。 眼神中的调侃意味虽未完全褪去。 却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 正色道: 这简短的三字。 与他平日那副懒洋洋、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形成微妙对比。 让熟悉他脾性的风三娘。 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侧耳倾听。 “如假包换。” 四个字。 斩钉截铁。 掷地有声。 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也没有丝毫玩笑成分。 仿佛一枚沉重的印章。 “哐当”一声。 盖在了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之上。 “至于为什么变得这么年轻。” 他话锋一转。 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残余的惊疑与困惑。 “那是咱们明教的独门秘法。”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明教独门秘法”这六个字。 却凭空增添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 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明教。 源远流长。 教中奇功异法无数。 有这等能令人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秘术。 似乎…… 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至少。 比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是灭绝师太。 听起来要稍微合理那么一点点。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 他挥了挥手。 一副“此事涉及本教核心机密,不便外传”的模样。 堵住了所有即将涌到嘴边的追问。 “反正。” 他总结道。 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现在。” 他侧头。 看了一眼被自己搂在怀里、身体依旧僵硬却未挣脱的方艳青。 “正是鼎鼎大名的灭绝师太。” “也是本座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目光在风三娘、独眼老大。 以及所有竖着耳朵的土匪脸上转了一圈。 看到他们屏息凝神、等待下文的模样。 嘴角那抹坏笑又悄然浮现。 “红颜知己。” 最后四个字。 他几乎是贴着方艳青的耳廓。 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带着气音的暧昧语调说出来的。 说完。 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 仿佛刚才宣布的。 只是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小事。 方艳青闻言。 本就染着红霞的俏脸。 瞬间温度飙升。 几乎要冒出热气来。 “红颜知己”! 这登徒子! 这混蛋! 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用如此轻佻、如此暧昧、如此……不要脸的词来定义他们的关系! 她心头又羞又怒。 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当众宣告归属般的异样悸动。 所有的情绪。 最终化为一股无处发泄的恼火。 狠狠地。 在他腰间最柔软的那块软肉上。 用上两分内力。 毫不留情地拧了一把。 顺时针。 半圈。 赵沐宸正沉浸在“宣告主权”的得意中。 冷不防腰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疼痛来得突然且深刻。 让他猝不及防。 “嘶——!”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龇牙咧嘴。 五官都微微有些扭曲。 但他心里。 却在疼痛袭来的瞬间之后。 诡异地泛起了一层美滋滋的涟漪。 这小手。 看着纤纤如玉。 柔若无骨。 劲儿还挺大。 拧得他腰眼发酸。 却也拧得他心头发痒。 这带着羞恼的、亲密的“惩罚”。 岂不比冷冰冰的拔剑相向。 更能说明问题? 更能印证他那“红颜知己”的说辞? 他非但不恼。 反而觉得受用得很。 若不是场合不对。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赵沐宸清了清嗓子。 借着这个动作。 掩饰了一下腰间那真实的痛感和脸上那快要绷不住的笑意。 也不再纠结于方艳青那惊世骇俗的身份问题。 反正事实胜于雄辩。 该说的已经说了。 信不信。 由他们去。 待会儿若是真动起手来。 这群土包子见识到倚天剑出鞘的绝世锋芒。 感受到灭绝师太那凌厉无匹的剑意。 自然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鼎鼎大名”。 什么是不可亵渎的峨眉之威。 他又抬了抬下巴。 用眼神示意。 指了指旁边那个一直抱着胳膊。 好整以暇看戏。 仿佛眼前这出情感纠葛、身份揭秘的大戏比茶馆里的评书还有趣的韦一笑。 “至于这位。”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随意。 甚至带着点调侃。 “长得有点像蝙蝠的。” 他刻意忽略了韦一笑那瞬间垮下来的脸色。 和隐隐翻起的白眼。 “就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 “青翼蝠王。” “韦一笑。” 他一口气说完。 算是完成了介绍。 韦一笑听到这话。 心里那个气啊。 什么叫长得像蝙蝠? 本王这分明是轻功独步天下。 来去如电。 身形飘忽如鬼魅。 自带阴郁神秘的强者气质! 跟那种黑乎乎、毛茸茸、倒挂在洞穴里的扁毛畜生有半点相似吗?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咆哮。 面对赵沐宸这位教主。 他是万万不敢出言反驳的。 只能认命般地。 无奈地。 翻了个隐蔽的白眼。 表达一下无声的抗议。 然后迅速调整表情。 扯动嘴角。 冲着正用惊疑不定目光打量他的风三娘。 “嘿嘿”干笑了一声。 算是打招呼。 同时拱了拱手。 动作倒是标准的江湖礼节。 “风大当家。” 他的声音有些尖细。 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从狭窄缝隙中挤出来的阴柔感。 “久仰久仰。” “早就听说黑风寨占据险要。” “易守难攻。” “乃是一处难得的险隘。” “今日一见。” 他环视了一圈周遭陡峭的山壁和坚固的寨墙。 “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说得颇为客气。 甚至带着几分恭维。 但配合着他那双微微眯起、时不时闪烁一下幽绿精光的眼睛。 和他那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庞。 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反而平添了几分阴森和诡谲。 仿佛被什么冷血动物给盯上了。 脊背发凉。 风三娘心头一凛。 像是被无形的冰针轻轻刺了一下。 明教法王! 青翼蝠王韦一笑! 这又是一个在江湖上凶名赫赫、能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据说其轻功高绝。 来去如风。 嗜饮人血。 行事亦正亦邪。 全凭心情。 今天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这些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武林顶尖存在。 怎么一个个都像约好了似的。 往这地处偏远、穷乡僻壤的黑风寨里钻? 而且。 看这情形。 全都是冲着赵公子来的。 这个男人。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笑容惫懒的赵沐宸。 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多大的面子? 能让峨眉掌门为他亲赴险地。 能让明教法王为他甘心随行? 风三娘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 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还算得体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 像是画上去的。 少了往日的鲜活与媚意。 “原来是蝠王驾到。” 她的声音略显干涩。 “恕奴家眼拙。” “先前未能认出法王尊驾。” “有失远迎。” “还望蝠王海涵。” 虽然心里直打鼓。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但毕竟是一寨之主。 统率着数百亡命之徒。 基本的场面话和镇定功夫还是要有的。 不能在外人面前。 尤其是在赵公子面前。 露了怯。 丢了黑风寨的威风。 只是。 眼下的局面实在有些诡异。 超出了她过往所有的经验和认知。 峨眉派掌门。 明教四大法王之一。 这正邪两道举足轻重的人物。 如今竟带着一大帮杀气腾腾的弟子和教众。 堵在她黑风寨的大门口。 这阵仗。 这气氛。 说他们是来串门喝茶的。 鬼都不信。 “赵公子。” 风三娘稳了稳心神。 目光转向赵沐宸。 眼神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 和隐藏得很好的不安。 “这两位……都是了不得的大驾光临。” 她斟酌着用词。 “不知是……” 她顿了顿。 目光在方艳青冷若冰霜的脸上和韦一笑阴恻恻的笑容上掠过。 “是来拆寨子的。” 她试探着问出了最坏的猜测。 “还是来……叙旧的?” 她的指尖。 已经悄然抵住了柳叶刀的刀柄。 冰凉坚硬的触感。 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赵沐宸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 随意地摆了摆手。 动作轻松。 带着一种“多大点事儿”的随意感。 “三娘不必紧张。” 他语气宽慰。 “误会。” “都是误会。” 他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黑风寨大门。 又指了指身旁面色不善的方艳青和似笑非笑的韦一笑。 “我这两位朋友。” “脾气是急了点。” “性子是直了点。” “他们呀。” 他叹了口气。 仿佛很无奈的样子。 “听说我的女人。” 他特意强调了“我的女人”四个字。 “在你们黑风寨的地界上。” “被人给绑了。” “这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救人。” “生怕来晚一步。” “就见不到活人了。” 他看了一眼丁敏君。 丁敏君适时地低下头。 露出些许后怕和感激的神情。 “大家都是讲义气的人。” 赵沐宸摊开手。 表情诚恳。 “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为了救人赴汤蹈火。” “这一点。” 他看向风三娘。 “我想三娘你统领山寨。” “最重兄弟义气。” “应该能理解吧?” 风三娘闻言。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在理。 江湖儿女。 无论是名门正派。 还是绿林豪强。 “义气”二字。 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为了救自己人。 别说闯一个黑风寨。 就是去闯皇宫大内。 去闯少林武当。 眉头都不该皱一下。 这一点。 她风三娘不仅理解。 甚至颇为欣赏。 这赵公子。 虽然风流债多了点。 但对身边的人。 倒是够意思。 只是…… 她眉头微蹙。 心中疑惑未消。 “可是……” 风三娘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问道。 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甚至换上了干净衣裳的丁敏君。 “现在人不是已经好端端地在公子身边了吗?” “而且……” 她想起赵沐宸之前的吩咐和丁敏君在山寨里的待遇。 “咱们山寨。” “也没把丁女侠怎么样啊。” “好酒好菜招待着。” “未曾有半分怠慢。” “更不曾有丝毫折辱。” “这……” 她看着寨门外那明晃晃的刀剑。 那弥漫的杀气。 “这兴师动众的……”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委婉。 带着商量和不解。 赵沐宸笑了笑。 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意味。 有理解。 有安抚。 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上前一步。 从方艳青身边稍稍走开一点。 但又保持着触手可及的距离。 面向方艳青和韦一笑。 朗声说道: 声音灌注了内力。 清晰地传遍寨门前的每一个角落。 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艳青师妹。” 他先看向方艳青。 眼神交汇。 传递着只有他们懂的讯息。 “蝠王。” 他又转向韦一笑。 微微颔首。 “这事儿。” “我已经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 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绑走敏君的。” 他一字一顿。 “确实是黑风寨的人。” 这话一出。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瞬间炸开! 方艳青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杀意。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轰”地一下。 彻底爆发出来。 柳眉倒竖。 美眸之中寒光四射。 凛冽如腊月寒风。 手中那柄早已饥渴难耐的倚天剑。 剑鞘震颤得更加剧烈。 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 仿佛下一瞬就要脱鞘而出。 饮血噬魂! 她身后的峨眉弟子们。 以周芷若为首。 早已是义愤填膺。 同仇敌忾。 此刻听到教主亲口确认。 再无半点迟疑。 “锃锃锃——!” 一片整齐划一的利刃出鞘之声! 寒光映着落日余晖。 晃花了人眼。 数十柄长剑齐齐指向黑风寨方向。 剑气森然。 杀气冲天而起! 汇聚成一股无形的、令人胆寒的洪流! 韦一笑也是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是夜枭啼叫。 令人头皮发麻。 他原本抱着的双臂缓缓放下。 手掌微曲。 十指指甲仿佛在瞬间变得幽暗了几分。 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息。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蝙蝠虚影在他身后扇动翅膀。 随时准备扑出。 择人而噬! 吸干鲜血! 黑风寨的土匪们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对面是成名数十年的峨眉派精锐! 是凶名赫赫的明教法王! 那冲天的杀气。 那凌厉的剑气。 那阴寒的诡气。 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吓得他们肝胆俱裂。 纷纷惊叫着后退。 脚步踉跄。 互相推搡。 阵型瞬间大乱。 一个个手忙脚乱地举起手中的兵器。 刀、枪、斧、叉。 胡乱地对着前方。 脸上写满了恐惧。 如临大敌。 却又不知敌在何方。 风三娘也是脸色剧变! 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 赵沐宸会突然如此直接地挑明! 而且是在刚刚缓和了气氛之后! 她的手。 瞬间紧紧按在了腰间的柳叶刀刀柄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虽然她对赵沐宸有着复杂难言的好感和期待。 但若是对方真要借着这个由头。 联合峨眉、明教之力。 铲平黑风寨。 她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是以卵击石。 也要崩掉对方几颗牙! 这是她作为寨主的尊严和责任! 就在这剑拔弩张。 杀气弥漫。 空气凝固得几乎要爆裂。 一触即发的生死存亡关键时刻。 赵沐宸却突然。 毫无征兆地。 话锋一转。 “不过!” 这一声。 他用上了内力。 声音并不如何震耳欲聋。 却异常沉稳。 异常清晰。 像一柄重锤。 敲在所有人心头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硬生生将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给暂时压了下去。 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惊叫声。 剑鸣声。 也压过了每个人心中翻腾的杀意和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 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带着惊疑。 带着不解。 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期待。 方艳青手中的倚天剑。 嗡鸣声微微一滞。 韦一笑周身弥漫的阴寒气息。 也稍稍收敛。 风三娘按住刀柄的手。 指节略微松了松。 独眼老大和众土匪。 更是瞪大了眼睛。 大气不敢出。 “那罪魁祸首。” 赵沐宸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也就是这黑风寨的二当家。” “刘彪。” 他准确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还有那几个直接动手绑人的山贼。” “已经被我杀了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语气平静无波。 就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同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或是踩死了几只聒噪的、挡路的蚂蚁。 他摊了摊手。 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 甚至还带着一丝“我也很无奈”的意味。 “那刘彪心怀不轨。” “狼子野心。” “不仅胆大包天。” “绑了我的女人。” “更可恨的是。” 他语气渐冷。 “他还企图谋反。” “想要暗中下毒。” “杀了对他有提拔之恩、视如亲女的风老寨主。” “和对他信任有加的风大当家。” “篡夺这黑风寨的寨主之位。” “将这片基业。” “变成他刘彪为非作歹、祸害一方的私产。” “本座正好赶上。” “识破了他的奸计。” “就顺手……” 他顿了顿。 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呼吸急促的风三娘。 “帮三娘清理了门户。” “料理了那几个败类。”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这叫什么?” 他忽然又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黄昏的光线里。 显得格外明朗。 也格外意味深长。 “这就叫缘分呐!” 他感叹道。 目光灼灼地看着风三娘。 “若非这刘彪自作孽。” “绑了我的人。” “引我上山。” “我又怎能恰好撞破他的阴谋?” “救下风老寨主和风大当家?” “你说是不是。” “三娘?” 他笑着问道。 将问题抛回给了刚刚从巨大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的风三娘。 此言一出。 如同投入已经趋于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 激起的却不是水花。 而是另一种更深沉、更茫然的凝滞。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 仿佛连风都忘记了吹拂。 连远处山林间的鸟兽都屏住了呼吸。 方艳青和韦一笑几乎是同时。 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愕然。 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却已失去目标的杀气的残影。 两人眼中的杀气瞬间凝固了。 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突然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嗤”地一声。 只剩下缕缕青烟和刺骨的寒意。 以及那呛人的、无所适从的空白。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毫无掩饰的。 纯粹的。 难以置信的错愕。 方艳青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 冰冷锐利的光芒被一片茫然的迷雾所取代。 韦一笑那阴恻恻、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表情。 也僵在了苍白的面皮上。 显得有几分滑稽。 什么情况? 两人的脑子里。 几乎同时蹦出这个巨大的问号。 绑匪…… 被杀了? 还是被这小子杀的? 在他们千里迢迢、心急火燎赶来的路上。 在他们磨刀霍霍、杀气腾腾准备踏平山寨的时候。 这罪魁祸首。 就已经被正主儿给料理了? 而且…… 听这意思。 他不仅杀了绑匪。 还顺带着。 帮着这女土匪头子。 平定了山寨的内乱? 铲除了叛徒? 救了人家老爹的命? 方艳青的视线。 缓缓从韦一笑那张错愕的脸上移开。 重新落回到赵沐宸身上。 眼神古怪到了极点。 复杂难明。 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这家伙。 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那颗脑袋里装的。 到底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东西? 她本以为他是身陷险地。 需要她仗剑来救。 哪怕他表现得再从容。 她也只当他是强作镇定。 可如今看来…… 他哪里是身陷险地? 他分明是如鱼得水! 跑到这土匪窝里。 杀了人家的二当家。 还能让这位风姿绰约、一看就不是省油灯的女大当家。 不仅不恨他。 反而对他眉来眼去。 殷勤备至? 这是什么诡异离奇的操作? 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手段? 韦一笑也是愣在原地。 下意识地抬起手。 挠了挠自己那有些稀疏的头顶。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头皮。 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却没能帮助他理清这团乱麻。 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 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见过不少。 但像今天这般转折突兀。 情节离奇的。 还真是头一遭。 “教主……” 他迟疑着开口。 声音带着困惑。 “您的意思是……” 他试图理解赵沐宸话里的逻辑。 “这事儿……”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依旧剑拔弩张的峨眉弟子。 又指了指面前那些惊魂未定的土匪。 第241章 骚狐狸!走路都不安生 “就算……完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 杀了几个绑匪。 平了个内乱。 之前那剑拔弩张。 不死不休的局面。 就烟消云散了? 赵沐宸点了点头。 动作干脆利落。 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或勉强。 理所当然地说道: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不言自明的事情。 “那当然。” 他语气笃定。 “冤有头。” “债有主。” “江湖规矩。” “概莫能外。” “如今首恶已诛。” “伏诛于我手。” “这笔绑架的账。” “自然就该清了。”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黑风寨众人。 “剩下的人。”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 “大多都是被刘彪那厮蒙蔽。” “或是迫于其淫威。” “身不由己。” “更何况。” 他的目光落回到方艳青和韦一笑身上。 脸上露出一种“你们看事情要全面”的表情。 “现在风大当家深明大义。” “不仅事先并不知情。” “事后更是将敏君和芷若照顾得好好的。” “未曾有半分亏待。” “眼下。” 他指了指寨门内隐约可见的灯火和飘出的香气。 “还要大摆筵席。” “给咱们接风洗尘。” “赔礼道歉。” “这诚意。” “还不够足吗?” 他摊开双手。 做了个“大家都退一步”的手势。 “江湖行走。” “多个朋友多条路。” “少个对头少堵墙。” “大家都是朋友。” “何必非要打打杀杀的?” “弄得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 “多伤和气啊。” “也坏了喝酒的兴致。” 他说得情真意切。 仿佛真的只是在为大家着想。 为了维护这难得的“和气”。 说完。 他不再看方艳青和韦一笑那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悠然转过身。 面向一直紧绷着神经、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风三娘。 他眨了眨眼睛。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 却包含着丰富的意味。 有示意。 有安抚。 也有一种“该你接话了”的默契。 “三娘。” 他声音轻快。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风三娘原本全神贯注地听着赵沐宸的话。 心中七上八下。 不知这番说辞能否平息两位煞星的怒火。 冷不防被赵沐宸点名。 还对上他那意味深长的眨眼。 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 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反应过来! 这赵公子! 哪里是在陈述事实! 他分明是在给她递梯子! 铺台阶! 而且是一架又宽又稳。 直通安全地带的黄金阶梯! 他不仅轻描淡写地将绑架的重罪。 归结到已死的刘彪和几个小喽啰身上。 为她和其他寨众洗脱了大部分干系。 更巧妙地将他自己杀刘彪的行为。 包装成了“仗义出手”。 “帮她清理门户”。 “救她于危难”的义举! 如此一来。 他不仅无过。 反而有恩于黑风寨! 而峨眉和明教这边。 既然“首恶已诛”。 “受害者安然无恙”。 “主事者诚意道歉”。 再要揪着不放。 非要灭寨杀人。 于情于理。 于江湖道义。 都说不过去了! 这简直是…… 化干戈为玉帛。 化危机为转机。 化敌意为……人情的高妙手段! 想到这里。 风三娘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骤然松弛下来。 随之涌起的。 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和一丝夹杂着感激、钦佩。 以及更复杂情愫的悸动。 这赵公子。 看似嬉笑怒骂。 行事不羁。 实则心思缜密。 手腕高超。 处处为她。 为黑风寨留下了余地。 化解了这场眼看无法避免的灭顶之灾! 若是真让灭绝师太那柄倚天剑杀进来。 让青翼蝠王那诡异的武功施展开。 她这经营多年的黑风寨。 她手下这些弟兄。 今天恐怕真的要尸横遍地。 血流成河了! 她看向赵沐宸的眼神。 不由自主地。 更加柔媚了几分。 眼波流转间。 几乎要滴出水来。 “赵公子说得是!” 她立刻接口。 声音清脆。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恰到好处的感激。 “句句在理!” “字字珠玑!”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 “元凶已经伏诛。” “那大家……” 她目光扫过方艳青和韦一笑。 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热情、无比真诚的笑容。 “自然就是朋友了!” “天大的误会。” “说开了就好!” “江湖儿女。” “最重义气。” “也最讲道理!” 风三娘彻底松开了那一直按在柳叶刀刀柄上的手。 手掌离开刀柄时。 甚至能感到一丝因为用力过久而留下的麻木。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那种久居山寨、统率群豪的江湖儿女的豪爽劲儿。 一下子就上来了。 显得自然而不做作。 “灭绝掌门!” 她对着方艳青。 郑重地抱拳行礼。 “韦蝠王!” 她又转向韦一笑。 同样恭敬地拱手。 “两位都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今日能驾临我这小小的黑风寨。” “实在是蓬荜生辉!” “也是我风三娘和黑风寨上下的荣幸!” “既然来了。” “那就是看得起我风三娘。” “给我风三娘面子!” 她侧身。 做了一个热情洋溢的“请”的手势。 指向寨门内。 “寨子里早就备下了薄酒野味。” “虽然山野之地。” “比不得外面大都城的酒楼精致。” “但胜在新鲜。” “都是弟兄们刚从山里打来的。” “厨子也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 “手艺还算过得去。” 她语气恳切。 带着十足的诚意。 “若是两位不嫌弃。” “赏个脸。” “不如进来喝一杯水酒?” “驱驱寒气。” “也算给两位压惊。” “顺便……” 她语气微顿。 带上几分歉意。 “也让奴家借这杯酒。” “替那死了也不安生的刘彪。” “和那几个瞎了眼的混账东西。” “给两位。” “给丁女侠、周女侠。” “郑重地赔个不是!” 她这番话。 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对方面子。 又表明了歉意。 更将宴请的姿态放得足够低。 让人很难再冷着脸拒绝。 方艳青眉头微皱。 那好看的眉峰轻轻蹙起。 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她看着风三娘那张笑意盈盈、热情似火的脸。 看着她那妖娆的身段和流转的眼波。 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膈应。 很不舒服。 像是有根细刺扎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 堂堂峨眉派掌门。 清修之人。 武林正道领袖之一。 跟一群打家劫舍、名声不佳的土匪头子坐在一起。 推杯换盏。 把酒言欢? 这要是传扬出去。 江湖上会怎么议论? 那些名门正派的老古董会怎么看? 峨眉派数百年的清誉…… 但转念一想。 赵沐宸这混蛋。 早就跟这女土匪“眉来眼去”。 混得风生水起了。 他都能在里面混得开。 自己若是因为这点“清誉”的顾忌。 就扭扭捏捏。 不肯进去。 岂不是显得她峨眉派小家子气? 显得她灭绝师太不如他赵大教主洒脱? 而且…… 最关键的是。 把这个一看就心怀不轨。 对赵沐宸明显有意思的混蛋。 单独留在这女人堆里。 留在这狐狸精身边? 她! 不! 放! 心! 极其不放心! 谁知道这喝起酒来。 这女土匪会耍什么手段? 这混蛋又会不会把持不住? 想到这里。 那点所谓的“清誉”和“膈应”。 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哼。” 她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表明了态度。 “既然赵教主都这么说了。” 她刻意加重了“赵教主”三个字的读音。 咬字清晰。 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和赌气。 “贫尼若是再执意计较。” “倒显得我峨眉派不近人情。” “不通情理了。” 她语气依旧清冷。 但话里的意思。 却是默许了。 算是答应了这份邀约。 只是那握着倚天剑的手。 并未完全放松。 韦一笑倒是无所谓得很。 他本就是个亦正亦邪。 行事随心的人物。 什么正邪之辨。 门户之见。 在他眼里都是狗屁。 有的吃。 有的喝。 不用打生打死。 还能近距离看教主这出复杂无比的“情感大戏”。 看灭绝师太这副难得一见的“吃醋”模样。 何乐而不为? “嘿嘿。” 他发出一声标志性的、略带尖细的干笑。 搓了搓手。 “既然风大当家如此盛情相邀。” “诚意十足。” “那老蝙蝠我。” “可就不客气了。” “正好这一路紧赶慢赶。” “风尘仆仆。”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能尝尝山里的野味。” “也是桩美事。” 赵沐宸见状。 知道大局已定。 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不由得仰头。 “哈”地大笑一声。 笑声爽朗畅快。 在暮色四合的群山间回荡。 “这就对了嘛!” “这就对了!” “走走走!” 他兴致高昂。 连声催促。 “都别愣着了!” “进去喝酒!” “我跟你们说。” 他一边说。 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也不避嫌。 左手就拉住了方艳青那宽大道袍的袖子。 触手是粗糙的棉麻质感。 却能感受到其下纤细手臂的微微僵硬。 右手则虚虚一引。 做了一个颇为绅士的动作。 示意风三娘先行。 自己则大步流星地。 拉着方艳青。 就要朝着那洞开的寨门里走去。 “三娘。” 他冲着风三娘笑道。 “前面带路。” “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你这黑风寨的聚义厅。” “是何等的气派!” “那炖鸡的香味。” “我可是老远就闻见了。” “尤其是那种大块的肉。” “炖得酥烂。” “汤汁浓郁。” “啧啧。” 他咂了咂嘴。 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特别香!” 风三娘被他这轻松的姿态感染。 也不由得嫣然一笑。 只是。 当她眼角的余光。 瞥见赵沐宸那只紧紧拉着方艳青道袍袖子的手时。 眼中还是不由自主地。 闪过一丝极快、极淡。 却真实存在的黯然。 像是夜空中流星划过。 瞬间照亮又湮灭的落寞。 但很快。 这抹黯然就被她熟练地掩饰了过去。 重新换上明媚热情的笑容。 “公子说笑了。” “寒舍简陋。” “只要诸位不嫌弃就好。” “公子请。” “诸位请。” 她应了一声。 很是自然地转过身。 腰肢轻摆。 走在最前面引路。 那被红色劲装包裹的、妖娆起伏的背影。 在渐浓的暮色中。 划出一道风情万种、引人遐想的曲线。 方艳青被赵沐宸拉着袖子。 起初还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 想要把这登徒子的手甩开。 但赵沐宸握得虽不紧。 却很是牢固。 她挣了两下没挣脱。 又见众目睽睽之下。 拉拉扯扯更不好看。 也就罢了。 随他去了。 只是。 看着前面那个随着步伐轻轻扭动。 仿佛带着某种韵律和挑衅意味的背影。 心里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暗骂了一句。 骚狐狸! 走个路都不能安生! 一行人。 就这样。 带着各自复杂难言的心思。 浩浩荡荡地。 从杀气凛然的对峙。 转向了看似和谐的“宾主尽欢”。 朝着那灯火通明的寨门内走去。 峨眉弟子们面面相觑。 但在周芷若的眼神示意下。 还是纷纷还剑入鞘。 跟在师父和教主身后。 明教教众也在韦一笑的挥手示意下。 收敛了气息。 黑风寨的土匪们更是如蒙大赦。 慌忙收起兵器。 退到道路两旁。 躬身低头。 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睁睁看着这群煞星。 跟着自家大当家。 大摇大摆地进了寨子。 原本剑拔弩张、几乎要擦枪走火的气氛。 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又掺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和微妙。 周围的土匪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脑完全跟不上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这……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刀剑相向。 杀气冲天。 一副不踏平山寨不罢休的架势。 怎么一转眼。 就勾肩搭背。 说说笑笑。 要进去拼酒了? 这江湖。 这人心。 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只有赵沐宸。 走在人群的最中央。 被两位绝色女子隐隐簇拥着。 步履从容。 意态悠闲。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意气风发。 左边。 是恢复了青春美貌、虽然依旧冷着一张俏脸。 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 满心满眼都是复杂情绪。 又恨又恼又忍不住牵挂的灭绝师太。 右前方。 是身材火辣妖娆、对他明显芳心暗许、此刻正殷勤引路的女土匪头子。 身后。 还跟着个武功高强、唯恐天下不乱。 此刻正摸着下巴看好戏的青翼蝠王。 这排面。 这待遇。 这左拥右抱(虽然其中一个还没完全到手)。 后有强援的架势。 试问天下男人。 还有谁? 他嘴角的笑意。 怎么也掩饰不住。 “艳青师妹。” 他忽然微微侧头。 凑到方艳青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极低的声音说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刚才……” “吃醋的样子。” 他顿了顿。 语气里满是促狭和得意。 “真好看。” “比我见过的任何风景。” “都要好看。” 方艳青身子猛地一颤。 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从耳廓直窜心底。 脸上刚刚因为行走而稍微消退下去的红晕。 “腾”地一下。 瞬间又以更汹涌的态势爬了上来。 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诱人。 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 羞恼交加。 却又因为那话语的内容。 而少了几分真正的杀气。 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嗔。 她用同样低微的。 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咬着牙骂道: “闭嘴!” “再胡言乱语……” “我……我撕了你的嘴!” 她终究说不出太狠的话。 顿了一下。 又补充道。 “回去再跟你好好算账!” 赵沐宸闻言。 不仅不恼。 反而眼睛一亮。 笑得更加欢畅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得逞的意味。 算账? 好啊。 他求之不得。 最好是回到房里。 关起门来。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慢慢地。 仔细地。 一笔一笔地算。 那样。 才算得清楚。 才算得……痛快嘛。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风三娘的肩膀。 看向前方那灯火最为通明、规模最为宏大的建筑——黑风寨聚义厅。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如同暗夜中潜伏的猎豹。 看到了志在必得的猎物。 这黑风寨。 今天。 兵不血刃。 算是稳稳地拿下了。 风三娘。 这些悍匪。 都将成为他棋盘上有用的棋子。 而这偌大的江湖。 这纷乱的天下。 也终将一步步。 成为他赵沐宸的囊中之物! 他心中豪情涌动。 但脸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淡笑。 “蝠王。” 他忽然头也不回地。 喊了一声。 声音不高。 却足以让身后半步的韦一笑听清。 韦一笑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山寨的布局和那些土匪的神色。 闻言连忙收敛心神。 凑上前半步。 “属下在。” 他恭敬地应道。 “待会儿进去了。”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 语速平缓。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别光顾着埋头吃喝。” “盯着点那个独眼龙。” “对。” “就是刚才多嘴的那个。” 他虽然没有明指。 但韦一笑立刻心领神会。 “那家伙。” 赵沐宸继续道。 “表面上怂包一个。” “吓破了胆。” “但我看他眼神闪烁。” “眼珠子乱转。” “神色不正。” “未必真的服气。” “也未必没有别的心思。” “若是席间他有什么异动。” “或是私下里搞什么小动作。” 赵沐宸的语气森然。 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与方才谈笑风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必请示。” “直接……”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吸干了他。” “清理干净。” “免得留下后患。” 他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 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但对于潜在的威胁。 对于那些可能在不经意间反咬一口的毒蛇。 他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更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韦一笑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嗜血而兴奋的光芒。 伸出舌头。 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仿佛已经闻到了鲜血那诱人的甜腥气。 “教主放心。” 他嘿嘿低笑。 声音阴冷。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这种眼神不干净的东西。” “老蝙蝠我……” “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保证干净利落。” “不会扰了教主的酒兴。” 前面的风三娘。 虽然听不清赵沐宸和韦一笑具体在低语什么。 但那偶尔飘过来的、极其细微的冰冷语调。 和韦一笑那瞬间变得有些亢奋阴森的气息。 却让她敏锐地感觉到。 背脊莫名地升起一阵寒意。 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过。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恰好捕捉到赵沐宸脸上。 那一闪而逝的。 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酷神情。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却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一刻。 她心中猛地一跳。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 这个男人…… 他不仅是那个笑容温润。 言语风趣。 能逗得她心花怒放的赵公子。 也不仅是那个智计百出。 手段高超。 能轻松化解危机的能人。 他更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一柄藏在华丽剑鞘中的绝世凶刃! 平时收敛爪牙。 笑看风云。 一旦真正被触怒。 或是察觉到威胁。 便会瞬间展露出锋利的獠牙。 和雷霆万钧的杀戮手段! 幸好…… 幸好自己从一开始。 就没有选择真正与他为敌。 幸好自己那些小心思。 终究没有越过他的底线。 否则…… 这黑风寨的下场。 恐怕真的会像那门口的石狮子一样。 在他翻手之间。 便化为齑粉。 不复存在。 她收回目光。 心中那点因为方艳青而产生的微妙嫉妒和争胜之心。 忽然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深的敬畏。 和一丝庆幸。 众人穿过还算宽阔的演武场。 脚下是夯实的土地。 四周摆放着一些石锁、兵器架。 沿着数级粗糙但被打磨得光滑的石阶而上。 两旁插着的火把“噼啪”燃烧。 跳跃的火光将人影拉长。 扭曲。 投射在石壁上。 很快。 那扇灯火最为明亮。 门扉洞开。 隐约传来喧闹声和食物香气的聚义厅大门。 便近在眼前了。 第242章 师徒见面 赵沐宸大步跨进门槛。 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坏笑。 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敏君!芷若!” “别发愣了!” “快看看谁来了!” 这声音中气十足。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丁敏君先是一愣。 目光在赵沐宸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 她的目光移向了赵沐宸身边的少女。 那把剑。 那把古朴沧桑、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倚天剑。 她太熟悉了。 那是峨眉派的镇派之宝。 那是师父从不离身的信物。 再看那张脸。 虽然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岁。 虽然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但那眉宇间的英气。 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绝对错不了! 这就是师父! 吃了仙丹返老还童的师父! 丁敏君眼里的恐惧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也不管什么仪态了。 三步并作两步。 直接冲了过去。 “师父!” 这一声喊得那是凄厉又委屈。 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见了娘亲一样。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方艳青面前。 眼泪说来就来。 “师父!” “徒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那些贼人好生凶恶!” “若是师父再晚来一步……” “徒儿恐怕就要……” 她一边哭。 一边用余光偷偷瞟着赵沐宸。 见赵沐宸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心里不由得一甜。 昨晚的疯狂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但戏还得演全套。 她抓着方艳青的道袍下摆。 哭得梨花带雨。 方艳青低头看着这个大徒弟。 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虽然平日里丁敏君尖酸刻薄。 但这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徒弟。 如今遭了这一劫。 也确实是受苦了。 方艳青伸出手。 轻轻在丁敏君的头顶抚摸了一下。 动作虽然僵硬。 但难得带了一丝温情。 “起来吧。” “哭哭啼啼的。” “成何体统。” 虽然是训斥。 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怒意。 “没事就好。” “有为师在。” “没人能伤得了你们。” 丁敏君吸了吸鼻子。 乖巧地站了起来。 顺势站到了方艳青的身后。 而另一边。 周芷若却是完全不同的反应。 她看到方艳青的那一刻。 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原本就煞白的脸。 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绞碎了。 她怕。 她是真的怕。 不仅是因为私自出走。 更是因为这次出走。 她还和赵沐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虽然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越轨之举。 但在那个年代。 这已经是有辱名节的大事。 若是让师父知道了。 按照峨眉派的门规。 不死也得脱层皮。 周芷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双腿直打哆嗦。 她不敢抬头。 低着头。 一步一步。 像是在挪动千斤巨石。 慢慢蹭到了众人面前。 “师……师父……” 声音细若蚊蝇。 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扑通一声跪下。 伏在地上。 头都不敢抬起来。 “徒儿知错……” “徒儿不该任性……” “徒儿……” 后面的话。 更在喉咙里。 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只有压抑的低泣声。 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艳青看着跪在地上的周芷若。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是她最看重的弟子。 也是她原本打算传衣钵的人。 天资聪颖。 悟性极高。 可偏偏。 性子太柔。 太容易动情。 方艳青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的赵沐宸。 这丫头。 看这小子的眼神都不对劲。 那是情根深种的表现。 方艳青心里那个气啊。 这混蛋。 祸害了自己不说。 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放过? 她张了张嘴。 想要训斥几句。 想要拿出掌门的威严。 狠狠地罚这丫头一顿。 可是。 话到了嘴边。 却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赵沐宸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想起了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 这丫头也是受害者。 也是被人算计了。 而且。 看着周芷若那瑟瑟发抖的瘦弱肩膀。 方艳青心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欲言又止的纠结。 全写在了脸上。 最后。 她只是冷哼了一声。 既没有叫起。 也没有责骂。 就那么晾着。 这种沉默。 比打骂还要让人难受。 周芷若伏在地上。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砖上。 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窒息的时候。 赵沐宸动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周芷若。 动作粗鲁。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行了行了。” “跪什么跪。” “地上多凉啊。” “把你这细皮嫩肉的膝盖跪坏了。” “有人该心疼了。” 这话。 意有所指。 说着。 他还故意瞟了方艳青一眼。 方艳青瞪了他一眼。 却没说话。 算是默许了他的越俎代庖。 周芷若被拉起来。 一脸惊愕地看着赵沐宸。 眼角还挂着泪珠。 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看得赵沐宸心头一热。 真是我见犹怜啊。 赵沐宸伸手。 极其自然地帮周芷若擦了擦眼泪。 手指划过那滑嫩的脸颊。 触感极佳。 “哭什么。” “你师父这是心疼你呢。” “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是不是啊。” “艳青师妹?” 方艳青脸一红。 狠狠地踩了赵沐宸一脚。 “闭嘴!” “要你多嘴!” 虽然骂得凶。 但那股子肃杀的气氛。 却是一下子散了大半。 “咳咳。” 风三娘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打破了这诡异的局面。 她是看出来了。 这一家子的关系。 乱得很。 但也精彩得很。 作为主人。 她得把场面撑起来。 “既然人都齐了。” “各位。” “请入座吧。” “饭菜都要凉了。” “咱们边吃边聊。” 风三娘扭着腰肢。 招呼着小喽啰们上菜。 赵沐宸哈哈一笑。 一拍肚子。 “对对对!” “吃饭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 “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折腾了一上午。” “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他也不客气。 一屁股坐在了主位的大椅子上。 那原本是风三娘的位置。 但他坐得理所当然。 没人觉得不对。 方艳青虽然嫌弃这土匪窝简陋。 但也还是挨着赵沐宸坐下了。 韦一笑则是找了个阴暗点的角落坐下。 周芷若和丁敏君不敢落座。 站在方艳青身后。 “坐下。” 赵沐宸敲了敲桌子。 “都坐下。” “这是吃饭。” “不是上朝。” “哪那么多规矩。” “敏君。” “芷若。” “坐我对面。” “让我看着你们吃。” “秀色可餐嘛。” 丁敏君一喜。 连忙拉着周芷若坐下。 周芷若低着头。 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根本不敢看赵沐宸那火辣辣的眼神。 酒菜很快上齐了。 虽是山寨。 但这大块肉大碗酒的风格。 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烤得金黄流油的野猪腿。 炖得香气扑鼻的山鸡蘑菇汤。 还有那烈得烧喉咙的烧刀子。 赵沐宸抓起一只鸡腿。 狠狠地咬了一口。 满嘴流油。 “嗯!” “不错!” “这手艺。” “比皇宫里的御厨也不差啊!” 他一边嚼着肉。 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 还不忘给方艳青夹了一块最嫩的里脊肉。 “艳青。” “多吃点。” “长身体呢。” 方艳青刚端起茶杯。 听到这话。 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长身体? 她都多大岁数了还长身体? 但看着碗里那块肉。 心里却是暖暖的。 她夹起肉。 优雅地放进嘴里。 细嚼慢咽。 即使是在这土匪窝里。 那一举一动。 依然透着一股子宗师风范。 风三娘在一旁殷勤地倒酒。 眼神却始终粘在赵沐宸身上。 这个男人。 吃相虽然粗鲁。 但却透着一股子豪迈。 让人看着就觉得痛快。 “赵公子。” “奴家敬您一杯。”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风三娘举起酒杯。 一饮而尽。 豪爽至极。 赵沐宸也不含糊。 端起碗。 咕咚咕咚。 一口气干了。 “好酒!” 他大笑一声。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韦一笑在旁边吃得也是欢实。 只不过他的吃相有点吓人。 抓着一块生牛肉(赵沐宸特意吩咐留的)。 撕咬得血水四溅。 周围伺候的小喽啰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生怕这怪物吃完了牛肉。 就要吃人肉了。 一顿饭。 吃得是热火朝天。 在赵沐宸的插科打诨下。 原本尴尬紧张的气氛。 竟然慢慢变得融洽起来。 甚至连周芷若。 也被赵沐宸逗笑了好几次。 虽然只是抿嘴轻笑。 但那眼里的阴霾。 却是散去了不少。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 众人都放下了筷子。 满足地打着饱嗝。 赵沐宸接过风三娘递来的热毛巾。 胡乱地擦了擦嘴和手。 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靠在椅背上。 剔着牙。 一脸的惬意。 这时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韦一笑。 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骨头。 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迹。 那张青白色的脸上。 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站起身。 走到赵沐宸身边。 微微躬身。 压低了声音。 但在这安静下来的大厅里。 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教主。” 韦一笑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一丝急切。 “饭也吃了。” “人也救了。” “咱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赵沐宸动作一顿。 挑了挑眉毛。 “这么急?” “这黑风寨的风景不错。” “还没看够呢。” 韦一笑苦笑一声。 摇了摇头。 “教主啊。” “现在可不是看风景的时候。” “您离开光明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教内虽然有杨左使坐镇。” “但那些个五行旗的旗主。” “还有五散人那帮家伙。” “一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主儿。” “杨左使虽然智计无双。” “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时间久了。” “怕是镇不住下面那帮骄兵悍将啊。” 说到这里。 韦一笑顿了顿。 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直勾勾地盯着赵沐宸。 “现在咱们明教。” “刚经过一场大劫。” “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教众们人心浮动。” “都在盼着新教主回去主持大局呢。” “尤其是那些兄弟们。” “只服您这一身神功盖世。” “只服您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除了您。” “谁说话都不好使!” “您若是不回去。” “这明教。” “怕是要乱啊。” 这番话。 说得是情真意切。 也是实情。 明教这帮人。 那是个顶个的刺头。 也就是赵沐宸这种实力碾压、又带着系统挂逼属性的人。 才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换了别人。 哪怕是杨逍。 也未必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大厅里的气氛。 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丁敏君和周芷若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虽然不懂明教的内部事务。 但也听得出来。 这事儿不小。 方艳青也是微微皱眉。 虽然她以前恨明教入骨。 赵沐宸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坐直了身子。 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那一瞬间。 他身上散发出的霸气。 让风三娘心头一颤。 赵沐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也是。” 赵沐宸缓缓开口。 声音沉稳有力。 “出来玩得也够久了。” “是该回去收拾收拾烂摊子了。” “杨左使一个人。” “确实太累了点。” “我这个做教主的。” “也不能总是当甩手掌柜啊。” 他站起身。 目光望向大门外。 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 看到了那遥远的昆仑山光明顶。 看到了那即将风起云涌的江湖。 “好!” 赵沐宸大手一挥。 豪气干云。 “韦蝠王听令!” 韦一笑精神一振。 单膝跪地。 “属下在!” “整顿人马!” “即刻启程!” “回光明顶!” “是!” 韦一笑大声应诺。 声震屋瓦。 风三娘站在一旁。 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 心里既是不舍。 又是敬畏。 这个男人。 终究是不属于这小小的黑风寨的。 他是龙。 是要飞上九天的。 而她。 只要能在这短暂的交集中。 留下一抹痕迹。 便已足够。 “敏君。” “芷若。” 赵沐宸转过头。 看着两个还有些发懵的丫头。 笑了笑。 “吃饱了吗?” “吃饱了就走吧。” “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那是你们绝对没见过的大场面。” 周芷若咬着嘴唇。 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 但只要跟着他。 去哪里。 似乎都不怕了。 丁敏君则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光明顶啊! 那是魔教总坛! 以前那是龙潭虎穴。 现在。 那是自家男人的地盘! 想想都觉得威风! 第243章 不跟我回光明顶,就把倚天剑还我 “赵教主。” “你们明教的事。” “我就不掺和了。” 方艳青语气平淡。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峨眉派遭此大劫。” “弟子流离失所。” “我身为掌门。” “理应带着弟子返回峨眉。” “重整旗鼓。” “就不劳烦赵教主挂心了。” 说完。 她的目光扫过丁敏君和周芷若。 还有一直唯唯诺诺的贝锦仪。 “敏君。” “芷若。” “静玄。” “收拾东西。” “既然吃饱了。” “咱们这就上路。” 这话一出。 三个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丁敏君最沉不住气。 这滋味才尝了一半。 哪舍得走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沐宸。 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 “师……师父……” 丁敏君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咱们……咱们现在就走?” “这天都快黑了……” “而且……” “咱们身上也没盘缠……” 她试图找理由。 方艳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没盘缠?” “哪怕是一路化缘。” “也要回峨眉!” “怎么?” “这土匪窝的饭菜太好吃。” “把你魂都勾住了?” 丁敏君被怼得哑口无言。 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说话。 周芷若更是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绞着手指。 低着头。 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 她想跟着赵沐宸。 哪怕不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也是好的。 可是师命难违。 她从小在师父的威严下长大。 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贝锦仪也是一脸的不舍。 她和赵沐宸有过两次露水姻缘。 虽然不如丁敏君那么大胆。 但心里也是有了牵挂。 赵沐宸看着这几个女人的反应。 心里暗暗好笑。 这魅力值大了也是麻烦。 都要粘着自己。 不过。 他喜欢这种麻烦。 赵沐宸还没说话。 方艳青似乎是为了避开这尴尬的对视。 又或者是怕自己心软。 她一甩拂尘。 虽然手里没拂尘。 但她习惯性地做了个动作。 “我吃得有些撑了。” “出去透透气。” “你们赶紧收拾。” “半个时辰后。” “山寨门口集合。” 说完。 她也不看赵沐宸。 转身就往大厅外面走。 脚步有些急促。 像是在逃避什么。 看着方艳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丁敏君第一个冲到赵沐宸身边。 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场。 一把抓住了赵沐宸的胳膊。 那饱满的身子。 几乎是贴在了赵沐宸身上。 “冤家!” “你倒是说句话啊!” “难道你真忍心看着我们就这么走了?” “这一回峨眉。” “山高路远的。” “以后想见一面都难了!” 丁敏君是真的急了。 她好不容易抱上这么粗的一条大腿。 而且还是这么让她着迷的大腿。 怎么能轻易放手。 周芷若虽然没这么奔放。 但也往前挪了两步。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此时蓄满了泪水。 欲语还休。 “赵……赵大哥……” 她喊了一声。 声音软糯。 带着一丝颤抖。 “师父她……她好像真的很生气……” “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回去了……” 她咬着嘴唇。 那模样。 真是让人心碎。 贝锦仪站在后面。 虽然没说话。 但那幽怨的眼神。 也足以说明一切。 赵沐宸嘿嘿一笑。 伸出手。 及其自然地揽住了丁敏君的腰。 手掌在那富有弹性的腰肢上摩挲了两下。 惹得丁敏君身子一软。 脸上泛起两朵红晕。 “急什么。” “我有说过让你们走吗?” 赵沐宸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赵沐宸看上的女人。” “还没人能带得走。” “就算是灭绝老尼……哦不。” “就算是艳青师妹也不行。” 丁敏君听到这话。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师父那脾气……” “你也知道的。” “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决定的事。” “从来没改过。” 赵沐宸松开手。 走到周芷若面前。 伸手挑起她那精致的下巴。 看着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周芷若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身子僵硬。 不敢动弹。 只是那眼神里。 既有羞涩。 又有期待。 “芷若妹妹。” “别哭了。” “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赵沐宸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动作温柔。 “放心吧。”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说能搞定。” “就能搞定。” “你们就在这安心等着。” 周芷若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心慌意乱。 只觉得心跳如雷。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我都听赵大哥的……” 此时的她。 哪里还有半点峨眉高徒的样子。 完全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对自己情郎的盲目崇拜。 赵沐宸又转头看向贝锦仪。 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锦仪。” “你也去准备准备。” “别收拾什么行李了。” “缺什么。” “咱们路上买。” “既然跟了我。” “还能短了你们的穿戴?” 贝锦仪脸一红。 低声应道。 “是……” “多谢赵教主。” 安抚好了这三个女人。 赵沐宸转过身。 正好看到了坐在一旁看戏的风三娘。 这风三娘。 虽然是山贼出身。 但这眼力见儿。 那是真的好。 她见赵沐宸搞定了那边的烂摊子。 便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那火辣的身材。 在一身紧身劲装的包裹下。 展现得淋漓尽致。 特别是那走起路来的韵律。 简直是勾人魂魄。 “赵教主果然好手段。” “这峨眉派的女侠们。” “看来都已经被教主收服了啊。” 风三娘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酸味。 赵沐宸哈哈一笑。 走上前。 也不避讳。 伸手就在风三娘那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记。 “啪”的一声。 清脆悦耳。 手感极佳。 风三娘身子一颤。 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媚眼如丝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讨厌。” “这大庭广众的。” “也不怕人笑话。”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赵沐宸身上靠了靠。 “三娘。” “安排一下房间。” “让她们先休息会儿。” “我去去就来。” 赵沐宸吩咐道。 风三娘点了点头。 收起了媚态。 展现出了寨主的干练。 她招手叫来几个手下。 “来人。” “带几位女侠去后院客房休息。” “茶水点心都备上。” “谁要是敢怠慢了。” “老娘扒了他的皮!” 几个小喽啰吓得连连点头。 “是是是!” “大当家放心!” 风三娘安排好了众人。 又转过头。 凑到赵沐宸耳边。 吐气如兰。 温热的气息。 喷在赵沐宸的脖颈上。 痒痒的。 “冤家。” “我已经在我的房间备好了酒菜。” “还有热水。” “等你搞定了那个老……那个方姑娘。” “记得来找我。” “我等你……” 最后那三个字。 说得极其暧昧。 带着无限的暗示。 赵沐宸感觉心里一阵火热。 这风三娘。 不仅懂事。 还很会来事。 他低头在风三娘耳边轻声说道。 风三娘脸更红了。 轻轻推了他一把。 “去你的。” “快去办正事吧。” 赵沐宸大笑一声。 转身大步走出了聚义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山风呼啸。 带着一丝凉意。 但这凉意。 却浇不灭赵沐宸心头的火热。 他沿着山寨的小路。 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知道方艳青在哪。 在这个山寨里。 除了聚义厅。 也就是后山的这块视野开阔的青石平台。 最适合“透气”了。 果然。 转过一个弯。 赵沐宸就看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正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月光洒在她身上。 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 那一身道袍。 此时穿在她身上。 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感。 方艳青闭着眼睛。 似乎正在打坐调息。 她的倚天剑。 就横放在膝盖上。 那是她的命根子。 赵沐宸放轻了脚步。 慢慢走了过去。 他没有急着说话。 而是站在一旁。 静静地欣赏着这幅美人月下打坐图。 不得不说。 这系统商城的驻颜丹。 效果是真的好。 这皮肤。 这身段。 哪里还有半点灭绝师太那老态龙钟的样子。 简直就是个二八少女。 而且。 因为她本身几十年的内功修为。 加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气质。 这种反差萌。 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方艳青虽然闭着眼。 但以她的功力。 自然早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而且那熟悉的脚步声。 还有那股子让她心烦意乱的气息。 除了那个混蛋。 还能有谁。 她睫毛颤动了一下。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 清冷如水。 但在看到赵沐宸的那一刻。 却还是闪过了一丝慌乱。 “你来干什么?” 方艳青冷冷地开口。 声音虽然平静。 但却少了几分底气。 赵沐宸也没客气。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的青石上。 挨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 “来看看你啊。” “艳青师妹。” “你这一声不吭就要走。” “师兄我舍不得啊。” 赵沐宸嬉皮笑脸地说道。 完全没个正形。 方艳青眉头一皱。 往旁边挪了挪。 拉开了一点距离。 “别叫我师妹!” “我是峨眉掌门!” “和你明教势不两立!” “你要是再胡言乱语。” “休怪我剑下无情!” 说着。 她的手按在了倚天剑的剑柄上。 作势要拔剑。 赵沐宸却是一点都不怕。 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身子往后一仰。 双手撑在青石上。 看着天上的月亮。 悠悠地说道。 “行行行。” “你是掌门。” “你厉害。” “既然你要走。” “我也拦不住。” “腿长在你身上。” “你要回峨眉。” “那是你的自由。” 方艳青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赵沐宸是来劝她的。 甚至做好了跟他大吵一架的准备。 没想到。 这家伙竟然这么轻易就松口了? 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赵沐宸说拦不住她。 她心里竟然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 但很快。 这种失落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既然赵教主深明大义。” “那是最好不过。” “那贫尼这就告辞了。” 方艳青说着。 就要起身。 “慢着。” 赵沐宸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子戏谑。 方艳青动作一顿。 “还有何事?” 赵沐宸坐直了身子。 目光落在了方艳青手中的倚天剑上。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人可以走。” “但这东西。” “你得留下。” 他指了指倚天剑。 方艳青脸色一变。 下意识地抱紧了倚天剑。 “你说什么?” “这是我峨眉派的镇派之宝!” “凭什么留下!” 赵沐宸啧啧了两声。 摇了摇头。 “艳青师妹。” “你这记性怎么这么差啊。” “是不是返老还童。” “把脑子也变回小孩子了?” 他站起身。 一步步逼近方艳青。 方艳青被他的气势所迫。 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胡说什么!” 赵沐宸俯下身。 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他看着方艳青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这把倚天剑是我的。” “在万安寺救人时,我借给了你” “对吧?” 方艳青咬了咬嘴唇。 没说话。 这是她的耻辱。 也是峨眉派的耻辱。 倚天剑被夺。 她这个掌门难辞其咎。 方艳青不得不点头。 这确实是事实。 方艳青张了张嘴。 想要反驳。 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江湖规矩。 宝物有德者居之。 谁抢到就是谁的。 赵沐宸从她手里抢的。 确实算是他的。 “可是……” “那是你……” 方艳青想说是你送给我的。 但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当初赵沐宸把剑给她的时候。 说的可是“借”。 “当初我把剑给你的时候。” “是怎么说的?” 赵沐宸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笑眯眯地问道。 “我说的是。” “既然咱们是一家人。” “你是我的艳青师妹。” “这剑。” “就先借给你用用。” “给你撑撑场面。” “是不是?” 方艳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个“借”字。 像是一根刺。 扎在了她的心头。 当时情况紧急。 而且她被赵沐宸那一声声“师妹”叫得心烦意乱。 根本没细想。 现在回过头来看。 这根本就是这混蛋早就设好的套! “现在你要跟我分道扬镳。” “你要回你的峨眉。” “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那咱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既然不是一家人。” “那这借出去的东西。” “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赵沐宸伸出手。 摊在方艳青面前。 一副讨债鬼的模样。 “拿来吧。” “我的剑。” 方艳青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死死地抱着倚天剑。 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给? 还是不给? 如果不给。 那就是言而无信。 而且以赵沐宸现在的武功。 真要硬抢。 她根本守不住。 可如果给了。 她堂堂峨眉掌门。 两手空空地回峨眉? 那这掌门的威信何在? 峨眉派的脸面何在? 而且。 现在的江湖。 乱世将至。 如果没有倚天剑这把神兵利器镇场子。 凭她现在的实力。 虽然也不弱。 但也绝对算不上顶尖。 到时候要是遇到什么强敌。 拿什么保护那帮弟子? 方艳青心里那个恨啊。 这混蛋。 这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这就是个无赖! 彻头彻尾的无赖! 她抬起头。 怒视着赵沐宸。 眼里的火苗都要喷出来了。 “你……” “你无耻!” 她憋了半天。 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骂人话。 赵沐宸耸了耸肩。 一脸的无所谓。 “我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赶紧的。” “别磨蹭。” “要么把剑给我。” “你自己回峨眉。” “要么。” “你就带着剑。” “乖乖地跟我回光明顶。” “你自己选。” 图穷匕见。 这才是赵沐宸的真正目的。 他就是吃准了方艳青离不开倚天剑。 也吃准了她那死要面子的性格。 方艳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饱满的曲线。 在月光下起起伏伏。 看得赵沐宸一阵眼热。 真是有料啊。 方艳青咬着牙。 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如果眼神能杀人。 赵沐宸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良久。 方艳青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 她知道。 自己输了。 输得很彻底。 从一开始遇到这个冤家。 她就被克得死死的。 无论是武功。 还是心机。 甚至是那点男女之间的微妙情感。 她都不是对手。 “好。” “很好。” 方艳青深吸了一口气。 咬着牙说道。 “赵沐宸。” “算你狠。” “我去。” “我跟你去光明顶。” “行了吧!” 说完这句话。 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 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小女人受了委屈的幽怨。 赵沐宸嘿嘿一笑。 这种胜利的感觉。 真爽。 他伸出手。 在方艳青那嫩滑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这就对了嘛。” “一家人。” “说什么两家话。” “这才是我听话的艳青师妹。” 方艳青一把拍开他的手。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别碰我!” “我告诉你。” “我是为了倚天剑才去的。” “不是为了你!” “别自作多情!” 虽然是在放狠话。 但那语气。 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打情骂俏。 赵沐宸也不揭穿她。 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是是是。” “都是为了剑。” “剑重要。” “我不重要。” “行了吧?” “那既然说定了。” “就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 “这山上风大。” “别吹坏了身子。” “我可是会心疼的。” 方艳青冷哼一声。 抱着倚天剑。 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只是那脚步。 明显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看着方艳青的背影。 赵沐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灭绝师太。 现在已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不对。 是一只变成了猫的老虎。 只要再加把劲。 就能彻底把她驯服成一只听话的小猫咪。 “系统。” “查看一下方艳青的好感度。” 赵沐宸在心里默念道。 【叮!】 【目标人物:方艳青(灭绝师太)】 【当前好感度:75(情愫暗生)】 【注:虽然嘴上抗拒,但身体和潜意识已经对宿主产生了极大的依赖。攻略进度:大半。】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75点。 已经很高了。 只要这次光明顶之行。 再刷一刷好感度。 突破90点指日可待。 到时候。 嘿嘿嘿。 赵沐宸收回思绪。 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经爬得很高了。 他想起风三娘的话。 体内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正事办完了。” “该去办办私事了。” 赵沐宸整理了一下衣服。 朝着风三娘的闺房方向走去。 第244章 让她多睡一会!返程 晨曦微露。 山岚在黑风寨的石墙上缓缓流淌。 清冷的空气里,夹杂着昨夜酒宴残留的淡淡酒香。 聚义厅前的广场上。 人头攒动。 明教的教众已经整装待发。 峨眉派的弟子们也各自背好了行囊。 虽然她们看向周围那些五大三粗的山贼时。 眼神里多少还是带着点戒备。 但经过昨晚赵沐宸的“调解”。 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不少。 “吱呀——” 一声轻响。 聚义厅的大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 像是被磁铁吸引了一样。 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赵沐宸迈步走了出来。 今天的他。 与往日那身便于行走的劲装不同。 显然是特意收拾了一番。 他换上了一袭胜雪的白衣。 这衣服料子极好。 不知是风三娘从哪次劫富济贫中截获的贡品。 穿在他这一米九八的巍峨身躯上。 竟没有半分文弱书生的酸腐气。 反而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宽肩窄腰。 那原本就经过洗髓伐骨丹改造过的容颜。 在晨光的映照下。 更是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剑眉入鬓。 鼻梁高挺。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 “嘶——” 人群中。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 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峨眉派的女弟子堆里。 更是泛起了一阵粉色的骚动。 那些年轻的小尼姑和俗家弟子。 一个个脸红心跳。 想看又不敢看。 偷偷摸摸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丁敏君。 此时也是看得痴了。 她咬着嘴唇。 眼神里像是要滴出水来。 手里的长剑都快握不住了。 心里那个恨啊。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把这个冤家死死抱住。 告诉所有人这是她的男人。 周芷若站在人群后方。 她今天特意把发髻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赵沐宸出来的瞬间。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 瞬间绽放出异样的神采。 随后又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 迅速低下了头。 两只手绞在一起。 指尖发白。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赵大哥……” “怎么能这般好看……”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脸颊烫得吓人。 赵沐宸对这些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他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像是炒豆子一般。 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让他心情大好。 “赵教主!” 一声粗犷的大嗓门打破了这份宁静。 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正是黑风三煞中的老大。 人称“铁煞”的李大牛。 在他身后。 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便是这黑风寨的老寨主。 也就是风三娘的亲爹。 “赵教主!” “这就走了?” “不再多住几日?” “咱们黑风寨别的没有。” “好酒好肉那是管够!” 李大牛是个直肠子。 他对赵沐宸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是亲眼看着赵沐宸怎么像拍苍蝇一样收拾刘彪的。 那是真神人啊。 老寨主也是一脸的不舍。 他上前拱了拱手。 眼神里满是敬重。 “赵教主。” “大恩不言谢。” “若不是你。” “我这黑风寨。” “怕是要毁在刘彪那个畜生手里了。” “老朽无以为报。” “日后若有差遣。” “黑风寨上下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赵沐宸笑着摆了摆手。 态度随和。 完全没有一点高手的架子。 “老寨主言重了。” “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 “也是我辈江湖中人的本分。” “况且。” “我和三娘……” 他说到这。 故意顿了顿。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也是不打不相识嘛。” 听到“三娘”二字。 老寨主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左右张望了一圈。 眉头皱了起来。 “哎?” “说起这丫头。” “怎么没见人影?” “平日里这丫头起得比鸡都早。” “今儿个赵教主要走。” “这么大的事。” “她怎么不来送送?” 李大牛也挠了挠那乱糟糟的头发。 一脸的憨相。 “是啊。” “大小姐平日里最讲义气。” “赵教主帮了咱们这么大忙。” “她怎么还在睡懒觉?” “我去叫她!” 说着。 这憨货转身就要往后院跑。 “站住。” 赵沐宸笑着叫住了他。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大牛立马停住了脚步。 转过身。 一脸茫然地看着赵沐宸。 “赵教主?” 赵沐宸走上前。 拍了拍李大牛那宽厚的肩膀。 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别去了。” “让她多睡会儿吧。” “她太累了。” 李大牛眨巴着牛眼。 还没反应过来。 “累?” “大小姐那身板。” “那是能徒手搏虎的主儿。” “昨晚也没见她干啥重活啊。” “怎么就累着了?” 一旁的老寨主毕竟是过来人。 虽然年纪大了。 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他看着赵沐宸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再联想到昨晚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 还有赵沐宸去后院的时间。 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咳咳!” 老寨主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一脚踹在李大牛的屁股上。 “就你话多!” “赵教主说累了就是累了!” “哪那么多废话!” “那是……” “那是练功练累了!” “懂不懂!” 李大牛捂着屁股。 一脸委屈。 “练功?” “大晚上的练啥功啊……” 赵沐宸听着这对活宝的对话。 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回味的弧度。 为了让这黑风寨后继有人。 为了让老寨主早点抱上外孙。 他昨晚可是鞠躬尽瘁。 没少出力。 “行了。” “老寨主。” “大牛兄弟。” “青山不改。” “绿水长流。” “咱们后会有期。” 赵沐宸不再多言。 拱手告别。 风天南也是心领神会。 连忙回礼。 “赵教主慢走!” “常来玩啊!” 这句“常来玩”。 喊得那是格外真诚。 仿佛赵沐宸已经是这黑风寨的半个女婿了。 与此同时。 黑风寨后院。 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闺房内。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 洒在了那张雕花大床上。 红色的锦被下。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臂缓缓探了出来。 紧接着。 是一张慵懒而妩媚的脸庞。 风三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向锐利的眸子。 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迷离而柔软。 她动了动身子。 “嘶……” 一股酸麻的感觉。 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个冤家……” “真是属牛的吗……” 风三娘咬着红唇。 低声啐骂了一句。 但那语气里。 哪里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分明全是甜蜜和回味。 让她现在想起来。 都觉得浑身发烫。 脸颊瞬间红透了。 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本来是想早起去送送赵沐宸的。 毕竟这一别。 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可是。 稍微一动弹。 那种撕裂般的酸楚。 就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 “这副样子出去。” “还不被小的们笑死……” 风三娘嘟囔着。 重新躺回了被窝里。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自己那平坦紧致的小腹。 掌心温热。 那里。 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气息。 还有那个男人最后在她耳边说的那些羞人的话。 “一定要怀上啊……” 风三娘的眼神里。 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母性光辉。 还有深深的期待。 “要是能给他生个一男半女……” “那该多好……” “到时候。” “我就带着孩子去光明顶找他。” “看他还往哪跑。” 想到这。 风三娘忍不住把脸埋进了锦被里。 吃吃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 在清晨的闺房里。 显得格外动听。 寨门口。 大队人马已经缓缓开动。 沿着蜿蜒的山道。 向下走去。 赵沐宸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步伐稳健。 峨眉派的弟子们跟在后面。 那些女弟子们。 虽然走在山路上。 但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前面瞟。 贝锦仪走在赵沐宸的身侧。 稍微靠后半步的位置。 她不像丁敏君那样张扬。 也不像周芷若那样羞涩。 她就像是一杯温开水。 润物细无声。 但自从和赵沐宸有了那层关系之后。 她的胆子也稍微大了一些。 特别是今天。 看到赵沐宸换了这一身衣服。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加快了两步。 借着山路狭窄的机会。 不动声色地贴近了赵沐宸。 两人的袖袍。 若即若离地摩擦在一起。 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赵大哥……” 贝锦仪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娇羞和欢喜。 赵沐宸侧过头。 看着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了?” “走累了?” “要不要我背你?” 赵沐宸故意逗她。 贝锦仪脸一红。 连忙摇了摇头。 眼神慌乱地看了一眼周围。 发现没人注意这边。 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不……不是……” “我就是觉得……” 她抬起头。 那双温柔的眸子里。 倒映着赵沐宸俊朗的面容。 “赵大哥今天……” “换了这一身衣服。” “真的很好看……” “比以前……” “更帅气了呢。” 说完这句话。 贝锦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说过的。 最大胆的情话了。 赵沐宸停下脚步。 转过身。 正面对着贝锦仪。 因为身高的差距。 贝锦仪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 这种俯视的角度。 让赵沐宸看起来更加高大威猛。 充满了压迫感。 “哦?” 赵沐宸挑了挑眉毛。 嘴角那抹坏笑更深了。 他并没有顾忌周围还有其他峨眉弟子。 直接伸出手。 那宽大的手掌。 轻轻地落在了贝锦仪的头顶上。 甚至还顺手揉了揉她的秀发。 动作亲昵至极。 就像是在宠溺一只听话的小猫。 “怎么?” “难道我平常不帅吗?”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带着一丝戏谑。 钻进了贝锦仪的耳朵里。 贝锦仪的身子瞬间僵硬了一下。 随后便是一阵酥软。 那只大手的温度。 透过发丝传到了头皮上。 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帅……” “赵大哥什么时候都帅……” “只是今天……” “特别帅……” 贝锦仪结结巴巴地说道。 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完全不敢看赵沐宸的眼睛。 周围的峨眉弟子们看到这一幕。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天呐! 静玄师姐! 那个平日里最是稳重端庄的静玄师姐! 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 被一个男人摸头杀! 而且还一脸享受的样子! 这世界太疯狂了! 丁敏君走在后面。 看到这一幕。 气得牙根痒痒。 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碎了。 “好你个贝锦仪!” “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 “没想到也是个狐狸精!” “竟然敢抢老娘的风头!”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但脚下却不敢上前。 因为她感觉到了另一道冰冷的目光。 正从前方射过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方艳青。 也就是曾经的灭绝师太。 此刻正停下脚步。 她虽然背对着众人。 但那背影。 却透着一股子寒气。 她那一身道袍。 虽然还是原来的款式。 但穿在她如今那恢复了青春的曼妙身躯上。 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尤其是那饱满的曲线。 哪怕是宽大的道袍。 也遮掩不住。 方艳青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也听到了那句“难道我平常不帅吗”。 她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这种轻浮的举动! 这种肉麻的话语! 简直是有辱斯文! 不知廉耻! 可是…… 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点酸酸的感觉? 方艳青猛地转过身。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 罩着一层寒霜。 那双凌厉的凤眼。 如同一把利剑。 狠狠地刺向了正在打情骂俏的赵沐宸和贝锦仪。 “都在磨蹭什么!” “还要不要赶路了!” 方艳青冷冷地喝道。 声音清脆。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贝锦仪吓得浑身一哆嗦。 像是触电一样。 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低着头。 大气都不敢出。 “师……师父……” 赵沐宸却是丝毫不惧。 他的手并没有马上收回来。 而是顺势滑落。 在贝锦仪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以此示安抚。 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迎上了方艳青那杀人般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擦出了火花。 赵沐宸看着方艳青那气急败坏的样子。 不仅没有收敛。 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冲着方艳青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里。 分明写着: “艳青师妹。” “你这是吃醋了吗?” 方艳青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那一瞬间。 她那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 竟然控制不住地闪过一抹红晕。 那是被戳中心事的羞恼。 也是被调戏后的愤怒。 “无赖!” 方艳青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她不敢再看赵沐宸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狠狠地撇了他一眼。 那一眼。 风情万种。 却又带着几分狼狈。 随后。 她匆匆地回过头。 一甩衣袖。 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像是再也不想看到身后那个混蛋一样。 “走!” 她大喝一声。 声音里。 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沐宸看着她那略显慌乱的背影。 嘿嘿一笑。 但这脾气。 看来还得好好磨一磨啊。 不过。 这种冰山美人慢慢融化的过程。 才更有意思。 不是吗? “走喽!” 赵沐宸大笑一声。 迈开大长腿。 跟了上去。 第245章 抵达光明顶,接阿离 大都。 汝阳王府。 那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热闹喧嚣的练武场,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王府深处的郡主闺房里,隐隐传出瓷器碎裂的脆响。 “啪!” 一只原本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狠狠地撞在墙上。 炸成了无数锋利的碎片。 赵敏披头散发地站在屋子中央。 她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和难以掩饰的焦躁。 胸口剧烈起伏。 带起那一身华贵的丝绸睡袍一阵波涛汹涌。 “好个赵大!” “好个赵沐宸!” “这么多天都没回来!” 赵敏咬着银牙。 眼圈微微泛红。 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马鞭。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惨白。 “郡主!” 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下人快步走了进来。 脸色难看至极。 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函。 “查到了?” 赵敏猛地转过身。 眼神如刀。 “那个狗奴才死哪去了?” 下人咽了一口唾沫。 低着头。 不敢看赵敏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 “郡主……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赵大……恐怕不是咱们能随便抓回来的奴才。” 赵敏眉头一皱。 心里咯噔一下。 “少废话!” “说!” 下人把密函递了过去。 声音干涩。 “咱们的情报网在西域截获的消息。” “明教光明顶易主。” “新任教主……名为赵沐宸。” “身高一米九八。” “容貌……俊美无双。” “据探子画回来的画像……” 下人顿了顿。 “正是那个赵大。” “轰——” 赵敏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整个人晃了晃。 差点没站稳。 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明教……教主?” “赵沐宸?” “他是那个魔头?” 赵敏喃喃自语。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 一种被彻底戏耍的羞辱感,直冲天灵盖。 怪不得! 怪不得他身手那么好! 怪不得他对朝廷的规矩嗤之以鼻! 怪不得那晚他在床上那么…… “混蛋!” “骗子!” “大骗子!” 赵敏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 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潜伏在本郡主身边当奴隶!” “看我的笑话!” “还……还骗了我的身子!” “赵沐宸!” “我赵敏若不把你碎尸万段,我就不叫敏敏特穆尔!” 赵敏猛地冲向衣柜。 胡乱地翻找着便装。 “备马!” “我要出城!” 下人大惊失色。 “郡主!万万不可!” “如今朝局动荡,皇上对王爷颇有微词……” “我不管!” 赵敏一边换着那身男装劲装。 一边咬牙切齿。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要去光明顶!” “我要去问问那个负心汉!” “他是想要江山,还是想要我不嫁给太子的那条命!” 半个时辰后。 一匹快马冲出了大都的西门。 绝尘而去。 赵敏并不知道。 就在她出城后的第三天。 皇宫里的一道圣旨就降临了汝阳王府。 皇帝以“勾结江湖门派,意图谋反”的罪名。 将王府嫡系全部下狱。 若是她晚走一步。 怕是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牢笼了。 …… 此时。 千里之外。 秦岭深处。 一条蜿蜒的小道上。 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 避开了官道。 这里显得格外幽静。 只有鸟鸣声和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赵沐宸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悠哉游哉。 那模样。 不像是去统领江湖第一大教。 倒像是去郊游的富家公子哥。 身后。 跟着一群身穿道袍的女子。 正是峨眉派的一众弟子。 只是。 这些平日里清心寡欲的小尼姑和女侠们。 此刻一个个眼神都时不时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上瞟。 没办法。 这男人实在太好看了。 而且这一路上。 他说话风趣幽默。 没有半点高手的架子。 还时不时弄点野味给大家打牙祭。 那烤兔子的手艺。 简直绝了。 “赵沐宸!” 一声娇喝。 打破了队伍的宁静。 方艳青停下脚步。 那张恢复了十八岁容颜的俏脸。 此刻涨得通红。 胸口那饱满的曲线。 在道袍下剧烈起伏。 让人看了忍不住咽口水。 她手里提着剑鞘。 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后背。 “又怎么了?” “艳青师妹?” 赵沐宸勒住缰绳。 回过头。 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坏笑。 “不许叫我师妹!” 方艳青气得跺脚。 那一瞬间的风情。 竟比少女还要娇嗔几分。 看得周围的男教众都直了眼。 “把倚天剑还给我!” “这一路走了快一个月了!” “你说那是近道!” “结果越走越偏!” “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我不走了!” “我要回峨眉!” 方艳青是真的急了。 这一路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提线木偶。 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 而且。 每到晚上宿营。 这个混蛋总是找各种借口来撩拨她。 一会儿说要探讨武学。 一会儿说要给她检查身体是不是还有毒素残留。 搞得她每晚都心慌意乱。 梦里全是这个男人的影子。 再这么下去。 她这峨眉掌门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赵沐宸叹了口气。 从马鞍旁拿起那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倚天剑。 在手里晃了晃。 “哎呀。” “艳青师妹。” “你这就没良心了。” “我这不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吗?” “大路多危险啊。” “万一碰上元兵怎么办?” “你看看你这些如花似玉的徒弟。” “若是伤着了。” “我不心疼,你也不心疼?” 说着。 他故意把倚天剑往怀里一揣。 “再说了。” “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 “你随我去光明顶做客。” “到了地方。” “我自然把剑还你。” “这还没到呢。” “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方艳青咬着嘴唇。 眼眶微红。 “你……你这就是无赖行径!” “这是去光明顶的路吗?” “这分明是去……” 她想说“去你心里的路”。 但话到嘴边。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羞耻了。 “师父……” 这时候。 丁敏君凑了上来。 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方艳青的袖子。 “其实……赵教主说得也有道理。” “咱们身上的干粮也没了。” “听赵教主说。” “光明顶上存粮丰富。” “而且还有好多西域进贡的水果……” 丁敏君虽然心里恨赵沐宸到处留情。 但她更清楚。 跟着这个男人。 才有肉吃。 贝锦仪也红着脸。 小声说道。 “是啊师父。” “赵大哥……赵教主他不会害我们的。” “而且这山里的风景。” “确实比大路好多了。” 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几个弟子都倒戈了。 方艳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 “你们都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赵沐宸哈哈一笑。 翻身下马。 走到方艳青面前。 那高大的身躯。 瞬间将方艳青笼罩在阴影里。 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方艳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却被赵沐宸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 “你干什么……” 方艳青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心脏狂跳。 赵沐宸凑到她耳边。 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艳青师妹。” “别闹了。” “到了光明顶。” “我不仅把剑还你。” “还送你几颗大还丹,给你的弟子们提升功力。” “如何?” 方艳青只觉得身子一阵酥麻。 那只抓着她手腕的大手。 烫得惊人。 她想挣扎。 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或者说。 她根本不想挣扎。 “你……说话算话?” 她抬起头。 那双原本凌厉的凤眼。 此刻却水汪汪的。 带着几分哀求。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赵沐宸松开手。 顺势在她那挺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乖。” “上马。” “再走两天就到了。” 方艳青捂着鼻子。 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却终究是没有再闹着要走。 只是转身上了自己的马。 一言不发地冲到了前面。 赵沐宸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女人。 就是欠调教。 “赵大哥……” 身后。 传来一声细若蚊蝇的呼唤。 赵沐宸回头。 只见周芷若正站在一棵树下。 手里捧着一个水囊。 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上。 写满了羞涩。 她不敢直视赵沐宸的眼睛。 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喝……喝点水吧。” “说了那么多话。” “肯定渴了。” 赵沐宸心里一暖。 走过去。 接过水囊。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周芷若那冰凉的小手。 周芷若像是触电一般。 猛地缩回手。 但却没有躲开。 “还是芷若妹妹心疼人。” 赵沐宸仰头灌了一口水。 笑着说道。 “不像某些人。” “整天就知道凶我。” 周芷若听到这话。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又觉得失态。 赶紧捂住嘴。 那双大眼睛里。 满是藏不住的情意。 “赵大哥……” “你……你慢点喝。” “没人跟你抢。” 赵沐宸看着这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心里痒痒的。 若不是还要赶路。 真想就在这树林里…… “咳咳。” 他收起心思。 把水囊递回去。 顺手在周芷若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滑腻如酥。 “谢了。” “晚上给你烤鱼吃。” 周芷若捂着被捏过的地方。 脸烫得吓人。 看着赵沐宸翻身上马的背影。 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 …… 两天后。 光明顶的轮廓。 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巍峨的主峰。 直插云霄。 但在上山的半山腰处。 赵沐宸却让大部队先行。 自己独自一人。 拐进了一条隐秘的小路。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一个干燥的天然石洞出现在眼前。 洞口。 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身穿粗布麻衣。 却难掩那绝世的风姿。 听到脚步声。 女子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 清亮如星。 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练千蛛万毒手时的浑浊与狠厉。 “师父!” 女子看到赵沐宸。 惊喜地跳了起来。 动作轻盈。 如同一只燕子。 她快步跑到赵沐宸面前。 那张脸。 原本因毒素而肿胀丑陋。 此刻。 却肌肤胜雪。 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般。 正是散功之后的殷离。 蛛儿。 “练得怎么样了?” 赵沐宸笑着问道。 目光欣赏地打量着这个自己一手“改造”出来的徒弟。 殷离脸一红。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师父教的六脉神剑……” “太难了……” “徒儿愚钝……” “只能勉强使出一剑……” 说着。 她抬起手。 并指如剑。 对着洞壁的一块岩石点去。 “嗤——” 一道无形的剑气激射而出。 虽然有些不稳。 但还是在岩石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孔洞。 “不错。” 赵沐宸点了点头。 走上前。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纠正她的姿势。 “气沉丹田。” “意守指尖。” “不要用蛮力。” “要用心去感受剑气的流动。” 两人靠得很近。 殷离甚至能闻到赵沐宸身上那股好闻的男子气息。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身子有些僵硬。 但心里却充满了安全感。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不仅帮她恢复了容貌。 还传授她如此绝世的神功。 “师父……” 殷离抬起头。 看着赵沐宸那俊朗的侧脸。 眼神有些痴了。 “我是不是……永远都只能叫你师父?” 赵沐宸低头。 对上她那双满含情意的眼睛。 笑了笑。 并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你练成了六脉神剑。” “再说。” “走吧。” “随我上山。” “也是时候。” “让这光明顶。” “热闹热闹了。” 殷离用力地点了点头。 跟在赵沐宸身后。 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练好武功。 一定要…… 配得上他。 第246章 终南山后! 终南山后。 一处隐没在云雾之中的险峰。 这里没有路。 只有苍鹰才敢驻足的峭壁。 然而。 在那云深不知处,却藏着一座精致的别院。 青砖黛瓦。 流觞曲水。 若是让江湖中人见了,定要惊掉大牙。 在这绝地之中,竟有人力能开辟出如此世外桃源。 院中。 一株古老的银杏树下。 一名黄衣女子正在抚琴。 琴声悠扬。 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看起来极年轻。 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 风姿绰约。 容貌极美。 就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生活在古墓之中的幽兰。 “铮——” 琴弦微颤。 黄衣女子按住琴弦。 微微侧头。 看向回廊处匆匆走来的青衣侍女。 “他醒了吗?” 声音清脆。 却不带丝毫烟火气。 侍女福了一福。 恭敬地低头。 “回小姐的话。” “还没有。” “那个武当派的人,伤势实在太重了。” “全身骨骼断了十七处。” “经脉更是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内力震得错乱不堪。” “若非小姐用九阴真经的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怕是早就去见阎王了。” 黄衣女子黛眉微蹙。 手指轻轻划过琴身。 “这人自称武当宋青书。” “乃是张真人的徒孙。” “武当派的太极功劲力绵长,主守御。” “按理说,同辈之中,鲜有人能将他伤成这样。” 侍女犹豫了一下。 “小姐。” “奴婢给他换药的时候。” “听他昏迷中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黄衣女子抬起眼帘。 那双眸子深邃如潭。 “什么名字?” “赵沐宸。” 侍女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还喊着……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还要……杀了那个魔头……” 黄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赵沐宸? 这个名字,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 能把武当三代首徒打成这样。 绝非泛泛之辈。 “那个赵沐宸……” “留下的劲力十分古怪。” “刚猛无铸。” “却又透着一股阴柔的韧劲。” “不像是中原各派的路数。” 黄衣女子站起身。 黄衫飘动。 宛如凌波仙子。 “看来。” “这江湖又要起波澜了。” “专门派人看着宋青书。” “醒了第一时间报告给我。” “我对那个能把他打成这样的人。” “倒是有了几分好奇。” 侍女连忙点头。 “是,小姐。” 黄衣女子转身。 望向远方翻滚的云海。 沉寂太久了。 也该出去走走了。 …… …… 极北之地。 冰火岛。 寒风呼啸。 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 如同刀割一般打在脸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金发老者。 正坐在一块巨石上。 怀里抱着一把黑沉沉的大刀。 正是那把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屠龙刀。 而在他面前。 跪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衣衫虽然破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面容憨厚。 眼神清澈。 正是张无忌。 “义父!” “咱们真的该走了!” 张无忌一脸焦急。 手里拿着一块烤熟的鱼肉。 递到谢逊嘴边。 “无忌孩儿。” 谢逊叹了口气。 推开鱼肉。 那双失明的眼睛里。 满是沧桑和无奈。 “我在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早就习惯了。” “中原人心险恶。” “我这双眼睛又瞎了。” “回去做什么?” “给人添乱吗?” 张无忌急得直拍大腿。 “义父!”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 “您不知道。” “我在中原遇到了一个大哥。” “叫赵沐宸。” “他可是个大好人!” “是他告诉我,朝廷现在正在集结大军。” “还有那什么神箭八雄。” “准备出海来抓您呢!” 谢逊眉头一皱。 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煞气。 “朝廷?” “那帮鞑子?”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冰火岛?” 张无忌挠了挠头。 按照赵沐宸教他的话术。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赵大哥说了。” “朝廷的情报网无孔不入。” “而且这几年出海的渔民多了。” “保不齐谁就走漏了风声。” “赵大哥特意嘱咐我。” “一定要把您接回去。” “他在中原势力庞大。” “只要您到了他的地盘。” “别说朝廷了。”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您一根汗毛!” 谢逊虽然眼睛瞎了。 但心如明镜。 总觉得这话里有几分不对劲。 可是听着无忌那诚恳的语气。 又不像是撒谎。 “那个赵沐宸……” “真的这么说?” 谢逊沉吟道。 “千真万确!” 张无忌举起三根手指。 “我对天发誓!” “赵大哥义薄云天。” “古道热肠。” “而且他武功极高。” “绝对值得信赖!” “义父。” “您就算不为自己想。” “也得为我想想啊。” “我好不容易找到您。” “若是让朝廷的人把您抓走了。” “无忌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说着。 张无忌的眼圈红了。 声音也哽咽起来。 这一招“苦肉计”。 是赵沐宸临走前特意交代的。 说是对付长辈。 一哭二闹最管用。 果然。 谢逊听到张无忌的哭声。 心立刻就软了。 那满身的煞气瞬间消散。 伸出粗糙的大手。 摸索着摸到了张无忌的头。 “好孩子……” “别哭。” “义父听你的就是了。” “这把老骨头。” “就算死。” “也要死在中原!” 张无忌大喜过望。 连忙擦干眼泪。 “太好了义父!” “那咱们这就收拾东西。” “我早就扎好了木筏。” “只要风向一对。” “咱们就能回家了!” 看着张无忌忙碌的身影。 谢逊抚摸着屠龙刀的刀身。 喃喃自语。 “赵沐宸……” “若是你敢骗我也就罢了。” “若是你敢利用无忌……” “老夫拼了这条命。” “也要让你血溅五步!” …… …… 昆仑山脉。 光明顶脚下。 “师父。” 一声娇脆的呼唤。 打断了赵沐宸的思绪。 殷离换了一身干净的紫衣。 虽然布料普通。 但穿在她身上。 却显得格外水灵。 恢复容貌后的她。 皮肤白得发光。 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此刻。 她正背着一个小包袱。 一脸崇拜地看着赵沐宸。 “咱们现在就上去吗?” “上面……” “人多吗?” 赵沐宸笑了笑。 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怕什么?” “有师父在。” “谁敢欺负你?” “以后这光明顶。” “你横着走都行。” 殷离脸一红。 心里甜滋滋的。 用力地点了点头。 “哟。” “这就护上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方艳青抱臂而立。 那张恢复了十八岁青春的脸庞上。 写满了不爽。 因为赵沐宸不知道从哪带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徒弟回来。 她最近心情很不好。 她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道袍。 勾勒出那火辣至极的身材。 尤其是胸前那两团饱满。 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简直要裂衣而出。 自从吃了那颗驻颜丹。 她这心态仿佛也年轻了几十岁。 只是那脾气。 还是一如既往的冲。 “艳青师妹。” “怎么?” “吃醋了?” 赵沐宸转过身。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那傲人的曲线上扫视。 “谁是你师妹!” 方艳青俏脸一红。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要脸!” “当着徒弟的面。” “也没个正经!” 虽是怒骂。 但这声音里。 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 她早就被赵沐宸那层出不穷的手段给弄得没脾气了。 这男人。 有时候坏得让人牙痒痒。 有时候又细心得让人心颤。 关键是。 长得还这么好看! 每次看到那张脸。 她这心里那股火气。 就怎么也发不出来。 “师父……” 贝锦仪在一旁弱弱地拉了拉方艳青的袖子。 “咱们快走吧。” “这天都要黑了。” 贝锦仪现在看赵沐宸的眼神。 那是柔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那两次鱼水之欢后。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滋润过的花朵。 娇艳欲滴。 “哼!” 方艳青冷哼一声。 甩开袖子。 “走!” “我倒要看看。” “你这个明教教主。” “到底有多少斤两!” 队伍开始继续前行。 “赵大哥。” 前面传来周芷若温柔的声音。 赵沐宸抬头。 只见周芷若站在一块山石上。 山风吹拂着她的裙摆。 飘飘欲仙。 她手里拿着一个水袋。 正羞涩地看着这边。 显然是等他很久了。 “前面路陡。” “喝口水吧。” 周芷若的声音很轻。 这一路上的细心呵护。 这颗少女的芳心。 早就系在了他身上。 只是碍于师父在场。 再加上少女的矜持。 她一直不敢表露得太明显。 赵沐宸快步走过去。 接过水袋。 并没有急着喝。 而是看着周芷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压低了声音。 “芷若。” “你真美。” 周芷若浑身一震。 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慌乱地低下头。 双手绞着衣角。 心跳如鼓。 “赵大哥……你……” “你又取笑我……” 赵沐宸笑了笑。 仰头灌了一口水。 “这水真甜。” “是不是因为是你递过来的?” 周芷若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心里。 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她偷偷抬起眼。 看着赵沐宸那滚动的喉结。 和那充满阳刚之气的侧脸。 眼神渐渐迷离。 若是…… 若是能一直这样跟着他。 哪怕不做掌门。 也是愿意的。 “走了!” 前面方艳青不耐烦地催促道。 手里提着倚天剑。 看起来杀气腾腾。 实则是为了掩饰刚才偷看到那一幕的酸意。 这个混蛋! 到处留情! 连芷若这么单纯的孩子都不放过! 赵沐宸把水袋还给周芷若。 顺势在她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上捏了一下。 然后大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来了来了!” “艳青师妹。” “别走那么快嘛。” “小心摔着。” “要是摔坏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师兄我会心疼的。” 方艳青气得浑身发抖。 “赵沐宸!” “你给我闭嘴!” “再叫我师妹。” “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赵沐宸哈哈大笑。 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 惊起一片飞鸟。 “那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一行人。 就这样吵吵闹闹。 打情骂俏。 沿着蜿蜒的山道。 向着那巍峨的光明顶进发。 夕阳西下。 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沐宸走在最前面。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光明顶总坛。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江湖。 这天下。 还有那一个个绝色美人。 我赵沐宸。 全都要! 至于赵敏那个小妮子。 估计这会儿正在满世界找我算账吧? 想到赵敏那张气急败坏的俏脸。 赵沐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敏敏啊敏敏。” “别急。” “等老公我也把你那半壁江山的气运拿过来。” “咱们再好好算算这笔账。” 轰隆隆—— 山顶的大门。 缓缓打开。 杨逍带着一众明教高层。 早已恭候多时。 看着那个高大英俊。 气度不凡的年轻教主。 所有人齐齐跪下。 声震云霄。 “恭迎教主归山!” 赵沐宸大袖一挥。 气势如虹。 “众兄弟。” “平身!” 第247章 峨嵋派女侠们要加入咱们明教吗? 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在光明顶上空久久回荡。 赵沐宸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 他目光扫视着跪倒一片的教众。 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确实让人迷醉。 “都起来吧。” 他随意地抬了抬手。 动作慵懒。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教主!” 众人又是齐声一喝。 这才纷纷站起身来。 杨逍走在最前面。 一身白衣胜雪。 虽然已是中年。 但那股子儒雅风流的劲头,却是一点没减。 他身后跟着白眉鹰王殷天正。 青翼蝠王韦一笑。 还有五散人。 这帮人刚一站直了身子。 眼珠子就不约而同地往赵沐宸身后飘。 没办法。 这阵容实在是太吸睛了。 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燕瘦环肥。 各有千秋。 特别是站在赵沐宸身侧的那位。 一身紧身道袍。 身段火辣到了极点。 那张脸蛋更是嫩得能掐出水来。 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可手里提着的。 分明是威震江湖的倚天剑。 说不得最是个藏不住话的。 他身形一晃。 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眨眼间就到了赵沐宸跟前。 那一双绿幽幽的眼珠子。 滴溜溜地在方艳青身上打转。 “啧啧啧。” 说不得怪笑两声。 搓了搓手。 “教主啊。” “您这哪里是去救人?” “分明是去进货了啊。” “这一趟万安寺之行。” “收获颇丰,收获颇丰啊!” 赵沐宸哈哈一笑。 也不恼。 反而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 十分自然地揽住了方艳青那纤细却富有弹性的腰肢。 手指还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这就没见识了。” “本座这是为了江湖和平。” “特意将峨眉派的诸位女侠。” “请到咱们光明顶来做客。” 方艳青身子猛地一僵。 感受到腰间那只大手的热度。 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若是换了以前。 谁敢这么碰她。 倚天剑早就出鞘饮血了。 可现在。 她只能咬着一口银牙。 恶狠狠地瞪着赵沐宸。 却并没有挣脱。 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更是看得一众明教高手目瞪口呆。 但看着方艳青手里寒光闪闪的倚天剑。 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方艳青实在是忍无可忍。 “赵沐宸!” “你若再不让他们闭嘴。” “我就先杀了你。” “再自杀!” 她声音虽然冷冽。 但在这帮老江湖耳朵里。 怎么听都像是在打情骂俏。 赵沐宸也不逗她了。 见好就收。 他松开手。 却顺势在她那挺翘的臀部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在这空旷的山顶上。 显得格外清晰。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周芷若羞得捂住了脸。 丁敏君则是满眼的嫉妒。 贝锦仪低着头,耳朵根都红透了。 只有明教这帮大老爷们。 一个个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教主威武! 连灭绝这种老处女都能拿下! 甚至还调教得如此服帖! 这是何等的手段! 这是何等的霸气! 方艳青整个人都懵了。 她感觉那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 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腿都有些发软。 她羞愤欲死。 提剑就要砍。 却被赵沐宸一把抓住了手腕。 稍一用力。 就将她拉到了身后。 “行了行了。” “给本座个面子。” “都是一家人。” “动刀动枪的多伤和气。” 赵沐宸转过头。 对着杨逍等人挤了挤眼睛。 “那个谁。” “周颠。” “还没看够?”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五散人中的周颠嘿嘿一笑。 摸了摸光头。 “教主。” “咱们这不是好奇嘛。” “这峨眉派的女侠们。” “被救出来之后。” “怎么不回峨眉山?” “反而跟着您回了咱们这魔教总坛?” “莫不是……” “都想加入咱们明教?” “给咱们兄弟当媳妇?” 话音刚落。 明教众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一个个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周芷若她们身上扫视。 周芷若吓得往赵沐宸身后缩了缩。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更是激起了这帮男人的保护欲。 赵沐宸脸色一沉。 笑骂道。 “去去去。” “想得美。” “这些可都是本座的贵客。” “也是本座的人。” “你们谁敢动歪心思。” “别怪本座不讲情面。” 他在“本座的人”这几个字上。 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股子霸道的占有欲。 显露无疑。 杨逍是个聪明人。 立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连忙收起折扇。 拱手道。 “教主恕罪。” “兄弟们也是开个玩笑。” “既然是教主的人。” “那就是咱们明教的姑奶奶。” “谁敢不敬?” 说着。 他还狠狠地瞪了周颠一眼。 周颠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吱声。 只是心里还在嘀咕。 教主这也太贪心了。 这么多美女。 一个人吃得消吗? 丁敏君这时候倒是胆子大了起来。 她扭着腰肢。 走到赵沐宸身边。 那双媚眼。 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明教众人。 然后紧紧地贴着赵沐宸的胳膊。 那对饱满。 有意无意地蹭着。 “教主~” “您看他们。”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吓坏人家了。” 这声音。 嗲得让人骨头都酥了。 赵沐宸低头看了她一眼。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怕什么?” “有本座在。” “就算是天塌下来。” “也有本座给你们顶着。” 丁敏君顺势倒在他怀里。 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看得旁边的方艳青直磨牙。 这不要脸的贱蹄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也不知羞耻!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身后。 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那是两道如雪般洁白的眉毛。 此刻却显得有些颤抖。 “教主……” 殷天正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一丝不确定。 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您身后那位紫衣姑娘……” “可否请她出来一见?” 众人一愣。 顺着殷天正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赵沐宸的身后。 还躲着一个身材娇小的紫衣少女。 她一直低着头。 似乎在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 听到殷天正的话。 她的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往赵沐宸身后躲得更深了。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 这事儿。 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他转过身。 伸手拉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 “阿离。” “出来吧。” “那是你爷爷。” “又不是老虎。” “怕什么?” 殷离死死地拽着赵沐宸的衣角。 拼命地摇头。 “不……” “我不要……” “师父……” “咱们走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显然是怕极了。 当年她因为练千蛛万毒手。 杀了二娘。 又不肯认错。 被父亲殷野王追杀。 这才逃出了天鹰教。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虽然恢复了容貌。 但心里的那道坎。 却始终迈不过去。 殷天正听到这声“不”。 身子猛地一震。 老眼瞬间红了。 这声音。 太熟悉了!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孙女啊! “阿离!” “真的是你吗?!” 殷天正大步冲了过来。 那股子气势。 吓得周芷若等人纷纷避让。 只有赵沐宸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如同定海神针一般。 护着身后的少女。 “鹰王。” “别吓着孩子。” 赵沐宸淡淡地说道。 一只手轻轻拍着殷离的后背。 安抚着她的情绪。 “阿离。” “你看。” “你爷爷都快哭了。” “你忍心吗?” 殷离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偷偷地抬起头。 看了一眼那个苍老了许多的老人。 心中一酸。 终于还是松开了抓着赵沐宸衣角的手。 缓缓地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 那张原本应该丑陋不堪的脸庞。 此刻却是光洁如玉。 五官精致。 美得惊心动魄。 殷天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伸出颤抖的大手。 想要去摸殷离的脸。 却又不敢。 生怕这是一场梦。 一碰就碎了。 “阿离……” “你的脸……” “你的脸怎么好了?” “我的乖孙女啊!” “这些年。” “你受苦了啊!” 老泪纵横。 这一刻的白眉鹰王。 不再是那个威震江湖的明教护法。 只是一个心疼孙女的普通老人。 殷离再也忍不住了。 “爷爷!” 她大哭一声。 扑进了殷天正的怀里。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恐惧。 在这一刻。 都化作了泪水。 倾泻而出。 殷天正紧紧地抱着孙女。 老泪纵横。 一边拍着她的背。 一边喃喃自语。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以后有爷爷在。” “谁也不敢欺负你!” “就算是那个混账殷野王。” “老夫也打断他的腿!” 周围的明教众人看到这一幕。 也都有些动容。 不少人都在偷偷抹眼泪。 他们这些人。 虽然被称为魔教中人。 行事乖张。 但最重情义。 这种骨肉团聚的场面。 最是能打动他们的心。 赵沐宸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 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双手抱胸。 一副功德圆满的样子。 杨逍走到他身边。 低声说道。 “教主。” “您这可是给了鹰王一份大礼啊。” “鹰王虽然嘴上不说。” “但这些年。” “一直在找这个孙女。” “没想到。” “竟然被您给带回来了。” “还治好了她的脸。” “这份恩情。” “鹰王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赵沐宸挑了挑眉。 看了杨逍一眼。 “杨左使。” “本座做事。” “只求顺心意。” “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那都是后话。”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目光再次落在了方艳青身上。 那双眸子里。 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光明顶上的日子。” “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杨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方艳青正直勾勾地盯着赵沐宸。 眼神复杂。 既有愤怒。 也有羞恼。 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愫。 杨逍微微一笑。 摇了摇头。 这江湖。 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好了!” 赵沐宸拍了拍手。 打破了这温馨的气氛。 “叙旧的话。” “留着晚上再说。” “本座这一路奔波。” “可是饿坏了。” “杨左使。” “酒菜备好了吗?” 杨逍连忙躬身道。 “早已备好。” “就在总坛大殿。” “为教主接风洗尘!”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手一挥。 “走!” “喝酒去!” 说着。 他也不管其他人。 径直走到方艳青身边。 一把拉住她的手。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 拉着就往大殿走去。 “艳青师妹。” “今晚。” “你可得陪师兄多喝几杯。” “这可是咱们的庆功宴。” 方艳青挣扎了几下。 没挣脱。 也就由他去了。 只是嘴上还在逞强。 “谁要陪你喝酒!” “你自己喝死算了!” 赵沐宸哈哈大笑。 “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大殿走去。 周芷若跟在后面。 看着前面那两个拉拉扯扯的背影。 咬了咬嘴唇。 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恢复了。 丁敏君则是快步跟了上去。 挤到了赵沐宸的另一边。 “教主~” “人家也要喝嘛~” “人家酒量可是很好的哦~” 贝锦仪红着脸。 低着头。 默默地跟在最后面。 心里却在想着。 今晚。 教主会不会…… 想到那个羞人的画面。 她的脸更红了。 像是个熟透的苹果。 殷天正牵着殷离的手。 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刻。 他觉得这光明顶的风。 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阿离啊。” “跟爷爷说说。” “你是怎么遇到教主的?” “还有你的脸……” 殷离抬起头。 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 眼中满是崇拜和爱慕。 “是师父……” “师父他是个大英雄……” 殷天正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 摸了摸胡须。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沐宸。 “好。” “好啊。” “看来老夫这个孙女。” “也是留不住咯!” 光明顶的大殿内。 灯火通明。 酒香四溢。 这一夜。 注定无眠。 …… …… 终南山下。 夜色如墨。 那处隐秘的别院里。 一盏孤灯摇曳。 黄衫女子坐在床边。 那男子面色苍白如纸。 呼吸微弱。 正是重伤昏迷的宋青书。 “赵沐宸……” 黄衫女子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眉头微蹙。 刚才给宋青书把脉的时候。 她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残留在他体内的劲力。 霸道。 狂野。 却又带着一股极其纯正的阳刚之气。 这种内力。 她从未见过。 甚至连古墓派的典籍中。 也没有记载。 “咳咳……” 床上的人突然咳嗽了两声。 眼皮微微颤动。 似乎要醒过来了。 侍女连忙凑了过来。 “小姐!” “他醒了!” 黄衫女子收回思绪。 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静静地看着宋青书。 宋青书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陌生的床帐。 还有那张如同仙女般的绝美容颜。 他愣了一下。 脑子里一片混沌。 “你是……” “这里是哪里……”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别动。” 黄衫女子淡淡地开口。 声音如空谷幽兰。 “你的骨头断了十七处。” “若是乱动。” “神仙也救不了你。” 宋青书这才想起来。 之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魔头! 那个恶魔! 抢了他的芷若! 还把他打成这样! 无边的恨意涌上心头。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咬牙切齿地吼道。 “赵沐宸!”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啊!” 因为太过激动。 他又吐出一口鲜血。 染红了洁白的被褥。 黄衫女子微微皱眉。 伸出手指。 在他胸口几处大穴上点了几下。 止住了他的躁动。 “想要杀人。” “也得先留着命。” 她看着宋青书。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带着一丝探究。 “告诉我。” “那个赵沐宸。” “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武功。” “师承何处?” 宋青书喘着粗气。 死死地盯着屋顶。 眼中满是怨毒。 “他就是个魔鬼!” “是个畜生!” “他没有什么师承!” “他的武功……” “全是妖法!” “妖法?” 黄衫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个评价。 倒是有趣。 看来。 这江湖上。 真的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她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赵沐宸……” “我倒是越来越想见识一下。” “你这所谓的妖法。” “到底有多厉害。”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 那一袭黄衫。 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248章 今晚选谁呢? 月色偏西。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 光明顶的大殿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迈过门槛。 赵沐宸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瞥了一眼殿内。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就连内力深厚的杨逍。 此刻也趴在桌子上。 手里还死死攥着酒杯。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教主海量”。 韦一笑更是整个人缩在椅子底下。 早已人事不省。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帮老东西。” “还想灌醉本座?” “下辈子吧。” 他缓缓抬起右手。 大拇指微微翘起。 少商穴处。 一道淡淡的白气激射而出。 那是高度气化的酒液。 带着浓烈的酒香。 瞬间消散在夜风中。 六脉神剑。 这门大理段氏的绝学。 若是让段氏祖先知道被用来排酒。 怕是要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但赵沐宸不在乎。 好用就行。 随着体内酒精的排出。 原本那两分醉意。 瞬间烟消云散。 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负手而立。 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山峦。 今晚这一局。 算是彻底把明教这帮桀骜不驯的高层给镇住了。 不管是武功。 还是酒量。 他都展现出了碾压级别的实力。 特别是方艳青。 赵沐宸想起刚才在酒席上。 那位曾经冷若冰霜的灭绝师太。 被他强行搂在怀里灌酒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点掌门的威严? 也就是吃了驻颜丹。 这身段。 这皮肤。 比那周芷若还要嫩上几分。 而且那种成熟灵魂与少女的反差。 更是让人心痒难耐。 刚才若不是那帮老家伙还没倒。 他差点就忍不住。 “艳青师妹……” 赵沐宸低声念了一句。 舌尖舔了舔嘴唇。 “今晚先放过你。” “来日方长。” “本座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 他转过身。 朝着后院走去。 脚步轻盈。 落地无声。 光明顶的后院很大。 平日里极为幽静。 此刻更是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赵沐宸走着走着。 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今晚睡哪? 赵沐宸的目光。 最终落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那里。 还有一盏孤灯亮着。 昏黄的灯光映在窗纸上。 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 正坐在窗前发呆。 那是杨不悔的住处。 赵沐宸心头微微一动。 算起来。 自从下了光明顶去救六大门派。 他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这丫头了。 虽然杨不悔在原着里戏份不算多。 但那股子倔强劲儿。 还有那继承了纪晓芙的身材。 可是相当对他胃口。 “就你了。” 赵沐宸打了个响指。 脚下一转。 径直朝着那处院落走去。 他没有走正门。 那是正人君子才干的事。 他赵沐宸从来不是。 他脚尖一点。 身形如同一只大鸟。 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 落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 窗户没关严。 留着一条缝。 赵沐宸凑过去。 透过缝隙往里看。 只见杨不悔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亵衣。 头发披散在肩头。 正托着香腮。 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烛火。 那张俏脸上。 写满了幽怨。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赵沐宸运起耳力。 那细若蚊呐的声音。 清晰地传入耳中。 “坏人……” “大坏人……” “骗子……” “说什么只喜欢不悔……” “结果带回来这么多狐狸精……” “那个丁敏君就算了。”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可是……” “为什么连灭绝那个老尼姑……” “都变得那么年轻……” “还那么好看……” “教主他还搂着她……” “那是杀我娘的仇人啊……” “呜呜……” 杨不悔越说越委屈。 眼圈一红。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赵沐宸听得一乐。 这丫头。 果然是在吃醋。 不过。 这醋吃得好啊。 女人若是不吃醋。 那还能叫女人吗? 特别是听到她吐槽灭绝的时候。 赵沐宸差点没笑出声来。 赵沐宸不再隐藏。 伸手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杨不悔吓了一跳。 猛地转过头。 脸上还挂着泪珠。 待看清站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时。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嘴微张。 一脸的不可置信。 “教……教主?”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随即反应过来。 连忙抬手去擦脸上的泪水。 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 赵沐宸反手关上门。 插上门闩。 动作行云流水。 一看就是老手。 他大步走到桌前。 高大的身躯。 瞬间将杨不悔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那股子强烈的男子气息。 扑面而来。 杨不悔的心脏。 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原本还想发脾气。 想质问他。 可真当这个男人站在面前。 用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着她时。 她却发现自己软得像一摊水。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 “刚才不是还在骂本座是坏人吗?” “现在怎么不骂了?” 赵沐宸伸手。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细嫩的脸颊。 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动作虽然轻佻。 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杨不悔身子一颤。 咬着嘴唇。 别过头去。 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我没骂……” “我都听见了。” 赵沐宸轻笑一声。 弯下腰。 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你说本座是大坏人。” “是大骗子。” “还说本座带回了一群狐狸精。” “是不是?” 杨不悔的脸瞬间红透了。 像是煮熟的虾子。 被当场拆穿。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心里的那股委屈。 又涌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 带着几分倔强。 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是!” “我就是骂了!” “你本来就是坏人!” “你去了一趟大都。” “带回来那么多人!” “那个周姑娘……” “还有那个丁敏君……” “这也就算了!” “可是……” “可是为什么连灭绝……” “她也……” 提到灭绝。 杨不悔的情绪有些激动。 胸口剧烈起伏。 那淡粉色的亵衣。 根本遮不住那饱满的弧度。 随着她的呼吸。 若隐若现。 看得赵沐宸眼热不已。 “她杀了我娘!” “你是知道的!” “可你今天……” “你还搂着她!” “你还跟她喝酒!” “你是不是……” “是不是也看上她了?!” 杨不悔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泪又一次决堤。 这是她心里的刺。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心里不但没有半分愧疚。 反而升起一股变态的快感。 他就喜欢看女人这副又爱又恨。 却又离不开他的样子。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扣住了杨不悔的后脑勺。 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堵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杨不悔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用力推搡。 但那点力气。 在拥有龙象般若功的赵沐宸面前。 简直就像是给大象挠痒痒。 赵沐宸不仅没有松手。 反而搂得更紧了。 一只手更是顺着她的腰肢。 滑了下去。 杨不悔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 嘴角噙着那一抹坏笑。 “现在。” “还骂不骂了?” 杨不悔无力地摇了摇头。 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声音软糯得像是小猫。 “不……不骂了……” “教主……” “你坏死了……” 赵沐宸哈哈一笑。 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不悔。” “你要记住。” “这江湖上的恩怨。” “在本座这里。” “都不算事。” “灭绝也好。” “艳青也罢。” “到了这光明顶。” “到了本座手里。” “她就只能是个女人。” “一个听话的女人。” “至于她杀了你娘这笔账。” “本座自会有办法让她偿还。” “比如说……” “让她给你端茶倒水?” “如何?” 杨不悔愣了一下。 抬起头。 看着赵沐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让那个心高气傲的灭绝师太。 给自己端茶倒水? 这…… 这画面。 光是想想。 就觉得刺激。 心里的那股怨气。 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真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本座何时骗过你?” 赵沐宸挑了挑眉。 “不过嘛。” “要想让本座帮你出气。” “你是不是得……” “先好好犒劳犒劳本座?” 他的目光。 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其中的意味。 不言而喻。 杨不悔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脸蛋更红了。 但这一次。 她没有躲闪。 而是伸出手。 主动搂住了赵沐宸的脖子。 踮起脚尖。 送上了自己的香吻。 “只要教主喜欢……” “不悔……什么都愿意……” ………… 赵沐宸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 怀里搂着早已昏睡过去的杨不悔。 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就是当教主的好处啊。 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啊。 什么江湖道义。 什么清规戒律。 通通都是狗屁。 只要拳头够硬。 只要实力够强。 这天下。 这美人。 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赵沐宸。 注定要在这个世界。 做一个最无法无天的大反派! …… 与此同时。 隔壁院落。 早起的贝锦仪正准备去打水洗脸。 路过杨不悔的院子时。 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终于停歇。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咬着嘴唇。 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又有一丝失落。 最后。 她轻轻叹了口气。 提着水桶。 快步离开了。 只是那脚步。 显得有些凌乱。 而更远处的客房里。 灭绝师太……不。 应该是方艳青。 此刻正盘膝坐在床上。 运功驱散体内的酒气。 虽然驻颜丹让她的身体恢复到了十八岁。 但那股子酒劲儿。 却是实打实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凌厉无比的眸子。 此刻却带着几分迷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白皙细嫩的手。 又摸了摸自己那光洁如玉的脸庞。 脑海里。 全是昨晚赵沐宸搂着她。 在她耳边吹气的画面。 那个混蛋…… 那个魔头…… 那个小贼…… 方艳青咬着牙。 在心里狠狠地骂着。 可是骂着骂着。 她的脸却越来越红。 心跳也越来越快。 那是她守身如玉几十年。 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赵沐宸……”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声音里。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杀气。 反而多了几分…… 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她翻身下床。 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倚天剑。 怕是…… 再也刺不进那个男人的胸膛了。 第249章 被小姐知道了不好 赵沐宸随手披上一件外袍。 敞着怀。 露着结实的胸膛。 大大咧咧地推开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他迈步走出房门。 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骨节又是一阵噼啪作响。 “舒坦!” 他低声赞了一句。 正准备去弄点水洗漱。 目光随意的向旁边一扫。 动作却是一顿。 隔壁房间的门口。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靠在廊柱上。 手里端着个铜盆。 里面的水早已没了热气。 那是小昭。 只不过。 此刻的小昭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她那一双原本灵动如水的湛蓝眼眸。 此时却没什么神采。 眼皮耷拉着。 最显眼的是。 那眼眶周围,挂着两圈浓重的乌青。 活脱脱一只大熊猫。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 像是在打瞌睡。 身体也有些摇摇晃晃。 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 就连手里的铜盆倾斜了都不知道。 水洒出来了一些,打湿了她的裙摆。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 眉头微微一挑。 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放轻脚步。 像只捕食的猎豹。 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直到站在小昭面前。 那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小昭还是没有察觉。 依旧在那里钓鱼。 赵沐宸坏笑一声。 突然弯下腰。 凑到她耳边。 猛地吹了一口气。 “呼——” “啊!” 小昭吓得浑身一激灵。 手里的铜盆差点扔出去。 “咣当!” 铜盆虽然没扔,但也撞在了柱子上。 发出一声脆响。 水花四溅。 小昭慌乱地抬起头。 待看清眼前那张放大的俊脸时。 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公……公子?!”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随即反应过来。 连忙低下头。 小手紧紧抓着铜盆的边缘。 指节都有些发白。 “怎么?” “一大早的,见鬼了?” 赵沐宸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来。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打量。 这丫头。 虽说是混血。 但这五官确实精致得没话说。 尤其是那种异域风情。 在这中原武林,更是独一份。 只不过。 这黑眼圈确实太碍眼了。 “啧啧啧。” 赵沐宸咂了咂嘴。 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小昭啊。”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做贼去了?” “怎么顶着这么大两个黑眼圈?” “不知道的。” “还以为本座虐待婢女呢。” 小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那双湛蓝的眸子里。 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咬着嘴唇。 眼神躲闪。 根本不敢看赵沐宸的眼睛。 “没……没有……” “小昭没有做贼……” 她声若蚊呐。 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没做贼?” 赵沐宸身子前倾。 将她逼在廊柱和自己之间。 那股子强烈的男子气息。 瞬间将小昭包围。 “没做贼你怎么困成这样?” “难不成……” “是在练什么绝世神功?” “还是说……” “在想哪个情郎?” 赵沐宸故意逗她。 手指在她那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滑腻如脂。 手感极佳。 小昭的身子微微颤抖。 被他这么一撩拨。 腿都有些发软。 她虽然名义上是杨不悔的丫鬟。 但实际上。 自从跟了这位爷。 她的心早就系在他身上了。 “没……没有情郎……” “公子别乱说……” 小昭急得都要哭了。 这要是让公子误会了可怎么好。 “那你是怎么回事?” 赵沐宸明知故问。 眼神里满是促狭。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他的耳力。 昨晚怎么可能没听到隔壁的动静。 这丫头。 昨晚可是翻来覆去了一整夜。 甚至。 有好几次。 他还听到这丫头在偷偷地喘气。 显然是被这边的战况给影响了。 毕竟。 这光明顶的厢房。 隔音效果也就是那么回事。 再加上他龙象般若功大成。 体魄异于常人。 这动静自然是小不了。 小昭听着他的逼问。 心里更是委屈得不行。 她偷偷抬起眼皮。 幽怨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 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给看酥了。 “公子……” “您……您还好意思问……” 她小声嘟囔着。 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 “嗯?” “你说什么?” “大声点。” “本座听不见。” 赵沐宸把耳朵凑过去。 装作没听清的样子。 小昭咬了咬牙。 心一横。 反正都被看见了。 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是公子……太坏了!” 她鼓起勇气说道。 虽然声音还是不大。 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控诉。 “昨晚……” “昨晚您和小姐……” “动静那么大……” “一直……一直到后半夜……” “小昭就住在隔壁……” “墙那么薄……” “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说到最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脸也越来越烫。 简直要烧起来了。 她昨晚确实是一夜没睡。 听着隔壁传来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折磨得她快要发疯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刚想出来打点水冷静一下。 结果就被正主给抓了个正着。 赵沐宸听着她的控诉。 不但没有半点羞愧。 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 “原来是嫌本座吵着你了?” “这可怪不得本座。” “要怪。” “只能怪这光明顶的墙太薄。” “或者是……” “怪你不悔小姐太不经折腾。” 这种虎狼之词。 从他嘴里说出来。 却显得理直气壮。 小昭羞得捂住了耳朵。 “公子!” “您……您别说了……” “羞死人了……” 她虽然是江湖儿女。 但也毕竟是个女子。 哪里听得这种话。 赵沐宸笑够了。 这才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兔子。 心里那股火。 又有些压不住了。 他这体质。 恢复能力简直变态。 睡了一觉。 又是生龙活虎。 特别是看着小昭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更是让他食指大动。 “既然没睡好。” “那就别睡了。” 赵沐宸忽然开口。 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带着几分磁性。 小昭心里“咯噔”一下。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 看着赵沐宸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公……公子?” “您……您要干什么?” 赵沐宸没有说话。 直接伸手。 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那手腕太细了。 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但他并没有怜惜。 反而用力一拉。 “啊!” 小昭惊呼一声。 整个人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手里的铜盆这下彻底拿不住了。 “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流了一地。 打湿了两人的鞋袜。 但赵沐宸根本不在乎。 他顺势揽住小昭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那腰肢极软。 充满着弹性。 尤其是那异域女子特有的丰满曲线。 更是让他爱不释手。 “既然你这么精神。” “那正好。” “本座早起需要活动活动筋骨。” “你来帮本座晨练一下。” 赵沐宸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晨……晨练?” 小昭脑子里一团浆糊。 还没反应过来晨练是什么意思。 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被赵沐宸拦腰抱了起来。 “公子!” “放我下来!” “会被人看见的!” 小昭慌乱地挣扎着。 小手捶打着他的肩膀。 但那点力气。 对于拥有龙象般若功的赵沐宸来说。 “看见?” “这光明顶都是本座的。” “谁敢看?” “谁敢嚼舌根?” 赵沐宸霸道地说道。 脚下一转。 并没有回杨不悔的房间。 而是直接抱着小昭。 一脚踹开了隔壁小昭自己的房门。 “砰!” 房门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公……公子……” “天……天亮了……” “要是被小姐知道了……” 小昭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试图用杨不悔来压他。 但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 除了慌乱。 更多的是期待。 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渴望。 “她?” “她现在睡得很死。” “没个把时辰醒不过来。” 赵沐宸冷笑一声。 随手将外袍扔在地上。 …… 半个时辰后。 房门再次打开。 赵沐宸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仿佛刚刚吃了一顿大补的灵药。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小昭此刻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那双原本挂着黑眼圈的眼睛。 此刻虽然还是有些疲惫。 但却多了几分水润的光泽。 之前的黑眼圈。 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 果然。 适当的运动。 有助于睡眠。 也有助于美容。 赵沐宸心里得意地想着。 这套理论。 放在哪个朝代都适用。 “好好休息。” “不用急着起来伺候。” “本座去前面看看那帮老家伙酒醒了没有。” 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语气里虽然依旧带着几分霸道。 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屋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是……多谢公子……” 赵沐宸哈哈一笑。 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殿走去。 心情大好。 第250章 鹰王嫁孙女 日上三竿。 光明顶。 议事大殿。 此时殿内气氛热烈。 并没有剑拔弩张的肃杀。 反而透着一股子喜庆。 那红木长桌两侧。 坐满了人。 左侧是明教的一众高层。 杨逍、韦一笑、五散人。 个个红光满面。 显然昨夜也是喝了不少。 右侧则稍显冷清。 坐着峨眉派的一众女眷。 为首一人。 身穿淡青色道袍。 手里握着一柄拂尘。 只是。 这张脸。 却让在场的所有男人都不敢多看。 不是因为丑。 也不是因为凶。 而是太美了。 美得让人心惊肉跳。 那肌肤。 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眼角的鱼尾纹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少女特有的紧致与胶原蛋白。 一头青丝如瀑。 随意地挽了个道髻。 这哪里还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灭绝师太? 分明就是一个年方二八的绝色少女! 正是方艳青。 只是此刻。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冷若冰霜。 手里死死地攥着茶杯。 指节都有些发白。 “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赵沐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底金纹长袍。 腰间束着玉带。 更是衬得他猿臂蜂腰。 身形挺拔如松。 那一米九八的身高。 带来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 但他脸上挂着的那抹坏笑。 却瞬间破坏了这份威严。 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风骚。 “教主!” “参见教主!” 杨逍等人连忙起身。 抱拳行礼。 声音洪亮。 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坐坐坐。” “都是自家兄弟。” “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赵沐宸随意地摆了摆手。 目光却根本没看杨逍他们。 而是一进门。 就黏在了方艳青的身上。 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他径直走到方艳青身边。 也不去主位上坐。 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椅子扶手上。 “艳青师妹。” “昨晚睡得可好?” 赵沐宸身子一歪。 大半个重心都压了过去。 凑到方艳青那晶莹剔透的耳垂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不愧是吃了驻颜丹的人。” “这味道。” “都是奶香味。” 方艳青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张绝美的俏脸上。 瞬间布满了红霞。 既是羞的。 也是气的。 “赵沐宸!” “你放肆!” 她咬着银牙。 低声喝道。 想要站起身来。 却被赵沐宸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那手掌宽大温热。 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哎?” “怎么还急眼了呢?” “咱们现在可是一家人。” “你是峨眉掌门。” “我是明教教主。” “咱们这也算是门当户对。” “怎么就放肆了?” 赵沐宸嬉皮笑脸。 手指还在她那滑嫩的肩头轻轻摩挲了两下。 手感确实好。 比绸缎还要顺滑。 殿内的众人。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杨逍低头喝茶。 仿佛那茶水里有绝世武功秘籍。 韦一笑抬头看天。 似乎在研究房梁上的蜘蛛网。 周颠更是夸张。 直接背过身去。 肩膀一耸一耸的。 显然是在憋笑。 谁不知道自家教主是个什么德行? 那是见色起意的主儿。 更何况。 这灭绝师太变年轻后。 那模样。 那身段。 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 尤其是那种成熟的韵味。 配上少女的脸蛋。 简直就是大杀器。 也难怪教主把持不住。 “你给我起开!” 方艳青终究是没忍住。 运起内力。 肩膀一震。 想要把这块牛皮糖震开。 但赵沐宸现在是什么修为? 龙象般若功第七层。 乾坤大挪移大圆满。 这一震之力。 在他看来。 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甚至。 他还顺势晃了一下。 整个人贴得更紧了。 手臂直接环住了方艳青那纤细却又饱满的腰肢。 “艳青师妹。” “别动气。” “容易长皱纹。” “虽然你有驻颜丹。” “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就在这尴尬暧昧的气氛中。 大殿中央。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 突然站了起来。 正是白眉鹰王。 殷天正。 他须发皆白。 但精神矍铄。 一双鹰目更是精光四射。 只是此刻。 那眼神里。 带着几分算计。 几分老狐狸特有的狡黠。 “教主!” 殷天正上前一步。 抱拳高声道。 声音洪亮如钟。 打破了赵沐宸和方艳青之间的拉扯。 赵沐宸眉头微皱。 有些不爽地抬起头。 看着这老头。 “鹰王。” “什么事?” “没看本座正忙着跟师妹交流感情吗?” 他不耐烦地说道。 手却依然没有从方艳青的腰上拿下来。 方艳青羞愤欲死。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又不敢真的跟赵沐宸翻脸。 这魔头的武功。 实在是深不可测。 殷天正却仿佛没看见这一幕似的。 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满是褶子的老脸。 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教主。” “属下有一事相求。” “也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殷天正笑眯眯地说道。 “喜事?” 赵沐宸挑了挑眉。 来了点兴趣。 “说说看。” “要是不能让本座高兴。” “本座可要罚你酒。” 殷天正深吸一口气。 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教主神功盖世。” “义薄云天。” “在光明顶下。” “不仅救了属下这把老骨头。” “更是救了属下那苦命的孙女。” “阿离。” 提到殷离。 殷天正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阿离这孩子。” “命苦啊。” “从小离家出走。” “练那个什么千蛛万毒手。” “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若非教主出手相救。” “用盖世神功替她驱毒。” “还帮她恢复了容貌。” “只怕她这辈子。” “都要毁了。” 赵沐宸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这些场面话就别说了。” “举手之劳而已。” “本座这人。” “最看不得美人受苦。” “尤其是阿离那样性子烈的丫头。” “本座喜欢。” 他这话说得直白。 毫不掩饰自己的好色。 殷天正却是一喜。 这就是他要的话头。 “教主仁义!” “属下那孙女。” “自打被教主救治之后。” “那是一颗心都扑在了教主身上。” “茶不思饭不想。” “嘴里念叨的。” “全是教主的好。” 殷天正顿了顿。 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 然后加大了音量。 “属下斗胆。” “想将孙女殷离。” “许配给教主!” “一来。” “是为了报答教主的救命之恩。” “二来。” “也是为了给那丫头找个好归宿。” “放眼天下。” “除了教主。” “还有谁配得上我殷天正的孙女?”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杨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韦一笑摸着胡子的动作僵住了。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五散人。 也都瞪大了眼睛。 看着殷天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东西。 真他娘的鸡贼! 周颠更是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好你个白眉老儿!” “平时看着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没想到一肚子的坏水!” “这哪里是报恩?” “这分明就是想当教主的老丈人!” 谁不知道现在的局势? 赵沐宸武功盖世。 又掌控了明教。 甚至连六大门派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 将来那是要争夺天下的! 要是殷离嫁给了赵沐宸。 那他天鹰教这一脉。 在明教里的地位。 那可就是稳如泰山了! 以后谁见了殷天正。 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国丈”? 这一手算盘。 打得那是噼里啪啦响。 连远在终南山的活死人墓都能听见! 杨逍眯着眼睛。 看着殷天正。 心里也是一阵翻腾。 “这老狐狸。” “下手够快的。”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我是不是也该把不悔……” “不行。” “不悔那丫头虽然也喜欢教主。” “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得找个机会。” “让生米煮成熟饭才行。” 众人心思各异。 但表面上。 却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纷纷点头称赞。 “鹰王说得对啊!” “这可是大喜事!” “教主和殷离姑娘。” “那是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必须答应!” “咱们明教。” “好久没有办喜事了!” 韦一笑反应最快。 第一个跳出来附和。 他虽然也有小心思。 但现在木已成舟。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赵沐宸坐在那里。 听着殷天正的话。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着殷天正那张期待的老脸。 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头的算计。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就是想用女人来绑住自己吗? 不就是想巩固天鹰教的地位吗? 不过。 那又如何? 这种糖衣炮弹。 他赵沐宸向来是糖衣吃掉。 炮弹打回去。 殷离那个小野猫。 身材火辣。 性格倔强。 尤其是恢复容貌之后。 那更是人间尤物。 不要白不要。 “哈哈哈哈!” 赵沐宸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震荡大殿。 “好!” “好一个鹰王!” “既然你有这份心。” “那本座要是拒绝。” “岂不是显得本座不识抬举?” 他猛地一拍大腿。 (当然,拍的是方艳青的大腿。) “啪!” 一声脆响。 方艳青痛呼一声。 差点跳起来。 “你!” 她怒视着赵沐宸。 赵沐宸却根本不在意。 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殿外。 “阿离呢?” “既然是提亲。” “正主怎么不在?” “是不是害羞了?” 话音刚落。 殿门外。 一道紫色的身影。 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女。 身材高挑。 穿着一身紫色的紧身劲装。 将那饱满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胸前的起伏。 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之前因为练毒功而浮肿丑陋的脸庞。 此刻。 已经变得光洁如玉。 五官精致立体。 带着几分英气。 几分野性。 正是殷离。 她此时低着头。 双手绞着衣角。 根本不敢抬头看赵沐宸。 昨晚。 爷爷跟她说这事的时候。 她还嘴硬说不愿意。 “爷爷……” 她走到大殿中央。 对着殷天正行了一礼。 声音有些颤抖。 殷天正看着恢复美貌的孙女。 老泪纵横。 “阿离。” “快。” “快去拜见教主。” “以后。” “你就是教主的人了。” 殷离咬了咬嘴唇。 缓缓转过身。 抬起头。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看向了坐在扶手上的赵沐宸。 当看到赵沐宸那肆无忌惮的目光。 正像刷子一样在她身上扫视时。 她的心跳。 瞬间漏了半拍。 “阿离……” “见过教主……” 她微微屈膝。 行了个万福礼。 那姿态。 既有江湖儿女的爽利。 又有小女儿家的娇羞。 看得赵沐宸食指大动。 “好!” “过来。” 赵沐宸对着她招了招手。 伸手一把拉过殷离的手。 也不管旁边方艳青那杀人般的目光。 直接将殷离也拉到了怀里。 左拥右抱。 尽享齐人之福。 “鹰王。” “这门亲事。” “本座准了!” “不过。” “既然是嫁孙女。” “这嫁妆。” “可不能少啊。” 赵沐宸一边捏着殷离的小手。 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殷天正。 殷天正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 “教主放心!” “天鹰教上下。” “那是教主的嫁妆!” “只要教主一声令下。” “天鹰教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这老狐狸。 话里有话。 把整个天鹰教都当嫁妆了。 这不仅是表忠心。 更是逼宫。 意思是。 以后明教的事。 我天鹰教。 也是有一半话语权的。 在场的人精们。 谁听不出来? 周颠撇了撇嘴。 小声嘀咕道: “老奸巨猾。” “卖孙女求荣。” 但赵沐宸却根本不在乎这些。 权谋? 算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都是笑话。 只要系统在手。 只要武功无敌。 这些女人。 这些势力。 最终都只能是他的囊中之物。 第251章 杨逍也要把女儿嫁给教主,赵敏找来了 “且慢!” 一声断喝。 硬生生截断了满殿的恭贺声。 杨逍站了起来。 他一身白衣。 儒雅的风度此刻却透着几分急切。 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 殷天正这老匹夫。 这是要借着裙带关系。 把他天鹰教彻底绑在教主的战车上。 一旦殷离成了教主夫人。 日后这明教。 哪还有他杨逍说话的份? 不行。 决不能让这老儿专美于前。 杨逍深吸一口气。 朝着赵沐宸深深一揖。 面容凄切。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教主!” “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赵沐宸挑了挑眉。 搂着殷离的手紧了紧。 另一只手还在方艳青的腰间游走。 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 漫不经心地问道: “杨左使。” “这话从何说起?” “本座何时厚此薄彼了?” 杨逍抬起头。 眼圈竟然有些泛红。 这演技。 不去唱戏简直可惜了。 “教主容禀。” “小女不悔。” “自打教主离教之后。” “那是日日以泪洗面。” “茶饭不思。” “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每每看着教主用过的茶盏发呆。” “嘴里念叨的。” “全是教主的名字。” 赵沐宸嘴角一抽。 心里暗笑。 杨不悔那丫头想我想得茶饭不思? 昨晚上夜探闺房的时候。 那丫头明明丰润得很。 抱起来手感好得不得了。 哪里瘦了? 但这杨逍。 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只为了把女儿塞过来。 杨逍却不管这些。 继续大声说道: “教主仁慈。” “既然收了殷离姑娘。” “何不将小女也一并收了?” “一来。” “解了小女相思之苦。” “二来。” “咱们明教亲上加亲。” “岂不美哉?” “属下斗胆。” “愿将小女不悔。” “许配给教主!” “作妾作婢。” “全凭教主心意!” 这话一出。 大殿内再次炸锅。 五散人面面相觑。 周颠更是张大了嘴巴。 这杨逍平日里自视甚高。 把那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如今为了争宠。 竟然要把女儿送来当妾? 甚至当婢女都行? 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杨左使吗? “放屁!” 一声怒吼。 殷天正拍案而起。 桌子被他这一掌。 直接拍裂了一角。 木屑纷飞。 他指着杨逍的鼻子。 白眉倒竖。 胡子气得乱颤。 “杨逍!” “你还要不要脸?”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老夫刚把阿离许给教主。” “你就来插一脚。” “你安的什么心?” “你是想让教主今晚洞房。” “忙不过来是不是?” 杨逍也不甘示弱。 冷笑一声。 折扇一展。 摇得飞快。 “鹰王此言差矣。” “教主神功盖世。” “身体那是铁打的。” “区区两个女子。” “何足挂齿?” “别说是两个。” “就是十个八个。” “教主也是应付自如!” 说着。 杨逍转头看向赵沐宸。 眼神暧昧。 “教主。” “您说是吧?” 赵沐宸乐了。 这杨逍。 马屁拍得正是地方。 他哈哈大笑。 手掌在方艳青的大腿上用力一拍。 “啪!” 声音清脆。 “说得好!” “杨左使深知我心!” 殷天正和杨逍还在吵。 “杨逍!” “你不悔丫头才多大?” “还没长开呢!” “哪里比得上我家阿离?” “我家阿离身材火辣。” “那是教主最喜欢的!” 殷天正开始攻击杨不悔的身材。 杨逍一听就不乐意了。 “胡说八道!” “小女那是娇小玲珑。” “别有一番滋味!” “况且。” “小女性格温柔。” “哪像你孙女。” “动不动就练毒功。” “万一伤了教主怎么办?” 两边的大佬吵起来。 底下的人自然不能干看着。 天鹰教的李堂主站了出来。 大声嚷嚷: “鹰王说得对!” “咱们天鹰教这几年为明教出生入死!” “这正妻的位置。” “必须是殷离姑娘的!” 周颠一看。 这哪行? 立马跳到椅子上。 指着李堂主骂道: “放你娘的屁!” “杨左使执掌光明顶多年。” “劳苦功高!” “不悔姑娘那是大家闺秀!” “配教主绰绰有余!” 一时间。 大殿内吵成一团。 唾沫星子横飞。 就差动手打起来了。 韦一笑缩在椅子里。 嘿嘿直笑。 这种热闹。 不看白不看。 赵沐宸却是一点也不急。 他坐在高处。 左拥殷离。 右抱方艳青。 看着底下这群手下为了送女儿给自己而争得面红耳赤。 心里那叫一个爽。 这就是权势啊。 这就是实力啊。 放在穿越前。 这种好事做梦都不敢想。 现在呢? 一群武林高手。 哭着喊着要把闺女送上门。 “行了!” 赵沐宸看火候差不多了。 懒洋洋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 却夹杂着内力。 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瞬间。 大殿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 笑得一脸邪气。 “争什么争?” “小孩子才做选择。” “本座是成年人。” “当然是……” “全都要!” 他伸出大手。 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仿佛把天下美女都抓在了手里。 “杨左使。” “不悔那丫头。” “本座也甚是想念。” “既然你有此心。” “那就一并纳了吧。” “择日不如撞日。” “今晚。” “就把喜事一起办了!” “来个双喜临门!” 杨逍大喜过望。 连忙跪下磕头。 “谢教主恩典!” “属下这就去准备!” 殷天正虽然有些不爽。 但教主既然发话了。 他也不能说什么。 只能冷哼一声。 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名守门教众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脸上带着几分惊慌。 还有几分古怪。 “报——” “启禀教主!” “山下来了个人!” “说是要见教主!” 赵沐宸被打断了兴致。 有些不爽。 “慌什么?” “六大门派都让本座收拾服了。” “还能有谁敢来光明顶撒野?” “不见!” “让他滚!” 那教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支支吾吾地说道: “教主……” “这人……这人恐怕不好赶啊。” “哦?” 赵沐宸来了兴趣。 “怎么个不好赶法?” “难不成还是天王老子?” 教众咽了口唾沫。 比划了一下。 “那人是个年轻公子。” “长得……” “长得那是极好极好的。” “比娘们儿还俊俏。” “穿一身白衣服。” “手里拿把折扇。” “说是……” “说是从大都来的。” “要找教主讨个说法!” “还说教主是个……” “是个负心汉!” “始乱终弃!” 听到“大都”、“俊俏公子”、“负心汉”这几个词。 赵沐宸的眼睛瞬间亮了。 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嘴角那抹坏笑。 愈发浓郁。 还能是谁? 除了那个刁蛮任性。 又聪明绝顶的小郡主赵敏。 还能有谁? 这是追夫追到光明顶来了啊。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负心汉?” 赵沐宸低声重复了一遍。 突然伸手捏住方艳青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 看着她的眼睛。 笑道: “艳青师妹。” “你看。” “这就是魅力。” “本座这桃花运。” “挡都挡不住啊。” 方艳青别过头。 冷哼一声。 “招蜂引蝶。” “无耻之徒。” 赵沐宸也不恼。 反而更加兴奋。 他松开手。 对着那教众挥了挥袖子。 大笑道: “快!” “把人给我请进来!” “一定要客客气气的!” “若是少了一根头发。” “本座扒了你们的皮!” 教众愣了一下。 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杨逍和殷天正对视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大都来的? 找教主讨说法的? 这教主在大都。 到底惹了多少风流债啊? 殷离咬着嘴唇。 抬头看着赵沐宸。 小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教主……” “又是哪家的姐姐?” 赵沐宸抓住她的手。 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笑得极其荡漾。 没过多久。 殿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道修长的身影。 逆着光走了进来。 一袭胜雪的白衣。 却透着一股子难以驯服的野性与高贵。 虽然是一身男装打扮。 但那胸前的饱满。 却是怎么束都束不住的。 随着走动。 微微颤颤。 看得人眼晕。 那一双大长腿。 每一步迈出。 都带着一种皇家特有的威仪。 正是女扮男装的赵敏。 她一进殿。 目光就如利剑一般。 穿过重重人群。 直刺高位上的赵沐宸。 尤其是看到赵沐宸左手搂着殷离。 右手抱着一个比她还要美艳几分的年轻道姑时。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 瞬间布满了寒霜。 手中的折扇。 “啪”的一声合拢。 指节捏得发白。 “赵大!” 一声娇喝。 响彻大殿。 带着浓浓的醋意和怒火。 “本郡主不在。” “你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这左拥右抱的。” “是不是把本郡主给忘了?” 这一嗓子。 把殿内众人都喊懵了。 这俊俏公子叫教主赵大? 还自称郡主? 这是什么情况? 杨逍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殷天正的下巴差点脱臼。 方艳青则是猛地抬头。 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情敌”。 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女人的气场。 好强。 第252章 我做这个教主都是为了你啊敏敏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在赵沐宸和那个白衣公子之间来回穿梭。 赵敏这一嗓子“赵大”。 威力堪比那金毛狮王的狮子吼。 直接把杨逍、殷天正这帮老江湖给震傻了。 赵大? 堂堂明教教主,神功盖世,叫赵大? 这名字透着一股浓浓的下人味儿。 方艳青柳眉倒竖。 她那张恢复到十八岁巅峰的绝美脸庞上,写满了错愕与恼火。 手中的拂尘被她捏得嘎吱作响。 那饱满火辣的身段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她盯着赵敏。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俊俏公子”,竟然知道那个混蛋的底细? 殷离更是张大了小嘴。 那双因为练过千蛛万毒手而显得有些妖异的眸子,此刻只有迷茫。 教主哥哥还有这种名字? 赵沐宸却是眼皮狂跳。 要是让这小妖精继续在大殿上嚷嚷。 把自己当过奴隶的老底给揭穿了。 这教主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以后还怎么统领群雄? 他必须立刻、马上截断话头。 “敏敏?” 赵沐宸脸上瞬间堆起惊讶。 那表情转换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他松开搂着方艳青和殷离的手。 身形一晃。 瞬间从高高的宝座上消失。 下一秒。 他已经站在了赵敏的面前。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呼吸可闻。 赵敏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他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刚才那一瞬。 她竟然连看都没看清。 “你怎么来了?” 赵沐宸声音低沉。 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赵敏冷笑一声。 折扇猛地抬起。 直戳赵沐宸的胸口。 “我不来?”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跟这帮妖女洞房了?” “赵大,你好大的胆子!” “谁给你的狗胆背着本郡主……” “嘘!” 赵沐宸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了她拿着折扇的手腕。 大手如同铁钳一般。 不容置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我走!” 说完。 他不等赵敏反应。 直接拦腰一抱。 将这具令他魂牵梦绕的娇躯扛在肩上。 “放开我!” “你个死奴才!” “反了你了!” 赵敏又羞又怒。 双腿乱蹬。 粉拳在赵沐宸背上雨点般落下。 但在拥有龙象般若功的赵沐宸面前。 这点力道跟挠痒痒没区别。 赵沐宸回头瞪了一眼正欲上前的杨逍和殷天正。 眼神凌厉。 “都给本座待着!” “谁也不许跟过来!” “违令者,家法伺候!” 说完。 他脚尖一点。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扛着大元朝最尊贵的郡主。 直接冲出了议事大殿。 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武林高手。 杨逍折扇也不摇了。 张着嘴。 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这就是教主的家法?” 方艳青咬着银牙。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个女人是谁? 竟然能让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蛋如此紧张? …… 光明顶后山。 一处僻静的偏殿回廊。 这里平日少有人来。 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砰!” 赵沐宸停下脚步。 将肩上的佳人放了下来。 动作虽然粗鲁。 但落地时却用手护住了她的腰。 没让她磕着碰着。 赵敏刚一站稳。 立刻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狠狠推了赵沐宸一把。 “赵沐宸!” “你心虚是不是?” “你拉着我跑什么?” “见不得人是不是?” 她眼眶通红。 那双平日里充满了智慧与狡黠的眸子。 此刻却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她死死盯着赵沐宸。 那张令她日思夜想,又恨得牙痒痒的脸。 “你说!”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你知不知道我在大都找了你多久?” “我把整个汝阳王府都翻过来了!” “我以为你死了!” “结果呢?” “你跑到这光明顶来当什么劳什子教主!” “还要娶妻纳妾!” “还左拥右抱!” 赵敏越说越气。 一步步逼近。 手指几乎戳到赵沐宸的鼻子上。 “那个道姑是谁?” “旁边那个女子又是谁?” “那道姑看着十八九岁,手里却拿着倚天剑!” “那是灭绝师太的剑!” “你连峨眉派的掌门都搞到手了?” “你还是人吗?” “你个骗子!” “大骗子!” 赵敏的情绪彻底失控。 她在来的路上想过无数种开场白。 想过要怎么羞辱这个负心汉。 想过要怎么杀了他。 但真的见到他。 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还搂着别的女人。 她的理智瞬间崩塌。 只剩下满腔的委屈和酸楚。 赵沐宸背靠着朱红色的廊柱。 任由她推搡。 任由她发泄。 他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 心里不得不感叹。 这赵敏。 哪怕是生气骂人。 也是美得惊心动魄。 那股子刁蛮劲儿。 反而更让人想狠狠地欺负她。 但他知道。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必须得圆过去。 不仅要圆过去。 还得让她感动。 让她愧疚。 让她觉得是自己误会了。 这就是渣男……哦不,深情男主的自我修养。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还有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痛苦。 他缓缓抬起手。 想要去擦赵敏脸上的泪水。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仿佛觉得自己不配。 “敏敏……” 嗓音沙哑。 带着颤抖。 “你以为我想走吗?” “你以为我愿意离开你吗?” 这一招反客为主。 让赵敏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下。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你什么意思?” “你也学会装可怜了?” 赵沐宸苦笑一声。 转过身。 背对着赵敏。 双手扶着栏杆。 看着远处的云海。 背影萧索。 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大都的日子。” “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能陪在你身边。” “被你呼来喝去。” “我都觉得是甜的。” 这话一出。 赵敏的心瞬间软了一半。 她咬着嘴唇。 没有说话。 等着他的下文。 “可是敏敏。” “你是郡主。” “是大元朝的金枝玉叶。” “而我呢?” 赵沐宸猛地转过身。 眼中布满了血丝。 情绪激动。 “那个该死的太子!” “那个整天缠着你,要把你娶回去的太子!” “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他那副嘴脸。” “心里有多痛吗?” “我想杀了他!” “可是我不能。” “我没权没势。” “我杀了他,只会害了你,害了汝阳王府。” 赵敏心中一震。 她没想到。 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赵大。 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深的心事。 “那天晚上。” “你说你要跟太子打赌。” “你说谁能拿出更稀罕的宝贝。” “谁就能决定婚事。” “我听进去了。” “我记在心里了!” 赵沐宸上前一步。 抓住赵敏的双肩。 目光灼灼。 “我不想让你嫁给那个废物太子!” “我要娶你!” “我要让你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女人!” “可是我有什么?” “我只有这一身力气。” “我想到了改进玻璃。” “那种透明的,没有杂质的,比水晶还要珍贵的玻璃。” “只要能造出那个。” “什么太子,什么皇亲国戚。” “所有的财富都会是我们的!” “我就能赢下那个赌约!” 赵敏的眼泪止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赵沐宸。 “玻璃?” “你……你是为了那个赌约才走的?” 赵沐宸重重地点头。 脸上露出痛苦的回忆之色。 开始了他的表演。 也就是传说中的——瞎编乱造。 “我查阅古籍。” “得知西域极寒之地。” “有一种特殊的矿石。” “叫‘极光沙’。” “只有用它,才能烧制出最完美的玻璃。” “所以我走了。” “我没敢告诉你。” “我怕你拦我。” “我怕我一看到你的眼泪。” “我就走不了了。” 说到这里。 赵沐宸的声音哽咽了。 他松开手。 撩起自己的袖子。 虽然手臂上光洁如新(系统的功劳)。 但他还是指着那片皮肤。 仿佛那里有着无数狰狞的伤疤。 “你知道这一路我怎么过来的吗?” “为了找那矿石。” “我在雪山上困了三天三夜。” “没吃的。” “就啃树皮。” “没水喝。” “就吃雪。” “我遇到过狼群。” “十几头饿狼围着我。” “我那时候就在想。” “我要死了吗?” “我不甘心啊!” “我还没见到敏敏最后一面。” “我还没亲手把她从太子的魔爪里救出来!” 赵敏的呼吸急促起来。 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眼中满是心疼。 她根本不知道。 原来他经历了这么多。 “后来呢?” 她颤声问道。 “后来……” 赵沐宸叹了口气。 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后来我失足掉下了悬崖。” “我以为我死定了。” “结果命不该绝。” “挂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爬进了一个山洞。” “洞里有个快死的老头。” “就是这明教的前任教主。” “阳顶天!” 赵沐宸面不改色心不跳。 直接把阳顶天的尸骨说成了临死前的活人。 反正死无对证。 “那老头脾气怪得很。” “非说我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逼着我磕头拜师。” “把他的一身功力传给了我。” “还逼我发毒誓。” “必须接任明教教主。” “必须重振明教。” “否则就要散掉我的功力。” “让我终身瘫痪。” 赵沐宸苦笑着摊开手。 “敏敏。” “你说我有的选吗?” “如果不答应。” “我就成了废人。” “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为了活着回来见你。” “为了拥有能够保护你的力量。” “我只能答应他。” “我拼了命地练功。” “乾坤大挪移。” “你知道那有多难练吗?” “好几次我都差点走火入魔。” “经脉寸断而死。” “每次痛得想死的时候。” “我就念你的名字。” “敏敏……敏敏……” “是你。” “是你让我撑下来的!” 赵沐宸再次上前。 猛地将赵敏拥入怀中。 用力之大。 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做这一切。” “都是为了你啊!” “我想着等我当稳了教主。” “有了这十万教众做后盾。” “就算是大元皇帝。” “也不敢轻易把你嫁给太子!” “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是想风风光光地去大都娶你!” “可是……” “可是你今天却拿着扇子指着我。” “说我是负心汉。” “说我是骗子。” 赵沐宸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无尽的委屈。 “敏敏。” “我的心。” “好痛。” 这一番话。 七分真情,三分假意。 逻辑闭环。 感人肺腑。 直接击穿了赵敏的心理防线。 赵敏整个人都傻了。 她哪里经过这种阵仗? 在她的视角里。 赵沐宸是为了两人的未来。 孤身犯险。 九死一生。 受尽折磨。 最后虽然因祸得福当了教主。 但也是被逼无奈。 而且所有的动力。 都是因为爱她! 愧疚。 巨大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竟然还怀疑他贪图美色? 她竟然还在大殿上当众骂他? 她简直就是个泼妇! “呜……” 赵敏再也忍不住了。 趴在赵沐宸的胸口。 放声大哭。 眼泪很快打湿了赵沐宸的长袍。 “对不起……” “赵大……对不起……”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赵敏一边哭。 一边伸手去摸赵沐宸的胸口、手臂、后背。 想看看有没有伤痕。 “我不嫁太子。” “我不稀罕什么玻璃。” “我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在我身边。” “哪怕当一辈子奴隶我也愿意。” 赵敏哭得梨花带雨。 所有的骄傲。 所有的强势。 在这一刻统统卸下。 只剩下一个深爱着男人的小女人。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 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他伸手轻轻拍着赵敏的后背。 柔声安慰: “傻瓜。” “别哭了。” “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而且。” “我现在可是明教教主。” “以后谁敢欺负你。” “我就带人灭了他!” 赵敏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吸了吸鼻子。 “真的?” “真的。” 赵沐宸信誓旦旦。 “那你……那你大殿上那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赵敏虽然感动。 但智商还在。 醋意虽然消了大半。 但还是耿耿于怀。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媚的年轻道姑。 让她有了极大的危机感。 “那个道姑。” “真的是灭绝师太?” “她怎么变得那么年轻?” “还让你……让你搂着?” 赵沐宸心里咯噔一下。 这题难答。 但他早有腹稿。 他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神情。 “敏敏。” “这就是江湖啊。” “身不由己。” “那是灭绝师太没错。” “她吃了我给的驻颜丹。” “恢复了青春。” “但也因此。” “峨眉派赖上我了。” “非说我毁了她们掌门的清誉。” “要我负责。” “那殷离也是。” “她是殷天正的孙女。” “我要坐稳这个教主的位置。” “必须得拉拢人心。” “殷天正非要把孙女塞给我。” “我要是不接。” “这明教立马就得散伙。” “到时候。” “我还怎么跟你抗衡大元朝廷?” “还怎么娶你?” 赵沐宸捧着赵敏的脸。 一脸真诚。 “你要相信我。” “这就是逢场作戏。” “是政治联姻。” “我的心里。” “始终只有你一个人。” “她们都只是为了我的大业。” “为了我们的未来。” “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品罢了。” 赵敏咬着嘴唇。 看着赵沐宸真诚的眼睛。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话里有水分。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而且那灭绝师太现在的模样。 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更别说赵大这个色胚了。 但是。 只要他肯骗我。 只要他心里把我看作最重要的。 那就够了。 她是蒙古女子。 本来就不像汉人女子那样拘泥于礼教。 父王还有好几个侧妃呢。 只要正室的位置是她的。 其他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哼!” 赵敏娇哼一声。 伸出手指。 狠狠在赵沐宸腰间软肉上一拧。 “逢场作戏?”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 “刚才在大殿上。” “你的手往哪儿摸呢?” “当本郡主瞎吗?” 赵沐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是真的疼。 “嘶——” “轻点轻点!” “敏敏饶命!” “那是练功练的!” “手不受控制!” 赵沐宸开始胡扯。 赵敏破涕为笑。 白了他一眼。 那风情。 简直要了人的老命。 “信你才有鬼!” “不过……” 赵敏顿了顿。 突然伸手勾住了赵沐宸的脖子。 踮起脚尖。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眼神迷离。 带着一丝挑衅。 “既然是逢场作戏。” “那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心里真的只有我。” “证明……” “我也能让你乐在其中。” 赵沐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 “这可是你自找的。” 赵沐宸低吼一声。 再也忍不住。 猛地低头。 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赵敏嘤咛一声。 双手紧紧抓住了赵沐宸的衣襟。 赵沐宸的大手。 顺着那男装的衣襟探了进去。 “敏敏。” “大殿那边还在等着呢。” 赵沐宸唇分。 看着怀里眼神迷离的赵敏。 坏笑道。 “不许去!” 赵敏死死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声音软糯。 却带着郡主的霸道。 “今晚。” “你是我的。” “谁也不许抢!” “让那个妖艳的道姑等着去吧!” 赵沐宸哈哈大笑。 “好!” “听郡主的!” “今晚。” “本教主就先伺候好郡主娘娘!” “至于他们。” “让他们在大殿上喝西北风去吧!” 第253章 教主!怎么能受妖女迷惑! 晨曦微露,透过偏殿破败的窗棂,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赵敏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可是汝阳王府捧在手心里的郡主,平日里睡的是锦塌,盖的是云丝被。 哪遭过这种罪? 在这四面透风的破偏殿里,竟然就在一张硬邦邦的罗汉床上凑合了一宿。 “嘶……” 赵敏揉着酸痛的腰肢,柳眉紧锁,刚一动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旁那个罪魁祸首正睡得像头死猪。 赵沐宸四仰八叉地躺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似乎在回味什么。 看着这张脸,赵敏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起穿着白袜的小脚,狠狠地踹在了赵沐宸的大腿上。 “起来!” “装什么死!” 赵沐宸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把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小脚。 顺势一拽。 “啊!” 赵敏惊呼一声,身子失衡,直接滑到了他的怀里。 赵沐宸睁开眼,眸子里哪里有半点睡意,满是戏谑。 “郡主娘娘,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若是没睡够,咱们接着睡?” 他说着,大手便不老实地往上游走。 赵敏俏脸一红,一把拍掉他的手,挣扎着坐了起来。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 “赵沐宸,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明教教主,坐拥光明顶,结果就带本郡主睡这种破地方?” “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赵敏咬着牙,整理着凌乱的衣襟,原本英气的男装此刻皱皱巴巴的。 看着就狼狈。 赵沐宸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这叫情调。” “再说了,昨晚是谁死死抱着我不撒手,非说这儿清净没人打扰的?” 赵沐宸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赵敏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抓起地上的折扇就想敲他。 “你还敢说!” “还不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为了找你这个混蛋,我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说着,眼神突然黯淡了几分,手里的折扇也垂了下来。 “父王若是知道我在这种地方……” 赵沐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眉头微微一挑。 他凑近了几分,盯着赵敏的眼睛。 “你昨晚说,把汝阳王府翻过来了?” “那你这次出来,你爹知道吗?” 赵敏咬了咬嘴唇,把头偏向一边,不敢看他。 “知……知道才怪。” “我是偷跑出来的。” “除了苦头陀,没人知道我往西边来了。” “连哥哥都没说。” 赵沐宸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 离家出走。 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汝阳王要是知道宝贝女儿被自己拐到了光明顶,怕是得直接调集大军平了这山头。 但这不仅是危机,更是机会。 赵敏没了退路,就只能依靠自己。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捏住赵敏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怕了?” “要是怕了,我现在派人送你回大都,继续做你的郡主,嫁你的太子。” “我不!” 赵敏想都没想,直接打断。 眼神瞬间变得坚定,透着一股子狠劲。 “我赵敏认定的事,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我既然来了,就是你赵沐宸的人。” “就算父王打断我的腿,我也赖定你了!” “倒是你。”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赵沐宸,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你要是敢负我,敢让大殿上那些狐狸精欺负我。” “我就把你这光明顶给烧了!” “然后阉了你做太监!” 赵沐宸只觉胯下一凉。 这女人,果然够辣。 不过,他喜欢。 “行了,别放狠话了。” 赵沐宸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神色恢复了正经。 “既然来了,有些事就得面对。” “走吧。” “回大殿。” 赵敏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现……现在?” “我这副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这哪里还有半分“俊俏公子”的模样? 分明就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要是走出去,还不被那帮江湖草莽笑掉大牙? “怕什么?” 赵沐宸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根本不给她整理的时间。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更何况,你是要去宣示主权的。”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赵敏的死穴。 她眼中的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 “谁怕谁!” “本郡主天生丽质,就算披个麻袋也是绝色!” 赵敏胡乱拢了拢头发,捡起折扇,“啪”地一声打开。 挺胸。 抬头。 大步跟了上去。 …… 光明顶,议事大殿。 此时的气氛,比昨日还要压抑,还要沉重。 大门敞开着。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但殿内的数百号人,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 一个个如同雕塑一般。 杨逍坐在左首第一张椅子上。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平日里那风流儒雅、运筹帷幄的模样? 脸色铁青。 眼窝深陷。 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活像只被人揍了一顿的熊猫。 手里的折扇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一整夜没睡。 就这么坐着。 等着。 等着那个所谓的新教主回来给个说法。 坐在他对面的白眉鹰王殷天正,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老爷子胡须乱颤。 双目赤红。 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鹰眼,此刻布满了血丝。 身旁的茶杯已经被捏碎了三个。 地上一片狼藉。 殷离站在爷爷身后,眼睛肿得像桃子。 显然是哭了一夜。 方艳青(灭绝)坐在客座首位。 她那恢复了青春的绝美容颜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手中的倚天剑虽未出鞘,但剑柄已被握得发白。 身后站着丁敏君和周芷若。 丁敏君一脸幸灾乐祸,时不时瞟一眼殷离。 周芷若则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神色复杂。 “还没回来?” 殷天正猛地一拍桌子。 “砰!” 实木的桌案直接被拍掉了一角。 “这都什么时辰了!” “日上三竿了!” “身为一教之主,跟个不男不女的小子跑了!” “成何体统!” “简直是荒唐!” 杨逍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鹰王息怒。” “咱们这位教主,那是性情中人。” “指不定现在还在哪处温柔乡里快活呢。” “咱们这些做下属的,除了等,还能怎样?” 话音未落。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稳有力。 那是赵沐宸。 紧接着,是一阵稍显急促、却又带着几分傲气的脚步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阳光下。 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赵沐宸一身黑金长袍,神采奕奕,满面春风。 身旁跟着那个白衣公子。 虽然发丝有些凌乱,衣衫有些褶皱。 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却比昨日更甚。 赵敏手里摇着折扇,目光在殿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了方艳青的脸上。 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哼。” 一声冷哼。 清晰地传遍了大殿。 方艳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赵沐宸视若无睹。 带着赵敏,径直穿过人群,走上了高台。 他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宝座上坐下。 大马金刀。 赵敏则毫不客气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这姿态。 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 杨逍和殷天正对视一眼。 同时起身。 拱手。 动作僵硬。 语气冰冷。 “参见教主!” 两人顶着那一对硕大的黑眼圈,抬头直视赵沐宸。 眼神里全是质问。 “教主!” 殷天正率先发难,声音洪亮如钟。 “昨夜之事,教主是否该给老夫,给天鹰教,给全教兄弟一个交代?” “离儿还在下面等着!” “教主这一走就是一夜。” “置我殷家颜面于何地?” 杨逍紧随其后,语调虽缓,却字字诛心。 “教主。” “明教刚立新主,百废待兴。” “教主昨夜若是去办正事也就罢了。” “可若是为了私情,冷落了群雄。” “怕是会寒了兄弟们的心啊。” 说着,他眼神如刀,射向赵敏。 “更何况。” “此人来路不明。” “教主将这一不明身份之人带入总坛重地。” “甚至带上宝座。” “这不合规矩!”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五散人也是窃窃私语。 方艳青更是上前一步,倚天剑重重顿地。 “赵沐宸!” “你昨晚答应我的事呢?” “你搂着这小白脸回来,是想羞辱我不成?” 一时间。 大殿内群情激愤。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赵沐宸和赵敏。 赵沐宸坐在高位上。 面不改色。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哒。” “哒。” “哒。” 声音不大。 却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头。 待到声音稍歇。 他才缓缓开口。 “交代?” “本座做事,何时需要向你们交代?” 声音平淡。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九阳神功的内力隐隐激荡,让大殿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杨逍和殷天正脸色一变。 这内力。 比昨日似乎又精进了? 赵沐宸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杨逍脸上。 “杨左使。” “你说她来路不明?” 赵沐宸指了指身旁的赵敏。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本座就给你们介绍介绍。” 说着。 他突然伸手。 一把扯掉了赵敏头上的束发玉冠。 “哗啦!” 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 披散在肩头。 原本英气的少年郎。 瞬间变成了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 肤如凝脂。 眸若秋水。 那股子雍容华贵的气质,瞬间压倒了在场大多数女子。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女的? 竟然是个女的? 而且……这容貌,竟丝毫不输给那返老还童的灭绝师太! 赵沐宸站起身。 一把搂住赵敏的纤腰。 宣示主权般地说道: “看清楚了。” “她叫赵敏。” “也是本座的女人。” “从今天起。” “她就是我明教的一份子!” “谁敢对她不敬,就是对本座不敬!” 话音刚落。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 杨逍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想起了什么。 “赵敏?” “你是……敏敏特穆尔?”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的女儿?!” “大元的绍敏郡主?!” 这一嗓子。 直接把大殿炸锅了。 “什么?!” “蒙古郡主?!” “鞑子的郡主?” “竟然是朝廷的人!” “杀了她!” “杀了这个妖女!” “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光明顶!” 刚才还只是质疑私情的众人。 此刻瞬间杀气腾腾。 明教抗元多年。 多少兄弟死在汝阳王手里? 这是血海深仇! 如今仇人的女儿就在眼前。 这谁能忍? 周颠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拔出大刀。 “教主!你糊涂啊!” “你怎么能被这鞑子妖女迷惑?” “让老子一刀砍了她!” 说着就要往上冲。 方艳青也是脸色骤变,倚天剑瞬间出鞘半寸。 寒光凛凛。 “赵沐宸!” “你勾结朝廷妖女?” “你还要不要脸?” 面对这滔天的杀意。 赵敏脸色微白。 下意识地往赵沐宸怀里缩了缩。 但她没有退缩。 手中折扇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够了!” 赵沐宸猛地一声暴喝。 “龙象般若功”全力运转。 声浪如雷。 震得大殿横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周颠只觉胸口如遭重锤。 “蹬蹬蹬”连退三步。 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赵沐宸。 赵沐宸眼神冰冷。 如同看死人一般扫视全场。 “都要造反吗?” “本座的话,不好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敏。 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她是郡主没错。” “但她为了本座。” “抛弃了荣华富贵。” “背弃了她的父王。” “孤身一人来到这光明顶!” “她把一切都押在了本座身上!” “这份情义。” “你们谁能比?” “你们谁敢比?” 赵沐宸的声音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众人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他早就编好的剧本。 最高级的洗白。 “你们只知道她是鞑子郡主。” “却不知道。” “正是因为有了她。” “本座才掌握了朝廷的动向!” “正是因为有了她。” “咱们推翻暴元的大业。” “才能事半功倍!” “她是弃暗投明!” “是我明教打入朝廷内部最大的底牌!” 这番话一出。 杨逍愣住了。 殷天正愣住了。 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要是真能把汝阳王的女儿策反过来。 那对元朝绝对是沉重的打击啊! 赵沐宸见众人神色松动。 趁热打铁。 他看向殷天正,语气缓和了几分。 “鹰王。” “本座知道你委屈。” “知道离儿委屈。” “但是!” “如今大业未成。” “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咱们怎么能只顾儿女私情?” 赵沐宸一脸的大义凛然。 仿佛那个昨晚搂着女人快活的人根本不是他。 “本座决定了。” “婚礼,延后!” 此言一出。 殷天正急了。 “教主,这……” “听本座说完!” 赵沐宸大手一挥。 “无论是离儿,还是敏敏。” “亦或是……” 他看了一眼方艳青。 “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若是现在草草成亲。” “岂不是委屈了她们?” “本座发誓!” “待到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日!” “待到这天下太平之时!” “本座定要在这光明顶上。” “举办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大婚礼!” “将她们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让天下人为我们贺!” “在此之前。” “谁也不许提成亲之事!” “我们要把所有的精力。” “都放在推翻元朝的大业上!” 赵沐宸说得慷慨激昂。 唾沫横飞。 把自己都快感动了。 这招“拖字诀”。 不仅解决了眼前的修罗场。 还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心怀天下”、“不沉迷女色”的伟岸形象。 赵敏抬头看着他。 眼中满是崇拜和感动。 原来…… 他推迟婚礼。 是为了大业。 是为了给她一个更盛大的将来。 哪怕是还要和其他女人一起。 但在家国大义面前。 这点委屈算什么? 她赵敏看上的男人。 果然是大英雄! 殷天正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教主胸怀天下。” “老夫……佩服!” “既然教主这么说了。” “那婚事……就依教主所言。” 毕竟人家都把高度拔到“驱除鞑虏”了。 他要是再逼婚。 那就是不识大体。 就是耽误抗元大业的罪人。 杨逍也是拱手一礼。 “教主英明!” 虽然他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方艳青冷哼一声。 赵沐宸看着台下纷纷拜服的众人。 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只要不立刻结婚。 这后宫就不算正式成立。 就能各个击破。 慢慢调教。 “好了。” “都散了吧。” “杨左使,鹰王,留下议事。” “敏敏。” 赵沐宸转头。 柔声说道。 “你累了一夜。” “先去后殿休息。” “小昭!” 他冲着角落里喊了一声。 “你带敏敏去。” 一身紫衫的小昭低着头走出来。 怯生生地看了赵敏一眼。 “是,教主。” 赵敏虽然还想粘着赵沐宸。 但也知道此时不是时候。 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忙完早点回来。” 说完。 跟着小昭往后殿走去。 路过周芷若身边时。 赵敏脚步微微一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并没有火花。 只有一种莫名的审视。 赵敏嘴角微扬。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扬长而去。 赵沐宸看着她的背影。 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第254章 谋划 赵敏的背影刚消失在后殿的拐角。 那抹淡雅的幽香还没散尽。 “咣当!” 一声巨响。 方艳青手中的倚天剑重重拍在桌案上。 那是上好的紫檀木桌。 此刻直接裂开一道缝,木屑飞溅。 她那张恢复到十八岁巅峰的俏脸上,此刻全是煞气。 胸脯剧烈起伏。 道袍虽宽大,却遮不住那饱满火辣的曲线。 “好一个为了大业!” 方艳青冷笑,那双妙目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赵沐宸。 “赵沐宸,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哄?” “缓兵之计玩的挺溜啊。” “把那个小妖精送进后殿,就算是金屋藏娇了?” “还要等到驱除鞑虏才成亲?” “怎么?” “你是想把我们这些人都拖成老太婆,然后你好再去找年轻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教主英明”氛围里的众人,瞬间回过味儿来。 是啊。 驱除鞑虏,那是说成就能成的? 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周颠摸了摸光头,吧唧了一下嘴。 “教主,灭绝……哦不,方掌门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啊。” “这鞑子皇帝还没死呢,咱们这就先把婚事给拖了。” “万一……” “我是说万一啊,咱们打个十年八年的。” “那方掌门岂不是又要变成师太了?” “啪!” 一道掌风呼啸而过。 周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在空中转了三圈。 “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脸上多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方艳青收回手,眼神冰冷。 “再敢胡言乱语,我撕烂你的嘴!” 周颠捂着脸,敢怒不敢言。 这一巴掌,太快了。 这吃了驻颜丹的灭绝,功力似乎也更精纯了。 “吵什么吵!” 殷天正也站了出来。 老爷子虽然心疼孙女,但更在乎大局。 “教主既然说了是为了大业,那就定是为了大业!” “方掌门若是等不及,大可以现在就嫁!” “只要你不怕天下英雄耻笑你不知亡国之恨!” 方艳青被噎得俏脸通红。 手指着殷天正,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 “好了!” 赵沐宸坐在高位上,眉头微皱。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人。 就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 “都给我闭嘴。” 声音不大。 却夹杂着内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沐宸站起身。 此时的他,身形高大威猛,一米九八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 每走一步,气势便强上一分。 直到走到大殿中央。 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赵沐宸开口了。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们觉得,推翻暴元,是猴年马月的事?” “你们觉得,本座是在画饼?” 杨逍拱了拱手,苦笑道: “教主,非是属下等不信。” “只是那元庭虽然腐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汝阳王手握重兵,麾下猛将如云。” “咱们明教虽然势大,但毕竟是江湖草莽。” “这……” “谁说是猴年马月?” 赵沐宸直接打断了他。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年。” “顶多三年!” “这元朝的江山,必将分崩离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一直冷着脸的方艳青都愣住了。 三年? 开什么玩笑? 元朝立国近百年,疆域辽阔,铁骑无双。 就算现在乱了点,也不至于三年就崩了吧? “教主,军中无戏言啊。” 韦一笑忍不住插嘴道。 赵沐宸没理他。 大手一挥。 “拿地图来!” 很快,两名教众抬着一副巨大的羊皮地图走了上来。 铺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 赵沐宸拔出腰间长剑。 “锵!” 剑光一闪。 剑尖点在了地图上的黄河故道位置。 “看着!” “现在的元庭,就像是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醉汉。” “那个火药桶,就在这儿!” 剑尖重重点下。 “黄河!” 众人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元顺帝荒淫无道,此时的朝廷,为了修缮黄河,正打算征发几十万民夫。” “此事,你们可有耳闻?” 杨逍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探子回报,丞相脱脱正在主理此事,意图治理河患,挽回民心。” “挽回个屁!” 赵沐宸爆了句粗口。 眼神中闪烁着精光。 “这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几十万民夫聚在一起,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鞭子。” “这简直就是给咱们送兵源!” “若是此时,有人在黄河底埋下一只独眼石人。” “再散布几句谶语……” 赵沐宸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念道: “石人一只眼。” “挑动黄河天下反!”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杨逍浑身一震。 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沐宸。 眼中满是骇然。 绝了! 这一招,太绝了! 这是要借天意,动摇元廷的根基啊! “教主……这……这计策……” 杨逍激动的嘴唇都在哆嗦。 殷天正也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 “若是如此,这几十万民夫,瞬间就能变成几十万反军!” “这天下,想不乱都难!” 就连方艳青,此刻看赵沐宸的眼神也变了。 少了几分怨气。 多了几分震惊。 这个男人…… 不仅武功盖世,这心机权谋,竟然也如此恐怖? 赵沐宸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爽。 这可是历史剧本。 能不牛逼吗? 他收起长剑,双手负后,傲然而立。 “所以。” “我才说,咱们时间不多了。” “乱世将至。” “群雄并起。” “咱们明教,若是还守着这光明顶一亩三分地,整天打打杀杀。” “那就等着被历史的车轮碾死吧!” 他目光灼灼,声音激昂。 “我们要做的。” “不是江湖帮派。” “而是这乱世的领头羊!” “我们要恢复汉人江山!” “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而我,赵沐宸。” “就是要带着你们,坐上那个位置!” 手指,直指苍穹。 那个位置。 不用明说。 大家都懂。 皇帝!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五散人呼吸急促。 殷天正满面红光。 就连那些普通的教众,一个个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山去杀几个鞑子助助兴。 从“江湖仇杀”上升到“开国功臣”。 这饼,画得太大了。 但这饼,太香了! “愿誓死追随教主!” 杨逍第一个跪下。 “愿誓死追随教主!”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呼啦啦跪倒一片。 方艳青咬了咬嘴唇。 看着那个被众人膜拜的男人。 哪怕心里还有气,此刻也只能先忍着。 这个男人身上的光芒,太刺眼了。 刺得她有些挪不开眼。 “都起来吧。” 赵沐宸抬了抬手。 等到众人起身后,他又指了指地图。 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咱们也别高兴得太早。” “元庭虽然要完。” “但这天下的肉,盯着的狼可不少。” 他剑尖滑动,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如今天下,除了咱们明教。” “还有几股势力,不容小觑。” “这第一,便是那两淮的刘福通。” “此人虽然打着咱们明教分支白莲教的旗号,但野心勃勃,早已不听总坛调遣。” “他若起事,必在颍州。” “声势浩大,可为咱们吸引元军主力的火力。” 杨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教主是想让他们做挡箭牌?” “没错。” 赵沐宸冷笑一声。 “枪打出头鸟。” “让他去闹。” “咱们在后面积蓄实力,广积粮,缓称王。” “这第二……” 剑尖指向南方。 “徐寿辉。” “此人占据蕲春,手底下有个叫陈友谅的,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听到陈友谅这个名字。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原着里,这货可是个大反派。 差点弄死张无忌。 这次,必须提前按死他。 “陈友谅?” 殷天正皱眉道: “此人老夫倒是听说过。” “丐帮的一个八袋长老。” “武功平平,教主为何如此重视?” “武功平平?” 赵沐宸嗤笑一声。 “这世上,杀人最快的不是武功。” “是脑子。” “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甚至连师父都能杀。” “传令下去。” “五行旗密切关注此人动向。” “若有机会。” 赵沐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无赦!” 众人心中一凛。 教主这是动了真格的。 “除了这两人。” “还有一人……” 赵沐宸的剑尖,停在了濠州。 那里,现在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朱元璋。” 提到这个名字。 赵沐宸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可是原本的历史之子。 真龙天子。 如今自己来了。 这龙椅,朱重八你是坐不上了。 “此人现在应该还在咱们明教的一个分坛里做个小头目吧?” 赵沐宸看向杨逍。 杨逍想了想。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在巨木旗洪水旗那边混着。” “听说作战勇猛,颇有些胆色。” “把他调回来。” 赵沐宸淡淡地说道。 “给他个官做。”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若是他忠心耿耿,我许他一世富贵。” “若是他有二心……” “哼!” 一声冷哼。 剑尖直接刺穿了地图上濠州的位置。 杀气四溢。 众人虽然不明白教主为什么对一个小头目如此上心。 但既然教主说了。 那就照办。 第255章 今晚就先去看看阿离 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剑尖留下的孔洞触目惊心。 烛火摇曳。 将赵沐宸的身影拉得极长,宛如一尊远古巨灵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大殿。 众人皆屏息凝神。 刚才那一番“天下三分,驱除鞑虏”的宏图霸业,震得他们脑瓜子嗡嗡作响。 赵沐宸收剑回鞘。 “咔哒”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图。 最后落在了浙江青田那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眉头微微一挑。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差点忘了一条漏网大鱼。 朱元璋那小子虽然被自己按在了五行旗里当个小头目,翻不起大浪。 但俗话说得好。 蛇无头不行,龙无角难升。 历史上的朱重八能从一个开局一只碗的乞丐混成大明洪武大帝,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他身边那群文臣武将,才是关键。 徐达、常遇春这些猛将也就罢了,不过是冲锋陷阵的刀。 只要自己够强,这些刀谁拿在手里都一样快。 但有一个人不同。 那是脑子。 是大明朝的半个“国运”所在。 “杨左使。” 赵沐宸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杨逍正沉浸在刚才的激昂情绪中,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 “属下在!” “你即刻传令五行旗,特别是负责江南一带情报的弟兄。” 赵沐宸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青田位置重重点了两下。 “给我去这个地方,找一个人。” 杨逍微微一怔。 顺着手指看去。 “浙江青田?” “不知教主要找何人?可是哪位隐世不出的武林高手?” 在他看来,能让教主如此郑重其事点名的,定是如同张三丰那般的人物。 “不是武林中人。” 赵沐宸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 这下连一旁的周颠都忍不住挠了挠光头,插嘴道: “教主,您没开玩笑吧?” “这年头,百无一用是书生。” “咱们是要造反……哦不,起义!找个酸秀才有什么用?” “难不成让他去给鞑子皇帝写文章,骂死他?” “哈哈哈!” 周颠的话引得几个粗豪的汉子一阵哄笑。 就连殷天正也抚须微笑,觉得教主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啪!” 赵沐宸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笑声戛然而止。 周颠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捂住嘴。 “鼠目寸光!” 赵沐宸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目光如刀,刮得周颠脸皮生疼。 “你们以为,打天下靠的只有刀剑?”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此人的本事,可抵十万雄兵!”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万雄兵? 这评价未免也太高了吧? 杨逍收起轻视之心,神色凝重起来。 “教主,此人究竟是谁?” “刘基,字伯温。” 赵沐宸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是被朱元璋或者是其他人先一步得到……” 赵沐宸眼中杀机毕露。 “那就是咱们明教的心腹大患!” “若是他肯归顺,高官厚禄,本座绝不吝啬。” “若是他不肯……” 赵沐宸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绑,也要给我绑上光明顶!” “哪怕是具尸体,也不能流落到别人手中!” 杨逍心中大骇。 他从未见过教主对一个从未谋面的读书人如此重视。 甚至超过了对各大门派掌门的关注。 “属下明白!” “属下这就亲自去安排,绝不让那刘伯温落入他人之手!” 杨逍领命,转身欲走。 “慢着。” 赵沐宸叫住了他。 “还有。” “尤其是那个朱元璋。” “给我把这两人隔开了。” “若是发现朱元璋有接触刘伯温的迹象……” “不用请示,直接斩了朱元璋!” “宁杀错,不放过!” 那股森然的寒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背脊发凉。 这是帝王心术!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此时的赵沐宸,身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影子。 活脱脱就是一个乱世枭雄。 杨逍重重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匆匆领命而去。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正事谈完了。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白眉鹰王殷天正,这会儿有点坐不住了。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 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月上中天。 已经是深夜了。 老爷子这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咳咳……” 殷天正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他这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殷天正老脸一红,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教主。” “这……国家大事,固然重要。” “但……这身子骨也要紧啊。” 赵沐宸转过身,看着这个为明教操劳半生的老人,神色温和了几分。 “鹰王有话直说。” 殷天正搓了搓那双练鹰爪功练得如钢铁般的大手。 有些局促。 “那个……” “阿离那丫头。” “昨儿个晚上就在念叨您。” “今儿个白天,听说您回来了,又在后殿忙活了一整天。” “给您备了热水,还有您爱吃的点心。” “这会儿……” 殷天正指了指后殿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希冀。 “怕是还在等着您呢。” “一晚上没睡啊,教主。” “那丫头性子倔,您是知道的。” “您要是不去,她怕是能一直等到天亮。” 说到这儿,殷天正叹了口气。 “这丫头命苦。” “跟着她那个狠心的爹,受了不少罪。”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了教主您……” “您可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痴心啊。” 话里话外。 都是在催促赵沐宸赶紧去“宠幸”自家孙女。 毕竟。 在这个乱世,尤其是在这明教之中。 谁的女儿或者孙女能先怀上教主的子嗣。 那地位,可就稳如泰山了。 这不仅是家事。 更是关乎天鹰教未来在明教中话语权的大事。 赵沐宸闻言,脑海中浮现出殷离那张倔强又深情的脸庞。 虽然原着里她练千蛛万毒手毁了容。 但那是以前。 现在既然自己来了,又身怀系统商城。 想要恢复她的容貌,不过是一颗丹药的事。 更何况。 在赵沐宸眼里,殷离那种野性难驯、敢爱敢恨的劲儿。 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那火辣的身材…… 赵沐宸只觉得小腹一阵火热。 刚想点头答应。 “哼。” 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 刚安排完任务回来的杨逍,正好听到了这一茬。 这老狐狸。 耳朵比兔子还尖。 “鹰王此言差矣。” 杨逍摇着折扇,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虽然已是中年,但那股儒雅的气质依旧迷人。 只是此刻看着殷天正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争强好胜。 “阿离姑娘固然情深义重。” “但我家不悔,又何尝不是对教主日思夜想?” “自从光明顶一别。” “不悔这丫头,茶不思饭不想。”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刚才在后殿,她也是一直守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杨逍合上折扇,冲着赵沐宸拱手道: “教主。” “不悔虽然年纪小些,但伺候人的功夫也是学了不少。” “而且她性子温婉,最是解语。” “今晚……” “不如让不悔来服侍教主歇息?” 这就杠上了。 一个是白眉鹰王。 一个是光明左使。 明教的两大巨头。 此刻为了争夺“国丈”的位置,竟然在大殿上当众争风吃醋起来。 周围的五散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在憋着笑。 这画面,太美。 不敢看。 周颠更是挤眉弄眼,小声嘀咕道: “我就说嘛。” “这教主太强也不好。” “这后宫还没建起来呢,老丈人们先打起来了。” 殷天正一听杨逍这话,胡子都吹起来了。 “杨逍!” “你什么意思?” “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阿离跟教主那是早就认识了!” “再说了,阿离是表妹!” “亲上加亲!” 杨逍不甘示弱,轻摇折扇,慢条斯理地说道: “鹰王。” “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 “再说了。” “表妹怎么了?” “我家不悔还是……” 眼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就要在大殿上吵起来。 赵沐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修罗场。 来得真快。 不过。 作为一个拥有系统的男人。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成年人。 当然是全都要! “好了!” 赵沐宸沉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争执的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乖乖地看着赵沐宸。 等待着他的“裁决”。 就像是等待翻牌子的妃嫔。 赵沐宸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两位的好意,本座心领了。” “阿离也好,不悔也罢。” “都是本座的心头肉。” “本座绝不会厚此薄彼。” “只是……” 赵沐宸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今晚,本座还要修炼一门神功。” “若是有人打扰,恐怕会走火入魔。” “所以……” 他看向杨逍。 “杨左使,不悔年纪尚小,身子骨弱。” “这门神功刚猛异常,我怕她承受不住。” “改日。” “改日等本座功法大成,定会好好疼爱她。” 杨逍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点头称是。 毕竟教主练功是大事。 而且教主那句“改日”,也算是给了个承诺。 他听得懂。 “至于鹰王……” 赵沐宸转向殷天正。 殷天正眼睛一亮。 有戏! “阿离既然等了一晚上。” “本座若是让她空等,岂不是伤了美人的心?” “今晚,就去看看阿离吧。” 殷天正大喜过望。 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多谢教主!” “多谢教主恩典!” “老夫这就去通知阿离,让她准备接驾!” 说完。 殷天正也不管杨逍那幽怨的眼神,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那矫健的步伐。 哪里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杨逍叹了口气。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谁让咱家丫头脸皮薄呢。” “教主,那属下也告退了。” 赵沐宸点了点头。 “去吧。” “记住我说的事,一定要把那个刘伯温给我挖出来!” “是!” 杨逍领命而去。 大殿内。 终于清静了。 赵沐宸长舒了一口气。 这当教主,比当皇帝还累。 不仅要管天下大事。 还要管后宫起火。 不过。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殷离。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迈步向后殿走去。 夜风微凉。 吹散了身上的些许燥热。 赵沐宸穿过长长的回廊。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 刚转过一个弯。 一道人影,突然挡住了去路。 赵沐宸脚步一顿。 抬眼看去。 只见月光下。 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子,正抱着剑,倚靠在廊柱上。 那一身道袍虽然宽大。 却依然遮掩不住那傲人的身段。 尤其是胸前那抹饱满。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几乎要将道袍撑裂。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 是那张脸。 此刻却是一张吹弹可破的少女脸庞。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 只有那双眸子里。 依稀还能看到几分昔日峨眉掌门的凌厉与沧桑。 方艳青。 此刻正冷冷地看着赵沐宸。 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教主真是好雅兴啊。” “刚送走了郡主。” “这就要去会美人了?” “这光明顶的后殿,都快成你的青楼了吧?” 声音清脆悦耳。 哪怕是带着刺儿的话。 从这张绝美的嘴里说出来,也多了几分娇嗔的味道。 赵沐宸并没有生气。 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艳青师妹”。 不得不说。 系统出品的驻颜丹,效果真是逆天。 这方艳青如今的模样。 比起周芷若来,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比起赵敏来,又多了几分清冷的禁欲感。 尤其是这种穿着道袍的制服诱惑。 更是让赵沐宸食指大动。 他缓步上前。 高大的身躯直接逼近方艳青。 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方艳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却发现身后就是柱子。 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 方艳青有些慌乱。 握着倚天剑的手紧了紧。 若是以前,她早就拔剑砍过去了。 可是现在。 面对这个男人。 她竟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不仅仅是因为打不过。 更是因为…… 那种奇怪的感觉。 自从吃了那颗丹药,身体恢复青春之后。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抵抗力,越来越弱了。 “怎么?” “艳青师妹这是吃醋了?” 赵沐宸一只手撑在柱子上。 直接来了一个壁咚。 低头俯视着这张绝美的脸庞。 两人的距离极近。 呼吸相闻。 赵沐宸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方艳青俏脸瞬间涨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 “呸!” “谁是你师妹!” “少跟我套近乎!” “我是来警告你的!” “芷若还在等你给个说法!” “你若是敢辜负了她……” “我就……” “你就怎样?” 赵沐宸凑得更近了。 嘴唇几乎快要贴上她的耳垂。 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 方艳青身子一颤。 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那股属于男性的强烈荷尔蒙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连原本想好的狠话都忘了个精光。 “我就……我就阉了你!” 憋了半天。 方艳青终于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威胁。 只是那声音颤抖着。 听起来更像是打情骂俏。 赵沐宸低声笑了起来。 胸腔震动。 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 “阉了我?” “那这天下的女子,岂不是都要伤心死了?” “包括你。” 说着。 赵沐宸伸出手指。 轻轻挑起方艳青那光洁的下巴。 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艳青师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放心。” “芷若我不会辜负。” “你……” “我也不会放过。” 方艳青瞳孔猛地收缩。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混蛋! 他竟然…… 竟然连自己也想染指? “你无耻!” 方艳青羞愤欲死。 猛地推开赵沐宸。 抱着剑落荒而逃。 只是那背影。 怎么看都有几分慌乱。 赵沐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灭绝师太。 年轻之后,倒是比以前可爱多了。 征服这样的女人。 才有成就感啊。 不过今晚。 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阿离还在等着呢。 赵沐宸收回目光。 继续向着后殿深处走去。 一座精致的别院前。 殷天正安排的侍女早就退下了。 只有房间里还亮着灯。 赵沐宸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 打破了夜的宁静。 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 红烛高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是殷离常年练功留下的味道。 并不难闻。 反而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床榻边。 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听到门响。 她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极其灵动的眼睛。 清澈,倔强。 带着一丝野性。 身材。 却是极品中的极品。 红衣紧紧包裹着那丰满火辣的娇躯。 S型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双腿。 修长笔直。 充满了爆发力。 看到赵沐宸进来。 殷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地侧过脸去。 “教主……” 殷离再也控制不住。 扑进赵沐宸怀里。 这一刻。 她什么都不想了。 只想把自己的一切。 都交给这个男人。 哪怕是死。 也心甘情愿。 赵沐宸感受着怀中那火热柔软的娇躯。 深吸一口气。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 赵沐宸睁开眼。 神清气爽。 不仅让他身心愉悦。 更是让他感觉到体内的神功似乎又有精进。 看向身边的女子。 此时的殷离。 还在熟睡。 是一张白皙如玉、绝美动人的脸庞。 五官精致。 眉宇间那一抹野性。 更是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嗯……” 殷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 就看到了赵沐宸那张英俊的脸庞正含笑看着自己。 她脸一红。 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肢。 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 看着镜子里的两人。 “怎么样?” “本座说过。” “你会变得更美。” 殷离转过身。 死死盯着赵沐宸。 眼中的爱意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教主……” “叫我夫君。” “夫君!” 殷离再次扑进赵沐宸怀里。 主动献上了香吻。 赵沐宸哈哈大笑。 一把将她抱起。 “既然醒了。” “那就再修炼一次吧!” “也是为了大业!” “呀……” 第256章 不臣之心? 大都。 皇宫。 大明殿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实体。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殿外树梢上最聒噪的蝉鸣。 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从殿内弥漫出的森寒杀意。 悄然闭上了嘴。 整个宫苑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琉璃瓦。 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光。 “啪!”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裂声。 猛然撕破了这片死寂。 一只价值连城的元代青花凤首扁壶。 被狠狠掼在金砖地面上。 瞬间。 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内反复碰撞、回响。 锋利的瓷片像炸开的刀刃。 向四面八方激射。 几片最尖锐的碎片。 划过跪在丹陛之下那名太监的脸颊。 瞬间。 殷红的血珠就从翻开的皮肉中渗出。 缓缓汇聚成线。 沿着他苍白的面颊滑落。 滴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绽开一小朵刺目的暗红。 那太监身体骤然一僵。 却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将头死死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额头与金砖接触的地方。 已是一片青紫。 隐隐透着血丝。 “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雷霆般的咆哮声在大殿高高的穹顶下回荡。 带着无尽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此刻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或者说。 是一头感到巢穴正在崩塌的困兽。 他那原本因养尊处优而显得饱满红润的脸。 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双眼布满血丝。 赤红一片。 死死瞪着下方。 胸口在绣满金龙的袍服下剧烈起伏。 手中的黄金权杖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一个月了!” 他猛地从御座上冲下台阶。 龙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 靴底重重踩在金砖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脚。 狠狠踹在那名太监单薄的肩膀上。 “整整一个月!” “你们告诉朕,还没找到?” “一个大活人!” “就在这大都城里!” “就在这皇宫的眼皮子底下!” “她难道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凭空消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脖颈上青筋暴起。 太监被这重重的一脚踹得翻了个滚。 帽子歪在一边。 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他连疼痛的呻吟都不敢发出。 手脚并用地爬回原位。 以更卑微的姿态跪好。 浑身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 牙齿上下磕碰。 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陛……陛下息怒……” “龙体要紧啊……” “奴婢……奴婢等罪该万死……” “那汝阳王府……” “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寸地皮都掀开看了……” “每一个下人都拷问过了……” “城门也……也早已封锁……” “严查每一辆进出车驾,每一个行人……” “可是……” 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可是真的没有郡主的丝毫踪迹啊……” “就像……就像化成了风……” 元顺帝闻言。 气极反笑。 “哈!” “好一个化成了风!” “好一个没有踪迹!” 他猛地转过身。 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手指笔直地指向殿外阳光刺眼的方向。 “那六大门派呢?!” “那群江湖草莽呢?!” “万安寺那座高塔里!” “关押着的是中原武林所谓的名门正派!” “是朝廷费尽心机才网罗来的重要筹码!” “是朕用来挟制整个江湖!” “甚至用来对付那些四处作乱的起义军的关键棋子!” “朕把这么重要的事情!” “全权交给了汝阳王!” “交给了他那个自诩算无遗策的好女儿!” “结果呢?!” 他每说一句。 就向前逼近一步。 气势骇人。 “人跑了!” “全都跑了!” “一个不剩!” “连个看守的影子都没给朕留下!” “塔是空的!” “锁是开的!” “守卫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说到这里。 元顺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踉跄了一下。 不得不伸出手。 死死扶住旁边那根盘绕着鎏金巨龙的朱红柱子。 才勉强稳住身体。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件事的后果太严重了。 严重到让他这个帝国皇帝都感到心惊胆战。 六大门派的高手。 那是朝廷花了无数金银。 布下天罗地网。 牺牲了不少好手才擒获的。 不仅仅是一群人质。 更是朝廷威严的象征。 是悬在那些不服王化的江湖门派头顶的利剑。 是用来谈判、要挟、甚至分化瓦解反抗力量的绝佳工具。 如今。 一夜之间。 全部人间蒸发。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失职。 这是在公然挑衅朝廷的权威! 这是在狠狠扇他这位大元皇帝的耳光! 消息一旦传开。 朝廷颜面何存? 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江湖势力。 又会如何看朝廷? 各地烽烟四起的起义军。 恐怕更要拍手称快,气焰嚣张了! “传朕旨意。” 元顺帝的声音陡然降了下来。 却比之前的咆哮更让人心底发寒。 那是一种彻底剥去情绪后的冰冷。 是杀意凝结成的霜。 “把那个看守万安寺的统领。” “给朕拖出去。” “斩了。” “首级挂在午门城楼上。” “曝晒三日。” “让文武百官。” “让大都的百姓。” “让所有的人都给朕看清楚。” “这就是办事不力。” “这就是玩忽职守的下场!” 殿外侍立的金甲武士轰然应诺。 声音如同铁石摩擦。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卫士立刻大步跨入殿内。 他们身上的甲叶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像死神的脚步声。 两人一左一右。 架起那个早已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看守统领。 像拖一条死狗般。 毫不留情地将他向殿外拖去。 那统领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求饶。 “陛下饶命啊!” “陛下!卑职冤枉!卑职……” 声音迅速远去。 随即。 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断了喉咙。 大殿内。 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比之前更加沉重。 更加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跪在地上的太监将头埋得更低。 几乎要嵌进金砖的缝隙里。 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这时。 一阵细碎而规律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打破了这份令人绝望的凝重。 脚步声不疾不徐。 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和从容。 一个身穿明黄色绣金凤袍的女子。 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 缓缓走进了大殿。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 珠翠环绕。 宝光流动。 映衬得她肤白如雪。 虽然年近四十。 但保养得极好。 眼角只有几丝若隐若现的细纹。 非但不显老态。 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眼波流转间。 天然带着一股慑人的精明。 与深藏其下的狠厉。 奇皇后。 她踏入殿门的瞬间。 目光先是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全场。 掠过地上那片狼藉的碎瓷。 掠过金砖上那几点刺目的血渍。 掠过皇帝那因为暴怒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最后。 落在那个抖成一团的太监身上。 她的嘴角。 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露出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仿佛眼前这一切。 正是她所乐见的。 随即。 这抹弧度迅速被压下。 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 充满了痛心与担忧的表情。 她松开宫女的手。 独自向前走了几步。 “陛下。” 声音柔和。 带着关切。 “您还在为汝阳王家那个不懂事的丫头生气呢?” “臣妾在宫中都听说了。” “何苦为了这等事,如此大动肝火。” 元顺帝看到奇皇后进来。 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但眉宇间的阴鸷和愤怒。 依旧浓得化不开。 “皇后怎么来了?” “前朝之事,纷乱嘈杂,没得扰了你清净。” 奇皇后步履轻盈地走到元顺帝身边。 伸出手。 动作轻柔地为他抚着后背顺气。 指尖隔着龙袍。 都能感受到皇帝肌肉的僵硬。 “陛下说哪里话。” “臣妾与陛下夫妻一体。” “陛下的事,就是臣妾的事。” “听闻陛下在殿上发了大火,臣妾这心里,就像油煎似的。” “这龙体安康,才是大元江山的根本。” “您若气坏了身子。” “这天下可指望谁去?”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手上动作也极尽温柔。 然而。 话说到此处。 她却微微顿了一下。 眼波悄然一转。 话锋也随之。 变得幽深起来。 “不过……” “陛下。” “这件事,仔细想想,确实透着蹊跷。” “那绍敏郡主赵敏。” “平日里是何等聪明伶俐的一个人。” “心思缜密,计谋百出。” “连陛下您都曾夸赞过她‘巾帼不让须眉’。” “将看守六大门派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她。” “正是看重了她这份机敏和手腕。” “她怎么会……” 奇皇后蹙起精心描画过的眉。 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让那么多大活人。”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声不响地就全没了?” 她一边说。 一边仔细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见皇帝眉头紧锁。 眼中疑云更甚。 便又往前凑近了些。 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仿若耳语。 却字字清晰地钻入元顺帝耳中。 带着一股诱导的寒意。 “依臣妾这愚见……” “这恐怕……不单单是疏忽大意。” “或是能力不济所能解释的吧?” 元顺帝猛地抬眼。 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奇皇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给朕说清楚!” 奇皇后并不畏惧皇帝的目光。 反而迎了上去。 那双丹凤眼里。 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她缓缓地。 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 “请您冷静想一想。”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他手中握着的,可是天下兵马的调动大权。” “麾下精兵强将无数。” “在军中的威望……说句不敬的话,有时恐怕比圣旨还要管用。” “而他的爱女,绍敏郡主赵敏。” “这些年来,一直与江湖中人来往密切。” “手下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 “行事作风,也颇有江湖气。” “这父女二人……” 她刻意在这里停顿。 留下令人遐想的空白。 然后才继续道: “一个掌天下兵权。” “一个结江湖势力。” “如今。” “六大门派的高手在赵敏负责看守时神秘逃脱。” “而赵敏本人。” “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陛下。” “这世上……当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她的声音更低了。 带着蛊惑般的意味。 “若这只是单纯的失职,赵敏为何要逃?” “她大可以回来自辩,甚至请罪。” “以汝阳王府的功勋和她在陛下面前的恩宠,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消失。” “这难道不是……” 奇皇后眼中寒芒一闪。 吐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诛心之语。 “心中有鬼。” “畏罪潜逃吗?” “再往深处想……” “若他们父女二人,早就有了不臣之心……” “借着这次机会,放走六大门派,结交江湖力量,以图后举……” “那这大元的江山社稷。” “陛下的安危。” “可就真的……危如累卵了。” “砰!” 一声闷响。 元顺帝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身旁的龙柱上。 用力之猛。 让整个拳头瞬间变得苍白。 手背青筋虬结。 奇皇后的话。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也最恐惧的猜疑。 这也是他这一个月来。 辗转反侧。 夜不能寐的真正原因。 失职固然可恨。 但比起“谋逆”二字。 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虽然汝阳王已经被他第一时间下旨缉拿。 此刻正关押在天牢的最深处。 但那个察罕特穆尔在军中根基太深。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若无确凿证据。 仅仅因为看守失职就处置一位功勋卓着的王爷。 势必引起朝局动荡。 军心不稳。 甚至可能逼反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 这正是他迟迟没有对汝阳王动用极刑的原因。 他需要证据。 一个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 铁证。 “你是说……” 元顺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赵敏是故意放走六大门派的?” “他们父女早有预谋?” “若真是如此……” 他猛然转身。 面向虚空。 仿佛看到了那对让他又爱又恨的父女。 “朕定要将他察罕特穆尔一族!” “连根拔起!” “诛尽九族!” “一个不留!” 奇皇后垂着眼睑。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 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快意与得意。 她早就看汝阳王一家不顺眼了。 那个察罕特穆尔,自恃功高,在朝堂上屡屡与她这一派系作对。 还有那个赵敏。 不过是个郡主。 却长得一副狐媚子模样。 偏偏还不安于室。 整日舞刀弄枪,插手朝政军务。 风头甚至盖过了太子! 屡屡让她和她的儿子感到难堪。 这次。 天赐良机。 让她抓到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自然要穷追猛打。 往死里踩。 最好能借此机会。 将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彻底拔除。 永绝后患。 “陛下圣明。” “洞察秋毫。” 奇皇后微微躬身。 语气更加恭顺。 却带着步步紧逼的意味。 “既然陛下也已起疑。” “依臣妾浅见……” “那天牢里的汝阳王。” “或许……就不必再以礼相待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只要撬开他的嘴。” “拿到口供……” “够了!” 元顺帝猛地一挥袍袖。 打断了奇皇后的话。 虽然他心中疑窦丛生,杀意沸腾。 但残存的理智和帝王心术告诉他。 事情不能如此操之过急。 奇皇后的心思。 他并非全然不知。 党争倾轧,借题发挥。 是这深宫里永恒的主题。 眼下。 外面的起义军如燎原之火。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汝阳王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若真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将他刑讯逼供致死。 导致军队哗变。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需要权衡。 需要更稳妥地处理。 “这件事。” “朕自有分寸。” “该如何处置。” “朕会与朝中重臣商议。” “皇后。” “你先退下吧。” “后宫不宜过度干政。” 元顺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淡与疏离。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奇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但她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今日这番话。 已经像种子一样埋进了皇帝心里。 只要不断浇灌猜疑的毒水。 它自然会生根发芽。 长成参天大树。 到时。 不怕汝阳王不倒。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锋锐。 恢复成那个温婉贤淑的皇后模样。 微微福身。 姿态优雅。 “是。” “臣妾言语冒失,思虑不周。” “还请陛下恕罪。” “臣妾告退。” “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她缓缓转身。 明黄色的凤袍裙摆在地上拖曳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她转身即将步出大殿的刹那。 她的目光。 不经意地。 与刚巧走到殿门口的另一位女子。 撞了个正着。 奇皇后的脚步。 几不可察地。 微微一顿。 第257章 还是爱妃心疼朕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冰冷的嫉妒。 那光芒短暂却强烈。 如同毒蛇在阴暗处吐出的信子。 随即被她迅速垂下的眼帘完美掩盖。 那是陈月蓉。 或者说。 是如今宫中最受圣宠。 风头正劲的陈贵人。 只见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 这颜色选得极妙。 既不僭越正宫的红黄。 又比寻常嫔妃的素色显得娇艳夺目。 衣料是江南进贡的上等云锦。 在殿门透入的光线下。 泛着柔润而华贵的光泽。 剪裁更是恰到好处。 无比贴合她窈窕的身形。 将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胸前那惊人的饱满。 被宫装高高托起。 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随着她莲步轻移。 那堪称“低头不见脚尖”的宏伟规模。 便随着步伐。 微微地。 有韵律地轻颤。 仿佛包裹着无穷的生命力与诱惑。 让任何不经意瞥见的男人。 都会瞬间感到口干舌燥。 血脉贲张。 她的脸庞也是极美的。 那是一张融合了南北风情的脸。 肌肤胜雪。 吹弹可破。 眉不画而黛。 唇不点而朱。 一双杏眼水汪汪的。 清澈见底。 眼尾却微微上挑。 在不经意流转间。 带出几分天然的媚意。 这容貌。 既不同于奇皇后那种带着凌厉锋芒和久居上位者威严的美。 也不同于赵敏那种糅合了英气、聪慧与异域风情的独特之美。 她有一种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温婉与柔媚。 像是浸润在烟雨中的栀子花。 洁白。 柔软。 香气袭人。 但若仔细看去。 又能从那温婉的眉眼深处。 捕捉到一丝被精心隐藏起来的。 属于军阀千金的野性与不羁。 那是生长在权力与刀剑环境中。 自幼耳濡目染所留下的印记。 这种温婉柔媚与暗藏野性的矛盾气质。 交织在她身上。 形成了一种复杂而神秘的吸引力。 对于男人。 尤其是对于见惯了顺从与奉承的皇帝而言。 有着近乎致命的诱惑力。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陈月蓉在距离奇皇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微微欠身。 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她的动作优雅流畅。 幅度恰到好处。 既显恭敬。 又不失身份。 从头到脚。 挑不出半点毛病。 仿佛经过最严苛的教习嬷嬷训练过千百遍。 奇皇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目光像冰冷的刀锋。 刮过陈月蓉娇艳的脸庞。 扫过她那身精心打扮的装束。 最后落在那刺眼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曲线上。 鼻腔里几不可闻地。 溢出一声冷哼。 “陈贵人。” “消息倒是灵通。” “来得也真是时候。” 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和毫不掩饰的讽刺。 “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 “龙颜震怒。” “本宫劝你。” “还是仔细些。” “别不知轻重。” “触了陛下的霉头。” “到时候。” “可没人能救你。” 说完。 她不再看陈月蓉。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似的。 猛地一甩那绣着金凤的宽大袍袖。 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 与两名垂首屏息的宫女。 径自离去。 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陈月蓉缓缓直起身子。 抬起眼眸。 望着奇皇后那即使在盛怒中依旧保持着挺直仪态的背影。 嘴角。 极其细微地。 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 转瞬即逝。 却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与不屑一顾的轻蔑。 仿佛在看一个色厉内荏。 徒有其表的可笑之人。 随即。 当她转过身。 面向大殿深处那个暴怒的帝王时。 脸上所有的嘲讽与轻蔑。 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恰到好处的。 混合着担忧、心疼与些许怯懦的神情。 她加快了脚步。 却不是奔跑。 而是一种显得急切又依旧保持优雅的小快步。 裙裾翩跹。 像一朵被风吹动的紫云。 飘到了元顺帝的身边。 “陛下……” 她开口。 声音软糯糯的。 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腔调。 又融入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 仿佛是因为害怕皇帝的怒气。 又仿佛是因为心疼皇帝的身体。 听在耳中。 不仅不惹人厌烦。 反而格外惹人怜惜。 元顺帝正烦躁地揉着额角。 听到这声音。 抬起赤红的眼睛。 当视线落在陈月蓉那张写满担忧的绝美脸庞上时。 他眼中翻腾的暴怒与戾气。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泉浇过。 瞬间就熄灭了大半。 只剩下些许余烬在冒烟。 这可是他最近几个月的心头肉。 掌中宝。 不仅生得国色天香。 更重要的是。 她懂进退。 知冷暖。 总能在他最烦躁的时候。 用最温柔的方式抚平他的情绪。 而且。 她不像宫里有些女人。 要么死板无趣。 要么野心勃勃。 她懂得讨好。 却又不显得谄媚。 会撒娇。 却从不逾矩。 如同一朵解语花。 让他身心舒畅。 当然。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无法宣之于口。 却又实实在在压在帝王心头的考量—— 她的父亲。 是坐镇福建的汉人大军阀。 陈友定。 手握十万精兵。 控制着东南沿海的财赋重地。 在朝廷风雨飘摇。 各地将领拥兵自重的当下。 陈友定和他的军队。 是元顺帝必须极力拉拢的实权派。 纳陈月蓉入宫。 给予她超出常规的恩宠。 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捆绑和安抚。 “爱妃怎么来了?” 元顺帝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软。 他伸出手。 想要去拉陈月蓉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 陈月蓉眼波微动。 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不着痕迹地。 极为自然地侧了侧身。 仿佛只是要去看旁边桌案上的什么东西。 恰好避开了皇帝伸过来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龙案边那碗早已凉透、未曾动过的参茶上。 立刻轻呼一声。 “哎呀。” “这参茶都凉了。” “陛下怎能如此不顾惜自己?” 她快步上前。 端起那只冰凉的白玉碗。 转身对旁边噤若寒蝉的宫女轻声吩咐。 声音依旧温柔。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快去。” “换一盏新沏的、温度适中的参汤来。” “要快。” 宫女如蒙大赦。 慌忙躬身退下。 陈月蓉这才重新转向元顺帝。 眼中水光潋滟。 满是心疼。 “臣妾听说陛下从早上到现在。” “不仅粒米未进。” “连一口水都没喝。” “还发了这么大的火。” “特意……特意去小厨房看着火,熬了这碗参汤。” “陛下。”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 “就算再生气。” “这万金之躯。” “才是大元江山最要紧的根基啊。” “您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 她说着。 眼尾似乎更红了些。 将刚刚由宫女迅速换上的、温度恰到好处的青瓷碗。 轻轻递到元顺帝的唇边。 动作温柔而坚定。 眼神专注地望着他。 那眼神清澈见底。 盛满了毫无杂质的担忧与柔情。 元顺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 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 再被这温言软语一哄。 刚才那几乎要炸开的胸腔。 竟真的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他就着陈月蓉的手。 低头。 啜饮了一口温热的参汤。 一股带着药香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仿佛真的将五脏六腑郁结的燥火都抚平了些许。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着陈月蓉的手又喝了两口。 然后有些颓然地。 一屁股坐回到宽大的龙椅上。 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垫子里。 显得有些佝偻。 全然没了平日端坐时的帝王威仪。 “还是爱妃疼朕。” “懂得体贴朕。” “不像那些没用的奴才!” 他的怒火似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 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但已不再是咆哮。 而是充满了抱怨和委屈。 “一个个都是饭桶!” “蠢材!” “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养他们何用!” 陈月蓉将见底的汤碗轻轻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然后。 她莲步轻移。 绕到了龙椅之后。 站在元顺帝的身侧后方。 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十指纤纤如玉葱般的柔荑。 轻轻地。 搭在了元顺帝两侧的太阳穴上。 她的指尖微凉。 力度却适中。 开始以一种舒缓的节奏。 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陛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您方才如此震怒。” “可是……还在担心那位汝阳王府的敏郡主?” 她的问话小心翼翼。 带着试探。 却又显得纯然是出于对皇帝的关心。 “哼!” 提到这个。 元顺帝的怒火似乎又被勾起了些许。 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但身体却在陈月蓉恰到好处的按摩下。 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 甚至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不识抬举的贱人!”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待她何其恩厚!” “封她为绍敏郡主!” “赐她府邸、食邑!”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何曾短缺过她?” “她喜欢鼓捣那些江湖把式。” “朕也由着她。” “甚至……” 他顿了顿。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但还是说了出来。 “甚至朕还想过。” “将她指婚给太子!” “这是何等荣耀!” “她倒好!” 元顺帝越说越气。 呼吸又急促起来。 “不知被哪个野男人灌了迷魂汤!” “竟然连家国大义都不顾了!” “连她父王的安危都不管了!” “跟着那个姓赵的……” 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戾气重现。 却一时卡壳。 想不起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赵沐宸。” 陈月蓉在他身后。 轻声接上了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然而。 就在吐出这三个字的瞬间。 她正在温柔按揉着太阳穴的指尖。 几不可察地。 微微颤了一下。 仿佛有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 她的心跳。 在那个刹那。 也不争气地。 漏跳了一拍。 尽管她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呼吸和表情。 但那瞬间的失神与悸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 “就是那个赵沐宸!” 元顺帝猛地一拍扶手。 咬牙切齿。 “那个天杀的逆贼!” “江湖败类!” “朕早就该听朝中大臣的!” “在他刚冒头的时候。” “就派大军剿灭了他!” “也不至于如今养虎为患!” “让他蛊惑了赵敏!” “坏了朕的大事!” 听到元顺帝用如此恶毒的语言咒骂赵沐宸。 陈月蓉低垂的眼眸中。 瞬间凝结起一层寒冰。 那寒冰之下。 是翻涌的杀意。 凛冽刺骨。 但她手上的动作。 却奇迹般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依旧那么温柔。 那么细致。 甚至。 比刚才还要轻柔了几分。 仿佛要将皇帝所有的怒火都揉散。 “陛下息怒。” “为了那种人,气坏了身子,实在不值。” 她柔声劝慰。 然后。 仿佛不经意地。 带着一丝好奇与担忧。 轻声试探道: “臣妾隐约听前朝议论……” “说那赵沐宸……” “如今好像……成了什么明教的教主?” 她的语气拿捏得极好。 既有后宫女子对前朝之事的好奇。 又带着对皇帝心事的体贴探寻。 “明教教主?” 元顺帝从鼻腔里嗤笑一声。 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聚众作乱的乌合之众!” “泥腿子扎堆。” “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就算他当了那劳什子教主。” “又能如何?” “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属于帝王的傲慢。 仿佛只有通过贬低对手。 才能找回些许失控的威严。 “等朕处理完眼前的麻烦。” “腾出手来。” “调集大军。” “定要挥师西进!” “把那个什么光明顶。” “夷为平地!” “鸡犬不留!” “到时候。” “朕要把那个赵沐宸。” “亲手抓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腥而解气的一幕。 “朕要把他剥皮抽筋!” “挫骨扬灰!” “朕要把他的人皮。” “完整地剥下来!” “做成踏脚的地毯!” “就铺在这大明殿的御座之前!” “让所有朝臣。” “日日踩踏!” “以泄朕心头之恨!” 元顺帝越说越激动。 脸颊都因那幻想的快意而泛起了病态的红晕。 陈月蓉低着头。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完美地掩盖了她眸中汹涌的。 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杀意与暴怒。 剥皮? 做成地毯? 日日踩踏?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又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每一个字。 都像淬毒的钢针。 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刺入她的心脏。 凭你也配?! 她在心底发出无声的、狂暴的尖啸。 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仇恨。 这个懦弱。 昏聩。 只会在女人和奴才身上发泄怒气的糟老头子。 也配提及那个名字? 也配幻想那般折辱于他? 脑海中。 无法控制地。 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高大。 挺拔。 如同支撑天地的巍峨山岳。 一米九八的身高。 站在那里。 就自然带着一种顶天立地的威势。 让人只能仰望。 他宽阔的肩膀。 坚实的胸膛。 线条刚硬的下颌。 还有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睛。 当他看向你时。 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与矫饰。 直抵灵魂深处。 那一晚。 在王府后花园的留月亭。 月光如水银泻地。 桂花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个男人。 就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 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强势。 蛮横地。 闯入了她精心构筑的世界。 撕碎了她所有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 击溃了她身为军阀千金、未来宫嫔的骄傲与算计。 他的气息灼热。 他的力量惊人。 他的索取疯狂而直接。 仿佛要连同她的灵魂一同吞噬。 那一刻。 天旋地转。 所有的理智。 所有的谋划。 所有的进退得失。 都在那原始的、磅礴的冲击下。 灰飞烟灭。 她才知道。 什么是被彻底征服。 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跟他比起来。 眼前这个瘫在龙椅里。 只会咆哮、摔东西、用最恶毒的语言幻想发泄。 实则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老男人。 简直…… 连他脚下的一粒尘埃都不如! 是一滩令人作呕的腐泥! “赵郎……” 陈月蓉在灵魂最深处。 无声地。 颤抖地。 念着这个烙进她骨髓的名字。 自从那夜。 他如神兵天降。 救走六大门派。 又决然离去追杀仇敌之后。 便如石沉大海。 再也没有丝毫消息传来。 虽然她知道他武功盖世。 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连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那等人物。 都败在他手下。 江湖虽大。 能威胁到他的人。 恐怕寥寥无几。 但…… 江湖终究是险恶的。 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更何况。 如今朝廷震怒。 已将他列为头号钦犯。 画影图形。 海捕文书发遍天下。 赏格高得吓人。 整个大元的官府。 军队。 乃至依附朝廷的江湖势力。 恐怕都在搜寻他的踪迹。 “你到底……在哪里?” “是否平安?” “事情……可还顺利?” “你知不知道……” 陈月蓉的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绞痛。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分离的煎熬。 还有深宫里日复一日的压抑与伪装。 “我在这黄金铸造的牢笼里。” “对着这张令人作呕的老脸。” “强颜欢笑。” “曲意逢迎。” “每一刻。” “都觉得无比恶心。” “每一刻。” “都在盼着你……” “快来接我走……” 她想着想着。 心神激荡。 沉浸在那混合着思念、担忧、渴望与憎恶的剧烈情绪中。 按揉着元顺帝太阳穴的手指。 不知不觉。 失了分寸。 力道骤然加重。 “嘶——!” 元顺帝猝不及防。 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猛地从那种被服侍的舒适感中惊醒。 他倏地抬起手。 一把抓住了陈月蓉那只作案的手腕。 力道不小。 “爱妃!” 他的声音带着痛楚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你弄疼朕了!” 陈月蓉浑身一颤。 如同从一场噩梦中陡然惊醒。 所有的旖旎思念。 刻骨憎恨。 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她反应极快。 在手腕被抓住的下一瞬。 脸上已迅速切换了表情。 惊惶。 无助。 泫然欲泣。 她顺势。 就着被抓住手腕的姿势。 柔柔地跪倒在了龙椅旁的金砖地上。 仰起那张足以令任何男人心软的脸庞。 眼眶瞬间就红了。 蓄满了晶莹的泪珠。 要落不落。 更显楚楚可怜。 “陛下恕罪!” 她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 这一次。 不是装的。 是后怕。 “臣妾……臣妾罪该万死!” “臣妾方才……” 她急促地喘息了一下。 仿佛心有余悸。 泪珠终于顺着光滑的脸颊滚落。 “方才听陛下说起那逆贼赵沐宸的所作所为。” “想起他竟敢如此忤逆陛下。” “败坏朝纲。” “还……还拐带了郡主。” “臣妾一时……一时气愤难当。” “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 “不能为陛下分忧。” “不能持剑去斩杀此獠!” “这才……这才一时失神。” “手上没了轻重……” 她说着。 泪落得更急。 抽噎着。 肩膀微微耸动。 “求陛下责罚……” “臣妾……臣妾甘愿领受……” 这演技。 浑然天成。 情绪饱满。 理由充分。 将一个因“忠君”而一时激愤失手的小女子形象。 刻画得入木三分。 毫无破绽。 元顺帝抓着她手腕的手。 本来还有些用力。 此刻看着她梨花带雨。 哭得情真意切。 又听她口口声声是为自己“气愤”。 那一点因为疼痛而升起的不悦和怀疑。 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混合着感动、得意和怜惜的复杂情绪。 看。 连后宫一个弱质女流。 都如此忠心于朕。 为朕的敌人如此气愤。 朕依旧是天下之主。 人心所向。 “快起来。” “快起来。” 元顺帝松开手。 语气彻底软化。 甚至带上了一丝哄劝的意味。 “朕怎么会怪你呢。” “你这般忠心。” “朕欢喜还来不及。” 他亲自伸手。 将跪在地上的陈月蓉拉了起来。 握着她的手。 只觉得柔若无骨。 细腻温滑。 再看着她哭得微微泛红的脸颊。 水光潋滟的眼眸。 还有因为抽泣而轻轻起伏的、诱人无比的胸口。 元顺帝只觉得一股熟悉的燥热。 从小腹缓缓升起。 刚才的怒火、颓丧、烦恼。 似乎都被这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驱散了不少。 眼中。 渐渐染上了一层浑浊的。 属于欲望的淫邪光芒。 “爱妃如此为朕着想。” “朕心……甚慰。” 他拉着陈月蓉的手。 轻轻摩挲着。 声音压低了些。 带着某种暗示。 “今日既然来了……” “前朝这些烦心琐事,暂且不提。” “不如……” “就在这里陪朕……” “歇息片刻?” 他的目光。 已经赤裸裸地落在了陈月蓉的脖颈之下。 那意图。 再明显不过。 第258章 陈月蓉的决定 说着。 那只保养得宜、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 就开始不老实地。 沿着陈月蓉柔韧的腰肢线条。 向下滑去。 指尖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充满占有欲的热度。 试图穿过那繁复的宫装衣料。 直接触摸到内里的肌肤。 陈月蓉心中猛地一紧。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浑身的汗毛仿佛都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 每一寸皮肤都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像是被冰冷的毒蛇爬过。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 用强大的意志力。 死死压住了身体本能想要躲闪、甚至想要呕吐的反应。 相反。 她非但没有躲。 反而顺着那只手用力的方向。 微微侧了侧身子。 做出一种半推半就的姿态。 同时。 娇羞地。 低下了头。 浓密如蝶翼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诱人的阴影。 脸颊也适时地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 “陛下……”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羞涩。 尾音微微拖长。 像小猫爪子一样挠在人心上。 “这……这可是议政的大殿……” “庄严肃穆之地。” “若是……若是被哪个不懂事的奴才闯进来瞧见了。” “或是被言官们知道了……” “那……那可成何体统呀……” 她抬起眼皮。 飞快地瞥了元顺帝一眼。 那眼神似嗔似怨。 水光盈盈。 “而且……” 她的话锋在这里顿住。 恰到好处地。 留下了一个引人探究的空白。 红唇微启。 却又抿住。 一副欲言又止。 难以启齿的模样。 “而且什么?” 元顺帝此刻已经被她这副娇羞含情的模样彻底勾起了火。 那点因为六大门派逃跑、赵敏失踪而带来的怒火和烦躁。 似乎找到了另一个更直接、更原始的宣泄出口。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 小腹那团火烧得更旺。 有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将陈月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而且……” 陈月蓉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 才抬起头。 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和歉疚。 声音更低了。 几乎像蚊蚋。 “而且臣妾……臣妾这几日……” “身子……身子有些不大爽利……” “正是……正是女子每月那不方便的几日……” “怕是不能……不能好好服侍陛下了……” 她说完。 立刻又低下头去。 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那力道控制得极好。 既显得羞涩难当。 又不会真的咬出痕迹。 脸上那混合着遗憾、歉疚和一丝丝委屈的表情。 简直无懈可击。 元顺帝闻言。 整个人一愣。 动作也随之一僵。 脸上那急切的表情。 瞬间被一种错愕和扫兴所取代。 像是一盆冷水。 虽然没彻底浇灭那团火。 却也让它旺势骤减。 “怎么……”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有些不甘心地咕哝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烦躁。 但身为帝王。 最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 更何况。 眼前这美人儿一脸歉然。 眼神楚楚可怜。 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急色强求。 那有失天子威仪。 “罢了罢了……” 他悻悻地松开了一些手。 但指尖仍有些不舍地在陈月蓉腰间流连了一下。 “既然身子不适。” “那……那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好好将养。” “朕回头让太医院派最好的御医去你宫里。” “给你仔细瞧瞧。” “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陈月蓉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 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一股强烈的解脱感几乎让她腿软。 她连忙借着屈膝行礼的动作。 稳住身形。 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柔情。 “臣妾……多谢陛下体恤。” “陛下对臣妾如此关爱。” “臣妾……感激涕零。” “定当尽快养好身子。” “再来……再来侍奉陛下。” 她说着。 又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眸子。 含情脉脉地看了元顺帝一眼。 这一眼。 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头酥软。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陛下也请千万保重龙体。” “切莫再动气了。” 说完。 她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一步步退后。 直到殿门边。 才转身。 快步走了出去。 那步伐看似从容。 但若细看。 却能发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急促。 仿佛多停留一瞬。 都会被那殿内浑浊的空气和令人作呕的触感所吞噬。 走出大明殿那高大沉重的殿门。 踏入刺眼的阳光下的瞬间。 陈月蓉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娇羞、柔情、遗憾与歉疚。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冻结的。 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冰冷浸透了她的眼眸。 她的眉梢。 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与殿内那个娇柔宛转的宠妃判若两人。 她停下脚步。 微微侧头。 目光冰冷地扫过自己刚才被元顺帝抚摸过的手背。 那里。 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油腻而令人厌恶的触感。 她从宽大的袖袋中。 取出一方素白的、绣着浅紫色兰花的丝质手帕。 动作缓慢而用力地。 擦拭着那只手的手背。 一遍。 又一遍。 仿佛要擦掉的不是无形的触感。 而是某种黏腻肮脏的实质污秽。 直到那处皮肤被她自己擦得微微发红。 几乎要破皮。 她才停下。 然后。 没有丝毫犹豫。 她手腕一扬。 将那方价值不菲的丝帕。 准确地扔进了殿外不远处。 一方小小的、养着几尾锦鲤的荷花池里。 白色的丝帕在水面漂了一下。 很快被水浸透。 沉了下去。 像埋葬掉一段令人作呕的记忆。 “呸。” 她极低地。 从齿缝间挤出一个气音。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充满了极致的鄙夷与厌恶。 做完这一切。 她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朱红宫墙。 越过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 投向遥远的天际。 那个方向。 在她的心中。 清晰地指向西方。 指向那片广袤而神秘的西域。 指向那座被称为光明顶的圣山。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 但冰冷的深处。 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 却无比执拗的火焰。 那火焰的名字。 叫做思念。 叫做不甘。 叫做决绝。 “冤家……” 她对着虚空。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喃喃自语。 那声音里没有了冰冷。 只有一种复杂的。 糅合了幽怨、牵挂与狠劲的情绪。 “你若是再不来……” “你若是再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吃人的地方……” “我可就要……” 她顿了顿。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我可就要忍不住。” “把这看似金雕玉砌、实则腐朽不堪的大都城……” “给掀个底朝天了。” 回到自己那处名为“揽月轩”的寝宫。 陈月蓉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干净。 重新变回了那位端庄中带着几分慵懒妩媚的陈贵人。 她先是如常般。 吩咐贴身宫女准备热水沐浴。 又随口问了几句宫中的闲事。 然后。 以“身子乏了,想独自静静歇息”为由。 屏退了寝宫内所有的宫女和太监。 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直到确认沉重的宫门被轻轻合上。 门外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整个宽敞华丽的寝宫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声时。 陈月蓉脸上那层完美的面具。 才彻底卸下。 她快步走到那张宽敞奢华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榻边。 并没有躺下。 而是俯身。 伸出纤细的手指。 在床榻内侧。 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着缠枝莲纹的黄铜香炉上。 轻轻转动了三下。 那转动极有规律。 左一。 右二。 “咔。” “咔咔。” 一阵极其轻微。 却清晰可闻的机括转动声。 从床榻内部传来。 紧接着。 那张沉重无比的紫檀木大床。 连同其上铺着的锦绣被褥。 竟然无声无息地。 向一侧缓缓平移开来。 露出了床榻下方。 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 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带着泥土和陈旧气息的凉风。 从洞口中悄然涌出。 陈月蓉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她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盏灯都没拿。 提起裙摆。 便沿着洞口内陡峭的石阶。 快步走了下去。 她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随即。 床榻又悄无声息地移回了原位。 将洞口严密地遮盖起来。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寝宫内。 只剩下一炉将熄未熄的安神香。 散发着袅袅余烟。 密室并不大。 约莫只有揽月轩寝宫三分之一的大小。 但布置得却极为精心。 甚至可以说奢华。 地上铺着厚实的西域地毯。 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 角落里摆放着造型古朴的青铜器。 一张花梨木的圆桌上。 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温着酒的紫砂茶具。 夜明珠镶嵌在墙壁的灯座里。 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此时。 密室内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女子。 正背对着入口。 坐在一面巨大的水银镜前。 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 听到身后传来的、刻意放轻却依旧熟悉的脚步声。 那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 她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下。 赫然呈现出一张。 与刚刚走下密室的陈月蓉。 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柳叶眉。 同样的杏眼。 同样的琼鼻樱唇。 甚至连脸颊边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小痣。 位置都分毫不差。 身材也极为相似。 高矮胖瘦。 肩宽腰细。 尤其是胸前那傲人的弧度。 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有眼神和细微的神态。 能看出些许差别。 少了几分陈月蓉眼底深处那抹天然的媚意与暗藏的野性。 多了几分训练有素的恭顺与谨慎。 这是易容术的绝顶高手。 耗费无数心血制作的人皮面具。 再加以长期模仿训练的结果。 也是陈月蓉能够在这虎狼环伺、耳目众多的深宫之中。 保持清白之身。 并暗中运作诸多事宜的。 最大底牌之一。 那女子看到陈月蓉进来。 立刻放下手中的象牙梳。 站起身来。 动作流畅而恭谨地行了一礼。 “小姐。” 她的声音。 竟然也与陈月蓉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略微显得平直一些。 少了那份天生的婉转起伏。 陈月蓉快步走到圆桌旁。 自己倒了一杯微温的酒。 一饮而尽。 似乎想借那一点酒意。 冲散刚才在大殿中沾染的浊气。 她没有废话。 直接问道: “怎么样?” “有消息了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替身女子的脸上。 那里面充满了迫切。 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替身女子点了点头。 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她快步走到密室另一侧的一个小巧的多宝格前。 从一个看似装饰用的青玉花瓶里。 小心翼翼地。 取出了一卷比小指还要细的。 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卷。 “刚从宫外传进来的。” “用的是最紧急的渠道。” “是咱们安插在奉宸院的那颗暗桩。” “冒了极大风险才送出来的。” 她将油纸卷双手递给陈月蓉。 陈月蓉接过那小小的纸卷。 指尖竟有些微微发凉。 她定了定神。 走到灯光最明亮处。 小心翼翼地。 一层层剥开那防水的油纸。 里面。 是一张薄如蝉翼、不足巴掌大的桑皮纸。 纸上。 用极细的鼠须笔。 写着短短的一行字: “教主已归光明顶,六派皆在,赵敏亦至。” 字迹潦草。 显然是在极度匆忙和紧张的情况下写就。 但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陈月蓉的眼睛里。 烫在她的心尖上。 短短十几个字。 陈月蓉却像是看不懂一样。 捧着那张轻飘飘的纸。 反反复复。 看了足足十几遍。 每一个字的笔画。 她都仿佛要用目光描摹下来。 她的手。 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连带着那张薄薄的桑皮纸。 也在她指尖发出簌簌的轻响。 她的眼睛。 死死盯着“教主已归”那四个字。 渐渐地。 一层朦胧的水雾。 不受控制地。 迅速氤氲了她清澈的眸子。 模糊了纸上的字迹。 “他没死……” 她喃喃地。 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和巨大的喜悦。 “他真的……平安回去了……” “光明顶……” “他回到了他的地方……” 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四个字上。 “赵敏亦至”。 那个刁蛮任性。 心机深沉的汝阳王府郡主。 果然。 还是去找他了。 还是跟他在一起。 陈月蓉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才将那瞬间涌上心头的、翻江倒海般的酸涩与醋意。 强行压了下去。 但更多的。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 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只要他平安。 只要他好好的。 其他的…… 似乎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小姐。” 替身女子在一旁。 等陈月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才又低声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难以置信。 “还有一件事。” “是跟着这个消息一起传来的。” “但……但听起来太过离奇。” “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月蓉深吸一口气。 用指尖轻轻抹去眼角的湿润。 将那张珍贵的桑皮纸紧紧攥在手心。 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 “说。” 她的声音还有些微哑。 但已然清晰。 “什么事?” 替身女子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更低。 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听说……” “峨眉派的掌门。” “那个以冷酷古板、武功高强着称的灭绝师太……” “她……她也变了。” “变了?” 陈月蓉眉头倏地蹙紧。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怎么变了?” “是投靠了朝廷?” “还是被赵郎……杀了?” “都不是。” 替身女子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 混杂着惊骇、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是模样变了。” “据说……” 她咽了口唾沫。 似乎自己都难以相信接下来要说的话。 “据说她从一个年近半百、形容严肃的老尼姑。” “一夜之间。” “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 “绝色美人。” “身材……身材据说也变得极其火辣诱人。” “容貌倾国倾城。” “比起……比起小姐您,恐怕都不遑多让。” “现在江湖上已经传疯了。” “各种说法都有。” “但最主流的说法是……” 替身女子顿了顿。 抬眼小心地看了看陈月蓉的脸色。 才继续道: “说是……说是被教主。” “用了什么仙家灵丹。” “或者无上魔功。” “给……给变年轻的。” “而且……” 她的声音更低了。 “而且据说在光明顶上。” “教主还曾当众……调戏于她。” “叫她……” “叫她‘艳青师妹’。”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骤然在寂静的密室里响起。 格外刺耳。 陈月蓉手中那柄刚才下意识抓起的。 用来稳定心神的象牙梳子。 在她骤然收紧的指间。 应声而断。 断成两截。 “艳青师妹?” 陈月蓉从牙缝里。 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称呼。 原本刚刚平复下去的胸口。 再次剧烈地起伏起来。 那弧度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白皙的脸颊也瞬间涨红。 “好!” “好你个赵沐宸!”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酸意。 “连那个老古板!”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尼姑!” “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你的口味……” “未免也太重了吧?!” “也太不挑食了吧?!” 她想起灭绝师太那副万年冰山、生人勿近的形象。 再联想到替身女子口中描述的“十八岁绝色美人”、“身材火辣”。 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荒谬。 震惊。 醋意翻腾。 还有一种被比下去的莫名恼火。 她在这里。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 对着那个令人作呕的糟老头子皇帝。 虚与委蛇。 强颜欢笑。 时刻担惊受怕。 如履薄冰。 生怕一步行差踏错。 就是万劫不复。 而他呢? 他在外面倒是逍遥快活! 风流债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有那个蒙古郡主赵敏纠缠不清。 后来又听说跟峨眉派一个叫周芷若的小妮子也有些暧昧。 现在倒好! 连灭绝师太那个老古董都不放过?! 还给变成了年轻美人?! “艳青师妹”?! 叫得可真亲热啊! “混蛋!” 陈月蓉再也忍不住。 狠狠地骂了一句。 将手中断掉的梳子。 狠狠摔在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胸口因愤怒而不断起伏。 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 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与酸意达到顶点之后。 一种奇怪的。 难以言喻的情绪。 却又悄然滋生。 那情绪里。 有无奈。 有气苦。 但隐隐地。 竟然还有一丝……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骄傲? 她骂完之后。 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看着地上那两截断梳。 忽然。 唇角扯动了一下。 竟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低。 带着些许凄凉和自嘲。 但慢慢地。 却变得清晰起来。 甚至。 染上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呵……” “呵呵……” “好。” “好得很。” 她低声说着。 眼神变得复杂而明亮。 “这才是我的男人。” “这才配得上我陈月蓉看上的男人。” “霸道。” “强势。” “无法无天。” “风流……却也顶天立地。” 她的脑海中。 再次浮现出那个高大如山、气势如渊的身影。 能够做出如此惊世骇俗、匪夷所思之事。 能够让灭绝师太那样的人物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能够如此随心所欲。 视世俗礼法、江湖规矩如无物。 这天下。 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连灭绝那个古板严苛到极点的老尼姑都能征服。 都能变成他的“艳青师妹”。 这世上。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还有什么女人。 是他拿不下的? 这种认知。 让她气恼。 让她酸涩。 却也让她内心深处。 那股最初被他吸引的、对于绝对力量和霸道的迷恋与崇拜。 变得更加炽热。 “小姐……” 替身女子在一旁。 看得心惊胆战。 不明白陈月蓉为何前一刻还暴怒如雷。 下一刻却又笑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教主既然已经在光明顶……” 陈月蓉深吸一口气。 所有的情绪。 无论是愤怒、酸涩、骄傲还是思念。 都被她强行收拢。 压缩。 淬炼成了一种冰冷而决绝的意志。 她走到密室另一侧的书桌前。 那上面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 她提起一支狼毫笔。 蘸饱了浓墨。 在一张特制的、遇水不化的笺纸上。 笔走龙蛇。 力透纸背。 写下了一封简短的密信。 字迹凌厉。 充满杀伐之气。 与她那娇柔的外表截然不同。 “传令给我父亲。” “让他暂缓执行之前接到的。” “进京‘勤王’的旨意。” “将福建的十万大军。” “以剿匪、练兵、换防等名义。” “分批。” “秘密。” “向江西行省方向靠拢。” “具体集结地点和时机。” “等我下一步指令。” 替身女子闻言。 浑身猛地一震。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眼睛瞪得滚圆。 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 “小……小姐!”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可是……这可是谋反啊!” “私自调动大军。” “抗旨不遵。” “还……还向江西移动……” “那里靠近湖广,起义军活动频繁,朝廷本就敏感……” “这若是被陛下知道……” “被朝廷知道……” “那可是……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陈月蓉已经写完了信。 将笔搁下。 闻言。 缓缓转过头。 看向替身女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得可怕。 但正是这种平静。 让替身女子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谋反?” 陈月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嘴角。 勾起一抹冰冷到了极致。 也艳丽到了极致的弧度。 “这大元的江山。” “从上到下。” “从里到外。” “早就烂透了。” “腐朽了。” “散发着死人的臭气。” “它难道还值得效忠吗?” “至于诛九族……” 她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的男人。” “要的是这整个天下。” “既然他已经在光明顶举起了反旗。” “既然他要这江山易主。” “那么……”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陈月蓉。” “身为他的女人。” “自然要……” “帮他把这江山。” “给打下来!” “把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龙椅。” “给他……” “抢过来!” 她拿起那封墨迹已干的密信。 仔仔细细地折叠好。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小小铜管。 将信塞了进去。 用火漆密封。 盖上了一个独特的、代表她身份的印记。 然后。 她将这铜管。 郑重地。 递到了替身女子的面前。 目光灼灼。 如同燃烧的火焰。 “送出去。” “用最快。” “最隐秘的渠道。” “一定要亲手。” “交到我父亲陈友定的手里。” “告诉他……” 她的声音顿了顿。 然后。 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说道: “告诉他。” “这是他的女儿。” “为自己选的夫君。” “准备的……” “唯一的嫁妆!” 替身女子双手颤抖着。 接过了那枚小小的、却重逾千斤的铜管。 她看着陈月蓉那双燃烧着疯狂与决绝的眼睛。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终于彻底明白。 眼前这位看似柔媚无骨、只会争宠的贵妃娘娘。 骨子里流淌着的。 是比她父亲陈友定更加疯狂。 更加不计后果的军阀血液。 她一旦认定。 一旦疯狂起来。 所能掀起的风浪。 所能造成的破坏。 恐怕比那个远在光明顶的赵沐宸。 还要可怕得多! “是!” 替身女子不敢再有丝毫迟疑。 将铜管紧紧攥在手心。 仿佛握着自己的性命。 深深吸了一口气。 用力点头。 “奴婢……遵命!” “一定送到!” 说完。 她再次向陈月蓉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 快步走向密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 有另一条更为隐秘的出口。 陈月蓉没有去看她离开。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密室里。 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她一个人。 和墙上夜明珠发出的、永恒不变的柔和光芒。 她缓缓走回桌边。 目光落在地上。 那两截断掉的象牙梳子上。 她蹲下身。 将它们一一捡起。 放在手心。 指尖。 轻轻抚过那光滑的断口。 细腻的梳齿。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在触碰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 摇曳的烛火。 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墙壁上。 微微晃动。 “赵沐宸……” 她对着掌心冰冷的断梳。 低声唤着这个名字。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却又重得仿佛誓言。 “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这些相思。” “这些担惊受怕。” “这些虚与委蛇的恶心。” “还有……” 她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炽热的光芒。 “还有你招惹的那些花花草草……” “这笔账……” “我都给你记着。” “迟早……” 她的唇角。 缓缓扬起一个妖娆而危险的弧度。 “要让你在床上。” “连本带利地……” “加倍还回来!” 第259章 鹰王的大补汤 光明顶,后殿。 日头高悬。 正午的阳光炽烈如火。 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这座巍峨山峰的至高处。 后殿的琉璃瓦反射出一片耀目的金芒。 仿佛整座宫殿都在燃烧。 雕花的窗棂将阳光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形状。 一片一片。 印在冰凉厚重的青石地面上。 光影分明。 如同棋盘。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无数细微的颗粒在金色的通道里翩跹起舞。 静默。 却又喧嚣。 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暖融的气息。 混合着淡淡的馨香。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奢靡的味道。 赵沐宸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 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 初醒时,带着一丝慵懒的迷蒙。 但转瞬之间。 便恢复了清明。 锐利如鹰隼。 又深沉如寒潭。 他侧过头。 目光落在身侧。 殷离仍在沉睡。 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铺散在绣枕上。 衬得她裸露的肩颈肌肤愈发白皙。 莹润如玉。 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脉。 她的睡颜带着浓重的倦意。 长睫垂下。 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角却微微翘着。 仿佛梦到了什么极好的事情。 赵沐宸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伸出手。 动作很轻。 捻起滑落至她臂弯的锦被一角。 缓缓拉起。 仔细地覆住那滑腻的肩头。 他的手指无意间划过她的锁骨。 触感微凉。 细腻得惊人。 如同上好的丝绸。 又带着活生生的体温。 殷离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触碰。 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不悦。 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娇慵的反应。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嗓音沙哑得厉害。 仿佛被砂纸磨过。 带着浓重的鼻音。 “冤家……” “饶了我吧……” 那声音里浸透了疲惫。 还有几分尚未褪去的、楚楚可怜的求饶意味。 甚至隐约带着一丝哭腔。 话音未落。 她身子便无意识地朝里缩去。 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枕间。 只留下一个乌发的后脑勺对着他。 赵沐宸见状。 轻笑出声。 那笑声低沉。 从胸腔里震出来。 带着餍足的磁性。 他收回手。 不再扰她清梦。 知道她确实累得狠了。 赵沐宸坐起身。 锦被从身上滑落。 露出精壮的上身。 肌肉的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如同雕塑。 却又蕴含着活生生的、野兽般的力量。 他赤着脚。 踩在床榻边铺设的厚实地毯上。 地毯是西域进贡的长绒毯。 殷红如血。 绒毛柔软。 深深陷下。 他站起身。 一米九八的身高在室内投下长长的影子。 肩膀宽阔。 腰身劲瘦。 双腿修长而笔直。 仅是站着。 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压迫感。 充满了整个空间。 他走向一旁的乌木衣架。 那衣架造型古朴。 上面随意搭着他的衣物。 他抓起最外面那件长袍。 袍子是玄黑色。 用最上等的天蚕丝混着金线织就。 底色沉凝如夜。 其上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火焰纹路。 以及明教独有的圣火图腾。 这即是明教教主的袍服。 尊贵。 霸气。 象征着无上的权柄。 他随意地将袍子披在肩上。 并未仔细整理。 然后拿起一条同色的镶玉腰带。 松松地系在腰间。 动作看似漫不经心。 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的洒脱。 以及睥睨一切的慵懒。 穿戴完毕。 他整个人更显挺拔巍峨。 黑金二色将他英俊凌厉的轮廓衬托得愈发醒目。 宛如一尊行走的魔神。 他转身。 走向置于窗边的巨大铜镜。 这铜镜打磨得极为光滑。 清晰地映出人影。 赵沐宸停在镜前。 略略抬眼。 看向镜中的自己。 剑眉斜飞入鬓。 鼻梁高挺如峰。 唇线薄而清晰。 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眼瞳颜色比常人略深。 近乎纯黑。 看人时,目光沉静。 却总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偶尔有锐光闪过。 便如寒星乍破。 慑人心魄。 这张脸。 英俊得近乎超越了俗世的范畴。 带着一种魔性的、妖孽般的吸引力。 他抬手。 用指节轻轻蹭了蹭自己的下巴。 触感光滑。 只有一点极短的胡茬。 硬硬的。 “啧。”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唇边笑意加深。 “真帅。” 语气里没有半分谦虚。 只有理所当然的欣赏。 与一丝玩味的自恋。 整理了一下略微敞开的衣襟。 让那火焰纹路看起来更端正些。 随即。 他不再停留。 转身。 朝着寝殿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走去。 脚步沉稳。 落地无声。 显示出对自身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 “吱呀——” 门轴转动。 发出悠长而沉闷的声响。 两扇厚重的门扉被他拉开一道足以通人的缝隙。 刹那间。 门外更为炽盛、更为纯粹的阳光。 如同决堤的洪水。 汹涌地冲入略显昏暗的寝殿。 光与暗的界限被粗暴地打破。 尘埃在涌入的光瀑中疯狂舞动。 赵沐宸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 挡在额前。 修长的手指在逆光中显得骨节分明。 适应了大约一息的时间。 他放下手。 迈步。 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从私密的寝殿。 踏入了公共的回廊。 门外。 是一条极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粗大的朱红廊柱。 支撑着绘有彩画的穹顶。 廊外是白玉栏杆。 栏杆外便是万丈云海。 风光奇绝。 此刻。 回廊两侧。 每隔五步。 便侍立着一名身穿洁白纱衣的明教侍女。 她们身姿窈窕。 面容姣好。 低眉顺目。 如同两排安静的玉雕。 当那沉重的开门声响起时。 所有侍女。 动作整齐划一地。 转过身来。 面向殿门方向。 这是教中规矩。 当她们看清从门内踏出的那道高大身影时。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 所有侍女的脸颊。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飞快地漫上一层绯红。 那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如同被晚霞染透的云朵。 她们的目光甫一触及赵沐宸。 便像是被烫到一般。 慌忙垂下眼睑。 死死盯着自己绣鞋的鞋尖。 再不敢抬起。 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如同擂鼓。 “奴婢参见教主!” 两排侍女齐刷刷地福身行礼。 声音清脆。 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几乎要埋进胸口。 昨夜。 寝殿内的动静。 虽隔着厚重的门墙。 但在这寂静的山巅夜里。 仍有些许声响隐约透出。 更何况。 这位新教主内力深不可测。 气息悠长。 那持续了几乎整夜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即便模糊。 也足以让守在外间的这些年轻侍女们听得心跳如雷。 腿脚发软。 此刻见到正主。 尤其是看到他神采奕奕、毫无疲态的模样。 再联想到那持续整夜的“战况”。 教人如何能不心旌摇荡。 羞窘难当。 赵沐宸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两排侍女。 将她们羞怯难抑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单音。 “嗯。” 算是回应。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仿佛这些青春鲜活的女子。 与廊外的山石云海并无不同。 他抬脚。 便要沿着回廊。 向前殿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 既然醒了。 自然该去处理教务。 昨夜。 他才与杨逍、韦一笑等核心高层定下整顿明教、应对外敌的大计。 诸多细节。 尚需部署。 教中积弊。 也需雷霆手段清扫。 想起昨夜议事时。 那位风华绝代的峨眉掌门方艳青。 哦,如今或许该叫她灭绝师太。 她那副清冷孤高的面容。 在听到自己一些“特别”提议时。 所浮现出的那种又羞又恼、咬牙切齿。 偏偏因内力受制、倚天剑被夺而无法发作的神情。 赵沐宸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一丝奇异的快意。 还有那个跟在灭绝身后。 始终低眉顺目、却难掩灵秀之气的周芷若。 小姑娘看似温顺。 可偶尔抬眼时。 眸底深处闪过的复杂光芒。 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知这小妮子。 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正思量间。 突然。 前方光线一暗。 一道极为魁梧雄壮的身影。 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挡住了回廊前行的去路。 也将大片阳光遮住。 投下厚重的阴影。 紧接着。 一阵洪亮无比。 中气十足。 仿佛能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的笑声。 轰然响起。 “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恣意。 带着毫不掩饰的欢畅与满意。 在空旷的回廊里反复回荡。 “好小子!” “总算是起来了!” “老夫可是等了你半个时辰了!” 声若洪钟。 震得人耳膜微微发痒。 赵沐宸脚步一顿。 停在原地。 抬眼望去。 只见回廊的尽头。 一名老者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身材极为高大。 虽不及赵沐宸。 却也远超常人。 骨架宽大。 肩膀厚实。 行走间龙行虎步。 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势。 老者须发皆白。 但那白并非衰败的枯白。 而是如银丝般亮泽。 满头银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头顶。 额前几缕散发随风微动。 两道白眉又长又浓。 斜斜向上飞起。 直插鬓角。 如同两把雪亮的宝剑。 眉下。 一双眼睛非但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 反而炯炯有神。 目光锐利如电。 开阖之间。 精光四射。 仿佛能穿透人心。 正是明教四大法王之首。 天鹰教创教教主。 白眉鹰王。 殷天正。 同时。 他也是殷离的亲祖父。 按眼下这层关系论。 算是赵沐宸的便宜“岳祖”。 或者说。 便宜“爷爷”。 殷天正今日显然刻意收拾过。 一身崭新的鹰纹锦缎长袍。 袍子是深青色。 上用银线绣着一只展翅欲击的雄鹰。 鹰眸锐利。 栩栩如生。 与他本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红光满面。 精神矍铄。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沉稳有力。 虎虎生风。 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头。 几步之间。 便已跨过长长的距离。 来到赵沐宸面前。 相距不过五尺。 他站定。 先是上下下。 仔仔细细。 将赵沐宸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 灼热。 直接。 毫不避讳。 从赵沐宸挺拔的身姿。 宽阔的肩背。 劲瘦的腰身。 一路扫过。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欣慰。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长辈的、略带促狭的满意。 那模样。 不像是在看一位武功盖世的教主。 倒像是在欣赏一头血脉极其优秀、筋骨强健无比的…… 绝世神驹。 或者。 更直白点。 种马。 “殷老前辈。” 赵沐宸面色不变。 迎着殷天正那“炙热”的目光。 双手抬起。 从容地拱了拱。 语气平和。 带着适当的尊重。 尽管他是明教教主。 地位尊崇。 但在私下的场合。 面对这位既是教中元老重臣。 又是自己枕边人嫡亲祖父的长者。 该有的礼数。 他并不吝啬。 “哎!” 殷天正闻言。 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 动作干脆利落。 带着江湖豪客特有的爽快劲。 “叫什么前辈!” 他声音洪亮。 震得近处一名侍女的耳坠都轻轻晃动。 “太见外了!”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 说着。 他那厚实有力的手掌。 已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赵沐宸的左侧肩膀上。 并非礼节性的轻拍。 而是实实在在地。 用力捏了捏。 五指如钩。 感受着掌心下那坚硬如铁、却又充满弹性的肌肉。 以及肌肉之下。 那沉稳如山、磅礴如海的雄浑内力。 这一捏。 看似随意。 实则殷天正已暗中用上了三四分真力。 若是寻常江湖好手。 被这么一捏。 肩胛骨即便不碎。 也难免酸痛难当。 身形晃动。 然而。 赵沐宸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身形如松。 纹丝不动。 甚至连衣袍的褶皱都未有大的变化。 仿佛那足以捏碎岩石的力道。 只是清风拂过山岗。 他肩部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自然生出。 便将那股试探性的力道无声无息地化解。 消弭于无形。 殷天正眼中精光骤然一亮。 如同黑夜中划过的闪电。 心中暗喝一声: 好! 好深厚的内力根基! 好强悍的肉身底子! 这份举重若轻、深不见底的修为。 这份不动如山、反震无痕的体魄。 果然不愧是能慑服天下凶器倚天剑。 能力压六大门派高手。 一招定乾坤的绝世人物! 自家那个野丫头。 从小没爹没娘。 性子跳脱泼辣。 不服管教。 没想到。 眼光倒是顶尖! 找了这么一位人物。 这身板。 这能耐。 配她。 那是绰绰有余! 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殷天正心中念头电转。 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如同盛开的菊花。 “以后没人的时候。” 他收回手。 捻着雪白的长须。 语气亲热。 不容置疑地说道。 “跟着阿离。” “叫我一声爷爷便是!” “爷爷。” 赵沐宸从善如流。 没有任何犹豫。 干脆利落地叫了一声。 声音清朗。 坦然。 这声“爷爷”叫得殷天正通体舒泰。 心花怒放。 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 “好!” “好!” “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一声比一声响亮。 一声比一声畅快。 笑声再次回荡在回廊中。 惊起远处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飞鸟。 随后。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猛地转过身。 对着回廊拐角处。 中气十足地喝道: “来人!” “把老夫准备的东西!” “赶紧端上来!” 声音在廊柱间碰撞回响。 显见得心情极好。 话音刚落。 只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拐角后传来。 紧接着。 两名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明教弟子。 一前一后。 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物件走了过来。 那物件是一个巨大的炖盅。 材质是厚重的黑陶。 表面粗糙。 未经细致打磨。 却自有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 炖盅极大。 直径足有寻常人家洗脸的木盆大小。 高度也接近两尺。 两名弟子臂膀肌肉贲起。 显然这炖盅分量不轻。 他们走得极稳。 极慢。 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仿佛抬着的不是一盅汤。 而是什么易碎的稀世奇珍。 或是威力巨大的火药桶。 炖盅的盖子盖得严丝合缝。 但仍旧有缕缕白色的蒸汽。 从盖沿的缝隙中不断溢出。 袅袅上升。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 一股极其浓郁。 甚至有些霸道的气味。 弥漫开来。 那气味十分复杂。 首先冲入鼻腔的。 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药香。 混合了数十种药材的气息。 甘苦。 辛涩。 还有些许奇异的腥甜。 紧接着。 是一股更为野性、更为醇厚的肉香。 仿佛是什么巨兽的筋骨血肉被长时间熬煮后。 释放出的最本质的精华味道。 两股气味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热流。 直冲人的天灵盖。 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却又有些头晕目眩。 两名弟子在殷天正面前三步处停下。 稳稳地将巨大的黑陶炖盅放在回廊光滑的地面上。 动作轻缓。 生怕溅出一滴。 “这是?”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这巨大的炖盅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些疑惑地看向殷天正。 殷天正捋着长须。 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而又得意的笑容。 他走上前。 并不假手他人。 伸出右手。 那手上布满了老茧。 却稳定有力。 他握住炖盅盖子上方的陶钮。 “小子。” “看好了。” “这可是爷爷我的一片心意!”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用力。 “呼——!” 厚重的黑陶盖子被一把掀开。 顿时。 一大团浓白如乳、翻滚如云的热汽冲天而起。 瞬间将殷天正的半截身子都笼罩其中。 更为汹涌澎湃的香气。 如同决堤的洪水。 轰然四散! 那香味浓郁了何止十倍! 整个回廊。 仿佛都被这滚烫浓香的气息填满。 守在两旁的侍女们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 随即脸上更红。 纷纷屏息。 那汤色映入眼帘。 并非寻常的乳白或清亮。 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暗红色。 浓稠得如同尚未完全凝固的岩浆。 在炖盅内微微晃荡。 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光润亮泽。 汤汁之中。 沉沉浮浮着各种食材。 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数段粗大如成人手臂的骨头。 骨质晶莹。 隐现玉色。 显然并非凡品。 有数片切得极厚的肉片。 纹理分明。 呈暗红色。 浸泡在浓汤中。 吸饱了汤汁。 有数颗红艳艳、圆滚滚的果实。 表皮几乎被熬化。 露出里面沙质的瓤。 还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根茎或条块状物体。 颜色或黑或黄或褐。 在暗红的汤液中载沉载浮。 “这是老夫天不亮就亲自去后厨盯着。” 殷天正指着那沸腾的浓汤。 脸上带着炫耀的神色。 如同展示自己最得意的收藏。 声音洪亮。 开始如数家珍。 “用了地心岩火。” “足足熬了三个时辰!” “一刻未曾间断!” “才得了这么一盅精华!” 他拿起旁边弟子递过来的一支长柄木勺。 探入汤中。 轻轻搅动。 发出粘稠的“咕嘟”声。 “瞧瞧这个。” 他用勺子捞起一段粗大晶莹的骨头。 那骨头中空。 表面有奇异的纹路。 “这是教中弟子深入昆仑山万丈冰窟之下。” “猎杀的一头百年雪斑虎的虎骨!” “取的是最精华的腿骨!” “至阳至刚!” “最能强筋健骨!” 勺子再动。 舀起一片厚实暗红的肉片。 “这是长白山巅。” “活了怕是近千年的灵鹿心头肉!” “最是滋补气血!” “固本培元!” 接着。 又捞起几颗红艳的果实。 “这是西域火焰山特产的黑枸杞!” “非百年以上树龄不取!” “滋阴补肾。” “妙用无穷!” 他一样样指过去。 语气热烈。 显然对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极为满意。 这些都是寻常武者梦寐以求的滋补圣品。 价值连城。 可遇不可求。 然而。 殷天正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木勺在汤底探了探。 似乎捞起了什么东西。 手腕一抖。 颜色深褐。 形态有些特异的条状物被捞了起来。 在浓稠的汤汁包裹下。 依然能看出其形态。 殷天正嘿嘿一笑。 那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男人都懂的、心照不宣的猥琐。 他微微倾身。 凑近赵沐宸。 压低了洪钟般的嗓音。 神秘兮兮地说道: “还有这个……” “这可是今早才送到的鲜货。” “教中驯兽堂那帮小子。” “在西北荒漠里围了三天。” “才放倒了一头罕见的异种金睛狂暴公牛!” “取了这玩意儿。” “立刻冰镇着送上光明顶。” “第一时间就下了锅!”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特意用木勺点了点那物事。 强调道。 “大补!” “特补!” “壮阳!” “补肾!” “固本培元!” “强化根基!” “对你这样……咳咳,消耗大的年轻人来说。” “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保管你喝了之后。” “龙精虎猛!” “夜夜……” “咳咳!” 他似乎觉得在侍女面前说这些不太妥当。 硬生生把后面更直白的话咽了回去。 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 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沐宸看着那根在木勺上颤巍巍、滴着浓汤的物件。 又看了看殷天正那满是期待和“你懂的”神情的脸。 再嗅着空气中那混合了无数大补药材和“特殊食材”的、浓郁到有些呛人的味道。 饶是他心志坚毅。 见过大风大浪。 此刻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几下。 额头上仿佛垂下几道看不见的黑线。 好家伙。 这哪里是什么补汤。 这分明是一锅汇集了天下至阳至刚之物的“烈火熔岩”! 这一大盅要是全喝下去。 别说自己这经过系统强化、几近非人的体魄。 就算真是一头洪荒巨兽。 恐怕也得补得浑身燥热。 气血狂飙。 鼻血长流吧? 第260章 来年让我抱重孙 这老头子。 赵沐宸看着殷天正那张写满“你懂得”的老脸。 心中暗自腹诽。 他这是。 真怕自己虚死在床上? 还是怕他殷家的宝贝孙女守寡? 亦或是。 单纯想早点抱上重孙子? 或许。 三者皆有。 赵沐宸看着那仍旧热气腾腾、散发着恐怖“元气”的黑陶炖盅。 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干咳一声。 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那个……爷爷。” 声音略微有些发干。 “您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 他斟酌着用词。 试图婉拒。 “我身体真的挺好的。” “内力也还过得去。” “这点……咳咳,消耗,完全撑得住。” “就不用这么……大补特补了吧?” 他这话倒不是谦虚。 而是实话。 龙象般若功已臻至高境界。 身负十龙十象的惊世伟力。 气血之旺盛。 筋骨之强健。 早已超越了世俗武学的范畴。 达到了非人的境地。 更何况。 还有那神秘莫测的系统加持。 不断优化着他的生命本源。 他的身体。 与其说是血肉之躯。 不如说是一件千锤百炼、完美无瑕的人形神兵。 等闲的滋补药物。 对他而言。 与清水无异。 甚至可能因为药力过于“温和”。 而毫无感觉。 “哎!” 殷天正闻言。 两道雪白的长眉顿时竖了起来。 脸色一板。 故意做出一副严肃教训晚辈的模样。 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老江湖特有的训诫口吻。 “年轻人!” “你懂什么!” “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在空中虚点着赵沐宸。 语重心长。 又带着几分戏谑。 “莫要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根基深厚,就不知爱惜!” “更不可纵欲过度,不知节制!” 他顿了顿。 似乎觉得“纵欲”这个词有些过于直白。 但转念一想。 都是自家人。 何必扭捏。 于是声音压低了半分。 却依旧清晰。 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智慧”。 “俗话怎么说的来着?” “只有累死的牛!” “没有耕坏的田!” “这男女之事,看似快活,实则最耗精气神!” “尤其是你这等修为通天、阳气鼎盛之人!” “元阳愈发精纯,一旦泄出,损耗可比常人大得多!” “若不及时补回来。” “日积月累。” “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被掏空!” 说到激动处。 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昨晚老夫可是……” 话到嘴边。 他猛地刹住。 老脸罕见地掠过一丝尴尬的红晕。 眼神飘忽了一下。 赶紧抬起手。 握成拳。 抵在嘴边。 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昨晚……老夫可是听墙根……啊呸!” “是听说了!” 他连忙改口。 试图掩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窘态。 “总之!” 他挺直腰板。 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声音再次变得洪亮而正气凛然。 仿佛在宣布什么关乎天下兴亡的大事。 “动静那么大!” “隔着几重院子都隐约可闻!” “这消耗能小吗?” 殷天正的表情变得极其郑重。 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他上前一步。 伸手按在赵沐宸的肩膀上。 这次没有试探。 而是充满了沉甸甸的托付。 “沐宸啊。” 语气也变了。 不再是戏谑调侃。 而是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望。 “你如今的身份。” “非同小可。” “你是我明教三十万教众的教主!” “是扛起反元大旗、拯救天下汉人百姓的大英雄!” “更是我殷天正认定的孙女婿!” “是我们殷家的顶梁柱!” 他每说一句。 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目光灼灼。 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赵沐宸的骨子里。 “你的身体。” “早已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它关乎着天下苍生的希望!” “关乎着我明教的光复大业能否成功!” “更关乎着我殷家……” 他停顿了一下。 眼中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对血脉延续最原始、最真诚的渴望。 “能不能早点抱上大胖重孙子!” “这可是头等大事!” “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几个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回廊里嗡嗡作响。 守在远处的几名侍女听得真切。 个个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 瞄向那位被寄予如此“厚望”的年轻教主。 赵沐宸被这一连串“高帽子”砸得有点懵。 从天下苍生。 到明教大业。 最后落脚到抱重孙子。 这逻辑跳跃。 这情感升华。 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殷天正却不管这些。 他见赵沐宸似乎被“说服”了。 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分享秘密的猥琐劲。 再次凑近。 几乎贴着赵沐宸的耳朵。 用内力将声音凝成一线。 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沐宸。” “爷爷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阿离那丫头。” “命苦啊。” 他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属于祖父的慈爱与唏嘘。 “从小就没了娘。” “她爹……哼,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眼里只有他那个宝贝义女,何曾真正疼过阿离?” “这丫头。” “是我一手带大的。” “性子是野了点,偏激了点,像头不服管的小豹子。” “可心地不坏。” “就是缺爱。” “缺人疼。” 殷天正的声音更低了。 带着恳切。 “现在。” “她跟了你。” “一颗心算是系在你身上了。” “昨晚……咳,总之,爷爷是过来人,看得明白。” “你小子。” 他拍了拍赵沐宸的肩胛。 “可得加把劲!” “努努力!” “早点让她怀上!” 他的语气变得神秘而笃定。 “这女人啊。” “甭管她之前多野,多不驯。” “只要有了孩子。” “做了娘。” “这心啊。” “就彻底定下来了!” “就踏实了!” “就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不会到处乱跑了!” “到时候。” “相夫教子。” “安安心心做你的教主夫人。” “多好!” 说完。 他还冲着赵沐宸用力地、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那表情。 三分认真。 七分为老不尊。 将一位急切盼望第四代玄孙的老人心态。 展现得淋漓尽致。 寝殿内。 其实殷离早就醒了。 或者说。 在赵沐宸起身时。 她就有了朦胧的意识。 只是浑身酸软。 懒得动弹。 便继续假寐。 当听到爷爷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时。 她就已经竖起了耳朵。 好奇地偷听。 起初听到爷爷说什么“大补汤”。 她还只是觉得好笑。 这个老不修。 但当听到“听墙根”三个字时。 她浑身一僵。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而当那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清晰传来时。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轰地一下。 烧了起来。 烫得吓人。 紧接着。 “加把劲”、“早点怀上”、“抱重孙子”这些字眼。 如同一个个炸雷。 在她耳边接连爆开。 殷离整个人。 彻底炸了。 羞愤欲死。 “爷……爷爷!” 一声带着哭腔的、又羞又恼的娇叱。 猛地从寝殿内传出。 穿透厚重的门扉。 回荡在回廊里。 声音因为极度的羞窘而颤抖着。 “你在胡说什么呀!” “为老不尊!” “我……我不理你了!”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话音未落。 只听寝殿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慌乱的声响。 “唰”的一声。 是锦被被猛然拉起的动静。 殷离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 一把将厚重的锦被拽起。 从头到脚。 严严实实地将自己裹了进去。 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 似乎这样。 就能隔绝外面那让她无地自容的对话。 她在被子里。 又气又羞。 无处发泄。 只能像个孩子似的。 抱着被子。 在床上愤愤地滚了一圈。 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赵沐宸气息的枕头里。 脸颊滚烫。 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热度。 她甚至怀疑。 此刻若放个鸡蛋在她脸上。 真能煎熟。 什么大补汤! 什么重孙子! 这也太羞人了吧! 爷爷怎么能……怎么能跟他说这些! 而且…… 谁要给他生孩子了! 这个混蛋! 这个冤家! 昨晚那样欺负人…… 现在还要被爷爷这样说…… 殷离心里恼极了。 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揪住爷爷那雪白的胡子理论一番。 但身体却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更重要的是。 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羞怯。 将她牢牢钉在床上。 然而。 就在这羞恼的浪潮之中。 她的心底。 却不由自主地。 悄然滑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鬼使神差地。 她那原本因为紧攥被子而有些僵硬的手。 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 松开了被角。 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轻轻下移。 隔着柔软光滑的寝衣。 小心翼翼地。 覆盖在了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上。 那里。 温暖。 细腻。 没有丝毫异样。 可是。 当她的掌心贴上那处肌肤时。 她的心跳。 却骤然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速度。 怦怦怦地撞击着胸腔。 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 在密林中慌不择路地冲撞。 要是…… 她的脑海中。 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让她心尖发颤的念头。 要是…… 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会是什么样呢? 是男孩还是女孩? 会像他一样吗? 拥有那样高大挺拔的身躯。 那样英俊到近乎妖孽的容颜。 那样深不可测的武功。 那样霸道又偶尔温柔的性子? 还是…… 会像自己? 眉眼间带着几分野性? 脾气可能也不太好? 想到这里。 殷离的心跳得更快了。 快得让她有些眩晕。 快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种混合着恐惧、期待、羞赧、迷茫的复杂情绪。 如同打翻的颜料盘。 在她心间肆意晕染开来。 将她所有的恼意都冲淡了。 只剩下一种软绵绵的、无处着力的慌乱。 屋外。 赵沐宸何等修为。 屋内那细微的动静。 那声娇叱。 那床褥摩擦的声音。 甚至那骤然加速的心跳。 都清晰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几乎能想象出殷离此刻裹着被子、面红耳赤、又羞又恼的模样。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这丫头。 脸皮还是太薄。 他收回心神。 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如同小型火山般的黑陶炖盅上。 看着那浓稠暗红、依旧微微翻滚的汤汁。 闻着那混合了无数“精华”的、霸道无比的香气。 赵沐宸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老头子。 虽然行事夸张。 话语粗俗。 但这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却是做不得假。 他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孙女婿。 是真盼着阿离好。 也是真盼着殷家枝繁叶茂。 长者赐。 不敢辞。 更何况是这般“厚重”的“心意”。 罢了。 赵沐宸眼神一凝。 心中已有决断。 喝就喝吧! 以自己的混沌之体和龙象修为。 莫说是这一锅“生化武器”般的大补汤。 便是真的毒药熔岩。 喝下去。 也只会被炼化成精纯的能量。 滋补自身。 顶多…… 就是待会儿气血过于旺盛。 需要找地方“疏导”一下。 比如。 去寻杨不悔探讨一下武功? 或者。 去看看小昭那丫头在忙些什么? 正好检验一下她昨晚抄写的教规。 有没有长进。 思绪流转只在瞬间。 赵沐宸脸上重新浮现出从容淡定的笑容。 那笑容里。 带着几分豁达。 几分不羁。 “好!” 他朗声应道。 声音清越。 在回廊中传开。 “既然是爷爷您的一番心意。” “如此厚爱。” “孙婿若是再推辞。” “反倒显得矫情了!” “那我。” “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也不再用什么碗勺。 那样太慢。 也太不够气势。 只见他身形未动。 只是微微弯腰。 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看似随意地。 握住了那黑陶炖盅边缘的一个弧形把手。 那炖盅连同里面满满的汤汁食材。 重量何止数百斤。 再加上陶土本身厚实。 寻常壮汉两人抬着都吃力。 但在赵沐宸手中。 却轻若无物。 他手腕只是轻轻一提。 那巨大的、沉重的炖盅。 便如同一个普通的茶盏般。 被他稳稳地单手提起。 举重若轻。 举轻若重。 这举动的随意与那份量形成的反差。 让旁边两名负责抬盅的健壮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心中骇然。 教主的神力。 果然匪夷所思! 赵沐宸将炖盅举至面前。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浓稠的汤面。 随即。 仰起头。 张开嘴。 直接将炖盅的边缘对准了口腔。 “咕咚!” “咕咚!” “咕咚!” 喉结规律而有力地上下滚动。 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吞咽声。 滚烫的、近乎沸腾的暗红色汤汁。 如同一条灼热的岩浆之河。 倾泻而下。 顺着他的食道。 滚滚流入胃中。 那汤汁的温度极高。 足以烫熟寻常人的口腔食道。 但赵沐宸面色如常。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混沌之体。 水火不侵。 寒暑难伤。 这区区高温。 不过是暖饮。 味道…… 随着大量汤汁涌入。 赵沐宸倒是微微挑了挑眉。 出乎意料。 这汤的味道。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各种大补药材堆砌的苦涩和腥臊。 反而在入口的灼热之后。 泛起一种奇异的、层次丰富的回甘。 虎骨的醇厚。 鹿茸的甘洌。 枸杞的甜润。 以及那“主料”被长时间熬煮后化去的腥气。 只留下一种浓烈的、充满野性的肉香。 各种味道被高明的厨艺调和。 融汇一体。 形成一种独特而霸道的鲜美。 竟让人有些……上瘾? 果然。 明教传承数百年。 教中能人异士无数。 便是这厨子。 恐怕也非等闲之辈。 能将如此多属性燥烈的补物。 处理得不显冲突。 反而相得益彰。 确实有些门道。 然而。 味道的奇妙还在其次。 真正的变化。 发生在汤汁入腹之后。 几乎就在第一口热汤滚入胃囊的瞬间。 “轰——!” 仿佛在腹中点燃了一座火山! 一股狂暴至极、精纯无比的热流。 猛地炸开! 那不是普通食物消化产生的热量。 而是无数至阳至刚的天地精华。 被熬煮出来。 浓缩在一起。 此刻找到了突破口。 轰然爆发! 热流如同亿万匹脱缰的野马。 又像是决堤的熔岩洪流。 以胃部为中心。 向着四肢百骸。 向着每一寸经脉。 每一个窍穴。 疯狂地冲击! 奔涌! 渗透! 赵沐宸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骤然加速的声音。 如同长江大河。 奔流咆哮。 他的皮肤表面。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晕。 那不是醉酒的红。 而是气血被瞬间激发、充盈到极致的表现。 毛孔微微张开。 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热气。 从发根、从颈后、从手腕等处袅袅升起。 刚才起床时。 那最后一丝属于清晨的慵懒与闲适。 瞬间被这股狂暴的热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充塞天地的、爆炸性的精力! 一种想要立刻摧毁点什么。 或者征服点什么的。 最原始、最澎湃的冲动! 气血在血管里隆隆作响。 内力在经脉中奔腾激荡。 自行运转的龙象般若功。 似乎也被这股外来的、同属至阳属性的庞大能量所引动。 运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 那沉睡在身体深处的十龙十象的虚影。 仿佛发出了一声舒坦的叹息。 开始更贪婪地吞吐、炼化这股精纯的“燃料”。 赵沐宸能感觉到。 自己的筋骨似乎在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变得更加坚韧。 肌肉纤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哈——!” 一口气。 将最后一点汤汁连同里面所有的“干货”全部吞入腹中。 赵沐宸手臂一沉。 将空空如也、只剩下些许残渣的黑陶炖盅。 随手掷向旁边侍立的一名弟子。 那弟子慌忙接住。 只觉得手臂一沉。 差点脱手。 心中更是骇然。 教主喝了这么多。 居然还能如此精准地控制力道? 赵沐宸长身而立。 仰头。 畅快地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悠长浑厚。 喷吐而出时。 竟然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尺许长的、凝而不散的白色气箭! 带着灼热的温度。 以及浓郁的药材与肉食的混合香气。 久久方才散去。 可见这一盅汤的药力之猛。 气血之盛。 已然外显! “痛快!” 赵沐宸双眸精光暴射。 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他猛地一声断喝。 声震屋瓦。 回廊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只觉得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无一不舒坦。 无一不畅快! 一股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在体内循环往复。 生生不息。 仿佛永远也不会枯竭。 现在。 就算立刻让他去单挑整个六大门派。 或者去千军万马中杀个七进七出。 他也绝对眉头都不皱一下。 浑身的精力。 旺盛得无处发泄。 “好!” “好酒量!” “不对,是好汤量!” “好汉子!” “真乃霸王再世!” 殷天正眼睁睁看着赵沐宸面不改色地将那一大盅足够十个精锐力士补到喷鼻血的“烈焰熔岩”一口气喝干。 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雪白的胡子一翘一翘。 他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连声叫好。 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变调。 这可是一整盅啊! 里面的药材分量。 足够泡出十坛烈性药酒! 便是一头大象喝了。 恐怕也得亢奋三天三夜! 这小子居然! 一口气! 全干了! 而且! 除了皮肤微微发红。 气息愈发悠长浑厚。 眼神更加锐利逼人之外。 竟然! 没有出现任何“补过头”的迹象! 没有流鼻血! 没有眼睛充血! 没有气息紊乱! 甚至神态更加从容自若! 这体魄! 这根基! 这消化吸收能力!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一座会走路的天地熔炉! “哈哈哈哈哈!” 殷天正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与震撼。 仰天爆发出一阵穿云裂石般的长笑。 笑声如同滚滚雷霆。 在光明顶上空回荡。 震得远处山林中的飞鸟惊惶四散。 回廊的瓦片咯咯作响。 守在附近的侍女和弟子们纷纷运功抵御。 仍觉得气血翻腾。 “有此佳婿!” “夫复何求啊!” “老天待我殷天正不薄!” “待我殷家不薄!” 他大步上前。 不再顾忌什么身份礼节。 张开那双足以生撕虎豹的臂膀。 用力地、结结实实地。 给了赵沐宸一个拥抱。 然后。 那双蒲扇般的大手。 重重地拍打在赵沐宸宽阔的后背上。 发出“砰砰”的闷响。 如同擂鼓。 “好!好!好!” 他每拍一下。 就说一个好字。 眼神里的满意与欣慰。 几乎要满溢出来。 “阿离这丫头交给你。” “老夫是一千个、一万个放心!” “彻底放心了!” 他松开赵沐宸。 退后两步。 再次上下打量。 越看越是欢喜。 “行了!” 殷天正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红光满面。 精神焕发。 仿佛年轻了十岁。 “汤也喝了!” “该嘱咐的话也带到了!” “老夫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免得屋里头那个丫头片子害羞。” “回头又跟老夫闹别扭。” 他冲着寝殿方向努了努嘴。 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你们小两口。” “好好相处!” “记住老夫的话!” 他转身。 背对着赵沐宸。 挥了挥大手。 声音依旧洪亮。 带着不容置疑的期盼。 “加把劲!” “努努力!” “争取明年这时候!” “让老夫能抱上沉甸甸、胖乎乎的大重孙子!” “到时候。” “老夫亲自去猎一头麒麟回来炖汤给你补身子!” “哈哈!” 说完。 他不再停留。 迈开大步。 沿着来时的回廊。 龙行虎步而去。 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一边走。 一边还摇头晃脑地。 哼起了一段不知流传于何处市井的、腔调欢快甚至有些俚俗的小曲。 曲调诙谐。 歌词模糊。 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畅快与喜悦。 却感染了沿途每一个听到的人。 阳光正好。 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殷天正银白的头发和挺直的脊背上。 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位叱咤风云大半生的白眉鹰王。 此刻。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如愿以偿的老人家。 哼着歌。 心满意足地。 去筹划他“猎麒麟”的大计了。 回廊里。 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那浓烈的大补汤香气。 依旧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 提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赵沐宸独立廊中。 望着殷天正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磅礴气血与精力。 摇头失笑。 这老爷子。 还真是…… 雷厉风行。 他转过身。 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 扫过寝殿那紧闭的门扉。 又掠过远处云海翻腾的悬崖。 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补汤喝完了。 精力也旺盛到极致。 那么。 接下来。 第261章 为了鹰王的心愿 那两个抬汤的弟子也是如梦初醒。 见殷天正转身离去。 连忙收敛心神。 赶紧对着赵沐宸的方向。 再次深深地躬身行礼。 动作带着敬畏。 与一丝尚未完全退去的震撼。 然后。 两人上前。 合力抬起那个已经空空如也、但分量依旧不轻的巨大黑陶炖盅。 小心翼翼地。 动作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毕竟。 里面最沉的东西。 已经被教主以那种骇人听闻的方式“解决”了。 他们抬着空盅。 迈开步子。 几乎是屁颠屁颠地。 追随着殷天正离去的方向。 小跑着跟了上去。 脚步轻快。 仿佛也沾了鹰王的喜气。 很快。 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最终归于寂静。 宽阔的回廊里。 重新恢复了宁静。 或者说。 一种表面上的宁静。 阳光依旧透过雕花的窗格。 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尘埃继续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空气中。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补汤香气。 却依旧顽固地盘旋。 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 仿佛有了实质。 诉说着方才的“盛况”。 只剩下赵沐宸一个人。 静静地站在原地。 身形挺拔如枪。 黑袍上的金纹火焰。 在阳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他看似平静。 但体内。 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股自喝下补汤后便轰然炸开的磅礴热流。 非但没有随着时间平息。 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的干柴。 越烧越旺! 气血在血管中奔腾咆哮。 发出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隆隆声响。 如同地底岩浆在奔涌。 寻找着喷发的出口。 内力自行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龙象般若功贪婪地炼化着这股外来的、至阳至刚的能量。 将其转化为更精纯、更霸道的龙象之力。 滋养着每一寸筋骨血肉。 皮肤表面的温度。 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那层健康的红晕。 变得更加明显。 甚至隐隐有热气从他敞开的衣领处蒸腾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 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山林中飞鸟振翅的声音。 能闻到空气中每一丝尘埃与阳光混合的味道。 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强劲有力的搏动。 每一次搏动。 都泵送出海量的、滚烫的血液。 冲刷着四肢百骸。 带来一种近乎膨胀的、力量充盈到极致的感觉。 但同时。 也带来了一种原始的、难以言喻的燥热。 与冲动。 并非痛苦。 而是一种精力过剩。 亟待“疏导”的饱满状态。 赵沐宸站在原地。 感受着体内这不断升腾、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能量。 以及随之而来的那股燥热。 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白眉鹰王。 殷天正。 行事作风。 还真是…… 名不虚传。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雷厉风行。 毫不拖泥带水。 送个补汤。 都能送出千军万马、托付江山的架势。 这份“厚爱”。 这份“期盼”。 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吱呀——” 就在这时。 身后。 那扇刚刚被重重关上的、厚重的红木寝殿房门。 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 带着迟疑与试探的声响。 被人从里面。 拉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缝隙很小。 只容得下一只眼睛向外窥探。 紧接着。 一只黑白分明。 带着残余睡意。 更盛满了浓浓羞怯与好奇的眸子。 悄悄地。 从门缝后面探了出来。 乌溜溜的。 像受惊的小鹿。 是殷离。 她显然没有好好穿戴。 身上只是胡乱裹着那条昨夜覆盖的锦被。 或者更像是被单。 丝绸的面料柔软顺滑。 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 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乌黑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 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嫣红的脸颊上。 她先是警惕地。 飞快地扫了一眼回廊。 目光迅速锁定殷天正离去的方向。 确认那道魁梧的、让她又爱又气的背影确实已经消失不见。 这才似乎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然后。 她的视线。 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与更多的心虚羞赧。 悄悄地。 转向了依旧站在门口。 背对着房门。 如同一尊散发着无形热力与压迫感的魔神般的赵沐宸。 当她看清赵沐宸那挺拔的背影。 以及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比之前更加灼热澎湃的气息时。 殷离的脸。 “腾”地一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再次变得通红。 那红晕迅速蔓延。 从脸颊到耳根。 再到脖颈。 甚至可能延伸到了被被单遮盖的锁骨之下。 像一颗彻底熟透。 汁水饱满。 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番茄。 在阳光下。 几乎要红得滴出血来。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 既有对爷爷刚才那番话的羞愤未消。 又有一丝对赵沐宸状态的担忧。 还有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一丝被那强大雄性气息所吸引的迷离。 “那个……” 她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 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细若蚊蝇。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与浓浓的羞涩。 几乎要被廊外的风声盖过。 “他……” “爷爷他……真的走了?” 她似乎还不放心。 又追问了一句。 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动什么。 赵沐宸在她房门发出声响的瞬间。 就已经察觉。 体内奔涌的气血与敏锐的五感。 让他对周围的任何细微动静都了如指掌。 他缓缓地。 转过身。 动作不疾不徐。 却带着一种山岳移转般的沉稳气势。 他的目光。 如同实质。 瞬间落在了门缝后。 那只羞怯窥探的眸子上。 然后。 顺着那道缝隙。 看到了她裹着被单的娇躯。 看到了她红透的脸颊。 看到了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慌乱与娇慵。 再联想到刚才那一大锅堪称“虎狼之药”的十全大补汤。 以及殷天正那番“加把劲”、“抱重孙”的殷切嘱托。 赵沐宸深邃的眼眸深处。 那原本就未曾完全熄灭的火焰。 “轰”地一下。 瞬间被点燃。 殷离被他这样的目光锁定。 整个人猛地一僵。 仿佛被无形的气机钉在了原地。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砰砰砰! 如同密集的鼓点。 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一种小动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最原始的本能。 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立。 心里没来由地。 升起一丝极度危险的预感。 这感觉。 比昨夜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试图将自己更多藏入门后的阴影里。 “你想干嘛?” “我警告你……” “我……我现在浑身都疼……” “你……你别乱来啊……” 她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 试图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唤起某人的“良知”。 一边说着。 一边用那只没被被单裹住的手。 试图去拉动门扇。 想要将这危险的源头隔绝在外。 然而。 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门板内侧。 一只骨节分明。 修长有力。 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大手。 已经如同铁钳一般。 从门缝外伸了进来。 稳稳地。 抵在了厚重的红木门板上。 任凭殷离如何用力。 那扇门。 纹丝不动。 仿佛焊死在了门框里。 赵沐宸微微低头。 目光透过门缝。 与里面那双惊慌失措的眸子对上。 他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 带着玩味与势在必得的笑容。 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刚喝完补汤后的沙哑磁性。 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走是走了。” “不过。” “爷爷他老人家刚才的话。” “你可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却每个字都敲在殷离的心尖上。 “他让我。” “加把劲。” “努努力。” 他顿了顿。 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还要早点抱上重孙子呢。” “咱们做晚辈的。” “尤其是身为教主和教主夫人的晚辈。” “于公于私。” “于情于理。” “怎么能让老人家失望呢?” “你说。” “对吧?” 最后两个字。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 带着一种循循善诱。 却又危险至极的味道。 目光紧紧锁住殷离。 “阿离?” 他唤着她的名字。 尾音微微上扬。 像是一把小钩子。 “我……” 殷离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爷爷那些话她当然听见了! 就是因为听见了。 才羞得要死! 现在这个冤家居然还拿这话来堵她! “不对!” 她羞恼地想要反驳。 “谁要跟你……唔!” 然而。 抗议的话还没说完整句。 赵沐宸已经不再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 他抵着门板的那只手骤然发力。 “哐!” 一声闷响。 厚重的房门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 彻底推开! 门扇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发出巨大的声响。 带起一阵风。 吹动了殷离额前的发丝。 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试图躲藏的念头。 紧接着。 在殷离因为门被突然推开而失去平衡。 下意识惊呼的瞬间。 赵沐宸那条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右臂。 已经如同捕食的巨蟒般。 闪电般探入屋内。 长臂一伸。 五指张开。 精准地。 揽住了她那裹在滑溜被单下的、纤细柔软的腰肢。 “啊!” 殷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放开我!” “你这个大色狼!” “登徒子!” “混蛋!” 殷离反应过来。 立刻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粉拳如同雨点般落在赵沐宸宽阔的胸膛上。 可惜。 那力道对于赵沐宸来说。 如同挠痒。 甚至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娇嗔味道。 “大白天……” “门还开着……” “外面……外面还有人呢!” “你……你不要脸!” 她羞愤地低吼着。 试图用最后残存的理智提醒这个家伙注意场合。 然而。 赵沐宸只是低头。 看着怀中这张因为羞愤而愈发显得娇艳欲滴的俏脸。 看着她气鼓鼓却毫无威慑力的模样。 眼中笑意更深。 也更为幽暗。 “放心。”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 在殷离惊恐睁大的目光中。 他猛地低下头。 精准地。 覆上了她那因为惊愕和抗议而微微张开的。 嫣红柔软的唇瓣。 “唔……!” “砰!!!” 就在殷离几乎要窒息。 彻底沉沦的前一刻。 赵沐宸空闲的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一股雄浑的掌风脱手而出。 不偏不倚。 正中那两扇洞开的厚重红木门扉。 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 更加响亮的巨响! 门扇以惊人的速度。 猛然向内合拢! 严丝合缝地。 关上了! 巨大的撞击力。 震得整个门框都微微颤抖。 震落了门框上方。 不知积攒了多久的一层薄薄的灰尘。 簌簌落下。 在门外透入的最后一道光线中。 飞舞了片刻。 随即。 一切归于门内的昏暗与……即将开始的火热。 回廊里。 侍立在两侧的那些白衣侍女们。 尽管早就低着头。 努力将自己当做背景。 但当那第一声惊呼响起时。 她们的肩膀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当房门被重重推开又关上的巨响接连传来时。 她们更是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 齐刷刷抬起双手。 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仿佛这样。 就能隔绝动静。 她们将头埋得更低。 几乎要垂到胸口。 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墙壁的阴影里。 然而。 即便如此。 那捂不住的耳朵根。 却早已背叛了她们强装的镇定。 变得通红。 滚烫。 如同抹上了最鲜艳的胭脂。 一路红到了脖颈。 在雪白的纱衣领口映衬下。 格外醒目。 她们的心跳。 也和屋里那位教主夫人一样。 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砰砰乱跳。 教主大人…… 这…… 这真的是太……太强悍了。 这才大中午啊。 日头正高。 前殿那边还有无数教务等着处理。 可他…… 居然就这么…… 又把夫人拉回去了…… 脸颊发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而令人羞耻的画面。 对那位年轻教主的敬畏。 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奇异吸引的复杂情绪。 在她们心底悄然滋生。 …… 与此同时。 与后殿寝区隔着数重殿宇楼阁的光明顶前殿广场。 此刻。 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巨大的广场以汉白玉铺就。 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 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广场边缘。 矗立着高大的石柱与熊熊燃烧的圣火坛。 象征着明教的信仰与威严。 此刻。 广场上人影绰绰。 并非举行什么正式仪式。 而是明教各坛各舵的弟子们。 结束了上午的操练或职守。 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或低声交谈。 或擦拭兵器。 或干脆靠着廊柱休息。 然而。 无论是正在做什么的弟子。 他们的眼神。 都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着。 时不时地。 不受控制地。 飘向广场中央的一片区域。 那里。 空旷平整。 是平日弟子们集体练武的场地。 此刻。 场地中。 正立着几道窈窕的身影。 清一色的女子。 穿着素雅的峨眉派服饰。 正在练习剑法。 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几乎都牢牢锁定在为首的那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女子。 道袍的款式简洁。 并无过多装饰。 颜色是沉静的青。 本该显得清心寡欲。 但穿在她身上。 却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矛盾美感。 她的身材极为高挑。 即便在普遍身高不矮的峨眉女弟子中。 也显得鹤立鸡群。 道袍的剪裁合体。 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起伏的曲线。 肩若削成。 腰如约素。 尤其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在道袍下摆的开叉处。 随着她演练剑法的动作。 时隐时现。 惊鸿一瞥。 便足以让人呼吸一滞。 更令人移不开眼的。 是她胸前那惊人的饱满弧度。 将原本宽松的道袍前襟。 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饱满挺翘的轮廓。 随着她每一个转身、刺剑的动作。 微微颤动。 划出诱人的轨迹。 她的皮肤。 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 在阳光下仿佛泛着温润的光泽。 五官精致绝伦。 眉若远山含黛。 眼似秋水横波。 鼻梁挺秀。 唇瓣嫣红。 组合在一起。 形成一张清纯中带着一丝冷艳。 绝美得不似凡尘女子的容颜。 看上去。 顶多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 正是青春最为盛放。 娇艳欲滴的时刻。 这位。 正是服用了赵沐宸赐予的“驻颜丹”。 脱胎换骨。 返老还童的峨眉派掌门。 曾经的灭绝师太。 如今的。 方艳青。 此时的她。 手握一柄精钢长剑。 剑光霍霍。 正在认真指导着身旁几名年轻的峨眉弟子演练一套峨眉剑法。 她的动作流畅而凌厉。 起手转合之间。 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显示出深厚无比的剑术功底。 即便返老还童。 内力需时间恢复。 但那浸淫数十年的剑意与招式理解。 却丝毫未减。 甚至因为身体重回巅峰状态。 而更显灵动飘逸。 英姿飒爽。 犹如九天玄女舞剑。 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 周围那些明教弟子的目光。 却根本没有几个人。 真正聚焦在她精妙的剑招上。 几乎所有的视线。 都像是黏在了她随着剑招不断起伏、摇曳的动人身段上。 那被道袍包裹却愈发显山露水的曼妙曲线。 那若隐若现的修长美腿。 那惊心动魄的饱满胸脯。 还有那张倾国倾城的清冷容颜。 无一不在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得广场周围许多年轻气盛的明教弟子眼珠子都直了。 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相对安静的广场上。 此起彼伏。 清晰可闻。 “咕咚……” “嘶……” “我的老天爷……” 压抑不住的、极低极低的惊叹与抽气声。 从各个角落隐约传来。 “这……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灭绝师太?” 一个看起来入教不久的青年弟子。 眼睛瞪得溜圆。 嘴巴微微张开。 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用力眨了眨眼。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我的天……” “这……这也太美了吧?” “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弟子。 闻言用力咽了口唾沫。 眼神同样火热。 却带着几分见识过“前貌”的感慨。 压低声音道: “废话!” “你之前没见过她老人家……啊呸,是她之前的模样?” “那可是个脾气火爆、不苟言笑的老……老前辈!” “谁能想到……” 他摇了摇头。 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返老还童……” “居然能变成这样?” 另一个弟子凑过来。 眼神贼兮兮地。 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分享秘闻的兴奋。 “听说……” “是因为咱们赵教主……” “赐下了一枚仙丹!” “这才……” 他话没说完。 就被旁边一个机警的同伴猛地扯了一下袖子。 “嘘!” 那同伴紧张地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道清冷的身影。 又警惕地扫视四周。 低吼道: “闭嘴!” “你想死啊!” “这种话也敢乱说!” “被听到了……” “小心你的舌头!” 先前说话的弟子吓得一缩脖子。 赶紧捂住了嘴。 但眼神却依旧不受控制地。 飘向那道青色身影。 充满了炽热的好奇与……某种不可言说的遐想。 方艳青何等修为。 即便内力未复。 但身为顶尖高手的灵觉犹在。 周围那些如同实质、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火热目光。 以及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逃不过她耳力的窃窃私语。 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尖。 扎在她的皮肤上。 让她浑身不自在。 一股无名邪火。 “噌”地一下。 从心底窜起! 她柳眉倒竖。 原本清冷的眼眸中瞬间寒光四射! 手中正在演示的长剑猛地一顿! 随即。 手腕一抖! 内力灌注! “唰——!” 一道森寒刺骨的白色剑气。 如同匹练般激射而出! 并非攻向任何人。 而是狠狠地。 斩在了她身前不远处。 一块厚重的、用来练功的青石墩上!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剑气毫无阻碍地没入青石! 石屑纷飞! 一道足有半尺深、寸许宽的整齐沟壑。 赫然出现在坚硬的青石表面! 边缘光滑如镜! 显示出剑气之凝练! 锋锐无匹! “看什么看!” 方艳青收剑而立。 胸脯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 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猛地转身。 清冷绝美的脸蛋上罩着一层寒霜。 目光如电。 扫过周围那些慌忙避开视线的明教弟子。 声音清脆。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与她如今娇滴滴、如同黄莺出谷般的少女嗓音。 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再敢乱看!” “再敢胡言乱语!” “小心本座把你们的眼珠子!” “一个一个!” “全都挖出来!” “喂狗!” 最后两个字。 她几乎是咬着银牙。 一字一顿地挤出来的。 配合着她那倾国倾城的容貌。 本该是极具威慑力的威胁。 然而。 此刻听在那些心神荡漾的弟子耳中。 却因为那过于悦耳动听的少女嗓音。 以及她因怒气而愈发显得娇艳鲜活、我见犹怜的神态。 不仅没有产生半点应有的恐惧效果。 反而让人觉得…… 更加…… 别有一番风味了! 仿佛看到一只漂亮的小奶猫。 竖起了全身的毛。 龇着还没长齐的小乳牙。 发出自认为凶狠的“喵呜”声。 非但不吓人。 反而让人更想…… 逗弄她。 甚至。 “捏”她一把。 许多弟子强行低下头。 肩膀却可疑地耸动着。 显然在拼命憋笑。 或者。 压抑着某种更炽热的情绪。 “艳青师妹。” “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 “气大伤身。” “尤其是对你这样刚刚恢复青春的小姑娘来说。” “更要保持心境平和才是。” 就在方艳青气得浑身发抖。 几乎要按捺不住。 真的想出手教训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杀鸡儆猴时。 一个慵懒中带着戏谑。 低沉中充满磁性。 让她刻骨铭心、恨得牙痒痒的轻佻声音。 如同鬼魅般。 毫无预兆地。 在所有人的耳边。 清晰地。 炸响! 这声音并不洪亮。 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穿透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精准地。 送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方艳青娇躯猛地一僵!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从头到脚。 瞬间冰凉! 随即。 一股混杂着羞愤、恼怒、无力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的热流。 轰然冲上头顶! 这个声音! 她死都不会忘记! 是那个魔头! 是那个夺她倚天剑。 封她内力。 毁她数十年清修功果。 让她以这般羞耻模样示人的罪魁祸首! 赵! 沐! 宸! 她猛地转过头。 因为动作过快。 几缕青丝飞扬起来。 划过她泛红的脸颊。 她的目光。 如同两道冰冷的剑锋。 带着无比的恨意与警惕。 狠狠地。 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连接前殿与后殿的宽阔廊道出口。 只见赵沐宸。 正一脸神清气爽。 步履从容地从那阴影笼罩的廊道里。 缓步走出。 踏入前殿广场炽烈的阳光之下。 他身上的黑底金纹教主长袍已经穿戴整齐。 每一道褶皱都仿佛精心打理过。 却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随意与霸气。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上。 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耀眼夺目。 宛如自九天降临的神只。 威严。 尊贵。 深不可测。 他的手中。 随意地把玩着一块质地上乘、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在他修长的指尖翻转。 反射着细碎的阳光。 更添几分洒脱不羁。 随着他的出现。 整个前殿广场上。 原本还有些窸窣的喧闹声。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 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目光带着无比的敬畏、崇拜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齐刷刷地。 聚焦在这位凭借一己之力。 镇压六大门派。 重塑明教威名的年轻教主身上。 第262章 我以为你死在温柔乡了 光明顶,西苑。 这里地势极高,风大得惊人,仿佛随时能将人卷下山崖。 呼啸的山风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与干燥,卷着几片枯黄残破的叶子,打着旋儿,不甘地往那高墙深院里钻。 碎石铺成的小道蜿蜒在庭院之间,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赵沐宸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这小道上,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人却稳如磐石。 这三天,他确实过得很是滋润。 殷离那边,自那日之后便彻底瘫软无力,连下榻都需人搀扶,见了他,眼里原先那点不服与野性全化作了惊惧,如同见了鬼魅,有时甚至会失控地尖声喊救命,声音都是抖的。 方艳青那边也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没事便去撩拨几下,言语行动总在规矩的边缘试探,让那位端庄持重的仙子又是恼怒,又是无奈,如今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股子复杂难明的意味,似怒似嗔,欲拒还迎。 甚至连那清冷如水的周芷若,偶在廊下遇见,也是未语脸先红,远远瞥见他身影便如受惊的小鹿般躲开,慌乱中又忍不住回头偷望。 “啧。” 赵沐宸砸吧砸吧嘴,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就叫人生,掌控一切,赏玩人心,其乐无穷。 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神投向西苑深处。 悠闲的时光暂且告一段落,想起正事来了。 今天是第三天。 火候,差不多到了。 该去看看那位心比天高、智计百出的郡主娘娘了。 赵敏自被他“请”上光明顶后,便被安置在西苑最清静的翠竹轩。 这三日,他刻意冷着她,不闻不问,仿若遗忘。 这种等待与未知,最是煎熬人心,尤其是对赵敏这般心性骄傲又惯于谋划的人而言。 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突然。 “呼——” 一阵怪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生,卷起满地尘沙。 这风与寻常山风不同,尖锐而急促,带着一股破空之势。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真如传闻中的蝙蝠鬼魅,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抹残痕,自那陡峭山崖之下,借力几点凸岩,身形几个不可思议的折转,便直冲而上。 那速度,已非寻常轻功可以形容。 眨眼之间。 影子飘落,尘埃微扬,恰好落在赵沐宸身前三丈之处,分寸拿捏得极准。 “属下韦一笑,参见教主!” 来人正是以轻功独步天下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他单膝跪地,气息虽因长途疾奔而略显急促,但落地无声,显见功力已收发由心。 他那张标志性的苍白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窝微陷,却精光熠熠。 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封口处鲜红的火漆格外刺目。 赵沐宸停下脚步,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以他如今深不可测的内力修为,方圆数里内的气机变动皆难逃感应,早在韦一笑携着那缕急迫气息踏入光明顶山门三里之外时,他便已知晓。 “老韦啊。” 赵沐宸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许调侃。 “多大岁数人了,办事还这么风风火火,拼命三郎似的。” “教中事务虽重,也得注意身体,细水才能长流。” 韦一笑闻言,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有些突兀,但笑容却真诚。 “教主说笑了,属下这副身子骨,还能折腾些年。” “此乃大都星夜传出的加急密报,标注了最高级别的火漆,属下不敢有片刻耽搁。” “为了这份东西,沿途跑死了三匹西域良驹,最后这上山的一段,生怕误了时辰,是全凭着一口真气提纵上来的。” 说着。 他神色一肃,双手将密信高举过顶,递到赵沐宸面前。 声音压低了三分,透着凝重。 “教主。” “大都有大变故。” “咱们那位深宫里的顺帝陛下,终于……动刀子了。” 赵沐宸眼睛微微一眯。 方才那副闲适慵懒的气质如潮水般褪去,一股渊渟岳峙、含而不露的锋芒自周身隐隐透出。 他伸手,两根手指拈起那卷羊皮密信。 触手微沉,纸质特殊,确是明教专用于最高级别情报传递的隐纹纸。 手指轻轻一搓。 “咔。” 那坚硬的猩红火漆应声碎裂成粉。 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潦草狂放,甚至有些笔画相连,显然书写之人处于极度紧迫、甚至可能是危险的环境之下,仓促而就。 字数不多,寥寥十余行。 赵沐宸目光如电,迅速扫过。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与嘲讽。 “呵。”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自毁长城,莫过于此,元廷气数,当真尽了。” 信上内容清晰而残酷。 元顺帝在朝会上突然发难,下旨,以“结党营私、拥兵自重、暗通反贼、意图谋反”等十项大罪,查抄汝阳王府。 汝阳王,朝廷的擎天玉柱,兵马大元帅察罕特穆尔,未及辩解,便被殿前武士当廷摘去冠冕,剥去官服,锒铛拿下,直接打入暗无天日的刑部天牢。 世子库库特穆尔,也就是王保保,不愧将门虎子,于重重围困中率领麾下最忠诚的一队蒙古亲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出,如今下落不明,朝廷正发海捕文书,全力缉拿。 整个汝阳王府,上至王妃、侧妃、郡主,下至管家、仆役、马夫,三百余口人,无论主仆,尽数被如狼似虎的官兵锁拿入狱。 风暴并未止于王府围墙。 平日与汝阳王府有些往来、或仅仅是在政见上稍加附和的官员,亦被牵连,抄家下狱者不计其数。 短短数日,大都城内,腥风血雨,人人自危,往日煊赫无比的汝阳王府,已成过往云烟。 “哈麻,还有那个陈友定推出来的陈友谅……动作倒是够快,够狠。” 赵沐宸指尖微微用力。 “噗。” 一声轻响。 那承载着惊天消息的隐纹纸,连同上面狂乱的笔迹,瞬间化为最细微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被山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韦一笑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尘土。 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开口道: “教主,此事着实蹊跷。” “汝阳王察罕,乃是朝廷如今唯一能统御各方兵马、勉强维持局面的顶梁柱,手中握着天下近半兵权。” “这皇帝老儿莫不是失心疯了?” “此刻动汝阳王,无异于自断臂膀,他指望谁去替他镇压烽火四起的各路义军?指望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酸儒,或是早已腐败不堪的八旗兵?” 赵沐宸冷笑一声,目光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奢靡而混乱的皇宫。 “他不是疯。” “他是怕,怕到了骨子里。” “我明教声势日益浩大,各地义军纷纷打起明教旗号,烽烟席卷半壁江山,他坐在那张龙椅上,只觉得屁股下面不是锦缎,而是炭火。” “再者,汝阳王功高震主,麾下铁骑只认王爷不认皇帝,他本就猜忌日深。” “这等时节,身边再有几个包藏祸心、擅于揣摩上意的好佞之辈,稍加挑拨,言辞间将‘勤王’与‘清君侧’换个说法,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和容人之量,自然就被恐惧吞噬了。” 说到这里。 赵沐宸脑海里自然而然地闪过一个女子的身影。 不是英气逼人的赵敏,而是另一个柔媚入骨、心机深沉的女人——陈月蓉。 那位凭借姿色与手段,深受元顺帝宠爱的贵妃娘娘。 也是他当年布下的一颗至关重要、如今已深深嵌入元廷心脏的暗棋。 此次汝阳王突然倒台,背后若说没有那位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陈友定将军推波助澜,他绝不相信。 而陈友定能在朝中发挥影响力,其义子陈友谅能顺利接近权力中枢并进献谗言,深宫之中,那位宠妃的枕边风,恐怕才是真正四两拨千斤的关键。 干得漂亮。 赵沐宸心中暗赞一声。 这陈月蓉,自当年留月亭中,被他以雷霆与柔情并施的手段彻底征服身与心之后,便死心塌地,一心只为他的图谋铺路。 这招借皇帝之刀,除朝廷支柱的计策,她执行得可谓是天衣无缝,恰到好处。 “行了。” 赵沐宸收敛心神,轻轻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袖,仿佛掸去的不是灰尘,而是方才那一瞬的肃杀之气。 “老韦,这一路辛苦,你先下去好生歇息,补充些血食。” “顺便去通知杨左使,让他暗中整顿五行旗精锐,备足粮草军械,各部人马随时待命,听候调遣。” 韦一笑闻言一愣,苍白的脸上露出疑惑。 “教主,咱们这是要准备……直捣大都,趁乱起事?” 赵沐宸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西苑深处,那片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的翠竹方向。 眼神深邃,仿佛已看到了竹林中那个骄傲又焦虑的身影。 “不急。” “兵临城下,刀兵相见,那是下下之策,伤亡必重,且易生变数。”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善。” “咱们现在要做的。” “是去收债。” “收一笔早该结算,如今连本带利都已备好的债。” “一个女人的债。” 韦一笑亦是老江湖,瞬间便领悟了赵沐宸的言外之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是软禁绍敏郡主的翠竹轩所在。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个了然于胸、带着些许揶揄的笑容。 “属下明白了!” “教主高明,属下告退!” 话音刚落。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青灰色的身影倏忽一晃,便已在一丈开外。 再一晃,如同融入风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淡烟,瞬息之间,便从碎石小道上彻底消失不见,只余下山风依旧呼啸。 赵沐宸收回望向韦一笑离去方向的目光。 抬脚,继续向着西苑,翠竹轩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不显丝毫急迫。 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踩得脚下的碎石微微下陷,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 赵敏啊赵敏。 你倚仗的父王权势,你背后的大元朝廷,你所有骄傲的根基。 如今,都已在你最瞧不起的“反贼”皇帝一念之间,土崩瓦解。 你这朵大元最骄傲的牡丹,最后赖以支撑的脊梁与底气,马上就要碎了。 我倒要看看,碎掉之后,你是化作尘埃,还是……能开出不一样的花。 …… 西苑深处。 翠竹轩。 这里本是光明顶用来招待极重要宾客的客舍,环境刻意营造得清幽雅致,从江南不惜工本移栽来的大片翠竹,经年生长,已是郁郁葱葱,形成一片清凉的碧海。 微风过处,竹叶摩擦,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但此刻。 这片清幽之地,却弥漫着一股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气氛。 院门之外。 四名一身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明教锐金旗精锐弟子,如铜浇铁铸般分立两侧,手始终按在腰间狭长弯刀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方向,连一只飞鸟掠过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看到赵沐宸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来。 四人目光齐刷刷聚焦,随即毫不犹豫,同时屈膝,单膝点地。 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显示出极其严明的纪律。 “参见教主!” 声音低沉而有力,汇成一股,穿透竹叶的沙沙声,在庭院中隐隐回荡。 赵沐宸并未言语,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在这四位忠心耿耿的弟子身上停留,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脚步不停,径直穿过洞开的院门,走了进去。 仿佛他们不存在,又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院内。 一袭淡黄色绫罗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院门,坐在汉白玉石雕成的圆桌旁。 石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还有一卷翻开的书。 她手中虽拿着书,指尖按在书页上,却久久未曾翻动。 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依旧保持着皇家郡主的仪态与骄傲。 但那僵直的背影,却隐隐透出一股极力压抑却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焦躁与不安。 院门开合,脚步声入耳。 女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随即更加僵硬。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刻意放缓、维持平静的速度,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斑驳地洒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足以令任何男人心旌摇曳的绝美脸庞。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五官精巧得仿佛上天最得意的杰作。 只是此刻。 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灵动狡黠如秋水寒星般的眸子里,布满了细细的血丝,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色阴影。 绝美的容颜难掩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竭力维持却已摇摇欲坠的镇定。 正是绍敏郡主,赵敏。 她看到赵沐宸,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有恨,有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但更多的是强撑起来的不屈。 她没有起身,反而先将手中那卷根本没看进去的书,往石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扔。 “啪。” 书脊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打破了某种维持了三天的脆弱平衡。 然后。 她扬起依旧白皙修长的脖颈,下巴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冷冷地看向赵沐宸。 眼神如冰,试图将所有的情绪都冻结在眼底。 像极了一只被囚于金笼,折断了羽翼,却依然不肯低头,用尽最后力气梳理羽毛,维持高贵姿态的白天鹅。 “赵大教主。” 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却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浓浓的讽刺。 “真是稀客啊。” “将我安置在这清静之地,一连三日,不闻不问,不审不判。” “我还以为……”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锐利地刺向赵沐宸。 “您贵人事忙,早已醉死在哪处温柔乡里,忘了还有我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阶下囚了呢。” 第263章 赵敏的绝望 一开口。 便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敌意,字字如针,句句带刺。 火药味瞬间在清幽的竹院里弥漫开来,压过了竹叶的清香。 赵沐宸却丝毫不以为忤,脸上连一丝恼怒的涟漪都未泛起。 他反而笑得更加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只张牙舞爪却无甚威胁的猫儿。 他迈着从容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就在赵敏对面的石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势。 “郡主这话说的,可就冤枉人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我这不是刚忙完正事,就立刻赶来看你了吗?” “你也知道,明教如今摊子铺得大,四面八方都要照应,千头万绪。” “我可不像你,从前做郡主的时候,金枝玉叶,高高在上,许多事只需动动嘴皮子,自有无数人跑断腿去办。” 说着。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拿起石桌上那柄素雅的青瓷茶壶。 壶身入手冰凉,显然已放置许久。 他也不介意,手腕微倾,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空杯,水线平稳。 茶汤早已凉透,色泽也有些暗沉。 但他端起来,仰头便是一口饮尽,喉结滚动。 “啧,好茶。” 赵沐宸放下空空如也的茶杯,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仿佛喝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他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在赵敏脸上,眼神在她那略显凌乱、显然这几日未曾精心梳理的发髻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让赵敏觉得被看到的地方微微发烫。 “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关切,眼神却带着探究。 “这三天,在这翠竹轩里,过得怎么样?” “清静是清静,就是不知道……”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调侃。 “有没有想我想得,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啊?” 赵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冷哼一声,猛地别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却紧绷的侧脸。 “想你?” 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我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想如何食你之肉,寝你之皮,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赵大,你别在这里惺惺作态!” 她倏地转回头,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盯住他,试图用过往的尊卑来刺痛他。 “你莫要忘了自己的出身!” “曾经,你不过是我汝阳王府中,一个命如草芥、生死皆由我定的奴隶!” 她的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声音也拔高了些。 “虽然如今我一时不慎,落于你手,虎落平阳。” “但这笔账,我赵敏记下了,刻骨铭心!” “迟早,迟早有一日,我会连本带利,跟你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还在竭力维持着那份摇摇欲坠的、属于绍敏郡主的骄傲与自尊。 试图用尖锐的言语作为武器,狠狠攻击赵沐宸,仿佛这样就能夺回一丝主动权,就能掩盖住内心那越来越浓重的不安与恐慌。 这三天。 对她而言,何止是煎熬,简直是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 作为曾经执掌汝阳王府庞大情报网络,算计天下英豪的绍敏郡主,她对危险的感知,有着近乎野兽般的敏锐直觉。 自从被“请”上这光明顶,踏入这翠竹轩。 所有对外的联系被彻底切断,身边连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明教弟子恭敬却冷漠,除了按时送来饮食,不言不语。 她就像突然被扔进了一个绝对寂静的黑暗深渊,变成了聋子,瞎子,失去了所有信息的来源和判断的依据。 这种彻底的、无能为力的失控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猜测着大都的局势,父兄的处境,皇帝的意图,以及……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究竟意欲何为。 每一种猜测,都导向更深的忧虑。 赵沐宸看着她那张绝美脸庞上强装的凶狠,眼底深处却无法完全藏住的惶然。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看着猎物在网中徒劳挣扎的、带着怜悯的兴味。 “奴隶?”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身体忽然向前倾去。 双臂支撑在冰凉的石桌面上,形成了一个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姿态。 他的脸距离赵敏的脸,不过尺余。 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赵敏有些失措的倒影。 “敏敏。” 他唤着她的昵称,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真正搞清楚状况?” “还沉浸在过去那个郡主的梦里,不肯醒来?”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她脸上每一寸肌肤。 “睁开眼,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现在。” “在这里。” “你,赵敏,是我的阶下囚。” “而我,赵沐宸,是决定你命运的人。” “明白吗?” 赵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阶下囚”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灼烧得滋滋作响。 “闭嘴!” 她像是被彻底激怒,又像是被戳穿了最不堪的伪装,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 “无耻之徒!下流胚子!” 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近在咫尺的压迫与羞辱,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衣裙带倒了方才扔下的书卷。 她想要逃离,逃离这张石桌,逃离这个男人的目光,逃到任何一个看不到他的角落。 仿佛只要拉开距离,就能重新获得一丝安全感。 但。 赵沐宸的下一句话。 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却像是一根冰冷而坚硬的铁钉,裹挟着千钧之力,从天灵盖直直钉下,将她的双脚,连同她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想知道……” 赵沐宸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 “……你爹,汝阳王察罕特穆尔,最近的消息吗?” 这句话。 如同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劈落在赵敏的头顶。 赵敏猛地转过身。 动作太快,以至于淡黄色的裙摆划出一个仓惶的弧线。 她脸上的愤怒、羞恼、强装的镇定,在瞬间全部凝固,然后碎裂。 瞳孔剧烈地收缩,放大,再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呼吸在刹那间停滞,随即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来。 “你……你有……”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发颤,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渺茫的希冀,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我父王的消息?” 她太聪明了。 聪明到在赵沐宸提起“汝阳王”三个字的瞬间,心脏就如坠冰窟。 他既然选择在这个时机,用这种方式提起。 那么,这消息绝对不可能是平安家书,更不可能是任何好消息。 以她对赵沐宸的了解,这必然是……足以摧毁她某些支撑的、血淋淋的现实。 赵沐宸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只是右手抬起,食指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汉白玉石桌面。 “笃。” “笃。” “笃。” 声音清脆,节奏平稳。 在这突然死寂下来的院子里,每一声敲击,都像是直接敲打在赵敏裸露的心脏上。 不重,却震得她神魂都在发颤。 “有。” 敲击声暂停,赵沐宸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而且还是刚出炉,热乎得很,带着大都血腥气的……最新消息。”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欣赏着赵敏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不过呢。” 他话锋故意一顿。 “这消息有点烫手,后劲也大。” “我怕我们尊贵的郡主娘娘,金枝玉叶,听了之后……承受不住啊。” 这近乎猫戏老鼠般的姿态,彻底点燃了赵敏心中积压了三日的焦虑与恐慌。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什么骄傲。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冲回石桌边。 双手“砰”地一声死死撑在桌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她上半身前倾,几乎要扑到赵沐宸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美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一丝一毫欺骗的痕迹。 “告诉我!” 她嘶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腥气。 “赵大!赵沐宸!” “别卖关子!别再戏弄我!” “快告诉我!我父王到底怎么样了?!大都到底出了什么事?!” 此时的她。 双目赤红,发髻微散,气息紊乱,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算无遗策、顾盼神飞的绍敏郡主的威仪与风采。 完完全全,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惧攫住,惶急失措,只想知道至亲安危的普通女儿。 赵沐宸看着她这幅彻底抛弃伪装、焦急惊惶的模样,脸上那戏谑的、玩味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淡漠。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 他吐出一个字,清晰而冰冷。 “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就在你离开大都,被我‘请’上光明顶之后不久。” “大都皇宫,金銮殿上,你们大元朝的顺帝陛下,当廷下旨。” 他的语速平稳,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刀。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结党营私,拥兵自重,暗通反贼,证据确凿,实属……意图谋反。” “着即革去一切职务、爵位、封号,剥去蟒袍玉带。” “当场……拿下。” “打入刑部天牢,严加看管,等候……三司会审。” 每一个词。 都像是一柄蓄满力量的万钧重锤。 毫不留情地,一锤接着一锤,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赵敏的天灵盖上,砸进她的脑海深处。 赵敏整个人猛地一晃。 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扶住了冰凉的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 脸色在刹那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韦一笑的脸色还要白上三分,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不……不可能……” 她摇着头,嘴唇翕动,发出细微的、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 “这绝不可能……” “父王他……一生忠君爱国,为了大元江山,为了朝廷社稷,南征北战,出生入死,身上伤痕累累……” “他怎会谋反?他怎么可能谋反?!” “陛下……陛下他糊涂了吗?!他怎么能听信谗言……他怎么能……”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哭腔,却仍在极力否认。 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否定这可怕的现实。 突然。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荒谬的稻草,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赵沐宸,伸出的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抗拒而变得尖锐刺耳。 “是你!” “是你在骗我!是你在编造谎言!” “你想用这种卑鄙无耻的谎言来乱我心智!摧我意志!” “你想让我崩溃!让我屈服!让我向你摇尾乞怜!” “赵沐宸!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阴险恶徒!我绝不会信你!一个字都不会信!” 赵沐宸静静地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指控,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等她喊完,气息不继,胸口剧烈起伏时。 才不紧不慢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信纸——那信纸早已化为飞灰。 而是韦一笑随密信一同送来,作为最有力证据的一件信物。 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质地上乘、温润如羊脂的白玉佩。 玉佩雕刻着精美的麒麟踏云纹样,栩栩如生,工艺非凡。 只是此刻。 那洁白无瑕的麒麟身上,沾染着数点已然变成暗褐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血迹渗透了纹路,带着一种不祥的、残酷的美感。 “这东西……” 赵沐宸的声音平静无波,将玉佩随手往石桌上一丢。 “咣当。” 玉佩落在坚硬的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转了两圈。 恰好,停在了赵敏撑在桌沿的、惨白的手指前方。 那暗红的血渍,在阳光下,在洁白的玉石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狰狞。 赵敏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起初是茫然,随即是疑惑。 然后。 她的瞳孔,在下一个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顷刻间冻结了。 这玉佩…… 这麒麟纹…… 这边缘那道熟悉的、细微的磕碰痕迹…… 那是她哥哥王保保的贴身玉佩! 是库库特穆尔从不离身的信物! 甚至……甚至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十三岁那年,瞒着家人,独自跑去京郊最有名的宝光寺,斋戒三日,诚心祈求,然后亲自在寺外的老匠人那里选料、监工,看着雕琢完成,在哥哥十六岁生辰那天,作为礼物送给他的! 哥哥当时笑得那般开心,说会永远戴着…… “哥……哥哥……” 赵敏的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伸向那枚染血的玉佩。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坚硬的玉石。 就在触及的刹那。 那冰冷的触感,连同玉佩上仿佛还残留着的、属于哥哥的气息,以及那暗褐色血迹所代表的残酷意味…… 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穿了她最后的心防。 一直强忍着的、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再也无法抑制。 “哗啦……” 如同雪山崩塌,江河决堤。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疯狂滚落。 砸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也砸在她自己冰凉的手背上。 这一刻。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我欺骗。 在这枚染血的、确凿无疑的信物面前。 被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她知道。 赵沐宸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天,她赖以生存、为之骄傲、视为一切根基的天空。 真的……塌了。 彻彻底底,毫无挽回余地地,塌陷了。 “世子,王保保。” 赵沐宸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没有丝毫动容,用那平稳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于汝阳王府被围当日,率领麾下最忠心的三百蒙古亲卫,拼死突围。” “激战一夜,身中三箭,其中一箭贯胸而过。” “最终……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至今,生死……不明。” “哗啦”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在赵敏的体内响起。 那是她灵魂支柱彻底崩塌的声音。 赵敏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也支撑不住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 猛地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她直接瘫坐在了冰凉坚硬的石板地上。 淡黄色的罗裙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零的牡丹。 眼神彻底空洞了,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只有泪水还在不断地、无声地涌出。 那个从小保护她、纵容她、陪她笑闹、总在她闯祸后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哥哥。 那个英武不凡、被父王寄予厚望、被视为家族未来的哥哥。 身中三箭……贯胸而过……生死不明……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她离开大都前,父王还在筹划南方的军务,哥哥还笑着跟她说,等她回来,带她去猎场跑马…… 一切,都还好好的啊…… 赵沐宸垂眸,看着地上这个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女子。 心中,并没有泛起太多的怜悯波澜。 有的,只是一片冷静的澄明。 这就是政治,最残酷无情的斗争。 这就是乱世,最血淋淋的法则。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温情可言,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与生死。 今日他若不狠,明日沦为阶下囚、家破人亡的,就可能换成他自己,换成明教上下万千教众。 他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赵敏瘫坐的身影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如同神只俯视尘埃。 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更残酷的现实。 “现在。” “整个大元朝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没有人,有能力救你爹出那天牢。” “更没有人,有那个胆量,敢去救。” “汝阳王谋反的罪名已经坐实,谁沾上,谁就是同党,谁就是意图颠覆朝廷。” “那是要诛灭九族,鸡犬不留的滔天大罪。” “你的父王,已经是朝廷的弃子,是皇帝用来震慑百官、收拢兵权的祭品。” “你明白吗?” 赵敏依旧呆坐在冰冷的地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仿佛已经失去了接收外界声音的能力。 只有眼泪,还在顺着脸颊的弧度,无声地、持续地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在地上洇开一小圈、一小圈更深的水痕。 赵沐宸也不急。 他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这绝望的潮水,彻底淹没她,让她窒息。 然后,才会有一丝新的可能,从这绝望的废墟中,挣扎着冒出头来。 他再次蹲下身子。 动作依旧从容。 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了赵敏那光洁却冰凉的下巴。 微微用力,强迫她抬起头,面对自己。 迫使她那空洞的、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回到自己的脸上,自己的眼睛里。 “敏敏。” 他唤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穿透她绝望的迷雾。 “看着我。” “你的智谋呢?那个算无遗策、将六大派和明教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绍敏郡主,哪里去了?” “你的手段呢?那些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的巧计妙策,都丢了吗?” “你的骄傲呢?你那份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底气,就只剩下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本事了?”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已然麻木的心上。 试图激起她最后一点不甘,最后一点反抗的火星。 赵敏被迫仰着头,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却清晰地映出自己狼狈不堪、泪痕斑驳的倒影。 屈辱,绝望,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桶,在她死寂的心湖中轰然搅动。 突然。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黑暗的泥沼中。 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亮,猛地从她眼底最深处,挣扎着,迸发出来。 那是溺水之人,在即将彻底沉没前,看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那稻草通向的是更深的深渊。 她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绷紧。 被赵沐宸捏着下巴的手,非但没有挣脱,反而猛地抬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近乎痉挛地抓住了赵沐宸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腕。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他手腕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过、此刻却燃烧着疯狂与执念的眼睛,死死锁住赵沐宸。 “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你能救他!对不对?!” “赵沐宸!告诉我!你能救他!” 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目标却异常清晰。 “你是明教教主!你是天下反元势力的共主之一!” “你武功盖世,连玄冥二老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麾下有五行旗,有百万教众,有攻城略地的军队!” “你能打到大都去!你能劫天牢!你能把我父王救出来!对不对?!” “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告诉我!你有办法的!” 第264章 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赵沐宸任由她抓着。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为什么要救?” “那可是元朝的大将。” “是我们汉人的死敌。” “他死了,我们汉人都要放鞭炮庆祝。” “我救他?” “我手下的弟兄们会怎么想?” “我这教主还当不当了?” 赵敏拼命摇头。 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 “不是这样的!” “你是奉宸院院使!” “你还有官身!” “你有办法的!” “只要你肯救……” 说到这里。 她突然卡住了。 只要他肯救,自己能给他什么? 钱? 他不缺。 权? 他是明教教主,坐拥半壁江山。 色? 自己的人都已经被他占了。 还有什么筹码? 赵敏绝望地发现。 在这个男人面前。 自己竟然一无所有。 “只要我肯救,如何?” 赵沐宸凑近她的脸。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 “赵敏。” “求人。” “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赵敏浑身一颤。 她看着赵沐宸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读懂了他眼里的欲望和野心。 这一刻。 什么郡主的尊严。 什么蒙古贵族的骄傲。 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为了父王。 为了哥哥。 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是……彻底沦为他的玩物。 赵敏松开抓着赵沐宸手腕的手。 缓缓后退半步。 然后。 双膝并拢。 挺直腰背。 对着赵沐宸。 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沉闷而响亮。 “求教主……” “救我父王一命!” “只要教主能救出父王。” “赵敏……” “愿为奴为婢!” “生生世世,伺候教主!” “绝无二心!” 说到最后。 她已经是泣不成声。 趴在地上。 瑟瑟发抖。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给除了长辈以外的人下跪。 也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屈辱。 但她不后悔。 赵沐宸看着跪在脚下的赵敏。 心里那一丝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系统提示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点!】 【触发隐藏任务:营救汝阳王!】 【任务描述:前往大都,从天牢中救出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任务奖励:气运点5000!赵敏忠诚度锁定100%(至死不渝)!解锁金色名录新人物线索!】 【失败惩罚:赵敏黑化,宿主气运减半。】 赵沐宸挑了挑眉。 5000气运点? 这也太丰厚了。 看来这个老丈人,是非救不可了。 而且。 救了汝阳王,等于手里多了一张王牌。 以后不管是控制元朝残余势力,还是对抗其他起义军。 都有大用。 赵沐宸伸出手。 一把抓住赵敏的胳膊。 稍微一用力。 就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敏额头上红了一大片。 甚至有些淤青。 脸上满是泪痕。 看起来楚楚可怜。 哪还有半点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行了。” 赵沐宸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动作居然带着几分温柔。 “别哭了。” “再哭就变丑了。” 赵敏呆呆地看着他。 还没反应过来。 “你的请求。” “本教主准了。” 赵沐宸淡淡地说道。 赵敏猛地瞪大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真……真的?” “你答应了?” 赵沐宸轻笑一声。 伸手捏了捏她那挺翘的鼻子。 “废话。” “那好歹也是我老丈人。” “我不救谁救?” “再说了。” “我赵沐宸的女人。” “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 “哪怕是皇帝老儿也不行。” 这几句话。 霸气侧漏。 赵敏只觉得心里一暖。 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突然觉得。 给他当一辈子奴隶。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谢谢……” “谢谢……” 她扑进赵沐宸怀里。 死死抱住他的腰。 哭得撕心裂肺。 这次。 是感动的泪水。 赵沐宸拍着她的后背。 眼神却看向了大都的方向。 目光冰冷。 “收拾一下。” “半个时辰后出发。” “我带你去大都。” “杀人。” “劫狱。” 赵敏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嗯!” “我去换衣服!” 她转身就要跑进屋。 却被赵沐宸一把拉了回来。 “慢着。”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去大都路途遥远。” “还得易容乔装。” “正好。” “我这里有一套新学的易容术。” “还没试过。” “咱们先在屋里……” “深入交流一下,探讨一下易容的细节?” 赵敏脸上一红。 她当然听懂了这“深入交流”是什么意思。 都什么时候了! 这混蛋还想着那事! 要是以前,她肯定一巴掌扇过去。 但现在…… 她是求人的一方。 而且。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让她心里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 赵敏咬了咬嘴唇。 低下头。 声音细若蚊蝇。 “都……都听主人的……” 这声“主人”。 叫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 又糯又甜。 赵沐宸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好家伙。 这郡主一旦顺从起来。 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哈哈哈哈!” “好!” “那就先办正事!” 赵沐宸大笑一声。 一把将赵敏横抱而起。 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内。 “砰!” 房门关上。 门外的四个侍卫眼观鼻,鼻观心。 仿佛都是泥塑的木雕。 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 显示出他们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教主…… 这是真牛逼啊! 这才多久? 就把这位把武林搅得天翻地覆的郡主娘娘。 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还要“深入交流”? 这也太强了! 不愧是咱们明教的教主! 就是硬! 屋内。 “别……” “轻点……” “还要赶路呢……” …… 半个时辰后。 西苑大门打开。 赵沐宸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身后。 跟着一个作书童打扮的清秀少年。 皮肤白皙。 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正是易容后的赵敏。 她看着赵沐宸那宽阔的背影。 眼神复杂。 既有羞涩,又有依赖。 —— 模仿文风,将原文扩写到一万字【注意,不得偏离原文,不得乱加内容,每个句号就是一段,必须分段】 第265章 劝六大门派伐元 光明顶的晨雾还未散尽。 石阶湿漉漉的。 泛着青黑色的光。 赵沐宸的脚步很稳。 一步。 一步。 仿佛丈量着这座山的脊梁。 他的黑袍下摆拂过石阶。 沾上几点晶莹的露水。 很快又晕开。 消失不见。 身后一步之遥。 赵敏低着头。 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她的腿确实酸软得厉害。 每上一级台阶。 大腿内侧的肌肉都在轻轻颤抖。 提醒着她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那不只是身体的纠缠。 更是一种彻底的、暴烈的征服。 她咬着牙。 把呻吟咽回肚子里。 只是呼吸不免重了些。 在这寂静的山道上。 格外清晰。 “走快点。” 赵沐宸的声音从前头飘来。 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像一块石头。 砸进赵敏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头。 盯着他的后背。 那宽阔的肩背。 昨夜就是这脊梁。 压得她喘不过气。 “催什么催!” 她忍不住顶回去。 声音压得低。 却压不住那股子恼火。 “我是腿软,又不是腿断了。” 话一出口。 她就后悔了。 这简直是在提醒他。 果然。 赵沐宸停住了。 毫无预兆。 赵敏正分神。 一下子撞了上去。 额头撞在他坚硬的背肌上。 咚的一声闷响。 “唔!” 她痛呼。 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飙出来。 还没等她揉。 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 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温热。 力道却冷硬。 迫得她抬起头。 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腿软?” 赵沐宸微微俯身。 贴近她的脸。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混合着一种……属于她的味道。 他的拇指擦过她贴着的假胡子边缘。 “刚才求我的时候。”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只有两人能听见。 “现在知道腿软了?” 轰—— 她羞愤交加。 猛地挥开他的手。 “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她慌忙环顾四周。 山道两侧是密密的松林。 风吹过。 松涛阵阵。 幸好。 没人。 她赶紧扶正了头上歪掉的书童帽。 那帽子有点大。 总是往下滑。 “我现在是赵小二。” 她清了清嗓子。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请教主自重。” 赵小二。 这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她差点没忍住把砚台砸他脸上。 赵沐宸盯着她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 是嘴角扯起一点弧度。 眼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 “行。” “赵小二。” 他转过身。 黑袍荡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跟紧了。” “走丢了我可不管。” 说完。 他再不回头。 步子甚至比刚才更快了。 赵敏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的咒骂都咽回去。 提起酸软的腿。 跟了上去。 她能感觉到。 每走一步。 某处难以启齿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 提醒着她方才的荒唐与激烈。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一层。 又一层。 盘旋着通向那座巍峨的大殿。 阳光渐渐刺破晨雾。 洒在石阶上。 也照亮了前方那座矗立在光明顶最高处的建筑。 黑瓦。 红墙。 飞檐如刀。 割开苍青色的天穹。 议事大殿。 明教权力中枢所在。 平日已是守卫森严。 今日更是不同。 空气里都凝着一股铁锈般的肃杀。 离大殿还有百步之遥。 赵敏就感觉到了。 路旁明岗暗哨。 比平日多了数倍。 持刀的教众。 眼神锐利如鹰。 扫过每一个接近的人。 看到赵沐宸。 他们齐齐躬身。 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赵沐宸面无表情。 从他们中间穿过。 像一柄刀。 劈开凝滞的空气。 赵敏低着头。 紧跟着。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带着审视。 但很快又移开。 一个不起眼的书童。 不值得过多关注。 大殿的门敞开着。 里面烛火通明。 即便是在白日。 数百根巨烛依然燃着。 火光跳跃。 将巨大的影子投在墙壁和立柱上。 摇晃着。 像蛰伏的兽。 赵沐宸的脚步踏在门槛上。 发出清晰的回响。 大殿内。 原本低低的议论声。 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杨逍站在左首第一位。 一袭青衫。 面容清矍。 眼神沉静。 范遥在他对面。 抱臂而立。 脸上那道疤在烛光下显得更深。 五散人站得稍散。 周颠挠着头。 说不得和尚闭目念佛。 铁冠道人张中整理着袍袖。 冷谦面无表情。 彭莹玉则搓着手。 显得有些焦躁。 五行旗的掌旗使们站在更下方。 颜色各异的服饰。 代表着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 他们身上还带着尘土和硝烟的气息。 显然是匆匆赶来。 所有人的手。 都按在随身的兵刃上。 指节微微发白。 大殿中央。 那柄象征着圣火的巨大火炬。 熊熊燃烧。 火焰升腾。 发出噼啪的轻响。 赵沐宸的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停留。 径直走向大殿尽头。 那里。 一张完整的虎皮铺就的大椅。 踞坐在高台之上。 虎头昂首。 獠牙森然。 他走上台阶。 转身。 一撩黑袍下摆。 坐了下去。 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生来就该坐在那个位置。 他坐下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威压。 以他为中心。 弥漫开来。 烛火似乎都晃了一下。 “参见教主!” 台下。 所有人单膝跪地。 低头。 齐声高呼。 声音汇聚在一起。 撞上高高的殿顶。 回荡不息。 震得人耳膜发麻。 赵敏站在高台侧下方。 低着头。 用眼角余光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心跳不由得加快。 这就是明教的力量。 这就是……他的力量。 赵沐宸抬了抬手。 手掌宽大。 手指修长。 随意的一个动作。 却带着千钧之力。 “都起来吧。”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起身。 衣袂窸窣。 目光却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杨逍上前一步。 再次拱手。 他的声音平稳。 却透着凝重。 “教主。” “韦蝠王昨夜已赶回。” “消息确凿。” “元廷内变。” “汝阳王及其世子王保保已被下狱。” “具体罪名未明。” “但宫中传出的风声,是‘勾结外藩,图谋不轨’。” “如今大都城防已由禁军统领赤鲁温接管。” “四门戒严。” “许进不许出。” 他顿了顿。 看了一眼赵沐宸的脸色。 继续道。 “属下接到消息后,已按教主事先吩咐,命五行旗各部集结待命。” “粮草辎重,三日之内可调配完毕。” “各地分坛精锐,也已收到飞鸽传书,正向总坛靠拢。” “只待教主一声令下。”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金石之音。 “我明教十万教众,便可挥师北上,直捣大都,取那狗皇帝的首级,以祭历代先烈之灵!” 话音落下。 大殿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闪烁着仇恨与兴奋的光芒。 周颠第一个跳出来。 挥舞着手臂。 “教主!” “干吧!” “那狗皇帝自己作死,把最能打的汝阳王都给抓了!” “现在不大都,什么时候打?” “俺周颠愿为先锋!” “第一个爬上大都的城墙!” 他这话引起了共鸣。 洪水旗掌旗使唐洋也踏前一步。 声音洪亮。 “我洪水旗的弟兄们早就憋坏了!” “教主!” “下令吧!” 烈火旗掌旗使辛然是个火爆脾气。 一拳捶在胸口。 “炸他娘的城门!” “俺烈火旗的火药管够!” 厚土旗掌旗使颜垣稳重些。 但也沉声道。 “掘地道,破城墙,我厚土旗擅长。” “只要教主下令。” 一时间。 请战之声不绝于耳。 大殿里充满了躁动的气息。 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赵敏的头垂得更低。 藏在袖子里的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十万教众。 这还只是明教总坛和直属精锐。 若算上那些听调不听宣的各地义军。 恐怕更多。 而且。 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 五行旗训练有素。 攻守有法。 更可怕的是那种狂热的信念。 他们真的相信。 自己是焚烧黑暗的圣火。 元廷如今内乱。 皇帝自毁长城。 父亲…… 她闭了闭眼。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父亲下狱。 哥哥也生死未卜。 元顺帝…… 那个昏聩的胖子! 她的心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但听到明教众人要杀进大都。 血洗皇宫。 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那是她生长的地方。 即便恨。 也…… 她悄悄抬眼。 看向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他坐在虎皮椅里。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里跳动。 映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下面群情激昂的。 不是他的部下。 讨论的也不是一场关乎天下的大战。 就在请战声越来越高时。 赵沐宸的手指。 停住了。 他轻轻敲击的动作一停。 大殿里的声音。 也跟着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待着他的决断。 赵沐宸缓缓开口。 只说了两个字。 “不急。” 这两个字像冰水。 浇在了燃烧的火堆上。 发出嗤的一声响。 冒起青烟。 周颠张大了嘴。 “教主!” “这……” 赵沐宸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 周颠却像被掐住了脖子。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脸憋得通红。 讪讪地退了回去。 赵沐宸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被烛火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 拉得很长。 微微晃动。 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 他走下高台。 靴子踩在光洁的石板上。 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他走向大殿侧面。 那里。 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 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 山川河流。 城池关隘。 纤毫毕现。 中原。 西域。 漠北。 江南。 尽在其中。 他的脚步停在地图前。 抬头。 目光落在北方。 那片标注着“大都”的地方。 他的手指抬起来。 隔着空气。 虚虚点在地图上。 沿着黄河。 划过秦岭。 掠过潼关。 最终。 指尖落在那个用朱砂圈出的巨大圆点上。 大都。 “打,肯定是要打的。” 赵沐宸开口。 声音平稳。 没有刚才众人的激昂。 却更有分量。 “但怎么打。” “谁去打。” “是个讲究。” 他转过身。 背对着地图。 面向众人。 烛光从他的侧后方照来。 让他的面孔一半明。 一半暗。 “朝廷虽然乱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大都城高池深。” “禁军尚有五万精锐。” “这些是皇帝亲军。” “装备精良。” “守城器械完备。” “而且……” 他顿了顿。 “咱们能想到趁火打劫。” “别人也能想到。” “察罕帖木儿虽然被调走。” “但他的部队还在河南。” “一旦大都告急。” “他星夜回援。” “不过数日路程。” “还有李思齐、张良弼这些军阀。” “平时互相倾轧。” “但皇帝真要完了。” “他们就是无根之木。”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 “到时候四面勤王之师合围。” “咱们明教……”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若是硬啃。” “就算打下来。” “弟兄们也得死伤过半。” “元气大伤。” “那时。” “咱们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六大门派。” “各地豪强。” “甚至刚刚被咱们打跑的元廷残余。” “谁都会想来咬一口。” “这种赔本买卖。” 赵沐宸摇了摇头。 “我不做。” 大殿里一片寂静。 只有火炬燃烧的噼啪声。 刚才热血上头的众人。 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不是傻子。 只是被仇恨和机会冲昏了头脑。 此刻听教主一分析。 背心都冒出冷汗。 是啊。 明教是强。 但也没强到可以独自对抗整个天下的地步。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杨逍沉吟着。 缓缓点头。 “教主思虑周全。” “确是属下等孟浪了。” “那……” 他抬头。 “教主的意思是?” 赵沐宸走回地图前。 手指从大都的位置。 向南移动。 掠过长江。 点在了几个地方。 武当山。 峨眉山。 昆仑山。 崆峒山。 华山。 少林寺。 他的手指在这些地名上轻轻叩了叩。 “六大门派。” 他吐出这四个字。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明白教主的意思。 范遥若有所思。 周颠忍不住嘀咕。 “那帮伪君子?” “他们能顶什么用?” “光明顶一战,要不是教主开恩,他们早就……” 赵沐宸打断了他。 “之前围攻光明顶。” “这帮人欠了咱们一条命。” “现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该是他们还债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 目光如电。 “传令下去。” 声音陡然转厉。 在大殿中回荡。 “杨左使。” 杨逍肃然。 “属下在。” “你负责整军备战,操练兵马。” “尤其是五行旗的配合。” “攻城演练。” “巷战演练。” “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成效。” “是!” “范右使。” 范遥踏前一步。 “属下在。” “你联络各地义军。” “江淮的刘福通。” “徐州的芝麻李。” “湘赣的徐寿辉。” “告诉他们。” “机会来了。” “让他们在各自地盘上,给元廷找点麻烦。” “佯攻也好。” “骚扰粮道也罢。” “总之,把元廷的地方兵力给我死死拖住。” “别让他们有机会北援大都。” “是!” 范遥眼中精光一闪。 躬身领命。 “至于大都……” 赵沐宸顿了顿。 走回高台。 重新坐在虎皮椅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 目光俯视着下方。 “本座亲自去。” 众人一惊。 杨逍急道。 “教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大都如今是龙潭虎穴,您怎能亲身犯险?” 赵沐宸摆了摆手。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 “我才要去。” “别人去。” “我不放心。” 他的语气淡然。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过。” “在去大都之前。” 他的目光望向殿外。 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 落在了遥远的中原大地。 “我要先去一趟各大门派。” “把这帮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 “都绑上咱们的战车。”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像淬了冰的刀。 “让他们去做这个先锋。” “去消耗元廷的箭矢和滚木礌石。” “去填平大都的护城河。” “他们不是整天喊着‘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吗?” “现在机会来了。” “就让他们用血。” “来证明他们的口号。” “不是空话。” 话音落下。 大殿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教主话中的冷酷和算计。 震得心头一凛。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谋划! 这是要把六大门派当枪使。 当炮灰用! 可偏偏…… 无法反驳。 这的确是最符合明教利益的做法。 赵敏站在台下。 猛地抬起头。 看着高台上那个男人。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 勾勒出硬朗而冰冷的轮廓。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呼吸都有些困难。 驱虎吞狼。 坐收渔利。 这计策毒辣得让她心底发寒。 六大门派若是冲在前面。 和元廷死磕。 不管谁胜谁负。 都必然两败俱伤。 而明教。 则以逸待劳。 在最后关头出手。 收割一切。 这个男人…… 他不仅武功深不可测。 心机谋略。 更是可怕到了极点。 她忽然想起昨夜。 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跟着我。” “你会看到一个新的天下。” 当时她以为那是情话。 现在才明白。 那是一个宣言。 一个冷酷的。 充满算计的。 改天换地的宣言。 她看着他。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杨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教主英明!” “此计大妙!” “让那帮牛鼻子老道和秃驴去打头阵。” “既能消耗元廷实力。” “也能削弱这些门派的力量。” “一举两得!” “只是……” 他眉头微皱。 “六大门派刚在光明顶吃了亏。” “虽然承了教主不杀之恩。” “但心里未必服气。” “尤其是少林、武当这些。” “底蕴深厚。” “要说服他们联手伐元,甚至听从调遣……” 他摇了摇头。 “恐怕不易。” 第266章 带着灭绝一起上路 大殿内杀气四溢。 这杀气犹如实质。 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每一缕空气中都仿佛凝结着冰碴。 刺得人皮肤生疼。 光明左使杨逍。 白眉鹰王殷天正。 青翼蝠王韦一笑。 五散人。 五行旗使。 所有明教高层皆肃然而立。 他们目光凝重。 齐刷刷望向高座之上。 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 赵沐宸斜倚在教主宝座中。 一只手支着下巴。 另一只手的手指。 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玄铁铸成的扶手。 发出沉闷的叩响。 那声音不大。 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呼吸声。 每一次敲击。 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双眼睛半开半阖。 眸光透过狭长的眼缝扫视下方。 那目光看似随意。 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 仿佛能穿透人心。 看清每一个人心底最细微的盘算。 “少林……” 赵沐宸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空闻那老和尚……” “怕是不会轻易低头。”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只有冰冷的讥诮。 “毕竟……” “他少林是武林泰斗。” “总要些脸面。” 话音刚落。 杨逍便上前一步。 他面容清癯。 此刻却满是肃杀。 “教主。” “少林若是不识抬举。” “属下愿领锐金旗弟兄。” “踏平少室山。” 话音未落。 殷天正冷哼一声。 声如洪钟。 “何须锐金旗。” “老夫的天鹰教儿郎。” “早已磨好了刀。” “就等教主一声令下。” 韦一笑身形一晃。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到殿中。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眼中闪着幽光。 “嘿嘿。” “少林和尚的血……” “想必也是热的。” 殿内气氛骤然更冷。 人人眼中都涌起嗜血的光芒。 明教与六大派积怨已久。 尤其是少林。 自持正道领袖。 多次围剿明教。 这笔血债。 早就该清算。 如今教主神功盖世。 一统明教。 正是扬眉吐气之时。 谁不想杀个痛快。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那声音并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殿门。 传入每个人耳中。 “若是劝说六大门派。” “贫尼愿助教主一臂之力。” 这声音突兀响起。 带着一种与殿内肃杀格格不入的冷冽。 众人皆是一怔。 随即回头。 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只见厚重的玄铁殿门。 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天光泄入。 照亮了飞扬的微尘。 一个身影。 逆着光。 站在那道光隙里。 身穿灰布道袍。 洗得有些发白。 却熨帖平整。 一丝褶皱也无。 手提一柄连鞘长剑。 剑身修长。 剑柄古拙。 即便未出鞘。 也能感受到那股森然的剑气。 正是倚天剑。 她缓步走进来。 步伐很稳。 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丈量过。 不疾不徐。 道袍下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拂动。 露出半截青布鞋履。 鞋面上纤尘不染。 虽然道袍朴素宽大。 但行走间。 依然能隐约勾勒出成熟的腰身曲线。 那是岁月与严苛自律共同雕琢出的风韵。 她的面容。 已不复少女娇嫩。 眼角有了细密的纹路。 唇角习惯性地紧抿着。 显得严肃而固执。 但眉目之间的轮廓依然秀美。 皮肤也保养得宜。 只是过于苍白。 缺少血色。 此刻。 这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唯有那双眼睛。 眸光如电。 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峨眉掌门。 灭绝师太。 方艳青。 她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明教上下皆知。 她是俘虏。 是阶下囚。 是被教主亲自“降服”的。 但具体如何“降服”。 无人敢问。 也无人敢妄加揣测。 只是看教主对她的态度。 似乎又不仅仅是俘虏那么简单。 更何况。 她还握着倚天剑。 这柄剑。 此刻竟还在她手中。 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方艳青走进大殿。 脚步在大殿中央停下。 她微微抬眸。 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那一眼里。 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难以消解的屈辱。 有身为掌门的责任。 有对自身境遇的茫然。 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 隐秘的悸动。 这几天。 在光明顶的偏殿里。 她被这个男人彻底扰乱了心神。 那种强势的。 不容置疑的靠近。 那种混合着威胁与暧昧的气息。 让她喘不过气。 每一次独处。 都像是一场煎熬。 她怕他忽然出现。 又怕他久久不来。 这种矛盾的感觉。 快要将她逼疯。 她觉得自己几十年清修的心境。 正在寸寸碎裂。 所以。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离开这里。 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需要重新找回“灭绝师太”的威严。 需要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而非仅仅是一个…… 玩物。 “艳青师妹?” 赵沐宸看着她。 脸上露出那种让方艳青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戏谑。 带着玩味。 仿佛能看穿她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放缓了些。 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身体养好了?” 这句“身体养好了”。 语气平淡。 听在杨逍等人耳中。 只当是教主关心俘虏的身体状况。 毕竟还要用她劝说六派。 总得让人能走路。 可听在方艳青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 扎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几乎是瞬间就回忆起。 偏殿里那些混乱的。 炙热的片段。 他滚烫的呼吸。 他强硬的臂膀。 还有他贴在她耳边。 用那种低沉的嗓音说的话。 “师太……” “你的身体……” “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方艳青脸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宽大道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 握着倚天剑的手指。 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怒。 以及那一丝不该有的战栗。 深吸一口气。 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 试图浇灭那莫名的燥热。 “多谢教主挂怀。”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几乎能掉下冰渣。 “贫尼无碍。” 她略一停顿。 目光转向殿内众人。 刻意避开了赵沐宸那灼人的视线。 “六大门派中。” “少林、武当乃是泰山北斗。” “根基深厚。” “门人弟子众多。” “影响力非比寻常。” “尤其武当张真人。” “德高望重。” “若能争取到他老人家的支持。” “大事可成。” 她的语速平稳。 条理清晰。 显出一派掌门应有的见识。 “至于崆峒、昆仑、华山三派。” “多是见风使舵之辈。” “此番围攻光明顶。” “他们出力最多。” “损失也最重。” “如今见明教势大。” “教主武功通天。” “心中必然惶恐。” “只是碍于正道颜面。” “不敢率先低头。” 她重新看向赵沐宸。 眼神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 “贫尼虽然不才。” “但在江湖上执掌峨眉多年。” “与各派掌门总算有几分香火情。” “还有几分薄面。” “若是由贫尼出面。” “现身说法。” “陈说利害。” “或许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事半功倍。” 杨逍等人闻言。 对视一眼。 都微微点了点头。 灭绝师太这番话。 说得在理。 明教被称作“魔教”数十年。 与正道积怨如山。 纵然赵教主以雷霆手段压服六派高手。 但想要让那些老家伙真心实意地合作。 光靠武力威慑。 确实不够。 难免阳奉阴违。 若有一个在正道中极具分量的人物居中调和。 情形自然不同。 而灭绝师太。 无论是武功、声望、地位。 都是上上之选。 尤其她如今态度转变。 由她出面去说。 比明教任何人去都管用。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 这个动作他做来。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却又充满力量感。 他的视线。 毫不避讳地落在方艳青身上。 从头到脚。 缓缓扫过。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灰布道袍。 看到她严实包裹下的丰腴曲线。 他的眼神深了深。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些。 带着这个老情人上路? 一路上。 只有他们两个。 或许再加上几个护卫。 但那些都不碍事。 荒郊野岭。 客栈驿馆。 漫漫征途。 有的是独处的机会。 想想她那副强自隐忍。 又最终溃不成军的模样…… 好像…… 挺刺激。 “行。” 赵沐宸轻轻一拍扶手。 下了决定。 “既然师妹有这份心。” “那就一起吧。”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大殿内投下更深的阴影。 “正好。” “这一路上也缺个……” 他顿了顿。 目光锁住方艳青微微闪躲的眼睛。 缓缓吐出几个字。 “说话的人。” 方艳青听到他答应。 心中先是猛地一松。 仿佛一块大石落地。 能离开光明顶了。 能暂时逃离这个让她日夜不安的牢笼了。 但紧接着。 听到“说话的人”那几个字。 又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他话里的深意。 她岂能不懂? 这一路…… 恐怕不会太平静。 她垂下眼睑。 遮住眸中复杂的神色。 “多谢教主。” 声音依然清冷。 只是细听之下。 似乎少了几分底气。 这时候。 殿外突然一阵喧哗。 那喧哗声起初有些模糊。 随即越来越近。 夹杂着女子清脆焦急的嗓音。 “师父!” “师父您要去哪儿?” “带上我们吧!” “我们也去!” 只见大殿门口。 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一群女子。 约有二三十人。 皆是峨眉派装束。 一个个面容姣好。 身姿婀娜。 只是此刻脸上都带着惊慌与急切。 方才方艳青走出偏殿时。 便有贴身弟子看见。 见她神情凝重。 直奔主殿。 心中疑惑。 便悄悄跟了过来。 在殿外隐约听到里面谈话。 得知师父竟要单独跟随魔教教主下山。 这些女弟子哪里还按捺得住。 纷纷聚拢过来。 领头的一个女子。 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 身材高挑。 面容算得上秀丽。 只是颧骨微高。 嘴唇略薄。 平添了几分刻薄之气。 尤其一双眼睛。 此刻正急急望向殿内。 目光掠过众人。 最终牢牢黏在高座之上的赵沐宸身上。 那眼神里。 有恐惧。 有好奇。 但更多的。 是一种混合着野心与倾慕的火热。 正是丁敏君。 她见师父进去许久。 心中如猫抓一般。 终于大着胆子。 向前几步。 朝着殿内喊道。 “教主!” 声音拔高。 带着刻意为之的娇柔。 “峨眉弟子愿追随教主!” “一同下山!” “伐元抗敌!” 她这一喊。 身后的贝锦仪等其他弟子。 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纷纷跟着喊起来。 “愿追随教主!” “请教主成全!” 莺声燕语。 此起彼伏。 打破了殿内肃杀的气氛。 五散人中的说不得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嘿嘿一笑。 露出几分促狭。 “教主。” “您这艳福当真不浅啊。” “峨眉派这是……” “要举派归顺了不成?” 周颠在一旁挤眉弄眼。 “何止是归顺。” “我看是恨不得都跟了教主才好。” 他声音压得低。 但在场都是高手。 谁听不见? 几个峨眉年轻女弟子顿时红了脸。 羞恼地瞪向周颠。 却又不敢真的发作。 赵沐宸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吵闹。 更不喜欢这种被一群女人围着嚷嚷的感觉。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动作随意。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什么吵。” 声音并不大。 也没有刻意灌注内力。 但就是这平平淡淡的三个字。 听在众女耳中。 却像是一道闷雷滚过。 带着无形的压迫。 瞬间。 殿门口鸦雀无声。 所有峨眉弟子都闭上了嘴。 有些胆小的。 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沐宸站起身。 走下台阶。 他的步伐很稳。 很沉。 玄铁打造的靴底叩击在光洁的石板上。 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响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 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 他来到那群峨眉弟子面前。 身形高大。 接近两米。 站在这一群平均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女人面前。 犹如鹤立鸡群。 投下的阴影。 将前排的丁敏君等人完全笼罩。 那是一种体型和气势上的绝对碾压。 巨大的压迫感。 让丁敏君等人呼吸一窒。 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半步。 赵沐宸的目光。 淡淡扫过她们一张张或娇媚。 或清纯。 或惊慌的脸。 最后落在丁敏君脸上。 “此去各大门派。” “是为了结盟。” “要的是快。” “要的是干脆利落。”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却字字清晰。 “带这么多人。” “是去游山玩水?” “还是去踏青郊游?” 丁敏君脸色一白。 被赵沐宸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 那股子火热瞬间熄灭了大半。 只剩下畏惧。 她咬着下唇。 眼眶微微泛红。 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眼神幽幽地看着赵沐宸。 那里面盛满了哀怨。 仿佛赵沐宸是个负心薄幸的郎君。 这眼神看得赵沐宸心头一阵烦恶。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再看她。 转而望向一直沉默立在殿中的方艳青。 “师妹。” 他换了称呼。 语气却不容商量。 “你的人。” “你安排。” 他顿了顿。 补充道。 “人多眼杂。” “我不喜欢。” 方艳青此刻已经强行收敛了所有杂乱心绪。 重新披上了峨眉掌门的威严外衣。 她转过身。 面向自己的一众弟子。 脸色沉肃。 目光严厉。 如同冰刃般扫过每一张脸。 “都胡闹什么!” 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掌门特有的威仪。 “这里是光明顶主殿!” “是商议教中大事之地!” “岂容尔等在此喧哗!” “还有没有规矩!” 众弟子被训得浑身一颤。 纷纷低下头。 不敢与她对视。 “此去联络各派。” “是关乎抗元大业的要紧事!” “不是去赶集!” “更不是儿戏!” 她目光如电。 射向丁敏君。 “敏君!” 丁敏君浑身一激灵。 连忙躬身。 “弟子在。” 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与锦仪。” “负责统领所有峨眉弟子。” 方艳青沉声吩咐。 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即刻起。” “所有峨眉门人。” “皆听从杨左使调遣。” “跟随明教大军统一行动。” “协助处理后勤杂务。” “或是编入医护队伍。” 她眼神锐利如刀。 “若是有人敢违抗军令。” “或是阳奉阴违。” “不必请示。” “直接按教规处置!” “情节严重者。” “逐出师门!” “永不收录!” 最后八个字。 说得极重。 如同铁锤砸下。 丁敏君脸色更白。 身子晃了晃。 满心的不情愿几乎要溢出来。 她想跟着赵沐宸。 哪怕只是近身伺候。 端茶递水。 铺床叠被。 她也甘之如饴。 这可是明教教主啊。 武功盖世。 权势滔天。 若能得他青睐。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胜过在峨眉苦修十年。 可是师父的命令如此严厉。 她不敢不听。 尤其是当着赵沐宸的面。 她更不敢表现出丝毫忤逆。 怕惹他厌烦。 “弟子……” 她艰难地开口。 声音干涩。 “遵命。” 深深低下头。 掩去眼中浓浓的不甘与失落。 眼角的余光。 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向那道高大身影。 方艳青安排完大部队的去向。 心中稍定。 目光在剩下的弟子中缓缓扫过。 这些是刚才没有跟着喧哗。 或是站在后排较为稳重的弟子。 她的目光。 最终停留在一个一直躲在人群最后面。 低垂着头。 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角落里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 一身淡绿色的衣裙。 料子普通。 款式也简单。 但穿在她身上。 却显得格外合宜。 她身姿纤细。 如同春日初发的柳条。 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仔细看去。 那纤细中又蕴含着少女特有的玲珑曲线。 腰肢不盈一握。 胸前却已有了些动人的起伏。 只是此刻。 她紧紧低着头。 露出一段白皙纤弱的脖颈。 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显得十分紧张。 甚至有些惶恐。 正是周芷若。 方艳青看着她。 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这个弟子。 天赋是极高的。 心性也还算纯良。 只是性子过于柔弱。 缺少杀伐决断。 此次带她下山。 或许是个磨砺的机会。 “芷若。” 方艳青开口。 声音缓和了些许。 周芷若浑身一震。 像是受惊的小鹿。 慌忙抬起头。 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肌肤如玉。 眉眼如画。 尤其是一双眸子。 清澈如水。 此刻却盛满了不安。 “师……师父。” 她小声应道。 声音细若蚊蚋。 “你收拾一下。” 方艳青语气平淡。 “随我与教主同行。” 第267章 他也太不知羞耻了 方艳青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混蛋。 有了赵敏那个妖精。 现在又盯上芷若了。 她咬了咬牙。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丝刺痛传来。 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纠结。 峨眉百年基业。 数十弟子性命。 皆系于她一念之间。 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还有赵沐宸那深不可测的手段。 那日在光明顶上。 他一人镇压全场的恐怖威势。 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若是芷若能跟在他身边。 或许也是峨眉派的一个机会。 总比被这魔头随手灭了好。 “芷若。” 方艳青沉声道。 声音里带着几分艰难。 几分无奈。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既然教主看得起你。” “那你就随侍左右吧。” 她顿了顿。 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记住。” “要听教主的话。” “凡事……” “以保全自身为重。” 最后这句。 她说得极轻。 几乎淹没在山风里。 周芷若咬着嘴唇。 下唇被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师父。” 声音细若蚊蚋。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沐宸。 只一眼。 便像被烫到般缩回视线。 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仿佛有漩涡在流转。 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脸上一热。 赶紧低下头去。 耳根却红得透彻。 赵沐宸满意地收回目光。 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大手一挥。 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光明顶下。 山风呼啸。 卷起漫天黄沙。 远处天际。 残阳如血。 将连绵山峦染成一片暗红。 三匹骏马早已备好。 拴在枯树旁。 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这是明教仅存的三匹大宛良驹。 神骏非凡。 通体肌肉线条流畅。 马眼炯炯有神。 赵沐宸走到最前面那一匹纯黑色的战马前。 这马通体乌黑。 没有一根杂毛。 在夕阳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肩高体壮。 四蹄如碗。 响鼻打得震天响。 见主人走近。 黑马亲昵地凑过头来。 赵沐宸拍了拍马颈。 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 衣袂翻飞间。 带着一股子彪悍之气。 “上来。” 他对站在地上的赵敏伸出手。 手掌宽厚。 指节分明。 赵敏穿着那身灰扑扑的书童装。 布料粗糙。 掩饰了原本玲珑的身段。 脸上还粘着假胡子。 看上去有些滑稽。 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大手。 她眉头皱得死紧。 几乎拧成一个结。 “我有马。” 她指了指旁边那匹枣红马。 声音硬邦邦的。 “我不跟别人骑一匹。” 她是蒙古郡主。 自幼在马背上长大。 骑术精湛。 草原上多少勇士都追不上她的马蹄。 让她像个小媳妇一样缩在男人怀里骑马。 她丢不起这个人。 赵沐宸眼睛微眯。 眸光骤冷。 “赵小二。”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奴隶。” “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声音不大。 平平淡淡。 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像腊月里的冰锥。 直刺心底。 赵敏身子一僵。 背脊发凉。 她想起了这几天在房里的那些手段。 那些让她羞愤欲死却无力反抗的惩戒。 那是真的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咬着牙。 眼眶微红。 眸中水光潋滟。 满脸的不甘心。 但身体却很诚实。 她伸出手。 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 抓住赵沐宸的手。 掌心温热。 力道却大得惊人。 赵沐宸手臂一用力。 “啊!” 赵敏惊呼一声。 整个人腾空而起。 衣摆飞扬。 下一秒。 她稳稳地落在了赵沐宸身前。 马鞍狭窄。 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 背部紧紧贴着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衣料。 能感受到那炙热的体温。 那股浓烈的雄性气息。 瞬间将她包围。 像一张无形的网。 将她牢牢罩住。 “驾!” 赵沐宸根本不给她调整坐姿的机会。 双腿一夹马腹。 动作干净利落。 黑马长嘶一声。 声震四野。 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蹄踏碎乱石。 溅起一串火星。 “唔……” 惯性作用下。 赵敏整个人往后一撞。 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赵沐宸怀里。 这一撞。 可是严丝合缝。 没有半点空隙。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那笑意里。 带着三分戏谑。 七分掌控。 一只手抓着缰绳。 青筋微凸。 另一只手。 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五指张开。 稳稳扣住。 而且。 位置稍微有些偏上。 贴近肋骨下方。 那柔软的弧度。 赵敏浑身一颤。 像被电流击中。 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你……你手往哪放!” 她压低声音。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羞愤欲死。 后面还跟着方艳青和周芷若呢。 那两个女人可都看着。 “为了防止你掉下去。” 赵沐宸理直气壮。 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 热气喷在敏感的耳垂上。 “手感不错。” 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带着几分玩味。 “就是这束胸缠得太紧了。” “不勒得慌?” 赵敏死死咬着嘴唇。 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敢出声。 只能把身子尽量往前倾。 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但这马鞍就这么大。 她再怎么躲。 也是在赵沐宸的掌控之中。 那只手纹丝不动。 甚至…… 还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赵敏浑身紧绷。 像一张拉满的弓。 后面。 方艳青和周芷若各骑一匹马。 紧紧跟随着。 马蹄声急促。 踏起一路烟尘。 周芷若的目光。 一直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那个背影。 确切地说。 是盯着赵沐宸搂着那个“书童”的手。 那只手。 修长有力。 此刻正牢牢箍在书童腰间。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酸溜溜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 那个书童…… 虽然也是个男人打扮。 但身形怎么看怎么娇小。 肩膀单薄。 腰肢纤细。 而且。 教主对他。 是不是太亲密了。 刚才那个上马的动作。 还有现在那个搂腰的姿势。 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下人。 倒像是…… 周芷若不敢往下想。 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 “师父……” 周芷若策马靠近方艳青。 小声问道。 声音里带着迟疑和困惑。 “教主他……” “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啊?” 方艳青差点被口水呛到。 剧烈咳嗽了两声。 她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前面那两人。 断袖。 那个混蛋如果是断袖。 那天底下就没有好色之徒了。 那个“书童”。 分明就是赵敏。 那个蒙古郡主。 女扮男装的妖精。 但这话她不能说。 说了就是泄露教主的秘密。 后果她承担不起。 “别胡思乱想。” 方艳青板着脸训斥道。 眼神却有些闪烁。 “教主行事。” “自有他的深意。” “你只需跟紧。” “少说话。” “多做事。” 周芷若委屈地扁了扁嘴。 “哦。” 她收回目光。 却忍不住再次看向前方。 正好看到赵沐宸低头。 在那个书童耳边说了句什么。 嘴唇几乎贴上耳廓。 那个书童似乎很生气。 肩膀耸动。 扭动了一下身子。 结果被赵沐宸一巴掌拍在…… 啪。 清脆的声音。 哪怕是在急促的马蹄声中。 周芷若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部位…… 是臀部。 周芷若的脸瞬间红透了。 像煮熟的虾子。 教主他…… 这也太不知羞耻了。 大庭广众之下。 荒郊野岭之中。 竟然调戏一个“男”书童。 可是。 为什么自己心里。 竟然有一丝丝的羡慕。 如果坐在前面的是自己…… 如果被那样搂着的是自己…… 如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周芷若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心跳如擂鼓。 赶紧摇了摇头。 用力甩了甩脑袋。 想要把这些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她是峨眉弟子。 未来的掌门继承人。 怎可生出如此不知廉耻的念头。 可是。 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 飘向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 一路疾驰。 尘土飞扬。 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变成模糊的绿影。 赵沐宸选的目标。 是崆峒派。 崆峒五老那五个老家伙。 武功稀松平常。 架子倒是挺大。 自诩名门正派。 惯会摆谱。 而且离光明顶最近。 就在西北方向三百里外的崆峒山。 就先从他们开始劝说。 一起伐元。 日头渐渐偏西。 橘红色的光芒柔和了许多。 在天边铺开绚丽的晚霞。 马匹也都有些乏了。 喷着粗重的鼻息。 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吁——” 赵沐宸一勒缰绳。 动作流畅自然。 黑马前蹄扬起。 在空中划了个弧。 稳稳地停在了一条小溪边。 溪水潺潺。 清澈见底。 几尾小鱼悠闲游弋。 “歇会儿。” 他翻身下马。 衣摆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度。 然后并没有不管赵敏。 而是再次伸手。 像抱小孩一样。 双臂穿过赵敏腋下。 稍一用力。 就把赵敏从马上抱了下来。 动作轻松得像拎一只小猫。 落地的时候。 赵敏腿一软。 膝盖一弯。 差点没站住。 连忙扶住马鞍。 这大半天的颠簸。 再加上那让人羞耻的姿势。 她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腰肢酸痛。 大腿内侧火辣辣的。 “去。” “打点水来。” 赵沐宸找了块干净的大青石坐下。 大爷似的吩咐道。 随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 姿态慵懒。 却依旧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赵敏瞪了他一眼。 眸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揉了揉酸痛的大腿。 拿起挂在马鞍上的水囊。 一瘸一拐地往溪边走去。 脚步虚浮。 方艳青和周芷若也下了马。 方艳青拿着倚天剑。 剑鞘古朴。 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目光锐利如鹰。 周芷若则是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双手绞着衣角。 不知该做什么。 偷偷抬眼去看赵沐宸。 却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心头一跳。 慌忙低下头去。 耳根又红了。 第268章 谁吃醋了! 她想过去伺候赵沐宸。 脚步微微挪动了一寸。 又迟疑地停住。 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在催促她上前。 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另一个却在胆怯地退缩。 那可是连师父都要低头的魔教教主。 但又有点不敢。 手指蜷缩起来。 捏住了粗糙的衣角。 她从未如此靠近过一个男子。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 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的男子。 “愣着干什么?” 赵沐宸看了她一眼。 目光淡淡扫过来。 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压在周芷若的心头。 “过来给我捏捏肩。” 声音不高。 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周芷若一惊。 “啊?”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慌忙捂住嘴。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啊什么啊。” 赵沐宸挑了挑眉。 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还要我请你?” 他指了指身后大青石旁的位置。 那里恰好有一片平坦的空地。 夕阳余晖洒落。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芷若心跳加速。 像揣了只小鹿。 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溪边打水的“书童”。 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 肩膀却绷得紧紧的。 显然也在注意这边的动静。 又看了一眼背过身去假装看风景的师父。 师父站得笔直。 倚天剑杵在地上。 目光投向远山。 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但周芷若知道。 师父一定听到了。 咬了咬牙。 贝齿轻叩下唇。 留下浅浅的印记。 小步走到赵沐宸身后。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伸出白嫩的小手。 手指纤细。 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 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轻轻搭在赵沐宸那宽厚的肩膀上。 隔着一层衣料。 依然能感受到下面坚硬的肌肉线条。 像磐石一样。 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用力点。” 赵沐宸闭着眼睛。 懒洋洋地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没吃饭吗?” 周芷若赶紧加大了力道。 指尖灌注了一丝内力。 她是习武之人。 峨眉心法修炼多年。 手劲其实不小。 只是因为害羞。 因为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 才显得软绵绵的。 此刻稍微用上点内力。 指尖在那坚硬的肌肉上按压。 顺着肩胛骨的轮廓。 一下。 又一下。 赵沐宸舒服地哼了一声。 从鼻腔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不错。” 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峨眉派的功夫。” “虽然打架不行。” “伺候人倒是一把好手。”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 方艳青估计当场就拔剑了。 倚天剑出鞘。 必见血光。 但此时此刻。 她只能装作没听见。 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握着剑鞘的手指。 指节微微泛白。 周芷若也是脸红如血。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像是涂了最艳丽的胭脂。 她低着头。 目光却忍不住上移。 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夕阳的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 深邃的眼窝。 还有那总是噙着几分邪气的嘴角。 心里那股子异样的情愫。 像野草一样疯长。 缠绕着心脏。 越收越紧。 这就是强者吗。 连师父都要对他低头。 连整个峨眉的命运。 都握在他的一念之间。 自己……真的能得到他的青睐吗。 这个念头一起。 就像火星落入干草堆。 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烧得她心慌意乱。 溪边。 赵敏看着这一幕。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把手里的水囊捏得嘎吱作响。 牛皮制成的水囊几乎要被她捏变形。 清澈的溪水从指缝漏出。 打湿了她的袖口。 “一对狗男女!” 她恨恨地骂了一句。 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周芷若。 看着清纯。 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原来也是个狐然媚子! 这才刚出来。 就上手了? 还有赵沐宸那个混蛋! 有了本郡主还不够。 连这种小丫头片子都不放过! 她越想越气。 胸口堵得发慌。 一股无名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装满水后。 气呼呼地走回来。 脚步踩得极重。 像是要把地面踏出坑来。 “水!” 她把水囊往赵沐宸怀里一扔。 动作粗鲁。 带着明显的怒气。 赵沐宸伸手接住。 动作随意却精准。 水囊稳稳落入掌心。 他并没有生气。 反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眼睛弯成月牙。 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怎么?” “吃醋了?”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戏谑。 赵敏把头一扭。 下巴扬得高高的。 “谁吃醋了!” 声音拔高了几分。 却显得欲盖弥彰。 “我是怕你累死在女人身上!” 话一出口。 她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更像是在拈酸吃醋。 赵沐宸哈哈大笑。 笑声狂放不羁。 在山谷间回荡。 惊起几只栖鸟。 扑棱棱飞向天际。 他拧开水囊。 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线条锋利。 清冽的溪水顺着嘴角流下。 滑过滚动的喉结。 没入衣领深处。 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水痕。 这充满男性荷尔蒙的一幕。 看得周芷若有些呆了。 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目光痴痴地追随着那滴水珠。 直到它消失在衣领的阴影里。 赵沐宸突然一把抓住周芷若的手。 手腕一翻。 将她纤细的手腕牢牢扣住。 “啊!” 周芷若惊呼一声。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拉扯。 跌坐在他腿上。 臀部接触到坚硬的腿肌。 隔着薄薄的衣料。 传来滚烫的温度。 “教……教主……” 她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双手抵在赵沐宸胸口。 掌心下是结实饱满的胸肌。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却根本推不动分毫。 那胸膛像铜墙铁壁。 将她牢牢困住。 赵沐宸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五指收紧。 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把水囊递到她嘴边。 囊口还沾着他刚才喝过的水渍。 “喝。” 只有一个字。 简短。 却不容置疑。 周芷若不敢违抗。 睫毛颤抖得像风中蝶翼。 只能红着脸。 就着他的手。 微微张开唇。 喝了一小口。 溪水清凉。 带着山泉特有的甘甜。 但此刻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一点。 那是他刚刚喝过的地方。 唇瓣贴着同样的位置。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周芷若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味道怎么样?” 赵沐宸凑到她耳边。 轻声问道。 热气喷在敏感的耳廓。 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周芷若身子一软。 像被抽走了骨头。 几乎瘫在他怀里。 “甜……甜的。” 她梦呓般地说道。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沐宸满意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 此时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赵敏。 眼神里全是挑衅。 玩味。 还有一丝冷酷。 仿佛在说。 看。 你不听话。 有的是人听话。 赵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束胸下的柔软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 这个混蛋。 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对别的女人亲密。 故意刺激她。 羞辱她。 就在这气氛有些诡异的时候。 突然。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起初很微弱。 像远处滚雷。 很快变得清晰。 密集。 伴随着哭喊声和叫骂声。 声音凄厉。 撕破了山野的宁静。 “跑!快跑!” 一个嘶哑的男声吼道。 “别让他们追上!” 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 尘土飞扬。 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狂奔。 男女老少都有。 个个面黄肌瘦。 神色惊恐。 像一群受惊的羔羊。 而在他们身后。 十几名骑着马的元兵。 正挥舞着马刀。 雪亮的刀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像赶羊一样驱赶着他们。 一边追。 一边发出刺耳的怪笑。 “哈哈哈!” “跑啊!” “看你们这两脚羊能跑到哪去!” 一个元兵追上一名老者。 那老者头发花白。 跑得踉踉跄跄。 元兵狞笑着。 手起刀落。 刀光一闪。 鲜血飞溅。 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老者惨叫一声。 声音戛然而止。 倒在血泊中。 身体抽搐了两下。 再也不动了。 “畜生!” 周芷若猛地站了起来。 从赵沐宸腿上弹起。 刚才那股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虽然有野心。 有算计。 但此时毕竟还是个正道侠女。 自幼受师父教导。 要行侠仗义。 锄强扶弱。 看到这种残杀百姓的场面。 顿时怒火中烧。 血液直冲头顶。 她下意识地就要拔剑冲过去。 手指已经按上了剑柄。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温热。 力道沉稳。 是赵沐宸。 他依旧坐在大青石上。 神色淡漠。 甚至没有起身。 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屠杀。 而是一场无聊的戏码。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 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却衬得那双眼眸更加深邃。 冰冷。 “教主!” 周芷若急道。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她转过头。 看着赵沐宸。 眼中满是焦急和不解。 “那是元兵在杀人!” 她指向官道。 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他们在杀百姓!” 赵沐宸缓缓抬眼。 目光扫过远处的惨状。 又落回周芷若脸上。 “所以呢?” 他淡淡问道。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269章 一个不留 “我知道。” 赵沐宸淡淡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 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芷若愣住了。 眼睛睁得大大的。 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溅到的血珠。 所以? 这还需要问吗?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 “我们要救人啊!”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 手指紧紧攥着剑柄。 指节发白。 赵沐宸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充满了嘲讽。 “救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天下每天都在死人。” “你救得过来吗?”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是尸横遍野的官道。 是仍在奔逃哭喊的百姓。 是纵马狂笑的元兵。 “今天救这几个。” “明天呢?” “后天呢?” “你一个人。” “一把剑。” “能杀几个元兵?” 周芷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就是明教教主? 这就是那个要伐元的大英雄? 那个在光明顶上。 以雷霆手段镇压群雄。 宣称要推翻暴元的人? 怎么如此冷血? 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杀而无动于衷? 就连旁边的赵敏。 此时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赵沐宸。 她是蒙古人。 汝阳王府的郡主。 按理说这些元兵是她的人。 是她父王麾下的战士。 但这几天被赵沐宸反复“教导”。 加上父亲被朝廷扣押。 她对朝廷也失望透顶。 心中充满了怨愤。 可她没想到。 赵沐宸身为汉人。 身为反抗暴元的领袖。 竟然能这么平静地看着同胞被杀。 看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倒在血泊里。 他的眼神。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 赵沐宸话锋一转。 那平静的语气里。 突然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他松开按在周芷若肩膀上的手。 目光转向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考校。 一丝试探。 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既然撞上了。” “那就是他们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四个字。 他说得很轻。 却让周芷若心头一凛。 “你去。” 他抬起下巴。 点了点那群仍在肆虐的元兵。 “把他们杀了。” 顿了顿。 补充道。 声音陡然转冷。 像寒冬腊月的北风。 “记住。” “要杀干净。” “一个不留。” 周芷若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黏腻腻的。 “是!” 她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这是对强者命令的本能服从。 也是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 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身形一晃。 峨眉轻功施展开来。 衣袂飘飘。 如一只穿花蝴蝶般冲了出去。 脚尖在地面轻点。 几个起落。 便已越过数十丈距离。 落在官道中央。 挡在了那群百姓和元兵之间。 “哪来的小娘皮!” 那群元兵看到有人冲过来。 先是一愣。 随即大喜。 眼睛放光。 像饿狼看到了鲜肉。 “哟!” “这妞长得不错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元兵舔了舔嘴唇。 “细皮嫩肉的。” “比刚才那些村妇强多了!” “兄弟们!” 另一个瘦高个元兵怪叫道。 “抓活的!” “给百夫长大人送去尝尝鲜!” 十几名元兵调转马头。 怪叫着朝周芷若围了过来。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马刀在空中挥舞。 发出呼呼的破风声。 周芷若眼中寒芒一闪。 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剑。 刚才在赵沐宸面前的羞涩和慌乱。 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凌厉的杀气。 长剑出鞘。 “锵”的一声清鸣。 剑身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刷! 一道寒光闪过。 快如闪电。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元兵。 脸上的狞笑还僵在脸上。 连人带马。 被削去半个脑袋。 红白之物混杂着鲜血。 喷涌而出。 溅了周芷若一身。 淡绿色的衣裙。 瞬间染上大片的暗红。 温热的液体糊在脸上。 黏稠。 腥咸。 她毕竟年纪尚轻。 实战经验不足。 第一次杀人这么狠。 手有些微微发抖。 胃里一阵翻腾。 几乎要呕出来。 但很快。 她就稳住了心神。 深吸一口气。 将那恶心感强行压了下去。 脑海中闪过赵沐宸的话。 “要杀干净。” “一个不留。” 峨眉剑法施展开来。 身姿曼妙。 如仙子起舞。 但每一招每一式。 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这几天在赵沐宸面前的柔弱荡然无存。 此刻的她。 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锋利。 冰冷。 “噗!” 长剑刺穿一个元兵的咽喉。 鲜血顺着剑刃流下。 “噗!” 反手一挥。 又一名元兵捂着脖子倒下。 “噗!” 第三剑。 贯穿心脏。 转眼间。 就有七八个元兵成了尸体。 横七竖八地倒在官道上。 鲜血染红了黄土。 剩下的元兵慌了。 脸上的淫笑变成了惊恐。 “点子扎手!” “是练家子!” “快撤!” 他们勒住马缰。 调转马头。 想要逃跑。 但周芷若杀红了眼。 哪里肯放。 师父的教诲在耳边回响。 除恶务尽。 更何况。 这是教主的命令。 提剑便追。 脚步轻盈。 几个起落就追上一名落后的元兵。 剑光一闪。 那人惨叫落马。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一个躺在地上的“尸体”。 突然暴起。 那是个装死的元兵。 脸上涂满血污。 一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刻却像毒蛇般弹了起来。 手里抓着一把沙土。 猛地洒向周芷若的眼睛。 动作又快又狠。 “啊!” 周芷若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猝不及防。 下意识地闭眼后退。 沙土迷了眼睛。 刺痛感传来。 视线一片模糊。 那元兵狞笑一声。 露出森白的牙齿。 手中短刀闪着寒光。 狠狠刺向周芷若的小腹。 这一刀太阴毒。 角度刁钻。 时机把握得极准。 正是周芷若视线受阻。 心神大乱之际。 “去死吧!” 元兵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快意。 周芷若根本来不及回防。 她只觉得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冰冷的。 令人窒息的。 完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心脏骤然缩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极快。 极厉。 像毒蛇吐信。 那元兵的动作猛地停滞。 脸上的狞笑凝固。 瞳孔骤然放大。 眉心处。 多了一个血洞。 很小。 却深可见骨。 鲜血缓缓渗出。 一颗小石子。 不知从何处飞来。 贯穿了他的头颅。 从他的后脑穿出。 带出一蓬血雾。 元兵的身体晃了晃。 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落地。 然后轰然倒下。 扬起一片尘土。 周芷若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勉强睁开一条缝。 泪水混着沙土流下。 视线模糊。 但她还是看清了眼前轰然倒下的尸体。 看清了那颗嵌在额头上的小石子。 回头看去。 只见赵沐宸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 姿态慵懒。 甚至没有起身。 手里把玩着几颗石子。 粗糙的。 普通的鹅卵石。 神情闲适。 仿佛刚才那一击。 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太慢了。” 赵沐宸的声音传来。 平静。 听不出喜怒。 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周芷若心上。 “杀几只蝼蚁都要这么久。” “还得练。” 周芷若咬着嘴唇。 下唇被咬出血来。 一丝腥甜在口中蔓延。 心里既是羞愧。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 又是感激。 如果不是他。 刚才那一刀已经要了她的命。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像野草般疯长。 那么远的距离。 至少五十丈。 一颗普通的石子。 精准地贯穿头颅。 这就是他的实力吗?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她深吸一口气。 冰冷空气灌入肺腑。 压下了心中的翻腾。 转身。 不再犹豫。 不再心软。 将剩下的几个逃跑的元兵追上一一斩杀。 哪怕那些人跪地求饶。 涕泪横流。 哪怕他们丢下武器。 磕头如捣蒜。 她也没有丝毫手软。 剑光闪烁。 每一次挥出。 都带走一条性命。 “一个不留。” 这是教主的命令。 她必须完成。 当她提着滴血的长剑走回来时。 夕阳已经沉下大半。 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像血一样。 那身淡绿色的衣裙上。 已经满是血污。 斑驳。 狰狞。 但她的眼神。 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也更加明亮。 像被淬炼过的剑。 闪着寒光。 “教主。” 她在赵沐宸面前停下。 微微躬身。 长剑垂在身侧。 剑尖还在滴血。 “幸不辱命。” 声音平稳。 不再颤抖。 赵沐宸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染血的脸庞。 扫过沾满污渍的衣裙。 最后落在她握剑的手上。 那手很稳。 没有再抖。 他点了点头。 “还行。” “没给我丢人。” 语气依旧平淡。 听不出夸奖的意味。 但他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个简单的动作。 却让周芷若心头一热。 “上马。” “继续赶路。” 没有任何安抚。 没有任何夸奖。 只有冷冰冰的命令。 但周芷若却觉得。 这一刻的赵沐宸。 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那冷漠的外表下。 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默默地走到溪边。 蹲下身。 用冰凉的溪水胡乱洗了把脸。 血污被冲去。 露出白皙的皮肤。 但那股血腥味。 似乎已经浸入了骨髓。 然后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 这一次。 她看向赵沐宸背影的目光里。 少了几分少女的羞涩。 多了几分追随者的狂热。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赵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坐在马背上。 双手紧紧攥着缰绳。 心里暗暗心惊。 刚才那一幕。 她看得清清楚楚。 从周芷若的冲杀。 到遇险。 再到赵沐宸出手。 这个男人…… 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在驯化周芷若。 用最残酷的方式。 用鲜血和死亡。 就像驯化一匹野马。 或者。 打磨一把杀人的刀。 而且。 那个蠢女人。 似乎还很享受? 享受这种被强者支配的感觉? “哼。” 赵敏冷哼一声。 声音不大。 却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踩着马镫上了马。 动作有些僵硬。 刚坐稳。 赵沐宸就贴了上来。 胸膛紧贴着她的背。 那股熟悉的气息再次将她包围。 “看清楚了吗?” 他在赵敏耳边低语。 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她能听见。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 “这才是江湖。” “不想被人杀。” “就得比别人更狠。” 赵敏身子一僵。 背脊绷得笔直。 她知道。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是警告。 也是教导。 “用不着你教!” 她硬邦邦地回道。 语气倔强。 但心跳却漏了一拍。 赵沐宸笑了笑。 没再说话。 只是再次搂紧了她的腰。 手臂收紧。 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然后一抖缰绳。 “驾!” 黑马长嘶一声。 再次狂奔起来。 马蹄踏碎夕阳。 在官道上留下一串烟尘。 …… 两天后。 日头正烈。 官道尽头。 一座巍峨的大山出现在视野中。 山势险峻。 怪石嶙峋。 山峰直插云霄。 云雾在山腰缭绕。 像一条条白色腰带。 山脚下。 树木葱茏。 一条青石台阶蜿蜒而上。 消失在云雾深处。 台阶入口处。 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 高约丈许。 宽三尺。 通体青黑。 历经风雨。 表面已经有些斑驳。 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笔力遒劲。 铁画银钩。 上书三个大字: 崆峒派。 每个字都有斗大。 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到了。” 赵沐宸勒住马。 黑马前蹄扬起。 又稳稳落下。 他坐在马背上。 微微仰头。 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山门。 看着那块象征着崆峒派百年威严的石碑。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 却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有个像样的地方了。” 他轻声说道。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谁宣告。 方艳青策马来到他身侧。 马蹄声轻缓。 她看着那熟悉的山门。 眼神复杂。 这里她来过几次。 都是奉师父之命前来拜访。 那时的她。 是峨眉派掌门。 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灭绝师太。 而现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普通的粗布衣衫。 连佩剑都不是自己的倚天剑。 而是从明教兵器库里随便拿的一把普通长剑。 “教主。” 她收回目光。 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崆峒五老虽然不算顶尖高手。” “但七伤拳也不可小觑。” “拳劲刚猛。” “能伤敌脏腑。” “而且五人联手。” “有一套合击阵法。” “我们要直接闯进去吗?” 她问道。 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赵沐宸瞥了她一眼。 目光淡然。 “闯?”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随即摇头。 “不。” “我是来结盟的。” 他顿了顿。 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来请崆峒派。” “一起伐元。” 他说着结盟。 说着请。 但那语气。 那眼神。 分明就是来灭门的。 像猛兽盯着猎物。 带着戏谑和残忍。 “芷若。” 赵沐宸喊道。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 周芷若应声答道。 声音干脆。 没有丝毫迟疑。 此时的她。 经过这两天的赶路。 虽然风尘仆仆。 脸上带着疲惫。 但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种少女的柔弱感少了很多。 眼神更加锐利。 腰杆挺得更直。 像一柄渐渐开锋的剑。 多了一丝凌厉。 一丝果决。 “去。” 赵沐宸抬起手。 指向那块巨大的石碑。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把那破石头给我砸了。” 他说道。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芷若一愣。 眼睛微微睁大。 砸山门石碑? 这可是江湖大忌。 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打脸。 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啊! 任何门派。 都将山门石碑视为脸面。 视为尊严。 砸石碑。 就等于宣战。 等于将整个门派的尊严踩在脚下。 这叫结盟? 这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是!” 她翻身下马。 动作干净利落。 走到石碑前。 仰头看着那三个大字。 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 然后。 缓缓拔出腰间的倚天剑。 剑鞘古朴。 剑柄冰凉。 剑身出鞘。 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寒光四射。 她运足内力。 峨眉心法在体内流转。 气息沉入丹田。 再贯注于手臂。 于手腕。 于剑尖。 然后。 对着那块巨大的石碑。 狠狠劈下! 剑光如虹。 剑气纵横。 空气被撕裂。 发出尖锐的呼啸。 轰! 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 剑气与石碑碰撞。 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碎石纷飞。 像雨点般砸落。 烟尘四起。 遮蔽了视线。 那块代表着崆峒派百年脸面的石碑。 那块历经风雨。 见证过无数代弟子出入的石碑。 瞬间四分五裂。 化作一堆碎石。 散落一地。 巨大的声响。 在山谷间回荡。 惊起林中飞鸟。 扑棱棱冲向天空。 也惊动了守山的弟子。 “什么人!” 一声怒喝从山道上传来。 紧接着。 脚步声杂乱。 数名身穿崆峒派服饰的弟子冲了出来。 手持长剑。 脸色惊怒。 “竟敢毁我崆峒山门!” 一个中年弟子目眦欲裂。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碎石。 又猛地抬头。 看向持剑而立的周芷若。 “找死!” 他怒吼一声。 长剑出鞘。 就要冲上来。 其他弟子也纷纷拔剑。 一时间。 剑光闪烁。 杀气腾腾。 赵沐宸坐在马上。 动都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像赶走烦人的苍蝇。 “太吵了。” 他淡淡说道。 然后。 目光转向方艳青。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艳青师妹。” 他说道。 声音里带着戏谑。 “清场。” 方艳青嘴角抽搐了一下。 师妹? 这混蛋叫顺口了是吧? 她好歹是一派掌门。 第270章 说服崆峒派 喧闹声震天响。 那声音如同滚雷般在山谷间回荡。 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 扑棱棱地飞向阴沉的天际。 守山弟子被打得抱头鼠窜。 他们身上的青色劲装沾满了尘土。 有的捂着胳膊。 有的瘸着腿。 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鞑子杀上来啦!” 一个年轻弟子满脸是血。 声嘶力竭地朝着山上喊。 他的剑早就断了。 只剩半截握在手里。 “快去请长老!” 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弟子还算镇定。 但声音也在发颤。 他边退边格挡。 却根本挡不住那道如鬼魅般的剑影。 “顶不住了!” 第三个人直接丢了兵器。 连滚爬爬地往石阶上逃。 方艳青手中倚天剑寒芒吞吐。 剑身映着天光。 流转着一层冰冷的青辉。 她并未下死手。 剑锋总是恰到好处地偏开要害。 却全是狠辣的招式。 剑脊拍在人身上。 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咔嚓。 一个弟子的肩胛骨碎了。 惨叫着倒地。 又是反手一剑。 拍在另一人的小腿上。 腿骨应声而折。 她心里憋着火。 那火从大都就开始烧。 烧了一路。 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全撒在了这帮有眼无珠的崆峒弟子身上。 谁让他们拦路。 谁让他们出言不逊。 谁让他们……正好撞上她最想杀人的时候。 “住手!” 一声暴喝从山上滚滚而下。 那声音裹挟着内力。 震得山道旁的松针簌簌落下。 “休得猖狂!” 紧接着。 五道人影飞掠而来。 如同苍鹰扑食。 几个起落间便已到了山门前。 衣袂带风。 猎猎作响。 正是崆峒五老。 关能为首。 他一身褐色长袍。 须发皆白。 但脸色却红润得不正常。 那是七伤拳练到深处。 气血逆冲的表现。 宗维侠紧随其后。 矮壮的身形像一块顽石。 手里握着一对镔铁判官笔。 唐文亮、常敬之等人也纷纷落地。 个个脸色煞白。 那不是吓的。 而是内伤未愈。 他们刚从大都万安寺逃出来没多久。 正是惊弓之鸟。 夜里听见风吹草动都要惊醒。 更别说这山下的喊杀声了。 听见动静时。 他们还以为是朝廷的大军追杀过来了。 连鞋子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 手里的兵刃攥得死紧。 指节都泛白了。 “哪来的鹰犬,敢犯我崆峒……” 关能话说到一半。 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 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挥剑的女子。 一身素雅道袍。 料子是上好的细棉。 却掩不住那丰腴多汁的身段。 腰肢纤细。 胸脯饱满。 随着剑招起伏。 荡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那张脸却是嫩得能掐出水来。 肌肤白皙如雪。 透着健康的红晕。 眉目如画。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澈中带着凛冽的煞气。 宛如十八岁的少女。 可那股子煞气。 还有手中那柄如秋水般的倚天剑。 却让他无比熟悉。 “灭……灭绝师太?” 宗维侠在旁边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揉了揉眼睛。 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这妖尼……这师太,怎么看着比在大都时更嫩了?” 虽然在大都时。 赵沐宸给灭绝服下驻颜丹。 众人惊鸿一瞥见过一次。 但那时光线昏暗。 又是在地牢里。 看得并不真切。 此刻光天化日之下。 近距离看着这逆生长的容颜。 几个老头子心里还是翻江倒海。 太他娘的邪门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尼姑。 突然变成了双十年华的少女。 哪怕知道是驻颜丹的功效。 视觉上的冲击还是让他们半天回不过神。 方艳青听见动静。 手腕一抖。 倚天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剑气嘶鸣。 然后收剑而立。 剑尖斜指地面。 一滴血珠顺着剑脊滑落。 渗入泥土。 她冷冷地瞥了五老一眼。 眼神如冰。 “这就是崆峒派的待客之道?” 声音清脆。 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还没死绝呢?” 这语气。 又冲又横。 哪怕长着一张少女脸。 那股子更年期的暴躁味儿却是一点没变。 确实是灭绝无疑了。 关能老脸一红。 既是因为对方的美貌。 也是因为刚才的误会。 但他马上看到了碎成一地的山门石碑。 那石碑是崆峒派开山祖师所立。 已有百年历史。 如今变成了一堆碎石。 “崆峒”两个大字裂成好几块。 散落在尘土里。 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烧得他眼睛发红。 “师太!” 关能踏前一步。 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大家同为六大门派。” “在大都也算共患难过。” “你今日无故毁我山门。” “伤我弟子。” “是何道理?!” 他越说越激动。 胸口剧烈起伏。 “真欺我崆峒派无人不成!” 五老齐齐上前一步。 七伤拳劲暗暗蓄力。 拳风鼓荡起衣袍。 发出沉闷的嗡鸣。 气氛剑拔弩张。 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 不急不缓地从后面传来。 那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方艳青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煞气。 侧身退到一旁。 微微低头。 那姿态。 恭敬得像个婢女。 连握剑的手都放松了。 垂在身侧。 崆峒五老看得一愣。 这灭绝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 何曾对人如此低眉顺眼过? 哪怕是对少林空闻方丈。 她也只是表面客气。 骨子里还是那股傲气。 可现在…… 只见一匹高大的黑马慢悠悠踱步而来。 那马通体乌黑。 唯有四蹄雪白。 神骏异常。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 一身玄色长衫。 袖口用金线绣着暗纹。 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鼻梁高挺。 嘴唇薄而润。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深不见底。 像是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最让五老眼皮直跳的是。 这男子怀里。 还搂着一个身形娇小的“书童”。 那书童穿着青布短衫。 头戴小帽。 身子被他圈在怀里。 脸涨得通红。 耳根子都红透了。 想挣扎又不敢动的样子。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诡异。 “赵教主?” 关能认出了来人。 在大都万安寺。 正是这位明教新任教主赵沐宸。 单枪匹马救了他们六大门派。 那份恩情。 确实是大。 但恩情归恩情。 打脸是另一码事。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五个老头。 手里缰绳随意地搭着。 一只手还很不老实地在怀里“书童”的腰侧摩挲着。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 轻轻划着圈。 赵敏死死低着头。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羞耻了! 当着这么多武林人士的面。 她堂堂大元郡主。 成吉思汗的子孙。 如今像个玩物一样被男人搂在怀里轻薄。 脸都要丢尽了。 旁边的周芷若看着这一幕。 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 她盯着赵敏的后背。 眼神里全是嫉妒。 那个位置。 本该是她的。 教主的手…… 怎么就没停过! 那个位置。 那个力道。 自己刚才喂水的时候。 怎么就没这个待遇? 她记得清清楚楚。 在马车里。 她也曾给教主递过水囊。 教主只是接过去。 淡淡说了声“谢谢”。 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凭什么这个蒙古妖女就能…… 周芷若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关老爷子。” 赵沐宸终于开口了。 声音慵懒。 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怎么。” “看你们这架势。” “是想跟本座动手?” 关能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怒火。 拱了拱手。 “赵教主大恩。” “崆峒派没齿难忘。” “但今日毁碑之辱。” “若不给个说法。” “我崆峒派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他说得铿锵有力。 但底气已经不足了。 “赵教主虽神功盖世。” “但我五兄弟也不是泥捏的!” 话音刚落。 其余四老也是怒目而视。 宗维侠的判官笔已经抬了起来。 笔尖对准了赵沐宸。 唐文亮双拳紧握。 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常敬之则悄悄挪了半步。 封住了侧翼的退路。 赵沐宸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说法?”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本座给你们说法。” 他突然松开缰绳。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动作快如闪电。 黑马昂首长嘶。 声如龙吟。 一股恐怖的气势。 瞬间从赵沐宸身上爆发出来。 那气势如同实质。 化作狂风向四周席卷。 地上的碎石都被吹得滚动起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压得人喘不过气。 崆峒五老脸色大变。 齐齐后退了一步。 体内的真气自动运转。 抵抗着这股威压。 “本座今日若不砸了这破石头。” 赵沐宸的声音如洪钟大吕。 一字一句砸在五老心头。 “再过两日。” “就是元兵的大炮来给你们砸!” “到时候。” “碎的就不光是石头。” “还有你们这五个老糊涂的脑袋!” 声浪滚滚。 震得五老耳膜嗡嗡作响。 连山道旁的树叶都在颤抖。 关能脸色一变。 由红转白。 再由白转青。 “赵教主此言何意?” 他声音发干。 “元兵?” “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赵沐宸冷笑。 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 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逃?” 他重复了这个字。 语气里满是讥讽。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汝阳王府被抄了。” “但朝廷的大军还在。” “你们以为逃回这穷山沟里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低头。 看了一眼怀里的赵敏。 那眼神里带着戏谑。 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赵小二。” 赵沐宸唤道。 声音不高。 却让赵敏浑身一颤。 “告诉这几位前辈。” “朝廷的神机营。” “离这里还有多远?” 赵敏身子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 眼神怨毒地瞪着赵沐宸。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这个恶魔! 不仅羞辱她的身体。 还要逼她出卖自己的国家! 她死死咬着牙。 嘴唇都咬破了。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说。” 赵沐宸的手指在她腰间软肉上轻轻一掐。 那地方是她最敏感的所在。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赵敏差点哼出声来。 她眼眶一红。 泪水在打转。 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屈辱地点了点头。 “三……三百里。” 她声音沙哑。 带着哭腔。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神机营配有红衣大炮。” “急行军……” 她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两日可至。” 轰! 这话一出。 如同晴天霹雳。 砸在崆峒五老头顶。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红衣大炮! 那玩意儿可是攻城利器。 一炮下来。 城墙都能轰塌。 更别说这血肉之躯了。 他们这山门。 虽然险峻。 但也架不住大炮轰击啊! “这……这……” 宗维侠哆哆嗦嗦地指着赵敏。 手指都在颤抖。 “这书童又是何人?” “他的话可信?” 赵沐宸嘴角微扬。 露出一抹邪气的笑。 大手肆无忌惮地揉了揉赵敏的头发。 把她的小帽都揉歪了。 青丝散落下来。 衬得那张小脸越发楚楚可怜。 像是在撸一只炸毛的猫。 “他?” 赵沐宸漫不经心地说。 “以前是汝阳王府的人。” “消息最灵通。” “现在嘛。” 他顿了顿。 手指勾起赵敏的一缕头发。 在指尖缠绕。 “是本座的奴才。” “他的话。” “比你们亲爹还真。” 赵敏死死咬着嘴唇。 一丝血腥味弥漫开来。 奴才! 又是奴才! 她堂堂敏敏特穆尔。 汝阳王府的郡主。 黄金家族的后裔。 如今却成了汉人的奴才。 还是那种……暖床的奴才。 “啪!” 赵沐宸反手在她挺翘的臀儿上拍了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 在山谷间回荡。 “发什么呆。” 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给几位前辈说说。” “若是崆峒派被攻破。” “依大元律例。” “当如何处置?” 这一巴掌。 打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芷若瞪大了眼睛。 呼吸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打……打了? 那种地方? 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渴望。 如果被打的是自己…… 会不会说明教主更在意自己?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种触感。 教主的手掌很大。 很烫。 落在身上…… 周芷若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赶紧低下头。 不敢再看。 崆峒五老也是老脸通红。 转过头去不敢看。 非礼勿视。 这也太不讲究了! 但这一下。 也彻底击碎了赵敏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知道。 在这个男人面前。 她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男……男丁斩首。” 赵敏颤抖着开口。 声音细如蚊蚋。 “充作军功。” “女眷……” 她顿了顿。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充入教坊司。” “世世为奴。” 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和泪。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 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崆峒五老面面相觑。 冷汗直流。 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他们在大都也是见过世面的。 知道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蒙古人对待反抗者。 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赵沐宸看着他们那怂样。 冷哼一声。 “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本座砸你们一块碑。” “是打醒你们。” “让你们知道疼。” “知道怕!” “这碑碎了。” “还能再立。” “命没了。” “你们崆峒派百年的基业。” “就断送在你们这几个老废物手里!” 这话骂得极重。 若是平时。 五老早就动手了。 哪怕打不过。 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但此刻。 他们却一个个低着头。 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恐惧。 占据了上风。 对死亡的恐惧。 对灭门的恐惧。 关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上前一步。 膝盖一软。 差点跪下。 他稳了稳身形。 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赵教主教训得是。” “是我等糊涂。” “只顾眼前苟且。” “忘了朝廷虎狼之心。” 他说得诚恳。 心里却在滴血。 那块碑…… 那可是祖师爷留下的啊! 但比起全派上下的性命。 碑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 关能抬起头。 希冀地看着赵沐宸。 “如今大兵压境。” “我崆峒派势单力薄。” “如何能挡?” 他这话问出了其他四老的心声。 四人齐齐抬头。 眼巴巴地看着赵沐宸。 “还请教主指条明路!” 关能深深一揖。 其余四老也纷纷附和。 “请教主救我崆峒!” “我等愿听教主调遣!” 这就是人性。 刚才还喊打喊杀。 一旦涉及到生死存亡。 立刻就成了磕头虫。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帮软骨头。 不吓唬一下是不行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本座这次来。” “就是给你们指路的。” “明教已举起义旗。” “誓要驱逐鞑虏。” “六大门派若想活命。” “唯有结盟。” “合兵一处。” “方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如刀锋般扫过五老。 那目光所及之处。 五老都觉得皮肤刺痛。 “怎么?” 赵沐宸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要本座请你们入盟吗?” 关能哪里还敢犹豫。 这个时候。 抱紧明教这条大腿才是硬道理。 赵沐宸既然能救他们一次。 就能救第二次。 而且看这架势。 灭绝师太都已经归顺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尼姑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甚至还……返老还童了。 说不定跟着这位赵教主。 还能捞点好处? 关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他当即单膝跪地。 抱拳高呼: “崆峒派关能。” “愿率全派上下。” “唯赵教主马首是瞻!” “誓死追随教主。” “抗元救国!” 身后四老见状。 也赶紧跪下。 动作整齐划一。 “誓死追随教主!” 一众守山弟子见长老都跪了。 更是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有些受伤的弟子。 挣扎着也要爬起来行礼。 “参见盟主!” 声浪震天。 在山谷间回荡。 惊起飞鸟无数。 赵沐宸坐在马上。 受了这一拜。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喜。 只有理所当然的冷漠。 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起来吧。”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入了盟。” “那就是自己人。” “记住了。” “本座这里。” “赏罚分明。” “听话的。” “有肉吃。” “有功练。” 说着。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方艳青。 那眼神意味深长。 方艳青脸上一红。 想起了那晚的驻颜丹。 还有付出那代价时的羞人场景。 那晚在客栈里。 教主给她丹药时。 要求她…… 罢了。 不想了。 方艳青只觉得身子一阵发软。 腿都有些站不稳。 “不听话的……” 赵沐宸话锋一转。 语气陡然变冷。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石子。 随手把玩着。 突然屈指一弹。 嗖! 石子破空而去。 发出尖锐的啸鸣。 百米开外。 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直接被拦腰打断! 咔嚓! 脆响传来。 大树轰然倒塌。 扬起一片尘土。 切口平整如镜。 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嘶—— 崆峒五老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瞪得滚圆。 这指力! 简直闻所未闻! 百步之外。 弹指断树。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五老只觉得脖子一阵发凉。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咽喉。 刚才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属下不敢!” 他们把头埋得更低了。 几乎贴到地面。 赵沐宸收回手。 也不管他们的反应。 低头在赵敏耳边轻笑了一声。 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玩味。 “这江湖。” “实力就是规矩。” “哪怕是这一派宗师。” “在本座面前。” “也不过是几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赵敏缩了缩脖子。 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汉人武林高手。 又看了看身后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哪怕她是敌人。 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男人身上的霸气。 确实让人心折。 比她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哥哥。 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也别得意。” 赵敏小声哼哼道。 语气却软了不少。 “神机营真的会来。” “你不怕?” 赵沐宸把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 嗅到一股淡淡的体香。 “怕?” 他嗤笑。 “本座的字典里。” “就没有怕字。” “来了正好。” “本座缺几门大炮听个响。” “顺便……”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 指尖停留在某处。 轻轻画着圈。 眼神变得有些幽暗。 “抢几个郡主回去暖床。” 赵敏大惊失色。 一把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 “你……” 她声音都在发抖。 “这还是在外面!” “你疯了!” 赵沐宸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 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进山!” 他一挥手。 黑马迈开步子。 大摇大摆地从那碎裂的石碑上踏了过去。 马蹄踩在碎石上。 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周芷若跟在后面。 看着赵沐宸那嚣张的背影。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崆峒五老。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把这江湖踩在脚下。 她摸了摸腰间的倚天剑。 冰凉的剑柄让她清醒了几分。 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 我也要站在他身边。 和他并驾齐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只能看着那个赵敏在他怀里撒娇。 “那个位置……” 周芷若喃喃自语。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迟早是我的。” 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病态的笑意。 那笑意里。 有渴望。 有野心。 还有一丝……疯狂。 方艳青听到徒弟的低语。 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捕捉到周芷若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 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的眼神…… 怎么跟当年的纪晓芙越来越不像。 反而有点像…… 像当年的自己? 不。 甚至比自己还要偏执? 那眼神里的占有欲。 几乎要溢出来了。 “芷若。” 方艳青低声喝道。 声音严厉。 “发什么愣。” “跟上!” 周芷若回过神来。 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的面孔。 眼神清澈。 笑容温婉。 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郁的少女只是错觉。 “是,师父。” 她策马跟上。 动作轻盈。 衣袂飘飘。 …… 崆峒派大殿。 坐落在半山腰。 飞檐斗拱。 气势恢宏。 五老毕恭毕敬地将赵沐宸迎上了主位。 那是一座紫檀木雕花大椅。 铺着白虎皮。 原本那是掌门的位置。 历代崆峒掌门在此发号施令。 现在赵沐宸坐上去。 却没人觉得不妥。 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那里。 赵敏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站在赵沐宸身侧。 还得负责给他倒茶。 她捧着一只青瓷茶盏。 小心翼翼地将茶水倒入杯中。 热气袅袅升起。 模糊了她的眉眼。 周芷若和方艳青一左一右。 如同哼哈二将。 一个冷若冰霜。 一个温婉秀雅。 却都手握剑柄。 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教主。” 关能小心翼翼地捧上一本秘籍。 那秘籍用黄绸包裹。 边角已经磨损。 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这是我派镇派之宝《七伤拳谱》。” 他双手奉上。 态度恭敬。 “既然入了盟。” “愿献给教主。” “以表诚意。” 这也算是投名状了。 赵沐宸瞥了一眼那破书。 连伸手去接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系统里什么神功没有? 九阳神功。 九阴真经。 乾坤大挪移。 哪一样不比这破拳谱强? 但这态度。 还是不错的。 “不用了。” 赵沐宸摆了摆手。 语气随意。 “练这玩意儿。”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也就你们当个宝。” 他顿了顿。 目光在五老身上扫过。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 看到五脏六腑。 “你们这五个老家伙。” “五脏六腑早就练废了吧?” “阴雨天是不是心肺剧痛?” “子时三刻。” “肝区如针扎?” “寅时左右。” “肾脉发虚?” 他一连说了几个症状。 五老一听。 顿时如遭雷击。 目瞪口呆。 神了! 这可是他们的难言之隐。 从未对外人说过! “教主……您怎么知道?” 唐文亮颤声问道。 声音都在发抖。 赵沐宸端起茶杯。 就着赵敏的手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 入口回甘。 “本座略懂岐黄之术。” 他放下茶杯。 语气淡然。 “看你们那面色。” “就知道离死不远了。” “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 “你们练了几十年。” “内腑早就千疮百孔。” “不出三年。” “必会暴毙而亡。”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五老脸色煞白。 面面相觑。 他们其实早有感觉。 只是不愿承认。 现在被赵沐宸一语道破。 顿时如坠冰窟。 “不过……” 赵沐宸话锋一转。 “既然跟了本座。” “这病。” “本座能治。” 打一棒子。 给个甜枣。 这是驭人之道。 五老一听能治。 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 这可是折磨了他们几十年的顽疾啊! 这些年。 他们遍访名医。 吃了无数汤药。 却只能勉强压制。 从不敢奢望治愈。 现在赵沐宸却说能治…… “多谢教主!多谢教主!” 关能声音哽咽。 老眼泛红。 其余四老也是连连作揖。 感激涕零。 赵沐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治病的事不急。” 他淡淡说道。 “先说说正事。” 第271章 宗维侠的孙女很崇拜我?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尘土、旧木、以及淡淡血腥味的凝滞。 高耸的屋梁投下沉重的阴影。 几缕残阳从破损的窗棂间挤入。 切割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也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映照出不同的神情。 赵沐宸端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崆峒掌门的太师椅上。 椅子很旧。 紫檀木的框架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包浆。 扶手上还有前任主人长期摩挲留下的浅痕。 但他坐上去。 却让这把椅子焕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不再是道骨仙风的清寂。 而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慵懒与掌控。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节奏缓慢而稳定。 “笃、笃、笃。” 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被放大。 带着奇特的回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下面五个老头的心坎上。 关能、宗维侠、唐文亮、常敬之,还有另外一位长老。 五个人并排跪坐在下首的蒲团上。 姿势僵硬。 连衣袍的褶皱都不敢随意动弹。 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 显示他们还活着。 刚才那一指断树的余威还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那轻描淡写的一戳。 那轰然倒地的古柏。 那粉碎的木屑。 混合着赵沐宸那一眼看穿他们五脏受损的本事。 这五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江湖。 此刻乖顺得像刚入门的小学徒。 甚至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 生怕惹得座上那人不快。 赵敏站在赵沐宸身侧。 身子绷得笔直。 手里捧着一盏青瓷茶盏。 茶水是新沏的崆峒山野茶。 滚烫。 蒸腾的热气熏着她的指尖。 很快。 那娇嫩如葱白的指尖便微微发红。 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却不敢松手。 甚至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她低着头。 眼神的余光却像最灵敏的探针。 扫过下面跪坐的五老。 扫过他们低垂的眼帘。 扫过他们紧抿的嘴唇。 扫过他们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 心里涌起的。 是浓浓的鄙夷。 还有一丝深藏的无奈。 这就是中原武林所谓的名门正派。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 讲什么气节风骨。 可当真的大难临头。 当绝对的力量碾压过来。 他们跪得比谁都快。 卖自己也卖得比谁都彻底。 大元的铁骑还没真正踏平山门呢。 为了活命。 这就已经把自己卖了个干净。 “说说吧。” 赵沐宸的身子往后一靠。 舒服地陷进宽大的椅子里。 椅背上的雕花硌着他的背。 他却似乎很享受这种细微的不适。 “从这里去一线峡,你们打算走哪条道?” 他的声音不高。 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 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关能浑身一激灵。 赶紧往前挪了两步。 膝盖在粗糙的青砖地面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顾不上疼痛。 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回禀教主。”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谦卑。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属下等刚才紧急商议了一下。” “仔细权衡了利弊。” “若走官道,固然平坦快捷。” “但沿途必然会在多处碰上元军设下的关卡。” “虽然以教主之神威,千军万马亦不足惧。” “可我崆峒弟子人数众多。” “其中不乏武功低微的年轻弟子和杂役。” “一旦冲突起来,难免会有损伤。” “拖延行程倒是小事。” “折损了人手,耽误了教主的大事,属下等万死难赎。” 赵沐宸没接地图。 甚至连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 只是稍微抬了抬下巴。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示意赵敏去拿。 赵敏咬了咬下唇。 一丝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她很快压下。 脸上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莲步轻移。 走下那两级不高的台阶。 来到关能面前。 一把扯过那张羊皮地图。 动作算不上温柔。 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关能的手还僵在半空。 有些尴尬地缩了回去。 赵敏转身走回赵沐宸身边。 在他身侧站定。 素手展开地图。 举在他面前。 羊皮质地粗粝。 上面用炭笔和朱砂绘制着山川河流。 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 赵沐宸瞥了一眼地图。 绘制得还算精细。 山川走势。 城镇关隘。 甚至一些小道都有标注。 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继续说。” 他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 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依旧。 关能见教主没有反对的意思。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 他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细密汗珠。 “属下以为,走秦岭小道最为稳妥。” 他的语速加快了一些。 带着献策的急切。 “这条道虽然崎岖难行。” “许多地方只能容单人通过。” “车马更是无法通行。” “但胜在隐蔽。” “人迹罕至。” “元军的斥候极少会深入那种地方。” “我们崆峒派常年在这一带活动。” “对其中几条隐秘路径颇为熟悉。” “只需从这里进山。” “穿过三十里长的‘一线天’。” “再翻过两座山头。” “便能抵达黑风口。” “从黑风口继续向北。” “直插甘凉地界。” “那里地形开阔。” “而且有明教事先布置好的接应点。” “可以补充给养,更换马匹。” “稍作休整后。” “再转道向东。” “去一线峡与大军会合。” “全程算下来。” “只需五日。” “便可安全抵达。” 赵沐宸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随着关能的叙述。 他的手指也在地图上虚划着。 最后。 指尖停在了“黑风口”三个朱砂小字上。 “黑风口?”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侧过头。 看向一直如同标枪般立在身侧另一边的方艳青。 “艳青。” 这个称呼他叫得自然无比。 “你峨眉离这秦岭不算远。” “这黑风口。” “你熟吗?” 方艳青一直保持着肃立的姿态。 一手自然垂在身侧。 另一只手则稳稳按在倚天剑的剑柄上。 听到问话。 她那张嫩如少女、吹弹可破的脸上。 闪过一丝与她容貌极不相称的凛冽煞气。 虽然容颜因返老还童而变得年轻娇美。 但这股属于灭绝师太的、浸透骨髓的凌厉劲儿。 却没有丝毫减弱。 反而因为外表的巨大反差。 显得更加慑人。 崆峒五老听见教主如此亲昵地称呼灭绝师太。 眼皮子都是一跳。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艳青? 竟然叫得这么亲热! 他们偷偷地、飞快地瞄了一眼方艳青。 那张脸确实堪称绝色。 肌肤胜雪。 眉眼如画。 若非早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年纪。 这五个老头子恐怕当场就要失态。 即便如此。 他们心里也忍不住一阵嘀咕。 这老尼姑……不。 这方女侠。 返老还童之后。 也太好看了些。 跟传说中的那个杀伐果断、冷面冷心的灭绝师太。 实在难以联系到一起。 方艳青上前一步。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丝毫女子的娇柔。 “回教主。” 她的声音清冷。 如同山涧寒泉。 “黑风口地势极为险要。” “两山夹一沟。” “形如咽喉。” “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 “两侧崖壁陡峭。” “怪石嶙峋。” “易守难攻。” “若是以前。” “确实是个埋伏狙击的好地方。” “不知多少商队和江湖人栽在那里。” “不过……” 她顿了顿。 那双明澈却冰冷的眸子。 如刀子般刮过关能低垂的脸。 “崆峒派既然选定这条路线。” “想必是早就打点好了沿途关系?” “那黑风口盘踞多年的‘一阵风’土匪。” “跟你们崆峒派。” “没少来往吧?” 这话问得直接。 甚至有些刻薄。 关能的老脸瞬间涨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想辩解。 但嘴唇嚅嗫了几下。 终究没敢说出反驳的话。 在教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 任何掩饰都显得可笑。 “师太……哦不,方女侠明鉴。”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声音也小了许多。 “那黑风口的大当家‘一阵风’崔三。” “早年落难时。” “确实曾受过我派一位已故长老的一点恩惠。” “这些年。” “我们崆峒派押送一些紧要物资过境。” “偶尔也会借他的道。” “彼此也算有点香火情。” “属下想着。” “凭这点情面。” “借个道。” “应该……应该不成问题。” 赵沐宸似乎对这段江湖过往并不太感兴趣。 他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手中把玩的东西上。 那是赵敏垂在胸前的一缕乌黑秀发。 光滑如缎。 在他的指尖缠绕。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土匪?” “乌合之众罢了。” “本座这次是要去光明顶打大仗的。” “要对付的。” “是蒙元朝廷的精兵强将。” “是那些自诩正道的各路门派。” “正好。” “路过这黑风口。” “顺手收编了。” “也算是扩充点人手。” “蚊子腿再小。” “也是肉。” 他的语调很平。 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五老心头一凛。 “这黑风口的土匪。” “要是识相。” “知道进退。” “乖乖归顺。” “也就罢了。” “本座不介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要是不识相……” 他手上缠绕发丝的力道。 忽然稍微加重了一点。 赵敏正全神贯注地听着。 猝不及防。 头皮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忍不住轻呼一声。 “呀……” 身子也随之软软地。 朝着赵沐宸的方向靠了靠。 几乎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 这个带着痛楚与顺从的轻呼。 落在下面五老眼中。 不啻于一声惊雷。 他们身子齐齐一颤。 仿佛那力道是加诸在自己身上。 额头瞬间又沁出冷汗。 齐声高呼。 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尖锐。 “教主英明!” “教主胸怀四海!” “我等愿为先锋!” “替教主扫平障碍!” “收服那黑风口匪众!” 赵沐宸松开了手指。 顺便拍了拍赵敏有些发白却依旧绝美的脸蛋。 动作轻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地图收起来吧。”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殿外渐沉的暮色。 “就按这条路走。” “明日卯时。” “准时拔营出发。” “关能。” “宗维侠。” “由你二人带领崆峒弟子先行开道。” “探明情况。” “若有异动。” “及时来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最后一句。 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若是迟了。” “或是出了岔子。” “别怪本座。” “不讲情面。” “是!” “谨遵教主法旨!” 五老以头触地。 恭声应诺。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正事谈完。 大殿里那令人窒息的凝重气氛。 似乎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就得想办法。 在这条船上站稳脚跟。 甚至。 要爬得更高。 关能躬身退回了自己的蒲团。 额头的汗还没干。 但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该如何更好地执行教主的命令? 如何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表现? 然而。 宗维侠的想法。 却和他截然不同。 这个外表粗豪、以七伤拳闻名的长老。 此刻眼珠子却转了转。 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虽然是个练武的粗人。 但混迹江湖这么多年。 能在崆峒派坐上长老之位。 心思其实比许多人都活络。 这一路观察下来。 从赵沐宸现身崆峒。 到一指断树立威。 再到方才大殿议事。 他算是隐隐摸透了这位年轻教主的几分脾气。 狂。 那是深入骨髓的自信。 傲。 那是俯瞰众生的姿态。 狠。 那是说一不二的决绝。 但唯独有一点。 似乎是天下许多男人都绕不开的通病。 那就是好色。 看看教主身边这几位女子。 便可见一斑。 大元郡主赵敏。 那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论容貌。 绝色倾城。 论气质。 雍容中带着狡黠。 哪怕如今看似屈居人下。 只是个端茶递水的角色。 但那身段。 那容貌。 那偶尔流露出的不甘与隐忍。 反而更添别样风情。 简直是顶级的享受。 峨眉掌门方艳青。 曾经的灭绝师太。 如今返老还童。 那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身段也恢复了少女的窈窕。 可偏偏眼神气质里。 还残留着昔日那份杀伐果断的成熟风韵。 这种极致的反差。 这种禁忌般的诱惑。 简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极品。 还有一个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周芷若。 虽然话不多。 但那股子清丽出尘的气质。 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白兔似的。 可宗维侠老辣的眼睛早就发现。 这姑娘的眼神。 总是有意无意地。 粘在教主身上。 那里面蕴含的东西。 复杂得很。 这配置。 这艳福。 宗维侠在心里暗暗咂舌。 这哪里是一教之主。 这简直就是皇帝的待遇。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崆峒派这次虽然当机立断。 率先归顺了明教。 但在原本的六大门派里。 崆峒的底蕴和声望。 本就略逊于少林、武当、峨眉。 如今即便改换门庭。 在教主心里。 恐怕地位也不会太高。 要想以后在这位杀伐果断的教主面前说得上话。 光靠办事得力恐怕还不够。 得有人在枕边。 把风吹得好才行啊。 他咳嗽了一声。 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 脸上堆起了那标志性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那张因为常年练武而显得粗犷、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 此刻努力地舒展着。 笑得像一朵在深秋里竭力绽放的老菊花。 每一道褶子都透着讨好。 “教主。”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 声音放得又缓又柔。 与他的外形极不相称。 “这一路从大都到崆峒。” “舟车劳顿。” “风尘仆仆。” “您这身子骨虽然是铁打的。” “英明神武。” “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 “到了这崆峒山。” “正事固然要紧。” “但也得适当放松放松。” “劳逸结合。” “方能以最佳状态。” “领导我等。” “成就大业。” 赵沐宸原本半闭着的眼睛。 微微睁开一条缝。 瞥了他一眼。 端起旁边赵敏刚刚续上的茶杯。 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流过喉咙。 带来一丝暖意。 “怎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宗长老除了七伤拳。” “还精通按摩推拿之术?” “若是让你那双能开碑裂石、练了几十年七伤拳的大手来按。” “本座这身骨头。” “怕是要被你按得散架。”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 甚至有一丝讥诮。 周围几个长老先是一愣。 随即没忍住。 噗嗤几声笑了出来。 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妥。 赶紧捂住嘴。 低下头。 肩膀却还微微耸动着。 宗维侠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但立刻。 那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更加谄媚。 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讽刺。 “教主说笑了。” “属下这双手。” “粗手笨脚。” “只会些打打杀杀的粗浅功夫。” “哪敢碰教主您的万金之躯。” “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搓了搓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 眼神却不再看赵沐宸。 而是飘向了大殿一侧那扇虚掩的偏门。 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味道。 “属下有个孙女。” “是犬子的独女。” “年方二九。” “正是最好的年华。” “平日里养在深闺。” “最爱听些英雄侠客的故事。” “最是崇拜武功高强、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他一边说。 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沐宸的脸色。 “自从江湖上传闻。” “教主您在大都万安寺。” “以绝世神功力挽狂澜。” “救六大门派于水火之中。” “更是力挫元廷高手。” “她便是茶不思。” “饭不想。” “整日里捧着那些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关于教主的零碎故事。” “反复念叨。” “心心念念。” “就盼着能有那么一天。” “亲眼见上教主一面。” “一睹教主的天人风采。” “属下每每见她如此。” “也是感慨。” “若是能让她得偿所愿。”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想必她也能欢喜许久。” 这番话。 他说得情真意切。 将一个疼爱孙女、又仰慕英雄的老者形象。 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 这话刚一出口。 大殿里的空气。 瞬间再次凝固。 仿佛连那几缕残阳的光柱。 都停止了浮动。 赵敏手里正提着那把紫砂茶壶。 微微倾身。 准备再给赵沐宸已经见底的茶杯续水。 动作猛地一顿。 整个人僵在那里。 滚烫的茶水从壶嘴溢出。 哗啦一下。 溅出几滴。 落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发出轻微的“嗤”声。 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她猛地抬起头。 一双美眸中。 寒光乍现。 狠狠地瞪向跪在下方的宗维侠。 那眼神。 如同淬了毒的冰针。 恨不得将这个老不羞的家伙。 当场钉死在地上。 这个老匹夫! 老不要脸的东西! 这就开始了? 这就急不可耐地。 要往教主身边塞女人了? 还要不要点脸面! 你们崆峒派好歹也是名门正派! 怎么能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周芷若一直安静地站在赵沐宸座椅的另一侧后方。 怀里抱着那柄沉重的倚天剑。 低着头。 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然而。 在宗维侠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抱着剑鞘的手指。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 瞬间变得苍白。 毫无血色。 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力道之大。 几乎要咬出血来。 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和心中翻腾的剧烈情绪。 又来一个? 这教主身边。 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一个赵敏郡主。 身份尊贵。 容貌绝世。 心机深沉。 已经够让人心烦意乱了。 现在。 这崆峒派的老头子。 还要再来掺一脚? 他们到底把教主当成了什么? 而一直如同寒松般挺立的方艳青。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按在剑柄上的手。 微不可察地紧了一分。 眼底深处。 掠过一丝极淡的。 几乎无法察觉的厌恶。 她最是瞧不起这等行径。 昔日执掌峨眉。 门下尽是女弟子。 对江湖上那些凭借美色攀附强者、或是将女子当作货物进献的龌龊事。 向来深恶痛绝。 没想到。 今日在这崆峒山上。 竟亲眼见到了。 还是如此赤裸裸。 如此迫不及待。 大殿中央。 跪坐的五老中。 关能、唐文亮、常敬之等人。 先是一愣。 随即眼神闪烁。 心思各异。 关能微微蹙眉。 似乎觉得宗维侠此举有些操之过急。 也有些……不体面。 唐文亮则目光闪动。 似乎在权衡此事的利弊。 以及自己是否也该做点什么。 常敬之低下头。 掩去眼中的一丝懊恼。 似乎怪自己没想到这一层。 而抛出这个“提议”的宗维侠。 虽然低着头。 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全身的感官都在捕捉着上方宝座方向的。 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大殿陷入了短暂的。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或轻或重。 或急或缓。 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 或明或暗。 或直接或闪烁。 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 以及椅上。 那个仿佛对这一切暗流汹涌浑然不觉。 依旧慵懒靠坐着的年轻男子身上。 赵沐宸的手指。 终于停止了敲击扶手。 他缓缓地。 将手中那杯已经温了的茶。 举到唇边。 又抿了一口。 然后。 轻轻地将茶杯。 放回桌面上。 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中。 格外清晰。 第272章 宗灵儿的按摩 方艳青倒是面无表情。 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仿佛眼前这一幕。 早在她预料之中。 男人嘛。 尤其是像教主这样。 年纪轻轻便站在权力巅峰、掌握生杀予夺的男人。 三妻四妾。 美人环绕。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古英雄配美人。 强者身边。 从不缺少仰慕者和进献者。 只要不影响大局。 不干扰正事。 不危及她的地位和计划。 她并不在意这些。 她的目光。 更多是落在宗维侠那毫不掩饰的谄媚。 和其余四老那复杂难言的神情上。 心中冷哂。 赵沐宸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跪伏的宗维侠。 那眼神。 仿佛能穿透皮囊。 直看到人心底那点龌龊算计。 这老东西。 武功未必是五老中最高的。 但这份审时度势、逢迎上意的本事。 倒真是挺会上道。 懂得投其所好。 “哦?” 他轻轻扬了扬眉。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崇拜本座?” “还是个听英雄故事长大的小姑娘?” “那本座……” 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赵敏那瞬间绷紧的侧脸。 和周芷若骤然苍白的指尖。 才缓缓续道。 “倒是要见见。” “毕竟。” “小姑娘的一番仰慕之心。” “本座也不好太过冷漠。” “不能寒了小辈的心嘛。”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长辈的宽和。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宗维侠闻言。 大喜过望! 心中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激动。 他赶紧抬起头。 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因兴奋而颤抖。 冲着侧门方向。 急切地招了招手。 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 “灵儿!” “还不快进来!” “拜见教主!” 他生怕喊得慢了。 教主会改了主意。 话音刚落。 侧门那面绣着松鹤图案的厚重棉布帘子。 被一只纤细白皙、微微颤抖的手。 从外面轻轻掀开。 一道穿着淡粉色苏绣长裙的窈窕身影。 怯生生地。 挪了进来。 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误入了猛兽盘踞的巢穴。 这少女身量不高。 骨架纤细。 正是二九年华最好的模样。 她长得确实标致。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 下巴尖尖。 我见犹怜。 大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圆圆的。 像两汪清泉。 此刻却蒙着一层惶然的水汽。 皮肤是养在深闺不见日头的白皙。 透着少女特有的粉嫩。 五官单独看未必惊艳。 但组合在一起。 却有一种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温婉柔顺。 是那种很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长相。 虽然远远比不上赵敏那种出身皇家、糅合了尊贵与狡黠的绝艳风华。 也不如周芷若那般清丽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质。 但她身上那种未经世事的青涩。 和易于掌控的柔弱。 却是另一种味道。 “宗……宗灵儿。”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 带着明显的颤音。 “参……参见教主。”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上面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只觉得从踏入这大殿开始。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迫感。 便扑面而来。 笼罩全身。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权势的味道。 是绝对力量带来的威压。 混合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和几个长老身上散发出的惶恐气息。 她双腿发软。 勉强走到大殿中央那片空地上。 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 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 发出一声闷响。 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不敢呼痛。 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几乎要碰到地面。 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 赵沐宸放下手中的茶杯。 瓷杯与木质桌面接触。 发出清脆的“咯”的一声。 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 肆无忌惮地。 在她身上缓缓扫视了一圈。 从那因低头而露出的、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 到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勾勒出少女青涩弧线的胸口。 再到那被腰带束住、显得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最后是跪在地上、蜷缩着的双腿。 目光直接。 充满评估的意味。 像在打量一件刚刚呈上来的礼物。 或者说。 一件有趣的玩物。 不得不说。 这宗维侠自己长得粗豪。 基因看来不咋地。 但这孙女。 倒是挺会长。 挑了父母所有的优点。 这副柔弱可欺、任人采撷的模样。 倒是很合某些人的胃口。 “抬起头来。” 赵沐宸淡淡地吩咐道。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度。 宗灵儿身子猛地一颤。 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 几乎要咬出血来。 才鼓足毕生的勇气。 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 抬起了头。 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傀儡。 那张白皙的小脸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羞涩。 而涨得通红。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 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未知的恐惧。 有对爷爷决定的茫然。 有身处陌生环境的无助。 还有一丝丝。 掩藏不住的好奇。 当她终于。 看清了太师椅上。 那个男人的脸庞时。 整个人。 瞬间呆住了。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脑子里一片空白。 爷爷口中反复描述的。 是那个在大都万安寺力挽狂澜、武功盖世的英雄。 是那个一指断树、威慑全派的霸道教主。 她想象中的。 是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满脸虬髯、声如洪钟的粗豪猛汉。 或者至少。 也是个威严深重、不苟言笑的中年枭雄。 可是…… 眼前这个人。 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 嘴唇的弧度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劈。 却又不失精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 此刻半睁半闭。 慵懒中透着锐利。 像一头假寐的雄狮。 这…… 这哪里是什么粗豪武夫? 这分明是个英俊得过分。 好看得让她心慌意乱的年轻男子! 比她见过的所有师兄。 不。 比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男子。 都要好看一百倍! 一千倍! 那颗从未为谁剧烈跳动过的少女心。 瞬间就像被丢进了沸水里。 不争气地。 疯狂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 声音大得她害怕会被所有人听见。 一股滚烫的热流。 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最后全部涌上了脸颊和耳根。 那片红晕。 迅速蔓延开来。 从脸颊到脖颈。 甚至连小巧的耳垂。 都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忘记了害怕。 忘记了场合。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脸。 脑子里乱哄哄的。 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他真好看…… “不错。” 赵沐宸点了点头。 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听不出太多褒贬的评价。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便移开了。 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物品的成色。 他转向下方一脸期待的宗维侠。 语气平淡。 “宗长老。” “你有心了。” 宗维侠一听这话!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 “咚”地一声。 彻底落了地! 甚至还砸出了欢喜的浪花! 他赶紧趁热打铁。 腰弯得更低。 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教主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 “灵儿这丫头。” “从小被她娘惯坏了。” “武功是稀松平常。” “拿不出手。” “但说来惭愧。” “却偏偏跟她那早逝的娘亲。” “学了一手家传的推拿绝活。” “手法还算细腻。” “教主这一路从大都奔驰而来。” “又连日操劳。” “想必肩背腰腿。” 多有酸痛不适。” “这丫头别的不行。” “帮着松乏松乏筋骨。” “倒还能勉强胜任。” “不如……”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就让灵儿给教主您稍微按按?” “也算是她尽一点孝心。” “不不不。” “是尽一点对教主的崇敬之心!” 说着。 他拼命给还跪在地上发呆的自家孙女使眼色。 眉毛眼睛几乎都要挤到一起。 “灵儿!” “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到教主的话吗?” “还不快上前!” “好好伺候教主!”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催促。 宗灵儿这才从那种神魂颠倒的状态中。 猛地惊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教主看呆了。 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但爷爷的话她不敢不听。 从小受到的教导。 就是女子要顺从。 更何况。 爷爷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而且…… 不知为何。 当她再次偷偷看向上面那个英俊的男人时。 心里除了羞涩和惶恐。 竟然…… 隐隐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如果能靠近他…… 如果能触碰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却让她浑身一阵酥麻。 她咬了咬牙。 用细小的贝齿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因为跪得久了。 腿有些发麻。 她微微踉跄了一下。 才站稳。 然后。 迈着细碎而僵硬的步子。 低着头。 朝着那高高在上的太师椅。 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 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又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心跳如擂鼓。 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经过赵敏身边的时候。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目光。 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赵敏忽然冷哼一声。 声音不大。 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 她故意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那把沉重的紫砂茶壶。 重重地。 几乎是摔地。 放在了赵沐宸手边的桌面上。 “咣当!” 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吓得本就心神不属的宗灵儿浑身一哆嗦。 脚下一软。 差点没当场瘫倒。 她惊惶地抬眼。 正对上赵敏侧过来的目光。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冰冷。 高傲。 挑剔。 像是高高在上的凤凰。 在打量一只误入领地的、灰扑扑的麻雀。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鄙夷。 “就这点姿色?” 赵敏红唇轻启。 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勉强听到的音量。 从鼻腔里哼出极低的、充满嘲讽的话语。 “也敢不知死活地往教主身边凑?” “山野里养出来的村气。” “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 “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 “配吗?” 每一个字。 都像淬了毒的冰针。 狠狠地扎进宗灵儿脆弱的自尊心里。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哪里受过这般刻薄的当面羞辱? 从小在崆峒派内。 虽然父亲早逝。 但爷爷是长老。 她也是被众人呵护着长大的小姐。 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贬损得一文不值? 对方还是身份尊贵无比的大元郡主! 那股巨大的委屈和羞愤瞬间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眼圈一红。 滚烫的泪水立刻盈满了眼眶。 模糊了视线。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了猛兽领地、又被凤凰鄙夷的小绵羊。 孤立无援。 卑微可怜。 “敏敏。” 赵沐宸的声音。 适时地。 不高不低地响起。 打破了这几乎凝滞的僵局。 他的语调依旧慵懒。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仔细听。 却能品出几分淡淡的警告意味。 “怎么?” “是今日的茶水太烫。” “还是这崆峒的山风太燥?” “火气这么大?” 他微微侧头。 目光落在赵敏那张因为怒气和不甘而微微涨红的绝美脸蛋上。 “要不。” “今晚你来我房里。” “好好给我按按肩膀?” “也给你自己。” “去去火气?” 这话里的暗示。 暧昧而直接。 赵敏的脸色。 瞬间变了! 先是一白。 随即涌上更深的红晕。 但那红晕里。 却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只剩下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她猛地想起某些夜晚。 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筋疲力尽、又带着奇异羞耻快感的“惩罚”。 想起那双有力的大手。 和那种完全无法抗拒的征服。 她所有的气焰。 在这一句话面前。 土崩瓦解。 “奴……奴才不敢。” 她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声音细如蚊蚋。 带着认输的屈从。 她顺从地退到一边。 让开了通往赵沐宸身后的路。 但那双美眸。 却依旧死死地。 如同最锋利的钩子。 钉在宗灵儿的背上。 如果眼神能够化为实质。 能够杀人。 那么此刻的宗灵儿。 恐怕早已被这目光凌迟。 千刀万剐。 尸骨无存。 赵沐宸似乎对赵敏的迅速服软很满意。 他不再看她。 而是冲着那僵在原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宗灵儿。 随意地招了招手。 动作漫不经心。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 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宗灵儿吸了吸鼻子。 强行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敢再去看赵敏。 低着头。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小心翼翼地。 绕过那尊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玉观音”。 走到了宽大的太师椅后面。 刚一靠近。 一股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息。 便扑面而来。 那并非是难闻的味道。 而是混合了长途奔波的淡淡汗水味。 某种清冽的、像是松针又像是檀香的独特体味。 以及一种…… 难以言喻的、属于绝对强者和上位者的威压气息。 这气息充满了雄性的荷尔蒙。 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冲击着她懵懂的感官。 让她心跳得更快。 腿也更软了。 她的手颤抖着。 像是秋风中的枯叶。 慢慢地。 极其缓慢地。 伸向了赵沐宸那宽阔的、看起来坚硬如铁的肩膀。 指尖。 在即将触碰到那玄色衣袍下贲张肌肉轮廓的瞬间。 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了一般。 猛地缩了回来。 “怎么?” 赵沐宸似乎背后长了眼睛。 没有回头。 只是稍微侧了侧脸。 这个角度。 刚好能让宗灵儿看到他完美如雕刻的侧脸线条。 和高挺的鼻梁。 “没吃饭?”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听不出喜怒。 “还是你爷爷说的家传手艺。” “只是吹嘘?” “使点劲。” “本座最讨厌软绵绵、没力气的东西。” 宗灵儿的脸。 此刻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几乎要滴出血来。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害怕被轻视的冲动。 混杂在一起。 “是……是。” “教主。” 她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将全身的勇气都吸入胸腔。 再次鼓起勇气。 这一次。 她不再犹豫。 将自己微微冰凉、还有些颤抖的双手。 稳稳地。 按在了赵沐宸肩颈交接处的“肩井穴”上。 入手之处。 隔着一层质地精良的衣料。 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肌肉的坚硬和温热。 像是一块被太阳晒暖的岩石。 充满了力量感。 她开始用力。 依照母亲生前所授的指法和口诀。 拇指按压。 其余四指配合揉捏。 力道从最初的试探。 逐渐变得适中、沉稳。 不得不说。 这丫头确实有点真本事。 并非完全是宗维侠的吹嘘。 她的指法细腻而精准。 每一次按压。 都恰到好处地落在穴位和紧绷的肌肉纤维上。 力道由轻到重。 再由重到轻。 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那是一种能深入肌理的舒缓。 巧妙地缓解着长途跋涉和连日费神带来的僵硬与疲劳。 赵沐宸原本微微绷着的肩背线条。 在她的揉按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 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极为满意的轻哼。 “嗯……”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 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暧昧。 “不错。” 他再次给出评价。 这次。 语气里明显带上了几分赞许。 “力道恰到好处。” “穴位也拿捏得准。” “宗长老。” 他依旧闭着眼。 声音带着享受后的慵懒。 “你这孙女。” “手艺确实可以。” “不是花架子。” 这一声夸奖。 落在宗灵儿耳中。 不啻于仙乐纶音。 让她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和成就感。 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得到了天底下最重要的人的认可。 原本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越发连贯自然。 更加自信。 她甚至敢偷偷地。 用眼角的余光。 去打量近在咫尺的这张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 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鼻梁很高很直。 嘴唇的弧度…… 她不敢细看。 只觉得心跳又快了几分。 怎么看。 怎么顺眼。 怎么看。 怎么让人着迷。 “只要教主喜欢。” 下方。 宗维侠几乎要手舞足蹈。 他努力克制着狂喜。 声音却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那是灵儿这丫头天大的福分!” “以后……” 他顿了顿。 看了一眼上方似乎很享受的教主。 和自家孙女那越来越自然的动作。 心一横。 话也说得更直白了。 “以后灵儿就是教主您的人了!” “能跟在教主身边伺候。” “是她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教主什么时候觉得肩背酸了。” “乏了。” “尽管使唤她!” “让她天天给您按都行!” “这是她的本分!” 这话一出。 等于是彻底把宗灵儿“进献”了出去。 不留丝毫余地。 下面跪坐的其余四老。 关能、唐文亮、常敬之和另一位长老。 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那里面有惊愕。 有恍然。 有懊悔。 有嫉妒。 更多的是——深深的后悔! 早知道教主真的吃这一套! 早知道一个美貌温顺、会伺候人的少女有如此奇效! 他们刚才就该抢在宗维侠前面开口! 把自家嫡亲的孙女、外孙女、侄孙女、甚至是关系好的女弟子叫出来! 排着队让教主挑! 怎么就让宗老三这个看起来粗豪、实则奸猾的家伙抢了先机! 拔了头筹! 关能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脸上却还得挤出无比真挚、赞同的笑容。 “宗长老所言极是!” “能伺候教主。” “是灵儿姑娘的福气。” “也是我崆峒派的荣光!” “教主若是觉得好。” “那便是最好的!” 唐文亮也赶紧附和。 “灵儿姑娘心灵手巧。” “能得教主青睐。” “实乃佳话!” 常敬之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漂亮话。 却发现自己慢了好几拍。 只能干巴巴地点头。 “是……是极!” 周芷若站在赵沐宸座椅的另一侧后方。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丫头的手! 在教主的肩膀上! 背上! 按压! 揉捏! 动作越来越熟练! 越来越……亲近! 那是她的位置! 以前赶路歇息时。 教主偶尔也会让她帮忙捏捏肩膀。 虽然次数不多。 但那是她专属的、小小的甜蜜和特权。 可现在……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宗灵儿! 这个一脸怯生生、实际上手段高明的狐媚子!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 抢走了本属于她的亲近机会! 还得到了教主的夸奖! 看着教主闭目享受的样子。 看着宗灵儿那越来越红、却明显带着窃喜的侧脸。 看着下面几个长老谄媚的嘴脸。 周芷若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十坛老陈醋。 酸气冲天! 又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地扎着。 又疼又涩。 她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冲上去。 一把推开那个宗灵儿。 大声告诉教主。 她也会按! 她按得更好! 但每次脚步刚想挪动。 就感受到身旁师父方艳青投来的、严厉而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让她瞬间清醒。 只能死死地站在原地。 把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气、怒气、委屈。 全都狠狠地憋回心里。 无处发泄。 她只能死死地攥着怀里倚天剑的剑柄。 用力之大。 指节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传来尖锐的疼痛。 仿佛只有这疼痛。 才能稍微抵消一点心里的难受。 赵沐宸虽然闭着眼。 似乎全身心沉浸在舒适的按摩中。 但他超绝的灵觉。 却将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 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赵敏那强压怒火的呼吸。 周芷若那几乎捏碎剑柄的力道。 方艳青那冷静旁观的目光。 五老那各异的心思和情绪。 还有身后少女那从恐惧到倾慕、逐渐加快的心跳。 以及那生涩却努力讨好的指尖温度。 这一切。 交织成一张复杂而有趣的网。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掌控一切。 喜欢看着她们因他而产生各种情绪。 喜欢这种被争夺、被仰望、被小心翼翼伺候的滋味。 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强大。 和存在的真实。 大殿里的光线。 随着时间流逝。 越发昏暗。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 只有几盏刚刚点燃的牛油灯。 散发着昏黄跳跃的光芒。 将人影拉长。 投在墙壁上。 晃动着。 如同此刻众人摇摆不定的心绪。 而宗灵儿那双柔软的手。 依旧在不知疲倦地。 为座上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驱散着疲劳。 也仿佛。 在按摩着这权力场中。 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第273章 赵敏:我肯定比她按的好 掌控一切。 看着这些女人为他争风吃醋,那才是作为强者的乐趣。 “这力道,稍微轻了点。” 赵沐宸突然开口。 “往下一点。” 宗灵儿一愣,手顺着肩膀往下滑,到了背心处。 “这儿?” “再往下。” 宗灵儿的手又往下挪了挪,到了腰际。 这已经是比较敏感的位置了。 少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手心都冒出了细汗。 “对,就这儿。” “刚才骑马,这腰有点酸。” 赵沐宸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笑。 宗灵儿红着脸,在那精壮的腰身上按揉着。 隔着薄薄的长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蕴含的爆发力。 赵敏在旁边看得眼睛冒火。 那是她刚才骑马的时候搂着的地方! 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丫头! 她忍不住了。 “教主。” 赵敏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 “这丫头手法生疏,怕是按不好。” “不如……让我来吧?” 为了把这个狐狸精赶走,她也是豁出去了。 哪怕是自己受累,也不能让这个野丫头占了便宜。 赵沐宸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敏。 “哦?” “咱们的郡主娘娘,什么时候学会伺候人了?” “在大都的时候,不是连穿衣都要人服侍吗?” 赵敏脸一红,咬着牙说道: “奴才……奴才这段时间学了不少。” “肯定比她按得好。” 她走上前一步,想要把宗灵儿挤开。 宗灵儿被这一吓,手上的动作一停,不知所措地看着赵沐宸。 赵沐宸却没有让赵敏得逞。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宗灵儿的手腕。 将她拉到身前。 宗灵儿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赵沐宸的大腿上。 软玉温香满怀。 “啊!” 大殿里响起几声抽气声。 五老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宗维侠却是心里狂喜。 好! 抱上了! 这下稳了! 宗灵儿整个人都懵了。 她坐在那个男人的腿上,腰被一只大手紧紧箍住。 那种强烈的男子气息,熏得她头晕目眩。 “教……教主……” 她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哭腔,又有几分羞涩。 赵沐宸捏了捏她的脸蛋,滑嫩得很。 然后挑衅地看了一眼赵敏。 “你那双拿惯了鞭子的手,太糙。” “本座还是喜欢这丫头的手,嫩。” “你就在旁边看着,好好学学。” 这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赵敏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堂堂大元第一美人! 居然被嫌弃手糙? 还是为了这么个乡野丫头? 屈辱! 从未有过的屈辱! 但在那道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她只能硬生生地把眼泪憋回去。 “是……奴才遵命。” 她退后半步,死死地盯着宗灵儿。 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报这个仇! 周芷若看着赵敏吃瘪,心里莫名地痛快了一下。 但紧接着,看到赵沐宸在宗灵儿腰间摩挲的大手。 那股子酸意又涌了上来。 “教主。” 周芷若突然往前一步,声音清冷。 “茶凉了。” “芷若去给您换一壶热的。” 说着,也不等赵沐宸答应,直接端起桌上的茶壶。 转身的时候,那眼神冷冷地扫过宗灵儿。 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宗灵儿吓得一哆嗦,往赵沐宸怀里缩了缩。 “教……教主,那位姐姐好凶。” 赵沐宸哈哈大笑,一把将宗灵儿搂得更紧。 “那是吃醋了。” “不用理她。” “来,接着给本座按。” “今晚,你就留在大殿里,给本座好好按一宿。” 这话里的暗示,只要是个成年人都听得懂。 宗维侠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一宿! 那不就是…… “多谢教主恩典!” “灵儿,还不快谢恩!” 宗灵儿羞得把脸埋进赵沐宸的胸口,声若蚊蝇。 “谢……谢教主。” 大殿之外。 周芷若端着茶壶,站在廊下。 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 她狠狠地把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 “狐狸精!” 她咬牙切齿。 “一个个都是狐狸精!” 方艳青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拍了拍她的肩膀。 “芷若。” “沉住气。” “你要记住,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这种争风吃醋的小把戏,只会让教主看轻了你。”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得靠本事。” “比如……” 方艳青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芷若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脸上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弟子明白了。” “多谢师父教诲。” 大殿内,赵沐宸一边享受着美人的服侍。 一边看着下面跪着的四个还在懊恼的长老。 心情大好。 “行了,都起来吧。” “宗长老既然这么有诚意,那这次先锋的任务,就交给唐长老和常长老吧。” “宗长老就留在中军,陪本座聊聊天。” 这明显的偏袒,让宗维侠更是得意洋洋。 唐文亮和常敬之虽然心里不爽,但也只能认了。 谁让人家有个好孙女呢? “属下领命!” 众人齐声应道。 赵沐宸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本座乏了。” 五老识趣地告退。 大殿里,只剩下赵沐宸和他的女人们。 还有那个新来的小白兔。 赵沐宸看着怀里还在瑟瑟发抖的宗灵儿。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好了,老头子们都走了。” “咱们来玩点有意思的。” 他看向站在一旁生闷气的赵敏。 “赵小二。” “把地图拿过来。” “本座要考考你,这一路上,还有哪些地方适合‘打猎’。” 赵敏咬着唇,拿着地图走过来。 看着赵沐宸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她知道,今晚,怕是又难逃一劫了。 而且这一次,还要当着这个新来的丫头的面…… 那种羞耻感,让她双腿发软。 第274章 灵儿的手法我很满意 晨曦微露,崆峒山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客院正房,那扇紧闭了一夜的雕花木门,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 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赵沐宸迈步而出。 他那个头,一米九八的身高,往门口一站,就像是一座铁塔,直接挡住了大半的晨光。 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伸了个懒腰。 “咔吧、咔吧。”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 那种舒爽感,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一夜“操劳”,不仅没让他感到疲惫,反而神清气爽,体内的九阳真气似乎都比往日运转得更加流畅。 这多子多福系统,配合上《龙象般若功》的底子,简直就是永动机。 “教……教主,您醒了。” 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沐宸侧头看去。 只见门边的柱子旁,站着一个穿着翠绿衣衫的小丫鬟。 这丫鬟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双手绞着衣角,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 “嗯。” 赵沐宸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一看,他不走了。 眉头微微一挑。 “抬起头来。” 小丫鬟身子一颤,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原本清秀的小脸蛋,此刻却有些惨不忍睹。 两只眼睛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看着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赵沐宸觉得好笑,往前凑了半步。 小丫鬟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着柱子,退无可退。 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怎么回事?” 赵沐宸明知故问,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这一大早的,怎么精神这么差?” “昨晚上没睡好?” “这客院的床板太硬?还是蚊子太多?” 小丫鬟听到这话,差点哭出来。 没睡好? 那是没睡好吗? 那是根本没法睡! 她被管事安排在这守夜,听候差遣。 本来以为是个轻松活计,只要端茶倒水就行。 谁知道…… 从昨晚掌灯时分开始,这屋里的动静就没停过! 还有宗灵儿小姐的声音。 她是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哪里听过这种阵仗? 捂着耳朵都没用! 她在门口蹲了一宿,听了一宿,也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宿。 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看着这个英俊得不像话,又强壮得吓人的男人。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脑补的那些画面。 腿更软了。 “回……回教主的话。” 小丫鬟结结巴巴,声音都在抖。 “奴……奴婢认床,有些……有些失眠。” 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我不认床! 我是被你折腾的! 你那种动静,别说我了,就是聋子怕是都能感觉得到地在震! 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男人? 那是铁打的吗?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又羞又怕的小模样,心情大好。 伸手在她红透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手感不错,滑溜溜的。 “认床可不好。” “以后得改。” “要是实在睡不着,下次进来,本座帮你治治失眠。” 小丫鬟被这一捏,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 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进去治治? 像宗小姐那样治吗? 虽然……虽然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很有男子气概。 但是那个动静……她怕自己这条小命都要丢在床上。 “奴……奴婢不敢!” 她慌乱地低下头,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赵沐宸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院门。 只见宗维侠一路小跑着过来。 这老头子,平日里也是个讲究威仪的门派长老。 这会儿却跑得满头大汗,那身崆峒派的长老道袍都跑得有些歪了。 他身后跟着两排丫鬟。 一个个手里端着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热气腾腾的。 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边门一开,立马送过来。 宗维侠一直在不远处的一个偏厅里守着。 特意叮嘱了眼线,只要教主房门一开,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太想知道结果了。 昨晚那一宿,不仅是小丫鬟没睡,他也没睡踏实。 这是把自家孙女送上去了。 是福是祸,就看这一哆嗦。 要是教主满意,那以后崆峒派在明教就是皇亲国戚。 要是教主不满意,退货了,那不仅孙女毁了,他在五老里的面子也丢光了。 所以一听到动静,他连鞋都差点穿反,火急火燎地就赶了过来。 “教主!” 隔着老远,宗维侠就喊了起来。 脸上堆满了那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比早晨的太阳还灿烂。 跑到跟前,他也不喘气,直接就是一个大礼参拜。 “属下宗维侠,给教主请安!” “教主万福金安!” 赵沐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老小子,倒是挺积极。 宗维侠直起腰,先是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眼房门里面。 门帘垂着,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但他也是过来人。 这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那种特有的靡靡气息。 再加上门口那个小丫鬟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 他心里就有底了。 看来战况激烈啊! 稳了! “教主,昨晚歇息得可好?” 宗维侠搓着手,一脸关切地问道。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男人都懂的猥琐。 “这山里湿气重,属下特意让人在房里多加了炭火。” “不知温度可还适宜?” 赵沐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炭火?” “不需要。” “昨晚这屋里,火气够大了。” 宗维侠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火气大! 好词啊! 他赶紧顺杆往上爬,一挥手,让身后的丫鬟们上前。 “教主神威盖世,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不过这早膳也是一定要用的。” “属下特意让人熬了参鸡汤,还有这鹿血粥,都是大补之物。” “给教主补补……哦不,给教主提提神。” 几个丫鬟将托盘举过头顶,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赵沐宸扫了一眼那些早点。 确实用了心。 又是人参又是鹿血的。 这老东西,是怕他虚了? 开玩笑。 他这身体,那是系统强化的,再加上龙象般若功。 只有耕坏的牛……哦不,只有累死的田,没有耕坏的牛。 “宗长老有心了。” 赵沐宸随意地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立马有伶俐的丫鬟上前,将早点一一摆好。 宗维侠没敢坐,就站在一旁伺候着。 看着赵沐宸喝了一口粥,他心里那块石头还没完全落地。 还得听一句准话。 他小心翼翼地往房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 “教主,灵儿那丫头……” “那是属下的掌上明珠,平日里娇生惯养的,没怎么伺候过人。” “若是手法生疏,或者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冲撞了教主。” “还请教主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多多包涵。” 这完全就是以退为进。 实际上是想探探口风,看看教主对“服务”满不满意。 赵沐宸放下粥碗,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 动作优雅,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 那个叫宗灵儿的丫头,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 实际上…… 倒是挺有韧性。 尤其是那双练过推拿的手,确实有些独到之处。 再加上最初羞涩和那种为了家族不得不顺从的迎合。 那种反差感,确实让他很是受用。 “手法生疏?” 赵沐宸轻笑一声,目光玩味地看着宗维侠。 “宗长老过谦了。” “灵儿的‘推拿’手法,本座很满意。” 他特意在“推拿”和“满意”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无论是力道,还是节奏,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那股子韧劲,本座很是欣赏。” “昨晚这一宿,本座这腰背,那是通体舒泰。” 听到这句评价,宗维侠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只要教主舒服了,那他宗维侠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那是那是!” 宗维侠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是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只要教主满意,那就是这丫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能伺候教主,那是她的造化!” “属下这就放心了,这就放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那副奴才相,哪里还有半点武林前辈的风骨。 就在这时,旁边的回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赵敏和周芷若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赵敏手里拿着一根马鞭,虽然换了一身汉人的劲装,但那股子郡主的傲气还是掩饰不住。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眼底也有些乌青。 显然,昨晚没睡好的,不止是那个守门的小丫鬟。 住在隔壁院子的她,也是听了一宿的墙根。 那种滋味,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芷若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握着倚天剑。 脸色清冷,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 看着赵沐宸坐在那吃早饭,旁边宗维侠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 两女心中都是一阵泛酸。 “哟,宗长老这么早就来献殷勤了?” 赵敏走过来,马鞭在手心里轻轻拍打着。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是生怕教主把昨晚的事忘了吗?” 宗维侠也不恼。 现在他手里有了底牌,腰杆子也硬了。 他直起身,冲着赵敏拱了拱手。 “郡主这话说的。” “属下是关心教主的身体。” “再说了,灵儿如今也是伺候过教主的人了。” “算是教主的身边人。” “我这个做爷爷的,来送个早饭,也是人之常情嘛。” “身边人”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赵敏和周芷若的心上。 赵敏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赵沐宸。 “教主胃口真好。” “吃干抹净了,还能喝得下这鹿血粥。” “也不怕补过了头,流鼻血。” 赵沐宸抬头,看着赵敏那张绝美却带着醋意的小脸。 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玩。 他站起身,走到赵敏面前。 巨大的身高差,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赵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赵沐宸一把揽住纤腰。 往怀里一带。 “啊!” 赵敏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那个坚硬的怀抱。 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怎么?” “敏敏这是嫉妒了?” “谁让你昨晚上先跑了!” 赵沐宸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 “今晚,本座也给你个机会。” “让你也展示一下,能不能让本座‘通体舒泰’。” “如何?” 赵敏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煮熟的大虾。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那个老不羞宗维侠的面。 被说出这种话。 她羞愤欲死,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你……你流氓!”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赵沐宸哈哈大笑,松开手,又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周芷若。 “芷若。” “昨晚睡得可好?” 周芷若身子一僵,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水雾弥漫。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弟子……睡得很好。” 她咬着嘴唇,违心地说道。 赵沐宸走过去,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眼神里全是幽怨,都快溢出来了。” “是不是也在怪本座冷落了你?” 周芷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是真的委屈。 她明明是峨眉掌门的弟子,是未来的掌门人。 也是最早跟着他的人之一。 怎么就被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宗灵儿给截胡了? “弟子不敢……” 她哽咽着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酸楚。 “弟子只是……只是担心教主操劳过度,伤了身子。” 这话说得,既委婉又直接。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那种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用大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动作难得的温柔。 “傻丫头。” “本座的身子,铁打的。” “这点‘操劳’算什么。”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这话一出,周芷若的脸也红了。 原本的委屈,瞬间化作了一股羞涩和窃喜。 教主这是在暗示她吗? 以后……也会轮到她吗? 宗维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咋舌。 乖乖。 这位教主真是御女有术啊。 这大元郡主,峨眉高徒,一个个眼高于顶的人物。 在他面前,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看来,自家灵儿以后要想在这后宫……哦不,在教主身边站稳脚跟。 还得加把劲啊。 “行了。” 赵沐宸心情大好,一挥手。 “都别在这杵着了。” “吃饭。” “吃完饭,拔营。” “既然宗灵儿伺候得好,那就让她多睡会儿。” “给她备个马车,软和点的。” “别颠着了。” 这最后一句话,算是给足了宗灵儿面子,也给足了宗维侠面子。 宗维侠大喜,连忙跪地磕头。 “多谢教主体恤!” “属下这就去安排!” “保证给灵儿弄个最舒服的马车!” 说完,他爬起来,风风火火地跑去安排了。 那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赵敏看着宗维侠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虽然心里还是不爽,但也被赵沐宸刚才那一抱给弄得没脾气了。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仿佛那是赵沐宸的肉。 心里暗暗发誓: 等着吧! 今晚……今晚我也要让你“通体舒泰”! 我就不信,我堂堂大元郡主,还比不过一个崆峒派的小丫头! 赵沐宸重新坐下,端起鹿血粥,一饮而尽。 热流顺着喉咙滚入腹中。 舒服! 这才是人生啊。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第275章 软硬兼施 日头渐高,崆峒派聚义大殿内,气氛有些诡异。 平日里这地方威严肃穆,五老议事那都是正襟危坐。 今天倒好,气氛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味儿直冲房梁。 殿外阳光刺眼,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殿内檀香依旧,却压不住那股子人心浮动带来的躁意。 赵沐宸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那一米九八的身板,把那张平日里掌门坐的太师椅塞得满满当当。 紫檀木的扶手被他粗壮的小臂衬得有些纤细。 椅背上的蟠龙雕花几乎被他的肩背完全遮住。 两条大长腿随意岔开,几乎伸到了台阶下。 玄色衣袍的下摆垂落在地,上面用暗金线绣着的火焰纹路隐约流动。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那节奏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敲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与众人压抑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宗维侠站在下首第一位,那张老脸红光满面,腰杆子挺得比枪杆子还直。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长袍,连胡须都精心修剪过。 此时他正拿着一块崭新的丝绸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刚才赵沐宸喝过茶的茶盏。 那是一只青玉雕成的杯子,杯沿还留着浅浅的茶渍。 宗维侠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先用帕子一角蘸了蘸桌上清茶,细细润湿杯壁。 然后再用干燥处轻轻抹过,直到杯子光洁如镜。 眼神里透着股子没出息的得意。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旁边坐着的另外四老,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老大关能,手里攥着两个铁胆,“嘎吱嘎吱”转得飞快,火星子都要冒出来了。 那铁胆是精钢所铸,表面已被摩挲得油光锃亮。 此刻在他掌心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斜眼瞅着宗维侠,鼻孔里冷哼一声。 “老二,你这业务倒是熟练得很。” 声音粗哑,带着明显的不满。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行去宫里当大总管了。” 这话说得刻薄,殿内气氛顿时更僵了几分。 宗维侠眼皮子都没抬,嘿嘿一笑。 那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大哥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擦好的杯子放回赵沐宸手边的茶几上,位置摆得端正无比。 “伺候教主,那是咱们的本分。” “再说了,以后咱们崆峒派跟明教,那就是一家人。” “我家灵儿昨晚可是受了教主的大恩典,我这个做爷爷的,高兴!” 他说到“恩典”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还抬眼飞快地瞥了赵沐宸一眼,见教主神色如常,胆子便更壮了几分。 听到“恩典”二字,老三唐文亮气得胡子直翘。 他是个暴脾气,虽说之前在大都受了伤,但这会儿看着宗维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伤口都觉得更疼了。 脸色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 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什么恩典!”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不就是送孙女爬床吗?” “老二,你也算是江湖名宿,这脸皮怎么比城墙拐弯还厚?” 这话已是极重,几乎撕破了脸皮。 宗维侠也不恼,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老兄弟,一脸的“你们不懂”。 那眼神里带着怜悯,又带着炫耀。 “老三,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教主神功盖世,人中龙凤。” “能伺候教主,那是灵儿的造化,也是咱们崆峒派的造化。” “你们要是舍得,也把自家的孙女送来啊?” “只要教主看得上!” 他一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又洋洋得意的模样。 这一句话,把唐文亮噎得直翻白眼。 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没喘上来。 老四常敬之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咱们可没你那么好的‘眼光’。” 他瘦长的脸上挤出一丝假笑,眼神却冷冰冰的。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既然已经归顺明教,教主也不能厚此薄彼吧?” 这话看似对着宗维侠说,实则把问题抛给了上首那位。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赵沐宸身上。 那是既敬畏,又带着点渴望。 谁都知道,这位教主手指缝里漏点东西出来,都够他们受用无穷的。 万安寺一战,他那惊天动地的武功,早已传遍江湖。 后来随手赐给灭绝师太的丹药,竟能让人返老还童。 这等手段,已近乎仙术。 若能得他指点一二,或是赏赐些灵丹妙药,抵得上苦练几十年。 赵沐宸看着这几个老家伙为了点利益争风吃醋,心里好笑。 这哪里是武林高手,分明就是一群市侩的商人。 一个个胡子花白,却为了一点利益争得面红耳赤。 不过,这也正是他要的。 有欲望,才好控制。 要是都跟少林那帮秃驴似的,清心寡欲,那才难办。 他需要的是能办事、肯办事的人。 而不是一群无欲无求的泥菩萨。 “行了。” 赵沐宸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仿佛就在耳边说话一般。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关能手里的铁胆也不转了,唐文亮也不瞪眼了。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做出聆听训示的模样。 连宗维侠也收敛了得意的神色,垂手而立。 “宗长老既然是一家人,本座自然不会亏待。” 赵沐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敲击声又响了起来,节奏依旧。 “至于你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 那目光平静,却让每个人都感觉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本座赏罚分明。” “这次伐元,若是立下战功,该有的,少不了你们的。” “大都万安寺一战,本座救了你们一命。” “这份人情,还没还呢。” 这话一出,崆峒四老心头都是一凛。 这是在敲打他们。 别光想着要好处,先想想自己欠了什么。 万安寺那一夜,若非赵沐宸率明教高手突袭,他们早就被元兵乱刀分尸了。 这份救命之恩,确实还没还。 关能连忙站起身,拱手抱拳,态度恭敬至极。 “教主大恩,崆峒派上下没齿难忘!” 他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 “若非教主神兵天降,力挽狂澜,我等早已成了那元狗刀下之鬼。” “教主有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得诚恳,额头甚至渗出了细汗。 其他几老也纷纷附和。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参差不齐,但总算都表了态。 唐文亮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只得跟着拱手。 赵沐宸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他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大殿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阳光从侧面照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既然如此,那就别废话了。” “杨左使的人马已经在黑风口集结。” “你们即刻拔营,带上门下弟子,去与大军汇合。” “记住,一切听从杨左使调遣。” “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坏了本座的大事……” 赵沐宸眼中寒光一闪,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那正是宗维侠刚才擦得干干净净的青玉杯。 轻轻一捏。 “噗!” 一声闷响。 坚硬的瓷杯在他手中化作一团粉末,簌簌落下。 那粉末细如面粉,从指缝间飘洒。 落在光亮的地板上,堆成一个小小的灰白色锥形。 连渣都不剩。 这一手《龙象般若功》的劲力,看得五老头皮发麻。 关能手里的铁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唐文亮倒吸一口凉气,按住剑柄的手松开了。 常敬之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宗维侠更是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才知道,刚才教主任由他们争吵,不过是懒得计较。 真动起怒来,捏死他们不比捏死蚂蚁费劲。 “属下不敢!” 众人齐声高呼,冷汗都下来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不快不慢。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淡青色道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虽然是一身素净的道袍,却难掩那曼妙的身姿。 道袍裁剪合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 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如莲叶摇曳。 腰肢纤细,步步生莲。 尤其是那张脸。 皮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五官精致绝伦。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鼻梁挺直,唇色嫣红。 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 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子凌厉的煞气。 那是多年执掌一派、生杀予夺养成的气势。 与这副少女容貌形成诡异又迷人的反差。 正是灭绝师太,方艳青。 “教主。” 方艳青走到大殿中央,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那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媚。 像山间清泉,冷冽中透着一丝甘甜。 崆峒五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虽然已经见过她这副模样了。 但每次见,还是觉得心里发毛,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太邪门了! 以前那个死板刻薄的老尼姑,怎么吃了教主一颗丹药,就变成了这副绝色佳人的模样? 关能还记得,大半年前在光明顶下,这老尼姑还是满脸皱纹,眼神狠厉。 手持倚天剑,杀气腾腾地要剿灭明教。 如今却…… 这简直就是返老还童的仙术啊! 关能咽了口唾沫,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可是教主的女人……哦不,是教主的师妹。 看多了,容易长针眼,还得罪人。 唐文亮也偏过头去,盯着地上的粉末堆,心里翻江倒海。 常敬之则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宗维侠,仗着自己刚升了“皇亲国戚”,胆子稍微大点。 偷摸瞄了好几眼,心里暗暗咋舌。 乖乖,自家灵儿虽然年轻貌美,但这气质跟这位比起来,还是嫩了点。 方艳青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凌厉,是十几年掌权养成的。 灵儿那丫头,终究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 教主这艳福,真是不浅啊。 一个冷艳绝伦的师妹,一个娇俏可人的侍妾。 还有峨眉派那些美貌女弟子…… 他正胡思乱想,却见方艳青冷电似的目光扫了过来。 吓得他赶紧低头,心脏砰砰直跳。 “艳青师妹来了。” 赵沐宸看着方艳青,眼神柔和了几分。 那目光与刚才看五老时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威严,却多了几分温度。 “队伍整顿好了?” 方艳青点点头,手中的倚天剑轻轻一震。 剑未出鞘,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峨眉弟子已在外候命。” “随时可以出发。” 她说话简洁,一如从前做掌门时的风格。 只是语气不再那般冷硬。 听得旁边的周芷若心里一阵发酸。 周芷若站在方艳青身后半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师父以前可是最讨厌明教的,现在对着教主,比对自己这个徒弟还亲。 自那日师父服了丹药,变成这副模样后,性情似乎也变了不少。 虽然依旧严厉,但提起教主时,眼神总会柔和一些。 这让周芷若心里很不是滋味。 仿佛最重要的东西被人分走了。 赵沐宸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起一片阴影。 他走到台阶边缘,俯瞰着众人。 阳光从背后照来,他的面孔隐在阴影中,更添威严。 “好。” 声音沉稳有力。 “传令下去。” “崆峒派随杨逍主力行动。” “你们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关能连忙躬身:“遵命!” “咱们几个,轻装简行。” 赵沐宸看向方艳青和周芷若。 “去下一站。” “是!” 方艳青应道,转身向殿外走去。 周芷若赶紧跟上,临走前偷偷看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敬畏,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崆峒五老也纷纷行礼告退。 宗维侠走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沐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见教主已背过身去,只得悻悻离开。 大殿里很快空了下来。 只剩赵沐宸一人站在高台上。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那堆瓷杯粉末上。 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望着殿外远山,眼神深邃。 伐元之路,这才刚刚开始。 崆峒派不过是第一站。 接下来,还有更多门派需要收服,更多势力需要整合。 江湖、江山,都要握在手中。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很轻,但他听得清楚。 是女子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赵沐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都准备好了?” “回教主,马车已备好,干粮饮水俱全。” 一个清脆的女声答道。 是峨眉派的女弟子。 “灵儿的行李也收拾妥当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柔柔的,带着羞怯。 是宗灵儿。 赵沐宸这才转身。 殿门口站着两个女子。 一个是峨眉派的女弟子,穿着淡黄衣衫,容貌清秀。 另一个正是宗灵儿。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 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 脸上薄施脂粉,更添娇艳。 只是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赵沐宸。 毕竟昨晚才…… 想到昨晚,她耳根又红了。 “嗯。” 赵沐宸点点头,走下台阶。 “出发吧。” 他率先向殿外走去。 宗灵儿和那峨眉女弟子赶紧跟上。 殿外阳光明媚,照得人睁不开眼。 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人。 崆峒派弟子正在关能等人的指挥下整队。 看到赵沐宸出来,所有人齐刷刷躬身: “恭送教主!” 声音震天。 赵沐宸摆摆手,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 那是辆宽敞的马车,由四匹骏马拉乘。 车厢用上等木材打造,雕着简单的花纹,不显奢华,但很结实。 方艳青已坐在车厢里。 见赵沐宸上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周芷若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低着头。 赵沐宸在正中坐下。 宗灵儿和那峨眉女弟子也上了车,坐在周芷若旁边。 车厢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但没人敢说话。 “走吧。” 赵沐宸吩咐道。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崆峒派山门。 身后,崆峒五老率领弟子,目送马车远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关能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都还愣着干什么?” 他转身喝道。 “赶紧收拾东西,出发去黑风口!” “误了教主的大事,谁都担待不起!” 弟子们轰然应诺,纷纷散去准备。 唐文亮走到关能身边,低声道: “大哥,咱们真就这么听明教调遣?” 关能瞥了他一眼,冷笑: “不然呢?” “你也想试试被捏成粉末的滋味?” 唐文亮不说话了。 常敬之凑过来,小声道: “教主这手段……简直不是凡人。” “咱们跟着他,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天地。” “至少,比在元狗手下苟延残喘强。” 关能点点头,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轻装简从,只带兵器和干粮。” “明日一早,必须赶到黑风口。” “这一仗,咱们崆峒派得拿出点样子来。” “不能让教主觉得咱们是废物。” “更不能让老二专美于前。” 说到宗维侠,他语气又冷了下来。 唐文亮和常敬之对视一眼,都明白老大这话里的意思。 宗维侠靠孙女攀上了高枝,他们若再不努力,以后在教中就没地位了。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 第276章 你就是色欲熏心 …… 山道崎岖,马蹄声碎。 一行人离开了崆峒派,往西而行。 那是通往华山方向的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陡峭的崖壁。 初春的山风还带着寒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沐宸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一马当先。 那马通体漆黑如墨,只有四蹄雪白,是难得的乌云踏雪。 马身雄壮,肩高近丈,跑起来四蹄生风。 赵沐宸那一米九八的身躯骑在上面,丝毫不显局促。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红色披风。 披风在风中翻卷,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赵敏策马紧随其后。 她骑的是一匹枣红马,毛色鲜亮,体型稍小,但步伐轻盈。 她穿了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勾勒出窈窕的身段。 长发束成马尾,随着马匹的起伏在脑后摆动。 那张精致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愠色,嘴唇抿得紧紧的。 方艳青和周芷若稍稍落后半个身位。 方艳青依旧是一身淡青色道袍,但为了骑马方便,下摆做了收束。 倚天剑横放在马鞍前,剑鞘古朴,却透着凛冽的寒气。 周芷若骑着白马,白衣胜雪,容貌清丽。 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眼神不时飘向前方。 至于宗维侠,则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送行,一直送出了十几里地。 他骑着一匹黄骠马,鞍前马后地张罗着。 一会儿问教主渴不渴,一会儿问要不要歇歇脚。 殷勤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辆载着宗灵儿的软轿马车,也被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塞进了去往大部队的行列里。 马车装饰华丽,挂着流苏帘子。 宗灵儿此刻正坐在车里,透过帘子缝隙偷偷看着赵沐宸的背影。 脸颊绯红,眼里满是依恋和不舍。 宗维侠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此时,宗维侠已经回去了。 在送出最后一道山梁后,他终于勒住马头,拱手告辞。 目送队伍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调转马头返回崆峒派。 一路上哼着小曲,盘算着以后在教中的地位。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赵敏把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作响,显然心里还憋着气。 那马鞭是牛皮编织的,鞭梢系着红缨。 她每甩一下,就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惊得路旁树枝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起。 她转头看了一眼赵沐宸。 那家伙一脸惬意,看着路边的风景,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调子古怪,似俚曲又似胡乐,听着就不正经。 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马鞍上。 身子随着马匹的节奏轻轻晃动,悠闲得像是在踏青。 那副样子,看着就来气。 “喂!” 赵敏忍不住了,双腿一夹马腹,冲到赵沐宸并排的位置。 枣红马加快步伐,与乌云踏雪并辔而行。 马蹄踏在山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你倒是心情好啊。” 她斜眼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讽刺。 “刚糟蹋了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会儿又想着去哪家祸害了?” 这话说得露骨,后面方艳青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但并没有开口。 周芷若则竖起了耳朵,心里莫名紧张。 赵沐宸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笑容里带着玩味,又带着几分邪气。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怎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敏敏这是在替宗灵儿打抱不平?” “还是觉得自己昨晚没受宠,心里不平衡?” 他特意把“受宠”二字咬得很重。 赵敏脸一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双明媚的眼眸里燃着怒火,却更添了几分生气。 “呸!” 她啐了一口,别过脸去。 “谁稀罕你的宠!” “我是看不惯那个宗维侠!” “你看看他那副嘴脸!” 她越说越气,手里的马鞭又甩了一下。 “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哪还有半点一派长老的样子?” “把自己亲孙女当礼物送,简直就是个老鸨!” “这种人,也就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 “你居然还让他当先锋?” “就不怕他在战场上把你卖了?” 她转过头,盯着赵沐宸的眼睛。 眼神认真,透着政治世家培养出的敏锐。 赵敏虽然成了赵沐宸的女人,但那股子郡主的傲气和政治眼光还在。 她是真瞧不上宗维侠这种软骨头。 在大都时,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官员。 平日里阿谀奉承,关键时刻却会为了一点利益背叛主子。 觉得这种人留在身边,就是个隐患。 赵沐宸听着她的抱怨,也不生气。 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握着缰绳的手。 那只手不大,柔若无骨,却因为常年习武,带着薄薄的茧子。 摸起来手感极佳。 温暖,细腻,又有力道。 “放手!” 赵敏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任由他抓着了。 只是别过头,不看他。 耳根却悄悄红了。 “敏敏啊。” 赵沐宸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圈,带起一阵酥麻。 “这世上,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有小人的用法。” “宗维侠是贪,是势利。” “但正因为他贪,才好控制。” “只要我能给他足够的好处,让他看到跟着我有肉吃。” “他就会比谁都忠诚。” “甚至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还要好用。”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像是在传授什么道理。 “你在大都长大,应该见过不少伪君子吧?” “表面上忠君爱国,背地里贪污受贿,出卖同僚。” “这种人,比真小人更可怕。” “至少宗维侠的欲望摆在明面上。” “我知道他要什么,也知道怎么给他。” “这就够了。” 说到这,赵沐宸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霸气。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再说了。” “卖我?”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我既然敢用他,就不怕他反水。” “他若是真敢有异心……” 赵沐宸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光已经说明一切。 赵敏听着他这番歪理邪说,虽然觉得有点道理,但心里还是不爽。 尤其是听到那两个字。 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听到的那些动静。 隔壁房间传来的喘息和呻吟,持续了大半夜。 还有宗灵儿今早那副样子。 走路都不稳,被丫鬟搀扶着上的马车。 看赵沐宸的眼神,水汪汪的,又羞又怯。 这混蛋! 就是个色中饿鬼! “哼!”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说到底,你就是被色欲熏心!” “那个宗维侠投其所好,你就顺水推舟。” “要是他送个丑八怪来,我就不信你会收!” “你这人,只要是个漂亮女人,你就走不动道!” 赵敏越说越气,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当初在万安寺,是被这家伙强迫的。 后来慢慢认命了,甚至还生出些别样的情愫。 可这家伙倒好,后宫眼看着越来越壮大。 以后自己还得排队? 想到这,她就气得牙痒痒。 赵沐宸哈哈大笑,也不否认。 那笑声爽朗,在山谷间回荡。 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手臂却突然一发力。 “啊!” 赵敏惊呼一声。 整个人直接被他从马背上拽了起来。 那力道极大,却又控制得极精妙。 她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劲力托住腰肢,身子便轻飘飘地离了马鞍。 凌空一个翻转。 衣袂飘飘,红裙在空中绽开一朵花。 稳稳地落在了赵沐宸的怀里。 两个人同乘一骑。 乌云踏雪不愧是宝马,载着两个人依旧步伐稳健。 赵敏坐在前面,后背紧紧贴着赵沐宸宽阔坚实的胸膛。 那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 有力的心跳在背后震动。 “你……你干什么!” 她慌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挣扎。 “快放我下去!” “后面还有人看着呢!” 周芷若和方艳青还在后面呢! 这大白天的,还要不要脸了? 赵敏能感觉到后面投来的目光。 如芒在背。 赵沐宸哪能让她跑了。 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纤腰,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垂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呼吸带着男性特有的气息,灼热,霸道。 “色欲熏心?” 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没错,本座就是好色。” “这大好江山,若无美人相伴,那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 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 “本座这也是为了这天下的汉人百姓着想。” “多生几个优秀的子嗣,将来好治理这大好河山嘛。” 语气一本正经,内容却荒诞不经。 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主要是为了系统的奖励。 每收一个,实力就提升一分。 这等好事,何乐不为? “强词夺理!” 赵敏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身子却软了下来,不再挣扎。 靠在这个怀抱里,确实很舒服。 宽阔,温暖,有安全感。 只是嘴上还不服输。 “借口!” “全是借口!” “你就是个大流氓!” 后面的周芷若看着这一幕。 握着马缰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 掌心传来刺痛,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酸,涩,苦,辣,唯独没有甜。 又是那个赵敏! 又是她! 明明自己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师父是峨眉掌门,自己是嫡传。 出身清白,容貌也不差。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个妖女占了先机? 在大都时就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她咬着嘴唇,眼神幽怨地看着前方。 看着赵沐宸宽阔的背影。 看着他将赵敏搂在怀里,亲密无间。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方艳青策马靠了过来。 那张十八岁的绝美容颜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是淡淡地瞥了周芷若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让周芷若心头一凛。 “专心赶路。” 方艳青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若是这点定力都没有,将来如何执掌峨眉?” 声音虽然冷淡,却透着一股提点。 像是师父在教导弟子。 周芷若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 脸颊发烫。 “是,师父。” “弟子知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依然翻涌着不甘。 像是有火在烧。 她偷偷抬眼,看着前方那个高大伟岸的背影。 看着他在马背上肆意调笑,霸道地搂着赵敏。 那股子男人味,简直让人着魔。 强大,自信,霸道,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暗暗发誓。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我不比赵敏差! 我也能帮教主! 我也能……也能伺候好教主! 总有一天,我也要坐在那个怀抱里! 要让他的眼里,也有我的影子! 赵沐宸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 那目光炽热,带着不甘和渴望。 但他并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浓了。 这种被女人争抢的感觉,真是不赖。 尤其是这些女子,个个都是人间绝色。 各有各的风情。 “驾!” 他一抖缰绳。 身下的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生风,猛地窜了出去。 那马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闪电。 山路在脚下飞速倒退。 风在耳边呼啸。 赵敏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身子往后靠得更紧。 风声呼啸。 吹得两人长发飞舞,交织在一起。 赵沐宸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豪迈。 “走!” “下一站!” “让本座看看,这江湖上还有多少绝色!” “还有多少不识抬举的门派!”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 仿佛整个江湖的女子,都是他囊中之物。 整个武林的门派,都该对他俯首称臣。 赵敏被风吹得发丝飞舞,几缕发丝扫在赵沐宸的脸上,痒痒的。 她听着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看绝色? 这混蛋,是真的打算把这武林变成他的后宫吗? 把各大门派的美貌女弟子都收罗一遍? 不过……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男人的侧脸。 轮廓分明,剑眉星目。 虽然花心,霸道,不讲理。 但他强啊。 强得让人绝望,也强得让人迷醉。 在这个乱世,强大的男人本身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到了下个门派,你可别再随便收什么丫鬟了!” 赵敏大声喊道,试图盖过风声。 她得提前打个预防针。 不然这家伙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不然我就……我就……” 她一时想不到什么威胁的话。 “你就怎样?” 赵沐宸凑到她耳边,坏笑着问道。 热气喷在耳廓,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赵敏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我就把你那玩意儿给剪了!” 她说得凶狠,脸上却红霞满天。 “哈哈哈哈!” 赵沐宸放声大笑,笑声震动山林。 惊起飞鸟无数。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今晚,咱们就试试!” “看看到底是谁剪了谁!” 他笑得畅快,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 赵敏啐了一口,却没再反驳。 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丝笑意。 队伍在尘土飞扬中远去。 马蹄声如雷鸣,在山谷间回荡。 只留下一路爽朗的笑声,和那即将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江湖。 方艳青和周芷若也催马跟上。 两匹白马紧紧跟在黑马之后。 扬起一路烟尘。 而不远处。 一个隐蔽的山坳里。 几块嶙峋的巨石后面。 几个身穿劲装的探子,正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离去的方向。 他们趴在地上,身上盖着枯草,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精光四射。 显然都是好手。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 “看清楚了吗?” 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 “是那个魔教教主?” “没错,画像上一模一样,身高一米九八,错不了。” 另一人答道,眼睛还盯着远处扬起的烟尘。 “还有那个赵敏郡主,也在他手上。” “朝廷悬赏十万两黄金,要赵敏的人头。” “再加上魔教教主的脑袋,值二十万两。” 第三个人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贪婪。 “赶紧回去禀报!” 最先开口的人沉声道。 “这魔头离开大部队落单了,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他们只有四个人。” “两个女人,一个丫头片子。” “就那魔头一个人能打。” “咱们埋伏好了,用暗器招呼,未必没有机会。”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贪婪和杀意。 二十万两黄金。 足够他们逍遥几辈子了。 “走!” 领头的一挥手。 几人悄无声息地后退,像狸猫一样敏捷。 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留下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道上。 赵沐宸忽然勒住了马。 乌云踏雪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住。 “怎么了?” 赵敏抬起头,疑惑地问。 赵沐宸没有回答。 只是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山坳。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有老鼠。” 他淡淡地说。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看来,这一路不会太平了。” 方艳青也策马赶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手已经按在了倚天剑的剑柄上。 “教主,要不要……” “不必。” 赵沐宸摆摆手。 “几只老鼠而已。” “让他们去报信。”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送死。” 他一抖缰绳。 “继续赶路。” “驾!” 黑马再次奔驰起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 像一道黑色闪电,划破山道。 赵敏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风的速度。 心里却莫名安定。 有这个家伙在,好像什么危险都不怕了。 她悄悄握住了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 十指相扣。 赵沐宸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 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队伍渐行渐远。 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只留下马蹄印,和那依旧在风中回荡的、嚣张的笑声。 江湖,确实要天翻地覆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77章 救鲜于通之女 风和日丽的午后,官道两旁的树叶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 马蹄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脆。 “哒、哒、哒。” 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 赵沐宸骑在马上,身姿挺拔。 他的怀里依旧搂着那位大元第一美人。 赵敏依偎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 脸上带着一丝慵懒后的红晕。 眉头轻轻蹙起。 “别顶着我。” 她压低声音,啐了一句。 手肘往后,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赵沐宸的胸膛。 “这一路颠簸,你是铁打的身子,我都要散架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埋怨。 赵沐宸闻言,嘿嘿一笑。 大手不客气地在她腰间软肉上捏了一把。 “散架?”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 “昨晚在客栈也没见你喊散架,反而叫得那般起劲。” 话语直白而暧昧。 “你!” 赵敏顿时羞愤难当。 她刚要发作。 眼角余光瞥见后面跟着的两匹马。 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后面,周芷若骑在一匹白马上。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那两个几乎粘在一起的背影。 眼神复杂。 她咬着下唇。 嘴里不自觉地泛起一阵酸涩。 手里的缰绳被她无意识地缠绕了好几圈。 勒得指尖都有些发白了。 “狐狸精!”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 明明自己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这赵敏不过是个番邦妖女。 怎么就这般不知羞耻! 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缩在男人怀里! 成何体统! 再看旁边。 方艳青一袭素色道袍,神色淡然。 她端坐马上,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张脸嫩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阳光打在上面,似乎都在微微发光。 哪怕是这一路的风尘仆仆。 也没能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疲惫的痕迹。 周芷若心里更酸了。 师父自从吃了那个什么驻颜丹。 这容貌简直一日胜过一日。 现在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娇嫩。 这也就是师父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 若是笑一笑。 怕是男人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吁——” 赵沐宸突然一拉缰绳。 动作干净利落。 胯下的大黑马打了个响鼻,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此处已是华山脚下。 山势陡然变得陡峭起来。 怪石嶙峋,林木森森。 “怎么了?” 赵敏直起身子。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赵沐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 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前面有动静。” 他的声音低沉。 “听声音,人不少。” “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有女人的叫喊声,挺惨的。” 话音刚落。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便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叮叮当当!” 声音杂乱而急促。 还夹杂着粗鲁的喝骂声。 “跑?” “往哪儿跑!” “兄弟们,围住了!一个都别放过!” 声音粗野,充满了戾气。 赵沐宸双腿一夹马腹。 “走,去看看热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趣。 “驾!” 他轻喝一声。 几匹快马立刻绝尘而去。 马蹄扬起尘土。 拐过一道陡峭的山弯。 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的一处开阔谷地里,尘土飞扬。 两拨人马正在厮杀。 不,准确地说,是一边倒的屠杀。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群身穿青白相间劲装的年轻人。 看服饰形制,正是华山派的弟子。 约莫有七八个人。 个个身上带彩,血迹斑斑。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脸上写满了绝望。 而在他们外围。 足足有三十多个彪形大汉。 这些人一个个袒胸露乳,露出结实的胸膛和狰狞的纹身。 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鬼头大刀。 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山匪。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一名华山男弟子稍微慢了半拍。 被一名山匪抓住机会,一刀砍在大腿上。 鲜血顿时飙射出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啊!” 那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脸色瞬间惨白。 “师兄!” 人群正中间,一个少女惊呼出声。 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少女看起来刚好十八岁的年纪。 身材高挑,发育得极好。 那身紧致的练功服将她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剑法虽然凌厉,招式也颇得华山剑法的精妙。 但明显气力不济,出手绵软。 香汗淋漓,浸湿了额前的秀发。 几缕发丝贴在白皙光滑的脸颊上。 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正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的独女,鲜于嫣。 “嘿嘿嘿!” 那领头的山匪头子发出一阵淫笑。 他是个独眼龙,用一块黑布遮着一只眼睛。 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九环大刀。 看着鲜于嫣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小娘皮,还挺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兄弟们,那几个男的砍了!一个不留!” “这小娘皮给我留活口!” “老子今晚要拿她下酒!” 声音洪亮,充满了残忍的兴奋。 “是!大哥!” 众山匪轰然应诺。 声音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他们手中的大刀挥舞得更欢了。 刀光闪闪,步步紧逼。 包围圈越来越小。 鲜于嫣的心沉到了谷底。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她这次是偷偷带着几个关系要好的师弟下山历练。 本想见识一下江湖。 没想到刚到山脚下就碰到了这伙凶名赫赫的“落日堡”余孽。 若是平日里,凭华山精妙剑法,也能周旋一二,甚至战而胜之。 但这伙山匪狡猾无比。 竟然在刚才他们休息取水的水源里下了特制的软筋散! 此刻众人内力涣散,十成里提不起三成。 手脚发软,头晕目眩。 完全是待宰的羔羊。 难道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还要受那等侮辱? 鲜于嫣眼中闪过决绝。 宁可自刎,也绝不能落在这群畜生手里! 就在她准备横剑颈前之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轰隆隆!”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地面似乎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谷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四匹快马如同黑色的闪电。 瞬间冲破了外围飞扬的烟尘。 停在了十丈开外的空地上。 为首一匹高头大马,神骏异常。 马背上。 一个身形如铁塔般的男人巍然屹立。 他身高足有一米九八。 即便只是坐在马上,也给人一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那张脸英俊得近乎妖异。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寒潭。 鼻梁高挺,嘴唇薄削。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的冷笑。 他身穿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气度不凡。 怀里还搂着一个绝色美人。 那美人眉眼如画,顾盼生辉,正是赵敏。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的两匹马上。 坐着两个女子。 一个身穿鹅黄衣裙,容貌清丽,但此刻俏脸含霜,正是周芷若。 另一个则是一袭道袍,气质清冷出尘,容颜绝世,正是方艳青。 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标致。 独眼龙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伙人,愣了一下。 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几个男女? 而且看那男人的打扮,衣着华贵,气质逼人。 不像是一般江湖人,倒像是世家公子或是朝廷贵人。 再看那几个华山弟子。 看到来人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喜色或熟悉的表情。 反而是一脸茫然和警惕。 显然并不认识。 独眼龙眼珠子一转。 既然不是华山派的救兵,那就好办了。 尤其是当他目光扫过赵敏、周芷若和方艳青时。 那只独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绿光。 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三个女人,每一个都是人间绝色。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女人加起来还要美! “哟呵!” 独眼龙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指着赵沐宸哈哈大笑。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 “刚逮住只小的,又送来三只大的!” “还是极品!” 他声音洪亮,充满了得意。 “小子!” “看来你是这群华山雏儿叫来的帮手?” 他上下打量着赵沐宸,满脸不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细皮嫩肉的,带着几个娇滴滴的娘们儿就敢来管闲事?” “怕是毛都没长齐吧!” 旁边的山匪们也跟着起哄。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大哥,这几个娘们儿比刚才那个华山的小妞正点多了!” “你看那身段,那脸蛋……嘿嘿!” “尤其是那个道姑,啧啧啧,那皮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老子还没玩过道姑呢!今天开开荤!” “那穿黄衣服的也不错,看着就够劲儿!肯定带劲!” “还有那男的怀里那个,我的娘嘞,简直是仙女啊!这辈子值了!” 鲜于嫣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完了。 本来以为来了救兵。 结果却是给这群如狼似虎的山匪送了更多“美餐”。 那公子虽然长得高大威猛,气势不凡。 但带着三个娇滴滴的、看起来就不会武功的美人。 怎么可能是这群杀人不眨眼、武功不弱的悍匪的对手? 恐怕自身都难保! “公子!” 鲜于嫣咬着牙,用尽力气大喊一声。 “你们快走!” “他们是落日堡的恶匪!杀人不眨眼!” “武功高强,人多势众!” “别为了我们枉送性命!” “快走啊!” 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颤抖。 却带着一丝真诚的善意。 赵沐宸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目光越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山匪。 落在了那被围在中间、满脸血污却眼神清亮的少女身上。 倒是有点良心。 这种自身难保的绝境下。 还能想着提醒陌生人。 “听到没?” “人家小姑娘让你走呢。” 赵敏在他怀里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不过这群不开眼的蠢货,好像看上咱们了。” “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你说怎么办?”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眼前不是一群悍匪,而是一群土鸡瓦狗。 赵沐宸没理会赵敏的调侃。 他低头俯视着那些满脸淫笑、跃跃欲试的山匪。 眼神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不,连死人都不如。 是看一群即将变成碎肉的蝼蚁。 “帮手?” 赵沐宸冷冷一笑。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 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本座行事,何须帮手。”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极度的高傲。 “不过……”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些山匪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 “既然你们这张嘴这么臭。” “喷出来的话这么脏。” “那就别要了。” 独眼龙一听,顿时勃然大怒。 他在这华山一带横行多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官府围剿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还是一个带着女人的小白脸! “妈的!” 独眼龙啐了一口唾沫。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你脸不要脸!” “兄弟们!” 他大刀向前一挥,声嘶力竭。 “男的剁碎了喂狗!” “女的全部抓活的!” “谁抓到算谁的!” “等老子玩够了,人人有份!” “杀!” “杀啊!” 重赏之下,山匪们眼睛都红了。 嗷嗷叫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就冲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这小白脸除了个子高点,长得俊点。 根本不足为惧。 说不定是哪家出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带着女眷炫耀罢了。 估计吓得都要尿裤子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凶悍汉子。 他速度最快,眼里只有赵沐宸怀里那个“仙女”。 想着第一个抓到她,说不定能多玩几天。 距离马头还有三丈远的时候。 赵沐宸终于动了。 不,准确地说,他的手没动。 身体也没动。 只是眼神骤然一冷。 如同万载寒冰。 “找死。” 淡淡两个字吐出。 就在那刀疤脸山匪跃起,大刀即将劈下的瞬间。 赵沐宸抬起了右手。 动作随意而优雅。 然后,中指轻轻一弹。 “咻!” 空气中猛然爆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啸叫! 仿佛有什么东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了空气。 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的劲气瞬间洞穿虚空。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迹。 “噗!” 一声轻响。 很轻微。 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那刀疤脸山匪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额头上,眉心正中。 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 鲜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正从那个小洞里汩汩涌出。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跃起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 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他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 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砰!” 沉重的尸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的喊杀声、叫骂声、刀剑声,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风吹过山谷的呜咽。 以及一些人粗重而惊恐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地上那具眉心开洞、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这是什么手段? 妖法? 仙术? 动动手指,隔空三丈,就取人性命? 闻所未闻! 见所未见! 独眼龙也是心头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几十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凶性早已深入骨髓。 短暂的震惊后,反而是更强烈的暴戾被激发出来。 “点子扎手!” “他会妖法!” 独眼龙嘶声大吼,给自己也是给手下壮胆。 “别怕!他就一个人!” “一起上!乱刀砍死他!” “砍成肉泥,什么妖法都没用!” “杀了他,女人就是我们的!” 重赏和积威之下,剩下的二十多个山匪勉强压下恐惧。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发出一声吼叫。 也不管那些缩在一起的华山派弟子了。 全部调转刀口,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饿狼。 从四面八方扑向依旧端坐马上的赵沐宸。 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哼。” 面对这凶险的围攻,赵沐宸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甚至没有放开搂着赵敏的手。 只是双脚猛地一蹬马镫。 “轰!”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从马背上弹射而起。 玄色锦袍在空中展开,猎猎作响。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气势。 竟然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冲在前面的几个山匪呼吸一窒,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赵沐宸在空中一个轻巧的翻身。 如同巨鹰掠空。 然后稳稳地落在山匪群的中央。 落地无声。 却仿佛有千钧之力砸在地上。 “既然你们急着投胎。” 赵沐宸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惊惧又凶狠的脸。 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本座便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右脚轻轻向地面一踏。 看起来轻描淡写。 “咚!” 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 整个谷地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凝实如墙壁的恐怖气浪。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 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飞沙走石。 离得最近的两个山匪首当其冲。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举起刀。 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 “噗!” 两人同时狂喷鲜血。 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足足飞了四五丈远。 才重重摔在地上。 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眼见赵沐宸如此凶威。 剩下的山匪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的凶悍气焰瞬间熄灭。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 “跑啊!” “怪物!他是怪物!” 二十多人顿时作鸟兽散。 朝着山谷不同的方向拼命逃窜。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独眼龙跑得最快。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对抗的勇气。 只想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赵沐宸看着四散奔逃的背影。 眼神漠然。 “跑?” 他身形一动。 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幽灵。 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一个逃跑的山匪身后。 他甚至没有用手。 只是肩膀看似随意地一撞。 “咔嚓!” 那山匪的脊柱应声而断。 整个人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扑倒在地。 赵沐宸脚步不停。 身影在山谷中连连闪动。 每一次闪现。 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撞击、挥手、弹指。 但每一下,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效率高得可怕。 独眼龙已经跑到了谷口。 眼看就要冲进茂密的山林。 他心中狂喜。 只要进了林子,就有机会活命! 第278章 麻烦鲜于小姐带路 “杀!” 一声暴喝打断了山谷的寂静。 一个落在后面的山匪,眼见逃跑无望,竟凶性大发。 他双眼赤红,反身冲了回来。 手中一把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赵沐宸毫无防备的后脑。 这一刀势大力沉,灌注了他全部的恐惧与疯狂。 若是劈实了,便是铁打的头颅也要开瓢。 赵沐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随意地反手向后一抓。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如同最精准的铁钳。 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山匪全力挥刀的手腕。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山匪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的惨叫。 他的手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捏碎。 骨骼成了齑粉。 皮肉扭曲变形。 大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落下。 赵沐宸顺势接住下落的刀柄。 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动作流畅自然,如同拂去肩上的尘埃。 “唰!” 一道雪亮的寒光在空中闪过。 快得只剩残影。 那山匪的惨叫戛然而止。 一颗双目圆瞪、表情凝固的头颅直接飞了起来。 脖腔里喷出的血柱冲起三尺多高。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无头尸体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地。 这一手,干净利落。 快、准、狠到了极致。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花哨的招式。 纯粹是碾压性的力量。 与精妙到毫巅的速度和控制。 【龙象般若功】第七层赋予的磅礴巨力。 与【乾坤大挪移】第七层那颠倒阴阳、挪移劲力的玄妙技巧。 在这一刻完美结合。 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沐宸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远古暴龙。 每一次举手投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 他向前迈出一步。 落地沉稳。 “砰!” 右拳随意轰出。 没有复杂的拳路,只是最直接的一记直拳。 对面一名举刀格挡的山匪,眼中还带着惊恐。 他手中厚背大刀竟被这一拳直接轰得弯曲、碎裂! 拳势未尽。 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膛上。 “噗!” 沉闷的撞击声。 那山匪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肋骨尽断,内脏破碎。 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整个人如同被抛石机掷出的石头,倒飞出去十几米远。 重重撞在一块突兀的山岩上。 “啪叽。” 像一滩烂泥般滑落。 已然没了人形。 赵沐宸脚步未停。 左手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涌出。 地上另一名死去山匪手中的长枪,被他隔空摄到手中。 他看也不看。 随手向侧面一掷。 那杆寻常的铁枪,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 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 发出尖锐的破空尖啸。 “噗嗤!”“噗嗤!”“噗嗤!” 连续三声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 三个正往不同方向逃窜的山匪,身体同时一震。 他们被这杆铁枪如同串糖葫芦一般,从背后刺入,前胸透出。 牢牢地钉在了一起。 钉在了地面之上。 三人脸上还保持着奔跑的惊恐表情。 却已瞬间毙命。 连一声临死的哀嚎都未曾发出。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一场效率高到令人胆寒的杀戮艺术。 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落日堡悍匪们。 此刻就像是被驱赶到屠宰场的鸡鸭。 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连有效的抵抗都无法组织。 他们的刀砍不到那鬼魅般的身影。 他们的呼喊变成了绝望的悲鸣。 鲜于嫣和她那一众华山弟子,全都看傻了。 他们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有些人甚至感觉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过去所有关于“武功”的认知。 这是什么武功? 不,这真的是武功吗? 这简直是神魔一般的手段! 那种扑面而来的、近乎实质的煞气与压迫感。 甚至比刚才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山匪,还要可怕一百倍! 一千倍! 尤其是鲜于嫣。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明媚的眼眸睁得极大。 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在血腥屠场中闲庭信步的高大身影。 玄衣墨发,面容冷峻。 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手。 每一次轻描淡写的抬足。 必定伴随着一个生命的消逝,一蓬鲜血的绽放。 那些飞溅的血液,似乎有着灵性。 远远避开,竟无法沾染他衣袍分毫。 他仿佛立于血海中央,却片尘不染。 那种睥睨众生、视人命如草芥的霸道。 那种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生杀予夺的无敌气势。 如同滔天巨浪。 狠狠冲击着她十八年来形成的所有江湖观念。 冲击着她少女单纯的心灵。 让她感到窒息,感到眩晕。 却又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绝对力量所震撼的战栗。 “跑!快跑啊!” “这不是人!是魔鬼!” 独眼龙终于彻底崩溃了。 作为首领,他见惯了生死,心肠早已硬如铁石。 但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凶悍勇猛的兄弟们。 在这黑衣青年面前如同纸糊泥塑般被轻易撕碎。 眨眼功夫就死了一大半。 他所有的勇气和凶性都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他嘶声力竭地大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扔下了那柄象征权威的九环大刀。 用尽毕生力气,转身就朝山上茂密的林子里狂奔。 恨不得爹妈当初给自己生出四条腿来。 只求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赵沐宸刚刚捏碎另一个山匪的喉咙。 随手将尸体扔开。 他微微侧头。 瞥了一眼那个连滚带爬、狼狈逃窜的独眼龙背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跑?” 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了山谷中的惨叫与风声。 传到每个人耳中。 “问过本座了吗?” 他站在原地,并未追赶。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 笔直地对准了五十步外,即将没入林间的独眼龙。 【六脉神剑】! 天下至快至锐的指剑! 内力在特定经脉中奔腾,以独特法门凝于指尖。 “商阳剑!” 他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咻!” 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到极点的剑气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只能听到一声尖锐短促的破空尖啸。 五十步外。 正在亡命狂奔的独眼龙身体猛地一僵。 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后心。 他奔跑的姿势骤然定格。 后心处的衣衫“噗”地炸开一个破洞。 一团刺目的血花爆散开来。 在阳光下格外凄艳。 他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被剑气余力带得向前扑倒。 在这个陡峭的山坡上“咕噜噜”连滚了好几圈。 撞在一块石头上,停了下来。 四肢微微抽搐了两下。 便再也没了动静。 从他转身逃跑,到被剑气毙命。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山谷中,最后一声惨叫也平息了。 从赵沐宸出手,到最后一个山匪倒下。 总共不到半盏茶的光景。 三十多个凶名赫赫、让官府都头疼的落日堡悍匪。 全灭。 无一生还。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味,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混合着尘土和死亡的气息。 令人作呕。 几匹无主的马在远处不安地打着响鼻。 赵沐宸独自站在一片尸骸之中。 脚下是蜿蜒流淌的鲜血。 他随手甩了甩手。 仿佛要甩掉某些并不存在的污秽。 然后。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无尽寒渊的眸子,平静无波。 看向了不远处,那群早已呆若木鸡、如同泥塑般的华山派众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为首的鲜于嫣身上。 “踏、踏、踏。” 他开始迈步。 朝着华山派众人走去。 靴子踩在沾染了血污的砂石地面上。 发出清晰而稳定的脚步声。 这声音并不响亮。 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让他们的心脏随着脚步声剧烈收缩。 鲜于嫣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随着那身影的靠近而不断增强。 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胸口发闷。 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抽去了所有骨头。 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刚才那血腥屠戮的一幕还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刺激着她的神经。 直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到她面前。 近在咫尺。 彻底遮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将她笼罩在一片带着淡淡血腥气和强烈男性气息的阴影之中。 鲜于嫣这才猛地从极度的震撼和恍惚中惊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 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如同擂鼓。 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这张脸,俊美得近乎邪异。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冰冷的弧度。 距离如此之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完美的轮廓。 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鲜于嫣慌忙抱拳,深深躬身行礼。 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莫名的悸动而微微发颤。 几乎语不成调。 她身后的几个师弟,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见师姐行礼,才如梦初醒。 赶紧跟着弯腰作揖,头垂得极低,根本不敢抬起。 生怕触怒了这位煞星。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目光毫不掩饰,带着审视和玩味。 在她那因为躬身而更加凸显的、饱满起伏的曲线上缓缓扫过。 从纤细的腰肢,到挺翘的臀线,再到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背。 最后,停留在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截雪白细腻的颈后肌肤上。 “华山派的?” 他的声音响起。 低沉,磁性。 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质感。 鲜于嫣只觉得那目光有如实质。 扫过之处,皮肤都微微发烫。 被他那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目光打量着。 她浑身不自在,脸颊滚烫。 心中既有羞窘,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强大雄性气息笼罩的战栗。 她想躲闪,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是……” 她声如蚊蚋,勉强应道。 顿了一下,才想起报上家门。 “家父……正是华山掌门,鲜于通。” “小女子鲜于嫣,见过恩公。”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不知……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今日救命大恩,华山派上下必铭记于心,日后定当……” 她的话还未说完。 身后传来一阵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 伴随着淡淡的、不同的幽香。 赵敏率先走了过来。 她步履从容,姿态优雅。 对满地的尸体和血腥视若无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反而脸上带着盈盈浅笑。 径直走到赵沐宸身边。 极其自然地伸出纤纤玉手,挽住了赵沐宸结实的手臂。 整个柔软的身子也贴了上去。 这一举动,亲密无间。 宣示主权的意味,浓得不能再浓。 她这才抬起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目。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鲜于嫣。 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 容貌却是秀丽可人,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春朝气。 更要命的是那身材。 在紧身劲装的包裹下,峰峦起伏,腰肢纤细。 竟是个难得的尤物胚子。 “救命之恩就不用谢了。” 赵敏抢先开口。 打断了鲜于嫣尚未说完的客套话。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生的傲然,以及几分漫不经心。 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 “顺手碾死了几只嗡嗡叫、惹人厌的臭虫罢了。” “?” 鲜于嫣闻言一愣。 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还有些迷茫的大眼睛。 随即,脑海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关键的词。 路过……顺手……碾死臭虫…… 这般轻松随意的口吻。 这般视数十悍匪如无物的气度。 再加上这男人恐怖到非人的武功。 这高大挺拔的身形。 这俊美又带着邪气的面容。 还有身边这几位气质各异、却皆为国色天香的女子…… 尤其是那位一直沉默不语、身着道袍、清冷如仙的绝色女子…… 鲜于嫣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近来在江湖上如雷贯耳、毁誉参半的名字。 猛地跳入她的脑海! 她难以置信地,再次仔细看向赵沐宸。 又看向他身边挽着他、笑容明媚中带着审视的赵敏。 看向一旁脸色清冷、隐含不悦的周芷若。 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位气质出尘的道姑身上。 一个更加确凿的印证浮现——峨眉掌门,方艳青! “你……您是……” 鲜于嫣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着赵沐宸。 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明教教主,赵沐宸?!” “赵沐宸”三个字脱口而出。 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她身后那几个本就惊魂未定的华山弟子。 听到这个名字。 如同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 几人吓得浑身剧震。 腿脚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毫无血色。 明教教主! 那个在高手云集、戒备森严的元大都。 以一己之力救出被囚的六大门派高手,搅得天翻地覆的魔教魁首! 那个传说中武功通神、行事亦正亦邪、无法无天的绝世枭雄! 更是那个在江湖传闻中好色如命、要将天下绝色美人尽数收入囊中的风流魔头——赵沐宸! 竟然是他! 周芷若将鲜于嫣和她师弟们那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表情尽收眼底。 不知为何。 她心中原本因为赵敏和赵沐宸亲近而升起的酸涩与憋闷。 竟悄然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优越感。 她轻移莲步,上前一步。 与赵敏稍稍错开半个身位。 冷着一张俏脸。 清越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冷傲,响起: “正是赵教主当面。” “怎么?” “你们华山派,没听说过?” 鲜于嫣此刻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团浆糊。 各种复杂的情绪和念头疯狂翻涌。 六大门派确实在元大都承了赵沐宸天大的救命之恩。 这一点,无可否认。 父亲鲜于通回来后,也多次提及,言语间不乏感激。 但“正邪不两立”的观念,是自小被灌输、深入骨髓的教条。 明教,始终是被名门正派划归为“魔教”的。 父亲对这位赵教主的评价也极其复杂矛盾。 既赞其武功盖世,胆略超群,有英雄气概。 又私下里摇头叹息,说其行事霸道,不遵礼法,尤好女色,实非正道中人。 是救星,也是魔头。 今日一见…… 鲜于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地上那些死状各异、凄惨无比的山匪尸体。 又迅速移回,落在面前这个仿佛自带光芒、又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身上。 英雄? 或许吧,他刚才确实救了自己。 恶魔? 这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手段,也确实令人胆寒。 但无论如何。 这份实力,这份气度,这份霸道。 绝对是恐怖至极,远超她想象的存在! 而且…… 最关键的是。 他刚才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灼热温度的目光。 仿佛能穿透衣衫。 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小白兔。 浑身不自在,心底发慌,却又隐隐有一丝异样的战栗。 “原……原来是赵教主当面!” “晚……晚辈眼拙!” “未能及时认出教主尊驾,还请教主恕罪!” 鲜于嫣强行压下心中如同沸水般的慌乱。 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她的身姿压得更低。 几乎呈九十度鞠躬。 因为这个姿势。 她那原本就紧束的练功服领口,被拉扯得微微敞开。 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沟壑,以及边缘那细腻如玉的肌肤。 不可避免地暴露在空气中。 若隐若现。 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上次大都之事,家父回去后,时常感念教主活命大恩。” “只是无缘再见,深以为憾。” “今日……今日教主又救了晚辈等师姐弟性命。” “大恩大德,华山派上下……没齿难忘!” 她的话语因为紧张而有些断续。 但态度却显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畏惧。 赵沐宸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那因行礼而露出的旖旎风光上。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 伸出手。 并未直接去扶她抱拳的双手。 而是稳稳地托住了她纤细手肘的上方。 隔着薄薄的衣衫。 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肌肤的温热与滑腻。 他并没有立刻将她扶起。 托住的手掌微微用力,稳住她的身形。 同时。 另一只手的食指,仿佛不经意地。 在她那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裸露的小臂肌肤上。 轻轻划过。 带着一种缓慢的、磨人的节奏。 摩挲了一下。 鲜于嫣娇躯猛地一颤! 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酥麻感,从被他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瞬间蔓延开来。 直冲头顶。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耳根脖颈,尽皆染上绯色。 本能地,她想缩回手臂。 逃离这过于亲昵、甚至堪称轻薄的触碰。 但手臂刚刚微动。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对方托住她手肘的掌心传来。 让她动弹不得。 而内心深处。 一种对眼前男人强大的畏惧。 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让她竟然……生不起用力挣脱的勇气。 “鲜于小姐不必多礼。” 赵沐宸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响在鲜于嫣的耳边。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微微俯身。 凑近了她因为羞窘而低垂的、泛红的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 “本座这次前来华山,正是要拜访令尊鲜于掌门。” “商议一些……江湖事宜。” 他顿了顿。 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既然在此巧遇鲜于小姐。” “那便一同上山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明显的戏谑与暗示。 “正好。” “本座这一路上,车马劳顿,颇有些乏闷。” “鲜于小姐青春靓丽,活泼可人。” “有美人同行。” “倒是可以让这接下来的旅途……增色不少。” 最后几个字。 他说得缓慢而清晰。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钩子。 撩拨着少女最敏感的心弦。 那话语中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调戏与意图。 让鲜于嫣的脑子“嗡”地一声。 瞬间一片空白。 她虽是江湖儿女,比寻常闺阁女子见多识广,性子也更为爽利。 但何曾遇到过如此强势、霸道、又直接到近乎蛮横的男人? 何曾被人用如此露骨的语言当面调戏? 若是换成其他登徒子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早就柳眉倒竖,一剑刺过去了! 哪怕打不过,也要拼个鱼死网破,维护清白尊严。 可面对这个男人…… 面对这个刚刚以雷霆手段救了自己。 又拥有着压倒性力量和气势的男人。 她心中除了羞愤。 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和一种……让她自己都感到脸红的、腿软心悸的感觉。 那股强大无匹的雄性荷尔蒙。 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凛冽的气息。 形成一种独特的、极具侵略性的场域。 将她牢牢笼罩。 让她呼吸不畅,心跳如鼓。 竟隐隐有种沉溺其中的晕眩感。 反抗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忽略不计。 “是……” 鲜于嫣的声音低不可闻。 细弱得如同蚊蚋哼哼。 她根本不敢抬头。 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尖。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泄露了她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赵敏站在赵沐宸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他亲昵地托着那华山小妞的手臂。 看着他俯身凑到人家耳边低语。 看着那小妞瞬间红透的脸颊和手足无措的模样。 赵敏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红润的嘴唇不悦地撇了撇。 心中暗骂。 又来了! 这个混蛋! 真是一刻都不闲着! 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 这才刚到华山脚下! 才刚见面! 话没说几句,就上手了! 还贴得那么近! 她心中醋意翻涌。 忍不住伸出两根纤纤玉指。 在赵沐宸结实的手臂内侧,狠狠地掐了一把。 用了不小的力气。 周芷若同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紧紧抿着嘴唇。 下唇几乎要被贝齿咬出血痕。 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带来细微的刺痛。 却比不上心头那股酸涩憋闷的万分之一。 又多一个! 这鲜于嫣,容貌身段俱是上乘。 又是华山掌门的独女。 这魔头……定然不会放过! 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赵沐宸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左右两边,那几乎化为实质的醋意与不满。 手臂上传来的掐痛。 以及身侧两道灼人的视线。 但他却毫不在意。 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仿佛很享受这种被美人争风吃醋的感觉。 他缓缓直起身。 终于松开了托着鲜于嫣手肘的手。 但那带着余温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他指尖。 “既如此。” 他恢复了平常的音量,语气淡然。 “便请鲜于小姐头前带路吧。” “本座对华山路径不熟。” “有劳了。” 第279章 初至华山派 山风呼啸着穿过嶙峋的山石,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卷起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迟迟不肯落下,为这寂静的山道平添了几分萧索。 马蹄声清脆而规律,踏碎了午后山林的宁静,也踏碎了先前那场杀戮残留的血腥气。 赵沐宸稳稳地骑在马上,身躯随着马匹的行进而微微起伏,犹如山岳般沉稳。 他并没有因为刚刚结束一场单方面的屠戮而有半分不适,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 相反,看着怀中美人微嗔的俏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他的心情颇为舒畅。 他一手随意地抓着缰绳,指节分明,蕴含着掌控一切的力量。 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搭在赵敏纤细却有力的腰肢上,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 偶尔,他的手指会不轻不重地捏上一把,带着几分戏谑与狎昵。 惹得怀中那向来以智计百出、桀骜不驯着称的绍敏郡主,发出一阵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娇嗔。 那嗔怪声中,七分是羞恼,三分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早已习惯的纵容。 鲜于嫣骑着另一匹枣红马,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而飘向远处险峻的山峰,时而又迅速收回。 最终,那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偷偷瞄向身边那个如铁塔般雄壮的男人侧影。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鹿,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刚才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画面,那举手投足间便决定生死的霸道,一遍遍在她年轻的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手心微微出汗,脸颊发烫。 “鲜于姑娘。” 赵沐宸突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偷看的视线。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鲜于嫣吓了一跳,仿佛一个正在做坏事却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慌乱地移开目光,低下头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迅速升温,想必已经红得通透。 “啊……恩公,您叫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缰绳。 赵沐宸看着她那红透了的、近乎透明的耳根,眼神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慢悠悠地在她身上游走,从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脯,到因为常年练武而格外紧致的腰身,再到并拢在马鞍上的修长双腿。 这丫头,他在心里品评着,虽然不如赵敏那般风华绝代、明艳照人,也不似周芷若那般清丽脱俗、我见犹怜。 但胜在那股子未经世事的青春单纯劲儿,像山间未经污染的泉水。 尤其是那常年习武造就的身段,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呈现出一种饱满而富有生命力的曲线,紧致,充满弹性,像是一颗恰好熟透了的水蜜桃,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掐出甜美的汁水来。 “恩公这个称呼,太生分了。”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钻进人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既然你父亲,鲜于掌门,当年在大都也曾受过本座的一些恩惠,咱们两家,也算是有旧。” “叫赵大哥就行,听着亲近。” 鲜于嫣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一家人? 谁、谁跟你一家人呀。 这男人说话的语气,明明是商量的口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仿佛他说的便是天经地义,让她那颗因为慌乱而砰砰直跳的心,根本生不起丝毫反驳的心思。 甚至,在那慌乱之下,还有一丝隐秘的、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欢喜。 “是……赵大哥。” 她声如蚊蚋,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灼人的目光。 赵沐宸见状,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在山谷间引起隐隐的回响。 他手中马鞭随意地抬起,指了指前方越发险峻、犹如斧劈刀削般的山势。 “西岳华山,奇险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在本座看来,这山势再奇,景色再美,也比不上鲜于姑娘这一路上低头含羞的风情啊。” “青山翠谷为衬,美人赧颜如画,这才是真正的赏心悦目。” 鲜于嫣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这……这也太直接、太露骨了! 她长这么大,自幼在华山派学艺,接触的多是门内恪守礼数的师兄弟,或是其他名门正派的年轻侠士。 他们与她说话,哪个不是彬彬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何曾听过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赞美”。 “赵大哥……您、您说笑了。” 鲜于嫣咬着下唇,几乎要将那粉嫩的唇瓣咬出血来,把头埋得几乎要低到胸口那微微隆起的曲线之间。 仿佛那里有一处可以躲避这令人心慌意乱的审视的港湾。 赵敏斜倚在赵沐宸坚实的胸膛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毫无郡主形象的白眼。 她手肘微微向后,不轻不重却带着警告意味地顶了一下赵沐宸的胸膛。 “行了啊你。” “刚杀完人,血煞气还没散尽呢,就急着调戏人家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也不怕把人家吓出个好歹来。” “这一路上,我就没见你安分过,那双眼睛,都快变成钩子,贴到人家鲜于姑娘身上去了。” 赵沐宸对那记肘击浑不在意,反而顺势一把抓住了赵敏那只“作怪”的纤纤玉手。 他的手很大,轻易就将她的手包裹住,然后拉到嘴边,在那光滑的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怎么?” “我们的绍敏郡主,这是吃醋了?” “枉你平日自诩见识广博,岂不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赖的调侃笑容,“本座身为大元国师,心系天下,为了促进汉蒙两族深入交流,友好共处,自然需要多方面、多层次地深入了解汉家女子的风采与美德嘛。” “鲜于姑娘这般青春靓丽、武艺不凡的侠女,正是绝佳的观察对象。” 赵敏被他这强词夺理、偷换概念的本事气笑了,轻轻啐了一口。 “呸!” “好色就好色,偏生一张巧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看你那点心思,昭然若揭,不就是想把全天下的漂亮女人,都搜罗到你那国师府的后花园里去?” 赵沐宸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眉毛高高挑起。 “哎呀!” “知我者,敏敏也!”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敏敏,此乃人生一大快事!” 他不仅坦然承认,还顺势将赵敏搂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蹭了蹭。 后面不远处。 周芷若独自骑在一匹白马上,身姿挺得笔直,如同雪中青松。 她面容清冷,看似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山道,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前面传来的每一句调笑,每一声娇嗔,都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她握着剑鞘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光滑的剑鞘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心里那股子酸涩的、带着无名怒意的液体,如同煮沸了的醋,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又是这样! 这个赵沐宸,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登徒子! 明明自己就在他身后不远,他竟然能如此堂而皇之、毫无顾忌地左拥右抱。 搂着赵敏也就罢了,如今连这半路救下的、不知根底的华山派女子,也要去撩拨勾搭! 还有那个鲜于嫣,装什么清纯无辜! 被这登徒子几句花言巧语一说,就脸红心跳,手足无措,一看就不是什么端庄稳重的正经女子!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山风灌入胸腔,却丝毫无法平息心头的烦闷与怒火。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身侧。 身旁的方艳青,同样骑在马上,身姿挺拔,一袭素色道袍纤尘不染,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自从服用了那枚神奇的驻颜丹,方艳青不仅容貌奇迹般地恢复到了十八岁时的巅峰状态,肌肤欺霜赛雪,眉眼精致如画。 连带着往日那种属于灭绝师太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凌厉戾气,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成熟风韵与少女容颜的奇异气质,沉静而淡漠。 那身本该显得老气严肃的道袍穿在她此刻的身躯上,非但没有减色,反而更衬得她肤光胜雪,平添了几分禁欲而凛然不可侵犯的诱惑力。 几个侥幸从元兵刀下逃得性命的华山派男弟子,默默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个个带伤,神情萎靡,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的眼睛规矩地看着地面或前方的山路,绝不敢胡乱瞟视。 尤其是目光偶尔掠过前方那道身着道袍的绝美背影时,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复杂。 他们是认识灭绝师太的。 甚至其中年长些的,数年前随师父拜山时,还曾亲眼见过那位手持倚天剑、杀气腾腾、法令纹深刻、令人不寒而栗的峨眉掌门。 可眼前这个美得不似凡人、仿佛从画卷中走出的年轻道姑,竟然也是灭绝师太? 这世界未免太过疯狂,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围。 每次只要视线不小心在方艳青那完美的侧颜或背影上停留超过一瞬。 那种源自记忆深处的、对“灭绝师太”四个字的本能恐惧。 就会与眼前这具躯体带来的、属于男性对极致美丽事物的惊艳与向往,剧烈地交织、冲突。 让他们心神震荡,浑身不自在,只能慌忙移开目光,默念门派清规。 “芷若。” 方艳青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平和,如同山间流淌的泉水,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你的气息,乱了。” 周芷若身子微微一僵,仿佛被点了穴道,随即连忙收敛心神,调整内息。 那股外泄的烦躁与寒意被强行压回体内。 “是……师父。” 她低声应道,依旧用了旧日的称呼,似乎这样能让她感到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方艳青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前方那个宽阔挺拔、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背影,眼神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太快,太淡,转眼便湮灭在古井无波的瞳孔深处。 “他便是这种人。” 方艳青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游戏风尘,率性而为,从不在意世俗眼光,更不理会他人感受。” “你若是看不开,执念于此,日后……有的苦头吃。” 周芷若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 “弟子明白。”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被她克制住。 “只是……这华山派的女子,未免也太……太不知检点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与男子言语轻佻,成何体统。” 这话与其说是在评判鲜于嫣,不如说是在宣泄自己胸中的块垒。 方艳青没有再说话。 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清冷的眸光望着远处缭绕的云雾。 这红尘世间,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女子心,海底针,但有时又薄如蝉翼。 又有几人,能真正抵挡得住那个男人如同太阳般炽烈、又如同深渊般莫测的吸引力与攻势? 连自己这颗早已枯寂、自以为坚如铁石的心…… 方艳青及时掐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眼观鼻,鼻观心,在心中默默念诵起清心定神的咒文。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偶尔泛起的、不该有的涟漪彻底抚平。 一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默默前行。 只有马蹄踏在石阶上的嘚嘚声,和山风掠过松林的涛声,交织成单调的背景音。 赵沐宸似乎全然没有感受到身后那两道(或许更多)复杂的目光。 他也没让自己闲着。 一路上,变着花样,用各种话题逗弄着身旁鲜于嫣。 一会儿故作正经地问她,华山派作为名门正派,有没有像某些佛门清规一样,规定门下杰出女弟子不准嫁人,需终身奉献武学。 一会儿又摆出国师前辈的架子,说要考较她的武功根底,尤其强调可以“亲自、贴身”指点她几招近身缠斗的实用技巧,言语间的暗示引人遐想。 虽然除了最初下马那一扶,他并未再有实质性的肢体接触。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几分狎昵的关心,那些游走在边界线上的玩笑话。 却如同不断添柴加火的炉子,让两人之间那股暧昧的气氛越发浓郁,如同陈年的酒,酒香逐渐扩散,熏人欲醉。 鲜于嫣的心境,也在这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山路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面红耳赤,到后来渐渐习惯这种带着挑逗的交谈,害羞中夹杂着一丝新奇与隐隐的兴奋。 再到此刻,听着他那些大胆的言语,看着他俊朗侧脸上戏谑又自信的笑容。 她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朦胧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这个男人,强大得令人窒息,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脚步。 英俊的外表下,是玩世不恭却洞悉世情的眼神。 言谈风趣,总能逗得人又羞又恼,却又忍不住想听更多。 更吸引人的,是他身上那股子亦正亦邪、不受任何束缚的邪魅气质。 他就像一团燃烧得正旺的篝火,明亮,温暖,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明知道靠得太近可能会被灼伤,甚至焚为灰烬。 但那扑火的飞蛾,却依然被那光明与温暖诱惑着,身不由己地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 不知不觉间。 日头已经悄悄偏西,金色的余晖给陡峭的华山群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毛茸茸的光边。 前方的山势陡然一变,一条几乎是垂直向上的、狭窄而险峻的石阶天梯,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深不见底的绝壁云雾。 石阶的尽头,没入缭绕的云海之中,仿佛直通九霄云天。 而在那云雾隐约分开之处,一座依托山势而建的、宏伟而古朴的山门,巍然耸立。 山门以巨大的青石砌成,饱经风霜,染上了岁月的苍青色。 门楣之上,两个笔力千钧、苍劲如龙的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华山。 “到了!” 一名伤势较轻的华山弟子,抬头望见那熟悉的山门,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 “我们回来了!师父!我们回来了!” 死里逃生、历经磨难,终于再见山门的巨大喜悦,暂时压过了他们身上的伤痛和对逝去同门的哀恸。 几个年轻弟子眼眶都红了,望着那山门,如同望着最坚实的依靠。 赵沐宸轻轻一勒马缰,胯下骏马听话地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座享誉武林数百年的名门正派之门户。 “这就是华山派的山门所在?” “倒是占了个钟灵毓秀、易守难攻的好地界。” “山势奇绝,气象森严,风景也算独秀,难怪能屹立江湖数百年不倒。” 他评价的语气平淡,如同在鉴赏一件不错的器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说完,他动作潇洒利落地翻身下马,黑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落地时,脚下甚至没有扬起多少尘土,显露出精妙的内力控制。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转身,走到鲜于嫣的枣红马前,朝着还坐在马背上的她,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大手。 手掌向上,五指微微张开,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姿态。 “山路陡峭,马匹难行。” “鲜于姑娘,来,下马吧。” 鲜于嫣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那只手,以及手的主人那张带着淡淡笑意、英俊得过分的脸。 心头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狂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她犹豫了,纤纤玉指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但目光触及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感受到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最终还是缓缓地,带着一丝颤抖,伸出了自己的手。 柔荑入手,温润滑腻,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与微凉。 赵沐宸毫不客气地、稳稳地握紧。 那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茧,充满了力量感。 随即,他手臂稍一用力,并未见他如何作势,鲜于嫣便觉得身子一轻,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托起。 整个人轻飘飘地,被他半扶半抱地带着,稳稳落在了地上。 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 那一瞬间,隔着衣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灼人的体温和淡淡的、混合着阳光与某种冷冽气息的男子气息。 这接触短暂却深刻。 “多……多谢赵大哥。” 鲜于嫣如同被烫到一般,慌忙向后退出小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脸上的红霞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在夕阳的映照下,娇艳不可方物。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暗自祈祷别人不要听见。 就在这时。 山门之内,那云雾缭绕的石阶尽头。 传来一阵急促而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兵器与石阶碰撞的轻响,以及刻意压低却仍透出焦急的呼喝声。 显然,山门处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华山派内值守的弟子。 他们正迅速集结,沿着险峻的“千尺幢”石阶,疾奔而下,前来查看情况。 一场新的会面,或者说,一场新的风波,即将在这华山之巅,夕阳余晖中,拉开序幕。 山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卷动着众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赵沐宸负手而立,面对着那传来脚步声的山门方向,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许。 那笑容里,有玩味,有期待,还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赵敏不知何时也已下马,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她脸上的娇嗔早已收起,恢复了平日那种带着几分高傲与睿智的神采,目光清亮地望向山门。 周芷若和方艳青也相继下马。 周芷若依旧冷着脸,手握剑柄,站姿戒备。 方艳青则神情淡漠,仿佛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与她这个“局外人”无关。 只有那微微拂动的道袍衣角,泄露了山风的不平静。 鲜于嫣站在赵沐宸身后半步的位置,心情复杂难言。 既有回到师门的安心,又有对接下来未知场面的忐忑。 更有身旁这个男人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悸动。 几名华山弟子互相搀扶着,聚拢在一起,翘首以盼地望着山门方向,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委屈。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先从云雾石阶中冲出的,是几名身穿青色劲装、手持长剑的年轻华山弟子。 他们脸上带着戒备与惊疑,目光迅速扫过山门前这片空地上或站或立、气质迥异的众人。 尤其是在看到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同门师兄弟时,脸色骤变。 紧接着,更多脚步声响起。 几位气度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修为不俗的中年道士或侠士打扮的人,快步走下石阶。 第280章 华山派大师兄 “快!是小师妹她们回来了!” “看!还有几位师弟,只是……他们好像都受伤了!” “快去禀报师叔!” 那阵从山门内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终于抵达近前,伴随着几声带着惊喜和担忧的呼喊。 紧接着,十几名身穿统一青色华山派服饰、腰悬长剑的年轻弟子,从古朴宏伟的山门内鱼贯涌出。 他们脸上原本带着戒备和紧张,但在看清山门外站着的人后,迅速被惊讶和关切取代。 为首一人。 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中等,不胖不瘦。 面容长得还算周正,五官端正,只是颧骨略高,使得面相在不笑时显得有些刻薄。 一双眼睛不算大,但转动灵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与实际年龄不太相符的精明算计劲儿,仿佛时刻在衡量着什么。 这人正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座下首徒,年轻一辈中的大师兄,陆大有。 他入门最早,武功在同辈中也算拔尖,加之善于察言观色、处理门派杂务,深得师父鲜于通信任,在门内颇有威望。 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就喜欢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师妹鲜于嫣。 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的禁脔,不容他人染指。 只等师父鲜于通一点头,便能顺理成章地抱得美人归。 届时,他既是掌门爱徒,又是掌门女婿,将来继承华山掌门之位,可谓顺风顺水,板上钉钉。 这如意算盘,陆大有在心里已经拨弄了无数遍,打得震天响。 陆大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最显眼位置的小师妹鲜于嫣。 心中先是一松,紧接着涌起一股找到主心骨般的欢喜。 只是。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随即迅速沉了下来,变得阴晴不定。 因为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视作未来夫人的小师妹,此刻并非独自站着,也不是和熟悉的师兄弟们在一起。 而是满脸通红,眼波流转,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娇羞神态,站在一个陌生得刺眼的男人身边。 那副模样,那种神态,分明就是少女怀春,动了心思! 陆大有对小师妹再熟悉不过,她何曾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再看那个男人。 陆大有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好高! 好魁梧! 那男人身形挺拔如松,巍然屹立,目测足足比自己高出了两个头还不止! 他仅仅是随意站在那里,黑袍垂落,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挡住了山风,也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更让陆大有嫉妒得发狂的是。 这男人不仅高大雄壮,长得也太……太英俊了。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轮廓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般分明,充满了阳刚之气。 哪怕是身为男人、且自诩相貌不差的陆大有,在对方那种近乎完美的容貌和气度面前,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生了一副老天爷赏饭吃的绝佳皮囊。 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汇聚了所有的目光。 “小师妹!” 陆大有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恼怒与不安,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他故意无视了那个极具威胁性的陌生男人,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 直接伸出手,就想去抓鲜于嫣的手腕,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近乎宣告主权的亲昵与急切。 “你们怎么才回来?” “师父他老人家都急坏了,派了好几拨人下山寻找!” “听说山下有落日堡的余孽和元兵勾结作乱,你没受伤吧?” 他的语气虽然努力装出关切,但因为心情激荡,难免显得有些急躁,伸出去的手也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仿佛鲜于嫣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事事听他安排的小师妹。 鲜于嫣正沉浸在先前下马时那短暂接触带来的心慌意乱中,忽然看到大师兄陆大有急匆匆走来,伸手就要抓自己。 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朝着身旁那个刚刚给予她前所未有安全感的宽阔身影后方,轻轻缩了一下。 这一缩。 幅度不大,却意图明显。 陆大有的手,擦着鲜于嫣的袖口边缘,抓了个空。 他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空气的微凉。 陆大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以前小师妹虽然对自己不算特别亲热,保持着同门师兄妹应有的距离。 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明显、如此刻意地躲避自己的接触。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因为旁边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陆大有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和难堪,缓缓收回手,藏在袖中,五指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的目光,终于不得不、也带着滔天敌意与审视,落在了那个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黑袍男人身上。 “这位是?” 陆大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份皮笑肉不笑的僵硬,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上下打量着赵沐宸,眼神锐利,仿佛要将对方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他确实没有去过大都。 当年六大派联合围攻光明顶,他奉师父鲜于通之命,留守华山,主持门派日常事务,看护山门。 后来师父与其他几派高手被朝廷设计擒拿,关押在大都,也是他联合几位师叔,竭力稳定华山派内部,处理各项危机。 因此,他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位近年来搅动天下风云、令六大派又恨又怕、传闻中与蒙古朝廷关系匪浅的明教教主。 在他的认知和信息里,眼前这个气质卓然、英俊得过分、身边还环绕绝色女子的年轻男人。 不过是个运气好点、可能家世不错、或者学了几手漂亮功夫,就出来招摇撞骗、勾引无知少女的纨绔子弟或者小白脸罢了。 而且…… 陆大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赵沐宸的肩膀,落到了后面那几道倩影身上。 当他的视线清晰捕捉到赵敏、周芷若,尤其是方艳青的容貌时。 轰! 陆大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耳中嗡嗡作响,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世上……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女子? 还一次出现了三个? 那个身穿绯红色劲装、外罩轻纱的少女,容颜明艳至极,眉宇间自带一股贵气与傲气,美得极具攻击性,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看。 那个身着水绿色衣裙、气质清冷的女子,宛如空谷中悄然绽放的幽兰,眉眼如画,肌肤胜雪,那份出尘脱俗的韵味,是陆大有在江湖女子中从未见过的。 最最离谱,最让陆大有魂不守舍的,是那个穿着素色道袍的女子。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竹。 明明是一身最朴素、最禁欲的道家服饰,穿在她身上,却偏偏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曲线。 尤其是那张脸,明明有着少女般的娇嫩肌肤与精致五官,眉眼间却沉淀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成熟风韵。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完美融合在她一人身上,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又极具诱惑力的魅力。 简直……简直要了男人的老命! 陆大有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直勾勾的,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自幼在华山长大,见过的美貌女侠也不算少,自认定力尚可。 但眼前这三位,任何一个单独出现,都足以让江湖掀起波澜,何况三人同时站在一处? 嫉妒。 疯狂的、如同毒蛇啃噬般的嫉妒,瞬间在陆大有心里疯狂滋长、蔓延,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这个小白脸凭什么? 他到底是谁? 身边已经有了三个堪称人间极品的绝色美人相伴,竟然还不满足? 还要来华山,来勾搭自己早已视为囊中之物的小师妹? 他到底给师妹灌了什么迷魂汤? 鲜于嫣见大师兄陆大有眼神不善,死死盯着赵沐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心中大急。 她连忙从赵沐宸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满。 “大师兄!不得无礼!” “这位是赵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今日若不是赵公子仗义出手,神功盖世,击退了落日堡的贼人和元兵,我和几位师弟,怕是早已身首异处,死在那荒山野岭了!” 她生怕陆大有说出更过分的话,得罪了这位深不可测的“赵大哥”,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那几个侥幸生还的华山弟子,此刻也顾不得身上伤痛,连忙上前几步,七嘴八舌地附和,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和后怕。 “是啊大师兄!” “赵公子武功盖世,简直如同天神下凡!” “那个落日堡的独眼龙头目,凶悍无比,我们联手都挡不住他三招,赵公子只用了一招,就把他劈成了两半!” “对对对!还有那些元兵弓箭手,赵公子袖子一挥,他们的箭就全掉头射回去了!” “大师兄,赵公子真的是我们的大恩人!”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这个陌生男人毫不吝啬的吹捧和推崇。 尤其是看到小师妹鲜于嫣那副急切维护的样子。 陆大有心里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愤怒、不甘、嫉恨……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滋味难言到了极点。 武功盖世? 天神下凡? 陆大有在心中冷笑连连。 我看是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被人唬住了吧! 就凭他这个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又能有多高深的内力? 多半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比如独门暗器、烈性毒药,或者干脆就是靠着身边那三个女人帮忙,才侥幸得手。 然后再用花言巧语蒙骗了单纯的小师妹和这些惊魂未定的师弟。 陆大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 他自诩在江湖上也行走过几年,见识过不少道貌岸然、实则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像极了那种人。 陆大有冷哼一声,强行让自己从对方那令人自惭形秽的容貌和气度压迫中挣脱出来。 他挺直了因为嫉妒而有些佝偻的腰杆,努力摆出华山派大师兄应有的、沉稳持重的架子。 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原来是赵公子。” 陆大有朝着赵沐宸随意地拱了拱手,动作敷衍,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 “多谢赵公子仗义援手,救了我这些不成器的师弟和小师妹。” 嘴上说着道谢的话,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没有半分真诚的谢意。 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轻蔑的意味。 仿佛不是赵沐宸救了人,而是华山派承了他一个需要掂量掂量的人情。 “不过。” 陆大有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再次在赵敏、周芷若、方艳青三人那令人窒息的美貌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赵沐宸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提醒无知少女的语重心长,以及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小师妹啊,你终究是年轻,涉世未深,不懂得这江湖上的水有多深,人心有多复杂。” “有些贼人,最是擅长伪装。” “表面上看,或许是翩翩公子,或许是仗义侠士,披着一张迷惑人的好皮囊,说得一口漂亮话。” “实则内里,一肚子的男盗女娼,龌龊心思。” 陆大有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赵敏三女身上又转了一圈,才继续用那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语气说道: “特别是那种身边莺莺燕燕成群、左拥右抱还不知足的男人。” “更是要多加提防,十二万分的小心!” “这种人多半是薄情寡义、贪花好色之徒,最会利用女子的单纯善良。” “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保持清醒。” “莫要一时糊涂,听了几句甜言蜜语,就被人骗了身子,毁了清白。” “到时候,只怕你哭都来不及,还要傻乎乎地帮人家数钱呢!” 这话一出。 尖锐,刻薄,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指桑骂槐。 现场原本因为鲜于嫣介绍而稍显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仿佛连呼啸的山风都停滞了一瞬。 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那几个幸存的华山弟子脸“唰”地一下全白了,血色褪尽。 一个个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看口无遮拦的大师兄陆大有,又看看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赵沐宸。 双腿都开始发软,背上冷汗涔涔。 大师兄疯了吗? 他是闭关练功把脑子练坏了吗? 这可是明教教主赵沐宸啊! 是那个在光明顶独战六大派高手、在大都如入无人之境、谈笑间杀人无数的魔头! 是连少林空闻神僧、武当宋大侠都要慎重对待的绝世凶人! 你想死,也别拉上我们,别拉上整个华山派啊! 鲜于嫣更是被陆大有这番恶毒至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俏脸涨得通红,这次不是害羞,而是纯粹的愤怒和羞愧。 她急得直跺脚,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哭腔。 “大师兄!你胡说什么呢!” “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恩公!” “赵公子是正人君子!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你非但不感激,还出言不逊,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大有见小师妹不仅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良言相劝”,反而为了维护这个小白脸,当众吼自己,还说自己让她失望。 积压的怒火和嫉恨如同火山般喷发,再也压制不住。 他指着赵沐宸,对着鲜于嫣,几乎是吼了出来。 “正人君子?” “哈!鲜于嫣,你眼睛瞎了吗?” “你看看他!” 陆大有手指颤抖地指向赵敏、周芷若、方艳青。 “正人君子会带着三个如此美貌的女子到处招摇?” “正人君子会一见面就跟你拉拉扯扯,动手动脚?” “我告诉你,这种小白脸我见得多了!” “他就是看你年轻貌美,又是华山掌门的女儿,想攀高枝,吃软饭!” “等玩腻了,就会把你像破鞋一样扔掉!” “师妹,你醒醒吧!” 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恶毒,简直是撕破脸皮的辱骂和诋毁了。 不仅将赵沐宸贬得一文不值,更是将鲜于嫣也拖入了极其难堪的境地。 鲜于嫣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想过,一向对她还算温和有礼的大师兄,竟然会露出如此丑陋、如此不可理喻的一面。 那几个华山弟子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 第281章 他是明教教主? “师妹!” 陆大有几乎是嘶吼出来,额头上青筋毕露,双眼因为嫉恨和愤怒而微微泛红。 “你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连师兄的话都不听了?” “师兄我这是为了你好!是怕你年轻不懂事,吃了大亏!” 他痛心疾首地说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我看这人来路不明,行踪诡秘,一身邪气!” “指不定是哪个邪魔外道、歪门邪道的妖人!” 陆大有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发高亢,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也说服周围那些似乎被“蒙蔽”了的同门。 “师妹,你睁开眼睛,仔细看看!” “别被贼人的花言巧语和一副好皮囊给蒙蔽了双眼!” “到时候追悔莫及!” 陆大有说着,猛地伸手指向赵沐宸的鼻子。 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赵沐宸脸上。 他的声音尖利,在山门前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 “小子!”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背景。” “这里是华山派的地盘!” “是我们名门正派清修之地!” “把你那双碰过不知道多少女人的脏手给我拿开!” “离我师妹远点!” “立刻,马上!” 陆大有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赵沐宸。 “否则……”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华山派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赵沐宸从始至终,一直没说话。 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静静地,饶有兴味地看着陆大有在那里情绪激动、指手画脚地表演。 那眼神,平静,深邃,没有愤怒,没有讥诮。 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就像是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因为看到入侵者而拼命上蹿下跳、龇牙咧嘴,试图彰显自己存在感和领地权的猴子。 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漠然。 直到听到陆大有口中吐出“不客气”三个字,还带着浓重的威胁意味。 赵沐宸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紧挨着自己站立的赵敏。 那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调侃。 “敏敏。”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听见了么?” “他说我是贼人。” “还说我一身邪气,是邪教妖人。”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赵敏原本正冷眼旁观陆大有的丑态,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冰河解冻,春花绽放。 她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赵沐宸身上。 那瞬间绽放的风情与媚态,仿佛连这华山绝顶的壮丽风光都为之黯然失色,天地间只剩下她明媚的笑靥。 “邪教妖人?” 赵敏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声音带着慵懒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话嘛……倒也没完全说错。” 她斜睨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陆大有,红唇轻启。 “咱们明教,在他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眼里,可不就是‘魔教’,是‘邪教’么?” 赵敏说着,还刻意往赵沐宸坚实的肩膀上又靠了靠,姿态亲密无比。 她的目光如同看着蝼蚁,轻飘飘地扫过陆大有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只不过呢。” 赵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这只躲在华山这口井里的癞蛤蟆,怕是连天有多大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他口中这个‘邪教妖人’,若是真动起怒来。”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华山派大师兄。” “就是他们整个华山派加起来……” 赵敏顿了顿,朱唇吐出冰冷而残酷的字眼。 “也不过是教主翻手之间,便能灭得干干净净的尘埃罢了。” 陆大有先是被赵敏那倾国倾城的笑容勾得心神摇曳,魂不守舍。 但紧接着听到这番话,尤其是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威胁。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压过了对美色的贪恋。 “明教?” 陆大有猛地瞪圆了眼睛,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 “你……你们是魔教中人?!”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某种扭曲的兴奋。 仿佛“魔教”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对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锵啷”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陆大有猛地将腰间那柄华山制式长剑拔了出来。 剑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他双手握剑,剑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直直地指向赵沐宸的咽喉要害。 “好大的狗胆!” 陆大有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慌乱和恐惧。 “魔教妖孽,竟敢擅闯我华山派圣地!”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那十几名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华山弟子吼道: “师弟们!还愣着干什么!” “布两仪剑阵!” “随我一起,拿下这个淫邪无耻的魔教贼子!” “替天行道,除魔卫道!” 然而。 他想象中的同仇敌忾、一呼百应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身后的那十几名华山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犹豫、恐惧、甚至是荒唐的神色。 谁也没有动。 脚下的步子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尤其是那几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亲眼见识过赵沐宸那非人手段的幸存弟子。 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看向陆大有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布阵? 两仪剑阵? 大师兄你怕是失心疯了吧! 人家刚才在山下,动都没怎么动,袖子一挥,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落日堡悍匪和精锐元兵就死得干干净净! 那手段,哪里是人力所能及? 咱们这十几个人,加上你,布个剑阵上去,够人家塞牙缝吗? 恐怕剑阵还没摆开,人就先死绝了! 这不是除魔卫道,这是赶着去投胎啊! “怎么?” 陆大有见自己命令下达,竟然无人响应,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肺都快气炸了。 “你们……你们都不听我这个大师兄的话了?” “都要违背门规,勾结魔教了吗?!”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用门规大义来压服众人。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沉默的退缩和更加明显的恐惧眼神。 周芷若一直在后面冷眼旁观。 看着陆大有如同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对赵沐宸极尽侮辱之能事。 她虽然因为赵沐宸四处留情而心里泛酸,憋着一股火气。 但那终究是“自己人”之间的事。 是关起门来的恩怨。 什么时候轮到外面这种不知死活、本事没多大、口气却不小的阿猫阿狗,也配指着赵沐宸的鼻子骂“淫贼”、“妖人”了? 这简直是对她,对方艳青,甚至对赵敏眼光的一种侮辱。 “哼。” 一声清冷如冰珠落玉盘的冷哼,骤然响起,打破了这僵持而荒谬的对峙。 周芷若上前一步。 她身姿轻盈,绿衣飘拂,宛如凌波仙子。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的寒意。 她甚至没有去拔那柄威震天下的倚天剑。 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蚊虫般,抬起纤纤玉手,隔空对着喋喋不休、面目可憎的陆大有,随手一挥。 动作优雅,不带丝毫烟火气。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声,如同惊雷般在山门前炸响! 声音之清脆,甚至盖过了呼啸的山风。 在嶙峋的山壁间激起了短暂的回音。 紧接着。 众人只看到一道人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 陆大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 整个人就双脚离地,凌空横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了两圈,姿态狼狈至极。 然后“砰”地一声闷响! 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还顺势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噗——” 陆大有一口鲜血混合着几颗白生生的东西喷了出来,洒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纷纷破裂,呈现出一种紫红色的淤肿。 瞬间就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猪头,连眼睛都被挤得只剩一条缝。 那几颗飞出去的,赫然是他门牙和臼齿,带着血丝,滚落在尘埃里。 “啊——!!!” 足足过了两息,剧痛才传递到陆大有的中枢神经。 他捂着自己那完全变形、火辣辣剧痛的脸颊,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声音因为漏风而变得含糊不清,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撑起半边身子,惊恐万状地看向那个依旧一脸冰寒的绿衣女子。 “你……你敢打我?!” 陆大有含糊地嘶吼着,因为缺了牙齿,说话漏风,显得滑稽又可悲。 “我是华山派大师兄!” “你……你们魔教妖人,竟敢在华山派山门前行凶!” “华山派与你们势不两立!” 周芷若冷冷地看着他,那双原本应该秋水盈盈的美眸里,此刻只有冻结万物的寒冰。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打的就是你。” “出言不逊,污言秽语,该打。” “再敢对教主有半分不敬。” 周芷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陆大有身上。 “下次掉的,就不是几颗牙齿。” “是你的项上人头。” 教主?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冰水,瞬间浇灭了陆大有因为剧痛和羞辱而燃烧的怒火。 让他从头到脚,连灵魂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捂着脸,肿胀的眼缝里透出极度惊恐的光芒,死死盯着那个从始至终只是微笑、甚至未曾正眼看过他的高大男人。 明教教主…… 那个传说中的大魔头……不是张无忌吗? 等等……不对! 张无忌早已卸任教主之位,归隐海外。 如今的明教教主,是那个近年来横空出世,手段通天,武功深不可测,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赵沐宸! 那个在万安寺,视六大派高手如无物,谈笑间决定他人生死的男人! 那个被无数武林中人私下称为“魔尊”的恐怖存在! 陆大有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起,沿着脊柱一路冲上头顶。 瞬间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连脸上的剧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后悔。 完了。 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烧红的、足以将他和他所在乎的一切都熔成灰烬的铁板! 赵沐宸直到此时,才似乎终于对眼前这个蝼蚁提起了那么一丝丝的兴趣。 他缓缓迈开脚步。 步伐很稳,很慢。 仿佛不是在走向一个敌人,而是在自家花园里闲庭信步。 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陆大有。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看着那如同山岳倾覆般笼罩下来的阴影。 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逃,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赵沐宸走到陆大有身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倒在地、狼狈不堪、满眼惊恐的华山派大师兄。 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亟待清理的污秽。 他缓缓抬起右脚。 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轻轻落下。 恰好,踩在了陆大有那只依旧紧紧握着长剑、青筋暴起的手腕之上。 “你说。” 赵沐宸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贼人?” 他脚下微微用力。 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在这寂静的山门前,显得格外刺耳。 “啊——!!!” 比之前惨烈十倍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陆大有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眼球凸出,鼻涕眼泪混合着血水糊了一脸。 身体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剧烈抽搐、弹动。 但那只被踩住的手腕,却像被铁箍箍住,纹丝不动。 赵沐宸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仿佛脚下传来的骨骼碎裂声和凄厉惨叫,与他毫无关系。 他就像是一个漠然的过客,无意中踩碎了一块碍眼的石子。 “本来呢。” 赵沐宸收回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掸了掸黑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本座也就是顺路上山,讨杯茶喝。” “顺便,看看华山的风光。” “既然……”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烂泥般呻吟的陆大有,又扫过那群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华山弟子。 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鲜于嫣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你们华山派的大师兄,这么‘热情好客’。” “非要给本座扣上这‘妖人’、‘贼子’的帽子。” “那本座……” 赵沐宸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就只好却之不恭。” “顺便,替你们鲜于掌门……” “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待客之道。” “什么叫……” “祸从口出。” 第282章 下跪道歉 山风依旧凛冽,吹过华山险峻的山道,发出呜呜的呼啸。 这风声里,此刻却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 赵沐宸的右脚,依旧稳稳地踩在陆大有那已经变形的手腕上。 并没有因为那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而有半分挪开的意思。 相反,他的脚尖微微向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精准的力道,碾动了一下。 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行刑,而是在研磨上好的墨锭。 “咔嚓。” 又一声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牙酸的脆响,从脚底传来。 陆大有的手腕骨骼,在这一碾之下,彻底碎裂、变形。 呈现出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诡异到让人看一眼就脊背发凉的扭曲角度。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沾染着猩红的血丝。 “啊——!” 陆大有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整个身体如同被丢上岸的鱼,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弹动。 涕泪横流,混合着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糊了满脸。 哪还有半点先前华山派大师兄的矜持与风度。 只剩下最原始、最狼狈的惨状。 “住手!快住手啊!” 远处,那个焦急万分、带着惊怒交加的声音越来越近。 伴随着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一道灰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山门内、那陡峭的石阶上飞掠而来。 身法倒是颇为轻灵,显露出华山派轻功的不凡造诣。 只是落地时,明显有些踉跄不稳,气息紊乱。 显然是心急如焚,乱了内息步调。 来人正是华山派现任掌门,“神机子”鲜于通。 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深灰色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惊骇与焦急,仙风道骨荡然无存。 他原本正在门派大殿内,悠闲地品着今年新采的华山云雾茶。 听心腹弟子匆匆来报,说是偷偷溜下山去玩耍的宝贝女儿鲜于嫣回来了,还带了几位看起来气度不凡的陌生人。 爱女心切,又担心女儿在外惹事,他茶都没顾上喝完,放下茶杯就往外赶。 谁知道,刚走到山门前的广场边缘,就看见了这令他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一幕。 他视若继承人的大徒弟陆大有,竟然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而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正用脚踩着他的手腕,姿态闲适,仿佛在碾一只蚂蚁。 “爹!” 鲜于嫣看到父亲终于出现,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委屈,喊了一声。 声音里充满了惊吓、无助,还有一丝对眼前局面的茫然。 鲜于通此刻根本顾不上回应女儿,甚至没看清女儿身边站着什么人。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那个踩着自己徒弟的高大身影所占据。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男人。 一米九八的惊人身高,在普遍不算特别高大的中原武林人士中,宛如鹤立鸡群。 如山岳般巍峨挺拔的身形,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陆大有,而是整个华山派的尊严。 那张脸…… 鲜于通的心脏猛地一缩。 俊美得近乎妖异,五官完美得不似凡人。 但偏偏,在那份俊美之下,又透着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势。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极其独特的、令人过目不忘的魅力。 也带来了,令人骨髓发寒的威慑。 鲜于通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鲜于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大都万安寺那不堪回首、却又刻骨铭心的一夜。 六大派高手被朝廷设计擒拿,困于高塔,如同待宰羔羊。 是眼前这个男人,如神兵天降,以雷霆万钧之势牵制住了大都几乎所有的高手。 才让他们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各派掌门、长老,得以抓住那一线生机,狼狈不堪却又庆幸万分地逃出生天。 那一夜的刀光剑影,那一夜的绝望与希望交织,以及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 那种如同面对洪荒巨兽般的压迫感和无力感。 鲜于通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哪里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小白脸、登徒子! 这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是一尊连朝廷、连整个武林都要慎重对待的煞星! “师父!师父救我啊!” 陆大有听到师父熟悉的声音,如同听到了仙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晕过去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大喊起来。 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这魔教妖人!他废了我的手!他废了我的手啊!” “师父!快杀了他!杀了这个魔头!替徒儿报仇雪恨啊!” 陆大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怨毒无比地死死盯着赵沐宸那张平静的脸。 小子,你完了! 我师父来了! 我师父可是堂堂华山派掌门,“神机子”鲜于通! 智谋超群,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威名赫赫! 你竟敢在华山派的地盘上,如此折辱我! 师父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围那些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噤若寒蝉的华山弟子们,此刻看到掌门亲至,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回过神来。 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期待。 “掌门来了!太好了!” “掌门武功盖世,一定能为大师兄做主!” “这魔头在咱们山门前行凶,掌门绝不会放过他!” 他们虽然亲眼见识过赵沐宸的可怕,也畏惧其威势。 但内心深处,对自家掌门还是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心。 毕竟,这里是华山,是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根基之地。 掌门鲜于通执掌华山多年,威望素着,智计百出,定有办法对付这个魔头! 赵沐宸的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笑意很淡,却冰冷刺骨。 他脚下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甚至,在听到陆大有那怨毒的嘶吼时,脚尖又微不可查地加重了一分。 痛得陆大有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只是淡淡地,将目光转向那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中年掌门。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结局的、乏味的戏剧。 “鲜于掌门。” 赵沐宸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别来无恙啊。”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是老朋友见面时最普通的寒暄。 但听在鲜于通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炸得他神魂俱颤。 鲜于通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身子猛地一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他脑子里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个念头。 用毒? 他鲜于通虽然以“神机”为号,但暗中精研毒术,江湖上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寥寥无几。 或许可以趁机下毒? 偷袭? 趁其不备,以华山派绝学“紫霞神功”配合精妙剑法,暴起发难? 还是……立刻发出信号,召集所有门人弟子,布下华山派最强的“正反两仪刀剑阵”,不惜一切代价围攻? 只要能拿下或者击退此人,华山派的威名必将更上一层楼! 甚至,可以以此为筹码,向朝廷或者……向明教索取天大的好处? 但当他的目光,真正对上赵沐宸那双深邃如寒潭、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眸子的瞬间。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心理。 都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恐惧。 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 这个男人,能在高手如云、戒备森严的大都城内,把汝阳王府搅得天翻地覆,视朝廷精锐如无物。 能在万安寺,将六大派高手连同他们的骄傲一起,玩弄于股掌之间。 覆灭一个华山派,对他来说,很难吗? 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也麻烦不了多少。 鲜于通甚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流露出半分敌意,下一秒,自己和在场所有华山弟子的人头,就会整齐地摆在地上。 “孽障!给我闭嘴!” 鲜于通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惊惧而显得有些尖利。 这声怒喝,不是冲着那个踩着他徒弟的煞星。 而是冲着地上那个还在不知死活、拼命给他惹祸的蠢徒弟,陆大有。 陆大有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着师父为自己出头,诛杀此獠。 冷不丁听到这声怒骂,整个人都愣住了,肿胀的眼缝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师……师父?”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因为缺了门牙,说话漏风,听起来滑稽又可怜。 “您……您骂错人了吧?是这小子,是这个魔教……” “啪!” 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在了陆大有那完好的另外半张脸上。 鲜于通这一巴掌,可是含怒出手,暗中带上了紫霞真气。 力道又狠又准。 直接把陆大有抽得原地旋转了整整一圈半。 本来就肿得如同猪头的脸,此刻更是对称地肿了起来。 两边脸颊都高高鼓起,紫红发亮,彻底看不出原本的相貌。 鲜血混合着更多的碎牙,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华山弟子,包括那几个刚刚回山、惊魂未定的弟子,全都张大了嘴巴。 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惊骇。 怎么回事? 掌门……掌门怎么动手打大师兄? 打的还是那个魔头? 鲜于嫣也彻底惊呆了,小手紧紧捂住因为震惊而微张的嘴唇。 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父亲,又看看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大师兄,再看看依旧神色平淡的赵沐宸。 脑子彻底乱了套。 还没等众人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 鲜于通做出了一个更让所有人惊掉下巴、三观尽碎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翻腾的气血。 快步走到赵沐宸面前。 在距离对方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双手抱拳,躬身,深深地一揖到底。 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 姿态之恭敬,态度之谦卑,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甚至,在那恭敬之中,还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谄媚和……深入骨髓的惶恐。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随时可能降下雷霆之怒的神只。 “赵教主!” 鲜于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清晰。 “属下……不,在下鲜于通,参见教主!” “不知教主大驾光临,驾临敝派这荒山野岭,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未能远迎教主圣驾,是在下之过,是在下之罪!” “恳请教主恕罪!恕罪啊!” 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小溪般顺着鲜于通的脸颊、脖颈往下流淌,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赵沐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着这位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以智计闻名的华山掌门,在自己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 “鲜于掌门,不必多礼。” 赵沐宸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本座只是路过华山,碰巧遇上令爱,顺手将她送回来而已。”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陆大有,又扫过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华山弟子。 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不过嘛……” “你们华山派的待客之道,倒是让本座大开眼界啊。” “一见面,就要喊打喊杀,还要布什么剑阵擒拿本座。” “口口声声‘魔教妖人’,‘淫邪贼子’。” “这欢迎仪式,倒是……别致得很。” 赵沐宸的语气很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听在鲜于通耳中,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砸得他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误会!天大的误会!” 鲜于通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当场跪倒。 他猛地直起身,也顾不上擦汗,转过身,指着地上已经彻底懵掉、眼神空洞的陆大有。 眼中喷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 那怒火,并非全是对赵沐宸的恐惧转化,更多的是对这个蠢徒弟差点给华山派带来灭顶之灾的痛恨和后怕。 “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蠢货!废物!” 鲜于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还不快给我滚过来!给赵教主磕头认错!” “磕到赵教主原谅你为止!” 陆大有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捂着自己两边都高高肿起、火辣辣剧痛的脸颊。 看着师父对那个“魔教妖人”毕恭毕敬、惶恐不安的模样。 听着师父口中喊出的“赵教主”。 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教……教主?” 他含糊地重复着,眼神迷茫。 “师父,他……他是魔教……” “啪!” 鲜于通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陆大有已经无处可肿的脸上。 力道之重,让陆大有整个脑袋都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冒。 “住口!你给我住口!” 鲜于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大有,手指都在颤抖。 “什么魔教!那是明教!是咱们六大派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赵教主在大都仗义出手,力挽狂澜,咱们六大派的人,包括你师父我,早就被朝廷一锅端了!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这条狗命,也是间接被赵教主救下来的!” “你不知感恩,竟敢对恩人拔剑相向,口出污言秽语!” “我看你是活腻了!想拉着整个华山派给你陪葬吗?!” 鲜于通越说越气,越说越后怕。 他怎么就收了这么个愚蠢透顶、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不仅蠢,还瞎! 难道没看到人家身后站着的是谁吗? 那个红衣女子,那份贵气与傲气,分明就是蒙古汝阳王府那位以智计闻名、艳冠天下的绍敏郡主,赵敏! 那个绿衣清冷的女子,手握倚天剑,不是峨眉派新任掌门周芷若又是谁? 还有那个…… 鲜于通的目光,终于敢稍稍移开,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气质独特的素衣道姑身上。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好美的道姑! 肌肤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夕阳余晖下仿佛泛着淡淡的光晕。 眉眼如画,琼鼻樱唇,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最要命的是,她明明有着少女般的娇嫩容颜,眉眼间却沉淀着一种阅尽世事、看透红尘的成熟风韵。 这两种极端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禁欲又充满诱惑的魅力。 那身朴素的素色道袍,不仅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更衬得她身段玲珑,气质出尘,宛如月宫仙子临凡。 等等。 这身道袍的制式……还有她腰间悬着的那柄古朴长剑…… 鲜于通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一股寒意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心底升起。 他在大都万安寺,曾惊鸿一瞥,见过服药之后的灭绝师太。 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眼,但那巨大的反差带来的震撼,足够他铭记许久。 如今近距离看到,更是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这世上,难道真有能让人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仙丹神药不成? 每次看到这张脸,鲜于通都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和……一种隐藏在道袍之下的、令人心猿意马的冲动。 太美了。 美得甚至让他这个见惯风浪、执掌一派的一代掌门,都忍不住心神摇曳,杂念丛生。 但很快,他就把这丝不该有的、极其危险的小心思死死掐灭,深埋心底。 因为他感觉到,那道姑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淡漠,疏离,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杀气。 “鲜于通。” 方艳青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不带丝毫感情波动。 “多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教出来的徒弟,满嘴污秽,辱没师门清誉。” “真是‘好’掌门,‘好’师父。” 鲜于通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所有的旖旎念头瞬间消散无踪。 只剩下面对这位曾经的“老对头”、如今却更加深不可测的“绝色道姑”时,那种本能的忌惮和……畏惧。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姿态放得更低。 “方……方师太教训得是!” “是在下管教无方!驭下不严!” “惭愧!实在是惭愧!” 说完,他再也不敢耽搁。 生怕再让这位“师太”或者那位“教主”多等一刻。 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地上已经神志不清、如同烂泥般的陆大有的后衣领。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粗暴地拖到赵沐宸的脚边。 地上的碎石摩擦着陆大有的身体,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 “跪下!” 鲜于通厉声喝道,一脚踹在陆大有的腿弯处。 “给我磕头!认错!” “赵教主若不开口原谅你,你今天就是磕死在这里,也是罪有应得!” 陆大有此时,已经被连续的打击、剧痛和极致的恐惧彻底摧毁了心智。 他虽然没去过大都,但后来也断断续续听门内长辈和回来的师叔们说起过大都发生的惊变。 知道是一位神秘的绝顶高手出手,才让他们六大派得以保全。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传说中的“神秘高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英俊得过分的男人! 自己刚才竟然骂他是“淫贼”、“妖人”? 还要布阵擒杀他? 无穷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吞噬。 他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感觉不到手腕的碎裂。 只剩下无边的悔恨和绝望。 他顾不上一切,用那只完好的手和膝盖,狼狈不堪地挣扎着。 “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赵沐宸面前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第283章 走到哪里都不消停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在山门前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刺耳。 陆大有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教主饶命!饶命啊!” 他含糊不清地哭喊着,声音因为恐惧和剧痛而嘶哑变形。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有眼无珠!” “小的就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狗眼!” “求赵教主开恩!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一下,两下,三下…… 他不敢有丝毫保留,磕得极为卖力。 额头很快便与粗糙的石板亲密接触,皮肤破裂,鲜血渗出。 几下之后,就已经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混合着灰尘,糊满了额头,顺着鼻梁流下,滴落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看起来凄惨又可悲。 赵沐宸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断磕头求饶的身影。 眼神淡漠,平静无波。 没有因为对方的凄惨而产生丝毫怜悯,也没有因为那响亮的磕头声而有半分动容。 就像是在看一只因为做错事而拼命摇尾乞怜、试图博取主人原谅的……卑微虫子。 他并没有开口叫停。 也没有说任何话。 甚至连一个眼神的示意都没有。 只是微微低下头,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宽大的黑袍袖口中,掏出一块洁白的、绣着暗金云纹的手帕。 动作优雅而从容。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开始擦拭自己右脚的靴面。 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极其碍眼的灰尘。 其实,靴面干净锃亮,光可鉴人,哪有什么灰尘。 但这番动作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他嫌脏。 这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比任何雷霆暴怒、厉声呵斥都要可怕。 如同无形的重锤,一下下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陆大有不敢停。 他甚至不敢放慢磕头的速度。 只能一边压抑地哭泣,一边机械地、用尽全力地将额头一次次撞向地面。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缓内心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含糊的求饶和压抑的哭泣,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而压抑的画面。 鲜于通垂手站在一旁,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内里的衣衫。 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他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他知道,赵沐宸这不仅仅是在惩罚陆大有,更是在立威。 是在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在告诉他鲜于通。 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也是在给他鲜于通,这位华山派掌门,上一道极其深刻的“眼药”。 让他明白,自己的人管教不严,冒犯了不该冒犯的存在,会是什么下场。 如果不让这位爷把心里那股气顺下去,把这场戏看够。 今天这事儿,恐怕真的无法善了。 甚至,整个华山派都可能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爹……” 鲜于嫣终究是女孩子,心肠软些。 看着平日里对自己还算照顾、虽然有些讨厌但毕竟一起长大的大师兄,此刻如此凄惨狼狈,额头血流如注。 她心中难免生出一丝不忍。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父亲。 鲜于通只是对她使了个严厉的眼色,让她不要多嘴。 鲜于嫣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将目光转向那个让她又敬又怕、心跳加速的男人。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 “赵……赵大哥……” “大师兄他……他知道错了。” “您看他磕得头都破了……您就……就饶了他这次吧?” “求您了……” 赵沐宸闻言,擦拭靴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鲜于嫣那张因为紧张和担忧而微微发白的俏脸上。 那目光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看得鲜于嫣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避开那极具穿透力的视线。 但赵沐宸没给她躲闪的机会。 他突然伸出手。 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修长的手指,在所有人——包括正在磕头的陆大有、如坐针毡的鲜于通、以及周围所有目瞪口呆的华山弟子——的注视下。 轻轻捏住了鲜于嫣那小巧而精致的下巴。 指尖传来的细腻温润触感极佳。 他稍稍用力,便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迫使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既然……”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而磁性,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既然嫣儿妹妹亲自开口为他求情。” “那这个面子,本座自然是要给的。” 这个动作,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尤其是在她的父亲和刚刚被她求情的大师兄面前。 极具侵略性。 充满了暧昧与狎昵的意味。 轻佻,霸道,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 仿佛他这么做,是天经地义,是给予她的一种“恩宠”。 鲜于嫣整个人都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到了头顶。 脸颊、耳朵、脖颈,瞬间变得通红滚烫,如同熟透了的苹果,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当着父亲的面,当着这么多师兄师弟的面,被一个认识还不到半天的男人如此轻佻地捏住下巴,抬起脸…… 她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隙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 但奇怪的是。 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僵硬得无法动弹。 或者说。 在那极致的羞赧之下,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竟然涌起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带着刺激感的颤栗。 让她……并不想真的挣脱。 地上,正在机械般磕头的陆大有,透过被血水和泪水模糊的视线。 隐约看到了这让他心碎欲绝的一幕。 那个他朝思暮想、视为毕生目标的小师妹。 那个他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亵渎的冰清玉洁的少女。 此刻,竟然被那个刚刚废了他手腕、逼得他像狗一样磕头求饶的男人。 如此轻浮、如此随意地……把玩在手中? 而且,小师妹竟然没有反抗? 甚至,那张红透的俏脸上,除了羞赧,似乎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厌恶? 嫉妒,痛苦,屈辱,愤恨……种种情绪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啃噬着陆大有的心脏。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他的小师妹啊! 是他早已视为禁脔、不容他人染指的未来妻子啊! 现在却……却…… 无尽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撕裂。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连抬头多看一秒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将内心所有的崩溃和绝望,转化为更大力道、更响亮的磕头声。 “咚!咚!咚!” 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更加沉闷,血花溅得更开。 仿佛只有这肉体的剧痛,才能稍稍掩盖内心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多……多谢赵大哥。” 鲜于嫣感受到下巴上那带着薄茧的手指传来的温热触感,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独特的、混合着阳光与冷冽气息的男子气息。 让她心跳如擂鼓,头脑都有些晕乎乎的。 赵沐宸似乎对她这个反应很是满意。 嘴角的弧度加深,拇指在她细腻光滑的下巴肌肤上,极其暧昧地、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两下。 这才意犹未尽地、缓缓松开了手。 “行了。” “别磕了。” 赵沐宸终于将目光从鲜于嫣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还在不停磕头的陆大有。 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吵得本座头疼。” 这简单的一句话,听在陆大有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 他如蒙大赦,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脸上的伤口和碎裂的手腕,带来阵阵剧痛,但他却觉得无比庆幸。 至少,命保住了。 鲜于通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此刻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后背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 还好。 还好女儿关键时刻还有点用,能让这煞星稍微消点气。 总算是……没真的下杀手,也没打算彻底掀翻华山派。 “多谢教主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鲜于通连忙再次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脚狠狠踹在瘫软在地的陆大有屁股上。 力道不轻。 “还不快给我滚下去治伤!” “留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吗?!” “废物!” 几个机灵的弟子见状,连忙从人群中冲出来,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抬起浑身是血、神志模糊的陆大有。 仿佛抬着什么烫手山芋,又像是抬着一具尸体,急匆匆地朝着山门内的医堂方向跑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差点将华山派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风波。 似乎就这样,在赵沐宸的“宽容”和鲜于通的“识时务”下,暂时平息了下去。 山门前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子无形的压力,以及某种更加微妙、更加复杂的酸涩醋意,却比之前更加浓郁了。 仿佛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又像是一锅被悄悄加温的沸水。 周芷若一直静静地站在后面,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脸色,比这华山之巅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一双清澈的美眸,此刻却死死地盯着鲜于嫣。 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敌意,更有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浓得化不开的酸意。 手里紧握着的倚天剑剑柄,早已被她握得温热,甚至有些烫手。 刚才赵沐宸当众捏住鲜于嫣下巴、轻佻调笑的那一幕。 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在她的心尖上。 痛得她几乎要窒息。 又是这样! 这才认识多久? 不到半天功夫! 就开始叫得这么亲热了? “嫣儿妹妹”? 还要给她“面子”? 那我呢? 我周芷若算什么? 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为你出生入死,为你忍受那么多闲言碎语和内心的煎熬…… 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只会脸红害羞的华山派小丫头吗?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平息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妒火。 她强行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和酸楚。 上前几步。 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精准而迅速。 直接插入了赵沐宸和鲜于嫣之间。 正好挡在了两人中间,隔断了赵沐宸看向鲜于嫣的视线。 也隔断了鲜于嫣那含羞带怯、望向赵沐宸的目光。 这一挡,姿态自然而流畅,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站位调整。 但其中蕴含的、强烈的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意味,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觉得到。 她冷冷地抬起眸子,看向一旁还在暗自庆幸、擦拭冷汗的鲜于通。 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鲜于掌门。” 周芷若开口,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我们远道而来,可不是为了站在这里吹冷风,看你们华山派管教徒弟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处于震惊茫然中的华山弟子。 “这山门口的风,吹得人头疼。” “莫非,这就是华山派的待客之道?” 这话里的火药味和不满,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鲜于通人老成精,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哪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和汹涌的暗流? 这周芷若,峨眉派新任掌门,倚天剑的执掌者。 分明就是在吃醋啊! 而且这醋劲儿还不小! 看来这位赵教主,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权势滔天。 这招惹桃花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旺得惊人。 连峨眉派这位以清冷孤高着称的周掌门,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为他争风吃醋。 鲜于通心里暗暗叫苦,头皮一阵发麻。 这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修罗场啊! 可千万别把这把火烧到他华山派头上,把他这点家当都给烧光了。 “是是是!周掌门教训得是!” 鲜于通连忙挤出更加灿烂、更加谦卑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连称呼都从“周女侠”变成了更显尊敬的“周掌门”。 “是在下疏忽!是在下怠慢了!” “诸位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早已疲惫,快请进!快请到里面歇息!” “我已经命人备好了上好的华山云雾茶,还有几样山野粗粝小菜,薄酒一杯,为诸位接风洗尘,压惊赔罪!” “请!快请!” 鲜于通侧过身,弯着腰,做出恭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赵沐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周芷若那挺直而略显僵硬的背影。 看着她那因为醋意而微微绷紧的肩线。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更加玩味、更加深邃的弧度。 他不仅没有因为周芷若这略带“僭越”的举动而有丝毫生气。 反而觉得……颇为有趣。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绕过周芷若的腰侧,然后稳稳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揽住了她那纤细而柔韧的腰肢。 手掌传来的温热和坚实触感,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周芷若的肌肤上。 周芷若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摆脱这在大庭广众之下过于亲密的举动。 但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 那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那霸道却让她安心的气息,让她贪恋,让她沉溺。 最终,她只是象征性地微微扭动了一下,便红着脸,抿着唇,放弃了抵抗。 任由他将自己揽在怀中,以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亲密姿态。 “走吧,芷若。”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既然到了这以险峻闻名的华山。” “咱们就好好欣赏一下这‘奇险天下第一山’的壮丽美景。” “顺便嘛……”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一旁赔笑的鲜于通,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拉长了语调。 “也教教鲜于掌门,该怎么‘好好’管教徒弟。” “省得下次,再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鲜于通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身子不由自主地又是一颤。 脸上赔笑,心中却是苦涩无比,连连拱手。 “教主教诲的是!在下一定铭记于心!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他哪里敢接别的话茬,只能一个劲儿地应承。 一行人,便在鲜于通的引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华山派内部走去。 赵沐宸搂着半推半就、脸颊绯红的周芷若,走在最前面。 赵敏神色慵懒,饶有兴味地跟在一旁,目光不时在赵沐宸、周芷若以及后面神情复杂的鲜于嫣脸上扫过。 方艳青则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淡漠出尘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默默跟在后面。 鲜于嫣站在原地,看着赵沐宸搂着周芷若离去的挺拔背影。 看着他与周芷若之间那种自然而亲昵的互动。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失落,羡慕……种种情绪交织。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只是脚步,显得有些迟疑和沉重。 赵敏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 看着前面那一男几女之间微妙而复杂的气氛,尤其是赵沐宸那左拥右抱、坦然自若的模样。 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红唇轻启,低声自语。 “这个冤家。” “真是走到哪里,都不消停。” “非要惹上一屁股的风流债,把水搅浑了才甘心。”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个还站在原地有些发愣、眼神迷离地望着赵沐宸背影的鲜于嫣。 这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眼神飘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显然是情窦初开,又遇到了赵沐宸这么个命中克星,中毒已深,难以自拔了。 赵敏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既是叹息这丫头即将踏入“火坑”,也是叹息赵沐宸这四处留情的性子。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到鲜于嫣身边。 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拍了拍鲜于嫣那有些单薄的肩膀。 动作带着几分姐姐般的随意和……过来人的了然。 “别看了。” 赵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也有着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 “再看下去,你那颗小心脏,怕是真的要被他勾走了。” “到时候,想抽身都难。” 鲜于嫣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话语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又看入神了,脸颊顿时又飞起两片红云,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赵敏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美眸。 “赵……赵姐姐。” 她声如蚊蚋地唤了一声,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不安。 “他……他一直都是这么……这么霸道的吗?” 鲜于嫣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赵敏闻言,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 美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和意味深长的光芒。 “霸道?”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红唇边漾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傻丫头,这还算不上什么。” “顶多算是……他心情不错时的寻常姿态。”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赵敏微微俯身,凑近鲜于嫣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语气带着某种神秘的诱惑和警告。 “你会慢慢见识到,他更‘坏’、更让人无可奈何的一面。” “到时候,可别怪姐姐没提醒过你哦。” 说完,赵敏直起身,留给鲜于嫣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然后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快步跟上了前面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队伍。 只留下鲜于嫣一个人,独自站在原地。 山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袂。 赵敏最后那几句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更“坏”的一面? 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听到这话,她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和退缩。 反而,内心深处那股隐秘的期待和好奇,如同野草般,更加疯狂地滋长起来? 甚至,心口那“砰砰”乱跳的感觉,更加清晰而急促了。 …… 华山派,正气堂。 这里是华山派的核心议事之所,也是接待重要宾客的地方。 虽然名字取得堂堂正正,叫作“正气堂”。 但这大殿修建得,却多少显得有些……寒酸简陋。 青砖灰瓦,梁柱古朴,面积也不算特别宽敞。 比之大都皇宫的金碧辉煌、气势恢宏,自然是云泥之别。 甚至比起峨眉派金顶大殿的庄严气派、武当紫霄宫的清幽雅致,也逊色了不少。 处处透露着一股子深山古派的清苦和朴实。 此刻。 赵沐宸正大马金刀地、毫不客气地坐在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之上。 那张宽大的、铺着陈旧虎皮的交椅,原本是属于华山派掌门鲜于通的象征。 但现在,鲜于通却只能像个殷勤的跑堂伙计,或者侍立一旁的仆从。 微微佝偻着腰,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垂手站在主位下首一侧。 连坐都不敢坐。 “赵教主,一路辛苦,请用茶。” 鲜于通亲自从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弟子手中接过一盏热气腾腾、茶香四溢的青瓷盖碗。 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赵沐宸面前的桌案上。 第284章 收鲜于嫣在身边教导 “这是咱们华山特产的‘云雾茶’,茶树长在山巅云雾之中,吸收天地灵气,虽然比不上大都皇宫的贡品名茶,倒也清新雅致,别有一番山野之趣,还请赵教主品鉴。” 鲜于通亲自从一个眉清目秀、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女弟子手中,接过一盏素雅的白瓷盖碗。 茶碗胎薄透光,隐约可见内里碧绿的茶汤。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递到赵沐宸手边的桌案上。 姿态之谨慎,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杯茶,而是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 赵沐宸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接过茶盏。 入手温热,茶香袅袅,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扑鼻而来。 他并没有急着品尝。 而是用白玉般细腻的茶盖,不疾不徐地、极其讲究地轻轻撇去茶汤表面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浮沫。 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茶汤之上。 而是微微抬起,如同鹰隼般锐利而淡漠的视线,在大殿内缓缓扫过。 这正气堂虽然简陋,但此刻也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华山派核心人物。 几位须发花白、气息沉稳的长老,肃立两旁。 一些年轻弟子则垂手立于门口,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畏、好奇、不安,悄悄聚焦在主位那个仿佛自带着无形光环的年轻男人身上。 “鲜于掌门。” 赵沐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闲话家常般的随意,却又让人莫名感到压力。 “你这华山派,地处险要,门人弟子看起来倒是不少,人丁还算兴旺。”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温润的茶盏边缘。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嘛……” “这弟子的素质,眼界,心性,似乎……确实有些参差不齐啊。” “好的,如鲜于姑娘这般,钟灵毓秀。” “差的嘛……” 赵沐宸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殿外,那里正是陆大有被抬走的方向。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啧啧,可就差得太远了。” 这话一出,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锋芒暗藏。 如同一把软刀子,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 鲜于通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知道,刚才山门前那场闹剧,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这位煞星果然还是要“敲打”一番。 这是在责怪他治下不严,门风有亏啊! “教主教训得是!教主圣明!” 鲜于通额头上刚刚擦去的冷汗,又瞬间冒了出来。 他连忙躬身,态度更加谦卑惶恐。 “是在下疏于管教,驭下无方!” “平日里对他们太过宽纵,才养出这么些不成器、没眼色的东西!” “竟敢冲撞教主圣驾,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和自责的神色。 “回头!回头我一定严加整顿,重立门规!” “该罚的罚,该逐的逐,绝不留情!” “定要给教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赵沐宸听着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神色不变。 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口,清香微涩,回味甘甜,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他放下茶盏,发出轻微而清脆的磕碰声。 在大殿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严加惩治?” 赵沐宸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那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本座,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斤斤计较之人。” “些许小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听到这话,鲜于通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半分,脸上刚要挤出感激的笑容,准备再说几句感恩戴德的漂亮话。 却听赵沐宸话锋陡然一转。 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不过嘛……” 赵沐宸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鲜于通那张努力维持笑容、实则内心忐忑不安的脸上。 “既然鲜于掌门自己也承认,对门下弟子管教无方,有所疏漏。” “导致门风不正,门下弟子有眼无珠,不识大体。” “那不如……” 他的手指,开始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起来。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每一声,都仿佛精准地敲打在鲜于通的心坎上,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加快。 也让大殿内其他人屏住了呼吸。 “不如,让本座替你,分担分担这‘管教’之责?” 赵沐宸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提出一个善意的建议。 鲜于通闻言,明显愣住了。 脸上挤出的笑容僵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分担管教之责?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位赵教主,想插手华山派内部事务? 这……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但他不敢直接质疑,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试探着问道: “教主的……意思是?” “在下愚钝,还请教主明示。” 赵沐宸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 目光越过鲜于通,似乎是在欣赏大殿外远处的山景。 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本座看……”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大殿门口方向,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抹纤细的少女身影,正不安地躲在外面偷听。 “令爱,鲜于姑娘。” “根骨资质,都相当不错。” “眉宇间颇有灵气,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赵沐宸的语气带着一丝欣赏,如同在评价一件值得收藏的玉器。 “若是留在这华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垂首肃立的华山弟子和长老,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跟着这些……眼界狭窄、心性浮躁的庸碌之辈厮混。” “实在是可惜了这上佳的璞玉。” “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和天赋。” 赵沐宸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重新聚焦在鲜于通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不如……” 他慢悠悠地吐出接下来的话。 “让她跟在本座身边。” “做个……贴身侍女。” “平日里,负责照料本座起居,随侍左右。” “闲暇时,本座也可亲自出手,指点她几招真正上乘的功夫。” “总好过在这华山,学那些华而不实、徒具其形的花架子。” “鲜于掌门,意下如何?” 轰! 赵沐宸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鲜于通的脑海里炸开。 震得他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 贴身侍女? 负责起居,随侍左右? 还亲自指点武功? 说得好听! 这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不就是赤裸裸地想要把他唯一的宝贝女儿,收进自己的后宫之中吗?! 鲜于通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听说过这位赵教主的风流名声。 传闻他身边美女环绕,红颜知己众多,而且个个来历不凡,姿容绝世。 如今亲眼所见,赵敏、周芷若、方艳青……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 他之前还在暗暗羡慕,感慨这位教主艳福齐天。 没想到,转眼之间,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头上!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若是换做平时,无论是谁,敢在他鲜于通面前,提出如此无礼、如此折辱的要求。 他早就勃然大怒,拔剑相向,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维护女儿的尊严和华山派的颜面。 可现在…… 鲜于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主位上那个年轻男人。 对上那双深邃如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眸子。 一股寒气瞬间从脊椎骨升起,冻僵了他所有反抗的念头。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赵沐宸身后。 那位峨眉派新任掌门周芷若,正冷冷地站在那里,手中倚天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气。 那位气质独特、美得惊心动魄的方艳青,更是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拒绝? 拿什么拒绝? 就凭华山派这点家底?这点人手? 恐怕自己这边刚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这正气堂就要血流成河,华山派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而且…… 一个更加现实、更加功利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鲜于通的心底,并且迅速蔓延滋长。 这赵沐宸,如今是何等人物? 明教教主,手握数十万教众,势力遍布天下,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 更是身兼朝廷奉宸院院使之职,简在帝心,权势熏天。 其个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早已被公认为当世绝顶,陆地神仙般的存在。 如果……如果女儿真的跟了他…… 虽然名义上可能只是个“贴身侍女”,听起来不怎么光彩。 但这可是抱上了一条通天彻地的超级大粗腿啊! 是真正的攀上了高枝! 从此以后,华山派就和这位跺跺脚江湖都要震三震的赵教主,有了直接而紧密的联系。 那华山派在江湖上的地位,岂不是要水涨船高? 到时候,什么嵩山派、泰山派,谁还敢对华山派吆五喝六? 便是少林、武当,恐怕也要对华山派客气三分! 这其中的利益,简直难以估量! 想到这里,鲜于通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瞟了一眼静静站在一旁的方艳青。 连灭绝师太这种在江湖上叱咤风云数十年、脾气又臭又硬、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江湖。 最后不也…… 看她和赵沐宸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妙氛围,显然是关系匪浅。 连她这等人物都“陷”进去了,自己女儿那个天真烂漫、没经过多少世面、早就被赵沐宸迷得神魂颠倒的小丫头,怕是早就沦陷得无法自拔了吧? 与其强行阻拦,惹怒这煞星,导致门派覆灭。 不如顺水推舟,既保全了门派,又攀上了高枝,还能满足女儿那点小心思……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鲜于通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利弊。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脸上原本僵硬、纠结、难堪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带着受宠若惊意味的笑容。 仿佛赵沐宸提出的不是索要他女儿的无理要求,而是赐予了华山派天大的恩典。 “这……” 鲜于通的声音因为激动(或者说,是强行压抑的其他情绪)而微微发颤。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这是小女天大的福分啊!” “能得教主青眼,留在教主身边侍奉,聆听教诲,那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造化!” “更是我华山派上下,莫大的荣幸!” 他越说越顺,语气中的谄媚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教主武功通玄,学究天人!” “小女若能得教主亲自指点一招半式,哪怕只是聆听教诲,也必定受益终身,胜过在这华山苦修十年、二十年!” “这……这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鲜于通说着,猛地转头,朝着大殿门口方向,提高了声音,用一种近乎亢奋的语气喊道: “嫣儿!嫣儿!” “还傻站在外面做什么?!” “还不快进来!拜见教主!” “叩谢教主隆恩!” 鲜于嫣其实一直躲在正气堂门外,侧着身子,竖起耳朵,紧张地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当听到赵沐宸提出要收她做“贴身侍女”时,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瞬间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便是如同擂鼓般狂野而失控的搏动。 仿佛要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 羞涩,慌乱,不知所措。 但在这纷乱的负面情绪之下,一种更加隐秘、更加炽热的情绪,如同地底的岩浆般,悄然涌动,瞬间压过了一切。 那是……惊喜。 是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期待的窃喜。 他竟然……主动开口要留她在身边? 哪怕是……是侍女? 听到父亲那几乎变了调的呼喊。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 但收效甚微。 她低着头,红着脸,迈着小碎步,有些踉跄地走进了正气堂。 瞬间,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仅二八、如含苞待放的花蕾般的少女身上。 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有同情,也有鄙夷。 但鲜于嫣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目光了。 她只感觉到一道灼热的、仿佛能穿透衣衫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来自于大殿主位。 让她浑身发软,几乎迈不开步子。 “嫣儿,拜……拜见教主。” 她在距离赵沐宸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福身行礼。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娇羞。 头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抬起。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刚刚成熟、亟待采撷的水蜜桃般鲜嫩多汁的少女。 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娇躯,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脖颈。 心情变得格外愉悦。 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 “过来。” 他抬起手,朝着鲜于嫣招了招。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鲜于嫣的身子又是一颤。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赵沐宸一眼,对上他那双深邃含笑的眸子。 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她咬着下唇,犹豫了仅仅一瞬。 便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乖乖地、顺从地挪动脚步,朝着主位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轻飘飘的。 赵沐宸看着她走近,待到距离足够近时。 突然伸出手。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一把抓住了鲜于嫣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有些冰凉的小手。 入手滑腻柔软,如同上好的丝绸。 “啊!” 鲜于嫣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那只大手传来的力量是如此沉稳有力,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紧接着,赵沐宸手臂稍一用力。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 鲜于嫣只觉得身体一轻,脚下失衡,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惊呼声中,她直接跌进了一个宽阔、坚实、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怀抱。 稳稳地,坐在了赵沐宸的腿上。 “呀!”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鲜于嫣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固定在这个过于亲昵的位置。 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将她彻底包裹,让她头晕目眩,几乎要窒息。 大殿内。 瞬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又清晰可闻的吸气声。 “嘶……” 站在两旁的那些华山派长老、核心弟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脑袋垂得更低了。 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或者大殿地面的青砖缝隙。 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一般。 谁也不敢往主位方向多看一眼。 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惹祸上身。 只有鲜于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作为父亲本能的难堪和不忍。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苦涩,以及……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对未来的盘算和期待。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扭曲和勉强。 “这……教主……小女年幼,不懂规矩,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教主……多多包涵。” 鲜于嫣此刻已经完全懵了。 她坐在赵沐宸怀里,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只觉得男人的气息无处不在,强烈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那只环在她腰间的大手,仿佛带着电流,让她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以后。” 赵沐宸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那最为敏感的耳廓和脖颈处。 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你就跟在本座身边。” “本座会好好‘教导’你的。” 他刻意在“教导”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停顿了一下。 然后,用更轻、更暧昧、只有两人能勉强听清的音量,缓缓补充道: “特别是……晚上的‘功课’。” “本座,会亲自、慢慢、细致地教你。” 这话语里的暗示和暧昧,几乎已经不加掩饰。 如同最猛烈的春药,瞬间击溃了鲜于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哪里听过如此露骨、如此“虎狼”的言辞? 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身子彻底软了下来,如同被抽去了骨头。 连最后一丝象征性的挣扎力气都消失殆尽。 只能软绵绵地瘫靠在身后那坚实的胸膛上,脑袋一片混沌。 “是……” 她几乎是本能地、含糊地应了一声。 声音细弱,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颤意。 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就在这时。 “哼!”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却同样冰冷刺耳的冷哼,打破了这旖旎而暧昧的气氛。 一声,来自赵沐宸左侧稍后的位置。 声音慵懒,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不满。 是赵敏。 另一声,则来自赵沐宸右侧。 声音清冷如冰,蕴含着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怒火和酸意。 是周芷若。 周芷若此刻,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赵沐宸怀里那个几乎化成春水的鲜于嫣。 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来。 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这才进门多久? 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吧!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坐到男人腿上去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她的面! 简直是……恬不知耻! 她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嫉妒和委屈,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忍不住,将求助般的、带着控诉意味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师父,方艳青。 希望能从师父那里得到一点支持,一点同仇敌忾的共鸣。 然而。 让她失望,甚至让她心寒的是。 方艳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姿依旧挺拔如竹,面容依旧清冷如雪。 仿佛眼前这充满暧昧与占有的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她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精美玉雕,超然物外,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只是。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极快、难以捕捉的波动。 而她那藏在宽大道袍广袖里的双手。 此刻,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娇嫩的掌心,带来阵阵刺痛。 仿佛只有这肉体的痛楚,才能稍稍压制住心底翻涌的、那股莫名的、让她感到羞耻的酸涩与……悸动。 那个男人。 当真是个无法无天、毫无顾忌的色中饿鬼。 这才刚刚踏足华山,连椅子都没坐热。 就连人家一派掌门的独生爱女都不肯放过。 当着人家亲生父亲的面,当着整个华山派核心层的面。 就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轻薄、调戏,甚至公然宣告占有。 简直是……荒淫无度!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可是…… 一股更深的、更加难以启齿的情绪,悄然从方艳青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升起。 带着苦涩,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怜。 自己又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去管他,去指责他呢? 连自己…… 方艳青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难以磨灭的画面和感受。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虽然很快被她用冰冷的外表强行压下,但那一瞬间的异样,却真实存在过。 “鲜于掌门。” 赵沐宸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两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 也毫不在意怀中少女的羞窘无措。 他一只手依旧揽着鲜于嫣柔软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把玩着她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 目光转向脸上笑容依旧僵硬、眼神复杂的鲜于通。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除了收令爱在身边‘教导’这件小事之外。” “本座这次亲临华山,还有一件要事,需与鲜于掌门商议。” 鲜于通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连忙压下心中所有杂念,身体站得更直,态度更加恭谨。 他知道,正戏,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教主请吩咐!” 鲜于通躬身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是我华山派力所能及之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85章 反对 “哒,哒,哒。” 赵沐宸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梨花木桌面。 那声音清脆而规律。 在寂静的正气堂内反复回荡。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鲜于嫣此时正蜷缩在赵沐宸怀里。 她身子微微发颤。 一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男人胸膛传来的灼人热度。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 烫得她心尖都在抖。 还有那只环在她腰间的大手。 掌心滚烫。 五指修长有力。 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 在她腰间软肉上轻轻游走。 指尖所过之处。 仿佛带着细小的电流。 让她肌肤一阵阵发麻。 她本能地想躲。 想挣脱这个过分亲密的怀抱。 可身子却软得厉害。 提不起半点力气。 一股莫名的热流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直冲天灵盖。 让她头脑晕眩。 耳根发烫。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只能将脸深深埋下。 不敢看堂下众多同门师兄弟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惊诧。 有疑惑。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她不愿去细想。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目光聚焦在主位那对身影上。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垂手立在堂下。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抬头。 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鞋面上绣着精致的云纹。 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在胸腔里猛烈撞击。 “鲜于掌门。” 赵沐宸终于开口了。 声音并不高。 带着一种慵懒的调子。 仿佛刚刚睡醒。 可那慵懒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像山一样沉甸甸压下来。 鲜于通身子一躬。 腰弯得更低了。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滴在光滑的石板地上。 留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教主请讲。” 他声音发干。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只要是我华山派能办到的。” “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 像早就准备好的套词。 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七上八下跳得厉害。 这煞星能有什么好事。 他在心里嘀咕。 千万别是看上了华山派这点家底。 要来抄家灭门的。 这些年华山派虽名声在外。 可底子早就虚了。 经不起折腾。 赵沐宸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让鲜于通头皮一麻。 只见赵沐宸手指勾起了鲜于嫣的一缕秀发。 那发丝乌黑柔亮。 在他指尖绕了一圈。 然后凑到鼻尖。 深深嗅了一下。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随意。 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意味。 鲜于嫣身子一僵。 脖颈泛起更深的红晕。 “赴汤蹈火倒是不必。” 赵沐宸松开那缕头发。 目光转向堂下的鲜于通。 眼神里带着玩味。 “本座只是想送鲜于掌门一场泼天的富贵。” 鲜于通一愣。 猛地抬起头。 眼睛瞪大了些。 “富……富贵?”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心里飞快盘算。 什么富贵。 能让这位明教教主亲自上门来送。 赵沐宸眼神猛地一凝。 原本慵懒闲适的气质瞬间消失。 像换了一个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那霸气从他眉宇间透出来。 从他挺直的背脊散发开。 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流露。 整个正气堂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如今大元朝廷腐朽不堪。” 他一字一顿。 声音清晰有力。 “顺帝昏庸。” “奸臣当道。” “百姓民不聊生。”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汝阳王府被查抄。” “朝廷自断臂膀。” “正是天亡大元之时。”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脸。 那些脸有老有少。 有惊疑。 有恐惧。 有茫然。 他看见鲜于通煞白的脸色。 看见高长老紧皱的眉头。 看见其他弟子们交头接耳。 “本座已令明教上下。” 他提高了音量。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举义旗。” “清妖氛。” “驱除鞑虏。” “恢复中华。” 这十六个字。 一字一顿。 铿锵有力。 像惊雷炸响在正气堂。 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嘴巴微张。 惊骇地看着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造反。 这两个字在他们脑海里嗡嗡作响。 虽然江湖中人平时也喊着抗元。 口口声声说驱逐胡虏。 但那大多是小打小闹。 杀几个落单的元兵。 劫几趟官府的粮草。 如此而已。 像这样正式举旗造反。 还要拉上整个六大派一起。 这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一旦失败。 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华山派百年基业。 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鲜于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没有一丝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是个精明的投机者。 最擅长的就是在乱世里明哲保身。 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 这种掉脑袋的事。 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本能地想要远离。 “这……这……”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眼神闪烁不定。 不敢与赵沐宸对视。 “教主。” 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兹事体大。” “我华山派势单力薄。” “恐怕……恐怕难当大任。” 他说得委婉。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不想掺和。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鲜于通的话。 不是耳光声。 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只见赵沐宸手中的那只青花瓷茶杯。 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就硬生生碎成了几片。 茶水四溅。 混着细小的瓷片。 洒落在光洁的梨花木桌面上。 也溅到了鲜于嫣的裙摆上。 她轻轻啊了一声。 身子往后缩了缩。 赵沐宸看都没看鲜于通一眼。 仿佛刚才捏碎茶杯的不是他。 他低头。 握起鲜于嫣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放在自己掌心把玩。 那手白皙纤细。 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像初春的花瓣。 “势单力薄?”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声音里带着笑意。 可那笑意却冰冷刺骨。 “鲜于掌门。” 他抬起头。 目光终于落在鲜于通脸上。 “你是在跟本座开玩笑吗?” 那眼神平静无波。 却让鲜于通浑身汗毛倒竖。 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崆峒五老已经接了本座的英雄帖。” 赵沐宸慢条斯理地说。 手指轻轻摩挲着鲜于嫣的手背。 “全派上下。” “已在路上。” “不日就将抵达光明顶。”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 “你觉得华山派比崆峒派还要金贵?” 听到崆峒派已经加入。 鲜于通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关能那几个老狐狸竟然答应了。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 崆峒派虽然这些年有些没落。 可底蕴还在。 五老个个都是人精。 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们既然敢答应。 难道这赵沐宸真有胜算。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消息。 一直站在赵沐宸身后。 默不作声的方艳青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 落地无声。 可却带动了她身上那件素色道袍的衣摆。 衣袂微扬。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剑气并不张扬。 却凝实如实质。 让在场所有佩剑的弟子都感到腰间长剑微微一震。 仿佛在共鸣。 “峨眉派。” 方艳青开口了。 声音清冷。 像高山上的冰雪。 没有半点温度。 “早已唯教主马首是瞻。” 她说得简单干脆。 没有多余的解释。 可这句话的分量。 却比千言万语都重。 大殿内的华山弟子们。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哪怕之前在山门口已经见过。 但此刻再看。 依然觉得呼吸一滞。 太美了。 眼前的灭绝师太。 哪里还有半点老尼姑的样子。 肌肤胜雪。 吹弹可破。 眉目如画。 眸若寒星。 看上去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可那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还有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成熟风韵。 却又绝非青涩少女可比。 这种强烈的反差。 让在场的男人们一个个喉咙发干。 眼睛发直。 却又不敢多看。 生怕亵渎了这位传说中的女侠。 鲜于通更是看得呆了一瞬。 他记得上次见灭绝师太。 还是五年前在少林寺的武林大会上。 那时的她虽然也不算老。 可眼角已有细纹。 鬓间也有了几缕白发。 一身灰扑扑的道袍。 板着一张脸。 活像谁欠了她几百两银子。 可现在。 眼前这个绝色美人。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就是驻颜丹的效果吗。 他在心里震撼。 连灭绝这种老古板都能变成这般模样。 还要死心塌地地跟着赵沐宸造反。 这赵沐宸。 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怎么。” 见鲜于通盯着自己发愣。 方艳青眉头微蹙。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那厌恶很淡。 却像针一样刺人。 她手掌按在了腰间倚天剑的剑柄上。 “苍啷。” 长剑出鞘半寸。 一抹寒光从鞘中泻出。 凛冽如秋水。 照得人眼睛发花。 剑气更盛。 压得人喘不过气。 鲜于通吓得浑身一激灵。 猛地回过神来。 连忙摆手。 “不不不。” “师太误会了。” 他额头冷汗涔涔。 “在下只是……只是太过震惊。” 他擦了擦汗。 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崆峒去了。 峨眉也去了。 六大派里已经有两派上了赵沐宸的战车。 再加上明教本身的势力。 五行旗。 天地风雷四门。 还有那些散布各地的分坛。 这股力量。 足以横扫整个江湖。 甚至真的能跟朝廷掰手腕。 如果华山派现在拒绝。 他偷瞄了一眼赵沐宸。 只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戏谑。 就像是看着一只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那眼神让他遍体生寒。 “爹。” 就在这时。 赵沐宸怀里的鲜于嫣弱弱地喊了一声。 她声音很小。 带着点颤抖。 像是鼓足了勇气。 她虽然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也不明白造反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赵沐宸身上的杀气。 那杀气并不张扬。 却真实存在。 像冰冷的刀锋抵在喉咙上。 那是真会杀人的。 “您就答应赵大哥吧。”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赵大哥他是做大事的人。” “跟着他。” “不会错的。” 鲜于嫣的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众人耳中。 鲜于通心里苦笑。 傻丫头啊。 你这还没嫁过去呢。 就开始替人家说话了。 真是女生外向。 可女儿的话。 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一个可以顺坡下驴的借口。 他张了张嘴。 正想说点什么。 “哼。” 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从大殿左侧响起。 像平地惊雷。 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 他年纪很大了。 脸上皱纹深如刀刻。 胡须雪白。 一直垂到胸前。 身上穿着华山派长老的服饰。 此刻因为愤怒。 浑身都在发抖。 他是华山派的执法长老。 姓高。 论辈分是鲜于通的师叔。 平日里最是古板守旧。 眼里揉不得沙子。 “一派胡言。” 高长老指着赵沐宸。 气得胡子乱颤。 手指也在抖。 “掌门。” 他转向鲜于通。 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万万不可啊。” “大元铁骑天下无敌。” “当年连宋廷都被灭了。” “百万大军灰飞烟灭。” “就凭咱们这些江湖草莽。” “拿什么跟朝廷斗。” 他说得又快又急。 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这不是把祖宗基业往火坑里推吗。” “这魔教头子分明是想拿咱们华山弟子当炮灰。” “去填那无底洞。” 他越说越激动。 脸涨得通红。 “老夫决不同意。” “死也不同意。”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大殿里嗡嗡回荡。 这一嗓子。 把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彻底点燃了。 第286章 鲜于通的决定 几个原本就在犹豫的长老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掌门,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咱们华山派几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啊!” 鲜于通脸色一变。 这帮老东西,平时争权夺利一个个比谁都精,关键时刻出来拆台! 没看见人家手里捏着咱们的命吗? 他刚想开口呵斥。 赵沐宸却笑了。 “呵呵。”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高长老一眼。 只是轻轻捏了捏鲜于嫣的耳垂。 “嫣儿。” “你们华山派的规矩,似乎不太好啊。” “本座在跟你们掌门说话,什么时候轮到这种老狗乱叫了?” “你!” 高长老气得满脸通红,拔出腰间长剑,指着赵沐宸。 “魔教妖人!休得猖狂!” “此处是华山正气堂,不是你的光明顶!” “老夫这就替天行道……” “锵!” 高长老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青色的人影突然闪过。 快。 快得不可思议。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 “当啷!” 长剑落地的声音。 “啊——!” 随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高长老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腕,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而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周芷若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虽然她还没练到大成,但对付一个年老体衰的华山长老,绰绰有余。 周芷若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动作优雅,却让人心惊胆战。 “刚才谁说,要替天行道?” 她冷冷地环视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刚才还叫嚣的长老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太狠了。 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峨眉女侠,动起手来比魔教还狠! 这就是赵沐宸身边女人的实力吗? 周芷若转过身,看向赵沐宸。 眼中的寒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邀功似的表情。 虽然带着几分小傲娇。 “沐宸哥哥。” “这老东西太吵了,我帮你教训了一下。” “你不介意吧?” 她特意加重了“沐宸哥哥”这四个字,还得胜似的瞥了一眼赵沐宸怀里的鲜于嫣。 那意思很明显: 狐狸精,看见了吗? 这才是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你这种只会撒娇的花瓶,差远了! 赵沐宸哈哈一笑。 松开鲜于嫣,伸手把周芷若拉了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干得好,芷若。” “这种倚老卖老的东西,确实该打。” 这一口亲下去,周芷若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刚才那股子女杀神的气势瞬间没了。 变成了个羞答答的小媳妇。 但心里的醋意却是消散了大半,甜滋滋的。 鲜于嫣在赵沐宸怀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 不仅是酸赵沐宸亲了周芷若。 更是震惊于周芷若的武功。 大家都是掌门之女(或徒弟),年纪也相仿。 为什么她能这么厉害? 能帮赵大哥杀人? 而自己只能坐在这里当个摆设?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和好胜心,在鲜于嫣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她咬了咬下唇。 身子往赵沐宸怀里又缩了缩。 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赵敏在一旁冷眼旁观。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 骨头比谁都快。 刀子没架到脖子上之前,一个个正气凛然。 见了血,立马就怂了。 还不如她们蒙古人爽快。 要么战。 要么降。 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方艳青则是面无表情。 她早就看透了这些所谓同道的虚伪。 今日若不是赵沐宸在此。 光凭她峨眉一派。 想要让华山派俯首听命。 不知要费多少唇舌。 流多少血。 果然。 在这乱世。 唯有绝对的实力。 才是硬道理。 “鲜于掌门。” 赵沐宸没再理会那个还在哀嚎的高长老。 目光重新锁定鲜于通。 “现在,还有人有意见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鲜于通看着地上那一滩血。 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赵敏(虽然没动手,但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剑上)和方艳青。 他知道。 今天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这正气堂。 立马就会变成修罗场。 而且……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赵沐宸在大都展现出来的实力。 那是神鬼莫测。 连汝阳王府那种龙潭虎穴都能来去自如。 如今又聚集了这么多高手。 这大元的江山。 说不定真要变天了!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这可是拿身家性命去博一个开国功臣的机会啊! 更何况。 女儿都已经…… 鲜于通一咬牙。 做出了决定。 “噗通!” 他直接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 高举过头顶。 这一跪。 把所有华山弟子都跪懵了。 “教主神威盖世!心怀天下!” “我华山派虽是一介武林门派,但也知家国大义!” “既是为了驱除鞑虏,恢复汉人江山,我鲜于通,愿率华山上下,听凭教主调遣!” “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慷慨激昂。 仿佛刚才那个犹豫不决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剩下的长老们见掌门都跪了。 那个反对的高长老还在那流血呢。 谁还敢当出头鸟? “愿听教主调遣!” 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鲜于掌门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既然如此,那就别耽搁了。” “整顿人马,三日后,随本座出征!” 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气堂。 每一个字。 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华山弟子心头。 三日后。 出征。 这意味着什么。 每个人都清楚。 那是真刀真枪的厮杀。 是要用命去填的战场。 不少年轻弟子脸色发白。 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们不敢出声。 连长老们都不敢反对。 他们这些普通弟子。 又能说什么? 赵沐宸环视了一圈。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恐惧。 恐惧。 有时候也是一种动力。 “鲜于掌门。” “这三日。” “好生准备。” “粮草,兵器,药物。” “一样都不能少。” “本座会派人协助你。” 鲜于通连忙低头。 “谨遵教主之命!” “华山派定当竭尽全力!” 赵沐宸不再多说。 搂着鲜于嫣站起身。 周芷若和赵敏一左一右跟上。 方艳青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华山众人。 也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正气堂外。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缓缓散去。 鲜于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慢慢站起身。 腿都有些发软。 “掌门……” 有长老想过来搀扶。 鲜于通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着地上那摊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又看了看高长老被抬走的方向。 眼神复杂。 “把这里打扫干净。” “今日之事。” “任何人不得外传。” “违者,门规处置!”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但仔细听。 还能听出其中的一丝颤抖。 “是!” 弟子们连忙应声。 开始清理现场。 几个核心长老围了过来。 欲言又止。 鲜于通看了他们一眼。 “有什么话,去我书房说。” 说完。 他率先转身。 朝着后院走去。 步伐看似稳健。 实则有些虚浮。 长老们互相看了看。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但他们不敢多问。 只能默默跟上。 …… 夜色深沉。 华山后院。 鲜于通的书房内。 烛火摇曳。 将几个人影拉得老长。 房间里除了鲜于通。 还有三个核心长老。 那个受伤的高长老不在。 已经被抬下去治伤了。 剩下的这几位。 都是鲜于通的心腹。 “掌门……”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长老打破了沉默。 他压低声音。 一脸担忧。 “咱们……真的要去吗?” “那可是造反啊!” “万一输了,华山派几百年的基业可就全完了!” 另一位长老也附和道: “是啊掌门,那赵沐宸虽然武功高强,但打仗可不是比武。” “元军铁骑何等凶悍,咱们这就这点人,去了不是送死吗?” “而且,我看来者不善啊。” “他今日纵容手下行凶,打伤高师兄,分明是没把咱们华山放在眼里!” 几人七嘴八舌。 都在劝鲜于通三思。 鲜于通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 “咔哒,咔哒。” 他的脸上。 早已没了白天的谄媚和惶恐。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深沉的算计和阴狠。 “都在放什么屁!” 鲜于通突然骂了一句。 几个长老顿时噤声。 鲜于通站起身。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去?” “你们以为我们还有得选吗?” 他猛地转过身。 目光阴冷。 “赵沐宸是什么人?”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大都那一夜,你们没去,没亲眼看见。” “万安寺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六大派的高手被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救出来。” “元军几大顶尖高手,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三招!” “这种人,你觉得他会允许我们在旁边看戏?” “今天我要是不答应,明天华山派就会从江湖上除名!” “他不用自己动手,只要让明教五行旗放把火,或者让那个灭绝老尼姑带人杀上来,咱们谁挡得住?” 众长老面面相觑。 冷汗直流。 确实。 形势比人强。 “可是……这风险也太大了。” 山羊胡长老叹气道。 鲜于通冷笑一声。 “富贵险中求!” “风险大,收益也大!” 他走回桌边。 指着桌上的一张地图。 “你们只看到了元军势大。” “但你们没看到,如今大元早已是强弩之末!” “各地义军蜂拥而起,朝廷内部争权夺利。” “赵沐宸这次拉拢了明教、峨眉、崆峒,这股势力已经成型了!” “若是他真能成事……” 鲜于通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那就是从龙之功!” “到时候,咱们华山派就不仅仅是个江湖门派了。” “说不定还能封侯拜相!” 说到这里。 鲜于通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而且,你们别忘了。” “嫣儿现在在他手里。” 几个长老一愣。 “掌门的意思是……” 鲜于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笑得像只老狐狸。 “嫣儿那丫头,虽然没什么江湖经验,但那张脸蛋,随她娘,那是没得挑的。” “赵沐宸那小子,虽然英雄盖世,但也有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好色!” “你们没看今天在大殿上,他对我家嫣儿那个爱不释手的样子?” “只要嫣儿能把他伺候舒服了,吹吹枕边风。” “以后咱们华山派在联军里的地位,还能低得了?” “说不定,以后我鲜于通,还是国丈呢!” 众长老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 把女儿送去当玩物。 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么充满“宏图大志”。 真不愧是“神机子”鲜于通啊! 脸皮之厚。 心机之深。 吾辈楷模! “掌门英明!” “高!实在是高!” 几个长老连忙拍马屁。 既然反抗不了。 那就只能往好处想了。 万一真成了国丈呢? 鲜于通摆了摆手。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行了,少拍马屁。” “既然上了船,就得卖力气。” “传令下去!” “集结所有内门弟子!” “把库房里的兵器、丹药都拿出来!” “这一次,咱们华山派要梭哈!” “赢了,荣华富贵!” “输了……” 鲜于通顿了顿。 眼神变得凶狠。 “输了就拉倒!反正只要赵沐宸不死,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里其实也没底。 造反。 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掌门放心,我等这就去办!” 长老们拱手领命。 正要退下。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掌门!不好了!” 鲜于通眉头一皱。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出什么事了?” 弟子咽了口唾沫。 一脸惊恐。 “是……是赵教主……” 第287章 今晚先学点别的 鲜于通心里咯噔一下。 “教主怎么了?他反悔了?要杀人?” 弟子摇摇头。 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不是。” “是赵教主让人传话过来。” “说……说……” “说什么!快说!” 鲜于通急得想踹人。 “说今晚他要给嫣儿师妹……不对,是给嫣儿姑娘‘传功’。” “声音……声音可能会有点大。” “让掌门把后院的人都撤远点,别……别打扰了雅兴。” 鲜于通愣住了。 房间里的几个长老也愣住了。 几秒钟后。 鲜于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 既有身为父亲的尴尬和羞愤。 又有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窃喜。 甚至还有一丝轻松。 肯碰嫣儿。 那就说明这层关系稳了! 这大腿。 算是抱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 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 “后院方圆百米……不,二百米内!” “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令者,逐出师门!” 弟子领命而去。 鲜于通转身看向窗外。 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琴瑟之音(或许并不是琴瑟)。 喃喃自语: “嫣儿啊。” “爹这一把老骨头,还有华山派的前程。” “可全看你的肚子争不争气了……” 他的声音很低。 但在寂静的书房里。 却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长老低着头。 假装没听见。 这种话。 他们没法接。 也不敢接。 “都下去吧。” “按我刚才说的去准备。” 鲜于通挥了挥手。 显得有些疲惫。 “是,掌门。” 长老们如蒙大赦。 连忙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鲜于通一个人。 他走到书架旁。 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幅画卷。 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 眉眼间与鲜于嫣有七分相似。 “素心。” 鲜于通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庞。 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柔。 “我把咱们的女儿……” “送出去了。” “你会怪我吗?” 画中人自然不会回答。 只是静静地微笑着。 鲜于通叹了口气。 将画卷重新收起。 放回暗格。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乱世之中。”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嫣儿。” “别怪爹心狠。” “要怪。” “就怪这该死的世道吧。” 他吹灭了蜡烛。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 透过窗纸。 洒下斑驳的光影。 …… 与此同时。 华山派后院另一处精致的院落里。 烛火通明。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鲜于嫣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脸色绯红。 心跳如鼓。 侍女正在为她梳头。 动作轻柔。 “小姐,您真美。” 侍女轻声说道。 鲜于嫣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美吗? 或许吧。 但比起周芷若的清冷绝俗。 比起赵敏的明艳张扬。 自己这点姿色。 又算得了什么? 她想起白天正气堂里发生的一切。 周芷若那惊艳的一击。 赵沐宸赞许的眼神。 还有那个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 似乎还残留着赵沐宸嘴唇的温度。 但他亲的。 是周芷若。 不是自己。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咬了咬唇。 “你们都下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小姐。” 侍女们放下手中的东西。 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鲜于嫣一个人。 她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了进来。 让她滚烫的脸颊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皎洁,清冷。 就像周芷若那个人一样。 “为什么……” 她低声自语。 “为什么我不能像她一样?” “为什么我只能是个花瓶?”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从小到大。 她都是华山派的小公主。 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父亲宠爱。 师兄们呵护。 她以为这就是全部。 直到今天。 她才知道。 在真正的强者眼里。 她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可以随手拿来。 又随手放下的玩物。 “不。” 鲜于嫣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传来一阵刺痛。 “我不要这样。” “赵大哥……” “我一定要让你看到我的价值。” “一定。” 她转身回到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那双因为决心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 开始仔细地描眉。 点唇。 她要展现出自己最美的一面。 今晚。 是她唯一的机会。 …… 而此刻。 在华山派安排给赵沐宸的独立院落里。 气氛却有些微妙。 周芷若坐在桌前。 手里捧着一杯茶。 却没有喝。 只是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 怔怔出神。 赵敏靠在门边。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吃醋了?” 周芷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与你何干?” “哟,火气还不小。” 赵敏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像他那样的男人。” “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你越是吃醋。” “反而越显得你小家子气。” 周芷若放下茶杯。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赵敏耸了耸肩。 “随你。” “不过我得提醒你。” “那个鲜于嫣。” “可不是省油的灯。” “你看她今天在大殿上那个样子。” “分明就是故意往赵沐宸怀里钻。” “这种女人。” “最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周芷若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但……” 她咬了咬唇。 “我就是看不惯。” 赵敏笑了笑。 “看不惯也得看。” “除非你愿意离开他。” “你愿意吗?” 周芷若没有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 她不愿意。 赵敏站起身。 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不愿意。” “那就学着接受。” “只要他心里有你的位置。” “就够了。” “这世道。” “哪有那么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事?” 说完。 她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周芷若一个人。 呆呆地坐着。 良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 “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 走到院子里。 看着赵沐宸房间的方向。 灯还亮着。 他应该还在处理事务吧。 周芷若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不懂事。 …… 赵沐宸的房间。 确实还亮着灯。 但他并没有在处理事务。 而是在闭目养神。 白天的一切。 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华山派。 比他想象中更容易收服。 或者说。 鲜于通比他想象中更识时务。 这很好。 省了不少力气。 至于鲜于嫣…… 他睁开眼睛。 看向门外。 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来了。” 话音刚落。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随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赵……赵大哥。” “你睡了吗?” 声音柔媚。 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味道。 赵沐宸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等了几秒钟。 才缓缓开口。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鲜于嫣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 衬得肌肤如雪。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脸上略施脂粉。 眉眼含春。 比白天更多了几分妩媚。 “赵大哥。” 她低着头。 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我……我爹说,让我来伺候您。” 说完这句话。 她的脸颊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赵沐宸靠在椅背上。 打量着她。 不得不说。 鲜于嫣确实是个美人。 虽然比不上周芷若和赵敏那种级别的绝色。 但也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心动。 尤其是此刻这副羞怯的模样。 更添了几分诱惑。 “过来。” 赵沐宸招了招手。 鲜于嫣犹豫了一下。 慢慢走了过去。 在距离赵沐宸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不敢再靠近。 赵沐宸伸手。 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啊!” 鲜于嫣惊呼一声。 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但随即又停了下来。 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怕我?” 赵沐宸捏着她的下巴。 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不……不怕。” 鲜于嫣的声音有些颤抖。 “只是……有些不习惯。” 赵沐宸笑了。 “以后就习惯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动作温柔。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你爹让你来。” “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鲜于嫣的脸更红了。 她点了点头。 声音细若蚊蚋。 “知道。” “那你自己呢?” 赵沐宸盯着她的眼睛。 “愿意吗?” 鲜于嫣咬着唇。 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愿意。” “为什么?” 赵沐宸追问。 “因为……因为赵大哥是英雄。” 鲜于嫣鼓起勇气。 看着他的眼睛。 “嫣儿仰慕英雄。” “而且……” 她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 “而且嫣儿也想……变得有用。” “不想永远只是个花瓶。” 赵沐宸挑了挑眉。 “哦?” “你想怎么变得有用?” “我……我可以学。” 鲜于嫣急切地说道。 “学武功,学谋略。” “只要能帮到赵大哥。” “我什么都愿意学。” 她的眼神很认真。 不像是在说谎。 赵沐宸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笑了。 “好。” “有志气。” “不过……” 他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今晚。” “我们先学点别的。” 第288章 李牧?嫣儿师弟 烛火跳动了一下。 火苗在灯芯上摇曳。 昏黄的光晕随之晃动。 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拉长又缩短。 仿佛在挣扎。 随后,熄灭了。 一缕极细的青烟升起。 在寂静的空气中慢慢飘散。 最后一点温暖的光源消失了。 屋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怕吗?” 赵沐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声音很近。 仿佛就贴着耳廓。 低沉。 沙哑。 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磁性。 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鲜于嫣咬着嘴唇。 下唇被洁白的牙齿压得微微发白。 她摇了摇头。 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在枕上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但很快。 她又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黑暗中。 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了然。 和更深沉的夜色混在一起。 …… 这一夜,很长。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时急时缓。 敲打着屋瓦。 浸润着庭院的泥土与花草。 华山后院的这间精致小院。 仿佛被这一场春雨彻底洗刷了一遍。 从里到外。 每一寸砖瓦。 每一片树叶。 都浸透了湿润的水汽。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是一种朦胧的灰白色。 一点点驱散沉沉的墨蓝。 雨声不知何时停了。 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声响。 滴答。 滴答。 缓慢而清晰。 …… 第二天。 日上三竿。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 不再像清晨那般含蓄。 明亮的光线透过窗纸。 照进屋内。 在梨花木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阳光也照在了那张梨花木的大床上。 照亮了锦被的一角。 和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赵沐宸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很黑。 初醒时,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片刻之后。 一丝慵懒的清明才渐渐浮现。 他伸了个懒腰。 动作舒展而缓慢。 浑身骨骼随着这个动作。 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像是久未活动的机簧被重新拧紧。 舒坦。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松快感弥漫全身。 不得不说,这习武之人的体质就是不一样。 经脉通畅。 气血旺盛。 恢复力也远超寻常女子。 哪怕是第一次。 鲜于嫣这丫头的承受能力也远超常人。 赵沐宸低头看了一眼。 身边的佳人还在熟睡。 呼吸均匀而绵长。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枕头上。 有些凌乱。 遮住了她半张脸。 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露在外面的肌肤。 白皙如玉。 只是此刻。 上面布满了的痕迹。 如同雪地上落下的梅花瓣。 深浅不一。 鲜于嫣眉头微蹙。 即便在沉睡中。 那两道好看的柳叶眉也没有完全舒展。 似乎在梦中也还在承受着某种压力。 或是残留着昨夜的记忆。 赵沐宸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动作算不上温柔。 但也不粗鲁。 就像在整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随着发丝被撩开。 那张精致的睡颜完全露了出来。 睫毛很长。 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梁挺翘。 嘴唇有些红肿。 看着这张脸。 赵沐宸心中涌起一股征服的快感。 清晰而强烈。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无需言语。 无需暴力。 仅仅是一个身份。 一个地位。 就能让曾经高不可攀的事物。 主动俯首。 醒掌天下权。 醉卧美人膝。 古人诚不欺我。 他掀开被子。 下了床。 赤着上身。 晨间的空气有些凉。 接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他毫不在意。 走到桌边。 提起那只青瓷茶壶。 壶身冰凉。 里面的茶水也是冷的。 他倒了一杯。 茶水色泽清冽。 他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一路凉到胃里。 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所有残存的睡意都被驱散。 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各项数据都清晰印入心底。 鲜于嫣确实不在那几个金色银色名录里。 那只代表着特殊体质或巨大潜力的名单。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好处。 修行本就是武道的一环。 阴阳交融。 气血互补。 对双方都有裨益。 他能感觉到。 经过这一夜。 体内的真气似乎又精纯了几分。 运转之间更加圆融自如。 就在赵沐宸打算叫醒床上的人儿。 再来一场晨间运动的时候。 院子外面。 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那声音起初有些模糊。 像是隔着一段距离。 但很快。 就变得清晰而尖锐。 打破了清晨最后的宁静。 …… “让我进去!”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充满了焦躁。 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愤怒。 “师姐!” “师姐你在里面吗?” 喊声更大了。 带着不顾一切的意味。 “滚开!” “你们这两个狗奴才,竟敢拦我?” 声音很大。 几乎是在咆哮。 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的焦躁和狂傲。 还有一种被冒犯后的戾气。 赵沐宸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一种习惯性的不悦。 像是正在品茶时听到了刺耳的噪音。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青瓷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 发出一声轻响。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冰冷而锐利。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大清早的。 在门口狂吠? 此时。 床上的鲜于嫣也被吵醒了。 外界的声音穿透了沉睡的屏障。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 没有焦点。 随后。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发出一声嘤咛。 “赵大哥……” 声音沙哑。 带着还没睡醒的慵懒。 还有一种不自觉的依赖。 她动了一下身子。 想要坐起来。 但刚一动。 下身和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就让她的动作僵住了。 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眉头紧紧皱起。 “醒了?” 赵沐宸转过身。 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他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肩头摩挲着。 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摩擦着细腻的肌肤。 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外面有点吵。” “吵到你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喜怒。 就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鲜于嫣愣了一下。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但外面的叫喊声却更加清晰了。 一字一句。 像锤子一样敲进她的耳朵里。 “师姐!” “我是李牧啊!” “我出关了!” 那声音里带着急切。 还有一丝委屈。 “我听说师父要把你嫁人?” “是不是真的?” “你出来见我一面啊!” 听到这个声音。 鲜于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初醒的迷茫。 到记忆回归的羞怯。 再到此刻的慌乱。 只在一刹那间。 那是李牧。 是父亲鲜于通新收的关门弟子。 也是她的小师弟。 入门不过三年。 这小子天赋确实不错。 根骨上佳。 又肯下苦功。 十九岁就已经练到了华山剑法的高层境界。 被视为华山派下一代的中坚力量。 平日里。 他就一直围在她身边转。 “师姐长”“师姐短”地叫着。 那种毫不掩饰的爱慕心思。 整个华山派谁看不出来? 只是鲜于嫣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毕竟年纪相差好几岁。 而且她心气也高。 从未对这个小师弟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没想到。 他偏偏在这个时候闯了过来。 在这个最尴尬。 最不宜见人的时刻。 “是……是李牧师弟。” 鲜于嫣有些慌乱地抓着被角。 用力往上拉了拉。 遮住自己颈间和胸前的痕迹。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不敢看赵沐宸的眼睛。 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他刚闭关出来。” “不懂事。” “赵大哥,你……你别生气。” 她现在是真的怕。 心提到了嗓子眼。 怕赵沐宸一怒之下。 把李牧给杀了。 经过昨晚。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手段和性格了。 霸道。 强势。 说一不二。 顺我者昌。 逆我者亡。 在他的字典里。 从来就没有“忍让”这两个字。 李牧这样闯过来。 无异于在虎口拔牙。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笑意很淡。 未达眼底。 “李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气平平。 鲜于嫣咬着嘴唇。 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 生怕激怒他。 他站起身。 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玄色长袍。 披在身上。 带子系得很松。 只是随意打了个结。 衣襟散开。 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肌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晨光洒在上面。 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既然来了。” “那就见见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也想看看。” “这华山派的后起之秀。” “是个什么成色。” 说完。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 “赵大哥!” 鲜于嫣急得想要起身。 但身体的酸痛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刚撑起一半。 就又无力地倒了回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沐宸拉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 木门打开。 更加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 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然后。 门又被轻轻带上。 将她隔绝在内室。 …… 院门口。 气氛剑拔弩张。 两个身穿翠绿衣裳的丫鬟。 正死死地挡在月亮门前。 她们是小翠和小红。 是鲜于嫣的贴身侍女。 服侍多年。 此刻。 两人的小脸煞白。 没有一点血色。 浑身都在发抖。 像风中的落叶。 但依然张开双臂。 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门洞。 一步也不敢退。 在她们面前。 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 衣袍是上好的丝绸。 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腰束玉带。 脚踏云纹靴。 长得倒是眉清目秀。 鼻梁高挺。 嘴唇很薄。 颇有几分英气。 只是此刻。 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因为愤怒和焦急。 已经有些扭曲了。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剑鞘是古朴的青铜色。 镶着几颗宝石。 虽然没有出鞘。 但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 却吓得两个丫鬟腿肚子直转筋。 几乎要瘫软在地。 “让开!” 李牧怒吼一声。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我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这华山上下。” “除了后山禁地。” “哪里我去不得?” “你们两个贱婢。” “也敢拦我?” 他真的是气疯了。 胸膛剧烈起伏。 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三个月前。 他闭关冲击瓶颈。 将自己关在后山石洞中。 每日除了练剑就是打坐。 吃的是冷硬的干粮。 喝的是山涧泉水。 为的就是早日突破。 他想告诉师父自己是有本事的。 好让师父把师姐许配给自己。 今早刚出关。 不仅感觉内力大进。 剑法也更上一层楼。 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却听说了明教和峨嵋派到访的消息。 他兴冲冲地跑出来。 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师姐。 想象着她惊喜的笑容。 和赞许的眼神。 结果呢? 路上的弟子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的怜悯。 像是看一个可怜虫。 有的嘲笑。 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抓住一个相熟的师兄追问。 对方支支吾吾。 最后在他逼问下才说出来。 就在昨晚。 掌门师父竟然把师姐送给了那个什么明教教主! 送人! 不是明媒正娶。 是当做礼物。 是当做示好的筹码送人! 李牧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他不信。 怎么也不信。 师父那么疼师姐。 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 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肯定是那个魔教妖人用了什么妖法! 控制了师父的心神! 或者是强迫的! 师姐一定是被逼的! 他要来救师姐! 立刻! 马上! “李……李公子。” 小翠颤抖着声音说道。 嘴唇都在哆嗦。 “不是我们要拦您。” “是……是里面真的不方便。” “小姐她……” “她还在休息。”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休息个屁!” 李牧指着天上的太阳。 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休息?” “日上三竿!”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几乎是在咆哮。 “那个姓赵的魔头是不是在里面?” “啊?” “说话!” 他往前逼了一步。 剑鞘几乎要戳到小翠的胸口。 小翠吓得往后一缩。 但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 没有挪开。 因为她知道。 如果让开了。 里面的小姐和那位赵教主…… 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李公子……” “求您了……” “您先回去吧……” 小红也带着哭腔哀求。 但李牧哪里听得进去。 他的眼睛都红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冲进去。 把师姐救出来。 “滚开!” 他再也忍不住。 伸手就要去推搡。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主屋的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第289章 是你在叫唤? 见两个丫鬟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眼神躲闪。 脸色煞白。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牧的心凉了半截。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连骨髓都感到了寒意。 看来传言是真的。 那些弟子们的古怪眼神。 那些窃窃私语。 都不是空穴来风。 那个魔头。 真的住进了师姐的院子。 就在昨夜。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如同毒蛇啃噬着心脏。 那是他心中的女神啊! 是他从小仰望的明月。 是他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白月光啊! 在他心里。 师姐就应该像雪山之巅的莲花。 洁净。 高贵。 不染尘埃。 怎么能让一个魔教淫贼给玷污了? 还是以这种“礼物”的方式? “滚开!” 李牧再也控制不住。 胸中的怒火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抬脚就要往里闯。 步子迈得极大。 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李公子!真的不行啊!” 小红急了。 也顾不得许多。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死死抱住李牧的大腿。 双臂用尽了全身力气。 “掌门吩咐过的!” “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要是放您进去。” “我们会没命的!” “掌门?” 李牧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师父是老糊涂了!” “被魔教吓破了胆!” “但我没糊涂!”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今天我就要进去斩了那个魔头!” “救出师姐!” 说着。 他体内真气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身上迸发。 直接撞在紧抱着他的小红身上。 小红只是个略通拳脚的丫鬟。 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力道。 惨叫一声。 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 像断线的风筝。 “砰!” 后背重重撞在月亮门旁的粉墙上。 闷响一声。 随即滑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小红!” 小翠吓得尖叫起来。 声音凄厉。 想要扑过去查看。 但看着堵在门口的李牧。 又不敢挪动脚步。 李牧看都没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小红。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院内那扇紧闭的房门。 仿佛能穿透木板。 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会是他无法承受的画面。 他不敢细想。 只能逼自己不去想。 现在唯一要做的。 就是冲进去。 斩了那个人。 然后带师姐走。 离开华山。 去哪里都好。 他大步就要跨进院门。 右脚已经抬起。 就要落在门内的青石板上。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响。 那扇紧闭的房门。 开了。 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迟缓。 但在死寂的清晨里。 却异常清晰。 像是一把钥匙。 突然拧开了某个开关。 李牧的脚步猛地顿住。 抬起的右脚悬在半空。 没有落下。 他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像。 只有脖子。 缓缓地。 极其僵硬地。 抬了起来。 抬头看去。 视线越过庭院。 落在正房门口。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缓缓走了出来。 步子很慢。 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却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太高了。 李牧一米七八的个头。 在普通人里算是不错的了。 在同辈弟子中更是鹤立鸡群。 但在这个男人面前。 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需要仰视。 赵沐宸就那么慵懒地倚在门框上。 半边身子在屋内阴影里。 半边身子在屋外晨光中。 玄色长袍只是随意披着。 衣襟散开。 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 腰带松垮垮地系着。 仿佛随时会滑落。 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有些凌乱。 却不显邋遢。 反而有种不羁的野性。 他甚至没有穿好鞋。 只是趿拉着一双布鞋。 后跟还踩着。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 却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 鸟雀的叫声也消失了。 连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李牧握剑的手。 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滑得几乎要握不住剑柄。 这就是……明教教主? 赵沐宸?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单枪匹马挑翻崆峒派山门的煞星? 看起来……竟如此年轻。 赵沐宸并没有看李牧。 甚至没有正眼瞧他。 而是先瞥了一眼倒在墙角吐血的小红。 那眼神很淡。 就像看一件损坏的物品。 随后。 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小翠。 最后。 才慢悠悠地。 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 落在了李牧身上。 那种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绪的对手。 倒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一只在脚边聒噪的虫子。 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刚才。” 赵沐宸开口了。 声音很轻。 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有些低沉。 但听在李牧耳朵里。 却像是一道惊雷。 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开。 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耳膜上。 “是你在叫唤?” 那语气平淡得可怕。 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牧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 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惧。 和那股几乎要让他转身就跑的战栗。 他是华山派的天才。 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他刚刚神功大成。 剑法更上一层楼。 他不能怂! 绝对不能! “魔头!” 李牧锵的一声拔出长剑。 金属摩擦剑鞘的声音尖锐刺耳。 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 剑身雪亮。 映着朝阳。 泛着森冷的寒光。 剑尖微微颤抖。 但依旧坚定地指向赵沐宸的咽喉。 “快把我师姐放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变调。 “否则。” “我让你血溅华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气。 “噗嗤。” 赵沐宸笑了。 是被逗笑的。 那笑容很浅。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只有一片冰凉的嘲讽。 他摇了摇头。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然后伸手。 用小指随意地掏了掏耳朵。 动作散漫至极。 “血溅华山?” 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了。 “就凭你?” “还有你手里那根……”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李牧手中的长剑上。 “烧火棍?” 这种赤裸裸的轻蔑。 这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 彻底点燃了李牧心中最后那根引线。 “找死!” 李牧大喝一声。 声音嘶哑。 蕴含着他所有的愤怒和屈辱。 他身形暴起。 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隼。 脚下青石板被踩得微微裂开。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白虹。 撕裂空气。 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直刺赵沐宸的咽喉。 这一剑。 名为“白虹贯日”。 是华山剑法中的绝招。 非亲传弟子不传。 讲究的就是一个快。 准。 狠。 将全身功力凝聚于剑尖一点。 无坚不摧。 此刻。 这一剑更是蕴含着他刚刚突破的全部功力。 精气神高度统一。 是他有生以来使出的最完美的一剑。 他甚至能看到剑尖刺破空气产生的细微波纹。 能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灌注剑身。 剑光更盛。 就算是掌门鲜于通在此。 面对这一剑。 也要暂避锋芒。 选择游斗。 李牧甚至已经看到了长剑刺穿对方喉咙的画面。 看到了鲜血喷溅。 看到了那个魔头惊愕倒地的样子。 然而。 下一秒。 所有的想象。 所有的气势。 所有的信心。 都凝固了。 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惨叫倒地。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赵沐宸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 甚至有些随意。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然后。 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不大。 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那把寒光闪闪。 气势如虹的长剑。 就在距离赵沐宸喉咙仅仅三寸的地方。 停住了。 纹丝不动。 剑尖微微颤抖。 发出低沉的嗡鸣。 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的毒蛇。 无论李牧如何咬牙催动真气。 如何拼尽全力向前挺刺。 甚至因为用力过猛。 整条手臂的肌肉都贲张起来。 额头上青筋暴跳。 汗水瞬间浸湿了鬓角。 长剑。 就像是铸进了铁山里一样。 稳稳地停在半空。 前进不得半分。 后退不得半寸。 “这……这怎么可能?” 李牧瞪大了眼睛。 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满脸的不可置信。 表情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 这可是百炼精钢剑啊! 是他求了师父好久才得来的宝剑! 吹毛断发! 削铁如泥! 这可是他全力一击啊! 凝聚了他毕生所学和刚刚突破的浑厚内力! 就算是铁板。 也该被刺穿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被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而且还是如此轻描淡写? 仿佛夹住的不是一柄杀人的利剑。 而是一片飘落的羽毛。 “太慢了。” 赵沐宸摇了摇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无聊。 那是一种提不起兴致的厌倦。 “软绵绵的。” “一点劲道都没有。” “这就是华山派的天才?” 他瞥了一眼因为用力而脸色涨红的李牧。 “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资格。” 语气平淡。 却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更伤人。 说完。 他夹着剑尖的两根手指。 微微一用力。 指节甚至没有泛白。 动作轻巧得就像折断一根枯枝。 “崩!” 一声更加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尖锐。 短促。 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 剑身靠近剑尖三分之一处。 竟然被他硬生生夹断了! 断裂的剑尖大约三寸长。 依旧被他夹在指间。 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断口处参差不齐。 显示出金属被巨力强行折断的痕迹。 随后。 赵沐宸屈指一弹。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弹走指尖的灰尘。 “咻!” 寒光一闪。 那截断剑尖化作一道流光。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出。 “噗!” 一声轻响。 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啊——!” 李牧的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凄厉。 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中。 双脚离地。 倒飞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 重重地摔在院子中间坚硬的青石板上。 后背与石板亲密接触。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尘土微微扬起。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次更多。 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衣。 也溅在了身下的青石板上。 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李牧蜷缩着身体。 右手死死捂着左肩下方。 那里。 那截断裂的剑尖。 已经深深没入肉里。 穿透了肌肉。 可能还伤到了骨头。 只留下一个短短的剑柄在外面。 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和身体的颤抖。 微微颤动。 鲜血正汩汩地从伤口周围涌出。 瞬间染红了一大片衣衫。 温热粘稠。 “如果不是怕弄脏了这院子。” 赵沐宸拍了拍手。 像是在拍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寒。 “刚才那一下。” 他看了一眼李牧肩上的伤口。 “穿的就是你的喉咙。” 话音落下。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李牧压抑的痛苦呻吟。 和粗重的喘息声。 小翠早已吓得瘫坐在地。 脸色比纸还白。 嘴唇哆嗦着。 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 李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 试了几次。 但浑身剧痛。 尤其是肩上的伤口。 每一次牵动都带来钻心的疼。 更让他绝望的是。 体内原本奔腾流转的真气。 此刻竟一片涣散。 像是被刚才那一击彻底打散了。 根本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灰暗。 死寂。 之前的愤怒和骄傲。 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差距太大了。 大得令人绝望。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就像蝼蚁面对高山。 溪流面对大海。 他自以为傲的剑法。 苦练多年的内力。 在对方眼里。 恐怕连玩笑都算不上。 这就是明教教主的实力吗? 怪不得…… 怪不得师父要把师姐送给他。 这根本就是不可战胜的怪物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一切坚持。 一切情感。 都显得那么可笑。 那么苍白无力。 “赵大哥!” 就在这时。 一声带着惊慌的娇呼从房里传来。 打破了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鲜于嫣终于穿好了衣服。 勉强整理了一下仪容。 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的步伐很不稳。 显得有些踉跄。 显然是身体极度不适。 却又强撑着。 她长发披肩。 还未来得及梳理。 有些凌乱。 身上穿着一件水红色的长裙。 料子是上好的丝绸。 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领口很高。 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 袖口和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花。 但此刻。 再精致的衣裙。 也掩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和眼中的慌乱与担忧。 第290章 嫣儿只有赵大哥一个人 “师姐!” 看到鲜于嫣出来。 李牧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浮木。 那光芒很短暂。 却充满了希望。 仿佛只要看到师姐安然无恙。 他所有的痛苦和屈辱就都有了意义。 他忍着剧痛。 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颤抖着向前伸出。 手掌上沾着泥土和血迹。 “师姐……”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 “快过来……” “我……”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我来救你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执念。 然而。 让他心碎的一幕发生了。 鲜于嫣并没有走向他。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牢牢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 带着恐慌。 带着哀求。 她直接扑到了赵沐宸的怀里。 动作很急。 裙摆扬起一个仓促的弧度。 “赵大哥,别杀他!” 鲜于嫣紧紧抓着赵沐宸的胳膊。 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仰起脸。 眼中满是哀求。 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他……他只是不懂事。” “年纪小。” “性子又冲动。”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 生怕说慢了。 赵沐宸就会动手。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从十三岁入门到现在。” “求求你。” “饶了他这一回吧。”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 看不出喜怒。 只是伸出另一只手。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微微抬起。 让她必须正视自己。 “怎么?” 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玩味。 “心疼了?” 鲜于嫣连忙摇头。 动作幅度很大。 乌黑的长发随之摆动。 “不……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是怕脏了赵大哥的手。” “他……他不配。” 她顿了顿。 脑子飞快地转着。 寻找着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而且……而且今天还要出征。” “大军开拔。” “见血不吉利。” “会影响士气的。” 她极力想要讨好赵沐宸。 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 因为她太清楚了。 李牧的生死。 全在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他心情好。 或许能饶李牧一命。 他心情不好。 别说一个李牧。 就是整个华山派。 可能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赵沐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目光锐利。 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 看进她心里去。 直到鲜于嫣被看得浑身发毛。 后背冒出冷汗。 他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既然嫣儿求情。” 他的语气淡淡的。 “那就留他一条狗命。” 说完。 他伸手揽住鲜于嫣的纤腰。 手臂有力。 将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贴得很紧。 几乎是严丝合缝。 然后。 当着李牧的面。 低下头。 在鲜于嫣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霸道。 不容拒绝。 “唔……” 鲜于嫣身子一颤。 眼睛瞬间睁大。 但并没有反抗。 甚至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反而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微微颤抖。 这一幕。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 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插进了李牧的心脏。 比刚才肩上那一剑还要痛上一万倍。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痛得他眼前发黑。 “师姐……” 李牧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像梦呓。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混着脸上的尘土和血迹。 滚烫。 咸涩。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平日里冰清玉洁。 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的师姐。 那个他连碰一下手指都觉得是亵渎的月光。 会变得这么……这么下贱? 会主动扑进那个魔头怀里? 会任由那个魔头当众轻薄? 那个魔头羞辱你。 打伤你的师弟。 你还要帮他求情? 还要在他怀里承欢? 还要露出那种顺从的表情? “为什么……” 李牧嘶吼起来。 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 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师姐!” “你是被逼的对不对?” “你说话啊!” “告诉我你是被逼的!” 他死死地盯着鲜于嫣。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绝望。 疯狂。 还有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 鲜于嫣睁开眼睛。 从赵沐宸的怀里转过头。 她的嘴唇有些红肿。 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眼神复杂地看向地上那个满身是血的师弟。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 “师姐”“师姐”叫个不停的少年。 她的眼神里有怜悯。 有不忍。 有愧疚。 像针一样刺着她的心。 但更多的。 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残酷选择。 “李牧。” 她开口。 声音很冷。 像冬日山涧的溪水。 没有一丝温度。 “回去吧。”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师姐……”李牧愣住了。 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还有。” 鲜于嫣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说接下来的话。 胸口微微起伏。 “以后别再叫我师姐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我是赵教主的人。” “现在是。” “以后也是。” “请你放尊重点。” 轰! 李牧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炸得他魂飞魄散。 炸得他万念俱灰。 我是赵教主的人。 这句话。 像是一道最残酷的判决。 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也击碎了他那颗刚刚萌动的、炽热的少男之心。 把他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 碾成了粉末。 “听见了吗?” 赵沐宸冷冷地开口。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不滚?” 他的目光扫过李牧肩上的伤口。 “是不是想让我把你另一只手也废了?” “让你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李牧浑身一哆嗦。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看着他搂着师姐的那只手。 看着师姐依偎在他怀里。 满脸顺从。 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神情。 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什么神功大成? 什么英雄救美? 什么守护一生? 全都是狗屁! 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力面前。 他连个屁都不是! 他引以为傲的剑法。 他苦练多年的内力。 他视若生命的骄傲。 在别人眼里。 恐怕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 李牧咬着牙。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牙龈都渗出了血。 咸腥味在嘴里弥漫。 他用尽全身力气。 忍着肩上钻心的剧痛。 和体内翻江倒海的难受。 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 一点一点。 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站直身体。 摇摇晃晃。 像风中残烛。 他没有再说话。 一个字也没有。 也没有再看鲜于嫣一眼。 仿佛她已经是个陌生人。 他只是弯下腰。 用那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 捡起地上那半截断剑。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剑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和他曾经灌注其中的内力与梦想。 现在。 一切都碎了。 他握紧断剑。 踉踉跄跄地向院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很沉重。 像是踩在刀尖上。 肩膀上的伤口随着走动不断渗出鲜血。 在身后青石板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 像一条蜿蜒的红蛇。 他的背影萧索。 单薄。 充满了暮气。 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鲜于嫣的眼眶红了。 鼻尖一酸。 泪水迅速涌了上来。 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 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带来尖锐的疼痛。 用身体的痛来压制心里的痛。 她知道。 从昨天晚上开始。 当父亲带着她走进这个院子。 当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和以前的生活。 就已经彻底割裂了。 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宠爱、无忧无虑的华山派大师姐。 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可以骄傲的鲜于嫣。 她只能是赵沐宸的附属品。 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或许连“女人”都算不上。 只是一件“礼物”。 这是她的命。 从她出生在华山派开始。 从她的父亲是鲜于通开始。 就已经注定的命。 也是整个华山派。 在元廷和明教夹缝中。 艰难求存的命。 “怎么?” 耳边传来赵沐宸戏谑的声音。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 带来一阵酥麻。 “舍不得?” 鲜于嫣心里猛地一紧。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连忙回过神来。 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把头深深埋进赵沐宸宽厚结实的胸膛里。 脸颊贴着他的肌肤。 能感受到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没……没有。” 她的声音闷闷的。 带着刻意的柔软。 “嫣儿只有赵大哥一个人。” “以前是。” “现在是。” “以后也是。” 赵沐宸满意地笑了。 那笑声低沉。 从胸腔里震出来。 传到鲜于嫣耳朵里。 他大手在她挺翘的臀部用力拍了一下。 毫不留情。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啊!”鲜于嫣猝不及防。 惊呼一声。 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火辣辣的。 分不清是疼还是羞。 “算你识相。” 赵沐宸心情大好。 “既然醒了,那就别闲着。” “进来给本座更衣。” “待会儿还要去看看你们华山派的战力。” “清点一下人手。” “午后就要开拔了。” “是,夫君……” 鲜于嫣改了口。 声音柔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带着刻意的甜腻。 她抬起眼。 眼波流转。 看了赵沐宸一眼。 然后又飞快地垂下。 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和上面隐约可见的痕迹。 …… 院子外面。 李牧失魂落魄地走在山道上。 阳光很亮。 照在身上。 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只有彻骨的寒冷。 肩膀上的血还在流。 染红了半边衣衫。 黏腻冰冷。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 心里的痛已经远远超过了身体的痛。 麻木了。 几个路过的弟子看到他这副惨状。 都吓了一跳。 纷纷停下脚步。 “李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年轻弟子惊叫道。 “谁把你打成这样?” “要不要去叫大夫?” 另一个弟子想要上前搀扶。 李牧没有理会他们。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只是木然地往前走。 眼神空洞。 没有焦点。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像走马灯一样。 一遍又一遍。 师姐那顺从闭眼的样子。 那个男人轻蔑嘲讽的眼神。 那两根轻而易举夹断长剑的手指。 还有那句冰冷刺骨的“我是赵教主的人”。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他一直向往的、快意恩仇的江湖吗? 这就是现实吗? 血淋淋的。 残酷得让人想吐。 原来。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如果不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碾压一切。 强到让所有人都畏惧。 那么。 哪怕你练到了第七层。 第八层。 甚至第九层。 在那些真正的强者面前。 依然只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 甚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躺在别人怀里。 露出那种从未给过你的温顺表情。 “赵沐宸……” 李牧死死地握着那半截断剑。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几乎要嵌进剑柄里。 嘴唇被咬破。 鲜血混合着铁锈味。 “我发誓。” 他的声音很低。 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却蕴含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总有一天。” “我要杀了你!” “一定要杀了你!” 虽然他知道这个誓言很苍白。 很无力。 甚至有些可笑。 以他现在的实力。 恐怕连赵沐宸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了。 是他在绝望的深渊里。 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不恨。 如果不想着复仇。 他可能立刻就会倒下。 再也爬不起来。 而在他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倚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 是周芷若。 她手里提着那把名震天下的倚天剑。 剑鞘古朴。 却隐隐散发出凌厉的剑气。 她冷冷地看着李牧远去的背影。 看着他踉跄的脚步。 和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 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 只有冰冷的审视。 然后。 她的目光转向赵沐宸的院子。 落在那个刚刚关闭的房门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但很快又隐去了。 像是从未出现过。 “哼。” 她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很轻。 只有自己能听见。 “算你跑得快。” 她本来是想出手帮赵沐宸解决这个麻烦的。 听到动静就赶了过来。 一直潜伏在树林里。 如果李牧真的不知死活冲进去。 或者赵沐宸懒得动手。 她就会立刻现身。 一剑了结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顺便让那个鲜于嫣看看。 谁才是沐宸哥哥身边最得力的女人。 没想到赵沐宸自己解决了。 干脆利落。 而且……还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看着鲜于嫣那个狐狸精扑进沐宸哥哥怀里。 娇声哀求的样子。 周芷若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烦闷和不爽。 像堵了块石头。 “不知廉耻。” 她低声骂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但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为什么。 沐宸哥哥就这么喜欢这种调调? 喜欢女人在他面前柔弱无助? 楚楚可怜? 难道我也要学学那个鲜于嫣? 装得柔弱一点? 乖顺一点? 可是…… 我是峨眉派掌门啊。 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周女侠。 要我像个丫鬟一样。 低眉顺眼地伺候人…… 周芷若纠结地咬着手指。 眉头紧紧皱起。 想起昨晚赵敏那个妖女似笑非笑说的话。 “男人啊,都是一个德行。” “表面上喜欢独立坚强的。” “骨子里还是想要女人依附他们。” “只要他心里有你。” “你偶尔软一点。” “哄哄他。” “又有什么损失?” “哎呀烦死了!” 周芷若烦躁地跺了跺脚。 踩碎了地上几片枯叶。 发出细碎的声响。 反正今天就要拔营起寨了。 大军开拔。 路上有的是机会相处。 一定要把那个鲜于嫣给比下去! 绝不能让她抢了沐宸哥哥的宠爱! 论武功。 论才智。 论容貌。 我周芷若哪一点比不上她? 想到这里。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心绪。 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出尘的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 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和斗志。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安静的院子。 转身。 青色道袍轻轻摆动。 如同一片青叶。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第291章 兵分两路 鲜于嫣的手有些抖。 她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镶金边的腰带,试图帮赵沐宸系上。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那滚烫的体温,让她脑海里不断闪过昨夜和清晨的画面。 那些画面挥之不去,如同烙印般清晰。 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力量。 还有他低沉的声音。 一切都在提醒她,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脸颊滚烫。 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如同天边的晚霞。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 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那股隐秘的酸痛。 那是初经人事后的印记。 也是他留下的印记。 “怎么?还没力气?” 赵沐宸低头,看着这个刚破瓜的女人,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他的眼神里带着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就像一只餍足的猛兽,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鲜于嫣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没……奴家……奴家能行。”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怯的颤音。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羞意和酸痛,利落地将腰带系好,又挂上了那块象征身份的玉佩。 手指虽然还有些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那是她作为华山派大小姐,从小接受的教养。 动作虽然生涩,但透着一股子顺从。 那是发自内心的顺从。 心甘情愿的臣服。 赵沐宸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指尖微凉,触感却让鲜于嫣浑身一颤。 她被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以后在人前,不用自称奴家。”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华山的大小姐,拿出点气势来。” “别让人觉得,我赵沐宸的女人是个受气包。” 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鲜于嫣眼眶一红,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珍视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会在意她的尊严。 “是,夫君。” 她轻声应道,眼里泛起水光。 赵沐宸收回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袍角翻飞,带起一阵风。 鲜于嫣连忙小碎步跟上,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尽管腿间的不适让她步履微僵,但她依旧尽力调整,像个温顺的小媳妇。 这是她的本分。 也是她现在的全部。 正气堂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正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深色的衣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狼狈的轮廓。 周围站着的,是明教的一众高手。 杨逍冷眼旁观,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淡漠。 韦一笑在那阴恻恻地磨牙,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鲜于通身上刮来刮去。 青翼蝠王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其他几位掌旗使、散人,也都神色各异。 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明教特有的那股桀骜与肃杀。 看到赵沐宸进来。 “参见教主!” 众人齐声高呼,声震瓦砾。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彰显着无上的权威。 鲜于通浑身一哆嗦,头磕得更响了。 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属下……属下参见教主!”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沐宸一屁股坐在虎皮大椅上。 那椅子宽大厚重,铺着完整的虎皮,毛色鲜亮,象征着权力与威严。 他翘起二腿。 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接过周芷若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清香扑鼻。 周芷若今天的眼神不太对。 她看了一眼跟在赵沐宸身后、满面春色却又步履蹒跚的鲜于嫣,手中的剑鞘握得嘎吱作响。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股子酸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她抿着唇,眼神复杂。 有不满,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赵沐宸假装没看见,目光落在鲜于通身上。 “鲜于通。”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鲜于通猛地一抖。 “属下在!” “我要带人去少林和武当,这里的事,交给你。” 赵沐宸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鲜于通的心上。 “昆仑派的何太冲,这人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也是一股战力。” “你派人去,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 “告诉他们。” “半个月后,在濠州集结。”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 鲜于通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只要不杀他,让他干什么都行。 更何况,现在成了明教的附庸,若是能拉昆仑下水,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他心里也平衡些。 “在下这就去办!亲自去办!” 他忙不迭地表态,生怕晚了一步。 “行了,走吧。” 赵沐宸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鲜于通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背影仓皇,全无一派掌门的风度。 “教主。” 杨逍上前一步,拱手道。 他神色肃然,显然有话要说。 “少林寺那帮秃驴,向来顽固不化,自诩武林泰斗。” “虽然大都之事欠了我们人情,但要让他们公然造反,恐怕不易。” 他分析得有理有据。 少林寺传承千年,树大根深,向来以武林正道自居。 要他们放下身段,与明教为伍,对抗朝廷,难度可想而知。 赵沐宸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在堂内投下阴影。 他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嵩山的方向。 “顽固?” 他轻笑一声,带着不屑。 “那是刀没架在脖子上。” 声音转冷。 “更何况。”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灭绝师太。 “艳青。” 赵沐宸喊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堂内不少人神色微动。 方艳青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走了过来。 脚步有些迟疑。 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份不自在却很明显。 “教主……唤贫尼何事?”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但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心绪。 “跟我去一趟少林。” 赵沐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帮和尚六根不净,正好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红粉骷髅’。”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顺便,也该让他们还债了。” 话中含义,深不可测。 …… 三日后。 嵩山脚下。 风尘仆仆。 这一路,赵沐宸没坐轿子,骑着高头大马。 那是一匹西域进贡的宝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 身后跟着的,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 赵敏一身男装,英气逼人,手里摇着折扇,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 她骑着一匹白马,与赵沐宸并辔而行,时不时说上几句,引得赵沐宸发笑。 周芷若一身青衣,清丽脱俗,只是那把倚天剑从不离手,眼神时不时往赵沐宸身上飘。 带着幽怨,也带着关切。 她骑马的姿势有些生硬,显然并不习惯。 鲜于嫣则是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紧紧跟在赵沐宸马后,端茶递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她骑马的技术不错,毕竟是华山派的大小姐。 只是脸色依旧潮红,眼神躲闪。 至于方艳青。 她戴了个斗笠,遮住了那张惊世骇俗的脸。 但那走路时摇曳的身姿,依旧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她坚持步行,不肯骑马。 说是出家人,不宜过于招摇。 但谁都看得出,她只是不想与赵沐宸过于接近。 这一行人,男女混杂,僧俗皆有,气质迥异,却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和谐共存。 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猜测不已。 “少林寺,到了。” 赵沐宸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山门。 高大的山门上,“少林寺”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古朴,庄严,肃穆。 千年古刹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门紧闭。 赵沐宸勒住缰绳。 马蹄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归于沉寂。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一众明教精锐,肃立无言,唯有旌旗在风中微微卷动。 阳光穿过古柏的枝叶,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眼前是巍峨的山门,红墙黛瓦,历经风霜。 那块写着“少林寺”三个大字的鎏金匾额高悬其上,笔力千钧,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山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生出茸茸青苔。 几个知客僧正拿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着落叶。 沙沙的扫地声,衬得山林愈发幽静。 当他们看到山门前忽然出现的这一大队人马时,动作齐齐顿住了。 扫帚停在半空。 目光掠过那些气势沉凝的劲装教众,最终定格在那位骑在纯黑骏马上的年轻男子身上。 那人一袭玄色劲装,外罩暗纹墨袍,并未佩戴过多饰物。 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马背上,手挽缰绳,目光平静地望向山门。 可一种无形的、宛如山岳倾覆般的气势,却沉沉地弥漫开来。 知客僧们脸色瞬间白了。 握着扫帚的手微微发抖。 其中一人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寺内跑,因为慌乱,差点被石阶绊倒。 “快!快去禀报方丈!” 声音因为惊惧而尖利,破了音。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僧人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补充了一句。 “魔……不,是明教教主来了!” “他们来了!” 第292章 巧舌戏空闻 话音未落,几名知客僧已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门洞后的阴影里。 山门外一时只剩下风声,以及明教队伍沉默的呼吸。 赵沐宸依然端坐马上,目光掠过牌匾,扫过飞檐,神情里看不出喜怒。 没过多久。 沉重的、镶着铜钉的朱红山门,从内部被缓缓推开。 发出悠长而沉闷的“吱呀”声。 门轴转动,仿佛推开了数百年的时光。 空闻方丈与空智神僧并肩走在最前。 空闻身披赤色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步伐沉稳,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空智紧随其后,面色肃然,目光如电,扫向山门外。 他们身后,是少林寺赫赫有名的十八罗汉。 个个精悍,手持齐眉棍,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再往后,是百名武僧列成的方阵。 灰衣劲装,目光炯炯,手中长棍如林,在阳光下泛着乌光。 这支队伍迅速而不显慌乱地穿过前庭,来到山门之外。 “阿弥陀佛。” 空闻方丈在赵沐宸马前十步处站定,双手合十,高宣佛号。 声音洪亮,回荡在山门之前。 他微微抬首,看向马上的赵沐宸,尽量让语气平稳和缓。 “赵教主大驾光临,少林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话虽客气,但他眼神深处那一丝极力掩藏的忌惮与忧虑,如何能逃过赵沐宸的眼睛。 赵沐宸闻言,嘴角微微一勾。 他并未立刻答话,只是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 动作流畅自如,袍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地,点尘不惊。 “空闻大师,别来无恙啊。” 他笑着,缓步走上前。 那态度轻松自若,甚至带着几分熟稔,仿佛眼前不是威震武林的少林寺,而是随时可来访的友邻。 “大都一别,甚是想念。” 他走到空闻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扫过两位神僧,又掠过他们身后如临大敌的僧众。 “听说少林寺斋菜天下一绝,我不请自来,大师不会嫌我叨扰,要赶我走吧?” 语气带着戏谑,眼神却清亮逼人。 空闻方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赶你走? 如今这天下,谁敢? 万安寺塔下,千军万马之中,此人来去自如,将六大派高手悉数救出。 那份武功,那份胆魄,早已不是“骇人听闻”四字可以形容。 “教主说笑了。” 空闻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侧身让开道路,伸手做引。 “教主远道而来,敝寺蓬荜生辉。” “请。” 赵沐宸不再多言,负手迈步,径自向寺内走去。 方艳青戴着斗笠,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宽阔的前庭。 古松参天,钟楼寂然。 只有纷沓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惊起了檐角几只歇息的灰鸽,扑棱棱飞向远处山峰。 大雄宝殿矗立在数十级汉白玉台阶之上,庄严雄伟。 殿前香炉烟雾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进入殿内。 光线略暗,高大的佛像慈悲垂目,俯瞰着下方众生。 气氛肃穆而凝重。 早有僧人备好了蒲团与案几。 分宾主落座。 赵沐宸自然居于客位首席。 空闻、空智陪坐下首。 十八罗汉立于两位神僧身后,百名武僧则部分列于殿内两侧,部分守在殿门之外。 小沙弥低眉顺目,捧着茶盘上前,为众人奉上清茶。 青瓷茶碗,茶汤澄碧,热气氤氲。 赵沐宸端起茶碗,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 他揭开碗盖,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嫩叶。 然后,啜饮一口。 茶香清冽,回甘微苦。 他放下茶碗,瓷器与木案轻触,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大师。”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空闻脸上。 “我这人,性子直,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虚礼。” “既然今日登了少林的门,有些话,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虽坐着,却有一股迫人的气势自然流露。 “元廷暴虐,天下鼎沸。” “我明教秉持教义,欲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起兵伐元,已是箭在弦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事,关乎天下气运,系于万民福祉。” “少林寺,千年古刹,武林泰斗。”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该出一份力。” “这份力,少林得出。”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大雄宝殿内,霎时间静得可怕。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落针可闻。 只有佛像前的长明灯,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空闻方丈与空智神僧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挣扎,更有深深的顾虑。 空闻低下头,看着手中佛珠,拇指缓缓拨动一颗。 良久,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赵教主。”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出家人特有的悲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少林寺,毕竟是方外之地。” “寺中僧众,皆是出家人,皈依我佛,慈悲为怀,本当不问世事,不惹红尘。” “刀兵一起,便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我佛门弟子,实在……实在不忍见此杀孽,更不愿亲手造就啊。” 语调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又是这套说辞。 赵沐宸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笃。 笃。 声音缓慢而清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问世事?”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好一个不问世事。” “那么,当初在大都,万安寺十层高塔之上,六大派高手被鞑子囚禁,苦受折辱之时……” “诸位大师在塔中,是靠着默念经文,把那干元兵守将念跑的吗?” 他的目光扫过空闻,扫过空智,扫过他们身后那些曾被困万安寺的罗汉、武僧。 不少僧人触到他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若真是不问世事,超然物外。” 他语气陡然转厉。 “光明顶上,六大派高手尽出,围剿我明教总坛,又是所为何来?” “那时候,怎么不提‘方外之地’,不提‘不问世事’?” 空闻脸色一变,张口欲言:“那是为了……” “别跟我说什么‘除魔卫道’!” 赵沐宸猛地打断他,霍然起身。 动作并不大,但就在他起身的刹那,一股磅礴浩瀚、如山如岳的无形威压,轰然爆发! 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大殿之内,气流暗涌。 所有烛火齐齐剧烈晃动,拉长扭曲的影子在墙壁、佛像上狂舞。 距离他较近的几名武僧,甚至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案几上的茶碗嗡嗡轻响。 赵沐宸立于大殿中央,玄袍无风自动。 他目光如电,直视空闻,每一句话都像出鞘的利剑,斩开一切虚伪的托辞。 “睁眼看看这天下!” “看看黄河两岸,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看看中原大地,十室九空,路有冻死骨!” “元人视我汉民如牛马,如猪狗,生杀予夺,随心所欲!”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这不是表演,而是发自肺腑的痛斥。 “你们少林寺,坐拥嵩山福地,良田千顷,受着八方香火,百姓供奉。” “吃的斋饭,穿的僧衣,住的殿宇,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 “可当天下百姓身处水火,哀嚎遍野之时,你们在做什么?” “关起山门,敲着木鱼,念着阿弥陀佛?” “这就叫慈悲?” “这就叫普度众生?” “躲在金身佛像后面,对人间惨剧不闻不问,这叫哪门子的慈悲!” 声声质问,如惊雷炸响,又如重锤击鼓。 狠狠砸在每一位僧人的耳中,心上。 空闻方丈脸色先是涨红,继而变得苍白。 他手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想要解释少林也有难处,也有顾虑。 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如此尖锐直白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身后的空智神僧,眉头紧锁,拳头悄然握紧。 那些年轻的武僧,许多人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棍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中原本的警惕与疑惑,渐渐被赵沐宸话语中描绘的惨状所引发的激愤所取代。 是啊。 他们习武为何? 佛说慈悲,可慈悲难道就是眼睁睁看着? “再说了。” 赵沐宸的语气稍稍平复,但其中的力量丝毫未减。 他转过身,抬起手臂,指向大殿正中那尊宝相庄严、垂目慈悲的鎏金大佛。 “佛,难道只有菩萨低眉?” “亦有金刚怒目!” “除恶,即是扬善!” “诛灭残暴,方能彰显真正的慈悲!” 他收回手臂,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如松,声音斩钉截铁,在大殿穹顶之下隆隆回荡。 “杀一人是罪,杀万人是雄。” “杀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今日,若能以手中刀剑,杀出一个清平世道,救得天下兆民。” “那便是——”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无上的功德!” “真正的普度众生!” 话音落尽。 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缠绕。 烛火恢复了平稳的燃烧。 但大殿内所有人的心潮,却已被彻底搅动,再难平静。 许多武僧眼中光芒闪动,胸脯起伏。 他们看向赵沐宸的目光,少了许多抵触,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思索。 空闻方丈彻底沉默了。 他闭上双眼,手中佛珠拨动得飞快,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道理,他岂能不懂? 佛法不离世间觉。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若神州陆沉,百姓尽为奴仆,少林这千年古刹,又能独立存在多久? 可是…… 少林千年的基业,千年的清誉,千百僧众的性命…… 这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他的肩上,让他不敢轻易下注,不敢将全寺的命运,绑上明教这辆战车。 风险太大了。 “教主……” 良久,空闻睁开眼,目光复杂,苦涩开口。 似乎还想寻找一些转圜的余地,一些更稳妥的说法。 就在此时。 一直静静立于赵沐宸身后侧方,那位戴着宽大斗笠、沉默不语的随从,忽然动了。 她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动作轻盈,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空闻师兄。”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彻大殿。 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细微的杂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所有的目光,无论老少,无论修为高低,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 只见那女子,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背。 露出的肌肤,欺霜赛雪,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泛着淡淡的柔光。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寒星。 鼻梁挺秀,唇色淡樱。 一张面容,精致得犹如工笔细描,乍看之下,似乎只有二八年华,青春逼人。 然而。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沉淀着历经风霜的锐利与洞明。 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上位者的威严,以及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淬炼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气。 却让人瞬间清醒,绝不敢因她的容貌而有丝毫轻视。 反而从心底生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正是峨眉派掌门,天下闻名的“灭绝师太”。 方艳青。 她手持拂尘,尘尾搭在臂弯,目光平静地看向空闻,又缓缓扫过空智及一众少林高僧。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或收敛了神色。 这位可不是寻常人物。 其武功、其性情、其地位,在武林中皆是举足轻重。 尤其是,她竟与明教教主同行,且立于其身后。 此情此景,蕴含的信息,足以让在场所有僧众心头巨震,思绪翻江倒海。 第293章 劫道? “你是……” 空闻方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着方艳青,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你……你是灭绝师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几乎变了调。 这怎么可能? 距离上次峨眉少林会晤,才过去多久? 那时这位师太虽也威严甚重,但终究是年过五旬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岁月的痕迹和常年不苟言笑的冷硬。 怎么今日一见,竟如脱胎换骨一般? 满脸的皱纹与风霜消失不见。 曾经略显凌厉的轮廓变得柔和精致。 这哪里还是那个江湖闻名、杀气腾腾、令许多邪道人物闻风丧胆的“灭绝”老尼? 这分明是……分明是画卷里走出的仙子,是玉净瓶杨柳枝旁的观音大士现世! 眼前这张脸,清丽绝俗,肤光胜雪,说是二八少女也有人信。 可那眼神,那气度,却又分明是历经沧桑、手握权柄、杀伐果断的峨眉掌门! 极致的反差,让空闻这位见惯风浪的少林方丈,心神剧震,一时竟有些失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旁边的空智神僧反应更快。 在认出方艳青的瞬间,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口中急急宣诵佛号,手中那串紫檀念珠被他拨动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 罪过,罪过!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可这……这色相也未免太过惊人,太过晃眼! 即便以他数十年的禅定修为,方才惊鸿一瞥间,心湖也难免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了不该有的涟漪。 这实在是……太考验修行了! 方艳青对满殿的惊愕目光恍若未觉。 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亦根本不在意。 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目光如冰水般从一张张或震惊、或痴迷、或慌乱、或强作镇定的脸上流过。 那清冷如寒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连我峨眉,一介女流之辈,都敢追随教主,起兵举事,誓要驱除胡虏,光复河山。” “你们少林,满寺上下,皆是堂堂七尺男儿,自诩武林北斗。” “如今,却只想龟缩在这嵩山乌龟壳里,念经打坐,对外界疾苦不闻不问?”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众僧的尊严。 “也不怕传将出去,被天下英雄耻笑唾骂?” 最后,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掠过那尊高大的佛像,落回空闻空智脸上,话语刻薄至极。 “我若是你们,早就羞惭无地,一头撞死在这佛祖金身面前了!” “也好过在此,徒惹人笑!” 这话。 太毒了。 毫不留情,直戳心窝肺管子。 偏偏,是从这样一张清丽绝伦、恍若神女的脸庞上,用如此冰冷的语调说出来。 视觉与听觉的强烈反差,形成了荒谬又极具冲击力的效果。 杀伤力何止翻倍。 简直是十倍、百倍! 空闻方丈那张平日里宝相庄严的老脸,此刻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真的是挂不住了。 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人家灭绝师太,一个女流,还是出家之人,为了天下大义,不仅返老还童这等奇事放在一边,连自身清誉与门派安危都置之度外,毅然随明教起事。 相比之下,少林寺的推三阻四,畏首畏尾,显得何等怯懦,何等自私! 这要是传出去,少林千年清誉,当真要扫地了。 而且。 他眼角的余光,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位一直负手而立,似笑非笑的明教教主赵沐宸,正用一种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脸,已经给足了。 台阶,也已经铺好了。 若是再给脸不要脸…… 他毫不怀疑,这位煞星真敢当场翻脸,把这千年古刹搅个天翻地覆。 万安寺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罢!罢!罢! 空闻方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被这内外交迫的压力碾得粉碎。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一声。 这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决断,以及一种放下重担后的释然。 他猛地抬起手,重重一拍自己的大腿! 声音响亮。 “教主说得对!” 空闻抬起头,眼神不再躲闪,反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是老衲迂腐了!” “佛有慈悲心,亦有金刚怒目!” “除恶即是扬善,护生必先除魔!” “元廷暴虐,荼毒苍生,便是这世间最大的魔!” 他转向殿内众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方丈的威严与决断。 “我少林寺,承百姓香火,受武林敬重,值此天下倾覆之际,岂能独善其身?” “传我法旨!” 他目光扫过十八罗汉,扫过百名武僧,声震殿宇。 “少林寺,愿附明教赵教主骥尾,共举义旗,驱除鞑虏,还天下太平!” “即日起,遴选寺中精锐武僧五百,由空性师弟统率,整备粮秣兵器,不日随教主下山!” “不得有误!” 命令既下,再无回转余地。 大殿内寂静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沉的、整齐的应诺声。 “谨遵方丈法旨!” 许多年轻武僧眼中,甚至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赵沐宸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计划得逞,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笑意。 他走上前,来到空闻身边,伸出手,颇为熟络地拍了拍这位老和尚的肩膀。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近。 “这就对了嘛。” 他笑道,语气轻松。 “大师不仅佛法高深,这觉悟,也是一等一的。” “关键时刻,能以天下苍生为念,这才是真正的大德高僧,武林表率。”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空闻脸上,带着赞许。 “我看好你,也看好少林。” “日后史书工笔,必有少林浓墨重彩的一笔。” 搞定了少林寺,拿到了五百武僧的承诺,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已然达到。 赵沐宸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喜无谓的耽搁。 简单的斋饭过后,并未多做停留。 午后阳光偏西。 队伍再次启程。 马蹄声、车轮声打破了少室山的宁静。 黑压压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蜿蜒离开山门,向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目标明确。 武当山。 …… 山路崎岖不平。 官道年久失修,布满了碎石与坑洼。 纵然是特制的宽大马车,行驶在上面,也不免有些颠簸。 车厢内却布置得颇为舒适。 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的小香炉里燃着清心的檀香,驱散了旅途的烦闷。 赵沐宸斜倚在柔软的靠垫上,神态慵懒。 赵敏正依偎在他身侧。 她伸出纤纤玉指,从旁边冰镇玉盒中拈起一颗饱满的紫葡萄。 那葡萄皮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晶莹剔透。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一点皮,然后灵巧地沿着破口,将整张葡萄皮完整地剥下。 露出里面莹润如玉、水汪汪的果肉。 她拈着那颗无皮的葡萄,递到赵沐宸唇边。 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甜吗?”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勾人的尾音。 赵沐宸张嘴含住,舌尖不经意扫过她的指尖。 “甜。” 他咽下果肉,目光落在赵敏娇艳的脸颊上,促狭一笑。 “不过,没你甜。” 说着,顺手就在她滑腻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 赵敏非但不恼,反而像只被主人爱抚的猫咪,眯起眼睛,用脸颊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 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少林寺那些和尚,真是没趣得紧。” 她撇撇嘴,重新靠回赵沐宸肩头,语气带着不屑。 “平日里道貌岸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结果看到艳青姐姐那张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魂儿怕是都飞了。” “还说什么六根清净呢,我看是一根都没清净,假正经。” 旁边。 周芷若正跪坐在车厢另一侧的软垫上。 她面前放着一方锦布,上面横着她的佩剑。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用一块柔软的鹿皮,细细地擦拭着剑身。 从剑锷到剑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剑身映着她清丽的容颜,也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听到赵敏的话,她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赵敏那副几乎贴在赵沐宸身上的狐媚样子,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酸涩,气闷。 她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对面。 方艳青正闭目养神,似乎对车厢内的对话充耳不闻。 即便是在颠簸的车厢中,她依旧坐得笔直,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 师父变年轻了,容颜绝世,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可这也未免太招人了。 别说那些少林和尚,就是沐宸哥哥…… 周芷若敏感地察觉到,赵沐宸偶尔落在方艳青身上的目光,似乎也与看旁人时有些不同。 那里面除了尊重,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让她心慌的东西。 危机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危机感,紧紧攫住了她的心。 “教主。” 周芷若忽然开口。 声音因为心绪不宁,显得有些硬邦邦的,不像平时那般清柔。 她目光转向赵沐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些。 “前面不远,就是‘一线天’峡谷了。” “地势险要,需得多加小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而且,听说明教以往,与武当派似乎……有些宿怨过节。” “此番上武当山,恐怕不会像少林那般顺利。” “那位张三丰张真人,修为通玄,德高望重,是武林中活着的传奇。” “他……可不像空闻大师那般,容易被……被说服。” 她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武当山,是块比少林更硬的骨头。 赵沐宸原本半阖着的眼睛,闻言完全睁开了。 他目光落在周芷若那张绷得紧紧、写满担忧却偏要强装镇定的小脸上。 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这丫头,心思重,爱吃醋,偏又吃得这么别扭,这么可爱。 他忽然伸出手。 手臂一揽,不由分说地将跪坐在一旁的周芷若拉进了自己怀里。 “啊!” 周芷若猝不及防,轻呼一声。 手里的剑和鹿皮差点脱手,慌忙抓住,人却已落入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怎么?” 赵沐宸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细腻的脖颈肌肤上。 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沙哑。 “你是在教我做事?” 周芷若的身子瞬间就软了。 像被抽掉了骨头。 方才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强装出来的严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没……没有。” 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慌乱。 “芷若不敢。” “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赵沐宸的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摩挲着,然后缓缓向上游移。 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担心我在武当山碰钉子,被那位张真人一掌打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背心敏感的穴位。 “还是担心……”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她滚烫的耳垂。 “我有了敏敏,又有了你师父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就不要你了,冷落你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支精准的箭,直直射中了周芷若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 她一直强撑着的那点倔强和伪装,被彻底击穿。 眼眶瞬间就红了。 委屈、害怕、被看穿心事的羞窘,种种情绪交织涌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泛白,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却也不肯再说一个字。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赵沐宸的胸膛,肩膀微微颤动。 赵沐宸在心中轻叹一声。 这妮子,原着里就是因为极度缺爱,缺乏安全感,才一步步走向偏执黑化。 如今跟了自己,锦衣玉食,万千宠爱,可这骨子里的患得患失,还是没有根除。 反而因为在意,因为拥有的太多害怕失去,变得更加敏感。 “傻丫头。” 他不再逗她,语气变得温柔而认真。 低下头,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 “听好了。” “你是我的。”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这辈子是,下辈子是,生生世世都是。” “谁也抢不走,谁也比不了。” “记住了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长篇的保证。 就是这简单、霸道、却斩钉截铁的几句话。 像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周芷若心里所有翻腾的不安、酸涩和猜疑。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流向四肢百骸。 她反手紧紧抱住赵沐宸的脖子,把整张发烫的脸都埋进他的颈窝。 像个终于找到绝对安全港湾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和笃定。 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应了一声。 “嗯。” 赵敏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没好气地扔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着。 “切。” “花言巧语。” “就你会哄人,就你是情圣。” 她酸溜溜地说道,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如果仔细看,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释然和浅浅的笑意。 她其实明白,赵沐宸对周芷若的这份耐心和温柔,恰恰说明他的重情。 这车厢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周芷若外柔内刚,心思细腻。 方艳青清冷孤高,权威深重。 而她赵敏自己,更是心思百转,骄傲任性。 可偏偏,这三个性格迥异、背景复杂、个个都极有主见的女人,愣是被赵沐宸以一种近乎霸道又充满智慧的方式,治得服服帖帖。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这何尝不是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本事。 …… 暮色渐浓。 车队行至一处险峻的峡谷。 两侧是陡峭高耸、几乎垂直的崖壁,怪石嶙峋。 中间仅有一条数丈宽的通道,光线昏暗,正是俗称的“一线天”。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带着回响。 “杀啊!” “冲下去!” “抢钱!抢粮!抢女人!” 突然! 毫无预兆地,两侧陡峭的山坡上,呼啦啦冲下来一大群人。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大刀、长矛、柴刀、粪叉,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 乍一看约莫有百十来号人。 嚎叫着,面目狰狞,从高处扑下,颇有几分声势。 是山匪。 或者说,是这乱世之中,活不下去的流民聚在一起,打着“劫富济贫”或者干脆就是“替天行道”的旗号,干的杀人越货的勾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络腮胡子的黑脸大汉。 他挥舞着一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鬼头大刀,声音洪亮,倒是颇有几分草头王的气势。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这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尤其是中间那几辆看起来就很华贵的马车。 眼中淫邪之光一闪。 “还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刀尖指向马车。 “把车上的女人,都给老子留下!” “让弟兄们也开开荤!” 污言秽语,夹杂着身后匪众兴奋的怪叫,在山谷中回荡。 第294章 赵沐宸前来拜山! 赵沐宸坐在马车里,连身子都没动。 只是微微侧头,用指尖挑开车窗帘的一角,向外瞥了一眼。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中掠过一丝厌烦。 这年头,怎么尽是这种不知死活、自寻死路的货色?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种货色……也配来凑热闹?” 他刚想抬手,示意车外的护卫动手清理。 “我去!” 怀里,刚刚还温顺如猫的周芷若,忽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她此刻心里正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有之前吃醋的余味,有被赵沐宸安抚后的激动未平,更有一种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发泄的冲动。 这些不知死活撞上来的山匪,简直是送上门的出气筒! 还没等赵沐宸说话。 甚至没等赵敏和方艳青有所反应。 只见青影一闪。 车厢帘幕被强劲的劲气拂开。 周芷若已然如一道离弦青箭,从马车中激射而出! 身法轻盈迅捷,带着一股凌厉的决绝。 “锵——!” 清越的龙吟之声响彻峡谷。 长剑出鞘。 寒光乍现,仿佛一道冷电劈开了昏暗的谷道。 周芷若身在空中,衣裙飘飞,恍如九天玄女凌空降世。 只是这玄女眼中,却带着凛冽的杀意。 她根本不屑与这些乌合之众废话。 手腕一抖,剑光爆绽! 霎时间,剑气纵横!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剑气,以她为中心,如同绽放的莲花,又像骤起的风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迅疾!密集!锋锐无匹! “噗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之声,伴随着短促凄厉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山匪,连对手的模样都没看清,更别提做出任何格挡或躲避的动作。 只觉得喉间或心口一凉。 随即,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意识迅速陷入黑暗。 尸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的碎石,浓重的血腥味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那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黑脸大汉,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高举的鬼头大刀,就那么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个持剑而立、青衣飘飘、容貌绝美却面若寒霜的年轻女子。 又看了看地上瞬间毙命的十几名手下。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 这哪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这分明是索命的女罗刹!是地府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 “女……女侠饶命!饶命啊!” 黑脸大汉“哐当”一声扔掉了手里的鬼头刀。 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额头重重砸在石子上,立刻见血。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仙驾!”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活不下去了才干这营生啊!” “求女侠开恩!饶小的一条狗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身后剩余的那些匪众,也早就吓破了胆,稀里哗啦跪倒一片,哀嚎求饶声不绝于耳。 “晚了。” 周芷若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看的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让沐宸哥哥看到,她不是只会吃醋撒娇的弱女子。 她也能为他披荆斩棘,扫清障碍。 她的剑,同样锋利! 手腕轻轻一抖。 剑锋划过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 寒光一闪。 甚至没多少人看清她如何出剑。 那黑脸大汉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脖颈间出现一道极细的红线。 随即,头颅与身躯分离。 斗大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哀求的表情。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 鲜血喷溅出老远。 剩下的匪众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向后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周芷若没有追击。 她缓缓收剑回鞘。 动作干净利落。 剑锷与剑鞘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她独自站在一片尸骸与血泊之中。 一袭青衣,竟依旧洁净如新,不染半点尘埃与血污。 山风吹拂,衣袂飘飘,衬得她身姿越发窈窕挺拔,却也更显清冷肃杀。 她微微侧首,回眸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 眼神中没有了方才的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孩子做了好事期待表扬般的邀功意味。 仿佛在无声地说:看,沐宸哥哥,我也能为你杀人,为你扫平前路。 我不比赵敏差,也不比……师父差。 车厢内。 赵沐宸放下了车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鼓了鼓掌。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下来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剑法。” “干净利落,锋芒毕露。” 他赞道,语气真诚。 “不愧是我赵沐宸的女人。” 隔着车厢,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听到这句夸奖,尤其是最后那半句。 周芷若一直紧绷的清冷面容,终于冰消雪融。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却明媚无比的弧度。 如同阴霾尽散后露出的第一缕阳光。 她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地跃起,如同青燕归巢,重新掠入马车车厢。 甚至顾不得身上可能沾染的、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血腥气。 直接钻进赵沐宸早已张开的怀抱里。 将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她仰起脸,露出一副略带娇憨的表情,将持剑的右手伸到赵沐宸面前。 “手酸了。”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刚才用力有点猛。” “赵大哥帮我揉揉好不好?” 赵敏在旁边看得真切,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翘起二郎腿,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 “杀几个不入流的毛贼,就手酸了?” “周妹妹,你这身子骨,是不是也太娇贵了点?” “以后要是遇上硬仗,可怎么得了?” 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 “要你管!” 周芷若立刻从赵沐宸怀里抬起头,瞪向赵敏。 美眸圆睁,带着嗔怒。 “我乐意让赵大哥揉,赵大哥也愿意揉。” “你管得着吗?” 两个女人,一个娇憨中带着锋利,一个妩媚里藏着挑衅。 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要迸出火花。 赵沐宸被夹在中间,感受着左右两边截然不同却同样动人的温度与香气。 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伸手,当真握住周芷若的纤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手腕和虎口。 同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将一颗赵敏刚剥好的葡萄递到了她嘴边。 “都少说两句。” “路途还长,省点力气。” 这修罗场般的氛围,对他而言,似乎并非困扰,反而别有一番情趣。 一种掌控的、被需要的、鲜活生动的乐趣。 …… 两日后。 武当山,已然在望。 但见群峰竞秀,云雾缭绕。 古松奇石点缀其间,流泉飞瀑时隐时现。 比起少室山的雄浑厚重,武当山更多了几分清奇灵秀,飘然出尘的仙家气象。 无愧“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之誉。 山道蜿蜒,石阶整洁。 行至半山,一处开阔平台出现。 平台一侧,立着一块古朴的巨石,石上以遒劲的剑意刻着三个大字——解剑池。 池水清冽见底,几尾红鲤悠然游动。 池畔,早有数名身穿青色道袍、头挽道髻的武当弟子肃立等候。 见到这一大队人马迤逦而来,尤其是感受到那队伍中隐隐透出的不凡气势,几名弟子神色更加肃然。 其中一名年长的道士上前两步,单掌竖于胸前,行了一个道礼。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福生无量天尊。” “来者止步。” 他目光扫过众人腰间的兵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解剑池前,无论武林同道,还是各方宾客,皆需解下随身兵刃,暂存于此。” “此乃武当立派百年之规,还望诸位遵守。” 这规矩,自张三丰创立武当以来,便立下了。 几十年未曾变过,也几乎无人敢坏。 这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武当山乃清静之地,止戈之所。 也是一种底气,源自武当派本身的实力与威望。 但赵沐宸是谁? 他目光掠过那块刻着“解剑池”的巨石,又扫了一眼那几名虽然礼貌却眼神警惕的守池弟子。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解剑?”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 “我这人,有个毛病。”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平生,从不解剑。” 他向前踏出一步。 并未施展任何轻功,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势,却让几名守池弟子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赵沐宸不再看他们,抬头望向云雾深处,那隐约可见的巍峨殿宇飞檐。 他缓缓开口。 声音并不如何高亢。 但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更有一股磅礴精纯、浩瀚如海的内力,随着他的声音,层层叠叠,包裹上去,凝而不散,直冲云霄! “去通报张真人。” “就说……” 他顿了顿,清晰无比地报出名号。 “明教,赵沐宸。” “前来——拜山!” “山”字出口的刹那。 声音仿佛化作实质的音浪。 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解剑池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无数涟漪! 池边古松的枝叶,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山道上的碎石,微微震颤! 更远处,山巅积聚的皑皑白雪,受到这股无形音浪的震荡,簌簌滚落,形成一小片雪雾! 声音穿云破雾,沿着山势扶摇而上。 清晰无比地,送入了武当山深处,那座最为庄严的殿宇—— 紫霄宫! 紫霄宫内。 静室之中。 一位鹤发童颜、身着朴素灰色道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他双目微阖,气息绵长深远,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双手在身前虚抱,缓缓划动,动作圆融自如,暗合天道。 正是在闭关参悟太极拳至高妙境的武当开山祖师,被尊为“陆地神仙”的—— 张三丰。 就在赵沐宸那一声“拜山”传入静室的瞬间。 张三丰一直平稳划动的双手,微微一顿。 一直闭合的双目,倏然睁开! 那双原本看似有些浑浊、饱含沧桑智慧的老眼之中,此刻精光爆射! 如冷电,如寒星,瞬间照亮了整个静谧的静室。 他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讶异之色。 “好深厚的内力!” “好精纯的根基!” “这声音……年轻,却又如此凝练磅礴。” “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随即,那抹讶异化为浓厚的兴趣,以及一丝见猎心喜的跃跃欲试。 “这年轻人……” “有点意思。” 他不再静坐。 手中那柄寻常的拂尘轻轻一甩,搭在臂弯。 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烟火气。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虽然年过百岁,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毫无老态。 “远桥。” 他开口唤道。 声音平和,却清晰地穿透静室的门户,传到外面守候的弟子耳中。 静室门被轻轻推开。 武当七侠之首,如今代掌武当事务的宋远桥,恭敬地立在门外。 “师父。” “开中门。” 张三丰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目光似乎已经穿透重重殿宇,看到了山门外的景象。 脸上露出了一丝平和却深不可测的笑容。 “迎客。” 第295章 初见张三丰 紫霄宫前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云端延伸。 石阶由青灰色巨石铺就,历经百年风雨,表面已被踩踏得光滑如镜。 清晨的露水尚未完全蒸发,在石阶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渍。 阳光从东侧的山峰缝隙中斜射下来,将石阶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带。 山间的雾气在石阶周围缓缓流淌,仿佛有生命般起伏涌动。 石阶两旁是郁郁葱葱的古松,枝干虬结,针叶苍翠。 松针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偶尔被山风吹落,打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更远处,是武当山连绵的峰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赵沐宸背负双手,脚下步履稳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衣领袖口用银线绣着精细的云纹。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跳节点上。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这韵律与山间的风声、松涛声、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迫感十足的节奏。 跟在后面的武当弟子们,不自觉地调整呼吸,试图跟上这种节奏,却发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有人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沐宸的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脚尖落地时,青石板上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湿印——那是被他内力震散的露水。 这些湿印连成一条笔直的线,从山门一直延伸到紫霄宫前。 他上山的速度并不快,却给人一种无法阻挡的感觉。 仿佛他不是在爬楼梯,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身后,赵敏摇着折扇,嘴角含笑。 她今日换了一身男装,月白色的长衫衬得她面如冠玉。 折扇是象牙骨,扇面绘着工笔山水,题着一首婉约词。 她摇扇的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扇面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山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随手将其拢到耳后,动作自然优雅。 可若仔细看,会发现她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赵沐宸的背影,瞳孔深处藏着难以察觉的警惕。 每走十步,她的目光就会迅速扫视四周一次。 视线掠过石阶两侧的松林、远处的亭台、高处可能埋伏弓箭手的位置。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武当七侠此刻应该在何处,三代弟子有多少人,紫霄宫周围有多少明哨暗桩。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快速整合,形成一张立体的武当山布防图。 她是大元郡主,即便此刻以赵沐宸随从的身份出现,骨子里的习惯也不会改变。 嘴角的笑意从未消失,但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周芷若紧握倚天剑,目光如电。 她走在赵敏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保护赵沐宸的侧翼,又能监视赵敏的一举一动。 她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倚天剑在鞘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那是感应到主人杀意时的共鸣。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松枝的阴影、岩石的缝隙、檐角的背后,任何一处都不放过。 偶尔有武当弟子从旁经过,她的视线会在对方的手、腰、脚上停留一瞬。 这是判断一个人是否会武功、武功高低的关键部位。 山风吹动她的衣袂,淡青色的长裙飘起又落下,如一朵随时会绽开的青莲。 但她的身形稳如磐石,脚步轻盈却扎实,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 她的呼吸绵长均匀,与赵沐宸的脚步声保持着某种默契的呼应。 鲜于嫣低眉顺眼,却寸步不离。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插着一支银簪。 从头到尾,她没有抬头看过一次周围的景色,视线始终落在赵沐宸脚下三尺之地。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赵沐宸踩过的位置上,连落脚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左手轻轻握着右手的衣袖。 这个姿势看起来温顺恭敬,实则暗藏玄机——右手随时可以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左手则能瞬间打出三枚淬毒银针。 她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风过松林的沙沙声、远处弟子的脚步声、更远处厨房传来的锅碗声…… 这些声音在她脑海中过滤、分类、分析,提炼出有用的信息。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怯懦,仿佛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方艳青依旧戴着斗笠,白纱遮面。 斗笠是竹篾编成,边缘垂下一圈白色的轻纱,将她的面容完全遮蔽。 白纱很薄,从内向外看可以清晰视物,从外向内看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山风吹过,白纱微微飘动,偶尔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 那下巴的线条优美而冷峻,皮肤白皙如瓷,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黑色的劲装包裹着修长的身躯,衣料是特制的丝绸,柔软却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没有人看到她腰间缠着的那条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平时可以当做腰带使用。 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肉眼看见她走在队伍中,单凭感知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敛息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宋远桥站在大殿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武当掌门出席正式场合的紫色道袍,头戴七星冠,腰悬真武剑。 道袍的料子很厚,但背后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从石阶尽头缓缓走来的身影。 阳光照在赵沐宸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 距离还很远,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扑面而来。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大都万安寺的情景。 那时他被玄冥二老所伤,关在塔顶的铁笼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后赵沐宸就来了。 一人一剑,从塔底杀到塔顶。 元兵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塔的台阶,尸体堆积如山。 赵沐宸的白衣被血染成红色,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 宋远桥从未见过那样可怕的眼神,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现在,这个人来了武当。 带着他的手下,踏着武当百年石阶,一步步走向紫霄宫。 宋远桥感到喉咙发干,他悄悄咽了口唾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他的几个师弟来了。 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 武当七侠,除了远在西域的张翠山,此刻都到齐了。 他们并肩站在宋远桥身后,表情同样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武当立派以来,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一天。 他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年轻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赵沐宸的容貌比想象中更年轻。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但那双眼睛,却像是经历了百年沧桑,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宋远桥想起师父张三丰曾经说过的话:真正的高手,不在于外表的年龄,而在于眼中的岁月。 赵沐宸的眼神,让他想起师父闭关十年出关时的样子。 那是一种看透世事、洞悉本质的眼神。 可师父已经一百岁了,赵沐宸才多大? 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有这样的眼神? 宋远桥的思绪飘回三天前。 那时他正在紫霄殿处理日常事务,有弟子匆匆来报,说山下来了一行人,为首的自称明教教主赵沐宸。 他当时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明教教主上武当? 这是什么意思? 六大派和明教素来不睦,虽然万安寺一役后关系有所缓和,但也远未到互相拜访的程度。 更何况是教主亲自上门。 他立刻召集师弟们商议,同时派人去后山禀报师父。 师父只回了一句话:来者是客,按礼相待。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解剑池没解剑。 这在武当几十年历史上,是头一遭。 解剑池位于武当山门内百步处,是一个用青石砌成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解剑池。 按照武当规矩,所有访客到此必须解下兵器,由武当弟子暂时保管,下山时归还。 这是对武当的尊重,也是江湖上的惯例。 几十年来,从无人破例。 今天,赵沐宸破了这个例。 宋远桥亲眼看到,赵沐宸走到解剑池边,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守池的弟子上前行礼,恭敬地说:“请赵教主解剑。” 赵沐宸看了那弟子一眼。 只是很平淡的一眼。 那弟子却连退三步,脸色苍白如纸,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然后赵沐宸就径直走过去了。 他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过去了。 周芷若的倚天剑还在腰间,方艳青的斗笠还戴着,赵敏的折扇还摇着。 鲜于嫣甚至对着守池弟子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但那微笑里没有任何歉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宋远桥当时站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出声制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赵沐宸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隔着百步距离,却让宋远桥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若是旁人,早被乱棍打下山去。 武当立派百年,自然有立派的底气和规矩。 曾经有黑道高手恃强闯山,拒不解剑,被武当三代弟子布下真武七截阵,打断双腿扔下山去。 曾经有朝廷大员仗势欺人,想要带刀入殿,被张三丰一道眼神逼退,从此再不敢踏足武当。 武当的威严,是用实力建立起来的。 可这人是赵沐宸。 那个在大都万安寺,一人一剑,杀穿元兵大营,救出六大派高手的煞星。 宋远桥记得那天夜里,万安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赵沐宸站在塔顶,脚下是成堆的尸体。 他的剑还在滴血,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六大派的高手们从塔里走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个个目瞪口呆。 灭绝师太那样的狠人,看着赵沐宸的眼神里都带着敬畏。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连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宋远桥自己,当时对着赵沐宸深深一揖,说:“赵教主救命之恩,武当永世不忘。” 现在,这句话成了赵沐宸上山的理由。 救命之恩,总要还的。 只是宋远桥没想到,赵沐宸会以这种方式来讨债。 他更没想到,赵沐宸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距离万安寺事件才过去三个月,明教内部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赵沐宸就这样来了,带着他的人,踏上了武当的石阶。 “宋大侠,别来无恙。” 赵沐宸站定,声音平淡。 他停在紫霄殿前广场的正中央,距离宋远桥还有十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礼貌,又留出了足够的反应空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但宋远桥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赵教主驾临,武当蓬荜生辉。”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家师已在殿内恭候。” 说完这句话,宋远桥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动作标准而恭敬,完全符合接待贵客的礼仪。 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赵沐宸的脸。 他在观察,在判断,在猜测。 赵沐宸微微颔首,抬脚跨过门槛。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走进自己家一样。 门槛是紫檀木做的,高约三寸,上面雕刻着祥云图案。 赵沐宸的脚踩在门槛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这个停顿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宋远桥注意到了。 他知道,这一瞬间的停顿,是赵沐宸在感知殿内的情况。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瞬间决定。 踏入陌生环境前的这一瞬,是最关键的。 赵沐宸显然深谙此道。 然后他的脚落了下去,稳稳踩在大殿内的青石地板上。 大殿内。 光线有些昏暗。 清晨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微尘在缓缓飘浮、旋转。 大殿深处供奉着真武大帝的神像,金身塑像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三牲五果,香炉里插着三炷清香。 檀香袅袅。 青烟从香炉中升起,在空气中蜿蜒盘旋,然后慢慢散开。 香味很淡,带着一种安神静心的效果。 这是武当特制的檀香,用了七七四十九种药材,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制成。 常年点燃,有助于修炼内功时凝神静气。 大殿两侧摆着两排太师椅,椅子的扶手被磨得发亮,显示出岁月的痕迹。 椅子上铺着深蓝色的锦垫,垫子上绣着太极图案。 正中央的蒲团上,背对着众人坐着一个身穿粗布道袍的老者。 道袍是深灰色的,料子很普通,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洗得发白。 老者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 银发如雪,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 从背后看去,老者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沉稳、厚重、不可动摇。 听到脚步声。 老者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先是肩膀微微一动,然后是脊椎一节一节地挺直,接着是双腿慢慢站起。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迟滞,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张三丰的面容完全展现在赵沐宸眼前。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因为年老而有些松弛,但依然紧致有弹性。 眉毛已经全白,长而浓密,几乎遮住了眼睛。 眼睛不大,但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流转。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的线条依然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包容一切的眼神,温和、慈悲、睿智。 但在这温和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力量。 就像大海,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流汹涌。 赵沐宸眯起眼睛。 这就是张三丰。 倚天世界的战力天花板。 他能感觉到,这老道体内蕴含的力量,如深渊大海,浩瀚无边。 那不是外放的霸气,而是内敛的浑厚。 那是一种圆融通透的境界,阴阳相济,刚柔并蓄,生生不息。 赵沐宸尝试用自己敏锐的感知力去探查,却发现如泥牛入海,完全探不到底。 张三丰的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个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就像一个永不停息的太极图。 每一次呼吸,都暗合天地至理。 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周围气场的微妙变化。 这就是返璞归真。 将毕生修为全部内敛,不留一丝痕迹。 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老人,但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蕴含着天地之力。 而在张三丰眼中,赵沐宸同样是个异数。 活了一百岁,阅人无数。 他见过天才,见过鬼才,见过各种惊才绝艳的人物。 但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却又如此可怕的后生。 赵沐宸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利剑。 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锐气。 但在这锐气之下,又有着如山般的沉稳。 这两种矛盾的特质,在赵沐宸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张三丰能感觉到,赵沐宸体内涌动着数股强大的力量。 第296章 张三丰的惊讶 一股刚猛无匹,如龙象嘶鸣,那是龙象般若功的气息。 一股诡变莫测,如云卷云舒,那是乾坤大挪移的痕迹。 还有几股力量,张三丰一时间也难以完全辨识。 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种都是当世绝学。 这些力量在赵沐宸体内交汇、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内功体系。 最让张三丰惊讶的是,赵沐宸身上那股浓烈的血气和杀气。 那不是杀一两个人能积累的。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 这种气息,张三丰只在一些百战老将身上见过。 可赵沐宸才多大?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有这样的杀气? “好。” 张三丰忽然开口,吐出一个字。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甚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自古英雄出少年。” 张三丰继续说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沐宸。 “老道活了百岁,也是第一次见到赵教主这般人物。” 这句话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到了张三丰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说什么违心的话。 他说赵沐宸是百年一遇的人物,那就真的是百年一遇。 赵沐宸嘴角上扬,迈步上前。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地板的接缝处。 这不是巧合,而是精准的控制。 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呻吟。 那不是承受不住重量的呻吟,而是两种气场碰撞产生的震动。 赵沐宸在释放自己的气势。 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展示性的。 他要让张三丰看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 “张真人过奖了。” 赵沐宸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晚辈这次来,不做客,只谈事。”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意思很清楚:我不是来喝茶聊天的,我是来办正事的。 办什么正事? 马上就会揭晓。 他在张三丰面前三丈处站定。 三丈,正好是高手对决的最佳距离。 再近,反应时间不够。 再远,威力会打折扣。 这个距离的选择,显示出赵沐宸丰富的实战经验。 两股无形的气场在空中碰撞。 赵沐宸的气场锐利、霸道、充满侵略性。 像一把出鞘的剑,要斩开一切阻碍。 张三丰的气场浑厚、圆融、包容一切。 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潭,要化解所有锋芒。 两种气场在大殿中央相遇。 “滋滋——” 空气中传出轻微的电流声。 那是真气摩擦产生的异响。 大殿内的长明灯,火苗剧烈跳动。 灯油在灯盏里晃动,溅出几点火星。 火苗忽明忽暗,拉长又缩短,扭曲成各种形状。 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没有一盏灯真的熄灭。 两股气场的碰撞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宋远桥和其他几个武当七侠,脸色发白。 他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仅仅是站在边缘,感受着那两股恐怖气场的余波,就让他们感到呼吸困难。 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需要用力。 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真气震荡空气产生的低频声波。 眼睛开始发花,周围的景物都在微微晃动。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仅仅是气势的对抗,就让他们这些一流高手感到窒息。 张三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想试探一下这个明教新教主的深浅。 所以刚才释放了一丝真气,不是攻击,只是探测。 就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一下水面,看看水有多深。 没想到。 赵沐宸不仅纹丝不动,反弹回来的劲道,竟带着一股刚猛无匹的龙象之力。 那股力量纯粹而霸道,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 震得张三丰脚底微麻。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但足以让张三丰震惊。 他修炼纯阳无极功近百年,内力之深厚,当世无人能及。 在力量的层面上,他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意识到,赵沐宸在纯粹的力量上,竟然不弱于他。 这是何等惊人的怪力? 龙象般若功他听说过,是西域密宗的绝学。 传说练到最高境界,能有十龙十象之力。 但那只是传说,从未有人真的练成过。 赵沐宸才多大?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 可刚才那股力量,分明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层次的门槛。 “赵教主好深厚的内力。” 张三丰拂尘一甩。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拂尘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弧,正好将那股反弹回来的劲道全部引开、化解。 劲道被引向大殿的角落,撞在一根柱子上。 柱子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表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化劲功夫,显示出张三丰对内力掌控的精妙。 “不知教主此番大动干戈,带这么多人上武当,所为何事?” 张三丰问道,声音依然平和。 但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这个问题必须问清楚。 赵沐宸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四个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不简单。 周芷若是峨眉掌门,倚天剑在手,战力不容小觑。 赵敏身份特殊,虽然现在看似跟随赵沐宸,但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方艳青和鲜于嫣虽然名声不显,但能被赵沐宸带在身边,必然有过人之处。 这样的阵容,绝对不是来喝茶的。 赵沐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径直走到旁边的客座上,一屁股坐下。 这个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失礼。 毕竟张三丰还站着,主人未坐,客人先坐,不符合礼仪。 但赵沐宸就这么做了。 而且做得很自然,仿佛本来就该如此。 鲜于嫣立刻上前。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一套茶具。 茶壶是紫砂的,茶杯是白瓷的,茶罐是青花瓷的。 动作熟练而优雅,显然经常做这件事。 她先是用热水烫了一遍茶具,然后从茶罐里取出茶叶。 茶叶是上好的龙井,翠绿如新芽。 热水冲入茶壶,茶叶在壶中翻滚、舒展。 一股清香弥漫开来,竟然压过了大殿里的檀香。 她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赵沐宸。 赵沐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细细品味着茶香。 大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武当七侠的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这是武当的紫霄殿,是供奉真武大帝的地方。 赵沐宸在这里自顾自地喝茶,简直是对武当的蔑视。 但张三丰没有说话,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只能忍着。 赵沐宸放下茶杯。 茶杯与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八个字。 一字一顿。 落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张三丰神色一凛。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这八个字,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明教要起事?” 张三丰问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不是要起事。” 赵沐宸直视张三丰的眼睛,目光灼灼。 “是已经在做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已经在做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做到了什么程度? 有多少人参与? 计划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在武当众人心中升起。 但他们没有问。 因为赵沐宸继续说道: “我也要把话说明白。”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变得强硬。 “这次来,我是来收账的。” “大都万安寺,我也算救了宋大侠他们一命。” “这份人情,武当该还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用救命之恩,逼武当表态。 要么支持明教起事,要么就是忘恩负义。 没有第三条路。 宋远桥等人面露怒色。 他们可以承认欠赵沐宸人情,也可以想办法偿还。 但不能用这种方式。 武当是名门正派,有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不能因为欠了人情,就违背原则去做事。 更何况是造反这样的大事。 这关系到整个门派的生死存亡。 俞莲舟刚要说话。 “赵大哥!”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那声音很年轻,充满激动和喜悦。 紧接着。 一道人影如风般冲了进来。 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 他的面容憨厚,眼神清澈,此刻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 正是张无忌。 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头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下来的。 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赵沐宸。 张无忌眼睛一亮,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赵大哥!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听守山的弟子说有人闯山,名字叫赵沐宸,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他几步冲到赵沐宸面前。 想要拥抱,又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有些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最后只是深深一揖,弯下腰去。 “上次……上次多亏了你给我的消息。” 张无忌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我按照你说的,真的找到了义父!” “他已经瞎了,一个人在荒岛上生活了十几年……”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接他老人家来武当山了!” “现在就在后山,和太师父住在一起!” 张无忌对谢逊的感情极深。 在他心里,谢逊不仅是义父,更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当年父母惨死,是谢逊把他养大,教他武功,给他温暖。 如果没有赵沐宸的信息,谢逊可能还在荒岛上苦苦挣扎。 或者更糟,被朝廷发现,抓去严刑拷打。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大殿内的紧张气氛,被张无忌这一搅和,瞬间消散了大半。 武当七侠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张无忌是他们的师侄,是五弟张翠山的儿子。 看到他出现,看到他对赵沐宸的真挚感情,他们心里的敌意减轻了不少。 张三丰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他早就听张无忌说过,能找到谢逊,多亏了一位叫赵沐宸的恩人。 只是没想到,这位恩人就是明教的新教主。 这倒是出乎意料。 赵沐宸站起身。 他伸手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 动作很自然,就像一个兄长在安慰弟弟。 “回来了就好。” “金毛狮王乃是明教法王,我身为教主,这也是分内之事。” 这句话说得很得体。 既接受了张无忌的感谢,又没有居功自傲。 反而把这件事归为教主对教众的责任。 显示出他的气度和胸襟。 张无忌用力点头。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赶紧用手背擦掉。 “赵大哥,你这次来武当,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他问道,眼睛里充满期待。 像一个渴望得到肯定答案的孩子。 赵沐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说道: “是,也不是。” 第297章 次子身上必有大气运! 他一脸期待。 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 完全不知道此刻大殿里暗流涌动的政治博弈,也不知道赵沐宸此行真正的目的。 他只知道赵大哥来了,他很开心。 至于其他的,他不在乎,也不想去想。 赵沐宸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傻小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 在大漠里是这样,在大都里是这样,现在到了武当,还是这样。 这种天真,在残酷的江湖里是致命的弱点。 但偏偏,张无忌有这样的天真,却没有因此而死。 反而一次次化险为夷,还练成了九阳神功,当上了明教教主。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吧。 要是知道自己是要把整个武当拉下水,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感动。 赵沐宸在心里想着。 武当一旦明确表态支持明教起事,就等于公开造反。 朝廷的大军很快就会兵临山下。 武当百年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张三丰虽然武功盖世,但也无法抵挡千军万马。 到时候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张无忌这个从小在武当长大的孩子,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他还会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张无忌见赵沐宸不说话,也不尴尬。 他习惯了赵沐宸这种冷淡的性格。 在大都的时候就是这样,话不多,但做的事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的目光在赵沐宸身后扫过。 先是看到了赵敏。 “赵……赵姑娘?” 张无忌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可是死对头啊。 怎么跟赵大哥混在一起了? 而且看她的站位,就在赵沐宸身后半步,距离非常近。 手里摇着折扇,嘴角含笑,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这画面太诡异了。 赵敏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扇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无忌。 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看到我不高兴?” 声音软软的,带着京城口音特有的韵味。 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张无忌心头一紧。 这女人,还是那么危险。 张无忌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想说当然不高兴,你差点害死我。 但这话又说不出口。 因为赵敏现在明显是赵沐宸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视线。 他又看到了周芷若。 心里咯噔一下。 汉水河畔,那个喂他吃饭的小姑娘,一直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回忆。 后来在光明顶,周芷若刺他的那一剑,也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但无论如何,他对周芷若的感情,始终是特殊的。 “芷若妹妹……”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柔情。 这是发自内心的称呼。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期待。 希望周芷若能回应他,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锵!” 倚天剑出鞘半寸。 寒光一闪。 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周芷若冷冷地看着他。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如霜。 她身子往赵沐宸身边靠了靠,动作很自然,很亲密。 然后伸出左手,挽住了赵沐宸的手臂。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轻轻地搭在赵沐宸的手肘处。 “张少侠请自重。” 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我是教主的女人。” “这声妹妹,我受不起。” 宣示主权。 动作极其自然。 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她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敌意和防备。 那种眼神,就像是护食的母狮子,警惕地看着可能抢夺自己猎物的竞争者。 张无忌在她眼里,就是那个竞争者。 虽然她知道张无忌和周芷若曾经有过一段情,但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 教主身边的女人,只能有她一个。 张无忌脸色一僵。 他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痛。 很痛。 原来……她已经名花有主了。 而且对象还是赵沐宸这种英雄人物。 无论是武功、气度、还是成就,自己都比不上。 他自惭形秽。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为了掩饰尴尬,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不敢再去看周芷若,也不敢去看赵沐宸。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最后。 落在了那个戴着斗笠的白衣女子身上。 这个女子从进殿开始,就一直很安静。 安静到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身姿曼妙,气质清冷。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光是那股如兰似麝的幽香,就让人心神荡漾。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清雅中带着一丝甜腻,像是兰花混合了某种香料。 “这位姐姐是……” 张无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他是真的好奇。 赵大哥身边的美女也太多了吧? 而且这个女子的气息,竟然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那是一种内力运转的节奏感,似曾相识。 但又完全陌生,因为这种节奏感,混合了另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阴柔之气。 “噗——” 正在喝茶的殷梨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方艳青,心里想着纪晓芙,所以喝茶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张无忌这声“姐姐”,他实在没忍住。 茶水喷在道袍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但他顾不上擦,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无忌。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踏入深渊的傻子。 宋远桥也是嘴角抽搐,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可是亲眼见过灭绝师太发飙的样子。 那个老尼姑,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张无忌居然叫她姐姐? 这孩子是不是练功练傻了? 姐姐? 你要是知道那是谁,怕是得吓得尿裤子。 宋远桥在心里想着,同时悄悄看了一眼张三丰。 发现师父的表情也很古怪。 那是想笑又忍住不笑的表情。 方艳青听到这声“姐姐”,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讥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缓缓抬手。 动作很优雅,很从容。 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斗笠被轻轻取下,露出下面那张脸。 “张无忌。” “几个月不见,你的嘴倒是变甜了。” 清冷的声音,如珠落玉盘。 每一个字都清晰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但那声音里的寒意,却是实打实的。 张无忌瞪大了眼睛。 瞳孔骤然收缩。 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如遭雷击。 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手指颤抖着指着方艳青。 动作僵硬,像是生了锈的机器。 “你是……” “师……师太?!” 声音都变调了。 尖锐,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仅是他。 哪怕是早就听说过传闻的宋远桥等人,亲眼见到这一幕,依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太美了。 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容颜。 皮肤白皙如雪,光滑如瓷,没有任何瑕疵。 眉毛细长如柳叶,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媚意。 鼻子小巧挺直,嘴唇饱满红润,像是熟透的樱桃。 整张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角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但那种成熟女人的韵味,那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感,却从眼神里透出来。 这哪里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尼姑? 这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那种成熟女人的韵味,混合着少女的娇嫩,对男人的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武当七侠中,除了年纪最大的宋远桥和俞莲舟还能保持镇定,其他人都有瞬间的失神。 尤其是殷梨亭。 他看着这张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纪晓芙的样子。 当年纪晓芙也是这样美,也是这样温柔。 但眼前这个女人,比纪晓芙更美,更妖娆,也更危险。 他很快就低下了头。 不敢多看。 因为他发现,这灭绝师太看赵沐宸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不是师徒之间的眼神。 也不是上下级之间的眼神。 那是女人看情郎的眼神。 温柔,依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意。 拉丝。 那种眼神,殷梨亭只在热恋中的男女身上见过。 方艳青无视了众人的惊骇。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转头看向赵沐宸,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那种冷冰冰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温柔。 “教主。” 声音也变得柔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小子油嘴滑舌,要不要属下教训他一下?” 说着,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那里缠着她的软剑。 只要赵沐宸点头,她立刻就会出手。 教训张无忌,对现在的她来说,易如反掌。 赵沐宸摆摆手。 动作很随意。 “不知者无罪。” 他看着完全石化的张无忌,心中暗笑。 这视觉冲击力,果然够劲。 灭绝师太返老还童的消息,虽然在江湖上已经传开,但真正见过的人不多。 张无忌这种一直在武当后山陪着谢逊的人,更是第一次见到。 这种冲击,足够让他消化好一阵子了。 “好了。” 赵沐宸重新掌控话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叙旧就到这里。”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三丰。 目光变得锐利。 “张真人。” “刚才我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武当要不要参与。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张三丰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刚才的冲击,对他来说也不小。 虽然早就知道灭绝师太返老还童,但亲眼所见,还是震撼。 这不仅仅是外貌的改变,更是整个人的气质、气场、甚至武功路数的改变。 现在的灭绝师太,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灭绝师太了。 压下心中的震惊,张三丰恢复了平静。 他看了一眼满面春风的方艳青,又看了一眼强势霸道的赵沐宸。 心中暗叹。 这世道,真的变了。 连灭绝这种老顽固,这种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人,都被这年轻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甚至还返老还童,恢复了青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沐宸掌握了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 这种力量,可能是武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种力量足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此子身上,必有大气运。 想到这里,张三丰开口了。 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凝重。 “赵教主。” “驱除鞑虏,乃是顺应天道。” “元人残暴,欺压汉人,这是事实。” “武当身为正道,自然义不容辞。” 这几句话,表明了他的立场。 在道义上,他是支持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严肃。 “造反之事,关乎千万人性命。” “一旦起事,必将血流成河。” “老道想看看,赵教主是否有这个实力,挑起这副重担。”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 意思就是:你想让我武当跟着你干,可以,但你要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否则,就是送死。 赵沐宸站起身。 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身上骨骼一阵爆响。 那不是故意的,而是内力运转到极致时,筋骨摩擦产生的自然声响。 噼里啪啦,像是炒豆子一样。 “怎么看?” “打一架?” 简单直接。 暴力美学。 这是最直接的证明方式。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江湖规矩,自古如此。 张三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很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宽容。 “老道年迈,不喜争斗。” “咱们换个文雅点的法子。” 他指了指大殿外那棵需要五人合抱的千年古松。 那棵松树就在紫霄殿前的广场边缘,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龙鳞。 树冠如华盖,遮天蔽日。 松针密密麻麻,翠绿欲滴。 “这棵松树,受天地精华,坚如铁石。” “你我各出一掌,不动根基,只震落松针。” “落针多者,胜。” 这是考较对力量的控制力。 也是考较内力的精纯度。 震落松针不难,难的是只震落松针,不伤树干,不伤树枝,不伤树皮。 更难的,是在隔空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 需要将内力凝聚成丝,精准地传递到每一根松针的根部,然后轻轻一震。 力量不能大,大了会伤树。 力量不能小,小了震不下来。 力量的分布要均匀,否则有的地方松针全掉,有的地方一根不掉。 这比直接打一架难多了。 赵沐宸看了一眼那棵古松。 笑了。 这个笑容很自信。 “好。” “那就请张真人先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三丰也不推辞。 他走到大殿门口。 距离那棵古松,大约有十丈远。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高手的攻击范围。 但对他来说,刚刚好。 他抬起右手。 手掌干瘦,布满皱纹,但手指修长有力。 隔空一掌拍出。 这一掌,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烟火气。 就像是老友拂去肩头的灰尘。 动作优雅,自然。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呼——” 一阵清风吹过。 那是自然风,不是掌风。 那棵巨大的古松,竟然连晃都没晃一下。 树叶都没有动。 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虚张声势。 但下一秒。 “哗啦啦……” 无数松针,如同下雨一般,从枝头飘落。 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地。 青石板上,瞬间铺上了一层翠绿色的地毯。 却连一根树枝都没有折断。 甚至连树皮都没有损伤。 举重若轻。 神乎其技。 这就是张三丰的境界。 将内力控制到极致,精准到每一根松针。 宋远桥等人面露喜色。 师父这一手太极真意,已经到了化境。 将刚猛的内力,转化为至柔的劲道,渗透进松针的每一个细胞。 这种控制力,天下无人能及。 这赵沐宸虽然内力深厚,但这种精细活,未必能比得过师父。 张无忌也看得目瞪口呆。 “太师父好厉害!” 他忍不住喊了出来。 这一手,他自问做不到。 九阳神功虽然刚猛,但在精细控制上,远远不如太极功。 张三丰收掌,微笑着看向赵沐宸。 “赵教主,请。” 他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想看看这个年轻人,会用什么方法。 赵沐宸走到门口。 他和张三丰并肩而立。 看着那棵古松。 他不懂什么太极真意。 他也不会那种至柔的劲道。 他只知道。 大力出奇迹。 只要力量够大,控制够精准,一样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嗡!” 体内九阳神功疯狂运转。 炽热的内力在经脉中奔腾,像是一条条火龙。 同时,龙象般若功的力量瞬间灌注在右臂之上。 肌肉微微隆起,青筋隐现。 但他没有直接拍出去。 而是伸出一根手指。 食指。 隔空一点。 六脉神剑! 少商剑! 这是大理段氏的绝学,以指代剑,剑气无形。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划破长空。 速度快到极致。 肉眼完全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的波动。 但这道剑气,并没有直接击打树干。 而是在接触到古松气场的瞬间,猛地炸裂开来。 乾坤大挪移! 赵沐宸同时运转乾坤大挪移心法。 将炸裂的剑气,转化为无数道细如牛毛的劲气。 这些劲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散开。 然后精准地钻入每一根松针的根部。 “嗤嗤嗤……” 细微的响声。 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 “哗——” 比刚才更密集的松针雨,倾盆而下。 不是一片一片地落。 而是整棵树,所有松针,在同一时间,全部脱落。 一根不剩。 青石板上,翠绿色的地毯厚了一倍。 而那棵古松,依然屹立不倒。 树干完好,树枝完好。 只是光秃秃的,像是被剃了光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包括张三丰。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这不是太极的柔劲。 这是纯粹的暴力破解。 用最刚猛的力量,做出最精细的操作。 这需要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第298章 张无忌加入 将这股刚猛的剑气,瞬间转化为无数道细微的震动之力。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控制力。 就像是把一颗炸弹,在爆炸的瞬间,拆分成数万个小火花。 每一个火花都要保持独立,每一个火花都要有精确的方向和目标。 赵沐宸做到了。 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到极致。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快速计算出每一道劲气的轨迹、力道、落点。 直接渗透进古松的每一寸纹理。 那些细微的劲气,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树皮的缝隙。 顺着木质纤维的纹理,向上蔓延。 到达每一根松针的根部。 然后,同时轻轻一震。 “轰!” 一声闷响。 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是无数道细微震动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共振效果。 那棵古松猛地一颤。 树干剧烈摇晃了一下。 但幅度很小,很快就恢复了静止。 紧接着。 所有的松针。 是所有的。 哪怕是藏在最里面的枯针。 那些已经发黄、即将脱落的松针。 那些新生不久、还带着嫩绿色的松针。 那些藏在枝条深处、被层层叠叠覆盖住的松针。 都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脱落。 没有任何先后顺序。 像是听到了同一个命令的士兵。 同时放手。 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翠绿色的针叶,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形成了一道绿色的瀑布。 瞬间将张三丰打落的那层松针,又盖了厚厚的一层。 那些刚才落下的松针,被新落下的松针完全覆盖。 青石板上,松针的厚度增加了一倍有余。 整棵树。 瞬间变成了光杆司令。 所有的叶子,所有的松针,全部消失不见。 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凌乱。 那些枝丫伸展着,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掌,指向天空。 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凄凉。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光秃枝丫的呜呜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眼睛瞪得滚圆。 宋远桥的嘴巴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 俞莲舟的胡子在微微颤抖。 殷梨亭的手按在剑柄上,却忘了拔出来。 张无忌的脑子已经完全死机。 这……这还是人吗? 刚才张三丰那一手,已经让所有人惊为天人。 隔空十丈,震落三成松针,不伤树干分毫。 这种控制力,堪称神技。 可赵沐宸这一下。 直接把整棵树薅秃了啊! 而且是在同样的距离下。 而且同样没有伤到树干。 说明他对力量的控制,同样达到了匪所思的程度。 甚至可能更高。 因为他的难度更大。 张三丰只需要震落一部分松针。 赵沐宸是要震落全部松针。 这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上的,而是质的不同。 要做到同时震落所有松针,需要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承让。” 赵沐宸收回手指,淡淡一笑。 他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指,只是随手而为。 周芷若眼中满是崇拜。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璀璨的星星。 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亲一口。 不,是狠狠地亲几口。 她的教主,总是这么强大,这么令人着迷。 赵敏则是掩嘴轻笑。 她的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眼波流转,在赵沐宸身上扫来扫去。 这男人,总是这么爱出风头。 但这种出风头的方式,她喜欢。 太喜欢了。 张三丰看着那棵光秃秃的古松。 沉默了良久。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赞叹,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震惊于赵沐宸的实力。 赞叹于这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 感慨于江山代有才人出。 失落于自己真的老了。 虽然他的实力依然深不可测,但在某些方面,年轻人的锐气,确实已经超越了他。 最后。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啊!” 他连说了两遍。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这天下。” “是你的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从张三丰口中说出,就等于承认了赵沐宸的领袖地位。 这不是武力的屈服,而是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对着宋远桥摆了摆手。 动作有些疲惫。 “远桥。” 声音恢复了平静。 “传令下去。” “从今日起。” “武当弟子,听凭赵教主调遣。” “下山!” 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 …… 搞定了张三丰。 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有了武当的明确支持,明教的起义事业,将如虎添翼。 武当虽然不像少林那样有庞大的武僧队伍,但武当七侠的名头,在江湖上有着巨大的号召力。 张三丰更是武林泰斗,他的表态,会影响很多中立门派的立场。 当晚。 赵沐宸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需要在武当住一晚,一是给武当弟子们一个缓冲的时间,二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和张三丰敲定。 比如武当弟子如何与明教义军配合,比如后勤补给如何解决,比如指挥权如何划分。 这些都需要时间谈。 武当山的客房里。 烛火摇曳。 房间很宽敞,摆设简单而雅致。 一张紫檀木的大床,挂着淡青色的纱帐。 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 靠墙摆着一个书架,上面放着一些道经。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鲜于嫣正在给他捏腿。 她跪在床边的地毯上,双手轻柔地按着赵沐宸的小腿。 手法越来越熟练。 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按在穴位上,有一种酥麻的感觉。 赵沐宸闭着眼睛,享受着鲜于嫣的服务。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任由鲜于嫣摆弄。 赵敏坐在一旁,翻看着武当送来的花名册。 那是一本厚厚的册子,记录了所有武当弟子的姓名、年龄、入门时间、擅长武功等信息。 她看得很仔细,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这武当派底蕴确实不错。” “内门弟子三百七十二人,外门弟子八百四十五人。” “三代弟子中,有二十七个已经达到一流高手水平。” “加上少林的五百武僧。” “咱们手里的牌,越来越硬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作为一个优秀的战略家,她很清楚这些力量意味着什么。 武当和少林,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有了他们的支持,明教起义的成功率,至少提高三成。 赵沐宸闭着眼睛,享受着鲜于嫣的服务。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只是开始。” “等到了濠州,才是真正的大戏。” 濠州是明教起义的第一个目标。 那里地处中原腹地,交通便利,物产丰富。 拿下濠州,就等于在中原插下了一颗钉子。 到时候,四方义军云集响应,形势将完全不同。 这时。 房门被轻轻敲响。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咚咚咚。 三下。 不紧不慢。 “谁?” 周芷若警惕地握住剑柄。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在判断门外人的气息。 “赵……赵大哥,是我。” 门外传来张无忌有些犹豫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 赵沐宸睁开眼睛。 眼神很平静。 “进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张无忌推门而入。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是木制的,边缘雕刻着简单的花纹。 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面条是手擀的,粗细均匀,汤色清澈,上面撒着一些葱花和几片青菜。 最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这是我亲手做的长寿面。” “我……我听芷若妹妹说,今天好像不是你的生日。” 张无忌的脸有些红。 他说话有些结巴,显然很紧张。 “但我就是想感谢你。” “感谢你救了我义父。” “感谢你救了我。” “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把面放在桌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 然后他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个女人。 目光在周芷若身上停留了一瞬。 又看到了正跪在赵沐宸脚边的鲜于嫣。 鲜于嫣穿着单薄的衣衫,跪在那里,姿势有些暧昧。 张无忌的脸更红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那个……” 他的手指绞在一起。 “我想求赵大哥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赵沐宸坐直了身子。 鲜于嫣识趣地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说。” 赵沐宸的声音很平淡。 听不出喜怒。 张无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动作很快,很坚决。 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想……我想加入明教义军!” “我想跟着赵大哥一起打鞑子!” 他的声音很大,很坚定。 眼神里燃烧着火焰。 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理想的火焰。 赵沐宸笑了。 这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这主角光环虽然被自己抢了大半。 但这小子的武学天赋和那一身九阳神功,还是个顶级的打手。 而且张无忌心思单纯,忠心耿耿,用起来放心。 不用白不用。 “起来吧。” 赵沐宸虚扶一把。 隔空一道柔劲,将张无忌托了起来。 张无忌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你想好了?” 赵沐宸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 “这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刀剑无眼,战场无情。” “随时可能会死。” 张无忌用力点头。 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想好了!”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父母之仇,义父之苦。” “皆因这乱世而起。” “我要终结这乱世!” 这句话说得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和泪。 赵沐宸点了点头。 “好。” “那你以后就跟着杨逍,做个先锋大将吧。” 杨逍是明教光明左使,文武双全,擅长用兵。 让张无忌跟着他,既能发挥张无忌的武功优势,又能学到行军打仗的本事。 “是!” 张无忌兴奋地站起来。 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光。 能得到赵沐宸的认可,能加入义军,他太高兴了。 刚想说话。 目光忽然落在了周芷若身上。 周芷若正拿着一块手帕。 手帕是白色的丝绸,上面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她细心地给赵沐宸擦拭额头上的微汗。 其实赵沐宸根本没有出汗。 但她还是擦得很认真。 动作亲昵,温柔。 眼神里全是爱意。 那种眼神,张无忌从未见过。 温柔得像水,炽热得像火。 周芷若连看都没看张无忌一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赵沐宸身上。 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赵沐宸一个人。 张无忌心中一阵刺痛。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了汉水河畔,那个给他喂饭的小姑娘。 想起了光明顶上,那个刺他一剑的周芷若。 想起了曾经的点点滴滴。 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周芷若,是赵沐宸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默默地转身。 退了出去。 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房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看着张无忌离开。 赵敏忽然凑到赵沐宸耳边。 她的嘴唇几乎贴在赵沐宸的耳廓上。 吐气如兰。 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你看把他打击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戏谑。 赵沐宸反手搂住她的纤腰。 手掌贴在柔软的腰肢上,轻轻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赵敏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赵沐宸腿上。 坏笑一声。 “怎么?” “心疼了?” “要是心疼,你也可以跟他去啊。”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赵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伸出纤纤玉指,在赵沐宸胸口轻轻一点。 “呸。” “本郡主眼光高着呢。” “除了你这个坏蛋。” “谁还能入得了本郡主的眼?” 说着。 她主动送上了红唇。 嘴唇柔软而湿润。 带着淡淡的香气。 赵沐宸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 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探入了她的衣襟。 房间里的温度。 瞬间升高。 烛火摇曳得更厉害了。 影子在墙上疯狂舞动。 周芷若看到这一幕。 眼里的酸水又冒出来了。 她咬了咬嘴唇。 “我也要!” 她把倚天剑往桌上一拍。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也不甘示弱地扑了上来。 从另一侧搂住赵沐宸的脖子。 红唇凑了上去。 一左一右。 两个绝色美人。 争相献吻。 齐人之福。 这种待遇,天下有几个男人能享受? 鲜于嫣跪在地上,脸红得像个苹果。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扑通扑通。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床上传来的声音。 那些声音让她面红耳赤,浑身发烫。 却又不敢抬头。 只能默默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继续给赵沐宸捏腿。 心里想着。 自己什么时候。 才能像两位姐姐一样,这么大胆地争宠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大胆的想法压下去。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 再也抹不去了。 第299章 你不会还是个楚儿吧芷若妹妹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张无忌那落寞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烛火跳动,映照着几人各异的神色。 周芷若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赵沐宸的衣袖,指节都有些泛白。 “怎么?” 赵沐宸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大手在那柔韧的曲线上轻轻摩挲。 “还在生那小子的气?” 周芷若抬起头,眼眶微红,那是气的。 “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黏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我是你的。” 她咬着嘴唇,身子拼命往赵沐宸怀里钻,似乎想把刚才被张无忌目光触碰过的地方都蹭掉。 那种眼神,若是放在以前,她或许会觉得是少年的爱慕。 但现在。 跟了赵沐宸这样的霸主。 再看张无忌那种优柔寡断、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觉得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赵沐宸哈哈大笑。 这种被全心全意依赖、占有的感觉,让他体内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了。” “他是先锋,你是教主夫人。” “以后也就是个下属,不用理会。” 赵沐宸低头,在那张清丽绝俗的脸蛋上狠狠香了一口。 “吧唧。” 声音清脆。 周芷若嘤咛一声,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身子软得像一滩水,挂在赵沐宸身上不肯下来。 “啧啧啧。”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咋舌声。 赵敏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折扇,一双美目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 “我说芷若。” “你这也太护食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赵大教主是什么稀世珍宝,看一眼就要少块肉。” 周芷若从赵沐宸怀里探出头,像只炸毛的小猫。 “本来就是!” “不像某些人,明明也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脸涨得通红。 赵敏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她站起身,摇曳生姿地走到两人面前。 那双大长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带着勾人的风情。 “也是什么?” “也是赵沐宸的女人?” 赵敏凑到周芷若面前,两张绝美的脸庞相距不过寸许。 呼吸可闻。 “我说芷若妹妹。” “看你刚才那个害羞样,身子绷得跟块石头似的。” “你该不会……” 赵敏拉长了语调,眼神变得极其玩味。 “还没有和沐宸那个啥吧?” 周芷若一愣。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哪个啥?” 她是真的不懂。 峨眉派门规森严,灭绝师太平日里只教武功和杀鞑子,哪里会教这些男女之事? 在她单纯的认知里。 抱过了,亲过了,睡在一张床上了,那就是夫妻了。 赵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花枝乱颤,胸前一阵波涛汹涌。 “哎哟,我的傻妹妹。” “你还真是个雏儿啊。” 她伸出手指,挑起周芷若的下巴。 “周公之礼,懂不懂?” “就是脱光了,然后……” 赵敏凑到周芷若耳边,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露骨地描述了几句。 轰! 周芷若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张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朵根都在发烫。 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 “你……你不知羞!” “妖女!” 她羞愤欲死,把头埋进赵沐宸怀里,再也不敢抬起来。 原来……原来还要那样? 那种羞人的事情…… 赵敏笑得更欢了,像是偷到了腥的小狐狸。 “这有什么不知羞的?” “男女阴阳调和,乃是天道。” “再说了。” 她媚眼如丝地瞥了赵沐宸一眼。 “咱们这位爷,可是天赋异禀。” “你要是不抓紧点,以后这正宫的位置,可就不保咯。” 赵沐宸站在一旁,听得那是心中火起。 这赵敏。 是在玩火。 他低头看着怀里羞得快要晕过去的周芷若。 那露出来的半截粉颈,白里透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再看一脸挑衅的赵敏。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龙象般若功不仅长力气。 也长精力。 自从激活了多子多福系统,他这方面的需求就大得惊人。 “我看。” “择日不如撞日。” 赵沐宸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猛地一弯腰,直接将周芷若打横抱起。 “呀!” 周芷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赵……赵大哥……” 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惊慌,更多的是期待。 “敏敏说得对。” 赵沐宸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木床。 “既然是我的女人。” “有些课,得补上。” 周芷若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拒绝。 但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 甚至。 在那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笼罩下,她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从小腹升起。 赵沐宸将她扔在床上。 周芷若惊慌失措地想要往后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别……别……” “还没……没洗澡……” 借口拙劣得可爱。 赵沐宸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翻身而上。 大手一挥。 “撕拉——” 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周芷若的峨眉派道袍,瞬间成了碎片。 露出里面粉色的肚兜,和那欺霜赛雪的肌肤。 “啊!” 周芷若惊叫一声,连忙用手捂住。 但那双如水的眼眸里,却已经泛起了水雾。 赵沐宸眼神灼热。 正当他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正踮着脚尖,往门口溜去。 正是刚才还在煽风点火的赵敏。 这妖女。 管杀不管埋。 把火点起来了,自己想跑? 门都没有! “去哪?” 赵沐宸冷哼一声。 右手一抬。 乾坤大挪移! 擒龙功!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赵敏刚摸到门把手,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啊!赵沐宸你个混蛋!” “本郡主是军师!我是动脑子的!” “我不参与这种体力活!” 她惊慌地大叫,双手在空中乱抓。 但一切都是徒劳。 赵沐宸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拽。 “既然是军师。” “那就更要身先士卒。” “今晚。” “谁也别想跑。” 赵敏还要挣扎。 “唔……” 赵敏的抗议声被一张大嘴堵了回去。 …… …… 一墙之隔。 方艳青盘膝坐在蒲团上。 手里握着倚天剑。 那张恢复了十八岁容颜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却满是红晕。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急促。 根本静不下心来。 武当山的隔音其实不错。 但这客房是连在一起的。 再加上她如今内力深厚,耳聪目明。 隔壁的动静。 像是魔音灌耳,直往她心里钻。 尤其是听到周芷若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端庄秀丽、不苟言笑的爱徒。 此刻竟然得如此……。 方艳青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 心里更是像有几百只猫爪子在挠。 痒。 钻心的痒。 自从服用了驻颜丹,她的身体机能重回巅峰。 而且比年轻时还要炽热。 “不知羞耻!” “简直是不知羞耻!” 方艳青低声骂了一句。 想要运功抵御这种杂念。 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大。 她羞愤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方艳青啊方艳青。” “你是一代宗师。” “怎么能想这些龌龊事?” 她想要起身离开。 只要走出这个院子,就能图个清静。 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步子。 甚至。 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你现在年轻漂亮,不比赵敏她们差! 这股冲动是如此强烈。 方艳青的手,甚至已经摸到了门栓。 但最后。 她还是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不行。 还要脸。 她是灭绝师太。 是峨眉掌门。 若是真的这么冲进去,跟自己的徒弟抢男人。 那这张老脸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统领江湖? “呼——” 方艳青长出一口气。 重新坐回蒲团上。 只能拼命默念清心咒。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但这经文念出来。 却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不满的颤音。 她摇了摇头。 听着隔壁依旧。 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 手指在那冰冷的剑鞘上用力摩挲。 权当是那个人的手了。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武当山紫霄宫的金顶上时。 赵沐宸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 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骼劈啪作响。 他转身看了一眼屋内。 赵沐宸嘴角微扬,转身走出院子。 刚出门。 就看到隔壁的房门也开了。 方艳青走了出来。 依旧是一袭白衣,戴着斗笠面纱。 只是那双眼睛底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眼神有些幽怨。 看到赵沐宸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方艳青冷哼一声。 “教主真是好兴致。” “折腾了一宿,也不怕累着。”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赵沐宸嘿嘿一笑。 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怎么?” “艳青师妹昨晚没睡好?” “要不今晚,我帮你调理调理?” 方艳青身子一僵。 耳根瞬间红了。 她狠狠瞪了赵沐宸一眼。 “不正经!” 说完。 逃也似地快步离开。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赵沐宸看着她那曼妙的身姿,摸了摸下巴。 这块硬骨头。 早晚也得啃下来。 …… 第300章 车内醋意翻滚 紫霄宫偏殿,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红木圆桌上。 几碟精致的素斋,一锅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赵沐宸端坐在主位,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小山,将原本宽敞的太师椅挤得满满当当。 他手里捏着一个馒头,几口便吞入腹中。 周芷若坐在他身旁,动作有些拘谨。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虽不似道袍那般刻板,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初经人事的媚意。 只是坐姿有些别扭,身子微微倾斜,似乎不敢坐实。 赵敏坐在对面,手里搅动着汤匙,目光在周芷若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芷若妹妹,这椅子是有钉子么?” “怎么坐立难安的?” 周芷若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她狠狠瞪了赵敏一眼,脸颊瞬间飞起红霞。 “吃你的饭!” “妖女,少管闲事!” 赵敏也不恼,笑吟吟地夹起一根咸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我是关心你。” “咱们赵教主又是神力盖世,我是怕你这小身板吃不消。” “啪!” 周芷若将筷子拍在桌上,羞愤欲死。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沐宸,眼圈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沐宸伸手,一把揽过她的纤腰,大手在她腰际轻轻揉捏。 一股暖流透体而入,缓解了那处的酸软。 “好了。” “再多嘴,就把你扔出去喂马。” 赵沐宸瞥了赵敏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敏撇撇嘴,轻哼一声,却是不敢再造次。 这男人,说得出做得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迈步而入,道袍宽大,仙风道骨。 正是张三丰。 “赵小友,昨夜睡得可好?” 张三丰笑呵呵地问道,目光扫过桌上几人,眼神清澈,仿佛能洞察人心。 赵沐宸放下碗筷,起身抱拳。 “多谢真人款待,这一觉,睡得极香。” 他站起身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血气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虽然并未刻意催动内力,但那种如同洪荒猛兽苏醒般的压迫感,还是让周围的空气微微凝滞。 张三丰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凝。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赵沐宸的手腕。 并未用力,只是感应。 “这……” 张三丰瞳孔微微收缩,百年修行的心境,此刻竟泛起惊涛骇浪。 他只觉得指尖触碰的不是人的脉搏。 而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江,是一头正在呼吸的巨象! 气血如龙,力透筋骨。 比起昨日初见时,这股力量竟然又浑厚了整整一倍有余! “小友,你……” “一夜之间,修为竟又有精进?” 张三丰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沐宸。 武学之道,如逆水行舟,越往后越难。 赵沐宸这身横练功夫早已登峰造极,按理说每进一步都需数年苦功。 怎么睡了一觉,就突破了? 张三丰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周芷若,又看了看赵沐宸。 赵沐宸抽出手,淡淡一笑。 “略有所悟罢了。” “真人也知道,我这人体质特殊,吃饭喝水,甚至睡觉,都在变强。” 他自然不会说是因为系统奖励了第八层龙象般若功。 但这番话在张三丰听来,却更是震撼。 “天赋异禀,当真是天赋异禀。” 张三丰抚须长叹,眼中满是赞赏。 “乱世出英雄,看来这驱逐鞑虏的重任,非小友莫属了。” 几人寒暄几句,吃过早饭,便往殿外走去。 真武大殿前的广场上,此刻早已人头攒动。 武当派的弟子都在此集结。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分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甚至有不少年轻弟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呼吸急促。 那是灭绝师太。 或者说,方艳青。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道袍,手提倚天剑。 但那张脸。 皮肤白皙如玉,眼角眉梢没有一丝皱纹,唇红齿白,美艳不可方物。 哪里还是那个面容狠厉的老尼姑? 分明是个二八年华的绝世佳人! 即便众人这几日已经见过多次,但每次看到,心中还是会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和惊艳感。 莫声谷吞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 这要是不知道她是灭绝,恐怕早就上去搭讪了。 方艳青感受到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脸色一沉。 “看什么看!” “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这一声怒喝,杀气腾腾。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目光,低头看脚尖。 还是那个灭绝师太,惹不起。 方艳青冷哼一声,径直走到赵沐宸面前。 她先是看了一眼躲在赵沐宸身后的周芷若。 看到徒弟那副小女儿姿态,心里又是一阵泛酸。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方艳青语气生硬,不敢看赵沐宸的眼睛。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驻颜丹的效果果然霸道。 不仅恢复了容貌,似乎连心态也变得年轻浮躁了许多。 “艳青掌门说得对。” “出发。” 赵沐宸一声令下。 众人翻身上马。 武当派这边,由宋远桥带队。 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紧随其后。 身后是一百名精锐的武当三代弟子。 张三丰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 “远桥,此去濠州,一切听从赵小友调遣。” “切记,除魔卫道,驱逐鞑虏。” 宋远桥抱拳领命。 “谨遵师命!”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下了武当山。 山路崎岖。 赵沐宸并未骑马,而是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里。 这马车是特制的,极为宽敞,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赵敏斜倚在软垫上,手里剥着葡萄。 周芷若则乖巧地跪坐在赵沐宸身侧,替他捏着大腿。 只是她的目光,时不时就往赵敏那边飘,带着几分警惕。 每当赵敏把剥好的葡萄递到赵沐宸嘴边,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赵沐宸的嘴唇时。 周芷若的手劲就会不自觉地加大几分。 “嘶……” 赵沐宸眉头微皱,伸手拍了一下周芷若的挺翘。 “想谋杀亲夫?” 周芷若手一缩,红着脸低下头。 “谁……谁让他吃她的东西。” “我也能剥。”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果盘里的橘子。 赵敏“噗嗤”一笑。 “哎哟,好大的醋味。” “赵大教主,你这小媳妇,管得可真宽。” “咱们以后要是进了宫,后宫佳丽三千,她不得气死?” 赵沐宸一把抓住赵敏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 “你也少说两句。” “都是一家人,这般争风吃醋,成何体统。” 听到“一家人”三个字。 两女的脸同时红了。 赵敏啐了一口。 “谁要跟她……” 话音未落。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猛地停住。 外头传来宋远桥凝重的声音。 “赵大人!” “前方有情况!” 赵沐宸眼神一冷,松开两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此时,车队正好行至一处峡谷隘口。 两侧峭壁如削,地势险要。 而在前方的道路上。 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挡住了去路。 看那旗号,竟是元朝的大军残部,混杂着一些地方杂牌军。 约莫有千余人。 为首一员战将,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满脸横肉。 “呔!” “前方可是那叛贼赵沐宸?!” “本将军奉命在此截杀!” “速速下马受降,留你全尸!” 那战将声若洪钟,显然是个练家子。 众人顿时一阵骚动。 虽然他们也是武林高手,但面对这种成建制的正规骑兵冲锋,在狭窄地形下,还是有些发怵。 宋远桥长剑出鞘,沉声道: “大人,看样子是冲着您来的。” “我带师弟们冲一阵,杀开一条血路。” 赵沐宸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骑兵。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用。” “赶路要紧,别在这些杂碎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 他一步跨出。 没有任何轻功身法,就是单纯的一跳。 “轰!” 地面震颤。 赵沐宸重重落在两军阵前。 一米九八的身高,宛如一尊魔神。 对面的战马受惊,不安地嘶鸣。 那战将看着赵沐宸那恐怖的体型,心里也没底,但仗着人多,厉喝道: “放箭!” “把他射成刺猬!” 崩崩崩! 弓弦震响。 数百支利箭如飞蝗般射向赵沐宸。 赵沐宸不闪不避。 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懒得开。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体内,龙象般若功第八层骤然运转。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如江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滚!” 一声暴喝。 如平地惊雷,又似龙吟象吼。 恐怖的声浪夹杂着雄浑的内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前席卷而去。 噗噗噗! 漫天箭雨在半空中直接被震成粉末。 紧接着。 那冲击波狠狠撞入骑兵阵营。 “唏律律——” 前排的数百匹战马瞬间七窍流血,悲鸣着瘫倒在地。 马背上的骑士更是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震得五脏六腑尽碎,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那名为首的战将离得最近。 连人带马,直接被掀飞了十几丈远,重重砸在峭壁上,成了一滩肉泥。 一吼之威,恐怖如斯! 整个峡谷,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全都看傻了。 何太冲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人? 这特么是人形凶兽吧! 俞莲舟更是额头冒汗,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没跟这位爷作对。 这龙象般若功,密宗法王练到第十层也就这威力了吧? 赵沐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吓傻了的其余元兵。 “还要打吗?” 那些元兵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鬼啊”,千多人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 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赵沐宸懒得去追。 他转身走回马车。 路过宋远桥身边时,拍了拍这位武当大侠的肩膀。 “宋大侠,愣着干嘛?” “赶路。” 宋远桥身子一颤,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赵沐宸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是……是!” “全军听令!继续前进!” 回到车内。 赵敏看着他的眼神都在发光。 那是对强者的绝对崇拜。 而周芷若更是直接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赵大哥,你真厉害!” 她眼中满是小星星。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 这就是她的男人。 天下无敌! 赵沐宸享受着美人的崇拜,大手一挥。 “到了濠州,这种场面多得是。” “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千军万马避白袍。” 车轮滚动。 车队碾过地上的狼藉,向着濠州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 赵敏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 她轻轻擦拭着赵沐宸的额头。 其实那里并没有汗。 但她就是想这么做。 “刚才那一吼,叫什么名堂?” 赵敏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名堂。” 赵沐宸闭目养神。 “力气大了,声音自然就大。” “你若把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八层,也能做到。” 赵敏翻了个白眼。 “说得轻巧。” “那密宗的功夫,岂是那么好练的。” “我听说金轮法王练到第十层,花了几十年。” 赵沐宸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是赵沐宸。” 语气平淡,却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周芷若依偎在他身边,小声道: “赵大哥,到了濠州,我们要去见明教的人吗?” “嗯。” 赵沐宸点头。 “濠州是明教义军的大本营。” “朱元璋、徐达、常遇春这些人,都在那里。” “如今元廷气数已尽,正是收拾山河的好时候。” 赵敏眼神闪烁。 “你要当皇帝?” 她问得直接。 赵沐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 “皇帝不皇帝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天下该换个人来管管了。” 他的语气很淡。 但其中蕴含的野心,却让两女都心头一震。 赵敏忽然笑了。 “好啊。” “你要是当了皇帝,我就当你的皇后。” 周芷若立刻瞪了她一眼。 “你想得美!” “赵大哥要是当了皇帝,皇后自然是……”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这话。 峨眉派掌门? 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这个身份似乎微不足道。 赵沐宸看着两女又要斗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将两人都揽进怀里。 “都别吵。”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两女被他抱着,顿时都不说话了。 只是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同时把头靠在赵沐宸宽阔的胸膛上。 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微微摇晃。 赵沐宸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心神沉入体内。 他在感受第八层龙象般若功带来的变化。 力量的增长自不必说。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发生某种质变。 如果说以前的气血是奔腾的江河。 那么现在,就是正在酝酿风暴的汪洋。 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能崩碎山石。 他甚至有种错觉。 如果再进一步,达到第九层,或许就能触摸到某种传说中的境界。 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不过那还远。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到濠州,整合明教义军,然后北上大都,彻底终结元朝。 第301章 初见常遇春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黏滞而粗粝,仿佛碾在人的心坎上。 马车在并不平坦的官道上微微颠簸着。 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车内微妙的气氛。 阳光被厚厚的帘子阻隔在外,只透进几缕暧昧不清的光线。 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马车内,气氛有些旖旎,却又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紧绷感。 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弦已绷紧,却不知箭将射向何方。 柔软的丝绸坐垫上,暗纹随着光影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皮革与木料的味道。 赵沐宸大马金刀地靠在软垫上。 软垫是上好的杭绸,却似乎承不住他全身的重量,深深陷了下去。 他那将近两米的身板,哪怕是坐着,也极具压迫感。 肩膀宽阔得几乎占满了车厢的一侧。 阴影投下来,笼罩着身旁的两位绝色女子。 一只大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那手掌骨节分明,五指修长而有力,手背上青筋微凸,透着长期握持兵刃的痕迹。 另一只手正被赵敏捧着,细细把玩那粗粝的指节。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 “这手指长得真好。” 赵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羽毛搔刮着耳膜。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指节上,眼神迷离。 指尖划过赵沐宸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很深,纵横交错,如同命运的沟壑。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媚眼如丝,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挑逗,几分探究。 语气里却藏着某种锐利的东西。 “杀人的时候,必定利索得很。”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像一声叹息。 但其中的意味,却让车厢里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坐在另一侧的周芷若,手里原本捏着一块桂花糕。 那糕点是宋远桥特意吩咐准备的,软糯香甜。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听到这话,手指猛地用力。 纤细的指节瞬间绷紧,泛出白色。 糕点瞬间被捏成了碎渣。 松散的粉末从她指缝间溢出。 扑簌簌落在淡青色的裙摆上。 像下了一场细雪。 她顾不得擦拭。 身子一扭,像一尾灵活的鱼,直接挤进了赵沐宸怀里。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将赵敏的手挤开了。 赵敏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赵大哥累了。” 周芷若仰起脸,下巴抵在赵沐宸坚实的胸膛上。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 眼神里满是讨好与占有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我给你捏捏肩吧。” 说着,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便攀上了赵沐宸宽厚的肩膀。 她的手指纤细冰凉。 力道适中,带着几分讨好的小心翼翼。 指尖按压在紧绷的肌肉上,试图化解那份山岳般的凝重。 赵敏轻嗤一声。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她也没恼,只是换了个姿势,将自己舒展开来。 那双大长腿交叠在一起,红色的裙裾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晃了晃。 裙摆上的金线刺绣在暗光中闪烁。 “这就护上了?” 她斜睨着周芷若,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不知是谁,刚才看他杀人,吓得脸都白了。”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周芷若动作一僵。 捏肩的手指停了下来。 眼圈瞬间红了。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咬着下唇,下唇被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狠狠瞪了赵敏一眼。 那眼神里有怒火,有羞愤,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却不敢回嘴。 只是把头埋进赵沐宸胸口。 深深地埋进去。 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寻找着唯一可以庇护的港湾。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赵沐宸没说话。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只是伸手,在她后背拍了拍。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 但掌心传来的热度,浑厚而稳定,透过薄薄的衣衫。 让周芷若身子一软。 心里的醋意、委屈、惊慌,瞬间化作了满腔柔情。 她悄悄收紧了环住他腰身的手臂。 就在这时。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 是一群。 马蹄铁敲击着官道的硬土,由远及近,密集如雨点。 起初只是隐约的闷响。 很快便汇聚成滚滚雷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拉车的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开始原地踏步。 车夫用力扯紧了缰绳。 宋远桥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刻意压低的急促。 “赵大人!” “前方又有烟尘扬起!” “看规模,不下五百骑!” 他的声音穿透了车壁,也打破了车内微妙的对峙。 赵沐宸眉头微挑。 这细微的动作让他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大元朝廷的反应这么快? 刚灭了一波,又来一波? 他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动作不急不缓。 冷风立刻灌入车厢,卷走了旖旎的暖香。 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他眯起眼,看向远方。 远处官道尽头,黄沙漫天。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干燥的泥土被疾驰的马蹄扬起,形成一片昏黄的雾障。 一队骑兵正破开烟尘,疾驰而来。 但这队人马,却与刚才那些丢盔弃甲的元兵截然不同。 虽然衣甲破旧,甚至有些五花八门。 有的穿着褪色的号衣,有的套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皮甲,还有的干脆就是寻常布衣,只在要害处绑了几块铁片。 但那股精气神,却是刚才那些杂牌军比不了的。 一个个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杆标枪。 眼神锐利,直视前方。 手里握着的兵器也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最显眼的,是队伍最前方那杆大旗。 红底黑字。 布面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边缘也有些破损。 但依然被高举着,迎风招展。 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常”字! 笔画粗犷,力透布背,带着一股沙场悍勇之气。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常? 在这淮西地界,能打出这旗号,又有这般声势的。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那个在原本命途中,本该叱咤风云,最终却未能善终的猛将。 “不用慌。” 赵沐宸摆了摆手,声音平稳,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到了车队每个人耳中。 “自己人。” 宋远桥一愣。 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浮现。 他阅历丰富,深知江湖险恶,兵匪难辨。 却还是依言,挥手示意身后弟子收起兵器。 武当弟子们面面相觑,缓缓将出鞘半寸的长剑推回鞘中。 但他们眼里的警惕并未消散。 这年头,兵匪一家,官贼难分。 前一刻还称兄道弟,下一刻就可能拔刀相向。 谁知道是不是又是哪路强人,假借名号。 车队缓缓停下。 车轮发出最后的呻吟,静止不动。 对面的骑兵也在百步之外齐齐勒马。 动作整齐划一,马头扬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几下,随即稳稳落地。 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控马之术极为娴熟。 马蹄扬起的尘土缓缓飘落。 为首的一名大汉,策马而出。 这汉子长得极壮。 膀大腰圆,虎背熊腰。 面如重枣,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 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炸开,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身披一副半旧的铁甲,甲叶上布满划痕和暗沉的血渍。 手里提着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尖雪亮,红缨如火。 那双虎目圆睁,目光如电,在车队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扫过严阵以待的武当弟子,扫过那几辆马车。 最后,定格在站在车辕上的赵沐宸身上。 瞳孔猛地一缩。 好一条昂藏巨汉! 这是常遇春的第一印象。 哪怕隔着这么远,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队伍的中心,所有的光与影都向他汇聚。 常遇春心里暗暗喝彩。 他在军中厮混多年,尸山血海里滚过,自问也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自己在身板上就先输了三分。 不是矮,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前方可是明教赵教主?!” 常遇春扯着嗓子大吼。 他中气十足,声若洪钟,震得路旁树叶簌簌作响。 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赵沐宸一步跨下马车。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异常沉稳。 落地无声。 仿佛那沉重的身躯没有重量。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微微颔首。 “正是本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百步之外,每个骑兵的耳中。 “你是常遇春?” 常遇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那狂喜如此真切,让他整张脸都舒展开来,连钢针般的胡子都似乎柔和了些。 他翻身下马。 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几步冲到赵沐宸面前。 地面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插。 枪杆深深没入土中,兀自颤动不已。 推金山,倒玉柱。 纳头便拜! 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属下巨木旗掌旗使常遇春!” 他低着头,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参见教主!” “属下奉杨左使之命,特来此地迎候教主大驾!” 身后那五百骑兵,见主将跪了,也纷纷滚鞍下马。 动作整齐划一。 单膝跪地,低下头。 齐声高呼。 “参见教主!” 五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平地惊雷。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惊起林中飞鸟,扑棱棱一片黑云腾空而起。 武当派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宋远桥抚着长须的手停了下来。 殷梨亭张了张嘴。 莫声谷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又缓缓松开。 这赵沐宸的排场,竟如此之大? 这还没到濠州呢,就有这般精锐前来接应。 看这些骑兵的气势,绝非寻常乌合之众,而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赵沐宸上前一步。 地面似乎随着他的步伐微微一动。 他伸出单手,托住常遇春的手臂。 常遇春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 那力量浑厚绵长,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身子不由自主地就被托了起来。 他心中更是骇然。 自己天生神力,能开三石硬弓,舞动数十斤的镔铁大刀。 这教主看着都没怎么用力,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提溜起来了? “常大哥辛苦了。” 赵沐宸拍了拍常遇春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拍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旷野。 官道两旁是稀疏的林子,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 “让弟兄们起来吧。” 常遇春是个直爽性子,也不矫情。 起身后,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那双牛眼就开始不老实地往赵沐宸身后的马车瞟。 眼里满是好奇。 他早就听说这位新任教主年轻,武功高绝。 却没想到,身边还带着女眷。 恰好此时。 车帘再次掀开。 一只素白的手先探出来,手指纤长,腕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 然后,赵敏探出头来。 她似乎刚刚整理过仪容,发髻一丝不乱。 似笑非笑地看了常遇春一眼。 那一身红衣,明艳如火,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欺霜赛雪。 容色绝丽,眉目如画。 尤其那双眼睛,顾盼之间,灵动狡黠,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看得常遇春眼睛都直了。 第302章 常遇春:教主好福气! 他这辈子在军中见的都是糙汉子,后来投身明教,也多是在底层厮杀。 何曾见过这般颜色? “乖乖!” 他忍不住惊叹出声,声音粗嘎。 “教主,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 另一边,周芷若也钻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玄色披风,边缘绣着简单的云纹。 小心翼翼地披在赵沐宸身上。 动作轻柔,带着十足的依恋。 那清丽脱俗的容貌,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楚楚风致。 又让常遇春吞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也是……” 常遇春咂咂嘴,像是回味着什么。 冲着赵沐宸竖起大拇指。 脸上的横肉都挤成了一朵花,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憨直。 “教主,您真是好福气啊!” 他的赞美直白而热烈。 “这等绝色,俺老常这辈子都没见过。” “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他搓着手,嘿嘿笑着。 “您这一路,怕是没少快活吧?” 他是军伍粗人,行伍出身,说话向来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一出。 周芷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赵沐宸的衣袖,手指绞着布料。 身子往他身后缩了缩。 眼神却恶狠狠地瞪了常遇春一眼。 这糙汉子,胡说什么呢! 心里又羞又恼,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赵敏倒是落落大方。 她上下打量了常遇春一眼。 目光在他那身旧甲和虎头枪上停留片刻。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这位将军倒是长得壮实。” 她的声音清脆,像玉珠落盘。 “就是这嘴,该洗洗了。” 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不容置疑的骄矜。 常遇春挠了挠头。 粗糙的大手在乱发中抓了几下。 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嫂子教训得是!” 他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俺老常是个粗人,嘴笨,嘴笨!”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发出啪啪的响声。 这一声“嫂子”,叫得周芷若心里那个美啊。 虽然她知道,常遇春可能是在叫赵敏,或者是把她们两个都叫进去了。 但只要能跟赵大哥扯上关系,能被人这样称呼。 她就欢喜。 心像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软绵绵的。 周芷若偷偷看了赵沐宸一眼。 见他面色如常,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心里更是像吃了蜜一样甜。 悄悄松开了绞着衣袖的手指。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旁边走过。 是从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人。 身形婀娜,步步生莲。 即使穿着宽大的白色衣裙,也能看出那窈窕的曲线。 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睛。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常遇春余光一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 “嚯!”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 “教主,这位也是……” 他指着那白衣女子,手指有些颤抖。 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了。 仿佛在说,您这到底是去当教主,还是去搜罗天下美人? 赵沐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目光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她正静静地站在车旁,眺望着远处的丘陵。 侧影在阳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风拂过她的面纱和衣裙,飘飘欲仙。 那女子停下脚步。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白色的裙摆静止,不再随风飘动。 她站在马车旁,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转过头。 面纱之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准确地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冷冷地瞥了常遇春一眼。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像深潭里的寒冰。 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能刺穿皮肉,直抵骨髓。 杀气腾腾。 那不是江湖恩怨的杀气,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凛冽的意志。 常遇春被这眼神一瞪,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狠人,但从没被一个女人的眼神看得如此心惊肉跳。 这美人的眼神,怎么跟那要吃人的母老虎似的? 等等。 这身道袍…… 虽然样式素雅,用料也非寻常粗布,但确实是道袍的形制。 颜色是那种极淡的月白,不染尘埃。 这把剑…… 剑鞘古朴,看不出特别,但剑柄的样式,还有那隐隐透出的森然气息…… 常遇春脸色一变,像是见了鬼一样。 瞳孔猛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开。 一个荒谬又骇人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这是灭绝师太?!”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虽然没见过灭绝本人,但这倚天剑的样式,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是峨眉掌门的信物,是足以与屠龙刀齐名的神兵。 可传闻中灭绝不是个老尼姑吗? 脾气暴躁,手段狠辣,是个让黑白两道都头疼的人物。 这怎么变成了个二八年华的大美人?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身段婀娜。 除了那身道袍和冰冷的眼神,哪里像是个出家人? 宋远桥在旁边干咳一声,脸色有些古怪。 他捋了捋胡须,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方艳青,又看了看一脸震惊的常遇春。 “常将军。”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提醒。 “这位正是峨眉派掌门。” “方艳青,方掌门。” 他刻意强调了“方掌门”三个字,似乎想纠正常遇春那个过时的称谓。 常遇春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彻底懵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方艳青,又看看赵沐宸。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江湖传言、风流韵事、还有那些荒诞不经的猜想。 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钦佩、以及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叹服。 “教主!”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洪亮。 “您真乃神人也!” 他竖起两只大拇指,恨不得把所有赞美之词都堆砌上去。 “连这灭绝师太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连这等出了名冷硬不近人情的峨眉掌门,都能变得如此年轻貌美,还跟在身边。 这不是神人是什么? “咳咳!” 赵沐宸重重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直接打断了常遇春即将脱缰的思绪和更惊人的话语。 再让他说下去。 以方艳青如今虽然年轻却丝毫未改的刚烈性子,估计下一秒倚天剑就要出鞘砍人了。 虽然吃了驻颜丹,重返青春,但这女人的脾气可没变好多少。 甚至因为脱离了老迈躯壳的束缚,那股锋锐之气更胜从前。 他只是淡淡扫了常遇春一眼。 常遇春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行了。” 赵沐宸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平静。 “说说正事。” 他的目光投向常遇春,带着询问。 “濠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提到正事。 常遇春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像是换了个人。 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锁,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 他左右看了看,驱马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似乎怕被风吹走,或者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 “教主,实不相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 “乱!” “那是真的乱!” 一个字,道尽了濠州眼下的局面。 赵沐宸点点头,面色不变,示意他边走边说。 队伍继续缓缓前行。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在马背上,一个在车辕旁。 常遇春虽然身高不低,膀大腰圆,但在赵沐宸身边,还是像个跟班。 气势上被完全压制。 “如今这濠州城里,几路义军虽然面上说是结盟。” “歃血为盟,共抗元廷,喊得震天响。” “但私底下,那是谁也不服谁。” 常遇春叹了口气,一脸的愤懑与无奈。 “郭子兴郭大帅,虽然占着主位,资历也老,部下最多。” “但那个孙德崖,一直阴阳怪气的。” “明里暗里使绊子,郭大帅说什么,他总要挑点刺。” “两人为了粮草分配的事,这几天差点动刀子。” “在议事厅里就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拔剑相向。” “还有那个赵均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实力不如前两位,但野心不小。” “整天在后面煽风点火,拉拢这个,挑拨那个,唯恐天下不乱。” “要不是杨左使在那压着,凭着明教的威望和五行旗的兵力居中调和,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自己人先拼个你死我活。” 常遇春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响。 第303章 这就是义军? 赵沐宸目光微冷。 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一窝子草莽英雄,草寇出身,各有各的山头,各有各的算盘。 聚在一起,没个强力人物镇着,没有共同的、足以压过私利的远大目标,不炸窝才怪。 历史早已证明过无数次。 “朱元璋呢?” 赵沐宸突然问了一个名字。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常遇春一愣。 脑子里转了一下,才把这个名字和具体的人对上号。 “朱重八?” 他有些不确定地反问。 “他在郭大帅手下当亲兵九夫长呢。” “管着十来个人。” “这小子倒是个人才,打仗不要命,冲在最前头,脑子也活泛,鬼主意多。” “几次小仗都打得漂亮,郭大帅挺赏识他,不过也就是个小小的头目罢了。” “不过……” 常遇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着赵沐宸。 “教主怎么知道此人?” “他现在名声不显啊,在濠州城里,知道他的人都不多。” “更别说远在昆仑的教主您了。” 赵沐宸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常遇春无法理解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洞悉,有玩味,还有一种超脱于时代的了然。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 “继续说。” 常遇春也不敢多问,心里却对那个叫朱元璋的小兵留了意。 能让教主特意问起的人,绝不简单。 他继续说道,语气更加沉重: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元兵又开始集结了。” “北边探子回报,势头很猛。” “听说汝阳王察罕帖木儿正在调集大军,精锐尽出,准备一举围剿濠州,扑灭这把火。” “城里的粮草也不多了。” “原本存粮就不够,几路人马一聚,消耗飞快。” “周边能抢的……能征的粮食都差不多了,百姓也逃散了许多。”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互相扯皮,调度不力,不用元兵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得先饿死。” 说到这里,常遇春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自己另一只手掌心。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帮鸟人!” 他忍不住骂了出来,额上青筋跳动。 “都这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在那争权夺利!” “抢那点虚名,争那一口闲气!” “俺看也就是教主您来了,能镇得住这场子!” “把这帮龟孙拧成一股绳!” 常遇春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赵沐宸停下脚步。 此时车队正经过一处高坡。 他站在坡上,目光越过脚下的荒草和尘土,望向远方。 那里,天际线的尽头,隐约有城池的轮廓。 是濠州城的方向。 天边残阳如血。 将云层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赤红,仿佛预示着那片土地即将流淌的鲜血。 “争权夺利?” 赵沐宸冷笑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一股霸道绝伦、睥睨天下的气势,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 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气浪似乎向四周扩散。 常遇春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向后退了半步。 近处的武当弟子们,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发闷。 “那是以前。”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既然我来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常遇春,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濠州城,就只能有一个声音。”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常遇春感受到这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心中一凛。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热了起来。 只觉得眼前的教主,比刚才更加高大,更加深不可测,更加令人敬畏。 那是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感。 “属下愿为教主前驱!” 常遇春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声音铿锵有力,在暮色中回荡。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沐宸看着他,点了点头。 伸手,拍了拍他厚重的肩膀。 “走吧。”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进城。” 队伍再次启程。 常遇春带来的五百骑兵,精神抖擞,护卫在车队两侧。 队伍浩浩荡荡,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 扬起漫天尘土,在如血的残阳下,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向着濠州城方向蜿蜒而去。 马车里。 周芷若趴在窗边,小手掀起帘子一角,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着外面那一队队精悍的骑兵。 他们面容黝黑,眼神坚毅,身上带着风霜和血火的气息。 小脸有些发白。 她终究是个没经历过真正战阵的少女。 “赵大哥。” 她回过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依赖。 “这就是打仗吗?” 她自幼在汉水畔长大,过着清贫但还算安宁的生活。 后来入了峨眉,虽然也见过江湖厮杀,刀光剑影。 但那种是个人武勇,是门派恩怨。 和眼前这种千军万马、肃杀严整的气势,完全不同。 这是战争,是尸山血海,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巨大绞盘。 赵沐宸把她搂进怀里,手臂坚实有力。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 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香。 “怕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而令人安心。 周芷若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有赵大哥在,我就不怕。” 她抬起头,仰着小脸,看着赵沐宸线条硬朗的下颌。 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常将军说得对。” “只要赵大哥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在她心里,赵沐宸就是无所不能的。 是她的天,她的地,她一切安全感的来源。 赵敏在一旁剥着橘子。 葱白的手指灵巧地撕开橘皮,露出里面饱满的橘瓣。 听到这话,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轻轻一咬。 汁水在口中迸开。 酸得她眉头微皱,小巧的鼻子也皱了起来。 “哼。”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瞥了周芷若一眼。 “小马屁精。”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那赵大哥是去夺权的,是去杀人立威的,又不是去请客吃饭的。” “到时候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你别吓得哭鼻子就行。” 她的话直白而残酷,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周芷若转过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清澈的大眼睛里燃起两簇小火苗。 “那是杀坏人!” “杀那些欺压百姓的元兵,杀那些自私自利的军阀!”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 “赵大哥是做大事的人!” “是为了天下苍生!” “不像某些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赵敏那身显眼的红衣上扫过,意有所指。 “明明是蒙古郡主,金枝玉叶,还赖在这里不走。” “怎么?” “舍不得那太子妃的位置?” “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戳到了赵敏的敏感处。 赵敏动作一顿,手里剩下的橘子皮直接扔了过去。 “死丫头!”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我看你是皮痒了!” “牙尖嘴利!” 周芷若也不甘示弱,抓起小桌上果盘里的一颗枣子就要反击。 眼看两女又要像往常一样掐起来。 赵沐宸大手一伸。 手臂似缓实疾。 一边一个,直接按住两人的肩膀。 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都给我老实点。”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 “谁再闹……”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嫣红的脸颊上扫过。 “今晚就别想睡觉。” 这话说得平淡,其中的意味却让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升温。 这话一出。 两女瞬间安静下来。 像是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只是脸蛋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周芷若低下头,不敢看赵沐宸。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淡青色的衣角,心跳如鼓,又快又响。 既害羞得想要钻到地缝里去,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有小鹿在胸口乱撞。 赵敏则是抬起眼,白了赵沐宸一眼。 那一眼,眼波流转,水光潋滟,风情万种。 带着七分娇嗔,三分挑衅。 “想得美。” 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本郡主可是千金之躯。” “金贵得很。” “某些人要是伺候不好,哼哼……” 她没说完,但尾音上扬,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赵沐宸嘴角微扬。 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伺候?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到底是谁伺候谁,今晚自然就见分晓了。 他的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外面迅速后退的荒原。 枯草在秋风中起伏,远处有乌鸦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一片肃杀景象。 濠州。 这座在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城池。 这乱世初期最重要的舞台之一,终于要到了。 那里,有朱元璋,有陈友谅,有张士诚的雏形,有徐达、常遇春、汤和……有各路即将登上历史舞台的豪杰。 也有内部的倾轧,资源的匮乏,以及元廷大军压境的阴影。 赵沐宸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富有节奏,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脑海中已经开始高速盘算,该如何将这盘散沙,这群桀骜不驯的草莽,捏合成最锋利、最听话的铁拳。 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掌握绝对的主导权。 常遇春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车窗外。 他的耳力极好,隐隐能听到车里传来的、压抑着的打闹和娇嗔声。 不由得再次摇头感叹。 “教主真是神人啊!” 他低声对旁边一个亲信骑兵说道,满脸的佩服。 “这等齐人之福,这等局面,也就只有教主这般英雄人物,才消受得起!” “换做旁人,早被这两只母老虎……哦不,两位仙女,给撕碎了。” 亲信骑兵嘿嘿笑着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常遇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武当众侠。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 五人各自骑在马上,随着车队行进。 只见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道袍在风中纹丝不乱。 脸上表情肃穆,俨然一副世外高人、不染尘埃的模样。 但常遇春这种老江湖,眼尖得很。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几个老道的耳朵,似乎都比平时竖得高了些。 微微向着马车方向侧着。 显然也在分出一部分心神,偷听车里的动静。 或许不是故意,但那细微的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常遇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心里暗想。 这些名门正派,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一副清心寡欲、道德楷模的样子。 心里指不定多羡慕教主呢。 看看车里那两位,再看看他们自己,青灯古卷,枯燥乏味。 就在这时。 前方道路拐弯处,一骑探马飞奔而来。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 马上的骑兵伏低身子,脸上带着焦急。 “报——!” 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常将军!” “前方十里,发现大量难民!” “拖家带口,绵延数里!” “似乎是从濠州城方向逃出来的!” 探马勒住马,气喘吁吁地汇报。 常遇春脸色一变。 刚才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难民?”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濠州城破了?” “元兵打进去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探马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 “不像。” “属下靠近查看,也抓了几个人问话。” “听说是因为城里缺粮,几位大帅吵了几次,最后郭大帅和孙大帅都下了令,驱逐老弱妇孺出城,以节省军粮!” “说是……说是‘去冗存精’!” 常遇春闻言,先是愣了片刻。 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整张脸涨得通红,络腮胡子都似乎根根竖起。 “这帮畜生!”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王八蛋!” “这种断子绝孙、丧尽天良的事也干得出来!” “他们举起反旗的时候,口口声声为了百姓!现在倒好,先把百姓扔出去送死!” 他的怒吼声在旷野中回荡,充满了愤慨和羞耻。 为自己与这样的人同为“义军”而感到羞耻。 赵沐宸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骨。 “停车。” 没有多余的话。 车队再次缓缓停下。 这一次,停得更加彻底。 连拉车的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赵沐宸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站在风中,衣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山岳般的身形。 目光投向远处。 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见一些蠕动的黑点。 越来越近。 那是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背着破旧的包袱,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或者干脆两手空空。 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步履蹒跚地挣扎前行。 像一群被驱赶的、失去了巢穴的蚂蚁。 绝望的气息,即使隔得这么远,似乎也能隐隐传来。 “这就是所谓的义军?”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 像是在问常遇春,又像是在问这片土地,问这个时代。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烈的指责。 但这平淡的疑问句,却比任何怒骂都更有力量。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常遇春的心上。 让他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赵沐宸对视。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教主,这……”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那只是郭子兴、孙德崖几个混蛋的主意,不代表所有义军。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事实摆在眼前。 那些被驱逐的、在寒风中走向死亡的,是实实在在的百姓。 赵沐宸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越来越清晰的难民身上。 看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 重新回到了车上。 帘子落下前,只留下一句话。 声音不大。 却让常遇春,以及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走。” “加速前进。” 车轮再次开始滚动。 起初缓慢,然后越来越快。 “有些人既然不想当人。” 赵沐宸的声音,透过车厢,清晰地传了出来。 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那就别当了。” 车队的速度陡然提升。 马蹄声变得密集如暴雨。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隆隆的轰鸣。 扬起比之前更加浓重的尘土。 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冰冷的杀意,射向那座混乱的城池。 常遇春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奋蹄疾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渐渐被抛在身后的、蹒跚的难民黑影。 又看向前方濠州城的方向。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也无比冰冷。 他知道。 教主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黄尘。 那尘土浑浊厚重,在夕阳斜照下,如同翻滚的金色烟尘。 马车、骑兵疾驰而过,将原本就干裂的官道彻底践踏成泥尘的海洋。 半日狂奔。 中途几乎没有停歇,只在饮水处稍作停留,给马匹喂了些水和豆料。 日头从头顶正中,渐渐偏西,将天边的云霞染上一层瑰丽的橘红与绛紫。 就在那日头即将沉入西山之时,那座饱经沧桑、在战火中呻吟的濠州城墙,终于冲破地平线,沉沉地映入眼帘。 城墙斑驳,青灰色的墙砖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有旧伤,也有新痕。 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深深渗入砖石的缝隙,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透着一股肃杀的死气。 仿佛能听见无数冤魂在墙砖间的呜咽。 城头上,旌旗破败,颜色褪尽,布面被风撕裂成条状。 它们无精打采地悬挂在旗杆上,迎风猎猎作响,发出单调而凄厉的啪啪声。 那旗号杂乱无章,毫无统一。 一会儿是斗大的“郭”字旗,在风中竭力舒展。 一会儿旁边又冒出一面“孙”字旗,不甘示弱地招展。 还有“赵”、“彭”、“红巾”、“弥勒”等字样,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乱哄哄地挤在一起,互相纠缠,如同这城内的局势。 正如常遇春所言,这濠州城内,早已是一盘散沙。 名义上是联盟,实则各自为政,彼此提防。 “吁——!” 常遇春猛地勒紧缰绳,手臂肌肉贲起。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重重踏下,激起一片尘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风沙,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皮肤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调转马头,冲着身后那辆最为宽大显眼的马车高喊。 声音洪亮,穿透了风尘和暮色。 “教主!” “濠州城,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 车轮最后转动半圈,发出吱呀的呻吟,归于沉寂。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内掀开。 一只踏着黑色官靴的脚迈了出来,靴子沾满尘土,却依旧挺括。 紧接着,是赵沐宸那伟岸如山的身躯。 他站在车辕上,身姿挺拔如松。 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沉稳而锐利地扫视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城。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城墙上的缺口,看到城门附近堆积的防御工事,看到城头上那些影影绰绰、神色紧张或麻木的守军。 身后,武当派众人也纷纷下马。 动作利落,显示出深厚的功底。 宋远桥等人虽然也是久历江湖的豪杰,见过不少世面,但此刻亲眼看着这座被战火反复洗礼、伤痕累累的城池,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绝望混合的气息,神色也不免凝重起来。 江湖厮杀,与这攻城略地的战争,终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惨烈。 城门大开。 那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门洞。 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城门内。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数百人。 为首一人,身着白色儒衫,质地考究,即使在这样灰暗的环境里也显得洁净不染。 中年模样,相貌俊雅,眉目疏朗,三缕长须垂胸,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只是两鬓微霜,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忧郁与沧桑。 那是长期殚精竭虑、内外交困留下的痕迹。 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第304章 各方心思,暗流涌动 在他身侧,立着一位身材高大、骨架宽大的老者。 须发皆白,但根根硬朗,如同银针。 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鹰钩鼻,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不怒自威。 站在那里,便有一股雄狮般的威猛气势。 白眉鹰王,殷天正。 另一侧,则是一个身形瘦削、仿佛竹竿般的人。 脸色青惨,没有多少血色,嘴唇也泛着紫。 他偶尔用手掩口,轻轻咳嗽两声,肩膀随着咳嗽微微耸动,看起来弱不禁风,似乎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能把他吹倒。 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开合之间,如同夜枭,灵活而诡谲。 青翼蝠王,韦一笑。 在他们三人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各色战甲、打扮五花八门的汉子。 有的顶盔贯甲,像个正规军官。 有的穿着皮甲,甚至布衣,头上裹着红巾。 一个个探头探脑,神色各异。 好奇、审视、敬畏、不屑、嫉妒……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上。 显然,这些人就是濠州城内各路“义军”的大小头目。 杨逍上前一步,越过众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站在车辕上的赵沐宸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好强的气势! 明明没有任何运功的迹象,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巍峨不可攀越的高山,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自然而然地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想要仰视。 与数月前在光明顶时相比,教主身上的气息更加浑厚、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难道短短时日,教主修为又有了惊人的突破? 杨逍心中念头急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撩起白色儒衫的下摆,动作流畅而庄重。 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属下光明左使杨逍。” 他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恭敬,在城门前的空地上传开。 “率明教上下,恭迎教主圣驾!” 殷天正和韦一笑对视一眼。 殷天正虎目圆睁,韦一笑眼中精光一闪。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也齐齐跪下。 甲叶与地面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属下殷天正!” “属下韦一笑!” “参见教主!” 这三人,乃是明教如今在濠州地位最高、武功最强的核心人物。 他们一跪,如同发出了明确的信号。 身后那数百人队伍中,属于明教系统的五行旗使、各处分坛香主、精锐教众,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动作整齐,显示出明教严密的组织性。 “参见教主!” 声浪震天,汇聚在一起,冲散了暮色的沉寂,在城墙之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城楼上的寒鸦。 而那些跟着杨逍等人出来的义军将领,以郭子兴、孙德崖、赵均用等人为首,却并没有跟着下跪。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或抱拳,或拱手,姿态各异。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沐宸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几分不屑——觉得这年轻人不过仗着明教势力,乳臭未干。 几分忌惮——毕竟能让杨逍等人如此恭敬,绝非易与之辈。 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他们这些刀头舔血、自恃实力的一方豪强看来,这年轻人除了长得异常高大英俊、气度不凡之外,也没看出什么三头六臂、通天彻地的本事来。 值不值得他们弯腰? 赵沐宸嘴角微勾。 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并未理会那些投射过来的、桀骜不驯、充满试探与挑衅的目光。 仿佛那些人和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他身形一晃。 动作并不快,所有人都能看清。 但偏偏给人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视线中的景物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赵沐宸已经不在车辕上。 而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杨逍面前。 距离恰到好处。 双手虚扶,做了一个搀扶的动作。 “杨左使,诸位兄弟,请起。” 他的声音不高,平和沉稳。 却异常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杨逍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根本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赵沐宸虚扶的双手中涌来。 那力量浑厚绵长,如同春风化雨,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跪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就被这股力量托着,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勉强。 他心中骇然更甚。 这等对内力收发由心、精微操控的境界,简直深不可测! 远非他所能想象。 “多谢教主。” 杨逍站定,拱手,姿态更加恭敬。 他刚要开口,为赵沐宸介绍在场的各路头面人物。 突然。 一道娇小玲珑、充满活力的身影,从杨逍身后的人群中冲了出来。 像一道绿色的旋风。 “赵大哥!” 这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出谷黄莺,带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雀跃。 瞬间打破了现场庄重而略带紧张的气氛。 众人一愣。 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穿嫩绿色的衫子,像初春最鲜嫩的柳芽。 长得娇俏可人,脸蛋圆润,眼睛又大又亮,此刻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似乎完全无视了现场的严肃场合和众多目光,如同一只快乐的乳燕,张开双臂,径直冲向赵沐宸。 正是杨逍的女儿,杨不悔。 她跑到赵沐宸面前,距离只有两步才停下。 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沐宸。 那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信赖,以及一种少女情窦初开的、毫不掩饰的爱慕。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爹爹还不信,说你肯定在昆仑总坛忙大事,顾不上我们这边。” “我说赵大哥一定会来的!” 赵沐宸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让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 动作自然,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傻丫头。” 他的声音也温和了些。 “这里也是大事。” 杨不悔被他揉着脑袋,脸蛋瞬间飞上两团红晕。 像熟透的苹果。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享受着头顶那大手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心里甜滋滋的,像灌满了蜜糖。 爹爹和鹰王、蝠王他们,对赵大哥都是恭敬有加,甚至有些惧怕。 只有她,可以这样亲近他。 这种感觉,让她既得意又欢喜。 就在这时。 马车旁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哼。 “哼!” 声音不大,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脆。 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酸味。 周芷若站在车旁,一只手扶着车厢,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块素白的手帕。 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呈现出青白色。 她盯着几步之外、正仰头对赵沐宸巧笑倩兮的杨不悔。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混合着委屈、愤怒和强烈的占有欲。 又是这个杨不悔! 当初在光明顶上,她就总是找机会凑近赵大哥,跟自己明争暗斗。 现在到了濠州,还是这么不知羞耻!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就敢这么直愣愣地往男人身上扑! 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 赵敏抱着胳膊,慵懒地倚在车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气得浑身发颤的周芷若一眼。 红唇微启,声音带着调侃。 “哟。” “这醋坛子,怕是彻底打翻了吧?” “酸气冲天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义军头目,又看了看娇俏的杨不悔。 “这才刚开始呢。” “小丫头,这濠州城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指不定还有多少‘野花’、‘野草’,正等着咱们英明神武的教主‘临幸’呢。” “你这点道行,怕是不够看哟。” 周芷若猛地回头,狠狠瞪了赵敏一眼。 眼神凶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闭嘴!”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不也是为了看着他,才死皮赖脸跟来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赵敏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被戳穿的窘迫。 “本郡主是来看戏的。” “看一场……嗯,改朝换代的大戏。” 她目光投向远处残破的城墙和肃杀的天空。 “顺便看看,某人是怎么样,带着一帮乌合之众的‘反贼’,去造我大元朝廷的反的。” “这可比大都城里的歌舞有趣多了。” 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提着古朴的长剑,缓缓走了过来。 步履平稳,悄无声息。 正是方艳青。 她一身道袍素净如雪,纤尘不染,在这脏乱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但那张服用了驻颜丹后、重返青春巅峰的脸庞,却美得惊心动魄。 皮肤白皙如玉,光滑紧致,毫无瑕疵。 眉眼精致如画,既有成熟女子沉淀下的风韵,又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偏偏眼神又凌厉如刀,冰寒刺骨,蕴含着多年执掌一派、生杀予夺养成的威严。 这种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冰冷形成的反差感,矛盾而极具冲击力。 让人看一眼就心惊肉跳,却又忍不住想再看第二眼。 杨逍正跟赵沐宸低声说着城内的情况,余光扫到走近的方艳青。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眼睛死死地盯着方艳青的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张脸…… 这眉眼…… 这冰冷憎恨的眼神…… 即使年轻了数十岁,他也绝不会认错! 方艳青冷冷地瞥了失魂落魄的杨逍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刻骨的恨意,有多年积压的怨愤,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时光磨砺后残存的涟漪。 但最终,都被冰冷的寒霜覆盖。 “杨左使。” 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灭绝师太特有的那种冰冷、淡漠、居高临下的语调。 “别来无恙。” 这声音,这语气,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杨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杨逍倒吸一口凉气,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步有些踉跄。 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灭绝师太?!” “你……你怎么……”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冷水。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偷看美人、心神荡漾的义军将领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眼珠子瞪出眼眶。 “啥?!” 一个络腮胡子将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那个……峨眉派的老尼姑?杀人不眨眼的灭绝师太?” “我的娘咧!”另一个矮胖将领猛拍大腿,“这要是老尼姑,那我家里的黄脸婆算个啥?母夜叉都算不上!” “这也太……太俊了吧!”有人喃喃自语,目光痴迷,“这哪是师太,这简直是仙子下凡……哦不,是带刺的冰仙子……” 郭子兴旁边,站着一个满脸麻子、眼神浑浊的将领。 他仗着自己有些实力,又是郭子兴的亲信,平日里就有些肆无忌惮。 此刻看着方艳青那绝美的容颜和窈窕的身段,只觉得口干舌燥,一股邪火直往上冒。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方艳青,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 “乖乖……” “这身段,这脸蛋……” “这要是能弄到手,睡上一晚……” 他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 寒光乍现! 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一道冷电。 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麻脸将领只觉得胯下一凉。 一股冰冷的、锐利的寒意,贴着他的皮肤掠过。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腰间的牛皮裤腰带,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 断口光滑如镜。 然后。 哗啦一下。 他那条脏兮兮的、沾满油渍的裤子,失去了束缚,直接滑落到了脚踝。 露出了两条毛茸茸的、粗壮的大腿。 以及一条刺眼的、大红色的底裤。 在傍晚的寒风中,格外醒目。 “哄——!” 死寂了一瞬后,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惊天动地的哄笑! 无论是明教众人,还是其他义军头目,甚至是后面一些胆子大的士兵,都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麻脸将领呆立当场。 脸上麻子涨得通红发紫,像是要滴出血来。 羞愤、恼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让他整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他手忙脚乱地弯下腰,想要提起裤子。 但因为太过慌张,加上裤腿缠住了脚踝,一时竟提不起来。 “我操你……”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瞪着面无表情的方艳青,污言秽语就要破口而出。 方艳青冷冷地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笑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她并未看那麻脸将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苍蝇。 但那冰冷的目光中弥漫开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城门前的这片区域。 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再敢多看一眼。”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多说一句。” “挖了你们的狗眼。” “割了你们的舌头。”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没人敢怀疑这把刚刚出鞘半寸、寒光慑人的倚天剑的锋利程度。 也没人敢怀疑这位“年轻版”灭绝师太说到做到的决心和手段。 那麻脸将领剩下的咒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方艳青冰冷的眼神,又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带着讥讽和怜悯的目光,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狼狈地蹲下身,胡乱把裤子提上,用断掉的腰带勉强系住。 躲到了人群后面,再不敢露头。 赵沐宸此时方才缓缓转过身。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刚才那场短暂的闹剧。 目光在那麻脸将领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郭子兴、孙德崖等人有些难看和不自然的脸色。 并未出言责怪方艳青。 甚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满脑子腌臜思想的兵痞军阀,不给点刻骨铭心的教训,他们永远不会懂得敬畏。 也正好,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某些人。 “杨左使。” 赵沐宸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淡。 “进城吧。”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郭子兴、孙德崖、赵均用等几个为首者。 特意在“大帅”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的、不容置疑的寒意。 “本座有些话,要好好问问这些‘大帅’们。” 杨逍心中一凛。 他敏锐地听出了教主平静语气下隐藏的不善。 那不仅仅是询问,更像是……质问。 甚至是审判的前奏。 联想到路上遇到的难民,杨逍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 他不敢怠慢,躬身应道。 “教主请!” 一行人,在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开始移动。 浩浩荡荡,进入城门洞。 城内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凄惨,更加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原本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门窗破损。 空地上,屋檐下,歪歪斜斜地倒卧着无数身影。 有的已经僵硬,显然是饿殍。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气息奄奄。 活下来的人,也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神空洞麻木,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们或坐或躺,如同行尸走肉。 看到大队人马、尤其是那些衣甲鲜明的头目们经过,他们连躲避的力气和心思都没有。 只是呆呆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希望,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尸体开始腐烂的臭味,是污水横流的馊味,是人群聚集却缺乏清洁的体味,还有淡淡的、未曾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 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氛围。 赵敏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象。 她那双总是带着灵动与狡黠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眉头紧紧锁起,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虽然是蒙古郡主,自幼锦衣玉食,见惯了富贵繁华。 但也曾随父王巡查过地方,见过灾荒,见过边患。 可如此大规模、如此集中、如此惨烈的人间炼狱景象,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不仅仅是天灾,更是赤裸裸的人祸。 是所谓的“义军”内部倾轧、管理无能、竭泽而渔造成的恶果。 她放下帘子,隔绝了那令人窒息景象。 沉默了片刻。 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你们汉人的义军?” “口口声声为民请命,解民倒悬。” “可看看他们把百姓折腾成了什么样?” 她的目光投向对面坐着的周芷若,又仿佛透过车厢,看向外面骑在马上的赵沐宸。 “这般模样,这般作为……” “说句不中听的,有时候,还真不如我大元朝廷治下,某些太平年景的州府。” 周芷若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反唇相讥。 她同样看到了外面的惨状。 那冲击力,远比任何言语都来得强烈。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是郭子兴他们不好,不是所有义军都这样”,想说“赵大哥来了就会改变”。 但看着车窗外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无声倒毙的躯体。 所有辩解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最终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刚才沾染的糕点碎屑。 那点心的香甜,与外面世界的苦难,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让她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 马车继续前行。 碾过坑洼不平、污秽不堪的路面。 向着城中心,那座原本的知府衙门,如今被各路“大帅”占据的所谓“帅府”驶去。 车轮滚滚。 载着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思。 驶向一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 第305章 粮草我来想办法! 她看着窗外一个瘦得皮包骨头、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孩子。 那孩子最多五六岁,头发枯黄稀疏,小脸脏污,只有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空洞无神。 他正蜷缩在一处残破的屋檐下,手里抓着一把路边干枯发黄的野草,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塞进嘴里,费力地咀嚼着。 喉咙因为干涩和粗粝的草纤维而发出嗬嗬的声音。 瘦小的身躯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单薄的破布片根本挡不住寒意。 周芷若的眼圈瞬间红了。 鼻子发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和心酸涌上心头。 她在峨眉虽然清苦,但至少衣食无忧。 何曾见过人间如此惨状?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肮脏的街道和麻木的人群,看向前方。 那里,赵沐宸正骑在一匹雄健的黑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坚实,仿佛能撑起这片坍塌的天空。 他勒马缓行,目光同样扫过路边的惨状,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 赵大哥……他看到这些,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他会怎么做? 他会像传说中的那些英雄一样,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吗? 可是……粮从哪来? 这座城,看起来已经快被掏空了。 周芷若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百姓的同情,又有对赵沐宸处境的担忧。 大帅府。 这座建筑位于濠州城的中心区域。 原本是濠州知府的衙门,规制宏大,飞檐斗拱,门前有石狮和照壁,彰显着朝廷的威严。 但现在,石狮被人推倒了一只,照壁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和刀痕。 门匾上的“知府衙门”字样被粗暴地凿去,歪歪扭扭地换上了“红巾义军大帅府”几个大字。 漆色很新,但字迹拙劣,透着一股草莽气息。 这里如今被几路实力最强的义军首领共同占据,作为议事和发号施令的场所。 正厅大殿内。 空间开阔,原本是知府升堂问案的地方。 此刻,所有的公案、刑具都被清空,只在正中央摆了一张巨大的、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下方两侧,分别摆着十几把交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墙壁上的字画早已不见,只留下一些钉子和污迹。 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投射进来,被灰尘切割成一道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赵沐宸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看向两侧那些神色各异的脸。 径直走向正中央,那把铺着华丽虎皮的太师椅——那是原本留给盟主,或者说,最有实力者坐的位置。 他毫不客气。 走到椅前,一撩黑色衣袍的下摆。 动作潇洒,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身体向后靠去,手臂自然地搭在宽大的扶手上。 这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郭子兴、孙德崖、赵均用等人脸色瞬间一变。 变得极为难看。 那位置,平时他们几个人明争暗斗,争得头破血流,谁都想坐,但谁坐上去都会引来其他人的强烈反对和攻讦。 因此大多数时候都空着,或者只摆在那里作为一个象征。 这小子……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敢这么理所当然地坐上主位? 把他们这些刀头舔血、打下这片基业的老家伙们置于何地? 孙德崖性格最为急躁阴鸷,见状,眼中凶光一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就要发作。 他身旁一个亲信将领,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就在这时。 站在赵沐宸侧后方的杨逍,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孙德崖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蕴含着多年身居高位、执掌生杀大权养成的威势,以及一丝淡淡的警告。 杨逍虽然也对郭子兴、孙德崖等人的许多做法不满,但眼下元兵大军压境,濠州城危如累卵,实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他深知教主的脾气和手段,若真让孙德崖此刻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孙德崖接触到杨逍的目光,心头一凛。 他可以不把赵沐宸这个“空降”的年轻教主放在眼里,但对于杨逍这位明教光明左使,武功高强,心计深沉,手下五行旗更是濠州守军的中坚力量,他却不得不忌惮三分。 到了嘴边的呵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脸色更加阴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郭子兴也轻轻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自己这边的人稍安勿躁。 他想先看看,这位年轻的明教教主,到底有几分斤两。 赵沐宸仿佛对下方暗流涌动的交锋毫无所觉。 他坐定后,目光才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那目光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杨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 站在赵沐宸座椅的侧前方,面向下方众人。 他指着下首坐在最前面的几位将领,开始给赵沐宸一一介绍。 声音平稳,尽量不带个人情绪。 “教主。” 他的手掌先指向左侧第一位。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方脸,肤色微黑,留着短须,相貌还算周正。 穿着半旧的铁甲,外罩一件红色战袍,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威严,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优柔寡断和焦虑。 “这位是郭子兴,郭大帅。” “濠州红巾军最初的发起者之一,目前麾下人马最多。” 郭子兴听到介绍,站起身,冲着主位上的赵沐宸拱了拱手。 动作标准,但缺乏热情。 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种老牌地头蛇面对外来强龙时固有的疏离和审视。 “久仰赵教主大名。” “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配合那平淡的语气和眼神,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赵沐宸微微颔首。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因为对方的平淡而恼怒,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 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没说话。 这种态度,让郭子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发作,只得重新坐下。 杨逍继续介绍。 手掌移向郭子兴对面,右侧第一位。 “这位是孙德崖,孙大帅。” “与郭大帅同时起事,麾下精锐颇多,战力强悍。” 孙德崖是个瘦高个,像根竹竿。 脸颊瘦削,颧骨高耸,鹰钩鼻,薄嘴唇。 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眼神阴鸷,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算计和审视。 他没有像郭子兴那样站起来。 只是坐在椅子上,稍微挺直了些腰背。 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赵教主真是好威风啊。”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腔调。 “这一来,就坐上了主位。” 他目光在赵沐宸身下的虎皮椅上转了转,又扫过杨逍、殷天正等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濠州城,是你们明教一家打下来的呢。” “咱们这些流血流汗的粗人,倒成了陪衬。” 这话火药味十足,几乎撕破了那层勉强维持的客气面纱。 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明教,指责他们喧宾夺主。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如同拉满的弓弦。 站在赵沐宸身后不远处的宋远桥、俞莲舟等武当众人,眉头一皱,手不约而同地按上了剑柄。 眼神锐利地看向孙德崖,隐含怒意。 殷天正冷哼一声,白眉耸动。 韦一笑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却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常遇春更是瞪圆了牛眼,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那阴阳怪气的孙德崖一拳。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赵沐宸,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 而是一种很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放松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姿态闲适。 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扶手。 发出“笃、笃、笃”的细微声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孙大帅这话说的……” 赵沐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倒是提醒了本座一件事。” 他敲击扶手的动作不停,目光平静地看向孙德崖。 “若是没有明教的支持。” “没有杨左使居中调和,运筹帷幄。” “没有五行旗的弟兄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抵挡元兵最精锐的攻势。”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觉得,就凭你们这几路人马,互相猜忌,各自为战,后勤不继,军纪涣散……” “能守得住这濠州城几天?” “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赵沐宸的眼神猛地一凝,虽然脸上还带着那丝淡笑,但眼神却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孙德崖。 “恐怕元兵一次像样的冲锋,你们自己内部,就先乱了吧?” 孙德崖脸色一僵。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赵沐宸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他,以及在场许多人心知肚明却不愿承认的痛处和事实。 濠州城能守到现在,明教和五行旗确实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否则,光靠他们这些各怀鬼胎的“义军”,早就被元兵各个击破了。 “你!” 孙德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赵沐宸,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反驳。 赵沐宸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猛地冷了下来。 如同极北之地万载不化的寒冰。 又像是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对着孙德崖兜头浇下。 将他所有的怒火和辩驳,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孙德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本座刚才进城。” 赵沐宸不再看孙德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重锤,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看到城外十里,官道两旁,荒野之中,全是难民。” “拖家带口,老弱妇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挣扎求生。”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描述一幅画卷。 “刚才一路走来,从城门到这所谓的大帅府。” “路边,屋檐下,倒毙的饿殍,随处可见。” “活着的,也瘦骨嶙峋,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赵沐宸的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愤怒,但那种平静的叙述,反而比咆哮怒吼更让人心悸。 “空气中,是尸体腐烂的臭味,是绝望的气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郭子兴,扫过孙德崖,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义军?” “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要拯救的……百姓?” “这就是你们揭竿而起,要建立的……太平世道?” 三个问句,一个比一个沉重。 大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赵沐宸手指敲击扶手的“笃、笃”声,依旧清晰、稳定地回响着。 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郭子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青白交加。 他避开赵沐宸的目光,低下头,叹了口气。 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苦衷”。 “赵教主有所不知。” “您刚来,看到的只是表象。” “并非我们心狠,不顾百姓死活。” “实在是……城中粮草早已告急啊!”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手势。 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元兵围困数月,四面楚歌,补给线早就断了。” “城中原本的存粮,还有从周边征集来的粮食,早就吃光了。” “现在连战马都杀了不少,给将士们充饥。”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似乎真的痛心疾首。 “若是再不把那些老弱病残、无法作战的妇孺驱逐出去,节省口粮,剩下的将士们也都得饿死,拿不起刀枪。” “到时候城一破,元兵杀进来,大家还是一起死,玉石俱焚。” “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孙德崖此时也从刚才的震慑中稍稍缓过劲来。 听到郭子兴的话,立刻冷哼一声,接茬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尖刻: “就是!” “郭大帅说得对!”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是古训!” 他斜睨着赵沐宸,语带讥讽。 “赵教主出身明教,听说之前一直在昆仑坐镇,锦衣玉食,身居高位,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泥腿子起家、刀口舔血之人的苦处。” 他的目光刻意在赵沐宸那身质料上乘、剪裁合体的黑色锦袍上停留了一下。 “你看看你这一身衣服,光鲜亮丽,纤尘不染。” “怕是不知道,这一件衣服所用的锦缎,拿到市面上去,能换多少斤救命的粮食吧?” “能养活多少户人家吧?” 他这话里话外,都在赤裸裸地讥讽赵沐宸高高在上,不懂民间疾苦,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啊!孙大帅说得在理!” “咱们都快断顿了,弟兄们每天就喝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 “总不能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拿着软绵绵的刀枪,去跟如狼似虎的鞑子拼命吧?” “要是有粮,谁愿意干这种缺德事?谁不想当个救人活命的菩萨?” 周围几个属于郭子兴和孙德崖派系的将领,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 声音嘈杂,充满了委屈和推卸责任的味道。 仿佛他们驱逐百姓,是无比正确、迫不得已的壮士断腕。 而任何指责他们的人,都是何不食肉糜的迂腐之辈。 看着这群人唱双簧一般,互相附和,将责任推给“缺粮”,推给“形势”,甚至隐隐指责赵沐宸不体谅。 赵沐宸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汹涌。 他脸上那丝淡淡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他突然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手指静静地搭在扶手上。 “笃、笃”声戛然而止。 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种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股仿佛实质般的、冰冷刺骨的杀气。 以赵沐宸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充斥了整个空间。 离得近的几个将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孙德崖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郭子兴诉苦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赵沐宸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沉稳。 但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 仿佛整个大殿的光线都随之暗淡了一下。 所有的空气都向他汇聚,又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气势排开。 那巨大的、山岳般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让离得最近的郭子兴和孙德崖,瞬间感到呼吸一滞。 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他们想要后退,想要避开这令人恐惧的威压。 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双腿发软,竟然连挪动一步都难以做到。 冷汗,瞬间就从额角、后背渗了出来。 浸湿了内衫。 “没粮?” 赵沐宸开口。 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没粮……”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杀意。 “没粮,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拿百姓的命去填?” “没粮,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打开城门,把妇孺老弱赶出去,让他们在荒野中等死?” “没粮,就是你们抛弃最后一点人性,沦为比元兵更可恨的野兽的理由?!”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语气一句比一句凌厉。 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众人的脸上、心上。 郭子兴和孙德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赵沐宸不再看他们。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走向下方。 他的脚步很稳,很慢。 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如同催命的鼓点。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那不仅仅是武功的威压,更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大权养成的、不容置疑的霸主气概。 走到孙德崖面前。 停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阴阳怪气、此刻却面如土色的所谓“大帅”。 孙德崖只觉得那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刺自己的灵魂。 他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裤裆处传来一阵湿热,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他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冷汗如瀑,瞬间湿透了全身。 “既然打着义军的旗号。” 赵沐宸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救民于水火。” “那至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要有个‘人’的样子。” “要做出点‘人’该做的事。” 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 轻轻地,拍了拍孙德崖那因为恐惧而扭曲、毫无血色的脸。 “啪。” “啪。” 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大殿里,却如同惊雷。 动作轻蔑至极。 如同在拍打一只不听话的、令人厌恶的牲畜。 “若是连畜生都不如。” 赵沐宸收回手,仿佛嫌脏似的,从怀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拍过孙德崖脸颊的手指。 然后将丝帕随手扔在地上。 “那本座不介意……”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殿内每一个将领。 “在收拾城外的元兵之前。” “先清理了门户。” “把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一个个……” “剁碎了喂狗。” “你!” 孙德崖羞愤欲绝,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虚弱的怒火。 脸涨成了猪肝色,紫红发黑。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拔腰间佩刀的刀柄。 这是他最后的、本能的反抗。 然而。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抖得根本握不住那冰冷的刀柄。 尝试了两次,都滑脱了。 最终,只是徒劳地抓着空气,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周围的将领们,包括郭子兴的心腹,孙德崖的部下,一个个噤若寒蝉,面无人色。 死死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或者面前的桌案。 连大气都不敢出。 更别说在这个时候为孙德崖出头了。 那冰冷刺骨的杀意,那如同实质的威压,让他们毫不怀疑,谁敢动一下,下一秒就会血溅五步。 就连一向脾气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常遇春,此刻也是一脸震撼与崇拜地看着赵沐宸,屏住了呼吸,拳头紧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教主! 这才是他愿意誓死追随的、真正的霸主! 一言定生死,气概吞山河! 郭子兴见势不妙。 再这样下去,孙德崖就就算不被当场格杀,恐怕也要被活活吓死或者气死。 而濠州城现在,还离不开孙德崖那部分兵力。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赵沐宸连连拱手。 声音发颤,带着哀求。 “赵教主息怒!息怒啊!” “老孙他……他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性子急!不会说话!冲撞了教主,罪该万死!” “但他……但他没有恶意!真的!” 他语无伦次地替孙德崖开脱,虽然他自己也吓得够呛。 “教主教训得是!教训得是!我们……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但……但眼下的困难,也是实情啊!”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教主!” “咱们……咱们总得想个法子,让大家先活下去吧?” “要是人都饿死了,还谈什么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啊?” 他这话,又将话题绕回到了“缺粮”这个“根本问题”上。 试图用现实的困难,来缓和赵沐宸的怒火,也为他们之前的做法,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台阶。 赵沐宸转过身。 不再看瘫在椅子上、失魂落魄、裤裆湿透的孙德崖。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掠过那些惊恐的脸,掠过那些躲闪的眼神。 最后。 落在了大殿右侧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青年将领。 他相貌颇为奇特,脸型狭长,额头宽阔,下巴向前凸出,像个月铲。 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 穿着普通的士兵号衣,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皮甲,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一直缩在后面,低着头,不发一言,仿佛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但赵沐宸敏锐地注意到,在刚才整个过程中,这个青年虽然也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偷偷地、迅速地观察着自己。 观察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倾听着每一句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其他人那种纯粹的恐惧或谄媚,而是一种异常明亮、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审慎评估的光芒。 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又像是冷静的棋手。 正是朱元璋。 未来的洪武大帝。 此刻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亲兵九夫长,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只能站在角落。 赵沐宸的目光,在朱元璋身上停留了大约一息的时间。 很短。 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然后,他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重新迈步。 走回台阶之上。 走回那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前。 再次,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最初的闲适姿态。 仿佛刚才那雷霆震怒、杀气凛然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大殿内的空气,随着他的落座,似乎都松动了一丝。 但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消散。 所有人依旧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年轻教主的下一句话。 赵沐宸坐定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最后,落在了依旧拱手而立、满脸忐忑的郭子兴脸上。 缓缓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淡。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粮草的事……” 他顿了顿。 清晰地吐出后面几个字。 “本座来解决。” 第306章 空降黄金千两? 这话一出。 如同石破天惊。 大殿内,所有人都是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 郭子兴脸上的忐忑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教主……教主此言当真?!” “难道……难道教主从昆仑总坛,带了大量的粮草过来?”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充满了希冀。 如果明教真的支援了大批粮草,那眼前的危机,至少可以缓解大半! 孙德崖也艰难地抬起头,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但更多的也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期待。 其他将领更是纷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沐宸。 粮食! 现在对于濠州城来说,粮食就是命!就是一切! 赵沐宸摇摇头。 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断然的意味。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瞬间被点燃、充满希冀的脸庞。 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没带。”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众人头顶浇下。 将他们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焰,瞬间浇灭。 滋啦一声,只剩下一缕青烟和刺骨的寒冷。 众人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黯淡下去,彻底熄灭。 脸上的惊喜和期待,迅速转化为失落、沮丧,甚至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愠怒。 孙德崖心中更是暗骂一声,差点忍不住就要破口而出:没带你说个屁!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耍我们好玩吗?! 他刚才被吓得失禁,此刻羞愤交加,更觉得赵沐宸是在故意戏耍他们。 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血色,又退了下去,变得铁青。 赵沐宸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 仿佛看穿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思,包括孙德崖心底那不敢宣之于口的怒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大手随意地一挥。 动作很轻描淡写,像是在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但就在他挥手的一刹那。 “哗啦——!” 一阵密集而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 那声音浑厚、沉重,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和撞击感。 突兀地打破了死寂的大殿。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就在大殿中央那片空旷的青石地面上。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 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仿佛水波荡漾。 随即。 几口硕大的、沉甸甸的、散发着古旧气息的红木箱子,凭空出现! 凭空出现!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过程,仿佛它们原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这一刻才被人看见。 箱盖是打开的,或者说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掀开的。 箱口大张。 下一瞬。 金灿灿的、耀眼夺目的光芒,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从几口箱子里喷薄而出!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纯粹,如此……富有冲击力。 瞬间就驱散了殿内所有的昏暗、阴霾和压抑。 整个空间,都被这纯粹而霸道的金色所填满、所照亮。 甚至压过了从高窗透进来的、已经变得微弱的暮光。 黄金! 满满当当的黄金! 一块块铸造成标准元宝形状的金锭,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堆叠在箱子里。 每一块都金光熠熠,棱角分明,在光线下反射出诱人而沉重的光泽。 足足一千一百两! 这个数字所代表的体积和重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视觉暴力的冲击。 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视网膜上,也压在了他们的心头。 大殿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 只剩下那一片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在无声地咆哮。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变得粗重无比。 像是拉动的风箱。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贪婪而收缩,随即又放大。 眼珠子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上的那几口箱子。 目光被那纯粹的金色牢牢粘住了,再也挪不开哪怕一丝一毫。 喉咙发干,不停地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心脏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咚咚声。 他们这辈子,刀头舔血,攻城略地,也抢掠过一些富户,见过一些金银。 但何曾见过如此数量、如此集中、如此……震撼人心的黄金? 这简直像是一场金色的、不真实的梦。 或者,是传说中龙王打开了他的宝库。 郭子兴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要挣脱脖子的束缚。 他艰难地、无比费力地吞了一大口唾沫。 发出“咕咚”一声清晰的响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是……” 他指着地上的箱子,手指都在发抖。 “金子?” 孙德崖也懵了。 他脸上的怨毒和愤怒,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和更深的贪婪所取代。 裤子湿冷的难受,此刻也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一片炫目的金色。 这……这是变戏法吗? 还是……仙术? 其余将领更是不堪。 有人张大了嘴巴,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 有人下意识地向前挪动脚步,想要靠近些,看得更真切些。 有人则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赵沐宸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剪破了那层被金光凝固的空气。 “这是本座的见面礼。”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足以买下一座小城的黄金,而只是几件寻常的土特产。 “既然没粮……”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那就去买。” “拿着这些金子,去周边尚未被战火彻底波及的州县买。” “去那些囤积居奇、为富不仁的大户家里买。” “买不到……”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转冷。 “就去抢。” “抢元兵运输的粮队。” “抢那些依附元廷、鱼肉乡里的地主豪强的粮仓。” “抢那些脑满肠肥、贪赃枉法的狗官的私藏。”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唯独……” “不许抢百姓的。” “一粒米,一口粮,都不许动。” “违令者……”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股骤然迸发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从对黄金的痴迷中,被这杀意惊醒。 “从今天起。” 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如同律法般的威严。 “这濠州城。” “只要还是本座说了算。” “只要是本座麾下的人。” “就没有饿死的鬼。”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压向下方。 “现在……” “谁赞成?”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 “谁反对?” 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更加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那黄金无声散发的、几乎令人眩晕的光芒。 所有人都被彻底震慑住了。 不仅仅是那一箱箱沉甸甸、金灿灿的黄金。 更是那神鬼莫测、凭空变出黄金的手段! 这哪里是武功?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是传说中的撒豆成金,是虚空造物! 这样的人,还能算是凡人吗? 再加上那一箱子黄金所带来的、足以解决燃眉之急的巨大诱惑和冲击力。 谁还敢反对? 谁还会反对? 跟金子过不去? 跟能变出金子的“神仙”过不去?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教主威武!!!” 常遇春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单膝跪地,因为激动,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声音洪亮,如同炸雷,在大殿内轰然回响。 “教主威武!!!”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明教高层,也立刻反应过来。 纷纷躬身,齐声高呼。 “教主威武!” 声音汇聚,充满了激动与狂热。 明教系统的五行旗使、香主、教众,呼啦啦跪倒一片,吼声震天。 就连站在赵沐宸身后不远处的宋远桥、俞莲舟等武当众人,看着那满地凭空出现的黄金,心中也是翻起惊涛骇浪,暗暗心惊不已。 这赵沐宸,不仅武功修为深不可测,已达陆地神仙之境。 这财力……不,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通! 还有这收买人心、掌控局势的手段…… 此人若是为善,或可为天下带来太平。 若是为恶…… 宋远桥不敢深想下去,只是暗自叹息,武当与明教纠缠已深,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郭子兴和孙德崖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那金子的光芒,实在太诱人了。 有了这些金子,就能买到粮食,就能稳住军心,就能……做很多事。 但同时。 他们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刻骨的畏惧。 这畏惧,不仅来自于赵沐宸那恐怖的实力和气势。 更来自于这完全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神仙手段”。 这金子,太烫手了。 烫得他们心头发慌,却又舍不得放开。 但这坐在上面的年轻人,这个人…… 比金子更烫手! 更可怕! 孙德崖深深地低下头。 掩饰着自己眼中翻涌的怨毒、不甘,还有那无法摆脱的恐惧。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从这几口箱子凭空出现、金光闪耀的这一刻起。 这濠州城的天,彻底变了。 再也不复从前。 不再是他们几个所谓“大帅”互相扯皮、互相制衡、说了算的时候了。 而是这个年轻得过分、手段却恐怖得过分的赵教主。 说了算。 周芷若静静地站在赵沐宸王座侧后方不远处。 她的目光,痴痴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看着他坐在那里,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 看着他大手一挥,黄金遍地,震慑全场。 看着他轻描淡写,就决定了这座城池的命运,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看着他被众人敬畏、崇拜、高呼。 眼中的痴迷、崇拜、爱慕,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实质的星光。 这就是她的赵大哥。 无论在哪里,无论面对什么。 他都是最耀眼、最强大、最令人心折的那一个。 像太阳一样,照亮一切,也主宰一切。 她感到一阵晕眩的幸福。 下意识地,悄悄地伸出手。 纤细的手指,想要去拉一拉赵沐宸垂在座椅扶手上的、那片黑色的衣袖。 想要触碰一点他的气息,确认这不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然而。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衣料。 就感觉到另一只白皙、修长、骨肉匀称的小手,带着温热的触感,已经先一步,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搭在了赵沐宸的手背上。 覆盖住了那宽阔的手背。 是赵敏! 周芷若猛地抬头。 只见赵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赵沐宸的身边。 她微微倾着身子,靠近赵沐宸。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也褪去了惯有的慵懒与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目光。 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沐宸的侧脸。 眼神里有震撼,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种……被强烈吸引的光芒。 她虽然身为蒙古郡主,自幼见惯了王公贵族,甚至见过皇帝。 但骨子里,她崇拜的是真正的强者,是那种能够打破规则、掌控命运的霸者。 赵沐宸刚才那一番话,那举手投足间睥睨天下、挥金如土的绝对霸气,还有那神乎其神的手段,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她骄傲的心房上。 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剧烈加速,怦怦作响。 一种混合着刺激、兴奋和征服欲的情绪,在她胸中激荡。 “这才像个男人。” 赵敏凑到赵沐宸耳边,压低了声音。 红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 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霸道,强势,还有……让人猜不透的秘密。”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口依旧金光闪耀的箱子,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精明的光芒。 “不过……” “用这一千多两金子,来买这些墙头草、各怀鬼胎的家伙们的命和忠心……” “是不是太贵了点?” “这笔买卖,划算吗?” 赵沐宸没有转头。 他反手,握住了赵敏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柔夷。 她的手柔软,微凉,肌肤细腻光滑。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意味。 嘴角勾起一抹邪气而深邃的笑容。 “买命?” “买忠心?”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清。 “不。” “你错了。”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依旧沉浸在震撼和贪婪中的人群。 望向大殿之外那逐渐被夜幕笼罩的天空。 仿佛穿透了层层的时空迷雾。 看到了那个烽火连天、群雄逐鹿、最终将被他一手终结的未来。 “这些金子……” “买的不是他们的命。” “也不是他们的忠心。” “那些东西,不值这个价。” 他握紧了赵敏的手。 “这是……” “买这天下的入场券。” “一张,足够分量的……门票。” 赵敏娇躯微微一颤。 美眸中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彩。 天下? 入场券? 这个男人……他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不是占山为王,不是割据一方。 而是……天下! 她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兴奋,从脊椎骨升起。 仿佛看到了一个无比宏大、无比刺激的棋局,正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而执棋者,正是这个握着自己手的男人。 角落里。 阴影中。 朱元璋低着头。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透过人群的缝隙,盯着大殿中央那几口散发着诱人金光的箱子。 又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高坐在虎皮椅上、神情平淡却掌控一切的赵沐宸。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 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这刺痛,远不及他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撼和……渴望。 黄金! 权力! 一言而定乾坤的威势! 还有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一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地呐喊、咆哮: 大丈夫,当如是! 生当做人杰! 死亦为鬼雄! 凭什么,他朱重八就只能做个亲兵九夫长,看人脸色,受人驱使? 凭什么,别人就能高高在上,挥手间黄金遍地,掌控无数人的生死和命运?! 他不服!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和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几乎要将他整个吞噬。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 将头埋得更低。 将眼中那骇人的光芒,深深隐藏。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待。 需要观察。 需要学习。 学习那个坐在上面的人,是如何做到的。 “报——!!!”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因为黄金和赵沐宸的话语而变得诡异、躁动又压抑的时候。 一声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嘶喊,如同鬼哭狼嚎般,从大殿外猛地传了进来。 由远及近。 瞬间打破了殿内微妙的平衡。 一个浑身是血、盔甲歪斜、满脸惊恐和尘土的传令兵。 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因为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 他直接摔倒在地,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也顾不上礼仪和体统。 嘶声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大帅!不好了!不好了!!!” “城外!城外元兵大营有动静了!” “他们……他们正在集结!鼓声震天!烟尘蔽日!” “看那架势……他们似乎要连夜攻城了!!!” “攻……攻城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如同最后的丧钟。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从黄金带来的狂热与震撼,跌入了冰窖般的凝固。 时间仿佛再次停止。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贪婪、畏惧、崇拜、野心……种种情绪,全部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元兵! 攻城! 郭子兴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都被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么快?!”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 “探子不是说……不是说他们还在集结,粮草未齐,至少还要三五日吗?!” “怎么会……怎么会连夜攻城?!”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和……崩溃。 之前的缺粮危机,内部的倾轧,刚刚被黄金暂时压下的恐惧,此刻被元兵攻城的消息彻底引爆。 孙德崖也是面无人色,刚才对黄金的贪婪瞬间被死亡的恐惧覆盖。 其他将领更是乱作一团。 有人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有人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兵器。 有人目光躲闪,似乎在寻找逃跑的路线。 刚刚因为赵沐宸和黄金而勉强凝聚起来的一点心气,眼看就要在这噩耗面前,彻底崩溃,再次化作一盘散沙。 就在这一片混乱、恐慌即将蔓延开来的时候。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玩味和……嗜血的轻笑,从主位上传来。 并不响亮。 却像是有某种魔力。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沐宸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不疾不徐。 黑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熨帖挺括。 脸上那丝邪气的笑容尚未完全散去,眼中却已经燃起了两簇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那是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兴奋。 是杀戮前的悸动。 “来得好。”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宣判。 “正愁没机会立威。” “没机会让某些人,看清楚现实。”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下方那些惊慌失措的脸。 “正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杀意。 “拿这些不知死活的鞑子……” “祭旗!” “也顺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好好看看。” “本座这个教主……” “到底值不值……”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黄金箱子上,金光映照着他的眼眸,熠熠生辉。 “这一千一百两金子。” 话音落下。 他不再停留。 大步向外走去。 步伐坚定,沉稳有力。 黑色衣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翻飞卷动,猎猎作响。 仿佛带起了一阵无形的旋风。 “众将听令!”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如同军令般的威严。 “随本座……” 他一步踏出大殿门槛,身影融入门外深沉的暮色。 只有那斩钉截铁、杀气腾腾的命令,回荡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大殿之中。 “上城头!” 第307章 大杀四方 濠州城头。 残阳如血。 将城墙染上一层悲壮的红。 风更急了。 卷起沙尘。 打在守军紧绷的脸上。 生疼。 郭子兴死死抓着冰冷的垛口。 指节发白。 他望着城下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感觉喉咙发干。 孙德崖站在他身侧。 身体微微发抖。 牙齿都在打颤。 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想说些什么壮胆的话。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死死盯着远方。 那杆高高飘扬的“汝阳王”大纛。 如同索命的符咒。 刺痛他的眼睛。 城墙另一角。 武当诸侠并肩而立。 宋远桥面色凝重。 手按在剑柄上。 青筋隐现。 俞莲舟眯着眼。 估算着敌军的距离。 张松溪低声与殷梨亭说着什么。 莫声谷年轻气盛。 脸上既有紧张。 也有一股压抑的兴奋。 灭绝师太倚着倚天剑。 站得笔直。 如一棵孤峭的老松。 她身后。 周芷若俏脸苍白。 一双美眸。 却紧紧追随着那个即将跃下的身影。 眨也不眨。 杨逍负手而立。 看似平静。 但微微颤动的袖口。 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韦一笑舔了舔嘴唇。 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五散人聚在一处。 周颠低声咒骂着元军。 说不得和尚双手合十。 默念佛号。 铁冠道人张中手指掐算。 眉头紧锁。 冷谦一言不发。 只是擦拭着自己的判官笔。 彭莹玉则望向赵沐宸。 目光复杂。 常遇春站在最前方。 他身材魁梧。 像一尊铁塔。 挡在众多明教弟子身前。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沸腾的战意。 赵沐宸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 越过了垛口。 越过了护城河。 落在了元军阵前。 那密密麻麻的枪尖上。 反射着夕阳冰冷的光。 风扯动他的黑袍。 发出呜呜的声响。 宛如战旗。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这就是战场的气息。 他并不陌生。 “守好城门。” 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平静。 没有一丝起伏。 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而不是去面对千军万马。 郭子兴猛地回头。 想说什么。 却只看到赵沐宸一步踏出的背影。 决绝。 毫无留恋。 孙德崖张大了嘴。 “他……他真跳了!”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变成了嗬嗬的怪响。 赵沐宸的身影。 如一道黑色闪电。 划破城墙与大地之间的空间。 笔直。 迅猛。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坠向地面。 周芷若的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伸出手。 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杨不悔捂住了嘴。 眼睛瞪得滚圆。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的手。 骤然收紧。 宋远桥低喝一声。 “好胆色!”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从城下传来。 仿佛陨星坠地。 整段城墙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墙垛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感到脚底传来清晰的震动。 烟尘如蘑菇般升起。 翻滚。 扩散。 遮住了那片区域。 元军前阵传来一阵骚动。 战马不安地嘶鸣。 士卒们惊疑不定地望着那团烟尘。 城墙上。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里。 屏住呼吸。 风渐渐吹散尘埃。 首先露出的。 是一双脚。 稳稳地立在龟裂的大地中央。 然后是被黑袍覆盖的挺拔身躯。 最后是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赵沐宸。 站在那里。 脚下两个深深的凹坑。 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数丈之远。 他缓缓直起身。 动作从容不迫。 甚至还抬手。 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人。 独立于濠州城与元军万阵之间。 背影孤独。 却仿佛撑开了整片天空。 短暂的死寂后。 元军阵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 “南蛮子吓傻了!” “一个人出来送死!” “是来投降的吗?” 各种腔调的蒙古语、色目语、汉话混杂着响起。 充满了嘲讽和轻蔑。 在他们看来。 这孤身出城之人。 不是疯子。 就是自知必死前来乞命的懦夫。 中军大旗下。 一员虬髯大将端坐马上。 正是汝阳王麾下大将。 察罕帖木儿。 他眯起眼睛。 打量着远处那个黑袍身影。 “此人是谁?” 他问身旁的副将。 副将摇头。 “未曾见过。看打扮非军中将校,或是江湖草莽。” 察罕帖木儿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江湖人?仗着几分武功,便敢来冲阵?真是不知死活。” 他挥了挥手。 “去个人。取他首级来。悬于旗杆,让城上那些叛贼看看,顽抗的下场。” “末将愿往!”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一骑应声而出。 马是西域良驹。 高大神骏。 人是蒙古猛将。 身披重甲。 手持一柄碗口粗的狼牙巨棒。 正是先锋博尔忽。 他满脸横肉因兴奋而抖动。 眼中闪着嗜血的光。 “汉狗!” “爷爷博尔忽在此!” “受死!” 他催动战马。 开始加速。 沉重的马蹄践踏大地。 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狼牙棒上的尖刺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城墙上。 郭子兴倒吸一口凉气。 “是博尔忽!此人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 孙德崖腿一软。 几乎瘫倒。 “完了……赵教主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赵沐宸被砸成肉泥的场景。 明教众人也紧张起来。 常遇春大吼。 “教主小心!” 赵沐宸仿佛没有听见。 他甚至没有看冲来的博尔忽。 而是微微抬头。 望向天空。 那里有几只秃鹫在盘旋。 等待着盛宴。 博尔忽见对方如此轻视自己。 勃然大怒。 “找死!” 他双臂肌肉贲张。 将全身力气灌入狼牙棒。 借着战马冲锋的恐怖速度。 巨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朝着赵沐宸的天灵盖狠狠砸落! 这一棒。 足以开碑裂石。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狂风扑面。 吹起赵沐宸额前的发丝。 他甚至能闻到战马喷出的腥热气息。 以及狼牙棒上铁锈和血垢混合的味道。 就在棒头即将触碰到头发的刹那。 赵沐宸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 甚至有些缓慢。 只是平平地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迎向那布满尖刺、沾满无数冤魂的凶器。 “他疯了!” 孙德崖失声尖叫。 郭子兴闭上了眼睛。 不忍再看。 周芷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 却也不知是鄙夷还是紧张。 “铛——!!!” 一声远超所有人想象的巨响爆发。 那不是血肉与钢铁碰撞该有的声音。 而是像两座铜钟对撞! 声浪滚滚。 震得近处的元军士卒耳朵嗡嗡作响。 预想中骨碎肉烂的画面没有出现。 博尔忽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狼牙棒。 不是砸在人的手掌上。 而是砸在了一座巍峨不动的铁山上! 反震之力顺着棒身传来。 震得他虎口崩裂。 双臂发麻。 而赵沐宸的手掌。 稳稳地扣住了狼牙棒的棒头。 五指如铁钳。 嵌入精钢打造的尖刺缝隙中。 纹丝不动。 “什么?!” 博尔忽下意识地用力回夺。 但狼牙棒仿佛生了根。 在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他又惊又怒。 暴喝一声。 使出吃奶的力气。 脸憋得通红。 脖子上青筋暴起。 依旧无用。 赵沐宸这才缓缓转过头。 看向马背上奋力挣扎的博尔忽。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像在看一只蝼蚁。 “就这点力气?”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 传入博尔忽耳中。 也传到了城墙上每个人的耳中。 “你也配叫先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沐宸眼中厉芒一闪。 扣住狼牙棒的五指骤然收紧。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恐怖力量。 如同沉睡的火山。 轰然爆发!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那是龙与象的伟力加持于凡躯! “起!” 一声轻喝。 赵沐宸单臂一抡。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博尔忽连人带马。 加在一起超过千斤的重量。 竟然被他单手抡了起来! “啊——!!!” 博尔忽发出惊恐到极点的惨叫。 他人在空中。 手脚乱舞。 却无法摆脱那无可抗拒的力量。 战马也发出凄厉的嘶鸣。 四蹄腾空。 “砰——!!!” 一声闷响。 如同重锤砸在破革上。 赵沐宸随手一甩。 博尔忽和他心爱的战马。 如同两袋被抛弃的垃圾。 划出一道抛物线。 飞出几十米远。 重重砸在元军前阵的空地上。 烟尘再起。 待尘埃落定。 那里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分不清哪是人是马。 只有扭曲变形的盔甲碎片。 和那根弯折的狼牙棒。 证明着那里曾经存在过一个猛将。 和一头骏马。 寂静。 比刚才更彻底的寂静。 席卷了整个战场。 元军阵营里。 所有的哄笑、叫骂、鼓噪声。 全部消失了。 前排的士卒。 脸上的嘲讽还未褪去。 就彻底僵住。 化作无尽的惊恐。 他们张大了嘴。 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看着那滩血肉。 又看向那个依旧伫立在原地的黑袍身影。 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城墙上。 同样死寂。 郭子兴张着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孙德崖一屁股坐在地上。 裤裆处传来一阵湿热。 他竟然失禁了。 却浑然不觉。 只是呆呆地望着城下。 武当诸侠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宋远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等神力……闻所未闻。” 俞莲舟沉声道。 “龙象般若功……竟真有人能练到这般境界。” 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的手。 指节捏得发白。 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般力量。 恐怕唯有当年神雕大侠杨过。 或者更早的郭靖郭大侠。 方能比拟。 周芷若松了一口气。 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赵沐宸还站在那里。 面对的是整个元军。 杨逍眼中精光爆射。 低声道。 “教主神功盖世!” 韦一笑嘿嘿怪笑。 “这群鞑子,知道厉害了吧!” 常遇春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大刀。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教主神威!!!” 这一声吼。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城墙上的明教教众、红巾军士卒。 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教主神威!!!” “教主神威!!!” 声浪如潮。 冲击着元军的阵营。 也冲击着每个守军的心。 原本低落的士气。 在这一刻。 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疯狂飙升! 赵沐宸对身后的欢呼充耳不闻。 他缓缓地。 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元军前排的士卒。 竟如同被无形的波浪推动。 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却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看向赵沐宸的眼神。 充满了恐惧。 察罕帖木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身。 死死盯着赵沐宸。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身边的副将也慌了。 “将军……博尔忽将军他……” “闭嘴!”察罕帖木儿厉声打断。 他毕竟是沙场老将。 迅速压下心中的惊骇。 厉声道。 “此人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武功再高,能敌得过千军万马吗?!” “传令!前阵左右营,各出四员骁将!一起上!给我将他乱刀分尸!” “擂鼓!助威!” 咚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再次擂响。 试图驱散元军士卒心中的恐惧。 鼓声中。 左右两翼。 各冲出四骑战将! 左边四人。 一人使长柄大刀。 一人持双铜锤。 一人握丈八蛇矛。 一人甩着流星铁锤。 右边四人。 两人用长枪。 一人使双刀。 还有一人。 竟用的是一对沉重的熟铜锏。 八员战将。 皆是汝阳王麾下有名有姓的勇士。 平日都能独当一面。 此刻却联手出击。 显然是被赵沐宸刚才展现的恐怖实力所慑。 不敢再单打独斗。 八匹战马从不同方向奔来。 马蹄翻飞。 尘土飞扬。 形成一个包围圈。 将赵沐宸围在中央。 各种兵器闪着寒光。 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城上欢呼稍歇。 众人又紧张起来。 一人对八骑。 还是被围攻。 情况依旧凶险。 赵沐宸看着围上来的八人。 眼中非但没有惧色。 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 嗜血的兴奋。 他已经很久。 没有如此放开手脚了。 “来得好。” 他低声自语。 脚下轻轻一踏。 身形骤然模糊。 【青翼蝠王】韦一笑的独门轻功。 【青翼蝠功】。 在此刻被他催动到极致。 天下轻功。 无出其右。 速度之快。 在场数万人。 竟无一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到一道淡淡的青黑色影子。 如同鬼魅。 在八匹战马之间一闪而过。 首先遭殃的。 是左边使长柄大刀的将领。 他正瞪大眼睛寻找赵沐宸的身影。 忽然感觉喉头一凉。 随即是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传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 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狂喷而出。 他低头。 看到自己胸前铠甲被染红大片。 他想喊。 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眼前一黑。 栽下马去。 至死。 他都没看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 使双铜锤的将领听到身旁同伴落马的闷响。 心中一惊。 刚想回头。 就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头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的脖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扭转。 整整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朝向了后背。 他最后看到的。 是自己战马的臀部。 和身后同伴那惊恐到扭曲的脸。 然后意识便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第三名持丈八蛇矛的将领看到了这一幕。 吓得魂飞魄散。 他怪叫一声。 挺矛便向那道鬼影刺去。 这一刺用尽了他平生力气。 快如闪电。 矛尖直奔影子胸口。 然而。 矛刺空了。 那道影子仿佛预知了他的动作。 轻轻一侧身。 蛇矛擦着黑袍刺过。 紧接着。 一只拳头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不……”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甲正中。 精铁打造的护心镜。 如同纸糊的一般。 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恐怖的力道穿透铠甲。 将他胸骨尽数震碎。 内脏搅成一团烂泥。 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 向后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身后那名正挥舞流星锤的同伴身上。 两人一起滚落马下。 筋断骨折。 眼见不活了。 电光石火之间。 左边四将。 已去其三。 只剩那名使熟铜双锏的将领。 他吓得肝胆俱裂。 哪里还有战意。 怪叫一声。 拨转马头就跑。 右边四将刚刚冲到近前。 就看到左边同伴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一人逃跑。 全都骇然止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杀!” 使双刀的将领一咬牙。 厉声喝道。 试图鼓起勇气。 另外两名枪将和一名刀盾手也硬着头皮。 催马冲上。 然而。 那道鬼魅般的影子。 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赵沐宸的身影终于清晰了一瞬。 他站在四骑中间。 黑袍依旧整洁。 滴血不沾。 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杀戮与他无关。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对着四名战将。 轻轻一勾。 挑衅意味。 十足。 “一起上吧。” “我赶时间。” 平静的话语。 却比最恶毒的辱骂更让人愤怒。 使双刀的将领怒吼一声。 双刀舞成一团雪花。 劈头盖脸斩来。 两名枪将一左一右。 长枪毒蛇般刺向赵沐宸两肋。 刀盾手则伏低身子。 策马从侧面迂回。 试图偷袭。 赵沐宸动了。 他这次没有再用鬼魅般的速度。 而是正面迎上。 面对斩来的双刀。 他不闪不避。 直接探出双手。 精准无比地穿过刀光。 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撒手。” 轻轻一扭。 “咔嚓!” 腕骨碎裂。 双刀脱手。 赵沐宸顺势一带。 将那将领从马背上扯下。 像抡麻袋一样。 抡了一圈。 狠狠砸向左侧刺来的长枪。 “噗嗤!” 长枪贯穿了同伴的身体。 那枪将惊呆了。 还没反应过来。 赵沐宸已经欺近他马前。 一掌拍在马头上。 千斤重的战马头颅。 如同西瓜般爆开。 战马哀鸣倒地。 将背上的枪将摔下。 赵沐宸一脚踏下。 正中心口。 结果了他的性命。 右侧的长枪此时已刺到肋下。 赵沐宸身体微侧。 让过枪尖。 左手如电伸出。 一把攥住枪杆。 用力一拉。 那枪将只觉一股巨力传来。 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 赵沐宸的右手并指如刀。 闪电般在他颈侧一划。 喉管断裂。 鲜血狂喷。 枪将捂着脖子。 滚落马下。 最后那名刀盾手刚刚迂回到赵沐宸身后。 举起刀。 还没来得及劈下。 就看到三名同伴在眨眼间毙命。 他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还敢动手。 调转马头就要逃。 赵沐宸头也不回。 反手一抓。 将地上那杆丈八蛇矛凌空吸起。 握在手中。 掂了掂。 “太轻。” 他眉头微皱。 似乎不太满意。 但还是随手一掷。 蛇矛化作一道乌光。 撕裂空气。 发出凄厉的尖啸。 “噗!” 精准无比地从刀盾手后心贯入。 前胸透出。 余势不衰。 带着他的尸体。 飞出去数丈远。 才钉在地上。 矛杆兀自嗡嗡颤动。 至此。 八员战将。 全部毙命。 时间。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战场上。 除了战马不安的嘶鸣。 和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再无其他声响。 数万元军。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以及他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 残破的兵器。 和哀鸣的战马。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覆盖在那些尸体上。 仿佛死亡的阴影。 笼罩了整片大地。 赵沐宸缓缓转身。 面向元军浩大的方阵。 他的目光平静。 却如同实质的冰锥。 刺得前排士卒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再次向前。 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元军前阵。 竟然随着他的步伐。 整体向后退却了数步! 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恐惧。 如同瘟疫。 在无声地蔓延。 “妖……妖法!” 不知是谁。 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句。 立刻引起了小声的骚动。 “他是妖怪!”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快跑啊!” 恐慌开始滋生。 第308章 娘娘怀孕了! “跑?” 赵沐宸冷笑一声。 右手抬起,食指连点。 “嗤!嗤!嗤!” 三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剑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 阳光下,空气似乎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那是内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六脉神剑】! 那是宛如激光般的致命打击。 精准。 迅疾。 无可躲避。 逃跑的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后脑便同时爆出一团血雾。 红白之物,泼洒在黄土地上。 他们的身体僵直了一瞬。 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栽落下马。 沉闷的坠地声接连响起。 扬起一小片尘土。 从出城到现在,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时间虽短,却已彻底改变了战场的气势。 赵沐宸脚下,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 横七竖八。 鲜血汩汩流出,渗入干燥的土壤,变成暗红色的泥泞。 这些尸体,并非无名小卒。 皆是元军中有头有脸的悍将。 名震一方的猛人。 此刻,他们都成了冰冷的尸骸。 无声地诉说着白衣男子的恐怖。 此刻的赵沐宸,白衣胜雪。 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风拂过他的衣袂,轻轻飘动。 洁净得与周围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站在尸堆之中,宛如修罗降世。 又似谪仙临凡。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诡异融合。 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还有谁?” 这一声暴喝,夹杂着浑厚的内力。 如滚滚惊雷,传遍整个战场。 音浪所及,元军阵前的战马都不安地踏着蹄子,低声嘶鸣。 元军阵营骚动起来。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千夫长、万夫长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 你看我,我看你。 眼神躲闪。 额头冒汗。 谁也不敢上前。 这就是个怪物! 上去就是送死啊! 搏个功名固然重要,但总得有命享受才行。 城墙上。 灭绝师太扶着垛口,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她看着那个傲立战场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震惊。 有忌惮。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她虽然不喜欢明教,视其为歪魔邪道。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强大,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而且,此刻的他,确实有一种令人心折的英雄气概。 那是绝对实力带来的绝对自信。 周芷若紧紧咬着嘴唇。 贝齿陷入下唇,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眼中的爱慕几乎要化作实质。 心跳得飞快。 这就是她的赵大哥! 天下无双的英雄! 可是…… 当她用眼角余光瞥见,赵敏也是一脸痴迷地盯着赵沐宸时。 心里的醋坛子又翻了。 酸溜溜的感觉直冲脑门。 “哼!” 周芷若低声哼道。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旁几人听见。 “狐狸精,看什么看。” 赵敏耳朵尖,听到了。 她没回头。 只是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 “我看我自家男人,关你屁事。” 语气慵懒,却带着刺。 “你!” 周芷若气结,俏脸涨红。 刚要反驳,却见战场上又有了变化。 她的注意力被瞬间拉回。 元军大阵缓缓分开。 像黑色的潮水向两侧退去。 一骑缓缓而出。 马蹄声很轻,很缓。 没有刚才那些武将出阵时的喊杀声。 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一骑走得很慢,很稳。 仿佛不是来厮杀的,只是闲庭信步。 马上之人,并未穿戴厚重的铠甲。 而是一身红色的轻甲。 甲片精致,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腰间挂着双刀。 刀鞘古朴,透着森寒。 身形曼妙,曲线玲珑。 竟然是个女人。 赵沐宸微微皱眉。 女人? 汝阳王麾下,什么时候有女将了? 这倒稀奇。 待那人走近些。 赵沐宸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人……他见过! 那是一张清冷而略带英气的脸。 皮肤不算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 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还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海棠! 福建军阀陈友定的干女儿,陈月蓉的义姐兼护卫! 当初在皇宫留月亭。 赵沐宸强行占有了陈月蓉后,陈月蓉给了他一个令牌。 让他出大都时若需要帮忙,可以找她。 后来,救六大门派出大都时,确实全靠她暗中周旋。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元军将领的甲胄? 城墙上。 周芷若立刻警觉起来。 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猫竖起了耳朵。 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怎么又是个女的?” “而且长得还……还挺眼熟。” 她死死盯着海棠。 手里不自觉地扯着宋远桥的袖子。 用力之大,差点给那宽大的道袖扯破了。 “宋师伯,你看那个妖女是谁?” 宋远桥苦笑。 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周掌门,这……贫道也不认识啊。”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但是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赵敏也是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墙砖。 “奇怪。” “这好像不是我爹的人。” “汝阳王府麾下的将领,我大都认得。” “看那甲胄样式,倒像是福建那边的路数。” “轻便,实用,装饰不多。” 战场中央。 海棠策马来到赵沐宸身前十步处。 勒住缰绳。 战马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 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猛将,如今变成残缺的尸块。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隐去。 她又看向面前这个白衣男子。 这个让自家小姐魂牵梦绕、又爱又恨的男人。 眼神极为复杂。 有畏惧。 有怨愤。 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 “赵大人。” “好大的杀气。” 海棠翻身下马。 动作利落,显然身手不错。 她并未拔刀,而是拱了拱手。 姿态放得很低。 赵沐宸散去指尖凝聚的剑气。 既然是个熟人,那就先不急着杀。 听听她说什么。 “怎么是你?” 赵沐宸看着她,眼神玩味。 上下打量了一番。 “元军没人了吗?” “派个女人出来送死?” 海棠苦笑一声。 那笑容里满是无奈。 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头青丝。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赵大人说笑了。” “朝廷的那些猛将,刚才不都被您杀光了吗?”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尸体。 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讽刺。 “博尔忽、赤老温、甚至连怯薛军的统领都被您给点了名。” “这几人,可都是朝廷倚重的悍将。” “现在这几万大军里,剩下的将领,全是咱们陈家的人。” 赵沐宸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陈友定手握十万重兵。 又掌控着福建沿海,水陆皆强。 乃是元末最大的军阀之一。 元顺帝为了拉拢陈家,不仅纳了陈月蓉为妃。 更是让陈家将领渗透进了各路大军。 通过联姻、安插、提拔等手段,逐步掌控兵权。 没想到,这次围剿濠州,陈家也出了不少力。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主力。 “所以呢?” 赵沐宸上前一步。 逼视着海棠。 那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当头压下。 让海棠呼吸一窒。 胸口发闷。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脚跟碰到了地上的石子。 “你是来替他们报仇的?” “还是觉得,你比他们更抗揍?” 赵沐宸的声音很平淡。 但话语里的杀意,却让海棠脊背发凉。 海棠连忙摇头。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顺着鬓角滑落。 “不不不。” “奴婢哪敢跟赵大人动手。” 她压低了声音。 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大人,您收手吧。” “剩下的大军,名义上是朝廷的,实际上指挥权都在我们陈家手里。” “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可以佯攻,甚至可以撤军。” 赵沐宸眉毛一挑。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他不怕这几万大军。 真要杀起来,凭他的武功,杀个七进七出也没问题。 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但这濠州城的百姓和义军经不起折腾。 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数万大军的连续冲击。 死伤难免。 若是能兵不血刃退敌,自然是最好。 不过…… 赵沐宸的目光在海棠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那脸上除了疲惫,还有深深的不安。 “陈友定那个老狐狸,会这么好心?” “说吧,有什么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陈友定是军阀,不是善人。 他肯让女儿传话,必然有所图谋。 海棠咬了咬嘴唇。 下唇被咬得发白。 她四下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远处的元军大阵。 又看了看城墙方向。 确定没人能听到,这才凑近两步。 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是在耳语。 “没有条件。” “这是……娘娘的意思。” 娘娘。 两个字。 让赵沐宸心头一震。 那个在留月亭中,被他用强硬手段征服的女人。 那个起初挣扎哭喊,最终却把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的绝色尤物。 陈月蓉。 赵沐宸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材火辣、低头不见脚尖的曼妙身影。 肌肤如雪。 眼波似水。 尤其是那一身妩媚入骨的风情。 心中不由得一荡。 算算日子,也就是有小半年没见。 “月蓉?” 赵沐宸声音柔和了几分。 冷峻的脸色也稍稍缓和。 “她还好吗?” 听到这句问候。 海棠的眼圈突然红了。 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着赵沐宸。 眼中闪烁着泪光。 还有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怨气。 “好?” “她怎么可能好?” “自从那次……之后,娘娘日日夜夜都在想您。” “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为了瞒过皇帝,她整日提心吊胆。” “还要在那深宫之中与各方周旋,与嫔妃勾心斗角。” 海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还有一丝替主子感到的委屈和心疼。 “她只是个女人啊。” “却要承受这么多。” “这次得知朝廷要围剿濠州,听说您可能在这里。” “娘娘不惜动用了陈家埋在军中所有的暗线。” “甚至冒着被皇帝发现的风险,把兵权夺了过来。” “就是怕……怕伤着您。” 赵沐宸心中一震。 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他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为他做了这么多。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是感动? 还是征服后的成就感? 或许都有。 他伸出手。 想要拍拍海棠的肩膀,以示安慰。 却被海棠躲开了。 动作很轻微,但很坚决。 “大人!” 海棠深吸一口气。 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稳住颤抖的声音。 她看着赵沐宸,眼神复杂至极。 “娘娘让奴婢给您带个话。” 赵沐宸收回手。 神色一正。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什么话?” 海棠又凑近了一些。 几乎贴到了赵沐宸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娘娘说……” 她停顿了一下。 似乎这句话有千钧之重。 “她……怀孕了。” 轰! 这五个字。 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赵沐宸的天灵盖上。 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怀孕了? 陈月蓉怀孕了? 我的孩子?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如火山喷发,无法抑制。 他要有孩子了! 在这个乱世。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朝代。 他赵沐宸,终于有了第一个血脉!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延续! 是他的骨血! “哈哈哈哈哈!” 赵沐宸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震荡四野。 豪气干云。 畅快淋漓。 这一笑,把城上城下的人都笑懵了。 元军阵营一片骚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城墙上的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了?” 宋远桥摸不着头脑,满脸困惑。 “刚才还要杀人,气势汹汹的,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俞莲舟摇头。 “不像,你看他眼神清明,气势更盛了。” “定然是那女将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芷若更是咬牙切齿。 手里的手帕都被撕成了条。 碎布从指间滑落。 “那个狐狸精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把他哄得这么高兴?” 她心里酸得冒泡。 “该不会是……是什么艳情话吧?” “还是许下了什么承诺?” 赵敏也是一脸狐疑。 秀眉微蹙。 她太了解赵沐宸了。 这个男人,心深似海,喜怒不形于色。 城府极深。 能让他如此失态的大笑,绝对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难道…… 赵敏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与女人有关。 而且,非同小可。 战场上。 赵沐宸笑罢。 一把抓住海棠的肩膀。 这一次,他用了力。 五指如铁钳,扣住了海棠的肩胛。 海棠根本挣脱不开。 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但她忍着痛,没有吭声。 “真的?” 赵沐宸双目灼灼。 眼神亮得吓人。 死死盯着海棠的眼睛。 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这句话的真假。 海棠被抓得生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不敢喊叫。 只能忍着泪,用力点头。 “千真万确。” “已经四个月了。” “御医把过脉,说是喜脉。” “脉象平稳有力,定是个健康的孩儿。” “不过娘娘买通了御医,只说是身体抱恙,需要静养。” “暂时瞒住了皇帝。” “但……” 海棠的声音又哽咽了。 “瞒不了多久的。” “大肚子遮不住。” “月份越大,越难隐瞒。” “若是被皇帝发现,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皇帝岂能容忍妃子怀上别人的孩子?” “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海棠急切地看着赵沐宸。 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大人,您得想办法救救娘娘啊!” “她都是为了您,才落到这般境地!” 赵沐宸眼中的狂喜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 那杀意,冰冷刺骨。 比刚才连斩十几员战将时还要浓烈百倍。 犹如实质,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那是护犊子的本能! 那是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谁敢动他的女人? 谁敢动他的孩子? 元顺帝? 哼! 那老狗也配? “放心。” 赵沐宸松开海棠。 力度稍缓。 还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甲。 动作温柔。 与刚才的杀神模样判若两人。 但那股温柔之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回去告诉月蓉。” “让她安心养胎。” “吃好的,喝好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赵沐宸转过身。 目光投向北方。 那是大都的方向。 也是皇宫的方向。 眼神锐利如刀。 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巍峨的皇城。 “这大都。” “我会回去的。” “那皇宫,我也要再闯一次。” “这天下。” “我也要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不仅是为了汉人江山。” “不仅是为了驱逐鞑虏。” “更是为了给我的孩子……” “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说到这里。 赵沐宸眼中精光爆射。 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从身上勃然而发。 他猛地一挥手。 袖袍卷起劲风。 “滚回去告诉那些陈家将领。”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往后退三十里!” “安营扎寨,不得再进一步。” “今夜子时。” “我要看到他们的投名状!” “是倒戈卸甲,还是负隅顽抗,让他们自己选!” 海棠被这股气势震慑得连连后退。 脚步踉跄。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帝王般发号施令的男人。 心中那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大的事都能摆平。 娘娘没选错人。 这个男人,真的能把天捅个窟窿! 也真的愿意为了娘娘,去捅这个窟窿! “是!” “奴婢这就去办!” 海棠用力点头。 翻身上马。 动作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期待,也有嘱托。 然后调转马头。 马鞭一挥。 战马嘶鸣,飞奔回营。 赵沐宸站在原地。 望着海棠远去的背影。 良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刚斩杀十几员猛将。 如今,却要为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去搏一个天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转过身。 不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元军。 大步向城门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带着踏碎山河的气势。 城墙上。 众人看着那个独自一人逼退敌将。 谈笑间定下乾坤的男人。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那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郭子兴等人更是把头低到了裤裆里。 根本不敢与赵沐宸对视。 脸上火辣辣的。 想起之前的轻视和排挤,悔得肠子都青了。 从今天起。 这濠州,这义军,这天下。 只属于一个名字。 赵沐宸! 而周芷若。 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 心中的醋意、委屈、担忧,种种情绪交织。 但最终,都化作了一汪春水。 柔情万千。 “哼。” 她低声自语。 “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 “不管你惹了多少风流债。” “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 她还没想好“就”什么。 赵沐宸已经走到城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 足尖一点。 身形如大鹏展翅,拔地而起。 轻松跃上三丈高的城头。 衣袂飘飘,宛如仙人。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 没有看郭子兴,没有看宋远桥,也没有看灭绝师太。 而是径直走到赵敏和周芷若面前。 站在两个绝色美人中间。 大手一伸。 左臂揽住赵敏纤细的腰肢。 右臂抱住周芷若柔软的肩背。 直接将两个绝色美人揽入怀中。 左拥右抱! 温香软玉在怀。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 当着万千军士的面! 毫无顾忌! 霸气十足! “啊!” 周芷若惊呼一声。 俏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但那只手臂坚实有力,根本挣不开。 而且……她其实也不想真的挣脱。 只是羞得把脸埋进赵沐宸胸膛。 不敢看周围众人的目光。 赵敏则是咯咯一笑。 声音娇媚。 她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 脸颊贴着他的衣襟。 媚眼如丝。 还挑衅地瞥了周芷若一眼。 仿佛在宣示主权。 第309章 震慑众人 城墙之上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吹不散此刻众人心头的燥热与震撼。 那风掠过垛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为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哀泣。 残破的旗帜耷拉在旗杆上,浸透了血与尘,偶尔有气无力地摆动一下。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之后,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紫红,与城墙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相互映照。 赵沐宸松开了揽着二女的手,动作很慢。 他的指尖离开赵敏腰际和周芷若肩头时。 二女皆感到后背一空,心里也莫名空了一下,只默默退后半步。 赵沐宸的目光淡漠地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像是隆冬的冰湖表面,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冽。 从左到右,从跪伏在地的孙德崖,到躬身垂首的郭子兴,再到远处那些噤若寒蝉的兵卒,无一不被这目光触及。 凡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那个刚才不可一世、仿佛要吞噬天地的男人,此刻收敛了气息,却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青衫之上纤尘不染,与周遭修罗场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想起他方才单手抡起战马、一指抹杀千军的骇人画面。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每个人的脊椎。 “扑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沉实而突兀,像是重物砸在实心青砖上,听得人牙根发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还自诩一方豪强、对明教众人爱答不理的孙德崖,此刻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他跪得极其用力,以至于膝盖处的布料传来细微的破裂声。 地上的尘土被震起一小团,混着他额头上滴落的汗珠,成了污浊的泥点。 他满脸横肉都在抖动,不是那种凶狠的抖动,而是失去了控制的、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痉挛。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油腻的脸颊往下淌,汇聚到下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汗珠砸在砖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燥热的空气蒸腾掉些许。 “赵……赵教主神威盖世!” 孙德崖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赵沐宸的靴子,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双沾了些许尘土的普通布鞋鞋尖上。 仿佛那鞋尖上蕴含着能决定他生死的力量。 “俺孙德崖是个粗人,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教主……请教主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他说到“屁”字时,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自轻自贱的意味。 紧接着,郭子兴也反应过来。 这老狐狸动作极快,上前一步,虽未下跪,却也是深深一揖到底,腰弯成了九十度。 他的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带着文人的那种讲究,与孙德崖的狼狈截然不同。 花白的头发从冠巾中垂下几缕,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今日若非赵教主出手,这濠州满城百姓,连同我等义军兄弟,恐怕都要成了鞑子刀下亡魂。” 郭子兴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那话语里的感恩戴德,听不出半分虚假,可熟知他为人者,却知这诚恳之下藏着多少审时度势的精明。 “赵教主,请受郭某一拜!”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显得无比恭敬。 剩下的几个义军头领,赵均用等人,见状哪里还敢站着?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与决断。 一个个像是被抽了骨头,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膝盖撞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城墙上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慌乱中甚至碰倒了倚在墙边的长矛,发出“哐当”一声,吓得自己脸色又白了几分。 “教主威武!” “多谢教主救命之恩!” 呼喊声参差不齐,带着颤抖,却足够响亮。 他们此刻只想用最大的声音表明自己的顺从。 刚才赵沐宸那单手抡马、指杀千军的画面,已经彻底把这帮人的胆子给吓破了。 那已非人力所能及的范畴,那是魔神降世,是天罚降临。 跟这种怪物作对? 这个念头光是掠过脑海,就让他们浑身冰冷,如堕冰窟。 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赵沐宸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孙德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像是一个顽童低头看着脚下慌乱爬行的蚂蚁。 他没有叫起,也没有回礼。 仿佛眼前这些人的跪拜是天经地义,无需回应。 他只是抬起脚,在那象征着濠州最高权力的城墙砖上跺了跺。 动作很轻,布鞋底与青砖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刚才,我听说有人不想给明教面子?” 赵沐宸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有人觉得,我赵某人,指挥不动这濠州城的一兵一卒?”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每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众人最敏感的心弦上。 孙德崖浑身一哆嗦,脑袋猛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那声音沉闷而持续,显示着他用的力气有多大。 “不敢!绝对不敢!”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额头很快便见了红。 “以后教主指东,俺绝不往西!这濠州城的兵马粮草,全凭教主调遣!” “若有半个不字,叫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毒誓发得又急又狠,仿佛慢一点,那无形的刀刃就会落到自己脖子上。 赵沐宸轻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看这群墙头草。 他的目光投向城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旷野,那里尸骸枕藉,残旗斜插。 这种人,杀之脏手。 他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留着当条看门狗倒也还行,只要自己够强,他们就会比谁都忠心。 恐惧,有时比恩义更能拴住人心。 此时,六大门派的人群中,宋远桥轻叹一声。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撼、钦佩、忧虑,还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他拂尘一甩,将尘尾搭在臂弯,大步上前。 道袍下摆沾染了些许血污,他却恍若未觉。 “无量天尊。” 宋远桥唱了声道号,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 月光初上,落在赵沐宸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冷硬的线条。 大都万安寺一别,武当欠了赵沐宸天大的人情。 今日一见,此子武功之高,心性之狠,简直匪夷所思。 成长的速度,更是令人心惊。 “赵教主,今日一战,足以载入史册。” 宋远桥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斟酌过。 “贫道佩服。” 他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却透着真诚的敬重。 那是对绝对实力的尊重,与立场无关。 赵沐宸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宋大侠客气,同为汉人,驱除鞑虏乃分内之事。” 他并未多言,语气也听不出多少热络,但这句话本身,已表明了某种底线。 宋远桥等人见状,也是拱手告辞,各自去整顿门下弟子。 六派众人默然退去,步履匆匆,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今夜所见,注定将成为他们余生难以磨灭的记忆。 城墙之上,渐渐只剩下明教众人和那些还没回过神的义军将领。 晚风更急了些,吹得火把明灭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群魔乱舞。 赵沐宸挥了挥手。 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杨左使。” 杨逍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他素来冷傲的脸上,此刻只有绝对的服从与隐隐的兴奋。 “属下在。” “接管城防。” 赵沐宸言简意赅。 “让常遇春的人换防,把郭大帅的人撤下来休息。” 他特意加重了“休息”二字。 那意味不言自明——名为休息,实为缴械隔离,彻底控制局面。 郭子兴听得懂,这是要夺权,但他哪里敢放半个屁? 他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弟兄们苦战多时,是该好好歇歇了!一切但凭赵教主安排!” “今夜子时,我要看到陈家军的投名状。” 赵沐宸继续吩咐,语气平静,却带着铁血的味道。 投名状,自然是要见血的。 或是元军重要将领的首级,或是鞑子某个据点的彻底拔除。 这是纳上名帖,更是交上血契。 “另外,把城里的粮仓开了,埋锅造饭,让弟兄们吃顿饱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带菜色、眼含渴望的兵卒。 “黄金不够,就来找我拿。” 杨逍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恩威并施,谋定后动,既有雷霆手段,也不忘底下人的肚皮。 跟着这样的主上,何愁大事不成? “属下遵命!” 杨逍声音洪亮,抱拳领命,旋即转身,有条不紊地开始点将分派任务。 安排完这一切,赵沐宸只觉得身上一阵黏腻。 那不是汗,而是一种精神高度集中、杀气激荡后残留的疲惫感。 虽然没沾血,但一路奔波,连番大战,心神消耗巨大,确实有些乏了。 赵敏极有眼色,凑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热水和干净的衣裳已经备在房里了。” “接风宴……我让他们晚些再摆,先预备着。” 这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今晚赵沐宸的心思,肯定不在吃饭上。 而且,那个海棠带来的消息,虽然她没听清,但看赵沐宸的反应,绝对是私事,且极为重要。 赵敏不想在这时候去触霉头,也不想显得自己善妒不识大体。 索性大度一点,把空间留出来。 她向小昭和几个侍立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小昭会意,默默点头,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先去准备了。 赵敏自己也盈盈一礼,柔声道:“教主辛苦,妾身先去盯着些琐事。” 说罢,她深深看了周芷若一眼,那眼神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但最终只是转身,裙裾轻摆,款款离去。 第310章 是一个你不认识的女人 赵沐宸独自一人,穿过破败的街道,回到了大帅府给他安排的后院厢房。 夜色已浓,星光暗淡。 街道两旁房屋多有损毁,断壁残垣在黑暗中如同蹲伏的巨兽。 幸存的百姓早已门窗紧闭,偶尔有压抑的哭泣声从缝隙中漏出,旋即又被风声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血腥味,还有淡淡的焦糊味道。 他一踏一踏走着,步伐稳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终于到了厢房院外,门前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台阶。 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那不是脂粉香,更接近山野间芝兰混合了清露的味道,澄澈而宁静。 那是周芷若身上特有的香气。 房间里点着两根红烛,火苗跳动,将屋内的陈设映照得有些暧昧。 烛光透过茜纱灯罩,洒下柔和的、略带红色的光。 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床铺显然也重新整理过,锦被松软。 一个铜盆放在架子上,里面盛着热气袅袅的清水,旁边搭着雪白的布巾。 周芷若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似乎在发呆。 她已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衣裙,卸去了钗环,青丝如瀑垂在肩后,只在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珠花。 烛光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跳跃,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 那一双如水的眸子里,起初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幽怨和倔强。 她握着湿毛巾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赵大哥。” 周芷若站起身,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 却没像往常那样,带着欣喜扑过来,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块微湿的布巾。 赵沐宸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咔哒”一声轻响,将屋内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坐在床沿上,伸手就去拉周芷若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周芷若的手则微凉,细腻柔滑。 “怎么了?” 赵沐宸握紧她的手,不让她挣脱,声音放低了些。 “谁惹咱们芷若不高兴了?” 他明知故问,手指在她柔嫩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带着些许逗弄的意味。 周芷若身子一颤,像是过电一般,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抓得死死的。 她能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热力和不容抗拒的力量。 “哼。”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那跳动的烛火,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与委屈。 “我哪敢不高兴。” “赵教主如今威震天下,连元军女将都对你投怀送抱。” 周芷若刻意加重了“投怀送抱”四个字。 “又是送消息,又是咬耳朵。” “我看那女将长得也不赖,身材也好,赵教主是不是动心了?” 周芷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嘀咕,但那醋意却弥漫开来,盈满了整个房间。 果然是因为海棠。 赵沐宸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用力一拉。 周芷若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跌坐在他大腿上。 鹅黄的裙摆散开,如同绽开的花朵。 她跌坐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落入他坚实的怀抱。 “啪!” 赵沐宸抬手,在她臀儿上轻拍了一记。 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响亮。 带着惩戒,也带着亲昵。 “啊!” 周芷若羞红了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捂住被打的地方,虽然并不疼,但那让她又羞又恼。 她转过头,嗔怒地瞪着他,眼眸里水光潋滟。 “你……你干嘛打人!” “打你不长记性。” 赵沐宸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那里面没有了方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肃穆的神情。 他伸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周芷若光洁的下巴,迫使她转回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芷若。”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要听仔细了。” 周芷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样子吓了一跳。 心脏猛地一缩。 心里的那点醋意和委屈,顿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甚至是不安。 她从未见过赵沐宸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对她说话。 “什……什么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颤抖。 “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赵沐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矛盾的动作让周芷若更加迷惑。 “是大事,也是喜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楚,仿佛要刻进她的心里。 “我有后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时间停滞了。 烛火的噼啪声消失了。 窗外的风声也听不见了。 周芷若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整个人彻底僵在了赵沐宸怀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 过了好半晌,久到赵沐宸以为她不会反应了,她才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沙砾在摩擦。 “有……有后了?”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听不懂它们的含义。 随即,一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赵敏?” 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名字,也是她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那个妖女,精明世故,妩媚动人,整天缠着赵大哥,若是她怀上了,那自己岂不是……永远要被她压上一头? 不,不仅仅是压上一头。 若有子嗣,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赵沐宸摇摇头。 动作很慢,却很肯定。 “不是敏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一个……你不认识的女人。” 他没提陈月蓉的名字,也没提她皇妃的身份。 兹事体大,牵涉到皇室秘辛、天下局势,更关系到那母子二人的生死安危。 那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陈月蓉也是一种保护。 “今天那个女将,是来送消息的。” 赵沐宸的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是压抑着的、初为人父的某种激荡。 “她家主子,怀了我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 四个月。 周芷若脑子里混乱地计算着时间。 那是在大都的时候? 还是更早? 她不知道,也无从想象。 赵沐宸说着,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情。 那是一种周芷若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神情,混杂着骄傲、牵挂、责任,还有一丝近乎笨拙的温柔。 “我要去一趟大都。” 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把她们母子接出来。” “我赵沐宸的种,绝不能流落在外,更不能让人欺负了。” 最后一句,寒意凛然,带着不容违逆的霸道。 周芷若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提起孩子时,那种温柔而霸道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她心口缓慢地切割。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先是尖锐的疼。 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但紧接着,那疼痛的缝隙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渴望在悄悄滋生,蔓延。 像阴暗角落里顽强钻出的藤蔓。 嫉妒吗? 肯定有。 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为什么不是她? 为什么是别的女人,先有了他的骨肉? 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危机感。 一种可能被远远抛下、再也无法触及他内心最柔软处的恐慌。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羡慕。 她下意识地、轻轻地将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依旧柔软,空无一物。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如果那里也有了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同时也让她感到一阵更深的空虚和焦虑。 第311章 我也要孩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不想哭,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显得自己如此善妒和脆弱。 可眼泪就是不听话,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滴落在赵沐宸的手背上。 温热的,带着微微的咸涩。 赵沐宸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安慰,或是用更亲密的方式打断她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转而用拇指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珠。 动作出奇地温柔。 “哭什么?” 他的声音也缓和下来。 “有了孩子,是好事。” 周芷若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知道是好事……可是……可是我……” 可是我就是难受。 就是害怕。 就是觉得……离你好像更远了。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赵沐宸似乎明白她未竟之言。 他叹了口气,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让她冰凉的脸颊贴在自己温热的颈窝。 “傻丫头。” 他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低沉而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是你,她是她。” “我赵沐宸的女人,不会只有一位。”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让周芷若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没有否认她的位置。 “孩子……是我的血脉。” 他继续道,语气郑重。 “无论是谁所出,都是我赵沐宸的骨肉。” “你明白吗?” 周芷若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衣领。 她明白了。 他的子嗣,高于一切个人情感。 这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关乎他未来基业、关乎明教传承的大事。 她若还想留在他身边,就必须接受这一点,甚至……要去维护这一点。 “那……那你要去大都……”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太危险了!那里是鞑子的巢穴!”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龙潭虎穴,我也闯过。” “何况如今,我要接回自己的人,天底下没人能拦得住。” 那话语里的自信与霸气,让周芷若心悸,也让她稍稍安心。 他总是这样,仿佛世间一切艰难险阻,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那我呢?” 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卑微的期盼。 “我跟你一起去吗?” 赵沐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留在这里。” “濠州初定,需要有人看着。敏敏会主事,但你也要帮我盯着些。” “尤其是……” 他目光微凝。 “郭子兴、孙德崖那些人。” “我不在时,若有人心怀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周芷若懂了。 她的心沉了沉,却也有一种被托付重任的感觉。 留下来,帮他稳定后方,看着这些人。 这或许也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一种方式。 不仅仅是一个会吃醋、会依赖他的小姑娘。 “我能做好。”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些。 赵沐宸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我知道你能。”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认可与抚慰。 “去洗把脸。” 他松开她,指了指铜盆。 “然后,帮我更衣。” 周芷若顺从地站起身,走到盆架边,将已经微凉的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干。 她先自己擦了擦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不少。 然后重新涮过毛巾,走回赵沐宸身边,开始仔细地为他擦拭面颊和双手。 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随着火苗轻轻晃动。 房间里的幽怨与酸涩,似乎被这静谧的、略带悲伤的温情渐渐冲淡。 只剩下一种更为复杂、却也更为深沉的联系,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男人身边。 乱世如洪炉,熔炼一切,人命贱如草芥,道德崩如朽索。 男人是那洪炉中最灼热、最耀眼也最危险的一簇火焰,靠近他可获温暖与光明,亦可能被焚为灰烬。 女人如衣服,随时可能换。 这句残酷的谚语,周芷若自幼在江湖中便时有耳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刺骨的冰凉与真切。 华丽的锦衣,贴身的襦裙,再喜爱,穿久了总会旧,总会腻,总有更鲜亮、更时新的出现。 她曾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曾以为凭借峨眉派弟子的清名,凭借自己这副容貌,凭借那一腔毫无保留的倾慕,能在他心里占据一个不同的、更稳固的位置。 但孩子的出现,像一记闷棍,敲碎了她所有侥幸的幻想。 但孩子……那是血脉的延续,是无法割舍的羁绊。 血浓于水。 这四个字,在平常人家或许温情,在此刻,却意味着一种远比情爱更深刻、更原始、更难以撼动的联结。 那是生命的锚,是传承的锁,是将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乃至一个家族的未来,紧紧捆缚在一起的力量。 无关风月,甚至可能无关情爱,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为牢不可破。 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竟然抢先了一步! 那个不知姓名、不知样貌、不知来历的女人。 她甚至可能不是江湖中人,可能柔弱,可能平凡,可能远不如自己武功高强,不如自己了解赵大哥的抱负与艰辛。 可她偏偏做到了自己日夜陪伴却未能做到的事。 而且是在四个月之前! 四个月的时光,那腹中的小生命已从虚无中凝结,悄然生长。 而自己,这四个月在做什么?在奔波,在厮杀,在为他担忧,也在为一点若有若无的亲近而暗自欢喜。 欢喜得多么浅薄,多么可笑。 周芷若咬紧了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贝齿陷入柔嫩的唇瓣,力道大得几乎要咬破。 那细微的痛楚和铁锈般的腥甜,刺激着她的神经,反而让混乱的头脑有了一瞬的清明。 她不甘心。 这三个字像野火一样在她心底轰然燃烧起来,瞬间燎原。 她是未来的峨眉掌门,是名门正派的杰出弟子,是师父灭绝师太寄予厚望的传人。 她自幼习武,心志坚定,容貌才情皆属上乘,凭什么要输? 怎么能输给一个外面的、连面都不敢露的野女人? 既然那个女人能怀。 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喊,尖锐而决绝。 那个不知名的女人能做到的事,她周芷若没有理由做不到! 非但要做到,还要做得更好! 我也能! 这不再是羞怯的幻想,而是破釜沉舟的宣言。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周芷若身为女子的矜持,冲垮了师父教导的礼法规矩,冲垮了少女所有的羞涩与彷徨。 生存的本能,争夺的本能,繁衍的本能,在这危机感的刺激下,以一种最原始、最炽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她突然伸出双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搂住了赵沐宸的脖子。 手臂纤柔,此刻却箍得死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身体完全贴靠上去,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热度与心跳的震动。 “赵大哥……”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方才未尽的哭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紧张与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也要。” 赵沐宸一愣,低头看着怀里的美人。 烛光下,她仰起的脸苍白中透着一抹异样的红,眼眸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强烈情绪。 那不是平日的温柔依恋,也不是偶尔的娇嗔薄怒,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混合着不甘、委屈、野心,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要什么?” 他问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周芷若抬起头,那张清丽绝俗、常带着三分轻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霞,如同晚霞浸染了白玉。 眼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那不是温暖的篝火,而是能焚尽一切、包括她自己的野火。 那是野心的火,也是欲望的火。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 “我要孩子。”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呕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也要怀上赵大哥的孩子!” 第312章 周芷若的疯狂 宣告之后,是更加激烈的比较与誓言。 “我不比那个女人差,我会比她生得更好,生得更多!” 生得更好,更健康,更聪慧。 生得更多,让他的血脉枝繁叶茂,让他的基业后继有人。 她要凭此,牢牢占据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说完,她根本不给赵沐宸反应的机会。 仿佛怕稍一迟疑,勇气就会消散,理智就会回归。 她猛地凑上去,用自己的唇,笨拙而热烈地吻住了他的唇。 没有什么技巧,全是感情。 生涩,急切,甚至带着点蛮横的磕碰。 赵沐宸只觉得一股瞬间从小腹升起,直冲天灵盖。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混合着她泪水的咸涩和她身上芝兰般的香气,形成一种奇异而强烈的刺激。 这丫头,今天是受刺激了? 被海棠带来的消息刺激到了。 被那个未曾谋面却已“领先”的女人刺激到了。 被可能失去他心中重要位置的恐惧刺激到了。 不过,这刺激……他喜欢! 他喜欢她此刻的鲜活,喜欢她褪去所有伪装后的真实欲望,喜欢她因为嫉妒和渴望而迸发出的惊人美丽。 更遑论,这正与他的目标不谋而合。 既然为了繁衍汉族人口,为了多子多福系统。 系统任务,种族大义,个人情感,此刻奇妙地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种要求,此时不应,更待何时? “好。” 赵沐宸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反客为主。 一个“好”字,既是允诺,也是点燃干柴的星火。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迅速夺回了掌控权。 大手一挥,一股柔劲无声涌出。 那劲力精妙控制,只针对烛火。 “呼——” 掌风扫过,桌案上那两根燃烧正旺的红烛瞬间熄灭。 两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随即融入黑暗。 黑暗降临,吞噬了房间内一切的轮廓与颜色。 却掩盖不住屋内陡然升温的旖旎,反而让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衣物摩挲的悉索声,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心跳如擂鼓的咚咚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嘶啦!” 那是布帛撕裂的声音,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惊心。 鹅黄色的柔软衣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芷若惊呼一声,那惊呼里带着羞怯,更多的却是一种解脱般的战栗。 却被更猛烈的、带着吞噬般力道的亲吻堵了回去。 化作了一声模糊的呜咽。 她今晚格外的主动,格外的疯狂。 她要证明。 她才是最爱赵大哥的那个。 她的爱炽热,纯粹,可以抛开一切矜持与礼法。 她才是最有资格为赵家开枝散叶的那个。 …… 许久。 这个词意味着风暴的平息,浪潮的退去。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一种饱含了倦怠与满足的、更深沉的寂静。 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慢慢平复,渐渐变得均匀。 赵沐宸靠在床头,身体放松,肌肉却仍残留着方才的紧绷感。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清冷月光,看着怀里的佳人。 月光如水银,淡淡地泻入,勾勒出床边朦胧的景象。 周芷若发丝凌乱,如同黑色的水草,贴在满是香汗的莹白脸颊和脖颈上。 她闭着眼,长睫如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或许是情动时的生理泪水,或许是心潮激荡的余波,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她的眉头舒展,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而安心的弧度,睡得格外香甜。 即便在睡梦中,陷入了最深沉的疲惫,她的一只手依然紧紧抓着赵沐宸的手臂,指甲无意识地陷入他的皮肤,生怕他跑了一般。 那是一种源于心底最深处的依赖与占有。 赵沐宸轻轻帮她拨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乱发,指尖拂过她光滑的额角和温热的皮肤。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笑意。 有怜惜,有满意,或许还有一丝洞悉她所有小心思的了然。 “傻丫头。” 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就在这时。 这个转折意味着平静被打破,新的变化即将发生。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无机质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清脆的提示音,只存在于他的意识深处,与现实世界的静谧形成诡异对比。 “检测到宿主与气运之女周芷若情感羁绊大幅提升!” “羁绊”二字,系统给出了量化般的判定。 “周芷若受孕概率提升至:极高!” 一个具体而令人振奋的评估。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素女经】(房中术至高宝典,可调和阴阳,互补互益,长期修习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于武道修行亦有裨益)。” 大量的图文信息瞬间涌入赵沐宸的脑海,古老而精妙,涉及人体经络、气息运转、阴阳交泰的至高奥秘。 “恭喜宿主,获得气运点:500点。” 系统的奖励,总是如此及时而“贴心”。 赵沐宸眉毛一挑。 在黑暗中,这个细微的动作无人看见。 这系统,还真是贴心啊。 他心中暗忖。 每一次情感或关系的实质性突破,都能带来切实的奖励。 受孕概率极高? 看来这丫头今晚的愿望,多半是能实现了。 他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想起她方才的狂热与宣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拥有八块分明腹肌的坚实身躯,感受到体内那股因为方才极致的阴阳调和而稍稍平复、却更加精纯浑厚的躁动真气。 一股暖流在丹田与四肢百骸间自然流转,舒畅无比。 “呼……” 赵沐宸长吐一口浊气。 那气息悠长,带着事后的慵懒与力量增长后的充实感。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周芷若这里,或许即将开花结果。 但前方,还有更紧要、更危险的事情等着他。 月蓉还在大都等着自己。 那个身处龙潭虎穴、为他孕育子嗣、默默承担着巨大风险的女人。 还有赵敏,那个聪明绝顶、善解人意却也自有打算的郡主。 还有小昭,那个身世神秘、温柔似水、眼中只有他的丫头。 还有…… 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因缘际会的女子。 在这乱世,在他注定不凡的道路上,情缘与子嗣,或许都将成为他力量与羁绊的一部分。 赵沐宸翻身下床,动作轻盈,没有惊动沉睡的周芷若。 他随手从床边抓起一件丝质外袍,披在赤裸的、肌肉线条流畅的上身。 袍子微凉,贴在温热的皮肤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木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夜风微凉,立刻涌入,带着城外旷野特有的、混合着泥土、青草与淡淡血腥的气息。 吹散了屋内的旖旎暖昧气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此时已近子时。 万籁俱寂,正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是最接近黎明前的时刻。 远处,濠州城外的元军大营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骚动。 那声音隔得远,闷闷的,像是地底传来的闷雷。 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在漆黑的夜幕下,像是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又像是一条蜿蜒的、正在缓慢爬行的长龙。 那光龙正在缓缓向后移动,朝着远离濠州城的方向。 那是陈家军在撤退。 依照约定,在子时之前。 陈月蓉的人,果然守信。 或者说,陈月蓉对他的情意与承诺,果然坚贞。 赵沐宸看着那黑暗中移动的点点火光,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身处深宫、为了他敢于欺瞒天子、默默承受一切的女人。 她此刻是否也未眠? 是否正轻抚着小腹,望着南方,心中既有期盼,也有无尽忧惧? “月蓉,等我。”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坚定如铁。 “这一次,我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不仅要接回她和孩子,或许,还要顺势做点什么。 让这腐朽的元廷,让这压抑的天下,都为之震动。 他猛地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显示出他内心翻腾的决意与力量。 身后,床榻上的周芷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 锦被滑落些许,露出圆润的肩头。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呓般: “赵大哥……孩子……” 即便在梦里,她的执念依旧如此清晰。 赵沐宸回头,借着月光看着她沉睡的侧脸。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那温柔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也带着一丝对怀中人儿执着心念的怜爱。 他轻轻关上窗,将微凉的夜风和远处的火光隔绝在外。 转身回到床边,掀开锦被,重新躺下。 伸出手臂,自然而熟练地将那个一心想要给自己生孩子的傻丫头,重新搂入自己温暖坚实的怀中。 周芷若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怀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睡得更沉了。 夜色深浓,将房间内相拥的两人温柔包裹。 窗外,撤退的火光渐行渐远。 天际最后一抹暗紫早已褪尽,穹窿仿佛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着屋脊树梢。 星子疏淡,几点寒光在云隙间时隐时现,如同窥探人间的冷眼。 风也歇了,万籁俱寂,只剩下远处不知名虫豸的断续嘶鸣,更衬得这夜色无边无涯,仿佛能将一切声响与形迹都吸纳进去,化归虚无。 赵沐宸轻手轻脚地帮周芷若掖好被角。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指尖拈着锦被的边缘,一点点向上提拉,直至妥帖地覆住她单薄的肩头。 那被角原是有些褶皱的,他耐心地用手指抚平,力道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 烛火早已捻熄,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微光,勾勒出她侧脸的朦胧轮廓。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深邃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怜惜,又似某种沉甸甸的决断。 这丫头累坏了,此刻缩成一团。 她睡得很沉,呼吸匀长而细微,白日里那份清冷倔强早已在睡梦中消融殆尽。 身子微微蜷着,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脸颊贴着枕席,几缕乌发散乱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偶尔无意识地翕动一下,仿佛梦到了什么。 第313章 怎么?吃醋了? 那只曾执剑的手,此刻松松地握成拳,搁在腮边,透着一种全然不设防的柔弱。 推门,出屋,落锁。 他转身,面向那扇雕花木门,伸手握住冰凉的铜制门环。 向内缓缓一带,门轴发出极轻的“嘎吱”声,在这静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侧身而出,衣袂在门槛上拂过,未带起半点尘埃。 反手将两扇门扉合拢,严丝合缝,隔绝了内里温暖的空气与平稳的呼吸声。 最后,从怀中取出一柄黄铜小锁,轻轻扣入门鼻,“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入,一切便被悄然封存于身后。 动作一气呵成。 从转身到锁门,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却毫无滞涩,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克制,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 这娴熟里透着一股子冷静的疏离,与方才屋内那片刻的温存形成了微妙而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那里,对着紧闭的房门静立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院子里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正好散去几分刚才屋内的旖旎燥热。 夜风不知何时又起了,穿过庭院中的花木,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寒与草木枯萎的气息。 风拂过他方才在屋内被暖意熏得微热的脸颊,毛孔微微收缩,带来一阵清醒的凉意。 那凉意透过肌肤,似乎也沁入了心脾,将残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与香气所带来的躁动,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冷冽的空气,胸腔里那股莫名的郁热随之消散不少。 赵沐宸没有停留,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回廊。 足尖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只轻轻一触,几乎未发出声响,人已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然而起。 身影在廊柱与檐角的阴影间几个闪烁,迅捷无比,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飘逸。 袍袖在疾行中向后展开,猎猎作响,却又迅速归于寂静。 月光偶尔照亮他掠过的一角衣袂,旋即又没入黑暗,仿佛他本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 目标明确:西厢房。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屋宇与庭院的阻隔,径直投向宅院西侧。 那里有一排较矮的厢房,其中一间的窗口,隐约透出一点与这深沉夜色格格不入的暖黄光晕。 那光晕在他眼中聚焦,成了此刻唯一清晰的坐标。 所有旁骛都被摒弃,心中再无他念,只朝着那一点光亮疾行而去。 那里住着另一只更难缠的“猫”。 想到此处,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 anticipation 与些许无奈的神情。 西厢房里那位,可不像刚刚安抚入睡的那只“猫儿”那般,累了便蜷缩起来,予人安静。 那位是亮着爪子、时刻警醒、稍不顺心便可能挠人一脸的,而且挠得又准又狠,让你记上许久。 这比喻在他心头一闪而过,脚步却未因此有半分迟缓。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屋内透出的烛光。 距离西厢房尚有十余丈,那灯火的光便已穿透窗纸,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暖色。 不是睡眠时应有的黑暗,而是明亮、稳定,甚至带着点固执意味的光亮。 光将窗棂的格子清晰地投射在地上,随着他的靠近,那光影的轮廓在他眼中逐渐放大。 没睡? 疑问自然而然地升起。 这般时辰,寻常人早已安寝,她却独对孤灯,用意不言自明。 是在等,还是在气?或许两者皆有。 赵沐宸嘴角微扬,伸手推门。 那抹扬起的弧度很淡,却真实地出现在他唇边,似乎这意料之中的场景,反而激起了他某种兴致。 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径直伸出手,手掌抵在门板上,微微用力。 “吱呀。” 木门轴因推动而发出略显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落里传出老远。 声音并不刺耳,却足以宣告来者的闯入。 门扇应声向内开启,并未遇到任何阻碍。 门没闩。 这细节印证了他的猜测。 若是真不欲见他,或是安心入睡,这房门定会从内闩得结实。 此刻这般,无异于一种无声的邀请,或者说,是一种带着挑衅的默许。 屋内,赵敏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只白瓷酒杯,轻轻转动。 她背对着门口,身姿挺直,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锦缎常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乌黑的长发并未如白日那般精心绾起,只是松松地结了一束,垂在肩后。 她似乎全部心神都凝注在手中那只小巧的酒杯上,食指与拇指捏着杯脚,其余三指微微翘起,姿态优雅却透着一种心不在焉。 杯中的酒液随着她手腕极细微的转动,在杯壁上荡起一圈圈涟漪,映着跳动的烛火,泛出琥珀色的光。 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回,只是冷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清晰,从鼻息间哼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凉意。 她甚至连肩膀都未曾动一下,依旧保持着凝视酒杯的姿态,仿佛进来的不过是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这声冷笑,已将她全部的不满与等待,宣泄得淋漓尽致。 “哟,赵大教主还记得回来的路?” 语声响起,清脆如珠落玉盘,但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薄冰。 她依旧没有回头,话是对着空气说的,又分明是扔向身后之人的。 “赵大教主”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刻意拉开了距离,强调着他如今的身份,与过往那段主仆颠倒的时光划清界限。 “我还以为那周姑娘的温柔乡太深,把你这大活人给淹死了呢。” 话语继续,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讽刺。 “温柔乡”三个字被她念得婉转,却又透着一股子酸涩的寒意。 “淹死了”更是极尽挖苦之能事,将想象中那可能的缠绵景象,化作足以致命的泥沼。 语气酸得倒牙。 这话虽未出口,却实实在在地弥漫在空气里。 她那两句讥讽,配上那僵直的背影和手中不停转动的酒杯,任谁都能品出其中翻腾的醋意。 那酸味浓烈而尖锐,几乎要冲破她竭力维持的冷淡表象。 赵沐宸反手关门,大步走过去,直接从手里夺过酒杯。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他用掌风带拢。 他脚步未停,三五步便跨过不算宽敞的房间,来到桌前。 出手如电,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指尖已触到那微凉的白瓷,轻而易举地从她有些松懈的指间将酒杯夺了过来。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昂首,一饮而尽。 他举起酒杯,头微微后仰,喉结滚动。 杯中那所剩不多的、带着她指尖温度和些许胭脂香的酒液,尽数倾入他口中。 吞咽的声音在静默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好酒。” 放下空杯,杯底与木质桌面轻轻一碰。 他咂了一下嘴,仿佛真的在品味,目光却已抬起,落在了终于因他这番举动而有所反应的女子身上。 他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敏。 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桌沿,目光炯炯,锁定在她终于转过来的脸庞上。 那笑容很浅,只在眼角眉梢染上一点点意味不明的弧度,似调侃,似探究,又似带着几分了然于心的从容。 “怎么,怕我淹死,特意留着门给我收尸?”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话里的内容与他脸上的笑意形成奇异的反差,将她的讥讽轻松接住,又以另一种方式抛了回去。 “留门”与“收尸”,被他轻描淡写地联系在一起,既回应了她的毒舌,又暗指了她那份口是心非的等候。 赵敏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目狠狠瞪着他。 猝然的动作带起衣袂飘动,桌上的烛火也随之猛地摇晃了一下。 她终于不再背对着他,整张脸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那双平日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却盈满了怒火,亮得惊人,如同两点燃烧的寒星,直直刺向他。 如果目光有形,此刻赵沐宸身上恐怕早已多了两个窟窿。 灯光下,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带着几分愠怒,却更显得生动妩媚。 摇曳的烛光柔和地笼罩着她,描摹出她精致的五官轮廓。 因为气恼,双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如同上好的胭脂晕开。 鼻尖微皱,嘴唇紧抿,下颌线条紧绷,这怒容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褪去了平日那层或娇俏或精明的外壳,显出一种更加鲜活、更加真实、甚至更加夺目的艳色来。 “谁给你留门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了些许,语速极快,仿佛急于驳斥。 “我是怕有贼!” 理由找得蹩脚而任性,带着郡主殿下惯有的蛮横。 这宅院守卫森严,哪来的毛贼能潜入内院?但这显然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说着,她耸了耸鼻尖,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做出嗅闻的动作,随即秀眉紧蹙,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 仿佛真的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气味,身体也跟着向后缩去,刻意拉开与他的距离。 那姿态,就像躲避什么不洁之物。 “一身的脂粉味。” 指控紧随其后,斩钉截铁。 她目光如刀,刮过他周身,尤其在他衣襟袖口处流连,仿佛能看见那些看不见的香气微粒。 这味道无疑成了他刚从另一个女人身边离开的铁证,点燃她心头怒火的又一根柴薪。 “那是峨眉派的芝兰香。”赵沐宸也不遮掩,直接就在她身边坐下。 他非但没有因她的嫌弃而后退,反而顺势拉近了距离。 坦然承认了那香气的来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的天气。 话音未落,他已撩起衣袍下摆,紧挨着她方才坐着的椅子,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原本刻意拉开的空隙,瞬间被他的存在填满。 大手一伸,就要去揽她的腰。 坐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的手臂便极其自然地抬起,绕过她因后仰而更显纤细的腰肢,意图将她揽向自己。 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密,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举动。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 赵敏的反应快得出奇,在他手掌即将触及她腰际的瞬间,她的手已狠狠地拍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打在他的手背上。 力道还不小。 那一下用了真力,绝非女子玩闹般的轻拍。 赵沐宸的手背肌肤上立刻浮现出浅浅的红痕,虽然以他的功力,这点力道算不得什么,但那声响和触感,已充分表达了她的抗拒程度。 “别碰我!” 怒斥随之而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紧紧攥成拳,放在膝上。 眼神里的怒火更炽,还夹杂着一丝受伤和屈辱。 “刚抱完那个假正经,现在又来招惹我?” 质问如同连珠箭,射向他。 “假正经”三个字,充满了对周芷若的不屑与敌意。 她胸膛起伏,气息不稳,显然这句话在她心中已憋了许久。 “赵沐宸,你当我是什么?” 问题陡然升级,从具体的行为指责,上升到了身份与情感的拷问。 她的声音里除了愤怒,更渗入了一丝尖锐的痛楚。 “你那几个丫鬟还是奴隶呢,我是郡主!大元郡主!”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骄傲与委屈。 她挺直了脊背,试图用昔日高贵的身份来武装此刻脆弱的心防,提醒他,也提醒自己,她敏敏特穆尔,并非可以随意轻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寻常女子。 赵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带动着衣衫下的曲线明显起伏。 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甚至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厮打,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她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这个认知在她心中无比清晰。 眼泪或许可以博取同情,但绝换不来她想要的东西,更挽不回这个男人的心。 她生来骄傲,学的是谋略武功,见的是权力倾轧,她的世界从来不是用泪水浇灌的。 她是敏敏特穆尔。 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尊贵的血统,更是聪慧、果决、骄傲,是为达目的不惜手段的魄力,是草原女儿流淌在骨血里的野性与不屈。 既然动了心,跟了这个男人,她就不允许自己被比下去。 心意既已交付,便再无收回之理。 但她敏敏特穆尔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成为他身边可有可无的附庸,或是需要与旁人争宠斗艳的姬妾。 她要的是独一无二,是势均力敌,是让他眼中再也看不见旁人。 尤其是被周芷若那个表面柔弱、内心深沉的女人比下去! 一想到周芷若,那股不甘与怒火便灼烧得更加猛烈。 那个女人,惯会用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示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心思缜密,手段未必见得光明。 在赵敏看来,那种隐忍与算计,比真刀真枪的敌对更令人膈应。 她绝不容许自己输给这样一个对手,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任何方面。 赵沐宸看着她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不仅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她的愤怒、她的指控、她那强撑的骄傲与眼底泄露的委屈,落在他眼中,非但没有引起反感,反而奇异地驱散了周芷若房中带来的那份沉重与怜惜所带来的滞涩感。 眼前的人是鲜活的、热烈的、充满力量的,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明知会灼手,却依旧吸引人靠近。 这才是赵敏。 他心中无声地确认。 不是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品,也不是需要权衡利弊的盟友或敌人。 她就是她,独一无二,光芒耀眼,带着锋利的棱角,也带着最真实的热度。 带刺的玫瑰,扎手,但够劲。 这个比喻再次浮现,无比贴切。 触碰她,就要做好被刺伤的准备,但那绽放时的浓烈艳丽,那馥郁的香气,以及征服过程中带来的挑战与快意,都是温室内娇花无法比拟的。 “怎么,吃醋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放得轻缓了些,不再是方才的平淡,而是掺杂了一点逗弄的意味。 他直白地点破她所有情绪的核心,没有迂回,没有安慰,就这么坦然地摊开在她面前。 他身形一晃,瞬间欺身而上。 话音未落,坐姿未变,整个人却已如鬼魅般从凳子上“滑”了过去。 没有起身的动作,仿佛只是影子拉长又缩短,他便已突破了那短短的距离,贴近了她的身侧。 赵敏刚要躲,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她在他动的同时便已警觉,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向侧方闪避,动作不可谓不快。 但赵沐宸的速度更快,预判了她的动向,大手精准地探出,如同捕捉跃出水面的鱼儿,五指收拢,牢牢扣住了她纤细的腕骨。 那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真的弄疼她。 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椅背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被扣住的手腕传来,带动着她的身体向后靠去。 背脊撞上坚硬的木质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她另一侧的肩膀上,将她彻底固定在这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 “放开!” 她挣扎,扭动手腕,身体试图从椅背上弹起。 但扣住她的手和按在肩上的手如同生了根,纹丝不动。 她的挣扎只是让两人的肢体接触更加紧密,摩擦间带来陌生的战栗。 怒火中更添了几分慌乱。 “不放。” 他的回答简短而坚决,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笃定。 低头看着她因挣扎和愤怒而更加明亮生动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赵沐宸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 他微微侧首,嘴唇几乎要碰到她莹润的耳廓。 呼出的气息灼热,带着方才饮下的酒香,以及他本身清冽的男子气息,一股脑地涌向她耳后那片敏感细腻的肌肤。 那气息像是有形之物,钻入耳道,拂过颈侧的绒毛,激起一阵不由自主的轻颤。 “敏敏,你可是我的贴身主人,赵大怎么敢忘了你?” 压低了嗓音,语速缓慢,字字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贴身主人”和“赵大”这两个旧日称呼,被他用这种近乎耳语的亲密方式重新提起,瞬间裹挟了太多过往的回忆与纠葛。 那里面既有主仆身份的颠倒错位,也有那段朝夕相对、针锋相对却又暗生情愫的微妙时光。 听到“赵大”两个字,赵敏身子一僵,眼圈瞬间红了。 所有的挣扎在刹那间停止。 仿佛被这两个字点了穴道,她整个人凝固在那里,只有微微的颤抖从被扣住的手腕传递出来。 强行筑起的心防,刻意表现的愤怒与骄傲,在这猝不及防的旧称面前,出现了裂痕。 鼻尖猛地一酸,视线迅速模糊,一层水汽不受控制地氤氲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脆弱的水珠滚落。 那时候多好。 回忆的闸门被撬开一条缝,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或许并非真的全是美好,有算计,有争斗,有欺骗,也有伤害。 但那时候,至少他是她名义上的奴隶,是她可以理直气壮拘在身边、颐指气使的人。 关系的界限看似分明,反而让那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带着一种禁忌般的刺激与纯粹。 他是奴隶,她是主子。 这简单的关系里,藏着她最初心动时的所有忐忑、试探、得意与恼恨。 虽然他总是不听话,总是气她,但那时候,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至少在她看来,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他是她的所有物,他的目光所及,他的行动范围,都绕着她打转。 没有周芷若,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没有这些让她心碎又心焦的纷扰。 第314章 赵敏:我也要生! 那种独占的感觉,此刻回想起来,竟成了奢侈。 “骗子……” 两个字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声音低微,带着浓重的鼻音,已然染上了哭腔。 所有的强悍外壳在这一刻剥落,露出了内里那份深藏的委屈与不安。 她不再瞪他,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他曾许下的诺言。 “你说过会一直跟着我的。” 她重复着记忆中或许存在过的话语,或许是确有其言,或许只是她心中的执念。 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 “现在呢?身边全是女人!” 指控重新回来,但语气已从愤怒的咆哮,变成了伤心欲绝的控诉。 “连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将,都跟你眉来眼去的!” 范围甚至扩大到了她所见过的、与他有所接触的任何女性,那份不安与嫉妒,此刻暴露无遗。 赵沐宸收敛了笑意。 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听着她哽咽的声音,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消失了。 眸光沉静下来,里面翻涌的戏谑与逗弄被一种更深邃、更严肃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再以玩笑或回避的方式应对了。 他松开赵敏的手腕,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消失,那只大手转而轻柔地抚上她的脸侧。 另一只手也抬起,双手掌心温热,稳稳地托住她的脸颊,强迫她抬起低垂的头,看向自己。 拇指的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温柔,一下下,缓慢而坚定地抚过她光滑的皮肤,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也试图抚平她激动的情绪。 “敏敏,听我说。”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许她闪躲。 “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给予她缓冲的时间。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强调着其分量。 赵敏被他严肃的眼神镇住,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 脸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他陡然转变的郑重语气,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她心头狂乱燃烧的火焰。 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并且没有任何闪避或敷衍。 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委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这罕见的严肃姿态所吸引。 “我去大都,不光是为了杀鞑子。” 他开始了陈述,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都”这个地名,关联着蒙元朝廷,关联着血腥与复仇,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似乎还藏着别的秘密。 “那里,有个女人。” 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赵敏瞳孔一缩,心里的酸意瞬间翻江倒海。 刚刚稍微平复的心绪,被这短短六个字彻底击碎。 “女人”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身体猛地一颤,被他捧住的脸颊肌肉瞬间绷紧。 眼中的水汽迅速被一种尖锐的刺痛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又是女人! 绝望的呐喊在她心中轰然响起。 一个周芷若还不够吗?如今又要多出一个远在大都的、不知名的女人? 他究竟要将她的心撕成多少片才肯罢休? 怒火与妒火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怀了我的孩子。” 赵沐宸盯着赵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有任何回避,没有任何修饰,将最残酷的事实,用最直接的方式,摊开在她面前。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承受着她眼中瞬间爆发的震惊、痛苦与愤怒。 “四个月了。” 他甚至补充了时间,让这个事实更加具体,更加无可辩驳。 四个月,胎儿已然成形,关系早已发生,一切并非临时起意或意外邂逅所能解释。 空气瞬间凝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烛火似乎都停止了跳动,光线凝固在两人之间。 方才所有的声音——她的啜泣,他的低语,衣料的摩擦——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敏张大了嘴巴,那双原本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震惊。 红唇微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她似乎无法理解刚才听到的话,或者理解了,但大脑拒绝接受。 眼睛瞪得极大,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赵沐宸沉静的面容,以及他身后那一片摇晃的烛光背景。 “孩……孩子?” 许久,两个字才从她僵硬的唇齿间挤出,声音干涩嘶哑,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词像是有千斤重,砸在地上,也砸在她自己心上。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震惊过后,是巨大的眩晕感和混乱的思绪。 孩子……他的孩子……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中横冲直撞,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尖锐的痛楚。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男人心里,孩子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理智艰难地开始运转,强迫自己去思考这背后的含义。 这不是太平盛世儿女情长的戏码。 赵沐宸是何等人物?明教教主,抗元领袖,心怀天下(或者说野心勃勃)。 他的子嗣,绝非简单的血脉延续。 那是根基。 是他的事业、他的野心、他未来可能构建的一切的天然继承者。 有了子嗣,他的势力会更加稳固,追随者会更加归心,潜在的对手也会更加忌惮。 那是未来。 是一个王朝、一个家族、一份庞大基业延续的希望。 在这个时代,子嗣的重要性,尤甚于情感本身。 谁生下长子,谁的地位就不可动摇!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刺入她的心脏。 长子的意义,非同小可。 那是名分,是正统,是未来继承序列中的第一位。 即便她赵敏日后能与他相伴,即便她能赢得他更多的喜爱,但只要那个女人的孩子先出生,是男孩,那么“长子”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优势与象征意义,很可能将永远压她一头。 她赵敏为了他,连郡主都不做了,连父王都背叛了。 付出与牺牲的巨大感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抛弃了尊贵的身份,背离了家族,冒着天下之大不韪,选择了这条充满荆棘、前途未卜的路。 所求为何?不过是一份全心全意,一个并肩而立的未来。 结果,竟然让一个不知道在哪的女人捷足先登了? 不甘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缠绕住她的五脏六腑。 她付出了那么多,赌上了全部,却有人不声不响,先她一步,握住了可能是最重要的筹码。 甚至连周芷若那个贱人刚才肯定也知道了! 这个念头更让她如坐针毡。 周芷若就在这宅院里,刚才赵沐宸就是从她房中过来的。 这样重大的事情,他很可能已经告诉了周芷若。 一想到那个她视为对手的女人,可能早已知情,可能正在暗中揣摩、谋划,甚至可能带着某种隐秘的优越感或同情看待自己此刻的狼狈,赵敏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不甘心! 这三个字在她心中咆哮,反复锤击着她的灵魂。 绝对不甘心! 骄傲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结果,情感不允许她拱手相让,野心(对他的野心)更不允许她就此认输。 赵敏猛地抓住赵沐宸的衣领,指节发白。 苍白的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抬起,五指如钩,狠狠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用力之大,让上好的衣料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嘶啦声。 她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关节凸起,血色尽褪,真正是“指节发白”。 她借助这个动作支撑住自己有些发软的身体,也将所有的震惊、愤怒、不甘与质问,都灌注在这狠狠的一抓之中。 “是谁?”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而尖锐,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 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个女人是谁?” 追问紧随其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充满了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的执拗与痛楚。 赵沐宸摇摇头,“现在不能说,说了是害她。” 他的回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但语气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面对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和颤抖的双手,他没有避开,也没有强行拉开她的手,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眸回视着她,明确地表示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害她”两个字,更是间接表明了他对那个女人的保护之意,这无疑是在赵敏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赵敏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揪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紧。 胸膛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快速起伏,呼吸声粗重可闻。 苍白的脸上渐渐又涌上因为极度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潮红,眼中交织着愤怒、绝望、不甘,以及一丝不肯认输的狠厉。 她像一头被困住的母豹,在思考着如何撕破眼前的囚笼。 几秒钟后。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片刻。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细微的声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她眼中的震惊和愤怒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和疯狂。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眼神。 最初的冲击过后,极致的情绪沉淀下来,催生出一种更为冷静、也更为极端的心态。 震惊无用,愤怒无益,哭泣更是懦弱。 她是赵敏,她从不坐以待毙。 那是蒙古女子特有的野性。 草原的生存法则刻在她的骨血里:弱肉强食,想要,就去争,就去抢! 没有谦让,没有等待,机会稍纵即逝,财富、牧场、心爱的骏马……还有男人,都要靠自己的本事去夺取。 想要的东西,就去抢!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她心中的迷雾。 既然输了一步,那就用数量追回来! 逻辑简单而直接,甚至带着一种蛮横的霸气。 长子之位或许暂时失去了先机,但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一个孩子不够,那就两个,三个! 用更多的子嗣,来巩固地位,来争夺宠爱,来确保自己的未来。 质量不足,便用数量弥补,这或许是当下她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反击方式。 “赵沐宸。” 她突然喊他的全名。 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不再颤抖,不再尖锐,而是带着一种异样的沉稳,甚至有些冰冷。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仿佛卸去了所有亲昵或怨怼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指向明确的称呼。 “在。” 他应道,目光依旧注视着她,没有移开。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与等待。 “脱衣服!” 命令脱口而出,简短,直接,不容置疑。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就这样石破天惊地砸了出来。 赵沐宸一愣,“什么?” 他确实怔住了,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饶是他心思深沉,应变机敏,也万万没想到,在经历了刚才那番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冲击和严肃对话之后,她会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这转折太过突兀,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让你脱衣服!” 赵敏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揪着他衣领的手顺势松开,借力站起,动作迅猛。 另一只手随着起身的势头,狠狠一挥,将桌上除了烛台之外的所有东西——那只白瓷酒壶、几只空杯、一个茶盘——全部扫落! “啪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骤然炸响,尖锐刺耳。 碎片四溅,有的撞到墙壁,有的滚落脚边,酒液茶汤泼洒开来,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狼藉的痕迹。 她不管不顾,直接扑进赵沐宸怀里,两只手胡乱地去撕扯他的腰带。 扫落茶具后,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狼藉,整个人如同投林的乳燕,又像是扑火的飞蛾,径直撞入他怀中。 双手不再优雅,不再矜持,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急切,抓住他腰间的玉带和衣袍的系带,用力拉扯、撕扯。 动作毫无章法,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心。 “我也要!” 她仰起头,对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喊道,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那个女人有的,我也要有!” 宣言般的话语,宣示着她的主权,她的欲望,她的反击。 “我不光要怀,我还要生儿子!生两个!三个!” 具体的目标被她喊了出来,带着一种赌咒发誓般的狠劲。 “儿子”强调了性别,在这个时代意味着更多;“两个”、“三个”则彰显了她的野心与决心。 “我要让你的次子,是我赵敏生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次子”,这个称呼精准地定位了她的目标——既然长子无望,那么最重要的第二个儿子,必须出自她的腹中。 她要在这个男人的血脉传承序列里,刻下最深的、属于她敏敏特穆尔的印记。 赵沐宸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怀中温香软玉撞个满怀,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峨眉的芝兰香,而是她身上特有的、带着些许草原气息的馥郁芬芳。 她毫无征兆的主动、狂野甚至有些粗暴的举动,以及那番惊世骇俗的宣言,确实让他瞬间的思维停滞了一下。 这完全不是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反应。 但随即,体内的热血也被点燃。 错愕过后,是汹涌而起的征服欲与回应这份狂野的冲动。 她的大胆、直接、不顾一切,像一簇火苗,丢进了他早已不平静的心湖,轰然引燃了深藏的火焰。 面对这样的赵敏,任何犹豫、安抚或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行动,是最好的回答。 这才是他喜欢的赵敏! 心中再次确认。 敢爱敢恨,从不拖泥带水! 爱时热烈如火,恨时锋利如刀,想要什么便直接去争、去抢、去宣告,绝不忸怩作态,也绝不暗自神伤。 这份鲜活的生命力与强大的行动力,正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好!” 他大笑一声,笑声畅快,带着释然,也带着被挑起的激昂情绪。 既然她选择了这种方式来面对,来争夺,那他又有何理由退缩? “既然郡主有令,赵大莫敢不从!” 他顺着她的话,重新捡起了“郡主”和“赵大”的旧称,但语境已完全不同。 此刻,这称呼里充满了戏谑的宠溺、纵容的意味,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共同沉沦的默契。 赵沐宸大笑一声,反手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笑声未落,他已手臂用力,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怀中,轻而易举地打横抱了起来。 她身体轻盈,在他臂弯中仿佛没有重量。 他转身,脚步稳健而迅捷,绕过满地狼藉的碎瓷与酒渍,朝着房间内侧那张垂着锦帐的雕花大床走去。 烛光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晃动,最终与床榻的阴影融为一体。 夜色,依旧深沉如墨,将这座宅院,连同其中所有的爱恨、挣扎、算计与激情,温柔又残酷地包裹。 …… 良久。 屋内弥漫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汗味、体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昧甜腻。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 照亮了凌乱的床榻。 照亮了散落一地的衣物。 赵敏满头大汗。 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前与脸颊。 几缕粘在微微张开的唇边。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肌肤泛着激烈运动后的潮红。 在微光下如同上好的釉瓷。 她累极了。 眼皮沉重得像是压着两座山。 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尤其是腰肢。 酸软得几乎没了知觉。 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哪怕只是弯曲一下指尖的力气。 似乎都在刚才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消耗殆尽了。 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胜利的微笑。 那笑容里。 带着满足。 带着得意。 还带着一丝母性初萌的期冀。 “这次……肯定有了……” 她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 眼神迷离而笃定。 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在向她招手。 嘟囔完这一句。 她再也支撑不住。 翻了个身。 将脸埋进尚残留着体温与气息的枕头里。 沉沉睡去。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悠长。 甚至带上了轻微的鼾声。 那是彻底放松后才会有的酣眠。 赵沐宸坐在床边。 他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睡颜。 平日里那双狡黠灵动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 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嘴唇微微嘟着。 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娇憨。 他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那冷硬如冰封湖面的眼底。 悄然融化了一角。 这女人。 为了怀上他的子嗣。 真是拼了命了。 他伸手。 拉过那床滑落一半的锦被。 动作轻缓得不可思议。 与方才的狂暴判若两人。 锦被轻轻覆盖住她那曲线玲珑的身子。 也遮住了雪肤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 宣告占有与征服的烙印。 “好好睡吧。” 他低语。 声音低沉而温柔。 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这天下。” “我会为你打下来一半。” 这不是情话。 而是誓言。 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的最重的承诺。 他在赵敏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 嘴唇触感温热。 带着汗水的微咸。 随即。 他不再留恋。 起身。 赤裸的健硕身躯在月光下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像。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弯腰。 拾起地上的衣物。 一件件穿上。 动作极快。 却有条不紊。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如同最精锐的刺客在执行任务。 最后。 他系好那件玄色外袍的腰带。 推窗。 “吱呀——”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夜风立刻灌入。 带着城外旷野的凉意与草木气息。 吹散了一室旖旎。 第315章 再见海棠 赵沐宸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赵敏。 确认已睡熟。 不会被惊醒。 下一刻。 他身形一闪。 已到了窗外。 没有走门。 如同鬼魅。 又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展开。 无声无息地滑入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身影几个起落。 便彻底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 濠州城外。 三十里坡。 这里地势开阔。 一马平川。 唯独这个土坡略微隆起。 像是大地的一个呼吸。 这里又是通往元大都的必经之路。 官道从此蜿蜒而过。 此刻。 虽然已是深夜。 万籁俱寂。 但陈家军的大营依旧灯火通明。 不是庆祝的篝火。 而是紧张戒备的营火与巡逻的火把。 将大营周边照得影影绰绰。 人影在火光中晃动。 带着惊弓之鸟般的仓皇。 巡逻的士兵五人一队。 手持长矛或腰刀。 火把举得高高的。 神情紧张。 眼珠子不停地转动。 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耳朵竖起来。 捕捉着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 白天那一战。 彻底把他们的胆子给吓破了。 不。 不是吓破。 是碾碎了。 那个男人。 单枪匹马。 如入无人之境。 千军万马之中。 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那不是打仗。 那是屠杀。 是神明对凡人的惩戒。 那根本不是人! 是魔神! 是修罗! 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在营中蔓延。 让这些原本也算见过血的老兵。 从心底里感到发冷。 腿肚子发软。 “什么人!” 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大喝一声。 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走调。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指向前方黑暗。 枪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声喊。 让附近几队巡逻兵瞬间绷紧了神经。 唰地抽出兵器。 齐齐对准那个方向。 火把迅速向那里集中。 黑暗中。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不疾不徐。 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 没有骑马。 没有兵器。 就这么背着手。 一步步走来。 脚步踏在官道的硬土上。 几乎听不见声音。 火光摇曳。 渐渐映照出来人的轮廓。 玄色衣袍。 黑发披散。 一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庞。 在跳动的火光下。 一半明亮。 一半隐于黑暗。 如同神魔的面具。 “嘶——” 看清来人的瞬间。 那最先发出警告的哨兵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手里的长枪再也拿捏不住。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砸起一小蓬尘土。 “是……是他!”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魔神!” “他又来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这小小的辕门区域。 原本还算整齐的巡逻队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 脚步踉跄。 有人双腿发软。 一屁股坐倒在地。 面无人色。 更有甚者。 只觉得胯下一热。 竟然直接失禁。 瘫软在地。 骚动迅速扩大。 更多的士兵被惊动。 向辕门涌来。 但在看清来人后。 无一例外地僵在原地。 没人敢上前一步。 没人敢发出一点大的声音。 白天那满地的残肢断臂。 那被抡起来像稻草人一样飞出去的战马。 那遮天蔽日却又被无形真气震得粉碎倒卷的箭雨…… 那一幕幕。 如同最恐怖的噩梦。 深深烙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此刻噩梦重现。 谁能不怕? 赵沐宸停下脚步。 就站在离辕门三丈远的地方。 目光淡漠地扫视了一圈。 从那些惨白的脸。 发抖的手。 惊恐的眼眸上掠过。 那种眼神。 没有杀气。 没有怒意。 平静得令人心寒。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巨龙。 偶然垂眸。 俯视着脚下蚁穴里慌乱奔走的蝼蚁。 连碾死的兴趣都欠奉。 “别慌。” 他淡淡开口。 声音并不洪亮。 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清晰地传入辕门内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 不容抗拒的威压。 “去。”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穿着偏将铠甲的军官身上。 “让海棠来见我。” 那几个胆子稍大的偏将面面相觑。 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慌乱。 海棠? 那可是陈大帅千金的贴身女将。 心腹中的心腹。 这次领军的副帅之一。 地位尊崇。 这杀神深夜独闯军营。 点名要见海棠姑娘? 是福是祸? “还不快去!” 赵沐宸眉头微皱。 似是有些不耐烦。 轻轻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 听在众人耳中。 却如同寒冬腊月里凭空炸响的一道惊雷。 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去!快去!我去叫!” 一名年纪稍长的偏将猛地惊醒。 连滚带爬地转身。 跌跌撞撞地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狂奔而去。 鞋子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生怕慢了一步。 这尊杀神就会改变主意。 随手一挥。 将他们这些人如同灰尘般抹去。 赵沐宸不再看他们。 负手而立。 站在辕门之外。 夜风吹来。 拂动他玄色的衣袍下摆。 猎猎作响。 几缕黑发在额前飘动。 他像一尊雕塑。 融入了夜色。 却又格格不入。 他没有硬闯。 甚至没有踏入辕门一步。 给陈月蓉面子。 也是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积德。 杀孽。 能不造。 便不造吧。 虽然。 他并不真的信这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军营里的骚动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压抑。 无数双眼睛在营帐的缝隙后。 在栅栏的阴影里。 偷偷窥视着那个身影。 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驾!驾!” 中军方向。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马蹄翻飞。 践踏起团团泥土。 马背上。 海棠一身戎装未解。 甚至来不及披上披风。 连头盔都没戴。 一头青丝简单束在脑后。 此刻在疾驰中散乱开来。 在身后风中飞舞。 如同她的心情。 她听到了偏将语无伦次的通报。 那个男人来了! 赵沐宸来了!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 一个人。 单枪匹马。 来到这驻扎着数千败军的营寨之外。 这意味着什么。 她再清楚不过! 那不是杀戮的前奏。 那是希望到来的曙光! 那是小姐日思夜盼的救赎! 那是陈家在绝境中看到的一线生机! “吁——” 战马以极高的速度冲到辕门前。 被海棠用尽全力猛地勒住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 前蹄高高扬起。 几乎人立而起。 带起一大片尘土。 草屑飞扬。 还没等马完全停稳。 海棠已经单手一按马鞍。 飞身而下。 落地的瞬间。 因为太急。 脚步虚浮。 踉跄了一下。 险些摔倒。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 她猛地抬起头。 目光急切地。 灼灼地看向面前那个背对军营。 面向旷野的高大男人。 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红。 鼻头发酸。 那不是委屈。 是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被移开的激动。 “赵教主……” 海棠开口。 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是激动。 是释然。 是重担即将卸下的哽咽。 “您……您终于来了。”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看到她眼中的血丝。 看到她风尘仆仆的疲惫。 也看到她那份发自内心的欣喜。 “带路吧。” 他没有寒暄。 直接说道。 声音依旧平稳。 “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有话问你。” 海棠用力点头。 重重地。 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点进去。 她也不废话。 知道此刻不是叙旧感慨的时候。 直接转身。 将还在不安踱步的战马缰绳递给旁边一个哆哆嗦嗦的士兵。 “教主请随我来。” 她侧身引路。 “侧翼有个小土坡。” “视线好。” “也僻静。” “那里没人敢靠近。” 看着两人前一后离去的背影。 辕门内外。 那一众陈家军士兵。 直到此刻。 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法。 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抬手。 用冰冷颤抖的手擦去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密密麻麻的冷汗。 “娘咧……” 一个年轻士兵带着哭腔小声嘀咕。 “这赵教主……到底是来杀人的……还是来会情郎的?” “闭嘴!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旁边的老兵吓得脸色更白。 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压低声音厉喝。 “那是神仙打架的事!” “也是你能瞎打听的?” “都把招子放亮点!” “今晚看到的。” “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 …… 土坡之上。 地势略高。 夜风更疾。 吹得人衣袍紧贴身体。 月光如水银泻地。 将四野照得一片澄澈清冷。 远处军营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子。 微弱而遥远。 海棠站在赵沐宸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恭敬。 又能清晰听到对方的每一句话。 她垂手而立。 身姿挺拔。 努力保持着将领的仪态。 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说吧。” 赵沐宸背对着她。 目光仿佛穿透了无边的夜色。 直望向北方那遥远而黑暗的大都方向。 声音顺着风传来。 清晰而冷淡。 “月蓉现在怎么样?” 顿了顿。 补充道。 “有没有人难为她?” 听到这句问话。 海棠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 才忍住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楚与激动。 小姐在深宫之中。 如履薄冰。 担惊受怕了那么久。 日夜垂泪。 日渐消瘦。 终于。 终于等到这个男人的一句关心了。 这不仅仅是一句问话。 这是一个态度。 一个承诺的开始。 “回教主。” 海棠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 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稳。 但细微的颤音仍不可避免。 “小姐……很不好。” “很不好。” 她重复了一遍。 强调着情况的危急。 “身孕已经四个月了。” “虽然用特制的束腹带紧紧勒着。” “还穿了最宽大最华丽的宫装遮掩。” “但……胎儿日渐长大。” “瞒不了多久了。” “最多再有一月。” “任谁都看得出来了。” “那个找来的替身。” “虽然易容术高超。” “身形嗓音也刻意模仿过。” “但毕竟不是小姐本人。” “神韵举止。” “细微习惯。” “终有差别。” “平日里深居简出尚可。” “一旦陛下召见。” “或是有心人近距离观察……” “风险极大。” “而且……” 海棠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与焦虑。 咬牙说道。 “最近皇帝似乎起了疑心。” “或许是小姐先前‘病’得太久。” “也或许是有人吹了耳边风。” “他几次想要留宿在小姐宫里。” “都被小姐以身体未愈、恐过了病气给陛下为由。” “想方设法挡回去了。” “一次两次尚可。” “次数多了。” “陛下的耐心……恐怕也有限。”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旦穿帮。” “那就是欺君大罪。” “是秽乱宫闱。” “是混淆皇室血脉!” “到时候……” 海棠的声音染上一丝绝望的寒意。 “不止小姐性命不保。” “陈大帅远在福建。” “鞭长莫及。” “整个陈家……” “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小姐每天夜里都睡不着。” “抱着您留下的那幅小像。” “偷偷流泪。” “不敢出声。” “人都瘦了一圈。” “她说……” 海棠的喉咙哽住了。 “她说……如果您不要这个孩子。” “如果……如果您觉得这是个拖累。” “她就……” “就怎么样?”赵沐宸猛地转过身。 眼中寒芒爆射。 如同实质的冰锥。 刺得海棠皮肤生疼。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 海棠吓得浑身一哆嗦。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想起小姐的嘱托。 想起那绝望中带着决绝的眼神。 她还是硬着头皮。 抬起了头。 直视着赵沐宸那骇人的目光。 一字一句说道。 “小姐说。” “她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 “死在金銮殿上!” “当着皇帝。”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撞死在盘龙柱上!” “绝不让赵家的血脉。” “蒙羞!” “绝不让您的孩子。” “认贼作父!” “胡闹!” 赵沐宸低吼一声。 声音不高。 却如同困兽的咆哮。 带着滔天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如同无形的海啸。 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狂猛扩散。 周围的野草。 无论高低。 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贴服在地。 瑟瑟发抖。 泥土中的小虫惊恐地蛰伏。 不敢稍动。 夜风似乎都被逼退。 空气凝固。 死在金銮殿? 撞死? 那是他的女人! 他赵沐宸的女人! 那是他的种! 他血脉的延续! 谁敢让她们死? 谁敢逼她们死? 那个昏聩的狗皇帝? 他也配! “你立刻回去。” 赵沐宸强行收敛了那骇人的气息。 但眼中的寒意却更加森冷。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非金非玉。 入手冰凉沉重。 正面刻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纹章。 背后是一个古朴的“令”字。 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正是明教至高无上的教主令。 “拿着这个。” 他将令牌递过去。 “沿途所有的明教分坛。” “暗桩。” “联络点。” “见令如见我本尊。” “你需要什么帮助。” “人马。” “钱粮。” “情报。” “尽管调动。” “无需请示。” 他上前一步。 逼近海棠。 目光如电。 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钉入她的灵魂深处。 “告诉月蓉。” “让她把心放进肚子里。”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养好身子。” “也养好我的孩子。” “这几天。”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 “听到什么风声。” “哪怕天塌下来。” “都要给我稳住。” “待在宫里。” “哪里也别去。” “什么都别做。” 他顿了顿。 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我会亲自去大都。” “去皇宫。” “接她们母子回家!” “谁敢拦我。” “我就杀谁。” “皇帝也不行。” “这话。” “我说的。” 海棠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块冰凉的令牌。 触手生寒。 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压得她手臂发沉。 她紧紧握住。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感受着令牌上那独一无二的纹路与质感。 也感受着这个男人话语中那足以改天换地的千钧之力。 和不容动摇的决心。 她知道。 小姐赌赢了。 赌上了性命。 赌上了家族。 赌上了一切。 而这个男人。 没有让她输。 天。 真的要变了。 这个男人。 真的值得托付! “是!” 海棠不再犹豫。 单膝跪地。 左手紧握令牌贴在胸前。 右手握拳重重叩在左肩。 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 也是武者之间最崇高的礼节。 “海棠。” “代小姐。” “谢教主大恩!” “海棠万死。” “必不负所托!” “定将话带到!” “去吧。” 赵沐宸挥了挥手。 转过身去。 重新望向北方。 不再看她。 海棠不再多言。 利落地起身。 将令牌小心翼翼贴身藏好。 转身。 飞奔下土坡。 跃上士兵牵来的战马。 一抖缰绳。 “驾!” 战马长嘶。 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北方。 朝着大都的方向。 疾驰而去。 马蹄声迅速远去。 融入夜色。 最终消失不见。 看着那一点火光彻底消失在北方黑暗的天际线下。 赵沐宸眼中的厉色越来越浓。 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大都。 元顺帝。 皇宫大内。 高手如云。 禁军林立。 确实算得上龙潭虎穴。 但。 那又如何? 既然要去大都接人。 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地一路杀进去。 那是下下之策。 莽夫所为。 要玩。 就玩个大的。 玩个出其不意的。 玩个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 比如…… 混进皇宫。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魅的弧度。 在清冷的月光下。 显得格外危险。 也格外迷人。 月蓉。 我的女人。 再忍耐几天。 等着。 等着夫君给你的惊喜。 一场足以震动天下。 掀翻这腐朽王朝的。 “惊喜”。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身形一晃。 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 倏然消失。 土坡之上。 只剩下呼啸的夜风。 与一地清辉。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七日后。 大都城外,西郊乱葬岗。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漆黑。 残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透出几缕惨淡的、毛边似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地上起伏错乱的坟茔轮廓。 夜风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尖啸着刮过荒野。 它卷起地上的枯叶、碎纸和不知名的灰烬,打着旋儿,纷纷扬扬,最后扑簌簌地落回那些无名无姓的土堆上,更添几分凄凉死寂。 “嗖!” 一道残影,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片凝固的黑暗。 那速度已经超出了常人目力所能捕捉的极限,仿佛不是实体,而是一缕被疾风撕扯开的幽魂,或者一道劈开夜色的冷电。 只是眨眼的功夫,甚至更短。 那影子便从几百米外一片模糊的树林边缘,闪现至一座格外破败、几乎被荒草吞噬的孤坟前。 所有的动势在刹那间敛去,犹如沸水瞬间凝冰。 身形骤停。 带起的猛烈劲风却未止息,“呼”地一声向四周排开,将坟头及周围枯黄坚韧的野草压得齐齐贴伏在地,露出下面潮湿黝黑的泥土。 赵沐宸稳稳落地。 双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半分,胸膛平稳起伏,仿佛刚才那骇人听闻的疾驰,不过是饭后闲庭信步。 他背上,伏着一个人。 海棠。 此刻的海棠,情况却截然相反。 她脸色煞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嘴唇也因紧咬而泛着青。 一头原本利落束起的长发,早已被连续七日狂暴的颠簸和疾风吹得散乱不堪,几缕发丝汗湿地贴在额角、脖颈,更显狼狈。 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眩晕的感觉不断上涌,全靠她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 太快了。 这整整七天,对她而言,简直是一场清醒着的、永无止境的噩梦。 这位赵教主的轻功,完全颠覆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违背了一切常理。 日行千里? 恐怕远远不止。 最初两日,他们尚且策马奔驰。 即便她自认骑术精湛,军中罕有匹敌,却连他的马尾巴都快看不清楚,只能拼命鞭策座下骏马,累得几匹好马口吐白沫。 然后,他便不耐烦了。 嫌她太慢,是拖累。 在一个黄昏,他直接弃了马,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简洁命令:“上来。” 从此,便是噩梦的真正开端。 “到了。” 赵沐宸反手,随意地拍了拍海棠紧贴着他背部的大腿外侧。 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海棠浑身一僵。 “下来吧。” 第316章 你!能不能!闭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在空旷的乱葬岗显得格外清晰。 “还要我背你进洞房不成?” 海棠的身子剧烈地颤了一下。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又像是过了电。 所有的疲乏、恶心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羞愤冲散。 她手忙脚乱,几乎是跌撞着从他宽厚坚实的背上滑落下来。 双脚甫一沾地,那双平日能稳立马镫、踹翻敌寇的腿,却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膝盖一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就要向下跪倒。 赵沐宸似乎早有所料。 他眼疾手快,甚至没怎么转身,只是手臂一伸,那只有力的大手便精准地一把捞住了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向自己怀中。 隔着层层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不盈一握的腰身和瞬间绷紧的肌肉。 “小心点。” 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汗湿的耳廓,声音里那点戏谑更深了。 “这荒郊野岭,坟头累累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一路把你怎么样了呢。” 海棠的脸颊“轰”地一下,滚烫得吓人。 那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几乎要烧穿她的皮肤。 怎么样? 这一路……这一路被你占的便宜还少吗! 为了跟上他那非人的速度,为了不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掀飞,她整个人不得不紧紧贴伏在他宽阔的背上。 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胸口紧贴着他的脊梁,双腿则被他用手臂牢牢固定住。 因为速度太快,颠簸太剧,他的一双大手,为了稳住她,不得不紧紧托着她的臀腿交界之处…… 那是充满力量与掌控感的托举。 但那触感,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成年男子的灼热体温和分明的手指轮廓。 还有……还有某些时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指尖细微的收拢,甚至带着些许摩挲的力道! 整整七天! 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短暂休憩,几乎都在奔跑,都在那种难以启齿的紧密接触之中! 海棠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她猛地推开赵沐宸箍在她腰间的手臂,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两三步,直到后背抵住那块冰凉粗糙的墓碑,才勉强站稳。 她扶着墓碑,垂下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是累。 是羞,是愤,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她是黄花大闺女! 是陈家军中令行禁止、飒爽果决的先锋女将! 长这么大,除了父兄和军中同袍必要的礼节接触,何曾与哪个男子这般……这般亲密无间过? 连男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这次却被这个男人以“赶路”之名,几乎摸遍了,抱遍了! 关键是,她还没法说,没法抗议。 说了就是矫情,就是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毕竟人家是为了救小姐,是为了军国大事在拼命赶路。 可是…… 可是那种清晰无比的感觉,那种带着些许狎昵意味的触碰,真的只是单纯的“稳住”吗? “发什么愣?” 赵沐宸看着她那变幻莫测、时而羞红时而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成拳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近乎恶劣的坏笑。 他好整以暇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阴森的环境,目光落回她身上。 “开门啊。”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座孤坟。 “难不成这地方,还要劳烦本教主亲自挥锄头挖开?”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而不是在这鬼气森森的乱葬岗,面对一座坟墓。 海棠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和淡淡腐味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正事要紧。 小姐还在等着。 个人的一点……一点屈辱和羞愤,算得了什么?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只是那通红的耳垂,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转过身,不再看赵沐宸,径直走到那座孤坟的墓碑后方。 蹲下身,伸手在墓碑底部那长满青苔、潮湿滑腻的砖石上仔细摸索着。 她的动作熟练而谨慎,指尖拂过几处凹凸不平的痕迹。 终于,在靠近内侧的一个角落,触到了一块比其他石头稍稍凸起、但若非事先知晓绝难察觉的方砖。 她用力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微但沉闷的机括启动声从墓碑内部传来。 紧接着。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摩擦声由小变大,在这死寂的乱葬岗显得格外刺耳,惊起远处枯树上几只夜栖的寒鸦,“呱呱”叫着飞入更深的黑暗。 只见那座看似普通、饱经风雨侵蚀的土坟包,靠近墓碑的正面部分,竟然缓缓地、无声地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 露出一个约莫三尺见方、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泥土潮气、陈旧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气息的风,从洞内扑面而来。 赵沐宸踱步上前,饶有兴致地探头朝洞里张望了一眼。 里面是向下延伸的、粗糙凿就的石阶,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 他啧啧称奇,摇了摇头。 “好家伙。” “这工程,不小啊。”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海棠听。 “从福建老巢,一路挖到这元大都的心脏地带?” “不对。”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地道年份不短了,砖石旧痕明显,绝不是近期所为。是你们陈家……或者前朝,早就暗中经营好的秘密通道吧?” 他转过头,看向正从怀中取出备用火折子的海棠,脸上那抹戏谑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我说,海棠姑娘。” 他的语调拖长,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 “你们陈家,该不会是属土行孙的吧?” “这么热衷于在地下做文章。” “这大都城高墙厚,守备森严,你们倒是另辟蹊径,直捣黄龙。”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也更欠揍。 “怎么,是打算从地底下,把元朝皇帝那金光闪闪的龙椅腿儿给悄悄锯断?还是想直接挖到他寝宫底下,听点皇家秘闻?” 海棠正在打火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火石摩擦,“嗤”地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苗亮起,照亮了她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她冷冷地瞥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里,有隐忍,有厌烦,或许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警惕。 但她终究没有接话。 若是换做七天前,刚接到他时,听到如此戏谑甚至带些侮辱陈家的话语,她就算明知不敌,也定然要拔剑相向,维护陈家的尊严与秘密。 但这七天…… 这七天同吃同(背)行,她算是彻彻底底、结结实实地领教了这位明教教主、这位传说中的“魔头”,嘴巴到底能有多毒,行事到底能有多无赖,脸皮到底能有多厚。 你越是反驳,他越是来劲,能用各种歪理把你绕进去,最后气得自己半死,他却优哉游哉。 你若是动手……那更是自讨苦吃。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那些混账话当作耳旁风,把自己当成哑巴和聋子。 无视他。 彻底地无视他。 海棠举着火折子,不再多看赵沐宸一眼,率先踏上那向下延伸的、潮湿滑腻的石阶。 火光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在洞壁和台阶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她的声音透过沉闷的空气传来,冷淡得像这地道里的石头,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教主,请。” 赵沐宸挑了挑眉。 望着她决然向下、头也不回的背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哟。 这是……长脾气了? 学会冷战了? 这一路上,被他逗弄急了,她还会红着脸瞪眼,还会忍不住呛声回嘴,虽然最后总是自己吃瘪。 现在倒好,直接改走冰山路线了? 有意思。 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种沉默的对抗,比直接的争吵更有趣些。 就像逗弄一只终于学会收起爪子、但眼神依旧桀骜的小野猫。 他轻轻笑了一声,也没再多说,抬脚便跟了上去,身影很快没入那洞口弥漫出的黑暗之中。 “咔……” 又是一阵轻微的机括响动。 那块滑开的坟土,缓缓地、严丝合缝地恢复了原状,从外面看去,依旧是一座荒芜凄凉的孤坟,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夜风依旧呜咽,卷动着纸钱。 地道内。 果然如赵沐宸所料,狭窄逼仄。 宽度仅容一人正面通过,若是两个稍胖些的人,恐怕就得侧身摩挲了。 高度也有限,赵沐宸这样挺拔的身量,需得微微低头,才能避免撞到顶部的砖石。 四周是用大小不一的青砖粗糙砌成的,砖缝里渗出冰凉的水珠,长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触手湿冷。 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仿佛积存了数百年的潮湿霉变气味,还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隐约的铁锈味。 虽然简陋,但砖石结构看起来还算坚固,没有明显的坍塌痕迹,可见当年修筑时也费了一番功夫。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下行走。 海棠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赵沐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 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簇跳动不安的橘黄火焰,勉强驱散身前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却将更远处的幽深衬托得更加莫测。 火光摇曳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斑驳的砖墙上,仿佛两只沉默的幽灵在并行。 气氛异常沉闷。 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空荡而封闭的地道里产生回响。 “嗒……嗒……嗒……” 脚步声,呼吸声,火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反而让这死寂般的环境更显得压抑。 赵沐宸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前方那道窈窕的背影上。 因为地道狭窄,他离得不远,可以看得相当清楚。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戎装,虽然经过七日颠簸,显得有些皱褶和尘土,却依旧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 肩背挺直,显露出军人的风骨。 腰肢在束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纤细,却并不柔弱,能想象其中蕴含的爆发力。 而因为常年骑马习武,腿部和臀部的线条被衣料包裹着,呈现出一种饱满而紧致的弧度,充满了矫健的力量感,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刚才背着她的时候,手掌贴合之处的触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截然不同于赵敏那种养尊处优的娇贵柔腻,也不同于周芷若清冷脱俗的柔弱纤细。 这是一种充满了生机、弹性与内敛力量的美,野性,鲜活,像山间未经驯服的小鹿,又像绷紧了弦的弓。 “怎么不说话?” 赵沐宸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地道里产生嗡嗡的回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前方的身影,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 甚至连举着火折子的手,都没有晃动一下。 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还在为赶路的事生气?” 赵沐宸不但没收敛,反而上前迈了一小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 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微热,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合了汗水的自然气息。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促狭的体贴。 “你也知道,军情紧急,瞬息万变。” “我那身法一旦全力施展开,速度是快,但周身气流激荡,若是不把你抓牢靠点,一个颠簸,你就真被甩出去,不知卷到哪个山沟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我那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一片苦心,天地可鉴呐。” 海棠依旧没有说话。 仿佛变成了一尊会移动的石像。 只是,赵沐宸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分,握着火折子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安全? 抓紧点,我理解。 剧烈运动时,必要的固定,我也懂。 但是…… 你的手指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动? 为什么还要顺着衣料的纹理,似是而非地、若有若无地往上滑动那么一点点? 那也是为了安全?! 那也是迫不得已?! 海棠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来抵御内心翻腾的羞愤和那股莫名的心慌。 她感觉身后那个男人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那是一种强烈的、充满了侵略性和存在感的男子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味道,不断侵扰着她的感官。 让她心跳失序,呼吸不畅,只想逃离。 “哎。” 赵沐宸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我很无奈”、“你不懂事”的意味。 “看来是真生气了。” “气性还挺大。”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本来嘛,看你这一路上,虽然武功稀松,轻功更是拖后腿,实实在在是个累赘……” 累赘? 海棠的脚步猛地一个趔趄,鞋底在湿滑的苔藓上打滑,差点真正摔倒。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怒气直冲天灵盖,冲散了她努力维持的冰冷面具。 她堂堂陈家军先锋女将,独立领军,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多少次生死边缘闯过,军中男儿亦多叹服。 如今,竟被这个家伙,轻描淡写地说成是……累赘? 要不是你非要施展那见鬼的、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轻功! 要不是你嫌马慢,非要用人腿跑! 我会跟不上?我会需要你背?我会成为你口中的“累赘”? 极致的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无法维持那脆弱的沉默。 她猛地停下脚步。 猝不及防。 赵沐宸似乎真的“没刹住车”,或者说,根本就没想刹住。 “砰。” 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碰撞声。 他的胸膛,结实实地撞在了她骤然停下的、纤薄却挺直的背脊上。 隔着不算厚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属于女性的柔软轮廓,以及瞬间绷紧如铁的肌肉。 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力道撞得向前一扑,惊呼差点脱口而出,她连忙伸出空着的左手,死死扶住旁边冰冷湿滑的砖墙,才勉强没有扑倒。 火折子的光芒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疯狂摇曳,在地道墙上投下凌乱舞动的影子。 她霍然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下,她那张原本强作冰冷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纯粹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里面跳动着两簇灼人的火焰,直直射向身后那个可恶的男人。 “赵、沐、宸!”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能不能!闭嘴!” 她扬起手中的火折子,火焰因她的动作而“呼”地一窜,照亮了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也照亮了赵沐宸那张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脸。 “这里是地道!是前朝留下的秘密通道!”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激烈。 “前面不远,就是大都城!是蒙元鞑子的都城核心!” “禁军巡逻,高手暗哨,不知凡几!” “你这样大声喧哗,是想把他们都引来吗?” 她胸口起伏,气息不匀。 “要是被发现,我们都会死!死在这里!像外面那些乱葬岗的尸骨一样,烂掉,都没人知道!” “你明不明白?!” 终于说话了。 还是爆发式的。 赵沐宸看着她那气鼓鼓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咬他一口的样子,像是一只被彻底惹毛、浑身绒毛都炸开、亮出稚嫩爪子的小野猫。 比刚才那副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样子,可顺眼多了,也生动多了。 他双手慢悠悠地环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宽阔的肩膀显得更具压迫感。 然后,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身子微微前倾。 地道本就狭窄,他这一倾,几乎将海棠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把她堵在了冰冷的砖墙和他温热的胸膛之间。 本就有限的空间,瞬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火光被他宽阔的肩背挡住大半,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闪烁着某种狩猎般的光芒。 气氛陡然变得无比暧昧,又无比紧绷。 “听见……又如何?” 赵沐宸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狂傲。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海棠的耳膜上。 “这大都城,这龙潭虎穴……” 他嘴角那抹弧度加深,带着睥睨之色。 “我想来,便来了。” “想走,自然也无人能留。” “千军万马,于我而言,不过土鸡瓦狗。”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海棠闪烁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眸子。 “谁能拦我?” “元帝?王保保?还是汝阳王府蓄养的那些所谓高手?” 语气轻蔑至极。 随即,他话锋一转,那股狂傲之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海棠心慌意乱的专注和探究。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拂过她因激动而染上绯红的脸颊,掠过她急促起伏的胸口,最后又回到她强作镇定的眼睛。 “倒是你。”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忽然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手指,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力度和掌控感,缓缓地、不容抗拒地,伸向海棠的脸侧。 海棠呼吸一滞。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住。 她想躲,想偏头,想拍开这只放肆的手。 但身后是冰冷坚硬、长满湿滑苔藓的砖墙,退无可退。 前面是他如山岳般迫近的、散发着滚烫热力的身躯,避无可避。 她整个人,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困在了他的气息和目光之中。 那根手指,并未触碰她的皮肤,只是极其轻佻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轻轻挑起了她脸侧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微卷的乱发。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边缘。 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从耳尖瞬间窜遍全身。 海棠的指尖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让她晕厥的陌生悸动。 第317章 你脸怎么这么红 “脸……” 赵沐宸微微歪头,打量着她在火光下无所遁形的羞红脸庞,眼中的笑意混合着深不见底的幽暗。 “怎么这么红?” 他的声音更低,更沉,像是陈年的酒,带着醉人的蛊惑,和恶劣的调侃。 “这地道里阴冷潮湿,穿堂风都带着冰碴子。” “很热吗?” “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慌乱无措的角落。 “海棠姑娘,你其实……” “是在怕我?” 海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怕? 这个字眼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内心某个一直被强行封锁的闸门。 不是怕。 或者说,不仅仅是怕。 是愤怒,是羞耻,是屈辱,是无力,是混乱,是那种完全脱离掌控、让她不知所措的陌生情愫在疯狂冲撞。 她不怕死,不怕战场,不怕刀剑加身。 可她怕……怕他这样的靠近,怕他这样的眼神,怕他这样看似轻佻实则步步紧逼的质问。 怕自己坚固的心防,会在他面前土崩瓦解。 “我……”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不热!” 她猛地别过头,避开了他仿佛能灼伤人的视线,也避开了那缕被他挑起的发丝。 目光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旁边砖墙上一条扭曲的裂缝,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点。 “我是气的!” 她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山呼海啸。 “被你气的!” 赵沐宸低低地笑了。 笑声在地道里回荡,闷闷的,却像带着钩子,挠得人心头发痒。 他并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难得一见的、彻底破防的狼狈模样。 那通红的耳垂,颤抖的睫毛,紧咬的唇瓣,还有那剧烈起伏、显露出美好弧度的胸口。 都让他觉得,这七天不眠不休的疾驰,这趟枯燥的潜入,忽然变得有趣极了。 “哦?” 他拉长了语调。 “气我什么?” “气我救人心切,背着你跑了七天七夜?” “气我为了稳住你,不得已‘唐突’了佳人?” “还是气我……” 他微微俯身,气息几乎喷吐在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缓吐出后面的话。 “看穿了你这层冷冰冰的硬壳子底下……” “其实,慌得很?” 海棠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反击,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只剩下剧烈到疼痛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慌? 是的,她慌。 慌得快要疯了。 可这慌乱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她拒绝去深想,也不敢去深想。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窒息的压迫感和内心的惊涛骇浪淹没时,赵沐宸却忽然直起了身子。 那令人窒息的距离感陡然消失。 压迫在她身前的身影退开了半步。 仿佛刚才那近乎狎昵的逼问和触碰,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行了。” 赵沐宸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甚至带着点意兴阑珊。 “不逗你了。” “再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 “带路吧,海棠姑娘。” “正事要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海棠愣在当场,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才……刚才那算是什么? 狂风暴雨般的逼近,却又在瞬间云收雨歇?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依旧起伏不定,脸上的红潮未退,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慌和浓浓的困惑。 赵沐宸却已经转过身,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仿佛在专心研究地道墙壁上的苔藓品种。 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略显疏离的背影。 好像刚才那个轻佻霸道、步步紧逼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海棠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颤抖的手平稳下来,重新举好快要熄灭的火折子。 是的,正事要紧。 小姐在等。 大业在等。 个人情绪……必须抛开。 她不再看赵沐宸,也不再说一个字,只是转过身,迈开依旧有些发软的腿,朝着地道深处,坚定不移地走去。 脚步比之前更快,更急,仿佛要逃离什么,又仿佛在追赶什么。 赵沐宸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疾不徐。 黑暗中,无人看见,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并未完全散去,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更深邃、更复杂的光芒。 他刚才,其实差点就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更直接,也更危险的问题。 一个可能会彻底打破现在这种微妙平衡的问题。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时机未到。 或者说,这只小野猫受惊的程度,已经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恐怕真要挠人了。 而且…… 他望着前方那抹倔强挺直、却隐隐透出慌乱意味的背影,无声地勾了勾唇。 有些答案,不一定非要问出口。 慢慢看,慢慢品,似乎更有趣些。 地道依旧深长。 火光摇曳。 两人的脚步声,再次成为这幽闭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只是这一次,沉默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些埋藏已久的种子,被这七日的疾驰、这狭窄地道的逼迫、这混合着怒火与暧昧的交锋,不经意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眼睛太深邃,太危险,像是两口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她只是匆匆对视了一瞬,便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那目光攫住、拖拽进去,沉溺其中,再也无法挣脱。 “气的?” 赵沐宸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挑起她发丝的那根手指,并未收回,而是顺着那缕微卷的发梢,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描摹般的姿态,滑落下来。 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与他身上散发的灼热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可就是这点微凉,却让海棠脸颊上的肌肤像是被烧红的针尖刺到,又像是被滚烫的岩浆灼过,激起一阵战栗般的酥麻,瞬间传遍全身。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在他指尖掠过时,根根立起的羞耻反应。 “我看未必吧。”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密闭的地道里,仿佛带着天然的混响,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音节都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最敏感的地方。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丝线,缠绕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 “这一路上,你虽然嘴上不说,绷着一张脸,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微微歪头,眼神戏谑地打量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你的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他的话语刻意放慢,如同凌迟。 “我背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骤然收紧的瞳孔和更红的脸色。 “你抱我脖子,抱得可紧了。” “双臂环过来,死死箍着,小脸贴在我后颈上,呼吸都喷在我皮肤上。” 他的描述细致入微,让那些海棠不愿回想的亲密接触,一幕幕被迫在脑中重演。 “尤其是遇到陡坡,或者我骤然加速的时候。” 他的指尖在她脸颊上停顿,轻轻一点。 “你勒得我,脖子都发疼。” “生怕自己掉下去,是吗?” “你……”海棠猛地转过头,挣脱了他手指那恼人的触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无耻! 太无耻了! 怎么能把这种事,用这样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评意味的语气说出来! 那是她害怕掉下来! 害怕被他那恐怖的速度甩飞,摔得粉身碎骨! 那是人在极端情况下的本能反应! 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得如此……如此暧昧不清! “还有刚才。” 赵沐宸根本不给她组织语言反驳的机会,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他身子再次压低了几分,本就狭窄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致。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慌乱,无措,面红耳赤。 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又霸道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 “从我背你下来,到现在。” 他的视线锁住她飘忽的眼神,不让她有丝毫躲闪。 “你一直抿着嘴不说话,扮冰山,扮冷酷。” “可是……” 他拉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踪迹般的锐利光芒。 “你的眼睛,你的余光,可没闲着。” “总是趁我不注意,或者以为我没在看的时候,偷偷地,飞快地,瞟我一眼。” “我脸上是长了一朵西域奇花?” “还是刻了什么武功秘籍?”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灼人的温度。 “让你这么……好奇?” “还是说……” 赵沐宸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地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海棠自己那如擂鼓般无法抑制的心跳声,砰砰,砰砰,震耳欲聋。 他眼中的笑意层层晕染开来,浓得化不开,那深邃的眼底却仿佛有漩涡在转动,牢牢吸住她的心神。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将那个足以引爆她所有理智的问题,抛了出来。 “海棠姑娘。” “你偷偷看我,是因为……” “你是不是,喜欢我?”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接在海棠的脑子里炸响。 又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猛地捅进了她混乱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和弥漫的蒸汽。 她整个人都懵了。 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三个字在无限回荡——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 喜欢他? 怎么可能! 这简直荒谬绝伦! 他是明教教主!是江湖中人人畏惧又忌惮的“魔头”! 是小姐倾心相爱、甚至不惜冒死怀上他的孩子也要追随的男人! 是……是个武功高强却行事不羁、嘴巴狠毒、手脚还不老实的大色狼! 她应该讨厌他,防备他,因为他对小姐的“不专”而鄙夷他,因为他的轻佻而痛恨他! 可是…… 为什么当这句话被他用那样笃定、那样戏谑又仿佛带着一丝期待的语气问出来时…… 她的心脏会像发了疯的野马一样,完全脱离控制,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快得让她窒息? 为什么这整整七天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宽阔坚实的背脊,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奔跑时稳健的节奏,仿佛能承载一切风雨。 他身上那股清爽又独特的男子气息,混合着风尘与汗水,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甚至是他那些可恶的、带着狎昵意味的小动作,此刻回想起来,除了羞愤,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战栗和悸动。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是错觉! 是连日的奔波和紧张导致的错乱! 是被他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吓出来的应激反应! 是这狭窄黑暗的地道让人产生的荒谬联想! “你……你胡说八道!” 海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结结巴巴,破碎不堪,一点底气都没有,反而透着浓浓的心虚。 她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目光飘向旁边漆黑的砖缝。 “谁……谁会喜欢你这种……这种无赖!” 她试图用愤怒来武装自己,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我……我是看你……看你……” 她急切地想要找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能解释她所有“异常”行为的理由。 看他什么? 看他身手不凡,心中暗自评估敌我实力? 看他行事乖张,心中暗自警惕提防? 不,这些理由在此刻他那种了然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难道要说……是看他侧脸线条分明,俊朗非凡? 是看他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魔头”的沉稳与可靠? 那不是变相承认了他的指控吗! 海棠憋了半天,脸颊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却终究没能憋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字。 那种有理说不清、有口难辩的窘迫和慌乱,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看着海棠那张憋得通红,眼神躲闪,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蜷缩在墙角的脸蛋。 赵沐宸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大好。 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这丫头,实在太单纯了。 像一张白纸,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染在皮肤上。 逗弄起来,简直比逗赵敏还有意思得多。 赵敏那是带刺的玫瑰,美丽张扬,聪明绝顶,逗急了会竖起所有的刺,甚至会反将一军,需要全神贯注地应对。 而海棠,就像一朵长在深山崖壁上的野生含羞草。 看似枝叶坚韧,带着军人特有的硬壳,可只要你伸出手指,轻轻碰一碰她的叶子,她就会立刻受惊般地蜷缩起来,把最柔软的内里藏得严严实实。 那种笨拙的掩饰,慌乱的抵抗,欲盖弥彰的羞涩,可爱得紧,也……有趣得紧。 “看我什么?” 赵沐宸步步紧逼,丝毫不肯放过这难得一见的、她彻底方寸大乱的时刻。 他再次拉近那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声音低哑,带着蛊惑般的诱导。 “是不是突然发现……” “我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嘴巴坏点,手脚也不太规矩……” “但仔细看看,不光武功还算过得去,这张脸……长得也还挺对得起观众的?” 他挑眉,故意做出一个审视的表情。 “是不是觉得,虽然我行事嚣张了点,但有这样一个男人在身边,天塌下来好像也能顶住那么一会儿?” “是不是偶尔……脑子里会闪过那么一丝念头……” 他的话语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危险,像毒蛇吐信,缓缓缠绕上她的心脏。 “想着,要是没有你家小姐,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国仇家恨,身份枷锁……” “就这么跟着我,浪迹天涯,好像……也不错?” “甚至……”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刻意扫过她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正泄露着她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是不是在想,我这么厉害,要是……要是给我生个孩子,是不是也能继承点好本事?” “啊!!” 海棠终于受不了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朵里除了尖鸣什么也听不见。 脸颊烫得可以煎熟鸡蛋,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的蒸汽来。 生孩子? 他居然连这种话都敢说! 这也太……太不知羞耻了!太放肆了!太……太骇人听闻了!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她能承受的底线,将她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彻底炸得粉碎。 “你……你无耻!” “下流!” “登徒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破碎的词,声音却带着哭腔,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不理你了!” 海棠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推在赵沐宸结实如铁的胸膛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夹杂着她羞愤欲绝爆发出的全部力量,竟然真的把毫无防备(或者说是故意不防备)的赵沐宸推得向后晃了一下,抵在了另一侧的砖墙上。 她立刻像一尾滑溜的鱼,趁着他身形微滞的刹那,矮身从他手臂下方的空隙里,慌乱地钻出了他的包围圈。 连掉在地上的火折子都顾不上捡,凭着记忆和对地道路径的熟悉,转身就朝着地道更深处的黑暗,头也不回地跑去。 那背影,踉踉跄跄,脚步凌乱,手臂还无意识地挥舞着,仿佛要驱散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和话语。 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被猛兽惊得魂飞魄散、只顾埋头逃命的小鹿。 彻头彻尾的落荒而逃。 “等等我啊。” “海棠姑娘!” 赵沐宸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拍了拍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弯腰捡起那支还在燃烧的火折子,火光映亮了他脸上那抹得逞的、畅快无比的笑容。 他提高声音,对着前方黑暗里那仓皇远去的脚步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戏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跑什么呀?”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了?” “别跑那么快!” 他一边说,一边优哉游哉地迈步跟上,速度并不快,仿佛在欣赏猎物逃窜的姿态。 “这地道黑,地上又滑。” “小心别摔着!” “要是摔疼了,我还得背你,那你不是更‘喜欢’我了?” “哈哈哈……” 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浑厚爽朗,充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在这幽深曲折的地道里滚滚回荡,撞击着砖墙,形成连绵不绝的回音。 震得头顶年久失修的砖石缝隙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火折子的光芒中纷纷扬扬。 前方。 黑暗里,海棠跑得更快了。 她几乎是在用冲刺的速度狂奔,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带来灼痛感,却丝毫无法冷却她脸颊和全身滚烫的温度。 她的手紧紧捂着自己砰砰狂跳的胸口,仿佛不这样做,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就会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疯子……” “无耻之徒……” “登徒子……大色狼……” 她语无伦次地低声咒骂着,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断断续续,带着颤音。 可骂着骂着,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违背她意志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那嚣张的笑声烫了一下,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奇异的感觉。 这个男人。 虽然嘴巴坏得要命,句句都能把人噎死气死。 虽然手脚总是不太规矩,占尽便宜还振振有词。 虽然行事霸道嚣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但…… 抛开所有这些“可恶”之处。 他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的俊秀,而是一种棱角分明、充满阳刚之气和侵略性的英俊。 尤其是刚才,他把她堵在墙角,俯身逼问的时候。 那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住她,里面跳动着危险又迷人的光芒。 那种毫不掩饰的霸道,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那种仿佛天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妄。 还有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线条利落的下颌…… 真的让人……心跳失控,腿脚发软,脑子里一团浆糊。 第318章 故地重游 呸呸呸!” 海棠猛地刹住脚步,扶住冰冷的墙壁,用力地、近乎凶狠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里面进的水和那些荒唐的念头一起甩出去。 长发因她的动作而在黑暗中凌乱飞舞。 “海棠啊海棠,你清醒一点!” 她在心里对自己厉声呵斥。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那是小姐的男人!是小姐豁出性命去爱的人!” “你只是陈家的家将,是小姐的丫鬟,你的命、你的忠诚都是属于陈家的!”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小姐的男人,产生这种……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这是背叛!是耻辱!”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来惩罚自己,也试图唤醒理智。 “不许再想!”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忘掉!” “现在,立刻,马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反复地呼吸着地道里冰冷霉烂的空气。 直到那股寒意顺着气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才勉强将胸腔里那团灼热的火焰压下去几分。 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底的慌乱和羞意被强行冰封,虽然残存着水光,但已经努力恢复了属于军人的坚毅和冷静。 就在她努力平复心情时,前方不远处,地道似乎到了尽头。 拐角之后,隐隐约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亮。 不是火把的光芒,更像是……从极细微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属于外界的天光。 虽然依旧昏暗,但在这纯粹的黑暗里,却如同灯塔般显眼。 出口。 快要到了。 这意味着,短暂的、混乱的、只属于她和他的这段隐秘路程,即将结束。 外面,是危机四伏的大都,是沉重如山的责任,是无可回避的厮杀与命运。 海棠停下脚步,背对着身后那逐渐靠近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梁,将自己所有残余的脆弱情绪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 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疏离,就像她最初面对他时那样。 “赵教主。” 她不再称呼他为“赵沐宸”,而是换上了更正式、更有距离感的称谓。 “大都,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提醒,也带着某种决绝的自我切割。 “收起你那些……嬉皮笑脸,不切实际的想法。” “前面,是龙潭虎穴,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我们潜入进来,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扭转乾坤。” “这一仗……”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透出铁血的味道。 “只能赢,不能输。” “若是输了……” 她回过头,终于看了他一眼。 火光下,她的脸依旧有些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剑锋。 “不仅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姐,还有她腹中的孩子,以及万千还在等待时机的义军兄弟……都将万劫不复。” “你,明白吗?” 赵沐宸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停在她身侧一步之外。 他脸上的戏谑、玩味、以及那种捕猎般的兴味盎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森然的、如同万载玄铁般的沉静杀意。 那杀意并不张扬,却仿佛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周遭本就阴冷的空气,温度又骤降了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昏暗,锁定头顶那块看似与周围无异、实则暗藏机关的石板。 仿佛他的视线能够穿透这厚厚的土层,穿透坚固的城墙。 直接看到那座矗立在都城中央、金碧辉煌却又腐朽不堪的皇宫。 看到那个坐在蟠龙金椅之上,醉生梦死、惶惶不可终日的元顺帝。 更清晰地看到,那座华丽牢笼深处,那个聪慧绝伦、此刻却身陷囹圄、怀着他血脉的女人。 他的女人。 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放心。” 赵沐宸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海棠因为紧绷而略显僵硬的肩膀上。 这一次,没有任何轻佻的意味。 那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道。 “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夸张保证。 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日出日落般理所当然的事实。 海棠肩膀微微一颤。 这次,她没有推开他的手。 只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慌乱,所有的羞涩与悸动,全部压入心底,牢牢锁死。 “咔哒。” 那一声轻响。 在绝对的寂静中。 显得格外清脆。 也格外突兀。 仿佛触动了某个尘封的枢纽。 头顶。 那块厚重的、布满灰尘和干涸苔藓的石板。 被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 缓缓向上托起。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指节分明。 在昏暗的光线下。 依然能看出其蕴藏的、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赵沐宸的手臂甚至没有明显的绷紧。 只是稳稳地向上一送。 那需要两三个壮汉才能挪动的石板。 便像一片轻飘飘的瓦片。 滑向了一旁。 “嗤——” 沉闷的摩擦声。 带起了更多的、积蓄已久的尘土。 纷纷扬扬。 如同下了一场灰黄色的雾。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猛地从洞口冲了上来。 那是地底深处特有的、混合了泥土腥气、陈旧水汽。 以及某种木材与织物彻底腐朽后。 产生的、令人作呕的霉烂味道。 这气息如此浓重。 几乎有了实质。 直直地撞进人的鼻腔。 呛入肺腑。 赵沐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对这刺鼻的味道毫无所觉。 或者说。 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身形。 在那石板移开的瞬间。 便已有了动作。 没有丝毫的犹豫。 也没有半点试探。 就像一道早已蓄满力的弓弦。 骤然松开。 又像一只蛰伏于黑暗中的大鸟。 终于展开了翅膀。 一缩。 一弹。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 也迅捷到了极致。 灰色的衣袍在浑浊的空气中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 带起的风。 甚至将那些飘落的尘埃都卷向了两边。 悄无声息。 真真是悄无声息。 连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 都被他控制在了最低。 他就这样。 轻盈地。 稳稳地。 跃出了那方狭小的、令人压抑的地道口。 重见天日。 虽然。 此刻并无天日。 只有月光。 海棠紧随其后。 她的动作同样不慢。 作为陈友定麾下精锐中的精锐。 她受过最严苛的训练。 轻功虽远不及赵沐宸那般登峰造极。 但也堪称一流。 尤其在这种需要隐秘行事的时刻。 她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学着他的样子。 将全身的劲力都收敛起来。 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 飘然而上。 落地时。 双足微微一点。 便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同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并肩。 站在了破庙的地面上。 不。 或许不能称之为地面。 那只是坚硬而潮湿的泥土。 混杂着碎裂的砖石和常年累积的污垢。 四周。 是一片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这种静。 并非安宁。 而是充满了荒废与遗忘的气息。 是生命绝迹后。 留下的空旷回响。 只有庙堂残破的窗棂外。 透进来的。 那清冷的、苍白的月光。 是唯一的活物。 它静静地流淌进来。 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 也照亮了悬浮在光柱中。 无数细微的、翻滚的尘粒。 这是一间破庙。 一间已经被岁月和时间彻底击败的破庙。 目光所及。 尽是疮痍。 残垣断壁。 东倒西歪。 曾经或许庄严的梁柱。 如今布满蛛网。 那些蛛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粘腻的光。 层层叠叠。 如同给这庙宇披上了一层衰败的丧纱。 地上的稻草。 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变得漆黑。 板结。 腐烂。 散发着一股子阴湿的、带着腥气的味道。 它们胡乱地铺散着。 有些地方厚。 有些地方薄。 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地皮。 庙宇的正中央。 那尊原本应该端坐于莲台之上。 接受香火供奉的佛像。 如今只剩下一副凄惨的骨架。 金身早已剥落殆尽。 露出里面灰暗的、坑洼的泥胎。 它缺了一条胳膊。 断裂处参差不齐。 像是被硬生生砸断的。 它的半张脸也没了。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侧影。 和另一边勉强还算完整的、低垂的眼眸。 在清冷月光的斜照下。 那仅存的半张佛面。 非但没有丝毫慈悲。 反而因为光影的扭曲。 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狰狞。 与悲苦。 它沉默地坐在那里。 看着这满目荒凉。 看着这不速之客。 赵沐宸随意地抬起手。 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又掸了掸肩头。 动作轻松写意。 仿佛只是从一场寻常的散步中归来。 沾染了些许尘埃。 他的目光。 像两盏懒洋洋的灯。 在这破庙里随意地扫视着。 掠过断墙。 掠过蛛网。 掠过那腐朽的稻草堆。 掠过佛像狰狞的残躯。 这本该是一次毫无意义的打量。 一次对环境确认后的例行公事。 然而。 当他的视线。 第二次。 或者说。 是某种潜意识地。 落在那堆颜色最为深黑。 堆积得也最为厚实的稻草上时。 他的目光。 定格了。 不是警惕。 不是发现了什么埋伏或机关。 而是一种…… 凝滞。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 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 荡起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毫无征兆地。 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这感觉来得突兀。 却异常清晰。 这地方…… 他肯定来过。 不是那种地图上看过的熟悉。 也不是似曾相识的错觉。 是真真切切。 用双脚丈量过。 用眼睛注视过。 甚至…… 用身体感受过的熟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 向前走了两步。 靴子踩在碎砖和烂草上。 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中。 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了那尊破败的佛像前。 停下。 低下头。 看着佛像脚下。 那个同样破烂不堪。 颜色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蒲团。 他伸出了脚。 用靴尖。 不甚客气地。 踢了踢那个蒲团。 蒲团很轻。 里面填充的可能是陈年旧絮。 早已板结硬化。 被他一踢。 便翻了个个儿。 露出了底部。 那里。 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齿痕。 边缘发黑。 是被老鼠长期啃噬过的痕迹。 “呵。” 一声轻笑。 从赵沐宸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很低。 很短促。 在这寂静的破庙里。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 他的嘴角。 也随之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 却充满了玩味。 一种发现了有趣事物的、带着点嘲讽的玩味。 这世界。 还真是小得可笑。 小得……有意思。 原来。 是这里。 大都。 破庙。 这不就是当年。 他带着那个中了媚毒。 浑身滚烫。 意识模糊的小尼姑。 贝锦仪。 躲藏过的那间破庙吗? 记忆的闸门。 被这熟悉的环境。 这熟悉的景象。 轰然撞开。 尘封的画面。 如同褪色的画卷。 骤然变得鲜活。 清晰地。 一幕幕。 在眼前闪过。 那时候。 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 身负系统。 却还未真正崭露头角。 怀里抱着的是峨眉派那个清丽绝俗。 此刻却春情难耐的静玄师太。 不。 那时候。 她还只是贝锦仪。 他带着她。 慌不择路。 撞进了这间位于大都边缘的荒僻破庙。 就在这尊如今看来格外狰狞的佛像后面。 就在那堆如今早已腐黑的稻草上。 外面也许是风雨。 也许是追兵。 而庙内。 却是喘息。 是呻吟。 是肌肤相亲的灼热。 是理智崩断的脆响。 也是在那一晚。 他用了些手段。 也用了些强势。 彻底地将那个峨眉派规规矩矩的、清心寡欲的静玄。 剥去了那层矜持与伪装。 让她变成了只会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眼角含泪的。 贝师妹。 “教主?” 身后。 传来了海棠带着明显疑惑的声音。 她一直保持着警惕。 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也注意着赵沐宸。 她看到他突然驻足。 看到他眼神变化。 看到他对着一个破蒲团发笑。 这让她有些不解。 也有些不安。 这破庙空空荡荡。 除了破败就是腐朽。 能有什么不对劲? “这破庙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指节微微发白。 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再次扫视四周。 试图找出可能潜藏的危险。 赵沐宸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那抹玩味尚未完全消散。 他摆了摆手。 动作很随意。 “没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甚至带着点懒洋洋。 “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顿了顿。 补充道。 “陈年旧事。” 然而。 嘴上说着没什么。 但他眼中刚刚泛起的那点因为回忆而产生的、略带缱绻的玩味。 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逐渐加深的。 沉凝的疑惑。 不对。 不仅仅是往事。 不仅仅是和贝锦仪的那段风流。 还有一个细节。 一个当时未曾深究。 此刻却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的细节。 那个人! 那个乞丐! 赵沐宸的眉头。 不易察觉地。 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 变得锐利如刀。 缓缓移动。 最终。 死死地。 钉在了墙角的一个位置。 那里现在空无一物。 只有斑驳的墙皮和厚厚的灰尘。 但在他的记忆里。 那个位置。 当时应该缩着一个人。 一个老乞丐。 记忆的画面再次聚焦。 变得更加清晰。 当时。 他和贝锦仪正在行事。 情到浓时。 忘乎所以。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炽热的体温和交织的喘息。 事后。 餍足之余。 他才猛然惊觉。 就在这几丈见方的破庙里。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那处墙角。 竟然一直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他缩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又像是睡着了。 当时借着稀薄的月光看去。 那乞丐面容枯槁。 气息奄奄。 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赵沐宸那时虽然初得系统。 龙象般若功已有小成。 但毕竟江湖经验尚浅。 心神又大半被怀中的温香软玉所占据。 只以为是个寻常的、快要冻饿而死的流浪汉。 并未太过在意。 甚至。 或许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以及一丝事被窥见的尴尬。 但现在。 此刻。 站在这里。 以他如今的境界和阅历。 再回头去审视那段记忆。 每一个细节。 都被放大。 都透露出不寻常。 细思。 极恐! 当时的自己。 龙象般若功已非同小可。 五感之敏锐。 远超寻常武林高手。 十丈之内。 飞花落叶。 呼吸心跳。 都难逃他的感知。 可那个老乞丐。 竟然能完全瞒过他! 就在这狭小、空旷、毫无遮蔽的破庙里。 近在咫尺。 目睹了那场活春宫的全过程。 从始至终。 甚至连一丝稍微粗重些的呼吸。 一点移动时衣料的摩擦声。 都没有发出! 这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事后。 那乞丐似乎是无意识地。 轻轻翻动了一下身体。 发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窸窣声。 赵沐宸甚至根本不会发现。 那里居然有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意思……” 赵沐宸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他的眼中。 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精光。 如同暗夜中划过的电芒。 如今的他。 早已非吴下阿蒙。 乾坤大挪移臻至前无古人的第七层圆满之境。 举手投足。 皆可牵引挪移敌劲。 龙象般若功更是练到了第八层。 身具八龙八象之力。 开山裂石只若等闲。 至于六脉神剑。 更是达到了无形剑气。 随心而发的至高境界。 指哪打哪。 无坚不摧。 以他现在的修为。 感知之力何等恐怖? 方圆数十丈内。 虫行蚁爬。 都未必能瞒过他的耳目。 放眼当今天下。 能在他全力感知下。 依旧隐匿无踪。 让他毫无所觉的人。 屈指可数。 武当山那位超凡脱俗、深不可测的张真人。 或许算一个。 终南山后。 活死人墓中。 那个神秘莫测、惊鸿一瞥的黄衫女子。 或许也算一个。 除此之外。 他真想不出还有谁。 可那个乞丐。 又是谁? 这藏龙卧虎的大都城。 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位。 连他当时都未能察觉的恐怖人物? 是丐帮隐世不出的某位辈分极高的长老? 游戏风尘。 避世于此? 还是说。 是这摇摇欲坠的元廷深处。 供养着的。 某个不为人知的老怪物? “怎么了?” 海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 带着更明显的紧张。 她一直紧紧盯着赵沐宸。 将他脸上神色那细微的变幻。 尽收眼底。 先是玩味。 后是追忆。 再是疑惑。 最后是冰冷的锐利。 这种种变化。 都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她从未见过赵沐宸露出如此认真。 甚至可以说凝重的神色。 在她印象里。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玩世不恭。 永远胜券在握。 没有什么能让他真正在意。 更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棘手。 可此刻。 他的样子。 分明是遇到了什么极不寻常。 甚至可能构成威胁的事情。 她的手。 已经紧紧按在了剑柄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身体也微微弓起。 做出了随时可以拔剑出击的姿态。 一双美目。 警惕地。 扫视着破庙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赵沐宸刚才死死盯着的那个墙角。 “是有埋伏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气息却有些急促。 “还是……有高手在侧?” 赵沐宸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 却带着一种斩断思绪的决断。 他收回了那如刀的目光。 也收回了那纷繁的思绪。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无论那个乞丐是谁。 是巧合。 还是有意。 是敌。 是友。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至少目前看来。 对方并无恶意。 或者说。 至少没有在当时发难。 这就够了。 管他是谁。 只要他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要他敢挡自己的路。 那么。 一剑劈了便是。 这天下。 还没有他赵沐宸需要畏首畏尾的人和事。 “走吧。” 赵沐宸转过身。 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 带着几分懒散。 几分漠然。 却又隐含无边霸气的神情。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思。 只是海棠的错觉。 “带路。” 他的声音平淡。 却不容置疑。 第319章 你是发的短信? “去见你家小姐。” 海棠闻言。 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按在剑柄上的手。 也稍微松开了些。 但她还是不太放心。 又仔细看了看赵沐宸的脸色。 确定他真的不再关注那破庙的异常。 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手心。 竟已微微见汗。 她走到破庙那扇歪斜的、只剩半边的木门前。 没有立刻出去。 而是侧耳倾听。 又将眼睛贴近门板的缝隙。 向外仔细观瞧。 月光下的街道。 空旷而死寂。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拖长了调子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显夜的深沉。 确定近处没有巡逻兵丁的脚步声。 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影子。 海棠这才转过身。 对着赵沐宸。 极轻极快地点了点头。 然后。 她伸手。 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扇破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率先闪了出去。 到了外面。 她再次左右观察。 如同最机警的夜行动物。 “这边。” 她压低声音。 朝着一个方向。 招了招手。 赵沐宸迈步而出。 他的动作依旧随意。 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与海棠那种极致的谨慎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他每一步踏出。 都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 融入了这夜的节奏。 明明走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身影却给人一种模糊的、不真切的感觉。 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两人前一后。 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如同两滴水。 汇入了黑色的海洋。 …… 大都的夜。 从来就不是宁静的。 即便是在这宵禁的时刻。 表面的死寂之下。 依然涌动着无数暗流。 街道是空旷的。 巷子是幽深的。 但空气中。 却弥漫着一种无形无质。 却又无处不在的紧张。 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 随时可能断裂。 远处。 更夫那单调而苍凉的声音。 是这夜里唯一的、规律的点缀。 而近处。 偶尔会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元兵巡逻的队伍。 穿着皮甲。 挎着弯刀。 举着火把。 火光在夜色中跳跃。 照亮他们冰冷而警惕的面容。 也照亮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 带来一阵短暂的喧哗。 又迅速归于沉寂。 前方战事的消息。 显然已经传回了这座帝国的心脏。 城内的防卫。 比往日森严了数倍。 明哨。 暗桩。 流动的巡逻队。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笼罩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但这张网。 对于赵沐宸来说。 形同虚设。 他走在海棠身后。 步伐不疾不徐。 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敌都潜行。 而是在自家后院的花园里。 闲庭信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 似乎会自动变得柔和。 阴影笼罩他时。 他仿佛就变成了阴影本身。 那些巡逻的士兵。 哪怕与他擦肩而过。 只要他不愿意。 他们的视线也会下意识地滑开。 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这种近乎于“隐身”的诡异状态。 并非法术。 而是他将自身气息、心跳、体温乃至存在感。 都压制、收敛、调节到了与环境完美融合的境地。 这是武功高到极处。 对自身掌控妙到毫巅的体现。 相比之下。 海棠虽然轻功不俗。 潜行技艺精湛。 此刻却显得格外紧张和吃力。 她必须全神贯注。 利用地形。 利用阴影。 利用巡逻队交替的间隙。 规划出最安全、最隐蔽的路线。 她的额头。 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并非劳累。 而是精神高度紧绷所致。 她带着赵沐宸。 穿行在迷宫般的大都街巷之中。 专挑那些最偏僻。 最肮脏。 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绕过可能有暗哨的高点。 避开固定岗哨的视线范围。 像一只灵巧的猫。 在屋顶。 在墙头。 在狭窄的夹缝中。 悄无声息地移动。 最终。 在绕了大半个城区之后。 两人停在了一处看似毫不起眼的民宅前。 这院子位于大都的南城。 是一片典型的、鱼龙混杂的平民区。 居住在这里的。 大多是做些小本生意的汉人。 也有不少逃难而来的流民。 三教九流。 无所不有。 白天里。 这里充斥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 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汗水和垃圾的味道。 嘈杂而充满生机。 到了夜晚。 则迅速陷入一种疲惫的沉睡。 只偶尔有几声犬吠。 或婴儿的夜啼。 在这样的地方。 多一户少一户人家。 根本无人注意。 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眼前的院子。 围墙不高。 甚至有些低矮。 墙皮斑驳脱落。 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 院门是两扇普通的木门。 门板已经有些开裂。 颜色也被风雨冲刷得发白。 门上挂着两个褪了色的、破旧的灯笼。 里面没有烛火。 随着夜风。 有气无力地轻轻晃动着。 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海棠没有立刻上前。 她先是隐在对面一处屋檐的阴影下。 静静地观察了片刻。 目光扫过院门。 扫过两侧的墙壁。 扫过附近几户人家的门窗。 确认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被监视或打扰的痕迹。 她这才从阴影中走出。 快步来到院门前。 她没有用力拍门。 也没有呼喊。 而是伸出手。 握住了那冰凉的门环。 极有节奏地。 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两长。 一短。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不远。 便消散在空气中。 门内。 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脚步声。 没有询问声。 一片安静。 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或者说。 里面的人早已睡死。 但海棠的脸上。 却没有任何意外或焦急的神色。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确切的确认。 那紧绷的嘴角。 甚至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放下门环。 伸出手。 抵在门板上。 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发出了一声干涩而悠长的呻吟。 向内打开了。 露出门后的景象。 一个不大的院落。 映入眼帘。 院子确实很简陋。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 因为常年踩踏。 显得很硬实。 角落里堆着些劈好的柴火。 码放得整整齐齐。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 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树干粗壮。 枝桠虬结。 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树下。 有一口用青石垒砌的井。 井口盖着木盖。 旁边放着简单的石桌石凳。 桌面光滑。 凳面也无甚灰尘。 虽然简陋。 但处处透着一种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整洁。 与外面的杂乱破败。 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进来吧。” 海棠侧过身。 压低声音。 对身后的赵沐宸说道。 同时用眼神示意他先进。 赵沐宸没有任何犹豫。 迈开步子。 便跨过了门槛。 走进了这个小院。 他的目光。 如同冷静的扫描仪。 迅速而细致地。 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都扫视了一遍。 柴堆后。 老槐树的阴影里。 井台旁。 甚至屋顶可能藏人的地方。 他的感知也如同水银泻地。 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覆盖了整个院落。 以及相连的几间屋子。 没有人。 屋子里也是黑漆漆的。 没有灯火。 没有呼吸声。 至少。 明面上没有。 “你家小姐呢?” 赵沐宸转过身。 看着海棠轻轻将院门关好。 还上了门闩。 他挑了挑眉。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他特有的、似笑非笑的调侃。 “这就是你说的……” “安排好了?” 他朝着空荡荡的院子。 摊了摊手。 “让我从那么远的地道钻过来。” “在这破城里绕了大半夜。” “结果就给我看这个?” 他向前走了两步。 靠近海棠。 声音压低了些。 却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扑在海棠的耳畔。 “海棠姑娘。” “要是让我白跑这一趟……” “今晚这心里头拱起来的火。” “可就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目光毫不掩饰地。 在海棠因为紧张和些许薄汗而微微湿润的脖颈处扫过。 “你来负责灭了。” “你!” 海棠的脸。 腾地一下。 红了个透。 即便在月光下。 也能看出那鲜艳的颜色。 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像是被火烫到一般。 猛地向后小退了半步。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 狠狠地瞪向赵沐宸。 里面满是羞愤。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个人! 这张嘴! 真是三句话不离那档子事! 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些龌龊念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扭过头。 不去看赵沐宸那促狭的眼神。 声音却还是带着点不自然的微颤。 “小姐身在皇宫大内。” “又是如今这种风声鹤唳的非常时期。” “你以为进出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哪能像你说的。” “随便就出来?” 她走到石桌旁。 拿起桌上一个反扣着的、粗糙的陶制茶杯。 又从桌子中央的瓦罐里。 倒出一些凉茶。 茶水在月光下呈深褐色。 毫无热气。 她显然不是给赵沐宸倒的。 自己先仰头。 “咕咚”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 似乎稍稍压下了脸颊的燥热和心头的纷乱。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小姐了。” 她放下茶杯。 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继续说道。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计划。” “如果不出现意外情况。” “半夜子时。” “小姐会从宫里一条隐秘的暗道出来。” “到这里与我们会合。” 赵沐宸闻言。 先是一愣。 随即。 他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又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上下打量了海棠一番。 那眼神。 让海棠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 又莫名加快起来。 “派人告知?” 赵沐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语气里的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一路上……” “难道不是像个树袋熊一样。” “紧紧趴在我背上的吗?” 他的目光在海棠身上扫过。 尤其在背部停留了一瞬。 仿佛在回忆那柔软的触感。 “从出绿柳山庄的地道开始。” “到钻出刚才那个破庙。” “再到这大都城里七拐八绕。” “你的脚。” “沾过地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 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还是说……” “海棠姑娘你天赋异禀。” “会那传说中身外化身的法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派的什么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怎么会不知道?” 赵沐宸走到海棠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石桌。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 居高临下地。 盯着海棠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月光从他背后照来。 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中。 只有那双眸子。 亮得惊人。 “难道……” 他故意顿了顿。 吐出一个让海棠完全陌生的词。 “是你用意念发的‘短信’?” “短……信?” 海棠彻底怔住了。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此刻写满茫然的大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这个词。 她从未听过。 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 “那是何物?” 她下意识地追问。 眉头微微蹙起。 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相关的信息。 “是一种新的、小巧的暗器吗?” “还是某种训练来传递消息的、特殊的信鸽品种?” 她猜测着。 语气认真。 全然没注意到赵沐宸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和好笑。 赵沐宸抬手。 有些无力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忘了。 跟这帮古人说话。 真是费劲。 “短信”这个词。 对他们来说。 恐怕比什么绝世武功秘籍还要难以理解。 “没什么。” 他摆了摆手。 随口编了个理由。 “一种……嗯。” 他想了想。 “一种道家的。” “千里传音的小法术罢了。” “无关紧要。” 他迅速将这个话题带过。 毕竟解释起来太麻烦。 而且毫无意义。 “你先告诉我。”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通知的?” “具体过程。” 海棠虽然对那个所谓的“千里传音小法术”依旧充满了好奇。 心里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 痒痒的。 但看赵沐宸没有深谈的意思。 她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这些奇人异士。 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和秘密。 打听太多。 并非好事。 她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 也就是那个破庙地道口的大致方位。 “就在刚才。” “我们出了地道口。” “在那破庙里的时候。”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 开始详细解释。 “我趁你不注意。” “确切说。” “是趁你观察那破庙环境的时候。” “用指甲。” “在地道口内侧的石壁上。” “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 “留下了一个很小的。” “特殊的记号。”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 在月光下。 那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那是我们陈家军内部。” “只有少数高层和核心密探才懂的暗记。” “形状很特别。” “代表的意思也很明确。” “‘我已安全抵达预定地点,速报小姐’。” “这大都城里。” “有我们陈家布置的暗哨网络。” 她继续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一些关键的位置。” “比如那几处可能用于紧急出入的废弃出口附近。” “每日十二个时辰。” “都有人轮流盯着。” “风雨无阻。” “只要他们看到这个记号。” “自然就会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并且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传信渠道。” “想尽一切办法。” “把消息递进宫里。” “递到小姐手上。” “原来如此。” 赵沐宸听完。 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这陈友定。 好歹也是割据一方。 手握重兵的大军阀。 在这元廷的都城里。 苦心经营多年。 埋下一些暗桩。 布下一些眼线。 建立一套相对可靠的情报传递系统。 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毕竟是争天下的人该有的手笔。 只是…… 这手段。 在赵沐宸看来。 未免也太原始。 太笨拙了。 效率低下不说。 变数也多得惊人。 要是那个负责盯梢的暗哨。 正好那时候内急。 跑去撒尿了怎么办? 或者夜里打盹。 一时疏忽没看见记号? 又或者。 传递消息的中间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被人截获? 遇到盘查? 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 都可能导致消息无法送达。 或者严重延迟。 赵沐宸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人家的方式。 他径自走到一个石凳前。 一撩衣袍下摆。 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石凳冰凉。 他却浑不在意。 “行吧。” 他向后靠了靠。 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 “那就等吧。” 他抬起头。 望向夜空。 那一轮明月。 已经悄然移动。 接近中天的位置。 清辉洒满院落。 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银边。 “希望能赶得上。”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让我等到天亮。” 海棠见他不再追问。 也似乎放弃了追究“短信”之事。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走到老槐树下。 背靠着粗粝的树干。 也沉默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海棠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 落在了那个坐在石凳上。 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线条分明。 鼻梁高挺。 下颌的弧度带着一种坚毅的俊美。 他闭着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收敛了平日里的凌厉与玩世不恭。 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平静。 甚至…… 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七天。 对这个男人的感觉。 在海棠心中复杂得如同一团乱麻。 她怕他。 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个男人杀起人来。 眼都不眨一下。 武功高得如同鬼神。 心性更是难以揣测。 行事全凭喜好。 视规矩礼法如无物。 在他身边。 就像伴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虎。 她恨他。 这也是真的。 他那张嘴。 总是吐不出象牙。 变着法子占她口头和实际上的便宜。 逼她做那些羞死人的动作和姿势。 让她又气又急。 却又无可奈何。 但是…… 在这怕与恨的缝隙里。 似乎又顽强地生长出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一点点…… 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 不敢承认的。 依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就让海棠心头一跳。 脸上又有些发热。 她赶紧移开视线。 可没过多久。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了回去。 尤其是刚才。 在那黑暗漫长的地道里。 当无尽的黑暗和孤寂几乎要将她吞噬时。 是他背起了她。 用那宽阔坚实的后背。 为她驱散了冰冷和恐惧。 当那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从身后追来时。 是他用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有我在。” 那一刻。 那种如山岳般沉稳。 如深海般浩瀚的安全感。 是她这辈子。 都未曾体会过的。 自从父亲为了家族和军队。 将她送进军营。 扔进那由男人主宰的、充满血腥和残酷的世界。 她就知道。 眼泪是没用的。 软弱是会死的。 她必须像最坚硬的石头。 像最锋利的长矛。 去战斗。 去拼杀。 去赢得生存的资格。 从来没有人。 会挡在她身前。 对她说。 不用怕。 有我在。 “看够了吗?”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 突然响起。 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也打断了海棠纷乱的思绪。 赵沐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 正似笑非笑地。 准确地对上了海棠有些失神的目光。 海棠像是偷东西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吓得浑身一激灵。 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手里那个刚刚下意识又拿起来的茶杯。 猛地一颤。 几滴冰凉的茶水溅了出来。 落在她的手背上。 “谁……谁看你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被戳穿心事后的窘迫和慌乱。 “我是在看……” 她急中生智。 猛地转过头。 伸出手指。 胡乱地指向旁边那棵枝叶茂密的老槐树。 “看那棵树!” “对!” “看那棵树上……好像有只鸟!” 她的语气急促。 眼神飘忽。 根本不敢再与赵沐宸对视。 耳根的红晕。 在月光下。 无所遁形。 第320章 你全家都馊了! 赵沐宸的鼻腔里。 轻轻溢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很轻。 却带着十足的揶揄和了然。 仿佛早已看穿海棠那点笨拙的掩饰。 “树有什么好看的。” 他慢悠悠地说。 身体依然保持着靠在石凳上的姿势。 只是脑袋微微偏了偏。 视线越过海棠。 落在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上。 月光透过叶隙。 洒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枯枝败叶。” “黑灯瞎火。” 他的声音拉长了调子。 带着一种刻意的比较。 “有我好看?” 这句话问出来时。 他的目光已经转回了海棠脸上。 那眼神里闪着戏谑的光。 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还是说……” 他顿了顿。 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你在回味刚才……” “在我背上的感觉?” 他的语调压得有些低。 在寂静的院子里。 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 “温暖?” “安稳?” “还是……别的什么?” “你!” 海棠只觉一股热血。 直冲头顶。 刚才那一瞬间因回忆而产生的些微波澜。 那些连她自己都没理清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被这句话。 精准地。 粗暴地。 戳破。 并染上了一层暧昧难堪的色彩。 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羞恼。 是气急败坏。 这个人!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 不折不扣的。 无赖! 流氓! 登徒子! “我不理你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太大。 带得石凳都向后挪了半寸。 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看也不看赵沐宸。 端起桌上那个粗糙的陶杯。 重重地。 “咚”地一声。 磕在石桌面上。 仿佛那不是茶杯。 而是赵沐宸那张讨厌的脸。 “我去收拾一下屋子!” 她转身。 脚步又急又快。 朝着那几间黑漆漆的正屋走去。 “给小姐准备些热水!” 声音从她快步离去的背影方向传来。 硬邦邦的。 “你就在这儿!” “喂蚊子吧!” 最后几个字。 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快意。 仿佛这样就能扳回一城。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纤细背影。 消失在正屋的门洞黑暗里。 赵沐宸脸上的笑容。 逐渐放大。 最终化成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在空旷的院落里轻轻回荡。 逗弄这种外表刚强。 内里却纯情得要命的女将。 看她羞恼跳脚。 却又拿自己毫无办法的样子。 果然是人生一大乐事。 枯燥旅途中的绝佳调剂。 不过…… 这抹轻松的笑意。 并未在他脸上停留太久。 很快。 如同被夜色吞噬的最后一缕天光。 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沉的。 若有所思的沉静。 他的目光投向幽深的夜空。 投向那轮皎洁却冰冷的明月。 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屋宇。 看到那皇宫大内的红墙黄瓦。 陈月蓉。 那个女人。 那个名字。 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 激起了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的涟漪。 记忆翻涌。 回到那个留月亭的夜晚。 那时。 他初入大都。 恣意纵横。 得知了元顺帝最宠爱的妃子竟是汉人军阀之女。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便形成了。 报复那个昏聩残暴的元顺帝。 给这压榨汉人的朝廷一记响亮的耳光。 顺便。 也尝尝这皇帝女人的滋味。 那时。 他挟着酒意与霸气闯入。 面对那个惊慌失措。 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贵妃。 他心中并无多少柔情。 更多的。 是一种赤裸裸的征服欲。 一种践踏皇权、玷污神圣的快感。 一种混杂着民族情绪与个人野心的宣泄。 他将她压在身下时。 看她眼角屈辱的泪。 听她破碎的哀求。 心中只有更为炽烈的火焰。 那时候。 他对她。 谈不上感情。 只有占有。 可是。 事情的发展。 往往出乎意料。 时间的发酵。 总是悄然无声。 不知从何时起。 那个夜晚。 那个女人梨花带雨却又渐入佳境的媚态。 她事后复杂难言的眼神。 她身为贵妃与汉女的双重挣扎。 竟在他心底留下了远比一夜风流更深的印记。 而当海棠辗转传来消息。 告诉他。 陈月蓉怀孕了。 怀了他的孩子。 并且。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 她不惜欺君。 不惜动用家族在宫中的所有力量周旋。 甚至不惜冒着一旦被发现。 便是千刀万剐、株连九族的滔天风险时。 赵沐宸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心底某块坚冰。 融化了。 某种坚硬的东西。 被触动了。 那是他的种。 是他赵沐宸在这个陌生而又真实的世界里。 第一个血脉相连的延续。 尽管他身负“多子多福”的系统。 未来注定子嗣众多。 但第一个。 总归是特殊的。 具有某种里程碑般的意义。 更何况。 陈月蓉这个女人。 她的选择。 她的勇气。 她所冒的风险。 无不指向一个事实—— 她从一开始的被迫承受。 到后来。 恐怕是真的将一颗心。 系在了他这个“强盗”、“反贼”身上。 这种情感的转变。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 或许夹杂着对强者的依附。 对刺激的追寻。 对命运的反抗。 但那份不惜一切的决绝。 那份超越了对父亲、对家族、甚至对皇权恐惧的执着。 让赵沐宸无法再将她仅仅视为一个“战利品”。 或是一个“工具”。 “四个月了啊……” 赵沐宸不自觉地。 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平坦结实的小腹。 仿佛能通过某种奇异的联系。 感受到另一个小生命的存在。 脑海中。 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陈月蓉的影像。 她不是那种清瘦柔弱的美。 而是丰腴的。 火辣的。 像一枚熟透多汁的蜜桃。 肌肤白皙如凝脂。 身段曲线惊心动魄。 尤其那胸脯与臀瓣。 在宫廷华服的包裹下。 总能勾出最诱人的弧度。 而现在。 那本就诱人的腰腹之间。 该是微微隆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里面孕育着他的骨血。 一股陌生的。 温热的。 甚至带着点酸涩的暖流。 毫无征兆地涌上赵沐宸的心头。 让他冷硬的心肠。 为之一软。 但紧接着。 这股暖流瞬间被另一股更加强悍、更加暴戾的情绪所取代! 是滔天的杀意! 冰冷的。 刺骨的。 如同腊月寒风般的杀意! 元顺帝。 妥欢帖木儿! 这个昏聩老朽的狗皇帝! 他竟然还做着美梦。 以为自己宠幸了妃子。 让妃子怀了“龙种”? 还想让自己的儿子。 叫他父皇? 认贼作父?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奇耻大辱! 赵沐宸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 寒光四射。 这次来大都。 目标明确。 不仅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走。 还要…… 给这看似依旧巍峨。 实则早已腐朽入骨的大元朝廷。 送上一份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大礼”! 一份足够他们焦头烂额。 足够他们胆战心惊的“厚礼”! “吱呀——” 就在这时。 正屋那扇木门。 被从里面拉开了。 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打断了赵沐宸翻腾的思绪。 海棠端着一个冒着些许热气的铜盆。 从屋里走了出来。 盆沿搭着一块干净的白布。 她低着头。 脚步有些迟疑。 走到院子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 能看出些许不自然。 “那个……” 她抬起头。 飞快地瞥了赵沐宸一眼。 又迅速移开视线。 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也低了许多。 带着点别扭。 “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床铺也铺好了。” “你要不要……” 她顿了顿。 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先进去歇会儿?” “外面……” 她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风有点凉了。” 赵沐宸眼中那翻涌的冰冷杀意。 如同潮水般退去。 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头。 看向月光下的海棠。 她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 此刻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和戒备。 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和。 尽管眉宇间还残留着些许气恼的痕迹。 但那眼底深处。 一闪而过的。 却是真真切切的关切。 虽然还在生他的气。 但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凉风里。 还是会忍不住关心。 这或许就是陈家女人的特质? 外刚内柔? 赵沐宸心中微动。 脸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 浑身的关节。 立刻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噼啪”声。 如同炒豆一般。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怕我冻着?” 他向前走了两步。 靠近海棠。 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让人牙痒痒的笑。 “放心。” “你家教主我。” “阳气充足。” “火力旺得很。” “别说这点夜风。” “就是三九寒天跳进冰窟窿。” “也冻不坏。” 他的目光在海棠身上扫了一圈。 尤其在脖颈、袖口这些地方停留了一下。 “倒是你。” 他又上前一步。 两人距离已经很近。 近到海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又带着侵略性的男子气息。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赵沐宸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轻轻刮了刮海棠挺翘的鼻尖。 指尖温热。 触感微痒。 “这几天急着赶路。” “风尘仆仆的。” “也没顾上好好洗洗吧?” 他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身上……” 他故意皱了皱鼻子。 “都快要馊了。” “既然烧了热水。” “不如……” 他拖长了语调。 “你先去洗洗?” “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说不定……” 他抬眼看了看月色。 “等你洗好了。” “你家小姐。” “也该到了。” “你!” 海棠的脸。 瞬间爆红!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红! 简直像要滴出血来!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向后跳开一步。 躲开了赵沐宸的手指。 同时。 几乎是本能地。 抬起自己的手臂。 将袖子凑到鼻子前。 用力地。 深深地。 嗅了一下。 馊了? 真的有味道吗? 虽然连续赶了七天的路。 确实出了不少汗。 但她明明每天都有找机会。 用冷水擦洗身体啊! 衣服也在途中换洗过! 怎么可能会馊! 这个混蛋! 又在胡说八道捉弄她! “你才馊了!” 海棠气得浑身发抖。 胸脯剧烈起伏。 指着赵沐宸的鼻子。 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拔高。 甚至有些破音。 “你全家都馊了!” “你浑身上下!” “从里到外!” “都馊透了!” 赵沐宸看着她气急败坏、跳脚骂街的样子。 不仅不恼。 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 在静谧的小院里回荡。 惊起了附近树梢上栖息的几只夜鸟。 扑棱棱飞向远处。 “哈哈哈!” “那是……” 他笑够了。 才擦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慢悠悠地说。 “男人的味道。” “汗味。” “尘土味。” “还有……”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海棠一眼。 “霸道的味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 “不懂。” 说完。 他不理会在原地气得几乎要爆炸、眼圈都有些发红的海棠。 径直转过身。 迈开大步。 朝着那间已经透出昏黄油灯光亮的正屋走去。 只留给海棠一个潇洒不羁。 又可恶至极的背影。 海棠站在原地。 对着他的背影。 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咬牙切齿。 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 只能重重地跺了跺脚。 转身走向旁边的厢房。 她确实需要洗个澡。 哪怕没有馊。 被那混蛋一说。 她也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赵沐宸走进正屋。 屋内陈设果然极其简单。 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眼就能望到头。 靠墙一张硬木床。 床上铺着显然是新换的、浆洗得干净的蓝色粗布被褥。 叠得整整齐齐。 屋子中央一张方桌。 桌面擦得发亮。 上面摆着一盏点燃的油灯。 灯焰如豆。 稳定地燃烧着。 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照亮方寸之地。 桌旁放着两把同样朴素的木椅。 除此之外。 别无长物。 但就是这份简单。 在海棠的收拾下。 透出一种难得的整洁和温馨。 空气里。 似乎还残留着她刚才忙碌时。 带来的淡淡皂角清香。 以及一丝女子身上特有的甜暖气息。 赵沐宸走到桌边。 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伸手。 拿起桌上一个反扣着的干净陶杯。 又从旁边的陶壶里。 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清水在油灯光下微微荡漾。 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将水杯凑到唇边。 慢慢啜饮了一口。 冰凉。 略带涩意。 是井水的味道。 他的手指。 无意识地。 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笃。” “笃。” “笃……” 缓慢而富有节奏。 如同某种计时的更漏。 又像是在呼应着某种等待的心跳。 他在等。 等那个怀着他们共同骨肉的女人。 等那个即将到来的、约定的子时。 等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重逢。 …… 时间。 在这寂静的等待中。 仿佛被拉长了。 又仿佛凝固了。 一分。 一秒。 缓慢地流淌。 院子里的风。 不知何时。 彻底停息了。 连那一直隐约可闻的、夏夜特有的虫鸣声。 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小院。 被一种极其怪异的、近乎于窒息的静谧所笼罩。 仿佛所有的声音。 都被一张无形的大手。 扼住了喉咙。 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提醒着时间并未完全静止。 海棠不知何时。 也悄然回到了正屋。 她没有再坐下。 而是抱着她的剑。 安静地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身体微微侧着。 既能留意屋内的动静。 又能随时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的神情恢复了平日的警惕与专注。 只是握着剑柄的手。 因为用力。 指节显得格外分明。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青白。 她时不时地。 极轻微地。 侧耳倾听。 或者飞快地朝门外漆黑的院落投去一瞥。 每一次。 都只看到凝固的黑暗。 和那棵沉默的老槐树模糊的轮廓。 “来了。” 突然。 一直闭目养神。 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赵沐宸。 毫无征兆地。 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睛在睁开的刹那。 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精光。 骤然迸射而出! 如同暗室中划过的闪电。 虽然只是一瞬。 却照亮了他眸底深处那冰冷而锐利的锋芒。 也打破了屋内昏沉迷蒙的气氛。 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动静吓了一跳。 浑身一激灵。 差点直接拔剑。 “什么?”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赵沐宸。 又迅速转头看向门外。 侧耳细听。 外面依旧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既没有预料中的、极轻的敲门暗号。 也没有任何人走动的脚步声。 甚至。 连风声都没有。 “地道。” 赵沐宸的声音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目光。 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缓缓移向屋子的一个角落。 那里。 靠墙立着一个老旧沉重的实木衣柜。 柜子很高大。 几乎顶到了房梁。 颜色深暗。 在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海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先是一怔。 随即恍然大悟! 那里! 正是这间屋子与宫中那条隐秘暗道相连的入口所在! 她之前收拾屋子时。 还特意检查过那个衣柜后面的机关! 只是…… 他怎么知道? 而且。 她依旧什么都没听到啊! 心中惊疑归惊疑。 海棠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立刻快步走到那个大衣柜前。 深吸一口气。 双臂运力。 扣住衣柜两侧沉重的边缘。 低喝一声。 “起!” 那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搬动的实木衣柜。 被她硬生生地向旁边挪开了两尺有余。 露出了后面原本被遮挡的墙壁。 以及墙壁下方。 一块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边缘有着细微缝隙的木板地板。 “咚。” “咚。” 几乎就在衣柜被移开的同一时间。 那地板下面。 传来了两声极其轻微。 却又异常清晰的敲击声。 声音闷闷的。 像是用指节叩击木板。 但节奏分明。 两下。 停顿。 再一下。 海棠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是小姐!”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眼圈也有些发红。 “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错不了!” 她连忙蹲下身。 顾不上灰尘。 伸出双手。 手指精准地抠进那块地板边缘的缝隙里。 用力向上一掀! “嘎——” 地板被掀开。 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 带着土腥味和淡淡霉味的幽风。 立刻从洞口涌了上来。 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猛地一阵摇曳。 光影乱晃。 紧接着。 一个身影。 出现在洞口下方。 正艰难地向上攀爬。 那身影穿着一件宽大的、几乎拖到地面的黑色斗篷。 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面目。 在另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衣服、丫鬟打扮的女子搀扶下。 正有些笨拙地。 试图从狭窄的地道口钻上来。 她的动作显得颇为吃力。 尤其是腹部的位置。 即使有宽大斗篷的遮掩。 依然能看出一个明显的、圆润的隆起。 在向上用力的过程中。 那个隆起显得格外刺眼。 也格外让人揪心。 海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急忙伸手。 也顾不上主仆尊卑。 一把抓住了那黑色身影伸上来的、一只冰凉而微颤的手。 用力向上拉。 “小姐!” “小心!” “我拉您上来!” 她的声音哽咽了。 那只手。 冰凉。 甚至有些潮湿。 是冷汗。 海棠的心狠狠一抽。 在那丫鬟的帮助下。 那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终于有些狼狈地。 从地道口爬了上来。 站在了屋内的地面上。 她的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显然这一路的地道跋涉。 对她如今的身体来说。 是极大的负担。 她站稳后的第一件事。 甚至来不及喘匀气息。 也来不及回应海棠关切的呼唤。 而是猛地抬起双手。 抓住了斗篷兜帽的边缘。 用力向下一扯! 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脸。 一张即便在如此狼狈疲倦的情况下。 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肌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却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眉眼如工笔画就。 远山含黛。 秋水为神。 第321章 孩子在踢我! 只是此刻。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 盛满了浓浓的疲惫。 惊惧。 以及一种近乎虚脱后的茫然。 她的额头。 鼻尖。 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 闪着微弱的光。 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 显得有些干涩发白。 正是那位身处大元皇宫最深处。 深受皇帝“宠爱”。 却又夜夜惊魂的贵妃。 福建军阀陈友定精心培养、送入宫中为质的女儿。 陈月蓉! 而在她身后。 那个紧随她爬出地道。 此刻正一脸紧张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丫鬟。 正是她的心腹贴身侍女。 也是她在宫中用来迷惑外人、偶尔替身的影子。 小环。 陈月蓉甫一站稳。 甚至来不及去擦拭额头的冷汗。 也顾不上安抚一脸关切、泪眼婆娑的海棠。 她的一双美目。 就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 急切地。 甚至是贪婪地。 在屋内扫视。 掠过简陋的床铺。 掠过摇曳的油灯。 掠过满脸泪痕的海棠。 最终。 死死地。 定格在了桌边。 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的。 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那个正静静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她朝思暮想的、温柔笑意的男人。 那个让她魂牵梦萦。 让她不惜赌上一切。 也要等待的。 冤家! “冤家……” 陈月蓉的红唇。 轻轻颤抖着。 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 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和巨大的委屈。 下一刻。 积蓄了数月的恐惧。 无助。 思念。 辛酸。 仿佛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瞬间冲破了眼眶的堤坝。 汹涌而下。 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划出两道晶莹的痕迹。 “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 带着泣音。 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如释重负。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贵妃的仪态。 顾不得旁边还有侍女在侧。 顾不得自己如今已有四个月的身孕。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受伤的乳燕。 又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零了太久。 终于看到港湾的落叶。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朝着那个张开双臂。 对她微笑的男人。 扑了过去! 赵沐宸在她扯下兜帽的瞬间。 就已经看清了她所有的憔悴与惊惶。 心中那根名为怜惜的弦。 被狠狠拨动。 在她扑来的那一刻。 他早已张开的双臂。 稳稳地。 有力地。 合拢。 将她整个人。 连同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惶恐、汗湿和淡淡幽香的气息。 一起。 牢牢地。 接在了自己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入手是温软的躯体。 带着轻微的颤抖。 以及。 那个隔着衣物。 也能清晰感受到的。 圆润的隆起。 正紧紧地。 贴在他的小腹处。 “慢点。” 赵沐宸的声音。 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低沉。 醇厚。 像最熨帖的暖流。 瞬间包裹了陈月蓉冰冷的身心。 他的大手。 一只环住她因为怀孕而变得丰腴柔软的腰肢。 另一只。 则轻轻地。 一下一下。 抚摸着她的后背。 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小心动了胎气。” 他的嘴唇贴近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说出来的话。 却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温柔与霸道的调侃。 “若是伤了我儿子……” “我可要……” 他顿了顿。 手掌在她挺翘的臀瓣上。 不轻不重地。 拍了一下。 发出“啪”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打你屁股。” 陈月蓉被他这一巴掌拍得身子一颤。 却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近乎酥麻的悸动。 她死死地抱着他精壮的腰身。 双臂环得很紧。 很紧。 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脸深深地埋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里。 贪婪地。 近乎窒息地。 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充满了侵略性和安全感的男子气息。 混杂着风尘的味道。 阳刚的味道。 独属于他的味道。 这味道。 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 让她这几个月来。 一直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 终于。 缓缓地。 落到了实处。 “打吧……” 她把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蹭掉眼泪和鼻涕。 声音闷闷的。 带着浓重的鼻音。 却有一种豁出去的执拗。 “只要你带我走……” “离开那个鬼地方……” “打死我也愿意……” 她哽咽着。 断断续续地说着。 声音里。 是这几个月积压的所有委屈。 所有恐惧。 所有如履薄冰的艰辛。 此刻。 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也化作了最简单的幸福。 只要能在他怀里。 只要他来了。 “傻女人。” 赵沐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 是疼惜。 是无奈。 也是宠溺。 他低下头。 用自己温热的嘴唇。 轻轻地。 吻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咸涩的滋味。 在舌尖化开。 却让他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 更加酸胀。 “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说过。” “这天下。” “没人能动我的女人。” 他的语气渐转冷硬。 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也没人。” “能动我的种。” 他的手掌。 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动作轻柔。 却蕴含着无比的坚定。 “就算是皇帝老儿……” “也不行。” 海棠站在一旁。 看着眼前这紧紧相拥的两人。 看着自家那位在宫中永远端庄得体。 永远戴着完美面具的小姐。 此刻却像一个最普通、最无助的小女子。 扑在男人怀里。 哭得稀里哗啦。 肆无忌惮地撒娇。 诉说着委屈。 她的心里。 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咸。 一齐涌了上来。 有点酸。 为小姐这几个月受的苦。 也为他们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 有点涩。 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 看着别人的情深似海。 还有点…… 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 羡慕。 羡慕小姐能这样毫无顾忌地扑进他怀里。 能被他如此温柔又霸道地对待。 能成为他如此珍视、如此不惜一切也要保护的人。 她默默地转过身。 不忍再看。 也怕自己眼中泄露了不该有的情绪。 她对着同样站在一旁。 眼圈也有些发红。 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丫鬟小环。 极轻地挥了挥手。 用眼神示意她。 出去。 守着门口。 小环会意。 点了点头。 又担忧地看了一眼相拥的小姐和那个陌生又危险的男人。 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并轻轻带上了外间的房门。 海棠自己也跟着退到了内室的门口。 她的手。 搭在门框上。 犹豫了一瞬。 最终。 还是轻轻地将这扇通往内室的门。 也带上了。 “咔哒。” 一声轻响。 门扉合拢。 将这一方小小的。 温暖的。 只属于久别重逢两人的天地。 与外面的世界。 暂时隔绝开来。 只是。 在房门即将完全闭合的那一刹那。 她的目光。 还是不受控制地。 穿透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 在赵沐宸那高大挺拔。 仿佛能为怀中人撑起整个天空的背影上。 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一个荒唐的。 带着罪恶感的念头。 如同水底的泡沫。 悄然浮起。 又迅速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如果…… 如果我是小姐…… 该多好。 …… 屋内。 烛火依旧在轻轻摇曳。 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拉得很长。 纠缠在一起。 仿佛本就密不可分。 赵沐宸扶着陈月蓉。 让她在铺着干净被褥的床边坐下。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月蓉顺从地坐下。 目光却一直胶着在赵沐宸脸上。 片刻也不愿离开。 仿佛一眨眼。 他就会消失不见。 赵沐宸单膝半跪在她面前。 这样。 他的视线能刚好与她齐平。 也能更方便地。 看着她。 和他的孩子。 他伸出手。 动作轻柔地。 掀开她身上那件宽大碍事的黑色斗篷。 露出里面一身料子普通。 却裁剪得宜的深色衣裙。 然后。 他的手。 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轻轻地。 覆盖在她那明显隆起的。 圆润的小腹上。 隔着柔软的衣料。 掌心传来温热的体温。 和一种奇异的。 饱满的弧度。 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油灯的火苗停止了跳动。 连空气都凝固了。 赵沐宸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感官。 都集中在了掌心之下。 然后。 他清晰地感觉到。 掌心所覆之处的深处。 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 却异常有力的。 搏动。 “咚。” 像是隔着水层传来的一声鼓点。 紧接着。 又是一下。 “咚。” 很有力。 带着蓬勃的生命气息。 仿佛在向他这个初次“见面”的父亲。 宣告自己的存在。 赵沐宸脸上的神情。 瞬间凝固了。 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或冰冷的眸子。 骤然睁大。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 和一种纯粹的。 毫无杂质的。 狂喜! 那惊喜如此巨大。 如此汹涌。 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面部控制。 让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咧开。 咧成一个近乎傻气的。 却灿烂无比的笑容。 “动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像个第一次得到新奇玩具的大男孩。 “他动了!” “这小子!” “在踢我!” “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 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畅快淋漓。 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和自豪。 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 震得油灯火苗都欢快地跳跃起来。 “好小子!” 他低下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月蓉的肚子。 仿佛能透过衣物和肌肤。 看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有劲儿!” “像他老子我!” 陈月蓉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 先前所有的委屈和恐惧。 都被这笑容和笑声驱散了大半。 忍不住“噗嗤”一声。 破涕为笑。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笑容却已经如花般绽放。 她伸出手。 覆盖在赵沐宸那只贴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之上。 十指交缠。 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 和他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柔声道: “太医悄悄诊过脉。” “说是脉象圆滑有力。” “如盘走珠。” “十有八九……” 她抬起眼。 望着赵沐宸。 眼中满是温柔和希冀。 “是个男孩。” “那就是我的长子。” 赵沐宸反手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眼神坚定如磐石。 “我赵沐宸的长子。” 他顿了顿。 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不管是男是女。” “都是我的宝贝。” “是我在这个世上。” “最珍贵的血脉。” “月蓉。” 他看着陈月蓉那双含着泪光、却亮如星辰的眼睛。 收敛了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 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正色道: “受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夸张的许诺。 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沉重。 更真挚。 直直地撞进了陈月蓉的心底最柔软处。 刚刚止住的眼泪。 再次决堤。 汹涌而出。 “不苦……” 她摇着头。 泪水纷纷坠落。 “只要能见到你……” “只要孩子没事……” “只要能像现在这样……” “在你身边……” “一点都不苦。” 她抬起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 抚上赵沐宸棱角分明的脸庞。 指尖带着泪水的湿意。 细细地。 贪婪地。 描绘着他的眉骨。 他的鼻梁。 他的嘴唇。 仿佛要将这张脸。 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我知道你会来。”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任。 “我一直都知道。” “从你离开大都的那一天起。” “我就知道。” “你一定会回来。” “一定会来接我们。” 赵沐宸握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 送到唇边。 轻轻地。 珍重地。 吻了吻她的指尖。 吻去上面的泪痕。 “我不光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还要带你走。” “光明正大地走。” “什么?” 陈月蓉一惊。 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被惊惧取代。 她猛地抓住赵沐宸的手臂。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可!” “万万不可!”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 “现在外面全是元兵!” “宫里也戒备森严!” “顺帝因为前线战事不利。” “这几日更是疑神疑鬼。” “对出入宫禁查得极严!” “我们能悄悄逃出来。” “已经是万幸!” “只能趁着夜色。” “尽快从密道出城!” “若是闹出动静……” 她不敢想下去。 眼中充满了恐惧。 “悄悄?” 赵沐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冰冷和不屑。 与此同时。 一股无形无质。 却又真实存在的恐怖气势。 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 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针对陈月蓉的威压。 而是他身为武林至尊。 身为明教教主。 骨子里那份唯我独尊的霸气。 自然而然的流露! 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沉重。 油灯的火苗被这股无形的气势所慑。 猛地向下一压。 几乎熄灭。 片刻后才顽强地重新窜起。 却跳动得更加剧烈。 “我的女人和孩子。”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如铁。 砸在地上仿佛都能溅起火星。 “岂能做那见不得光的鼠辈?” “偷偷摸摸?” “仓皇逃窜?” “不。” 他缓缓摇头。 眼神锐利如刀。 仿佛能劈开这世间一切阻碍。 “我要让这大都城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是我赵沐宸。” “接走了我的妻儿。” “我要让那皇宫里的皇帝老儿亲眼看着。” “我是如何从他眼皮子底下。” “带走他‘最宠爱’的贵妃。” “和他‘未来的皇子’。” 他的语气平淡。 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谁敢拦我?” “我便杀谁。” “杀到这大都城血流成河。” “杀到那禁宫内外尸横遍野。” “杀到……”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那皇帝老儿跪在地上。” “求我饶命。” 陈月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张在摇曳烛光下。 显得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俊朗面孔。 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着的。 足以焚尽八荒六合的野火与霸气。 她的心。 在最初的惊惧之后。 竟奇异地。 迅速平静下来。 然后。 被一种更炽烈、更汹涌的情感所淹没。 是痴迷。 是崇拜。 是彻底的沦陷。 这就是她爱的男人。 这就是她选择的归宿。 霸道。 狂妄。 视皇权如无物。 与天下为敌亦无所畏惧。 他或许不是个完美的情人。 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君子。 但他是真正的雄狮。 是能将她从这黄金牢笼中拯救出来的。 唯一的英雄。 “好。” 陈月蓉靠进他怀里。 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温柔而决绝的弧度。 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那我们就一起走。” “不偷偷摸摸。” “不仓皇逃窜。” “光明正大地走。”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将自己完全交托出去的坚定。 “你去哪里。” “我就去哪里。” “生同衾。” “死同穴。” “呸呸呸!” 赵沐宸闻言。 眉头一皱。 抬手。 在她那丰满挺翘、手感极佳的臀瓣上。 不轻不重地。 又拍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 带着惩戒的意味。 “说什么死不死的。” “晦气。” 他搂紧了她。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声音闷闷的。 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们要活着。” “要好好的活着。” “不仅要活着。” “还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他的手掌在她的小腹上温柔地摩挲着。 语气带上了一丝憧憬和戏谑。 “到时候。” “老子把这片江山打下来。” “给咱儿子当球踢!” 陈月蓉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 脸上的红晕更深。 羞涩地将头埋在他颈窝里。 轻轻蹭了蹭。 “谁要跟你生好多……” “一个就够折腾人的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满是女儿家的娇羞。 “那可不行。” 赵沐宸坏笑一声。 凑到她敏感的耳边。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早已泛红的耳垂和脖颈上。 引起她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这身子骨。” “可是有多子多福的‘福气’。” “系统认证的。” “不生他十个八个。” “岂不是浪费?” 他含糊地带过了“系统”这个词。 反正她听不懂。 “而且……”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暧昧的沙哑。 和毫不掩饰的欲望。 “好久没……” “好好疼你了。” “这四个月……”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想不想我?” 灼热的吐息。 带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 和直白露骨的暗示。 瞬间击穿了陈月蓉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 如同过电一般。 一股熟悉的、久违的燥热。 从小腹深处轰然升起。 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让她浑身发软。 几乎瘫倒在他怀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男人那双原本规规矩矩环着她腰肢的大手。 开始变得不老实起来。 带着灼人的温度。 在她腰侧、后背缓缓游移。 所过之处。 点燃一簇簇令人战栗的火苗。 “想……” 一个字。 几乎是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压抑了四个月的刻骨思念。 和身体最诚实的渴望。 细若游丝。 却清晰地钻进了赵沐宸的耳朵里。 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 “别……” 就在赵沐宸的手。 即将顺着她的衣襟滑入时。 陈月蓉用残存的理智。 一把按住了他作乱的大手。 她的呼吸已然急促。 胸脯起伏不定。 脸颊绯红如霞。 眼中水光潋滟。 满是情动。 却还是强撑着。 摇了摇头。 声音带着喘息和哀求。 “小心孩子……” “太医说……” “前几个月……” “要格外当心……” 她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 天还没亮。 东方的天际线还沉浸在一片浓稠的墨黑之中,没有一丝曙光透出的迹象。 窗外的麻雀都还没醒,巢里静悄悄的,连羽毛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听不见。 只有几声凄厉的鸦啼,从远处光秃秃的树梢上传来,嘶哑而破碎。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刀片,缓缓划过了麻纸糊的窗棂。 它彻底划破了大都死寂的夜空,也将这深宅内院最后一点安宁搅得粉碎。 “笃笃笃。” 房门就在此刻被敲响了。 那声音不重,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紧迫感。 力道不大,但节奏很快,一下连着一下,毫无停顿。 “小姐。” 海棠的声音紧接着从厚重的门板外透了进来,闷闷的,仿佛隔了一层水。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沙哑,像是整夜未曾饮水。 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字音上。 “时辰到了。” 她顿了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下半句。 “该回去了。” 第322章 简直是公开处刑! 屋内。 赵沐宸几乎是应着那最后的尾音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清醒。 怀里的女人睡得正香,呼吸均匀悠长,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胸膛。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如同蝶翼。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极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湿亮。 嘴角却微微上扬,勾着一个甜蜜的弧度,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但《素女经》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 它不仅没有伤到那腹中脆弱的胎气,反而滋养了母体。 它让她原本因为忧思过度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红润透亮,宛如上好的胭脂晕开。 赵沐宸低下头。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他在陈月蓉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那吻带着温存的暖意,也带着一丝决别的意味。 “嗯……” 陈月蓉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子里还氤氲着未散尽的睡意。 看到赵沐宸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她先是下意识地甜甜一笑,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 随即,像是冰冷的潮水猛然漫过心田,她脸色一变。 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慌驱散得一干二净。 “天……亮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却又浸满了焦急。 她慌乱地想要撑起身子,手臂却因为躺了一夜而有些发软。 却被赵沐宸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光滑的肩膀。 “别急。”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 精壮的上身完全暴露在微弱的、泛着青灰色的晨光里。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如刀刻斧凿般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在此时显得异常柔和。 他伸手拿过床头的衣服,那是一件月白色的女子中衣。 他一件件替陈月蓉穿上,先从柔软的里衣开始。 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手掌千军万马的魔教教主。 “我自己来……” 陈月蓉有些羞涩,声音细若蚊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她伸手想去接那衣物,指尖却在半途被他的手指轻轻握住。 “别动。” 赵沐宸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手指却灵活地穿梭在衣襟盘扣之间。 他仔细地扣好她领口最后一颗精致的盘扣,将那段雪白的脖颈轻轻掩住。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修长脖颈敏感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伺候我儿子他娘,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神里却藏着只有她能懂的戏谑与宠溺。 陈月蓉眼眶一红,鼻尖发酸,一层水雾迅速蒙上了眸子,又要掉泪。 赵沐宸伸出手,用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再哭,眼睛肿了回去怎么跟那个老皇帝交代?”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边。 “难道说,昨晚皇宫里进了蚊子,专叮眼睛?” “就说被蚊子叮了?” 他挑起一边眉毛,做出一个夸张的疑问表情。 陈月蓉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破涕为笑,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了一滴。 她轻轻握起粉拳,没什么力道地捶了他坚实的肩膀一下。 “没正经。” 穿戴整齐后,陈月蓉坐在床沿。 她又拿起了那个厚重无比的黑色斗篷,布料粗糙,毫无光彩。 她将斗篷披在身上,仔细系好颈前的带子。 宽大的斗篷瞬间遮住了底下那具曼妙起伏的身姿,也掩去了已经明显隆起的柔软小腹。 最后,她将风帽拉起,彻底罩住了如云的青丝和半边脸颊。 赵沐宸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眼神深邃。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闩上。 “哗啦——” 他猛地拉开房门,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风。 门外。 海棠正举着手,僵在半空,看样子是准备再次敲门。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微微震了一下。 四目相对。 赵沐宸嘴角习惯性地噙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目光在海棠脸上逡巡。 “早啊,海棠女侠。”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惬意。 海棠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 她死死盯着赵沐宸,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她的眼圈黑得吓人,像是被人用墨汁狠狠涂抹过,眼袋也有些浮肿。 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纵横交错,诉说着昨夜的煎熬。 最要命的是。 她的脸,从颧骨开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那红色一路蔓延,染红了耳朵尖,一直红到了被衣领遮掩的脖子根。 “怎么?” 赵沐宸明知故问,还故意向前凑近了几分。 他盯着海棠那左右躲闪、就是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昨晚没睡好?” “这黑眼圈,啧啧啧,”他摇头晃脑,语气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西山挖了一夜的煤。” “还是说……” 赵沐宸压低了声音,拉长了语调,语气变得暧昧不明,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这门板太薄,隔音不好,吵到你了?” 海棠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她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指节彻底泛白。 吵? 那能叫吵吗! 那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是意志力的酷刑! 整整一夜,断断续续,未曾停歇! 她是习武之人,内功小有所成,耳目本就比常人聪敏数倍。 主动运功封闭听觉?那是对小姐安全的不负责任。 可站在门口守夜,听着那些声响,简直就是一种对她身心双重的折磨! 她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不受控制的画面,挥都挥不去。 羞愤、尴尬、烦躁,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感觉交织在一起。 “教主说笑了。” 海棠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混乱的情绪都压下去。 她强行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 “属下只是尽忠职守,守护小姐安危。” “倒是教主,”她语带讥讽,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折腾了一夜,精神倒是真好。” 这语气,酸得简直能拧出醋来。 赵沐宸闻言,不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也不再点破,侧身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扶你家小姐吧。” 陈月蓉已经走到了门口,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有些歉疚地看了海棠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好意思。 她自己的脸颊也是通红的,像抹了最艳的胭脂。 “海棠,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真诚的感激。 海棠摇了摇头,将那些杂乱心思强行撇开,快步上前,稳稳扶住陈月蓉的手臂。 “小姐,地道口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很安全,没有异状。” “那个身形与您相似的替身丫鬟,也在下面密室里等着了,随时可以互换。” 陈月蓉点了点头,依靠着海棠手臂传来的力量站稳。 她转过身,依依不舍地看向赵沐宸。 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黏性,丝丝缕缕,缠绕不休。 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个男人的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轮廓都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中。 “那我……走了。” 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微发颤。 “嗯。” 赵沐宸上前一步,完全无视了旁边还站着个满脸通红的电灯泡海棠。 他一把揽住陈月蓉纤细却有了变化的腰肢,手臂结实有力。 他低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瓣,就是一个深入而绵长的吻。 这个吻霸道又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也带着无尽缠绵的留恋。 吻得陈月蓉气息急促,娇躯发软,几乎要彻底瘫软在他滚烫的怀抱里。 海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 随后她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把头扭向一边,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块斑驳的痕迹。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清心咒的口诀。 这两口子! 真的就……一点都不把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当回事吗!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良久。 直到陈月蓉快要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赵沐宸才缓缓分开彼此胶着的唇。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方才的甘甜。 “去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 “明晚子时,老地方,我在这里等你。” 他的眼神骤然转冷,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若是那老皇帝敢给你半点脸色看,或者让你受一丝委屈。” “你就给我记着,”他一字一顿,语气森然,“等我他日杀进皇宫,踏平金銮殿那天,我替你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陈月蓉重重点头,将他的每一个字都烙进心里。 “我等你。” 她承诺道,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说完。 她在海棠几乎是半搀半扶的支撑下,一步三回头,踉跄着走进了里屋。 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内室的帘幕之后。 紧接着,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石板摩擦的“喀啦”声。 那是地道入口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屋内重新恢复了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平静。 赵沐宸脸上所有的柔情、戏谑、乃至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都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肃杀。 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威严,也是属于江湖枭雄的冷酷无情。 他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刚把地道口石板复位、正拍打着手上灰尘的海棠。 “海棠。”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块沉入冰水的铁。 “属下在。” 海棠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所有杂念瞬间清空。 这个男人一旦正经起来,那种无形无质却重若千钧的压迫感,让她从脊椎骨升起一股寒意,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或造次。 “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赵沐宸走到房间中央那张老旧的红木桌边。 他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看也没看,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茶水冰凉的口感似乎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查一查,汝阳王府的人,具体被关押在哪里。” 海棠闻言一愣,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错愕与不解。 “汝阳王?”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那个元廷的兵马大元帅?朝廷的擎天白玉柱?” “察罕帖木儿?” 赵沐宸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错。” “就是他,察罕帖木儿,还有他的儿子,王保保。” 海棠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结。 她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所取代。 “教主,为何要查他?” 她的语气里带着质问,也带着属于汉家儿女本能的仇恨。 “那可是元廷最凶狠的鹰犬,是镇压义军最得力的刽子手,是我们汉人血海深仇的死敌!” “这次虽然他被那个阴险的太子陷害,下了天牢,那是他们蒙古人自己狗咬狗,一嘴毛。” “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才对。” “难道……” 海棠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那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些许鄙夷,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是为了那个……绍敏郡主?赵敏?” 这几天紧赶慢赶来到大都的路上。 她耳朵里可是灌满了关于这位年轻教主种种惊世骇俗又香艳无比的风流韵事。 听说那个号称大元第一美人、智计百出的绍敏郡主,如今也成了这位教主的……阶下囚? 不,或许不止是阶下囚那么简单。 赵沐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 “聪明。”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听不出褒贬。 “既然知道,就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我答应过敏敏,要保她父兄一命,保她汝阳王府血脉不绝。”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然我亲口答应了,这汝阳王一家,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得想办法救出来。” 海棠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楚和烦躁,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蔓延。 又是女人。 为了一个身怀六甲、困于深宫的陈月蓉,他不惜以身犯险,孤身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大都。 现在,为了另一个蒙古郡主赵敏,他竟然又要去救那个双手沾满汉人义士鲜血的汝阳王。 这个男人…… 他宽阔的胸膛里,到底能同时装下多少个女人? 他的心,到底分成了多少瓣? “教主真是……处处留情,多情种子。” 海棠终究没忍住,带着刺骨的凉意,刺了一句。 “那赵敏可是蒙古贵女,心思诡谲,号称‘妖女’,教主就不怕救虎归山,反被虎噬?” “就不怕养虎为患,日后反成我汉家大业的心腹之敌?” “那是我的事。” 赵沐宸冷冷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该如何处置,我自有分寸。” “你,只管去查。”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客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这座庞大而腐朽的城市深处。 “这大都城里,既然有你们陈家在宫中经营多年留下的暗哨和眼线。” “查一个钦犯关押的具体牢房位置,摸清楚守备情况,应该不是难事。” “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海棠耳中。 “我要确切的位置,是天牢、诏狱、还是某个秘密囚室。” “我要详细的守备力量,换班时间,地形图。” “明晚子时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海棠被他那毫无感情、纯粹命令式的冰冷眼神一扫。 心里那点因为不忿而生出的委屈和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服从。 她知道。 这不是商量,不是建议。 这是不容置疑、必须完成的命令。 “是!” 海棠挺直脊梁,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属下这就去联系城中的暗哨,动用一切关系探查。” 说完。 她也不再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再看赵沐宸一眼。 转身,迈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轻捷而沉稳的步伐,快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特殊气息的小院。 看着海棠那略显倔强又迅速消失在晨曦微光中的背影,赵沐宸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匹小野马,性子还挺烈,心思也挺多。” “看来,还得花些功夫好好调教调教才行。”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有趣,又有些麻烦。 随即。 他心念沉静,无声沟通了意识深处那个玄妙的存在。 “系统,开启初级易容术。” 一股奇异的、清凉的波动,仿佛水银泻地,瞬间从他体内深处弥漫开来,流过四肢百骸。 这波动无形无质,却真实地改变着他的外在。 赵沐宸原本那一米九八的、如同山岳般魁梧雄壮的身形,高度虽然没有丝毫改变。 但整体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堪称魔术般的变化。 他脸部的肌肉和皮下骨骼,开始极其轻微地、缓慢地蠕动、调整。 原本英俊逼人、棱角分明如雕塑的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 眉骨稍稍隆起,鼻梁略略拓宽,嘴唇变得稍厚,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平平无奇的脸。 肤色也从健康的小麦色,迅速转变为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 最后,仿佛点睛之笔,他的左脸颊上,凭空浮现出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的陈旧刀疤。 那刀疤从眼角斜划到下颌,为他这张平凡的脸,平添了几分饱经风霜的凶悍与落魄。 看起来。 活脱脱就是一个行走江湖多年、刀头舔血、历经沧桑却混得不怎么样的落魄刀客。 虽然身形依旧高大得引人注目。 但在这座汇集了蒙古人、色目人、西域胡商、北方壮汉的大都城里,身材高大者并不少见。 只要不露出那双过于深邃锐利的眼睛,不展露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没人会将他与那个名震天下、令元廷寝食难安的明教教主联系在一起。 “该出去透透气了。” 赵沐宸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嘎巴”响动。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一夜温存与离别的屋子。 推门而出,身影融入了大都城即将苏醒的、灰蒙蒙的晨雾之中。 此时的大都。 天已大亮。 但灰白色的天光透下来,没有丝毫暖意,反而映得这座城池更加灰败。 丝毫没有那种作为一国都城应有的、蒸腾向上的繁华与朝气。 街道上。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垃圾遍地,腐烂的菜叶、破碎的瓦罐、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动物骸骨,随意抛洒。 寒风像刀子一样,卷着枯黄的落叶和灰色的尘土,在空荡荡的、宽阔得过分的青石大街上来回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悲鸣。 偶尔有几队巡逻的元兵经过,马蹄声杂乱。 他们身上的皮甲或铁甲大多残破不堪,沾满污渍,头盔下的脸孔满是疲惫与麻木。 眼神仓皇,不停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门户和巷口,仿佛惊弓之鸟。 路边的店铺大多紧紧关着门,门板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官府告示。 就算有那么一两间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掌柜或伙计倚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 那些勉强出来摆摊讨生活的小贩,一个个缩着脖子,裹紧身上打满补丁的棉袄。 他们眼神警惕得像草原上的野兔,不断打量着过往的寥寥行人,也提防着那些巡逻的兵丁。 甚至还有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背风的墙角,瑟瑟发抖。 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已经发霉变硬的馒头,他们可以像野兽一样互相撕打,发出嘶哑的吼叫。 “这元气,确实是尽了。” 第323章 再见风三娘! 赵沐宸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不起眼的阴影或杂物旁。 他冷眼看着这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的景象,心中唯有冷笑。 虽然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个由蒙古人建立的王朝似乎还有几年苟延残喘的气数。 但他来了。 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和能力来了。 那么,这所谓的气数,就得提前尽! 他一路走,一路看。 看似漫无目的,像个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的外地客商。 实则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快速扫描着街道的宽窄、岔路的走向、城墙垛口的分布。 还有那些看似普通,实则总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位置的小贩、乞丐、乃至倚在楼上的妇人。 那都是元廷布置的暗桩眼线。 不知不觉。 他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到了一条相对还算繁华的主街上。 这里的路面明显干净一些,垃圾少了,乞丐也看不到。 因为这里离皇宫不远,仅仅隔着两条街巷。 住的大多是些达官显贵,或是有门路的富商。 街道两旁的店铺也明显气派不少,朱漆门面,鎏金招牌,只是同样透着一股强撑门面的虚浮。 “滚滚滚!”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你这人是聋子吗!听不懂人话?!” 突然。 前方一家名为“回春堂”、门面颇为气派的药铺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那声音粗鲁不耐,属于药铺掌柜。 紧接着。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像半截铁塔般的汉子,被人从店内粗暴地推搡了出来。 那汉子脚下踉跄了几步,腰身一拧,硬生生稳住,没有摔倒。 但他随即一脸焦急,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猛地转身,冲着药铺里吼道: “掌柜的!” “你睁开眼看看!” “我有钱!” “老子有的是钱!” 说着。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元宝。 那元宝在惨淡的天光下,依旧闪着诱人而踏实的光泽。 “我就要那个药!” “方子上写的,一味都不能少!” “我家……我家夫人身子急等着用!” “求你了!”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他前一秒还声色俱厉,后一秒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 “哪怕是十倍,百倍的价钱,也行啊!” 赵沐宸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对这种街头争吵并无兴趣。 但在看到那个汉子侧脸和魁梧背影的瞬间。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像是钉子钉在了地上。 眼神骤然一凝,锐利如鹰隼。 这背影…… 这走路的架势…… 怎么这么眼熟? 那汉子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多处磨损,风尘仆仆。 腰间鼓鼓囊囊,别着一把用旧布条紧紧缠裹的长条状物件。 但从那形状和隐约露出的环状凸起,赵沐宸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把九环大刀。 虽然刀身被布条缠着,但那股子草莽江湖特有的、混杂着血腥气的匪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隐隐闻到。 这不是…… 黑风寨的人吗? 赵沐宸脑海中,如同被投下石子的水面,迅速泛起涟漪,闪过当初在黑风寨时的幕幕情景。 那晚摇曳的烛火。 风三娘泼辣又带着羞意的脸庞。 还有聚义厅里,那群喝得醉醺醺、整天嚷嚷着要抢他回去做“压寨相公”的粗豪土匪。 眼前这个被推搡出来的焦急汉子。 正是当初在聚义厅里,抱着酒坛子,叫唤“大当家快把他办了”叫得最欢、声音最大的那个小头目。 好像叫…… 赵铁柱? 还是王二狗? 时间有点久,赵沐宸记不太清名字了。 但那张粗犷的脸,和此刻急得通红、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确定是风三娘的心腹手下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风寨的势力范围,远在大都城出去百里之外的山区。 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才是他们的老巢。 这小子不在山寨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跑到这兵荒马乱、危机四伏的大都城来干什么? 而且…… 还随身带着金元宝,一脸绝望地要买药? 买的还是……安胎药? 赵沐宸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上前相认或询问。 而是身形极其自然地一晃,仿佛只是被路人挤了一下,就悄无声息地闪进了旁边一个卖廉价字画的摊位后面。 他微微侧身,目光低垂,仿佛在欣赏一幅拙劣的山水画,实则竖起了耳朵,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药铺门口。 药铺门口。 那个穿着绸缎褂子、留着山羊胡的掌柜,看着汉子手里那锭足色的金元宝,小眼睛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贪婪。 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狠狠咬了咬牙,把手向外用力一挥。 “客官!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 “这不是钱的事儿!真不是!” “你要是买别的,哪怕是百年老山参,关外的鹿茸,东海的珍珠粉,我都能想办法给你淘换!” “但你要买安胎药……” “尤其是方子上那几味关键的主药,像紫苏梗、黄芩、桑寄生,还有那个安胎效果极好的……苎麻根。” “没了!” “全都没了!一丁点儿都不剩了!” 掌柜的像是怕被人听见,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手指却紧张地指向皇宫大内的方向。 “就前几天,宫里……直接来了大太监,带着禁军!” “下了死命令!” “把全城所有药铺,不管大小,库存里所有跟安胎、保胎、妇科有关的药材,全部登记造册,一股脑儿征用了!” “连带着城里稍微有点名气、懂得妇科千金术的大夫,不管愿不愿意,全都被‘请’进宫去了!” “说是……说是宫里那位最金贵的娘娘,不知怎的动了胎气,情况危急,急需安胎!” “这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事!” “我们要敢私自藏匿一点货,或者偷偷售卖,那是灭门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你就算现在给我搬来一座金山,我老王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那汉子听完掌柜这番话,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 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垮了下来。 “没了……” “真的……一家都没了……” “这……这可怎么办……” “大当家……大当家的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他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急得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不住地拍打自己的大腿,原地跺脚。 那一米八几、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此刻竟然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一副天塌下来、快要哭出来的崩溃样子。 “这大都城东南西北四个城区的药铺,老子腿都快跑断了,一家都没敢卖……”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黑风寨吗……亡大当家吗……” 赵沐宸在暗处的字画摊后,将这番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的耳膜上。 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安胎药? 大当家? 身子熬不住? 风三娘?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炽亮闪电,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瞬间击穿了赵沐宸看似平静的脑海。 风三娘……怀孕了?! 他脑中飞速计算着时间。 当初离开黑风寨,前往光明顶,路上经历种种,再到如今潜入大都。 前前后后,差不多正好是三个多月,接近四个月的光景。 如果那一夜缠绵,真的命中靶心…… 那么现在,正是胎儿开始显怀,也是最不稳定、最需要精心安胎保胎的关键时候! 赵沐宸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瞬间急促了几分。 胸口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诧异,愕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 又一个? 自己这体质,未免也……太准了吧? 简直是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那汉子失魂落魄地、几乎是机械地将那锭金元宝塞回怀里,又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药铺掌柜,也不再哀求。 脚步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踏起细微的尘土。 他没有朝着城门的方向走,那意味着离开。 而是肩膀耷拉着,拐进了主街旁边一条偏僻狭窄、光线昏暗的小巷子。 那是去往城西,那片鱼龙混杂、肮脏破败的贫民窟的方向。 “有点意思。” 赵沐宸从字画摊后面缓缓踱步出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汉子魁梧却显得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深意的弧度。 风三娘居然也在大都? 而且是在这个元廷风声鹤唳、自己潜入、陈月蓉冒险出宫的节骨眼上? 她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 不。 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找人,以风三娘黑道枭雄的作风和黑风寨的财力,大可不必如此隐蔽,更不必躲到城西的贫民窟里去。 而且,看这心腹手下买不到安胎药时那副如丧考妣、绝望透顶的样子。 说明风三娘此刻的情况,恐怕很不乐观,甚至可能有危险。 “看来,这大都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也越来越热闹了。” 赵沐宸低声自语,理了理身上那件不起眼的、带着风尘的衣领。 他抬脚。 步伐看似不快,却如同滑行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上稀疏的人流。 随即一个自然的转折,跟进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 巷子很深,如同这座城市的肠道,曲折而肮脏。 两边的墙壁高耸,剥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这里的环境比刚才那条主街还要恶劣十倍。 污水顺着墙根肆意横流,颜色可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臭。 寒风在狭窄的通道里加速穿过,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两边大多是些低矮歪斜的棚屋,或是墙壁开裂、屋顶漏光的危房,仿佛一阵大点的风就能吹倒。 那汉子走得很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而且,他表现出一个老江湖应有的高度警惕。 每走一段路,大约二三十步,他就会突然停下来,假装系松开的草鞋带,或者弯腰咳嗽。 实则眼角的余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向身后空荡荡的巷子。 有时会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是个经验丰富、刀头舔血的土匪。 可惜。 他今天遇到的是赵沐宸。 是身负绝世武功、精通潜伏刺杀之术的明教教主。 赵沐宸就像是一道没有实质的幽灵,一抹贴在墙上的阴影。 他的身法诡异莫测,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时而如壁虎般紧贴在转角潮湿的墙壁上,与阴影融为一体。 时而如狸猫般轻盈跃上低矮的、堆满杂物的屋顶,伏低身体,目光透过缝隙向下锁定。 他始终保持着大约三丈左右的距离,这是一个既能看清对方动向,又极难被察觉的绝佳距离。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哪怕是踩在脆弱的、布满苔藓的瓦片上,也如同最轻盈的鸿毛落地,悄无声息。 走了大概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巷子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更加杂乱无章、棚户林立的地带。 那汉子径直走向其中一个看起来尤为破败的小院子。 院墙是用泥土夯筑的,早已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同样衰败的景象。 塌掉的部分,被人用几块捡来的烂木板和破席子胡乱挡着,勉强算是遮挡。 那汉子走到那扇歪斜的、仿佛一脚就能踹碎的木板院门前。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再次左右看了看,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 确定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嘈杂后。 他这才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干涩刺耳的呻吟。 他迅速侧身钻了进去,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动作熟练。 赵沐宸并没有急着跟进去。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小院旁边一棵早已枯死、枝桠光秃秃的老槐树上。 他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飘起,轻若无物地落在了粗大的、开裂的树干上。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视野极佳,正好能将那个破败小院子里的全貌,一览无余地收入眼中。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杂乱。 堆满了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破烂杂物,断裂的桌椅、破旧的陶罐、生锈的铁器,杂乱地堆积在角落。 在院子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泥地上,生着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几根潮湿的柴禾勉强燃烧着,冒出青白色的、带着呛人气味的烟。 一个穿着褪色红衣的女子,正背对着院门的方向,也是背对着赵沐宸藏身的大树。 她坐在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青色石头上,微微佝偻着身子。 一只手似乎轻轻按在腹部。 尽管只是一个略显单薄、甚至透着几分虚弱的背影。 尽管那身红衣已不复往日鲜亮,沾满了尘土。 但赵沐宸的目光在触及那个背影的瞬间,心脏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无比确定。 那就是风三娘! 那标志性的红色劲装,尽管颜色已有些黯淡,但款式依旧利落,紧紧包裹着身躯。 还有那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显得格外修长笔直、充满力量感的大腿线条。 只是此刻。 她的背影不再像往日那般挺拔如松、充满侵略性的活力。 而是显得有些萧索,肩膀微微向内收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 而且…… 她的身形轮廓,似乎确实比以前要丰腴、圆润了不少。 尤其是腰身那一带。 原本劲瘦有力的曲线,如今被一种柔软的弧度所取代。 那汉子一进院子,甚至来不及关上那扇破门,就“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和深深的自责。 “大当家!” “属下……属下赵铁柱无能!” “跑遍了东南西北四个城区,问遍了所有大小药铺,还是没买到药!” “这该死的元廷,这杀千刀的朝廷,把城里所有安胎的药材,连根毛都没剩下,全都抢进宫里去了!” 风三娘背对着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她缓缓地,有些吃力地转过身来。 动作失去了往日的敏捷,带着一种孕中妇人特有的迟缓。 那张原本妩媚动人、眼角眉梢总带着三分野性七分英气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吓人的苍白。 白得像宣纸,没有半点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原有的红润,变得干裂起皮。 那双曾经亮得灼人、顾盼间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让赵沐宸心头一紧的。 是她的肚子。 虽然那身红色劲装已经尽量宽松,但衣料仍旧紧贴身形。 还是能明显看到,在小腹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柔软的隆起。 她的一只手,正无意识地、充满保护意味地轻轻护在那隆起的肚子上。 指尖微微收紧,抓着衣料。 那个简单而自然的动作。 此刻落在赵沐宸眼里,充满了即将为人母的光辉与温柔。 但也无比清晰地透露着,这具身体主人此刻的……虚弱与艰难。 “没买到……便没买到吧。” 风三娘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 轻得像是羽毛落地,仿佛随时会被院子里那点微弱的火苗热气,或是穿堂而过的冷风吹散。 “铁柱,起来吧。” “地上凉,别跪着了。” “这不怪你。” 她轻轻摇了摇头,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苍白的脸颊。 “是命。” 她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洒脱的笑容,最终却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护着小腹的手上,再看向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深切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痛苦。 随即,又被一种更为浓烈的不甘与倔强所取代。 “孩子……” 她对着腹部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 “是娘没用……” “娘对不起你。” “你爹那个混蛋……没良心的王八蛋……也不知道死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娘可能……真的保不住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那里面蕴含的绝望,浓得化不开。 枯树之上,藏身于光秃枝桠间的赵沐宸。 将这句话,连同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痛苦表情,都清清楚楚地收入耳中,看在眼里。 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留下空落落的疼。 混蛋? 王八蛋? 这是在咬牙切齿地骂自己呢。 不过。 看着风三娘那虚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油尽灯枯的样子。 听着她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对命运的无力与绝望。 赵沐宸的心,突然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同时扎了一下。 泛起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刺痛。 虽然他和风三娘之间,严格来说,只有黑风寨那一夜不算清醒的露水情缘。 但毕竟。 那是他碰过的女人。 她肚子里此刻艰难孕育着的,是他赵沐宸的血脉,是他的种! 这个认知,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旁观。 “谁敢动我赵沐宸的种?” 一股凛冽的寒气从他眼底升腾而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骤然降温。 “阎王爷亲自来了,也不行!” 赵沐宸眼神一冷,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凶刃。 他脚尖在那枯死的、脆硬的树枝上,轻轻一点。 没有借力,那树枝甚至没有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呼——” 一阵并不狂猛、却异常凝聚的劲风凭空卷起。 带起地上零星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升腾。 他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 如同神话中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展翅,又如同盯准猎物的苍鹰扑击。 带着一种一往无前、不容置疑的气势,直接从数丈高的枯树上,朝着那小院中央,扑了下去! 衣袂破空之声,轻微却清晰。 “谁?!” 第324章 有我在! 跪在地上的赵铁柱反应极快,不愧是黑风寨经验丰富的悍匪头目。 在劲风袭来的刹那,他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粗壮的手臂肌肉贲起,“锃”地一声拔出了腰间那柄用布条缠裹的九环大刀。 刀身沉重,刀刃在晦暗天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像一堵墙般骤然跳起,横刀立马,死死护在风三娘的身前。 双眼瞪得铜铃般大,死死锁定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大当家小心!” “有刺客!躲到我身后!” 风三娘苍白的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虚弱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临危爆发的凌厉。 她手指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已然扣住了三枚边缘闪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毒的柳叶飞镖。 眼神在刹那之间,重新变得如同受伤母狼般凶狠、警惕,死死盯住来者。 即使身体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但那股子统率群匪、刀口舔血的霸气与决绝,依然还在骨髓里沸腾。 “什么人?!”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虽然中气不足,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藏头露尾,敢闯我黑风寨临时的地盘!” “报上名来!” 赵沐宸的身影轻飘飘地,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毫无烟火气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篝火的微光,将他拉出一道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他并没有立刻显露真容。 脸上依然顶着那张平平无奇、带着狰狞刀疤的落魄刀客伪装。 但他刻意收敛的气息,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如同沉睡火山苏醒般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威势! 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凭空出现,轰然压下! 又如同浩瀚深海掀起了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轰!” 首当其冲的赵铁柱,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如同实质的怒涛,迎面拍击而来! 他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体内粗浅的内力瞬间被压得溃散。 手中的那柄沉重九环大刀,此刻重若千钧,再也拿捏不住。 “当啷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大刀脱手,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而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气势压得双腿剧颤,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重地,再次跪倒在地! 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脸色憋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你……” 挡在他身后的风三娘,也是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几乎透明。 她护着肚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一丝血痕,硬生生挺直了脊梁,没有向后倒退半步。 眼神中的凶狠,因为这份远超想象的恐怖压力,而染上了一层骇然,但依旧没有退缩。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强忍着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的不适,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若是为了钱财……这包裹里还有些金银细软,你尽管拿去。” “若是为了寻仇……” 她的另一只手,更加轻柔而坚定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绝。 “我风三娘……纵横江湖,仇家不少,这条命,你要,便拿去!” “但这无辜的孩子……”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随即变得斩钉截铁。 “还有我这忠心耿耿的兄弟……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像护崽母兽般竖起全身尖刺,试图谈判,甚至不惜以命换命的女人。 心里原本因为她骂自己“混蛋”而升起的那点戏谑和怒气,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来越清晰的欣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疼。 这才是他赵沐宸看上的女人。 哪怕到了山穷水尽、性命攸关的绝境,骨子里的硬气和担当,也丝毫不减! “三娘。” 赵沐宸开口了。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它听起来带着一种经过伪装的、粗粝的沙哑。 “怎么?” “这才几个月不见。” “就连孩子他爹……都认不出来了?” 这一句话。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戏谑。 但听在风三娘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撕裂苍穹、直击灵魂的晴天霹雳! 风三娘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轰然冲向头顶。 她瞪大了那双黯淡的眸子,瞳孔急剧收缩。 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刀疤脸男人的眼睛。 这声音…… 虽然刻意改变了,压低沙哑了,但这说话的腔调! 这种慢条斯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劲儿! 还有那眼神! 那种看着自己时,似笑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带着点恼人宠溺的眼神!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在过去一百多个日日夜夜里,恨得辗转反侧、咬牙切齿,却又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忍不住反复回味、心头发烫的熟悉! “你……” 风三娘抬起了那只没有护着肚子的手,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指向赵沐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思念、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强撑的堤坝。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滚落。 “你是……”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那个……没良心的……混蛋?!” 赵沐宸看着她的眼泪,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悄然转化为一丝真实的、柔软的无奈。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脸颊边缘,轻轻一抹。 动作随意得像拂去灰尘。 那层由系统赋予的、精妙绝伦的初级易容伪装,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如同褪去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露出了底下那张,英俊得足以令任何女子屏息、深刻得足以镌刻入梦的脸庞。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渊。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勾着一抹似有若无、邪魅狂狷的弧度。 不是赵沐宸,又是谁? “怎么?”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的戏谑更浓,眼神却亮得惊人。 “才三个多月,就不认识自家夫君了?” “刚才,是谁还准备用这几枚小玩意儿,扎你夫君的?” 他目光扫过她指间依旧紧握的飞镖。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谋杀亲夫的重罪啊。” “风大当家。” “咣当。” 一声轻响。 风三娘指间那三枚淬毒的柳叶飞镖,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 从她松开的指缝间滑落,跌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叮当声。 她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朝着旁边,就要往后倒去。 “大当家!” 被气势压得跪地难起的赵铁柱,目眦欲裂,嘶声惊呼。 但有人,速度比他快了何止十倍! 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鬼魅般闪过。 带起的微风,甚至拂动了篝火那微弱的火苗。 赵沐宸已经出现在了风三娘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汗味的体香。 他长臂一伸,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比。 如同最稳固的港湾,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她软软下坠的身子。 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和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么激动干什么?”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女人。 嘴角那抹坏笑重新浮现。 “几个月不见,一见面就给为夫行此大礼?” “直接投怀送抱?” “你……” 风三娘被他抱在怀里,熟悉而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 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指甲甚至透过不算厚的衣料,掐进了他胸膛的皮肉里。 她想骂他。 想用最恶毒的话骂这个一消失就是几个月、音讯全无的混蛋。 想握起拳头,狠狠捶打这个让她担惊受怕、让她绝望无助的罪魁祸首。 想揪着他的耳朵,厉声质问这几个月他到底死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可是。 所有汹涌的情绪,所有准备好的咒骂和质问。 在真真切切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闻到他身上那独特气息的刹那。 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 冲破一切阻碍,从颤抖的唇间溢出的。 却是一句带着浓重哭腔、撕心裂肺的、饱含了所有委屈与后怕的低吼: “你个王八蛋!!” “赵沐宸!你个天杀的王八蛋!!” “你怎么……你怎么才来啊!!” “老娘……老娘差点就……就真的带着你儿子……一起去见阎王爷了!!” 吼完。 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拎着刀能追砍仇家三条街、在黑风寨说一不二的女土匪头子。 竟然像个受尽了欺负的孩子。 将脸深深埋进赵沐宸坚实温暖的胸膛里。 毫无形象地、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而激烈,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 哭尽了这三个多月来,独自承受怀孕反应、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所有委屈。 哭尽了以为保不住孩子时的所有恐惧与绝望。 也哭尽了……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一点点刻骨的思念。 赵铁柱依旧跪在一旁的泥地上。 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下巴颏因为过度惊讶,真的差点脱臼砸到自己的脚面上。 他看看自家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受气小媳妇般缩在男人怀里的大当家。 又看看那个抱着大当家、脸上没有丝毫嫌弃不耐、反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似乎有宠溺,有心疼,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英俊男人。 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浆糊。 平日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剁人手指都不眨眼的寨主! 如今……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也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才会如此毫无防备、如此……小鸟依人吧? 怪不得……怪不得大当家当初从江南回来,就再也看不上寨子里那些献殷勤的歪瓜裂枣。 原来…… 赵沐宸任由她哭着,紧紧抱着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躯的颤抖,和衣衫被泪水迅速浸湿的温热。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空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拍打着风三娘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的后背。 一股精纯无比、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从他掌心劳宫穴缓缓透出。 温和而坚定地,顺着她的督脉穴位,缓缓输入她虚弱的体内。 这真气如同一股暖流,迅速游走于她受损的经脉之间。 帮她平复着因为极度激动而翻腾紊乱的气血。 也如同最上等的补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最温和的气息。 滋养着她腹中那个因为母体虚弱而同样显得不安的、幼小的生命。 “好了。” “不哭了。”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方才低沉了许多,也柔软了许多。 “再哭下去,眼睛肿得像桃子,可就不漂亮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近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耳朵。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道。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真气如同一股暖流,顺着赵沐宸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风三娘的体内。 那股暖流初时细若游丝,随即变得汹涌澎湃。 它沿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一寸寸推进,驱散着盘踞已久的寒意。 所过之处,麻木的肢体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像是干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原本冰凉的手脚,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那凉意是刺骨的,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已经在她的四肢末端停留了太久。 此刻,微弱的暖意开始反抗。 指尖最先感到了痒,那是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的征兆。 脚底也仿佛踩在了温热的沙土上,一点点软化开来。 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泛起了一点点血色。 这血色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极其浅淡的一抹,如同在雪地上滴落了一滴稀释的朱砂。 但它毕竟出现了。 驱散了部分死气,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活人,而非精致的玉雕。 风三娘靠在这个宽阔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那是混合了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血腥气的男人味道。 并不好闻。 却无比真实,无比熟悉。 这气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最安心的那个角落。 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她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这根弦绷得太紧了。 紧到她自己都以为已经断了,或者化作了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猛然松开,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虚脱般的酸软,以及后知后觉的、排山倒海的疲惫。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悠长而颤抖,带着三个月来的颠沛、恐惧、愤怒与绝望。 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郁结都吐个干净。 吐尽这乱世的硝烟,吐尽那夜的血火,吐尽兄弟们最后的呐喊。 赵沐宸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那隆起的弧度,在他沾满风尘的手掌下,显得如此柔软而又如此坚韧。 掌心下的触感很奇妙。 硬硬的,又带着生命的律动。 那是小小的拳头或脚丫在伸展吗? 还是仅仅是他血脉流淌的共鸣?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感觉到那下面是一个独立而鲜活的小世界。 那是他的血脉。 这个认知如此突兀,又如此沉重地击中了他。 在这个乱世之中,除了陈月蓉肚子里的那个,这是第二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瞬间的茫然,有钝痛的责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还疼吗?” 赵沐宸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温柔与他满是茧子的手掌,与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戾气,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跟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刀客判若两人。 仿佛那个一刀斩断生死的修罗只是幻象,此刻抱着她的,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风三娘摇了摇头。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她昔日作为山寨大当家的蛮横与娇嗔。 “疼个屁!” 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粗粝豪迈,像以前一样。 “老娘是做土匪的,哪那么娇气!” 嘴上这么说。 但这一下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拳头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反而像是脱力后,指尖最后一点无意识的蜷缩。 赵沐宸笑了笑,也没拆穿她。 那笑意很浅,只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却仿佛暖阳化开了些许冰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破败不堪的小院。 目光所及,皆是荒芜与倾颓。 断壁残垣。 土墙倒塌了大半,碎砖烂瓦胡乱堆积,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 残留的墙壁上满是雨水冲刷的污迹和裂缝。 杂草丛生。 枯黄的蒿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夜风里瑟瑟发抖,更添凄凉。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爬上倒塌的房梁,像纠缠的鬼影。 连个像样的挡风地儿都没有。 唯一勉强称得上“屋顶”的角落,也露着巨大的窟窿,能看到天上几颗黯淡的星子。 那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烧的还是拆下来的烂门板。 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在火焰里蜷曲,发出噼啪的哀鸣,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木头与陈旧污垢的古怪气味。 很难想象。 曾经威震一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黑风寨大当家,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那时她高坐虎皮交椅,令旗所向,方圆百里商旅莫不胆寒,何等的意气风发。 还要躲在这个充满恶臭的贫民窟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污水横流、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气息。 这里是最底层挣扎求存者的聚集地,也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赵沐宸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那一点点暖意被沉重的现实迅速压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还有深深的疑惑。 这疑惑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黑风寨的覆灭,太快,太蹊跷了。 “三娘。”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虽然好转些许,但眼底深处那惊魂未定的创伤,依旧清晰可见。 “黑风寨易守难攻,也是有些底蕴的。” 他沉声开口,分析着不合常理之处。 “寨子建在鹰嘴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盘山小道通上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离大都几百里远。” “那是深山老林,官府势力向来薄弱,鞭长莫及。”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恶劣的环境,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最后定格在那隆起的腹部。 “还有……” 赵沐宸指了指跪在旁边的赵铁柱,又指了指这满院子的荒凉。 他的手指划过空荡荡的院落,仿佛在点数那些缺席的身影。 “寨子里的兄弟们呢?”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紧迫。 “二狗子,王麻子,豁牙李,巡山的那队崽子们……” “怎么就剩下铁柱这一个?” 听到这话。 原本还在贪恋温暖的风三娘,身子猛地一僵。 那温暖仿佛瞬间变成了烙铁,烫得她一个哆嗦。 那一瞬间。 赵沐宸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 那是恐惧。 是梦魇重临时的战栗。 更是滔天的恨意,无法宣泄,只能在骨头缝里啃噬,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第325章 谁狗胆这么大! 风三娘猛地推开赵沐宸的手,挣扎着坐直了身子。 她似乎想逃离这个让她感到安全、却又瞬间勾起无尽痛苦的怀抱。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印。 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她苍白的唇上格外刺目。 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流淌,而是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怪你!”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破碎。 “都怪你个杀千刀的!”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不停地砸着赵沐宸的肩膀。 拳头比刚才用力了些,带着怨,带着恨,带着无处可去的悲愤。 “要不是你当初杀了老三……” “要不是你非要在这个该死的大都搞出那么大动静……” “我的家……没了!” 她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凄厉。 “全都没了!” “一百多条性命……都没了!” 赵沐宸任由她发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那拳头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但每一句哭喊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杀了老三?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黑风寨养伤,那个表面恭敬、眼神闪烁的三当家,确实是在一个深夜想对自己下黑手,被自己警觉后一掌拍死了。 但这跟黑风寨覆灭有什么关系? 老三不过是个见利忘义、野心勃勃的小人,死了对山寨或许是件好事。 “到底怎么回事?” 赵沐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无意义的捶打。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说清楚!” 风三娘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眼中的泪水依旧止不住。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手背一片湿润冰凉。 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充满血色火光的地方。 “你杀了老三之后,我们虽然清理了现场,但还是漏了风声。” 她的声音平直起来,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更显凄楚。 “老三手底下有几个心腹,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对他死心塌地。” “当时正好在山下‘踩盘子’(黑话:侦察目标),躲过了一劫。” “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只知道是个来路不明、武功高强的男人,被大当家藏在寨子里。” 她的语调顿了一下,呼吸又急促起来。 “但是……” 风三娘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沐宸那张俊脸。 这张脸,曾经让她心动,此刻却仿佛成了灾难的源头。 “你的画像。” 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那张贴满大街小巷,悬赏万金的通缉令!” “画得那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甚至连元顺帝那个狗皇帝都亲自下旨抓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赏格高得吓人!” 赵沐宸眼神一冷。 瞳孔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 又是这该死的通缉令。 这张纸,将他逼得东躲西藏,如今看来,竟也成了祸及他人的引信。 “那几个漏网之鱼,看到了画像,认出了你就是那晚出现在寨子里的人。” 风三娘的声音开始发抖,仿佛回到了那个得知噩耗的时刻。 “如果是以前,他们不敢报官。” “土匪报官,那是自寻死路,坏了道上的规矩,天下虽大也无他们容身之处。” “但那赏金太高了!” 她惨笑一声。 “高到足以让他们出卖灵魂,出卖兄弟!” “高到让他们忘了自己也曾是黑风寨的人,也曾和兄弟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一个月前。” 她报出这个时间,声音像坠着铅块。 “他们拿着你的画像,去了当地的官府。” “为了邀功,为了那黄澄澄的金子,他们不仅供出了你的行踪,还把黑风寨的布防图,密道入口,弟兄们换岗的时辰,甚至……” 她喉头哽咽。 “甚至寨子里老弱妇孺藏身的后山洞穴……全都画了出来!” 说到这里。 风三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这样就能隔绝那可怕的画面。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粗糙的手背上,也滴在赵沐宸的手臂上。 冰凉。 “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梦呓。 “月亮很圆。” “亮得邪性,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我们都在睡觉。” “寨子里很安静,只有巡夜兄弟轻微的脚步声和虫鸣。” “突然,杀声震天!” 她猛地一颤,仿佛那喊杀声就在耳边炸响。 “不是普通的官兵。” “绝不是那些懒散无能的县衙捕快。” “是正规军!” “装备精良的元朝铁骑!” “马蹄包着布,声音很闷,但很多,像闷雷一样从山下滚上来!” “他们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避开了所有的陷阱,直接杀进了聚义厅!” “有内鬼啊!” 风三娘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那里面燃烧着痛苦与愤怒的火焰。 “除了老三那几个手下,寨子里竟然还有人早就被官府收买了!” “可能是更早的时候,可能是我们劫了某趟不该劫的‘皇杠’之后……” “里应外合!” “山门大开!” “我的兄弟们……甚至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被砍了脑袋!” “好多兄弟……是光着身子……死在床上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赵沐宸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怒龙。 一股恐怖的杀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有形的气势,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冻结。 冰冷的怒意如同实质的潮水,向四周蔓延。 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堆篝火明明还有余烬,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火苗猛地矮了下去,光芒黯淡了几分,几乎熄灭。 里应外合。 好狠的手段! 好绝的算计! 这不仅是剿匪,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是针对他赵沐宸的迁怒,更是元廷展示其雷霆手段的震慑! “后来呢?” 赵沐宸声音冰冷刺骨。 这三个字,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不带一丝温度。 他必须知道全部。 知道每一个细节,知道每一个仇人的模样。 “后来……” 风三娘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那种惨烈的景象。 那冲天的火光,那熟悉的面孔在刀光下破碎,那凄厉的惨叫与狂笑的喝骂交织…… 哪怕只是回想,都让她心如刀绞,浑身发冷,如同再次坠入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后来……” 旁边一直跪着的赵铁柱,突然接过了话茬。 他一直低着头,肩膀耸动,无声地哭泣。 此刻,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头。 这个汉子。 这个刚才买不到药都要急哭的粗糙汉子。 脸上脏污,胡茬凌乱。 此刻。 脸上却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那是一种目睹了太多死亡、承载了太多恐惧后,近乎麻木的绝望。 他抬起头,看着赵沐宸。 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透过赵沐宸,看到了别的什么。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也顾不上擦,任由它们在脸上纵横。 “大人……” 他开口,声音粗嘎难听,像砂纸磨过石头。 “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兄弟正好在后山粮仓清点粮食,准备过冬。” “粮仓离寨子中心有点距离,隔着一个小山坡。” “听到动静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的瞳孔收缩,仿佛又看到了那映红半边天的火光。 “漫山遍野都是火啊!” “寨子的木头房子,一点就着……火借风势,烧得噼里啪啦……” “我们想冲回去救人。” “抄起手边的扁担、柴刀就想往火里冲……” “可是……” 赵铁柱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他脸上肌肉扭曲,露出极端痛苦和自责的神情。 猛地,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用了狠力,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嘴角都被扇出了血,一丝殷红顺着下巴滴落。 “我们没用啊!” 他哭嚎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那是元军的精锐!” “不是山下的土鸡瓦狗!” “他们穿着铁甲,带着弓箭,结成阵势……我们这几个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领头的那个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的铠甲锃亮,在火光下反着光。” “手里的马刀还在滴血。” “血顺着刀尖往下淌……一滴,一滴……” 赵铁柱的眼神直勾勾的,陷入了那个恐怖的回忆。 “他看见了寨主。”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依偎在赵沐宸怀里的风三娘。 手指颤抖得厉害。 “那时寨主刚从着火的屋子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刀,头发都散了,脸上又是烟灰又是血……” “可那个畜生!” 赵铁柱的眼中迸发出极度的恐惧和刻骨的愤怒。 这两种情绪交织,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本来下令要屠寨,鸡犬不留。” “他的兵见人就杀,连窜出来的狗都不放过。” “但他看到了寨主……” “他勒住了马。” “他笑了。” 赵铁柱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模仿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 “笑得像个魔鬼!” “他说……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土匪窝里,还有这么标致的娘们。” “他说要抓活的。”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要带回去……慢慢玩。” “轰!” 赵沐宸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炸裂。 不是龟裂,而是彻底爆开,碎石粉屑以他的脚为中心,呈环形激射出去! 地面出现一个浅坑。 他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瞬,狂暴而凛冽。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那不是比喻。 是真的泛起了骇人的血红色,如同两颗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红宝石。 无边的杀意,冲天而起! 玩? 这个字眼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赵沐宸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深处。 那不仅仅是羞辱。 那是一种将人彻底物化、视为可以肆意践踏的玩物的轻蔑。 那是他的女人! 这个认知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轰然砸在他的意识里。 黑风寨的明月夜,她爽朗的笑,她微醺后大胆的凝视,她指尖划过他伤疤时的颤抖……那些属于他与她的、隐秘而真实的记忆碎片,在此刻燃烧起来。 这世上,竟然有人敢打他女人的主意! 不是倾慕,不是追求,而是用一种看待猎物的、充满淫邪与残暴的目光,玷污那份于他而言复杂而珍视的存在。 还想带回去玩?! 那个“玩”字背后所代表的,是足以让赵沐宸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无穷无尽的凌辱与折磨。 “找死!” 赵沐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压得极低,却仿佛金铁摩擦,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锋锐,割裂了夜晚的空气。 那里面蕴含的冰冷杀意,让近在咫尺的赵铁柱瞬间感到窒息,如同被无形的猛兽扼住了喉咙。 赵铁柱被吓得一哆嗦,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他还是咬着牙,强行对抗着那恐怖的压迫感,继续说了下去。 他知道,必须说完。 每一句细节,都是钉向仇人的楔子。 “因为那个畜生要抓活的,元军的攻势才缓了一下。” 他语速很快,仿佛怕一停下来,自己就会失去说下去的勇气。 “就是那一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怆。 “老寨主……” 提到这三个字。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汹涌而出。 他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粗嘎难听,却撕心裂肺。 “老寨主为了掩护寨主逃跑。” “他一个人……” 赵铁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肺里挤压出来。 “拿着那把生锈的鬼头刀。” “就是……就是平常砍柴都嫌钝的那把老刀啊!” “堵在了后山的隘口上!” 那隘口很窄,仅容两人并行,是通向粮仓方向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他今年都六十了啊!” 赵铁柱伸出颤抖的手,比划着。 “头发都白了快一半!” “身上还有旧伤!” “阴雨天腰都直不起来!” “可是那天……”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而敬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他就像个战神一样!” “真的……像庙里供的那种金刚!” “一个人,挡住了几十个元兵!” “他吼的声音,比打雷还响!” “那把生锈的鬼头刀,被他抡得呼呼生风,一下就能砸碎一个元兵的肩胛骨!” “刀卷刃了,他就用牙咬!” 赵铁柱的牙齿咯咯作响,模仿着那决绝的姿态。 “有一个元兵扑上来抱他的腿,他低头一口就咬在那人的脖子上,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手断了,他就用身子撞!”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软软地垂着。” “他就用右边完好的肩膀,像一头老疯牛,低着头,狠狠撞进元兵的人堆里!” “撞得那些穿着铁甲的兵卒都人仰马翻!” “他冲着我们喊……” 赵铁柱猛地挺直了腰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模仿着老寨主当时那嘶哑却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嘶力竭地吼道: “带丫头走!” “走啊!” “别回头!谁回头老子做鬼也不认他!” “去找那个姓赵的小子!” “让他给老子报仇!” “让他照顾好丫头!照顾好老子的外孙!” “告诉他……老子把闺女……托付给他了!” 最后一个字吼完,赵铁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萎顿下去。 “噗通。” 他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额头撞击着冰冷坚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又一下。 “我们……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他的声音闷在地面上,模糊不清,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看着老寨主被乱箭穿心……” “元兵被他逼急了,后面的弓箭手放箭了……” “第一箭射中了他的大腿,他晃了一下。” “第二箭,第三箭……箭矢像蝗虫一样飞过去……” “他身上插满了箭……像个刺猬……” “可他还是站着!” “拄着那把卷了刃、豁了口的鬼头刀,死死地站在隘口那里!” “直到……直到那个骑马的将军,亲自策马冲过去……” “看着他的脑袋被那个将军一刀砍了下来……” 赵铁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过了好几息,他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 “挂在马脖子上……” “当酒壶……当尿壶……一路炫耀……” “啊!!!” 风三娘再也受不了了。 这详尽到残忍的叙述,像一把钝刀,将她已经破碎的心再次凌迟。 每一个画面,都比她最深的噩梦还要清晰,还要恐怖。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尖叫穿透夜空,充满了绝望、痛苦、悔恨和疯狂。 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甲抠进了头皮,仿佛想要把那声音、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挖出去。 身子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像寒风中一片即将碎裂的枯叶。 “爹!” 她终于哭喊出来,字字泣血。 “爹啊!” “女儿不孝!” “女儿是个废物啊!” “我跑了……我把你丢下了……我跑了啊!!” 哭声凄惨欲绝。 在这死寂的贫民窟里回荡,撞在残垣断壁上,又反弹回来,更添几分鬼气森森。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连角落里那些习惯了麻木与绝望的贫民窟住户,似乎也在这深夜的悲号中,感受到了那份锥心刺骨的痛,发出几声压抑的叹息。 赵沐宸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千斤重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砸得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痛得无法呼吸。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那个有些狡猾,有些贪财,喜欢在算盘上扣扣索索,但却豪爽仗义,能在兄弟落难时掏出最后一块铜板的老头子。 那个在他伤重时,一边骂骂咧咧说“来了个吃白食的”,一边偷偷把最好的金疮药放在他床头的老人。 那个曾经拉着他的手,喝得醉醺醺,非要把独生女儿许配给他,说“你小子有种,配得上我闺女”的老寨主。 死了? 还死得如此惨烈? 身中数十箭,屹立不倒,最后被砍下头颅? 还被敌人如此折辱,挂在马脖子上,当成可以炫耀的战利品,一路招摇? “好……” 赵沐宸怒极反笑。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干涩,森寒,没有一点温度。 如同万年冰川互相摩擦,又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在血池边发出的嘲弄。 “好得很!”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燃烧。 烧的是他的理智,是他的血脉,是他对这无情世道的最后一丝容忍。 他一把将几近昏厥、哭得几乎脱力的风三娘紧紧搂入怀中。 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所有风雨与伤痛。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着她发丝的冰凉和身体的颤栗。 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像是在哄一个受尽惊吓的孩子。 但那双微微低垂、看向地面的眼睛里,却早已是一片尸山血海,万鬼哭嚎。 所有的柔情都给了怀中人。 所有的暴虐与杀戮,都沉淀在了那双血红的眸底,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三娘。” 他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道。 “不哭了。” 他重复着,手指穿过她汗湿凌乱的发丝。 “这笔账,夫君替你记下了。”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箭矢的数量,刀口的深浅,每一个参与者的脸……都记下了。” “你爹就是我爹。” 他顿了顿,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从我答应他照顾你那晚起,他就是我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第326章 替三娘报仇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仿佛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用胸腔里的恨意,一个字一个字刻出来的。 刻在骨头上,刻在灵魂里。 他抬起头。 目光如电,不再是之前的悲痛与温柔,而是淬了冰,淬了毒,带着洞穿一切的森寒锋芒,直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的赵铁柱。 “那个将军。” 他问出第一个问题,声音平稳得可怕。 “叫什么?” 停顿一瞬,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带着剖析猎物的冷静。 “什么来路?” 最后一个问题,仿佛死神的邀约,锁定目标。 “现在在哪里?” 三个问题。 短促,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蒺藜,带着冰冷的倒刺和血腥的渴望。 赵铁柱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泪水和泥土混合的污浊。 这个动作扯动了他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混沌的眼神清醒了一些,透出一股被逼到绝境后、豁出一切的狠劲。 “他叫博尔忽!” 赵铁柱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带着剧毒,需要用最大的力气吐出去。 “是之前汝阳王麾下的一个副将!” “蒙古人,个头不高,但很壮实,左边眉毛断了半截,听说是早年打仗被削掉的!” “那天晚上,那个狗杂种喝醉了酒,骑在马上摇摇晃晃,一直在叫嚣。” 赵铁柱模仿着那种嚣张而含糊的语调。 “说这次剿匪有功,回去肯定能升官发财,说不定能捞个万户侯当当。” “他还说……” 赵铁柱飞快地瞥了一眼赵沐宸怀里的风三娘,眼神里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恨意,咬牙切齿道: “他说可惜让那个小娘皮跑了。” “不然抓回去,玩够了再赏给下面的弟兄,让大家也开开荤。”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知道我们在往大都跑。” “因为我们的通关文牒是假的,只能混在流民里,一路上的关卡盘查,他都派人打过招呼,留意怀孕的年轻女人和精壮汉子。” “这一路上。” 赵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逃亡路上的疲惫与惊惶。 “我们躲躲藏藏,扮过乞丐,钻过粪车,睡过坟地。” “好几次差点被抓住。” “有一次在城门口,盘查的兵丁已经掀开了寨主盖脸的破布,差点认出来,是旁边突然有流民抢粮引起骚乱,我们才趁乱挤过去。” “要不是因为寨主有了身孕,行动不便,需要时时照顾,怕动了胎气……”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我们早就折回去,跟那个狗贼拼命了!” “哪怕杀他一个,也够本了!” “博尔忽……” 赵沐宸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舌尖抵着上颚,仿佛在品尝仇人血液的味道。 每念一次,眼底的寒冰就厚一分,杀意就凝实一分。 这个名字,连同那条断眉,那个骑在马上的嚣张身影,已经深深烙进他的脑海,与“必杀”二字划上了等号。 “他在大都?” 赵沐宸确认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 赵铁柱十分肯定地点头,眼神里燃烧着追踪者特有的、混合着仇恨与执着的火焰。 “我们混在最后一批入城的流民里,进城那天,正好看到他的队伍回城。” “敲锣打鼓,旌旗招展,好不威风。” “那个狗贼骑着那匹抢来的、原本属于老寨主的黑马,大摇大摆,接受路旁一些胆小商贩的讨好和奉承。” “老寨主的……那个……那个首级……” 赵铁柱说到这里,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忍着呕吐和再次崩溃的冲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被他硝制过了,用石灰处理过,面目都模糊了……” “拴着头发,挂在一根高高的旗杆上,当成战功炫耀!” “我们混在人群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 “我们一路尾随。” “不敢跟得太近,怕被认出。” “但远远跟着,记下了他回府的路线。” “又花了几天时间,在附近扮成找活干的苦力,一点点摸查。” “查清楚了。” 赵铁柱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这狗贼在大都城东有一处宅子。” “不算顶大,但很气派,门口有两座石狮子,守门的家丁都带刀。” “就在……”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仿佛带着脂粉气和血腥味的地点。 “就在甜水巷旁边!” “隔着一道街,就能闻到甜水巷飘出来的香粉味和酒肉臭!” “他最近天天在青楼里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拿着剿灭黑风寨的赏银,还有从我们寨子里抢走的金银,挥霍!” “拿着我们兄弟卖命的钱,喝花酒!睡姑娘!听小曲!” “砰!” 一声闷响,并非惊雷,却比惊雷更让人心悸。 赵沐宸一掌拍在身旁那棵枯死已久、树干皲裂的大树上。 没有蓄力,没有蓄势,只是随心的、愤怒的一击。 碗口粗的树干。 在掌心接触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彻底瓦解。 没有断裂的过程,瞬间化为齑粉! 不是碎块,是真正细腻如沙土的木屑。 漫天飞扬,纷纷扬扬。 在黯淡的星光和篝火余烬的映照下,如同给这院中上演的悲惨故事,下了一场凄凉而肃杀的祭奠的雪。 木屑落在赵铁柱的头上、肩上,落在风三娘的发间,也落在赵沐宸冰冷的侧脸上。 “甜水巷。” 赵沐宸低声重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残忍的弧度。 那弧度冰冷如刀锋,仿佛已经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好地方啊。” “灯火辉煌,醉生梦死。” “是个……适合送人上路的好地方。” 他低下头。 脸上的森寒杀意在接触到怀中人时,瞬间收敛,化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腹有些粗糙,动作却轻柔至极,如同擦拭世上最易碎的珍宝,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但说出来的话,却与这温柔动作截然相反,字字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三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诉说一个秘密。 “今晚,咱们就不住这破院子了。” “这里风大,潮湿,对你和孩子不好。” “夫君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东的方向,那里似乎有隐约的喧嚣传来。 “一个……离‘甜水巷’不远的地方。” “我们去那里。” “等着。” “等那个叫博尔忽的畜生……” “喝完他的最后一顿花酒。” 风三娘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她哭得太久,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赵沐宸下颌冷硬的线条。 刚才那些撕心裂肺的回忆和控诉,抽干了她最后的气力,此刻只剩下虚脱般的茫然。 “去哪?”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这段时间逃亡,让她习惯了警惕,习惯了怀疑,但此刻在这个男人怀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由自主地松了。 赵沐宸看向城东的方向。 他的头微微偏转,脖颈的线条绷紧,目光锐利如即将离弦的箭矢。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层层叠叠、低矮破败的屋舍,越过了寂静黑暗的街巷,无视了巡逻兵丁的灯笼火光,直接锁定在了那个灯火通明、正沉浸在温柔乡与血腥战功中的博尔忽身上。 目光的尽头,是翻腾的杀意,是早已标定好的死亡。 “去收债。” 他回答,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这平静之下,是冻结的火山,是压抑的海啸。 “一笔拖欠了太久的血债。” “我要用那个博尔忽的人头。”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风三娘那被粗布衣衫遮掩、却依旧显眼的隆起腹部。 那眼神里的冰冷杀意,奇异地带上一丝近乎虔诚的温柔。 “给你肚子里的孩子。” “做个见面礼!” 这是一个父亲,送给未出世孩子的第一份礼物。 一份用仇敌头颅铸就的、血腥而沉重的礼物。 “也要用他的血。”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向虚空,仿佛要凿穿阴阳的界限。 “新鲜滚烫的血。” “来祭奠岳父大人的在天之灵!” “告慰黑风寨一百多条冤魂的亡魂!” 说完。 赵沐宸猛地站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怀中的风三娘被他小心而稳固地扶着,靠坐在那堆尚且温热的篝火余烬旁。 他挺直脊背的刹那,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 那不是真气外放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历经血火淬炼的威势。 原本那个落魄刀客的伪装,那刻意染上的风霜,那为了融入市井而收敛的锋芒,虽然还停留在他的脸上、他的衣着上。 但此刻,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却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再也掩盖不住。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连夜色都要为他退避三分。 他看向赵铁柱。 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铁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赵铁柱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驱散了后者脸上的茫然与悲恸。 “还能动吗?” 赵铁柱一愣。 他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悲痛和赵沐宸陡然转变的气势中完全回过神来。 但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猛地窜起,冲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与麻木。 报仇!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动作有些踉跄,因为跪了太久,膝盖针刺般地疼,但他浑不在意。 他的目光急急扫过地面,落在那把之前因为情绪崩溃而脱手掉落的九环大刀上。 刀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灰扑扑的。 他弯腰,一把将刀抓起。 入手沉重,冰冷的刀柄刺激着他滚烫的掌心。 他用衣袖,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刀身。 擦去泥土,擦去草屑,仿佛要擦去这三个月的屈辱与逃亡。 刀刃上几个破损的缺口,在摩擦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能!” 他抬起头,眼睛因为充血和激动而发红,死死盯着赵沐宸,从喉咙里迸出一个字。 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能杀那个狗贼。”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誓言。 “就算腿断了,我也能爬过去!” “用牙咬,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赞许,也没有煽情的鼓励。 只有一个简短的“好”字,却重若千钧,包含了全部的信任与托付。 “收拾一下。” 他吩咐道,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最后落在风三娘身上。 “把你家寨主扶好。” “找个背风的地方,小心照看。” “这大都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城东那片被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天空,那里传来隐约的、属于繁华区的喧嚣。 “今晚。”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缥缈,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又像是在宣告一个无法更改的判决。 “我要让这大都城的血,流得比那护城河的水还要多!” “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血色一闪而逝。 “有些债,是要用命来还的。” …… 夜色渐浓。 墨汁般的黑暗吞噬了贫民窟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却无法浸染城东那片璀璨的灯海。 大都城东。 甜水巷。 这里是整个大都最繁华的销金窟,是欲望与财富交织的漩涡,是乱世中一片畸形的乐土。 与城西、城北的死寂与破败截然不同,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 灯红酒绿。 高大的酒楼门前挂着串串红灯笼,将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暖昧的橘红。 精致的花楼窗户半开,露出里面轻纱曼舞的身影和隐约的丝竹之声。 莺歌燕舞。 娇滴滴的揽客声,婉转缠绵的小曲,豪客们肆无忌惮的调笑,混着酒香、脂粉香、还有各种昂贵食物的香气,在夜空中流淌、发酵。 虽是乱世,边疆战火不断,流民饿殍遍野,但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们的享乐却从未停止,甚至因为朝不保夕的恐惧,而变得更加变本加厉,醉生梦死。 一座挂着“博府”牌匾的宅院,就坐落在离甜水巷主街仅一墙之隔的幽静巷弄里。 闹中取静,位置极佳。 此刻,宅院里。 灯火通明。 数十盏牛油大蜡烛将前厅照得亮如白昼,烛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划拳声,粗野而响亮,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脆响。 调笑声,女人故作娇羞的嗔怪,男人心照不宣的淫猥低语。 淫笑声,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征服的快意。 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奢靡而丑陋的夜宴图。 “喝!” 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蒙古口音的吼声压过了其他噪音。 “给老子喝!” “谁不喝,就是不给我博尔忽面子!” 正厅的主位上。 一个满脸横肉,坦胸露乳的壮汉,正左拥右抱,搂着两个几乎衣不蔽体、浓妆艳抹的歌姬。 正是博尔忽。 他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和鼓胀的肚腩,脸上因为酒精而涨得通红发亮,油光满面。 一双三角眼醉意朦胧,却依旧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与淫邪。 他举着一个硕大的银质酒杯,杯沿还沾着胭脂的印记,正在狂笑。 一只长满黑毛、粗壮有力的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在身边歌姬柔软的身躯上揉捏、游走。 引起阵阵似是而非的娇嗔和扭动。 “将军~您轻点嘛~都把人家弄疼了~” “哈哈哈!” 博尔忽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张开大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喷出浓重的酒气。 他一口将杯中琥珀色的烈酒饮尽,随手将银杯哐当一声扔在铺着锦缎的桌面上。 “坏?” 他斜睨着怀里故作姿态的歌姬,舌头有些打结,但语气更加嚣张。 “老子还有更坏的呢!” “你们这些娘们,见识过什么?”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神色。 “想当初在黑风寨。” “老子带着儿郎们,一夜之间就踏平了那个土匪窝!” “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那个什么风三娘……”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 “啧啧啧。” 博尔忽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毒蛇般的淫邪光芒,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舔沾着酒渍的嘴唇。 “虽然没抓到活的,让她给跑了。” “但这几天想起来,那身段,那腰肢,那两条又长又结实的大腿……尤其是那双眼睛,瞪人的时候,像匹野马,够劲!” “还是让老子心里痒痒啊!” 他搂紧怀里的歌姬,力气大得让对方蹙起了眉头,却不敢反抗。 “要是能把那小娘们抓回来,关在笼子里,好好驯服……” 他猥琐地笑起来,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那滋味……肯定比你们这些软绵绵的强上百倍!” “可惜了,可惜了……” 他摇着头,故作惋惜,但眼神里的占有欲和暴虐却丝毫未减。 仿佛那逃走的猎物,依旧是他盘算中的禁脔。 “砰!” 就在这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雷声,不是鞭炮,而是硬物猛烈撞击、破裂的可怕声音。 大厅那两扇厚重的、刷着朱漆、镶着铜钉的红木大门。 突然从外部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巨力冲击。 像是被无形的攻城锤,或者被发狂的巨象,狠狠撞了一下! 门闩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暂。 随即,整扇门板,连同门框周围崩碎的木屑和灰尘,直接脱离了墙体,向内猛飞了进来! 带着呼啸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风声。 如同两片巨大的、死亡的阴影。 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大厅中央那张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的紫檀木大酒桌上! “稀里哗啦——” 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瓷器玉器迸裂的脆响,汤汁飞溅的噗嗤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淹没了所有的喧哗。 满桌精致的酒菜,烤得金黄的羔羊,炖得烂熟的蹄膀,晶莹剔透的鲜鱼,还有各色果品点心,连同那些金银器皿,在门板的巨大冲击下,瞬间被砸了个稀烂,化为一片狼藉的垃圾。 汤汁、酒液、肉糜、菜屑四处飞溅。 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溅在附近宾客华贵的衣袍上,也溅了主位上的博尔忽一脸一身。 温热粘腻的触感,让他瞬间从醉意中惊醒了几分。 原本还在调笑、奉承、饮酒作乐的宾客和歌姬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女人们的尖叫声陡然拔高,刺破了混乱的声响。 她们像受惊的麻雀,再也顾不得仪态,惊慌失措地推开身边的男人,提着裙摆,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撞翻了椅子,有的摔倒在地,场面一片混乱。 男宾客们也大多脸色煞白,有的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武器(尽管宴会通常不许带利器,但有些人会佩戴装饰性的短刀),有的则慌忙躲到柱子或翻倒的桌椅后面,惊疑不定地看向大门方向。 “什么人!” 博尔忽被劈头盖脸的汤汁酒水浇了一身,昂贵的锦袍变得污秽不堪。 脸上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油是酒。 最初的震惊过后,暴怒如同岩浆般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酒劲混合着羞恼,让他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他猛地推开怀里那两个也被吓傻、忘了躲闪的歌姬,豁然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太师椅,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他反手拔出一直放在手边、装饰华丽的弯刀。 刀身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敢砸老子的场子!” 他怒吼一声,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充满了杀意。 一双醉眼努力瞪大,凶狠地扫向已然洞开、只剩下一个黑黢黢框架的大门方向。 第327章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门外。 夜色如墨。 深沉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浓稠得化不开。 与厅内通明的灯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寒风凛冽。 从破碎的大门灌入,吹得厅内的烛火剧烈摇晃,明灭不定,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也带来了门外清冷的、带着尘埃和血腥气的空气。 一道高大魁梧,但却显得有几分狼狈和疲惫的身影。 率先从门外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踏入那片被烛光照亮的、满地狼藉的区域。 是赵铁柱。 他手里紧紧握着他那把九环大刀。 刀身沉重,刃口有几处明显的崩缺和卷刃。 此刻,暗红色的、尚且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刀身的血槽,缓缓汇聚到刀尖。 一滴。 又一滴。 砸落在光洁如镜、此刻却溅满污物的金砖地面上。 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声。 刀尖拖曳在地上,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拖出一道长长的、断续的、刺目的血痕。 那血痕从门外延伸进来,蜿蜒扭曲,如同一条濒死毒蛇留下的最后痕迹。 血痕的尽头,是门外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横七竖八倒伏的身影——那些原本守在宅院各处的家丁和护院。 而在赵铁柱身后。 大约三步的距离。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脸上带着一道狰狞旧疤(伪装的一部分),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正背负着双手,神色平静地,一步步踏入这奢华却已变得混乱不堪的大厅。 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从容。 但每一步落下。 坚实的地面都仿佛承受不住那无形的重量,在微微颤抖。 不是真实的震动,而是某种气场带来的错觉,让所有看到他的人,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步伐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沉甸甸地跳动。 摇曳的烛光映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格外刺目。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深邃平静得如同古井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只有最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那潭水的最深处,冻结着万载不化的玄冰,燃烧着寂灭的火焰。 赵沐宸抬起头。 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越过翻倒的桌椅和闪烁的烛火。 精准地,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落在了那个满脸横肉、暴怒如雷、正持刀对着他的博尔忽身上。 他的嘴角。 极其缓慢地。 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近乎完美的弧度。 那是死神的微笑。 带着对生命的漠视,对杀戮的期待,以及对眼前这个“猎物”最后价值的判定。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厅内残留的混乱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尤其是博尔忽的耳中。 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礼貌询问。 “博尔忽将军是吧?” “听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博尔忽那身被污物浸染的锦袍,以及他因为暴怒和酒意而扭曲的脸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对方那双充满血丝、凶光毕露的眼睛上。 语气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你在想我的女人?” 博尔忽的一双醉眼眯成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透出的光浑浊而散乱。 像蒙了一层油毡。 瞳孔里映着摇晃的烛火。 也映着桌案上横流的酒渍。 他感到屋顶在转。 梁上彩绘的蟠龙仿佛活了过来。 在他头顶蜿蜒游走。 他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 手指却只碰到冰凉的酒壶。 他摇晃着身子。 很努力地摇晃。 试图把眼前的重影晃成一个。 那些堆叠的、模糊的光影渐渐聚拢。 聚成一个轮廓。 一个背着手的男人的轮廓。 那轮廓起初是虚的。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然后慢慢实了。 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那张脸。 陌生。 太陌生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一张脸。 右脸上。 一道疤。 一道狰狞无比的刀疤。 像一条褐色的蜈蚣。 从额角斜劈下来。 划过眉骨。 掠过颧骨。 最后没入粗硬的胡茬里。 这道疤让他的眼尾吊了起来。 让他的嘴角歪了下去。 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不协调的扭曲。 皮肉翻卷过的痕迹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辨。 这面容凶神恶煞。 充满了市井悍匪才有的那种戾气。 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儿。 博尔忽在沙场见过无数凶狠的面孔。 但那些面孔的凶狠是整齐划一的。 是带着军令烙印的。 而这张脸不同。 它的凶狠是野生的。 是杂乱无章的。 像荒原上独自撕咬猎物的孤狼。 但这身形。 这负手而立的身形。 却挺拔如松。 渊渟岳峙。 那袭普通的青布衣。 穿在他身上。 莫名有种甲胄般的肃杀。 还有这气度。 这说话的语气。 平静。 冷冽。 每一个字都像冻过的石子。 砸在地上能磕出响。 这绝不是一个山野匪类能有的。 博尔忽混沌的脑子像被一根冰锥刺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毫无征兆地。 顺着他的尾椎骨爬了上来。 迅速蔓延过整个脊梁。 脖颈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酒窖里蒸腾上来的热气。 瞬间被这股寒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刚才还滚烫的脑仁。 此刻冷得发木。 酒劲。 醒了。 醒了大半。 “你的女人?” 博尔忽打了个酒嗝。 酒气混着胃里翻上来的酸腐气。 喷在燥热的空气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镶金的弯刀。 刀柄上镶嵌的红宝石硌着他的掌心。 传来一丝坚硬的触感。 这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警惕地退后半步。 靴跟踩在翻倒的银酒壶上。 发出“嘎吱”一声响。 “你是哪个山头的?” 他眯起那双还没完全清明的醉眼。 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黑风寨的余孽?” 他记得上个月才带兵荡平了城西六十里外的黑风寨。 寨主的人头现在还挂在西城门楼上。 也许有余党漏网了。 他瞥了一眼门口。 那个提着九环大刀的壮汉像尊铁塔似的堵在那里。 一言不发。 只有刀刃上的九个铁环。 随着他细微的呼吸。 发出极其低微的、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那声音听在耳里。 让人心头发毛。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刀疤男。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卡动。 发出“咔咔”的涩响。 那天晚上。 火光冲天。 喊杀声震耳。 的确有几个人从后山悬崖跳了下去。 生死不知。 但他不记得。 绝对不记得。 有这么一号满脸刀疤的人物。 “看来博尔忽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 赵沐宸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质感。 钻进博尔忽的耳朵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步伐不大。 甚至有些随意。 但这一步落下。 仿佛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往下沉了一沉。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从他脚下传来。 他落脚处那块厚重的青石砖。 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纹。 裂纹以他的靴底为中心。 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细密的纹路爬过砖缝。 爬上邻近的石砖。 发出“噼啪”的微响。 仿佛地面正在痛苦地呻吟。 尘埃从裂缝中簌簌升起。 在烛光下飞舞。 “这才过了几天?” 赵沐宸的声音平稳无波。 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万金悬赏。” “大街小巷。” “贴满了我的画像。” 他的目光扫过博尔忽肥腻的脸。 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猪油。 “怎么。” “换了一张脸。” “你就认不出债主了?” 赵沐宸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 手指修长。 却并不显得文弱。 反而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坚硬与稳定。 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 在右侧颧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 轻轻一抹。 动作随意得就像拂去一点灰尘。 那层精心制作的、足以乱真的人皮面具并没有撕下。 它依然牢牢地贴合在脸上。 每一个毛孔都伪装得极其自然。 但是。 就在他手指拂过的瞬间。 他的眼神变了。 先前那种刻意伪装的、流于表面的市井戾气。 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一种睥睨天下的漠然。 一种手握生杀予夺大权般的平静霸气。 这种神光。 这种气度。 瞬间与大都城门上那张泛黄海捕文书里的画像重合。 与传闻中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力量重合。 “记好了。” 赵沐宸开口。 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很慢。 确保对方能听得清清楚楚。 刻骨铭心。 “取你狗命的人。” 停顿。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死寂。 烛火凝固定格。 “赵。” “沐。” “宸!” 三个字。 一字一顿。 如同三柄千斤重锤。 裹挟着风雷之势。 狠狠砸在博尔忽的耳膜上。 砸进他的脑海里。 “哐当!” 博尔忽手中的赤金酒杯掉在了地上。 杯身撞击青石地面。 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哀鸣。 碎成几瓣。 里面残存的、猩红的葡萄酒液泼洒开来。 像一滩粘稠的血。 迅速渗进石砖的缝隙。 他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拼命向外凸出。 布满了血丝。 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赵沐宸。 右手食指伸出。 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剧烈地颤抖。 带动着整个手臂。 乃至半边身子都在哆嗦。 “赵……赵沐宸?!” 他的声音变了调。 尖利。 嘶哑。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博尔忽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撞在墙壁上。 又弹回来。 形成空洞的回音。 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 不停地跳动。 涨成了猪肝色。 “大都城九门提督亲自坐镇!” 他挥舞着手臂。 试图用巨大的声量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城墙上有三千神射手!” “日夜巡逻!” “轮班值守!” “箭垛上都插着破甲锥!” “护城河加了铁网!” “吊桥机关换了三重锁!” “连一只麻雀!” “不!” “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他吼得唾沫横飞。 脖颈上青筋暴起。 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你一个朝廷钦犯!” “榜文上头一号的重犯!” “画影图形传遍天下!” “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雕花木门。 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想透过墙壁。 看到外面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森严守卫。 “还在我的府邸里!” “在我的内厅!” “站在我面前!”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这大都城如今守备森严到了极点。 堪称铁桶一般。 王爷下了死命令。 便是大罗金仙。 也得留下点东西。 哪怕是绝顶高手。 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进来。 更别说大摇大摆地穿过前院、中庭、回廊。 出现在他的内厅宴席之上!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 击碎了他对城防的信心。 “城防?”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弧度很冷。 没有半点温度。 他抬起右手。 动作优雅而舒缓。 随意地弹了弹青色布衣的衣袖。 袖口上其实干干净净。 并无灰尘。 “那是防废物的。” 他的声音平淡。 却字字如刀。 “防不住我。” “至于我是怎么进来的……” 赵沐宸眼中寒芒一闪。 那光芒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宝剑。 凛冽的杀机。 不再掩饰。 如同实质般的寒潮。 轰然弥漫开来。 笼罩了整个空间。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微微偏头。 目光落在博尔忽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 “你的脑袋。” “还能在你脖子上。” “待多久吧!”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 毫无征兆地。 以赵沐宸的身体为中心。 猛然爆发出来! 如同无形的海啸。 又如同万仞高山轰然崩塌。 向着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烛台上。 几十根儿臂粗的牛油蜡烛。 火苗齐齐向下一挫。 几乎熄灭。 缩成了绿豆大小的一点惨淡蓝光。 紧接着。 又猛地向上窜起。 疯狂摇曳。 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影。 投在墙壁上。 像群魔乱舞。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的歌姬。 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无法形容的可怕气势正面冲击。 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便觉胸口如遭重击。 眼前骤然一黑。 失去了所有意识。 软软地瘫倒在地。 如同被秋风扫落的树叶。 博尔忽呼吸一滞。 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无比艰难。 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猛将。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角色。 骨子里有一股悍勇。 极致的恐惧。 反而像一瓢滚油。 浇在了他残存的凶性之上。 “放屁!” 他猛地一咬舌尖。 剧烈的疼痛和满嘴的血腥味刺激着他。 他怒吼一声。 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但也因此显得更加疯狂。 “装神弄鬼!” “老子不信!” “老子不信你有传说中那么邪乎!” 他双眼赤红。 死死瞪着赵沐宸。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里是博府!” “是老子的将军府!” “外面!” “前院!中庭!回廊!” “全是老子的亲兵!” “三百铁鹞子!” “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刀快马疾!” “只要老子喊一声!” 他脖颈上血管贲张。 “你就得被剁成肉泥!” “被踏成烂泥!” 博尔忽怒吼着。 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试图用声音驱散那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 他猛提一口气。 这口气从丹田最深处提起。 穿过战栗的脏腑。 涌向四肢百骸。 全身松弛的肥肉瞬间绷紧。 一块块贲起。 如同坚硬的铁石。 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凸起。 充满了力量。 “给老子死!”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唰! 弯刀出鞘! 刀鞘被他狠狠掷向一旁。 砸翻了一张矮几。 上面的果盘酒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寒光乍现! 镶金的弯刀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如同死神的狞笑。 这一刀。 博尔忽用尽了毕生功力。 毫无保留。 甚至超常爆发。 他脚下一蹬。 肥胖的身躯竟展现出不符常理的敏捷。 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猪。 合身扑上! 刀锋破空。 发出尖锐至极的、鬼哭般的啸叫声! 刀光如匹练。 如瀑布。 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直奔赵沐宸的脖颈而去! 刀锋未至。 那凌厉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吹起了赵沐宸额前的几缕黑发。 他是汝阳王麾下有数的悍将。 这一手“狂风刀法”在军中也是赫赫有名。 势大力沉。 快若狂风。 不知在战场上斩下过多少敌人的头颅。 饮过多少豪杰的鲜血。 他不信。 这么近的距离。 这搏命的一刀。 砍不死这个装模作样、故弄玄虚的通缉犯! 然而。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势如破竹的一刀。 赵沐宸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那扑面而来的不是能断金碎玉的刀锋。 而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他不退反进。 脚下微微一错。 步法玄妙难言。 身形在这一错之间。 仿佛变得虚幻了一下。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 然后。 在博尔忽完全无法理解的瞬间。 他已经如同鬼魅般。 欺身而上。 拉近了本已极近的距离。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动作看起来舒缓而从容。 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 但博尔忽的瞳孔却骤然缩成了针尖! 因为他发现。 这看似缓慢的动作。 实则快到了超越他视觉捕捉的极限! 那是一种矛盾的、令人绝望的感官错位! 就在那冰冷锋利的刀刃。 即将触碰到赵沐宸颈部皮肤的一刹那。 甚至。 博尔忽已经能感觉到刀锋传来的、切割皮肤的微涩触感。 两根手指。 仅仅是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并拢如剑。 从侧面。 稳稳地。 精准地。 夹住了急速劈斩中的刀身! “叮——!” 一声极其清脆。 却又异常悠长的金铁交鸣之声。 在大厅中骤然响起! 余音袅袅。 回荡不绝。 那把足以断金碎石、吹毛断发的宝刀。 那凝聚了博尔忽全身精气神、狂暴无比的一刀。 竟然就这么。 突兀地。 毫无道理地。 定格在了半空中! 距离赵沐宸的脖颈。 只有不到半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博尔忽脸上的狰狞。 狂怒。 孤注一掷的疯狂。 所有表情瞬间冻结。 然后像摔碎的瓷器一样。 片片剥落。 取而代之的。 是无法形容的。 深入骨髓的。 见鬼般的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刀。 仿佛不是砍在了血肉之躯上。 而是砍进了一座亘古存在的铁山之中! 不。 比铁山更甚! 那是一种绝对的。 无法撼动的。 令人绝望的坚硬与稳固! 无论他如何咬牙切齿。 如何嘶吼发力。 如何将全身的重量、冲击的惯性、肌肉爆发的所有力量都压上去。 那刀身。 就像是在赵沐宸的两指之间生了根。 焊死了一样。 纹丝不动! 他粗壮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几乎要撑破锦袍的袖子。 冷汗。 瞬间湿透了他的重衣。 冰凉地贴在肥厚的背脊上。 “你……” 博尔忽张大了嘴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想说话。 想问点什么。 但极度的惊骇堵住了他的嗓子。 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太慢。” 赵沐宸终于抬眼。 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 如同古井深潭。 “太弱。” 他又吐出两个字。 语气里没有嘲讽。 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然后。 他夹着刀身的两根手指。 微微。 一用力。 那动作轻描淡写。 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就像折断一根枯枝。 “崩——!!!!!” 一声完全不同于金属断裂的、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骤然炸开! 那把由西域匠人采用百炼精钢。 反复折叠锻打七十二次。 糅合了玄铁之精。 才打造而成的宝刀。 刀身靠近护手的三分之一处。 竟被这两根看似普通的手指。 硬生生。 碾碎! 崩断! 不是切割。 不是斩断。 而是最纯粹、最暴力的碾压崩碎! 断裂的刀尖失去了所有支撑。 在空中翻滚。 划过一道黯淡的弧线。 “夺”的一声。 深深扎进了旁边一根朱红的厅柱之中。 兀自颤动不休。 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嗡鸣。 剩下的半截断刀。 还握在博尔忽手里。 刀身断口处。 是扭曲的、炸裂的金属纤维。 参差不齐。 在烛光下反射着狰狞的光。 博尔忽呆呆地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刀。 又抬头看看赵铁柱。 看看赵沐宸。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死灰。 第328章 汝阳王被关地点 赵沐宸反手一挥。 那动作看起来随意而流畅。 像是拂去肩上的落花。 又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蝇。 但他的手腕在挥出的瞬间。 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 极轻微地。 一震。 那半截被他手指崩断、深深扎入厅柱的刀尖。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唤醒。 从木质纹理中。 “嗡”地一声。 自行倒飞而出! 带出几缕干燥的木丝。 刀尖在空中翻滚。 速度并不算太快。 甚至能看清它断裂处参差的金属光泽。 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笔直的线。 如同被最精准的机簧弩箭射出。 “噗!” 一声闷响。 像是钝器扎进装满湿沙的麻袋。 刀尖精准无比地。 从博尔忽右侧大腿最肥厚的前侧。 贯入。 直没至柄。 只留下一个瞬间被肌肉挤压收缩的创口。 以及。 那狰狞的、沾着木屑的断裂面。 裸露在外。 “呃啊——!!!” 博尔忽的惨叫迟了半拍才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度痛苦与恐惧的嚎叫。 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在空旷的大厅里反复冲撞。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半步。 右腿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 从大腿的创口猛钻进去。 顺着骨髓。 沿着神经。 闪电般窜遍全身!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鲜血。 并非缓缓流出。 而是在刀尖拔出的那一刻。 在肌肉瞬间松弛的刹那。 如同找到了决口的堤坝。 猛地。 喷射出来! 形成一道暗红色的、短促的血箭。 “嗤”地一声。 溅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 迅速晕开一大片粘稠的、冒着热气的猩红。 空气里立刻弥漫开浓重的、甜腥的铁锈味。 但这还没完。 剧痛和失血让博尔忽的神智出现了刹那的模糊。 视野摇晃。 耳边嗡鸣。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捂住伤口。 手指刚触到那冰冷的断刀和温热的血。 赵沐宸一步跨出。 这一步。 如同尺子量过。 精准地踏入了博尔忽身前空门大露的中线。 他的右手化掌。 五指并拢。 掌心微微内凹。 掌缘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红之色。 那手掌看似平推而出。 动作并不刚猛迅疾。 反而带着一种沉稳的、如山岳推移般的厚重感。 但随着手掌的前推。 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 凭空而生! 仿佛他掌心握着一轮缩小的太阳。 空气被这股灼热劲风炙烤得扭曲波动。 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 掌风所过之处。 地上的尘埃。 溅落的酒液。 甚至是博尔忽喷出的血沫。 都被瞬间蒸发、吹散! 【龙象般若功】! 第八层的恐怖巨力。 已然超越了凡人血肉之躯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是十龙十象叠加的磅礴伟力。 凝于方寸掌心。 引而不发。 只待雷霆一击。 配合【九阳神功】的至阳真气。 那至刚至阳、生生不息、能熔金化铁的灼热内劲。 两股当世绝顶的力量。 在这一掌之中。 完美融合。 水乳交融。 刚猛无匹的巨力为骨。 焚尽八荒的炽热为魂。 这一掌。 别说面前的是血肉之躯。 就算是百炼精钢锻铸的铜墙铁壁。 也要被这兼具极致物理冲击与恐怖高温的一掌。 轰出一个融化的窟窿! 掌未至。 风先到。 博尔忽胸前华丽的锦袍。 被那股灼热刚猛的掌风一激。 “嗤啦”一声。 表面的刺绣丝线率先焦黄、卷曲。 然后整片衣料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 破裂开来! 露出下面白花花的、布满浓密胸毛的肥硕胸膛。 皮肤已经被劲风压得凹陷下去。 显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轮廓。 下一秒。 手掌印实。 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 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夯击湿土的“噗”声。 博尔忽那庞大身躯的冲势。 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僵住了。 眼珠暴凸。 嘴巴张到极限。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骨裂声。 如同点燃了一挂鞭炮。 又如同寒冬冰面不堪重负的碎裂。 从他胸口被手掌按实的那一点。 骤然爆发! 连绵不绝。 清晰可闻。 胸骨。 肋骨。 锁骨。 肩胛骨…… 所有构成胸腔骨架的坚硬骨骼。 在这蕴含龙象巨力与九阳真火的一掌面前。 脆弱得如同风干的枯枝。 寸寸断裂! 节节粉碎! 那声音残忍而真实。 透过皮肉和空气。 直接敲打在旁观者的心脏上。 博尔忽那肥胖的身躯。 先是一僵。 随即。 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中的破麻袋。 又像是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朽木。 毫无悬念地。 向后。 向上。 抛飞出去! 真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完全失去了自我掌控的能力。 在空中划出一道笨重而绝望的弧线。 “轰——!!!” 他狠狠地。 结结实实地。 砸在了身后那张厚重的、价值千金的紫檀木大案之上。 接触的瞬间。 坚硬如铁的紫檀木。 并没有立刻碎裂。 而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呻吟。 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珍馐佳肴。 金银酒器。 果盘糕点。 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 全部跳了起来。 然后稀里哗啦。 天女散花般洒落。 汤汁。 酒液。 水果的汁水。 混合在一起。 泼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 “喀喇喇——!” 整张由整块紫檀木心雕琢而成的大案。 从被撞击的中心点。 猛地炸裂开来! 不是散架。 而是真正的炸裂! 坚硬的木料崩解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 最小的如同指甲。 最大的也不过巴掌。 木屑如同黄色的烟雾。 轰然升腾。 弥漫了小半个大厅。 在烛光下纷纷扬扬。 如同下了一场木头雨。 博尔忽的身躯。 在砸碎大案之后。 去势稍减。 但依旧沉重地。 摔在了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他仰面朝天躺着。 胸口。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塌陷下去一大块。 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那凹坑的边缘。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黑色。 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 仿佛皮下的血肉骨骼已经全部化为了烂泥。 “噗——!” 一大口浓稠的、冒着热气的鲜血。 混合着暗红色的、细小的肉块。 从他大张的嘴里狂喷而出。 喷起足有半尺高。 然后淅淅沥沥地落回他自己脸上。 身上。 那血里混杂的。 分明是破碎的内脏碎块。 一招。 仅仅是一招。 从挥出断刀到一掌印胸。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这位在黑风寨不可一世。 屠杀无数妇孺老弱。 手上沾满汉人鲜血的元军副将。 曾经在战场上也算勇武的将军。 此刻。 就像一条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死狗。 瘫软在冰冷的地面和狼藉的木屑血污之中。 除了偶尔因为神经反射而产生的轻微抽搐。 再也做不出任何像样的动作。 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眼中的凶光早已熄灭。 只剩下涣散的、死灰色的空洞。 望着屋顶那些依旧在摇曳的烛光。 仿佛在疑惑。 这一切。 为何发生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轻易。 大厅门口。 赵铁柱握着九环大刀的手。 控制不住地。 微微颤抖。 那沉重的刀柄。 此刻在他汗湿的掌心里。 竟然有些打滑。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手背上青筋蜿蜒凸起。 虽然他早就知道赵沐宸厉害。 知道这位大当家身负绝世神功。 但听说。 与亲眼目睹。 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一种面对非人伟力时。 本能的战栗与敬畏。 刚才那一掌的威势。 那扑面而来的、令人血液几乎冻结的灼热劲风。 那清脆得让人骨髓发冷的骨裂声。 那庞大身躯如同败絮般飞起的景象。 深深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太强了! 强得超出了他作为一个普通武夫的想象边界。 这简直就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神魔才能挥出的手掌! 赵沐宸面无表情。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一步步。 走向躺在地上。 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的博尔忽。 他的步伐很均匀。 不快。 也不慢。 靴底踩过地面的碎木。 踩过粘稠的血泊。 发出“嘎吱”、“啪嗒”的轻微声响。 在这死寂得可怕的大厅里。 这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每一步。 都像是一柄重锤。 敲打在博尔忽残存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死亡的阴影。 冰冷。 粘稠。 带着铁锈和绝望的气息。 彻底笼罩了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 视汉人性命如草芥的鞑子将军。 “咳咳……咳……” 博尔忽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杂音。 每一次咳嗽。 都带出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沫。 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浸湿了颈边的地毯绒毛。 他惊恐地。 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残存的气力。 试图往后挪动身子。 手指抠抓着地面。 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但只挪动了不到半尺。 就再也动弹不得。 胸口塌陷处传来的、足以让人瞬间昏死过去的剧痛。 以及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让他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成了奢望。 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背着光。 一步步走来的身影。 在博尔忽迅速模糊的视野里。 不断放大。 扭曲。 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魔神。 根本就是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别……别杀我……” 博尔忽的声音微弱。 嘶哑。 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我有钱……” “我有好多……好多钱……” “都在后院……地窖里……” “全是剿匪……剿匪得来的赏银……” “还有……还有朝廷的封赏……” “黄金……白银……珠宝……” “都给你……全都给你……”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思维已经混乱。 只凭着求生本能。 将他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抛出来。 试图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是真的怕了。 彻底怕了。 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 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 像冰冷的潮水。 淹没了他最后一丝勇气和尊严。 让他彻底崩溃。 赵沐宸走到他面前。 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光从赵沐宸身后照来。 给他的身影镶上了一圈模糊的光边。 而他的面容。 则隐没在阴影之中。 只有那双眼睛。 依旧亮得惊人。 如同寒潭深处的两点星火。 冰冷。 幽邃。 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甚至没有杀戮过后的快意。 只有一种绝对的。 洞彻一切的。 冰冷。 那是对生命的漠然。 “钱?” 赵沐宸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钻进博尔忽的耳朵里。 “那是黑风寨兄弟们的买命钱。” “沾着血。” “我自然会拿。” “一分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 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但你的命。” “我也要。” “债。” “要一笔一笔算清。” 赵沐宸缓缓抬起右脚。 动作很慢。 慢到能让博尔忽清楚地看到靴底沾染的木屑和尘土。 然后。 稳稳地。 踩在了博尔忽那条尚且完好的左腿小腿骨上。 脚底。 慢慢加力。 初始只是轻轻的接触。 然后力量一丝丝。 一毫毫。 增加。 博尔忽能清晰地感觉到。 靴底粗糙的纹路。 隔着裤子的布料。 压迫着皮肉。 然后。 是坚硬的胫骨开始承受压力。 发出细微的、“咯咯”的呻吟。 “啊……啊!!!” 博尔忽再次惨叫起来。 但这惨叫已经虚弱了许多。 更像是垂死的哀鸣。 他疼得浑身剧烈抽搐。 像一条离水的鱼。 左腿的剧痛与右腿刀伤的刺痛。 胸口粉碎的闷痛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 “不过。” 赵沐宸脚下的动作不停。 力量继续稳定地增加。 小腿骨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弯曲变形。 但他的声音依旧冷漠如冰。 “在死之前。” “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 博尔忽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混杂着痛苦与渴望的光芒。 问题! 他还有用! 他还能回答问题! “我听说。” 赵沐宸微微俯身。 阴影更加浓重地笼罩在博尔忽脸上。 “你是汝阳王的人?” “曾经是。” “或者说。” “直到几天前。” “还是。” 听到“汝阳王”三个字。 原本已经痛得神智涣散、快要昏厥过去的博尔忽。 那死灰色的眼瞳深处。 突然。 猛地。 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像是溺水之人。 在即将沉没的最后一刻。 看到了远处漂来的一根稻草。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脑子里那团被疼痛和恐惧搅乱的浆糊。 瞬间被这个名号刺激得清醒了一瞬。 汝阳王! 王爷! “你……你……” 博尔忽忍着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剧痛。 努力瞪大肿胀的眼皮。 死死盯着阴影中赵沐宸模糊的脸部轮廓。 气息急促。 “你是来……救王爷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更加扭曲。 断断续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郡主……郡主不会不管王爷的……” “她……她一定有办法……” 博尔忽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虽然在大都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但朝廷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他多少还是知道的。 谁不知道汝阳王府那位天骄般的郡主赵敏。 为了一个叫赵沐宸的汉人男子。 闹出了多大的风波? 连皇室指婚都给拒了! 甚至不惜与父王争执! 现在。 这个赵沐宸。 这个朝廷头号通缉犯。 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 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大都城。 出现在这里。 除了为了那位郡主。 还能为了什么? 而郡主最在乎的。 不就是如今身陷囹圄的汝阳王吗? 逻辑一下子在他混乱的脑子里“通”了! 赵沐宸眉毛。 几不可察地。 微微一挑。 救王爷? 这个说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心思电转。 瞬间明白了博尔忽的思维是如何跳跃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从鼻子里。 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 “哼。”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冷峭。 既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仿佛是不屑回答。 又仿佛是默认。 与此同时。 他踩在博尔忽小腿上的脚。 那稳定增加、即将踩断骨头的力道。 极其细微地。 松缓了那么一丝。 几乎难以察觉。 但就是这细微到极致的一丝“松动”。 在濒死绝望、极度敏感的博尔忽感知里。 却被无限放大! 成了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灯! 成了默认! 成了希望! 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赵……赵大侠!赵大人!” 博尔忽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又像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 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 语速变得急切。 声音也大了几分。 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我博尔忽!” “原本就是王爷的部下!” “对王爷忠心耿耿啊!” “王爷待我恩重如山!” “提拔我!赏识我!” “我……我怎么会真心背叛王爷!” 他急切地诉说着。 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忠臣。 “可是……可是那个狗皇帝!” “还有朝中那些奸臣!” “陈友谅……不对不对……” 他慌乱地改口。 脑子有些跟不上了。 “是那些妒忌王爷功劳的小人!” “他们……他们拿我的全家老小威胁我!” “我的老母!我的妻子!我的三个孩儿!” “都在他们手里啊!” “他们说了……” “如果我不站出来指证王爷谋反……” “如果我不在供状上画押……” “就要诛我九族!” “鸡犬不留啊!” 博尔忽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得声情并茂。 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 混合着血污和泪水。 显得格外滑稽而可悲。 “我是被迫的!” “我是被逼无奈啊!” “我心里……心里一直都向着王爷!” “日夜想着怎么救王爷出来!” “苍天可鉴!” 他想活命。 他必须活命。 只要把自己和汝阳王牢牢绑在一起。 把自己说成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义之士。 看在赵敏郡主的面子上。 看在汝阳王的面子上。 这个赵沐宸。 或许。 不。 一定! 一定会饶自己一命! 赵沐宸心中冷笑。 如同寒冰刮过铁石。 被迫? 好一个被迫。 好一个被逼无奈。 黑风寨那晚。 是谁骑着高头大马。 挥舞着弯刀。 狂笑着将逃跑的妇孺砍倒? 是谁亲手将老寨主的头颅割下。 挑在刀尖上炫耀? 是谁纵兵劫掠。 将寨中积蓄多年的粮草金银洗劫一空? 那一晚他眼中兴奋的凶光。 那肆意杀戮的快意。 哪里有一丝一毫“被迫”的影子? 分明是个见利忘义。 嗜血残忍。 毫无底线的真小人! 不过。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汝阳王。 虽是元廷柱石。 是汉家江山的劲敌。 手上也沾满了义军的鲜血。 但他毕竟是赵敏的亲爹。 是敏敏在这世上最在乎的几个人之一。 那丫头虽然嘴上强硬。 心里却比谁都重情。 若这老家伙真的被皇帝砍了脑袋。 敏敏那倔强的性子。 表面或许不露。 背地里不知要流多少眼泪。 伤心多久。 既然阴差阳错。 来了这大都城。 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 顺手。 捞个人情。 探一探虚实。 似乎。 也未尝不可。 救不救另说。 至少。 能让那丫头少些遗憾。 “少废话。” 赵沐宸眼神一冷。 右脚倏地抬起。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落下。 不是踩。 而是用靴尖。 精准地踢在博尔忽的下巴颏上。 “咔吧”一声轻响。 博尔忽的下颌骨瞬间脱臼。 满嘴的血沫和未说完的哭嚎。 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王爷现在关在哪里?” 赵沐宸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天牢?” 博尔忽痛苦地摇晃着脑袋。 下巴脱臼让他几乎无法说话。 但他更怕回答慢了惹恼对方。 连忙用还能活动的舌头和喉咙。 发出含糊不清的、漏风的音节。 拼命摇头。 “不……不在……天牢……” “天牢……人多……眼杂……” “皇帝……怕……怕有人劫狱……” 他艰难地吞咽着血水。 断断续续地说道。 第329章 奉先寺 “在……在奉先寺!” “奉先寺……后面……” “有一口……枯井……” “下面……是个水牢!” “修在……前朝地宫……暗道里……” “王爷……就被秘密关……关在那里!” “只有皇帝……最心腹的……怯薛禁军把守!” “轮值的……将领……直接听命皇帝……” “除了我……和几个……指证的大臣……” “没人……没人知道……他在那里!” 很好。 赵沐宸眼神微动。 暗暗记下这个地点。 奉先寺。 皇家寺庙。 香火鼎盛。 人来人往。 反而成了最不起眼的掩护。 后面枯井。 地下暗道水牢。 倒是隐秘。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那眼前这个满口谎言、毫无价值的废物。 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赵……赵大人……” 博尔忽似乎从赵沐宸瞬间的沉默中。 察觉到一丝不妙。 他用尽力气。 抬起还能动的左手。 颤抖着。 想要去抓赵沐宸的裤脚。 眼神中充满了哀怜。 对生的极度渴望。 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的……都说了……” “真的……都说了……” “看在……看在郡主的面子上……” “看在我……我曾是王爷部下的份上……” “把我……当个屁……” “放了吧……” “我保证……立刻消失……” “再也不回大都……” “再也不给……朝廷卖命……” 他趴在地上。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试图用最卑微的姿态。 换取一线生机。 赵沐宸看着他。 看着这张涕泪横流。 混合着血污、恐惧和谄媚的肥脸。 嘴角。 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 却充满了残忍的意味。 如同猛兽在玩弄猎物到筋疲力尽后。 露出的那一丝冰冷戏谑。 “放了你?” 赵沐宸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 像是自言自语。 “博尔忽啊博尔忽。” 他摇了摇头。 仿佛在惋惜对方的愚蠢。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赵沐宸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让他更靠近博尔忽。 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骤然放大的恐惧。 他伸出手。 那只刚刚崩断弯刀。 一掌碎胸的手。 此刻却很干净。 手指修长稳定。 他用食指的指背。 轻轻拍了拍博尔忽那张肥腻的、沾满污秽的脸颊。 拍打的力道不重。 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如同主人在拍打不听话的宠物。 “我刚才说过。” “说得清清楚楚。” “我是来收债的。” 赵沐宸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语速放缓。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寒冰。 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压迫感。 “黑风寨。” “一百三十六条人命。” “上至八十老翁。” “下至襁褓婴儿。” “他们的血。” “还没冷透。” “老寨主那颗被你亲手割下。” “挂在旗杆上暴晒了三日的头颅。” “他的眼睛。” “大概还在看着你。”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 刺入博尔忽的眼底。 “还有……” 赵沐宸顿了顿。 声音里的寒意。 骤然加深。 “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他差点。” “就因为你派出的追兵。” “因为你那该死的悬赏令。” “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感受不到这人间的温暖。” “这笔债。” “你说。” “该怎么算?” 听到这话。 博尔忽浑身剧烈一颤。 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 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所有的侥幸。 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哀求。 在这一刻。 被这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完完全全。 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救汝阳王而来的谈判。 这不是政治博弈。 不是利益交换。 这从头到尾。 就是一场赤裸裸的。 不加任何掩饰的。 复仇! 是来自地狱的索命! 是血债必须血偿的天理循环! “你……你不守信用!” 博尔忽用脱臼的嘴巴。 含糊地。 绝望地嘶吼。 “你说过……问问题……” “你说过……” “我说过什么?” 赵沐宸打断了他徒劳的指控。 眼神冰冷如万载玄铁。 不起丝毫波澜。 “我只问了你问题。” “问王爷关在哪里。” “可从来没说过。” “回答了。” “就能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辈子。” “如果还有下辈子。” “记得投胎做个好人。” “多积点德。” “少造点孽。” “如果不幸。” “还是个畜生。” 赵沐宸缓缓站起身。 阴影重新笼罩下来。 “记得。” “别惹姓赵的。” 说完。 赵沐宸不再废话。 他缓缓站直身体。 右手抬起。 五指微微张开。 然后。 虚空一握。 仿佛握住了空气中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 【龙象般若功】再次运转。 磅礴浩瀚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却引而不发。 只是那股无形的气机。 如同最精准的锁链。 又如同死神冰冷的指尖。 瞬间。 跨越了短短的距离。 死死锁定了博尔忽粗壮的咽喉。 博尔忽的喉咙猛地一紧。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扼住。 他徒劳地张大嘴巴。 想要呼吸。 想要尖叫。 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眼球因为缺氧和恐惧。 暴凸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去。 变成死灰。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骨裂声。 在寂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声的大厅里。 显得格外清晰。 格外刺耳。 博尔忽那颗肥硕的脑袋。 猛地。 不自然地。 向右侧歪倒过去。 脖颈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圆睁的双眼里。 最后凝固的神采。 是极致的惊恐。 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茫然的绝望。 死不瞑目。 直到死的那一刻。 他都不敢相信。 自己堂堂一个元军副将。 汝阳王曾经的爱将。 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 死在这里。 死在自己府邸最安全的内厅。 死在醉生梦死的温柔乡里。 死在复仇的刀刃之下。 大厅里。 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 更加压抑。 只有窗外的夜风。 不知何时变得猛烈起来。 穿过破碎的窗棂。 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那风声凄厉。 盘旋回荡。 仿佛是黑风寨那一百三十六条冤魂。 在得到告慰之后。 低声的哭泣。 又像是释然的叹息。 赵沐宸转过身。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一眼。 仿佛那只是一堆需要清扫的垃圾。 他走到早已惊呆。 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门口的赵铁柱面前。 伸手。 轻轻拍了拍这个铁塔般汉子的肩膀。 手掌落下的触感。 让赵铁柱浑身一震。 从那种巨大的震撼和恍惚中惊醒过来。 “铁柱。” 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不高。 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去。” “把那颗头割下来。” “处理干净。” “硝制一下。” “保存好。” “带回去。” 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越过了厚重的墙壁。 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看向了黑风寨的方向。 “祭奠老寨主。” “祭奠死难的兄弟们。” “告诉他们。” “债。” “开始收了。” 赵铁柱浑身又是一震。 这个在战场上受伤流血从不皱眉的硬汉。 此刻。 眼眶瞬间红了。 滚烫的泪水。 再也控制不住。 汹涌地涌了出来。 流过他粗糙的、布满风霜的脸颊。 他没有去擦。 只是重重地。 用尽全力地点了点头。 喉咙哽咽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 提着那柄沉重的九环大刀。 大步走向博尔忽的尸体。 脚步踏在地上。 咚咚作响。 那不只是行走的步伐。 那是积蓄了太久的悲愤。 是压抑了太久的仇恨。 在这一刻。 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走到尸体前。 低头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深吸一口气。 然后。 高高举起了大刀。 刀光寒冽。 映着他含泪却无比坚定的双眼。 那是发泄。 是复仇的仪式。 更是对逝去亡魂的。 庄严告慰。 赵沐宸不再看身后。 他缓步走到那扇被博尔忽撞碎、如今只剩下空洞窗框的窗前。 负手而立。 夜风扑面而来。 带着深秋的寒意。 也带着大都城特有的。 属于权力中心的。 奢靡与腐朽交织的气息。 窗外。 是大都城繁华的夜景。 远处宫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勾勒出街市的轮廓。 酒楼歌坊的喧嚣隐约传来。 夹杂着丝竹管弦之声。 一派盛世太平的景象。 但在赵沐宸眼中。 这辉煌的灯火之下。 是无尽的黑暗。 是流淌的鲜血。 是堆积的骸骨。 是汉家儿女百年来的屈辱与呻吟。 这繁华。 建立在何等残酷的根基之上。 “奉先寺……” 他望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嘴唇微动。 低声呢喃。 夜风将这三个字吹散。 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仿佛一个无形的标记。 落在了这座庞大帝都的某个隐秘角落。 夜色如墨。 浓重的黑暗笼罩着大都城。 天空中没有星辰。 只有一轮孤月被乌云遮蔽。 月光挣扎着透出些许惨白。 映照着这座庞大都城的轮廓。 大都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这些灯火点点闪烁。 从贵族宅邸的灯笼到平民窗户的油灯。 明暗不定。 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寒风呼啸而过。 穿过街道巷弄。 带着刺骨的冷意。 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 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特有的干燥气味。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烟火气。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梆。 梆。 梆。 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夜里。 带着一种规律的孤寂。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四野。 连犬吠都听不见。 所有生命似乎都躲藏了起来。 赵沐宸站在窗边。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 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 显示着他的存在。 他像一尊雕塑。 一动不动。 但全身肌肉却处于随时爆发的状态。 窗外灯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他的眉毛浓黑如剑。 鼻梁高挺。 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下颌线紧绷着。 显露出他内心的专注。 寒风从窗口缝隙钻入。 吹动他额前的几缕黑发。 发丝轻扬。 却扰不乱他深潭般的眼神。 他站在那里。 仿佛与整个房间融为一体。 又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 那种沉稳的气度。 是历经血火锤炼而成。 赵沐宸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他的动作很缓慢。 像是不愿惊扰这片夜色。 又像是将某种情绪悄然收敛。 目光从远处收回。 落在房间内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 那潭水波澜不惊。 却深不见底。 水面之下。 是暗流涌动。 是无数思绪交织。 是杀意与冷静并存。 这种眼神。 只有见过生死无数的人才有。 它不锐利。 却让人望而生畏。 它不张扬。 却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 “奉先寺……” 他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声音只在脑海深处回响。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嘴唇微微翕动。 但最终没有念出声音。 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 投入他心湖之中。 激起层层涟漪。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刻在了脑海里。 奉。 先。 寺。 一笔一划。 清晰无比。 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 带着一种灼热的痛感。 这地方听着耳熟。 却又透着股阴森气。 耳熟是因为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能是某次谈话的片段。 可能是某卷古籍的记载。 记忆模糊不清。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阴森气却扑面而来。 仿佛那三个字本身就带着寒气。 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名字。 带着腐朽与血腥的味道。 他努力回忆。 思绪如蛛网般散开。 搜寻着记忆的角落。 但线索寥寥。 只有一种本能的不安。 在心底蔓延。 不管博尔忽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情报都得核实。 博尔忽临死前的话。 可能真实。 也可能虚假。 将死之人。 或许会说真话。 或许会设下陷阱。 但赵沐宸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他也要牢牢抓住。 这是他的行事准则。 宁可错查。 不可错过。 尤其是关乎人命。 关乎他在意的人。 海棠是地头蛇。 又是陈家军的人。 她对大都的布防了如指掌。 哪条街道有哨卡。 哪个时辰有巡逻。 她都一清二楚。 对隐秘据点也应该清楚。 那些藏在暗处的巢穴。 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她都可能有线索。 等回去和海棠碰个头。 把这奉先寺的底细摸透了。 再动身救人也不迟。 时间紧迫。 但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救人需要谋定而后动。 需要精确的情报。 需要周密的计划。 冲动是魔鬼。 他深知这个道理。 只要人还活着。 哪怕是在阎王殿。 他赵沐宸也能给拽回来。 他有这个自信。 也有这个能力。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 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咔。 咔。 那是力量凝聚的声音。 也是决心彰显的声音。 正思索间。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脚步声很轻。 像是刻意放慢了步伐。 像是犹豫着是否上前。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 依然清晰可闻。 赵沐宸转过身。 动作流畅而自然。 没有一丝滞涩。 仿佛早就知道有人来。 他的目光落在来者身上。 平静。 却带着审视。 风三娘正站在几步开外。 身上披着一件刚才从博尔忽衣柜里翻出来的锦缎披风。 披风是深紫色的。 绣着金色的纹路。 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这披风原本属于博尔忽。 现在却裹在她的身上。 遮住了原本有些狼狈的衣衫。 她的衣衫在之前的挣扎中破损。 沾染了尘土与血迹。 披风将她包裹得严实。 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脸上还带着些许惊魂未定。 瞳孔微微收缩。 呼吸略显急促。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愫。 那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夹杂着几分幽怨。 惊喜在于他来了。 庆幸在于她还活着。 幽怨在于他来得太晚。 这些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像一团乱麻。 理不清。 剪不断。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披风的领口。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不知是因为寒冷。 还是因为激动。 “想什么呢?” 赵沐宸收敛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杀气。 杀气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 虽然这温和依旧带着棱角。 嘴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笑意很浅。 却如春风化雪。 瞬间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 风三娘咬了咬下唇。 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然后泛红。 眼眶微微泛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没有落下。 她强忍着。 一手护着尚未显怀的小腹。 动作轻柔。 充满保护欲。 小腹还平坦。 但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她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一手紧紧抓着披风的领口。 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我还以为……” 她的声音有些更咽。 带着一丝颤抖。 像是风中残烛。 摇曳不定。 “以为你早就把我们娘俩给忘了。” 自从那晚黑风寨一别。 数月已过。 时间如流水。 匆匆不回头。 她带着残部东躲西藏。 像过街老鼠一样被官兵追杀。 每一天都提心吊胆。 每一夜都难以安眠。 甚至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不得不忍气吞声。 眼睁睁看着父亲的人头被挂在旗杆上。 那种绝望。 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懂。 心如刀割。 却还要活下去。 因为有了牵挂。 如果不是赵沐宸今晚如天神降临。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明天。 也许下一刻。 就会崩溃。 赵沐宸闻言。 大步上前。 步伐坚定有力。 地面仿佛为之震动。 他伸出大手。 手掌宽厚。 指节分明。 布满老茧。 那是一双握刀的手。 也是一双握命运的手。 一把揽住了风三娘那即便有了身孕依旧纤细的腰肢。 腰肢纤细。 但已有了些许丰腴。 那是孕期的变化。 他将她带入怀中。 动作霸道却不失温柔。 熟悉的体温。 透过衣衫传来。 带着那股独有的霸道气息。 瞬间将风三娘包裹。 那气息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一种男性特有的味道。 让她心安。 “忘?” 赵沐宸轻笑一声。 笑声低沉。 带着磁性。 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脸颊冰凉。 泪痕未干。 擦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 泪珠温热。 带着咸味。 “这天下间,只有我赵沐宸不要的东西。” “没有我忘了的女人。” 他的话斩钉截铁。 不容置疑。 他低下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风三娘的双眼。 那双眼睛如秋水。 此刻泛着涟漪。 “我之所以这么久没来。” “是在整顿兵马。” “那是十万大军。” “每一天都要操练。” “每一刻都要谋划。” “是为了推翻这狗屁元朝。” “是为了给咱们的孩子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每个字都像钉子。 钉在空气里。 “就在刚才。” “我在军中突然感到心神不宁。”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离我而去。” “我便知道。” “定是你出了事。” 他指了指窗外。 手指修长。 指向无边的黑夜。 “所以我抛下大军。” “施展轻功。” “日夜兼程飞奔至此。” “你看。” “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话半真半假。 整顿兵马是真。 十万大军是真。 但心神不宁或许是巧合。 或许是直觉。 但他眼中的关切却是实打实的。 那关切如火焰。 灼热而明亮。 风三娘听得心头一颤。 十万大军? 为了孩子打江山? 还有那种玄之又玄的心灵感应? 哪怕她平日里是杀人不眨眼的女寨主。 此刻也被这一番情话攻势弄得心乱如麻。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盖世英雄? 更何况。 他真的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 从鬼门关前把她拉回来。 “油嘴滑舌!” 风三娘破涕为笑。 笑容如花绽放。 带着泪痕。 更显凄美。 伸出粉拳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拳头柔软。 力道轻微。 像是撒娇。 “也不知道你这张嘴。” “骗过多少姑娘。” 她虽然嘴上嗔怪。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软在了赵沐宸怀里。 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终于可以放松。 这种被强大男人庇护的感觉。 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赵沐宸顺势握住她的手。 第330章 都是我的女人 她的手冰凉。 小巧。 被他完全包裹。 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亲吻轻柔。 带着温度。 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带着几分侵略性。 “我这嘴滑不滑……” 他凑到风三娘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上。 耳垂瞬间泛红。 “那一晚。” “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她能听见。 带着一种暧昧的沙哑。 轰! 风三娘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红晕蔓延。 如晚霞染天。 那一晚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个男人的强悍。 狂野。 还有那种令人羞耻的愉悦。 她虽然是江湖儿女。 性格泼辣。 也即将为人母。 但这毕竟是光天化日……不对。 虽是晚上。 但旁边还有人呢! “你……你还要不要脸!” 风三娘羞愤地瞪了他一眼。 但那眼神里哪有半点怒气。 分明就是欲拒还迎的娇羞。 眼波流转。 似嗔似喜。 赵沐宸哈哈一笑。 笑声爽朗。 打破了房间的沉闷。 心情大好。 调戏这种平日里强势的女人。 看着她露出小女儿姿态。 当真是一种享受。 他不再逗她。 神色微微一正。 笑容收敛。 恢复冷静。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动静太大。” “博尔忽一死。” “巡防营的人很快就会到。”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赵沐宸说着。 就要带风三娘离开。 手依然揽着她的腰。 准备迈步。 风三娘点了点头。 随即又有些迟疑地看向大厅角落。 那里。 赵铁柱正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那是博尔忽的人头。 布包渗出血迹。 在地面留下暗红斑点。 在他身后。 还有几个在那场血战中幸存下来的黑风寨兄弟。 他们个个带伤。 衣衫褴褛。 有的手臂包扎着破布。 有的额头血迹未干。 但看着赵沐宸的眼神却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那眼神如见神明。 虔诚而炽热。 “那铁柱他们……” 风三娘有些犹豫。 声音里带着担忧。 带着这么多人。 目标太大。 根本出不去。 城门已闭。 街道戒严。 他们伤痕累累。 行动不便。 还没等赵沐宸开口。 赵铁柱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血水污浊。 被他抹开。 露出一张憨厚而坚毅的脸。 大步走上前来。 脚步声沉重。 显示他的决心。 “寨主!” “姑爷!” 赵铁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瓮声瓮气地说道。 声音粗犷。 却充满忠诚。 “俺们人多。” “跟着反而是累赘!” “这大都城俺们虽然不熟。” “但找个耗子洞钻进去躲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姑爷您带着寨主先走!” “一定要护好寨主和俺那小外甥!” 说着。 他回头看了看剩下的兄弟。 眼神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虽然疲惫。 却都挺直了脊梁。 “兄弟们。” “咱们分散开。” “就在这附近的贫民窟里猫着!” “那里鱼龙混杂。” “容易藏身。” “等姑爷办完事。” “咱们再汇合!” “谁要是敢拖后腿。” “老子先砍了他!” 赵铁柱虽然看起来憨傻。 但粗中有细。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沐宸是绝世高手。 来去自如。 带上一个风三娘或许还没问题。 但要是带上他们这一群伤兵。 谁都走不掉。 他的决定。 是最明智的选择。 赵沐宸看着赵铁柱。 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男人。 值得信任。 “好。” 赵沐宸只说了一个字。 赵沐宸赞赏地看了赵铁柱一眼。 目光中带着肯定。 这是一种领袖对下属的认可。 赵铁柱的果断。 赵铁柱的忠诚。 都让他感到满意。 这是个明白人。 懂得审时度势。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 什么时候该退。 而且忠心可嘉。 危难时刻不拖后腿。 反而主动承担风险。 这样的属下。 值得栽培。 “好。” 赵沐宸也不矫情。 他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那是刚才顺手从博尔忽尸体上摸出来的。 动作迅捷。 无人察觉。 银票厚厚一叠。 面额不等。 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也没数多少。 直接扔给了赵铁柱。 银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稳稳落在赵铁柱手中。 “拿着。” 赵沐宸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找地方治伤。” “买点吃的。” “别死了。” “等我办完事。” “带你们杀出大都。” “去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话掷地有声。 像是一种承诺。 一种必将实现的誓言。 赵铁柱双手接过银票。 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激动。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厚厚一叠。 沉甸甸的。 仿佛托着千斤重担。 “谢姑爷!” 赵铁柱声音哽咽。 眼眶发红。 “扑通”一声。 赵铁柱带着几个兄弟直接跪了下来。 膝盖撞击地面。 发出沉闷的响声。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 咚咚有声。 这是最朴素的感激。 最直接的效忠。 赵沐宸不再废话。 他一手揽住风三娘的腰。 手掌温热有力。 风三娘依偎在他怀中。 信任而顺从。 脚尖一点。 地面微尘轻扬。 “走!” 声音短促。 却如军令。 唰! 两人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 衣袂翻飞。 猎猎作响。 直接穿过破碎的窗户。 跃入茫茫夜色之中。 窗户破碎处。 冷风灌入。 吹动室内残烛。 烛火摇曳欲灭。 【青翼蝠功】全力施展! 赵沐宸体内真气流转。 如江河奔腾。 灌注双腿经脉。 他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迅捷无比。 悄无声息。 在屋脊上飞速掠过。 瓦片轻响。 但声音被风声掩盖。 风三娘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 景物飞快倒退。 房屋、街道、树木。 都化成模糊的影子。 她本能地紧紧抱住赵沐宸的脖子。 双臂环绕。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低头看去。 脚下是戒备森严的大都街道。 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元兵正在巡逻。 火把连成一条条火龙。 在黑暗中蜿蜒。 但他们根本发现不了头顶上掠过的身影。 赵沐宸的身法太高明了。 融于夜色。 快如鬼魅。 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让她心跳加速。 既紧张。 又刺激。 抬头看着赵沐宸那刚毅的侧脸。 下颌线分明。 鼻梁挺拔。 眼神专注如鹰。 风三娘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 这就是她的男人。 顶天立地。 无所不能。 仿佛有他在。 一切危险都不足为惧。 …… 半炷香后。 时间悄然流逝。 夜色更深。 寒意更浓。 大都西城。 一处荒废已久的破败院落。 院墙坍塌大半。 露出里面的残垣断壁。 这里位置偏僻。 远离主干道。 四周杂草丛生。 高可及膝。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平时连乞丐都不愿来。 因为太过荒凉。 但谁能想到。 这里却是陈家军在大都的一处秘密据点。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最荒凉的地方最隐蔽。 赵沐宸带着风三娘。 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落地如羽毛。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谁?!” 一声低喝从阴影处传来。 声音压抑。 却充满警惕。 紧接着。 一道寒光闪过。 快如毒蛇吐信。 一把短剑直刺赵沐宸面门。 剑锋凌厉。 带着杀意。 出手凌厉。 招招致命。 这是死士的风格。 不留余地。 赵沐宸身形未动。 只是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短剑被弹开。 剑身震颤。 嗡嗡作响。 持剑之人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虎口发麻。 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是我。” 赵沐宸淡淡开口。 声音平静。 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威严。 阴影中。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女子走了出来。 身影窈窕。 步伐轻捷。 正是海棠。 她此时一脸警惕。 眉头紧锁。 显然是在这里等得焦急万分。 陈月蓉已经被安顿在密室里休息。 她就在外面守着。 生怕出什么岔子。 每一刻都提心吊胆。 见是赵沐宸回来。 海棠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收起短剑。 插入腰间剑鞘。 “赵公子。” “你可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 话没说完。 她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 她看清了赵沐宸怀里搂着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身材高挑。 曲线火辣。 虽然披着披风。 但那股子成熟女人的韵味根本遮掩不住。 像是熟透的蜜桃。 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尤其是那张脸。 长得极其妩媚。 眉眼含情。 唇若点朱。 一看就是个勾人的妖精。 更重要的是…… 这女人一只手还护在肚子上! 动作自然。 却透着母性的温柔。 同为女人。 海棠太熟悉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孕妇本能的保护姿态。 海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的担忧瞬间转化为怒火。 她刚才还在担心赵沐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是不是被巡防营发现了。 心中焦急如焚。 结果呢? 这男人竟然出去一趟。 又带回来一个女人! 还是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直冲头顶。 她虽然只是个侍女。 但她是替自家小姐委屈啊! 小姐金枝玉叶。 出身高贵。 为了这个男人。 不惜以身犯险。 甚至怀着身孕还要在宫里担惊受怕。 每日如履薄冰。 转头就去外面沾花惹草? 这也太混蛋了! “赵公子。” 海棠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怒火。 但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带着几分讥讽。 “这位是?” “你别告诉我。” “这是你在路上顺手救的落难民女。” “看这身段。” “这模样。” “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啊。” 她的目光如刀。 上下打量着风三娘。 充满敌意。 风三娘也是个人精。 江湖经验丰富。 一听这语气。 再看这小丫鬟那充满敌意的眼神。 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是吃醋呢? 还是替主子打抱不平? 风三娘站直了身子。 也不甘示弱地打量着海棠。 目光锐利。 带着寨主的威严。 “哟。” “这位妹妹好大的火气。” “我是谁?” “我是他孩儿的娘。” 风三娘说着。 故意往赵沐宸身上靠了靠。 手臂挽住他的胳膊。 宣示主权。 动作亲昵。 带着占有欲。 海棠一听“孩儿的娘”。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 果然是他在外面的风流债! 这孩子都有了! “你……” 海棠指着赵沐宸。 气得手都有点抖。 声音发颤。 “赵沐宸!” “你对得起我们小姐吗?!” “小姐还在里面等着你商量对策。” “你倒好。” “带个野女人回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咱们是在逃命!” “不是让你来开后宫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几乎要控制不住。 眼圈发红。 替小姐感到不值。 面对海棠的质问。 赵沐宸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表情平静。 眼神深邃。 他只是平静地解下自己的外袍。 动作不紧不慢。 披在风三娘身上。 帮她挡住夜里的寒风。 动作温柔。 却又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仿佛海棠的怒火。 与他无关。 “吵什么。” 赵沐宸转过身。 目光落在气急败坏的海棠身上。 眼神平淡。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介绍一下。” “这是风三娘。” “黑风寨寨主。” “也是我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没有解释。 没有掩饰。 坦然自若。 海棠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态度给噎住了。 一时语塞。 “你……” “那你把我们小姐置于何地?” “小姐可是怀了你的骨肉。” “为了你……” “我知道。” 赵沐宸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不高。 却截断了她的质问。 他上前一步。 步伐沉稳。 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如山如岳。 逼得海棠不得不后退半步。 呼吸一窒。 “月蓉是我的女人。” “三娘也是。” “以后或许还有更多。”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 眼神睥睨。 如君王俯视臣民。 “我赵沐宸的女人。” “我都要。” “谁规定只能选一个?”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要!” 这番话。 说得极其无耻。 却又霸气十足。 在这个三妻四妾本就寻常的年代。 再加上他展现出的绝对实力。 竟然让人一时间无法反驳。 海棠瞪大了眼睛。 像是第一次认识赵沐宸一样。 瞳孔收缩。 嘴唇微张。 她想骂他无耻。 骂他贪心。 但看着这个男人那如山岳般挺拔的身影。 那双仿佛能容纳天地的眼眸。 深邃如海。 到了嘴边的骂声。 竟然怎么也骂不出口。 或许…… 像他这样的英雄豪杰。 注定不会只属于一个女人吧。 海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 有无奈。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同。 风三娘站在赵沐宸身边。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但她的眼神深处。 却也有一丝复杂的波动。 这个男人。 太霸道了。 但也正是这种霸道。 让她着迷。 夜风吹过荒院。 杂草沙沙作响。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 洒在三人身上。 投下长长的影子。 气氛微妙而紧张。 但赵沐宸却仿佛掌控一切。 从容不迫。 风三娘在一旁听得也是心里美滋滋的。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知道这家伙花心。 但他从未否认过自己的女人。 这种坦荡。 反而比那些虚伪的遮掩更让人安心。 听到他这么霸道地承认自己的身份。 还是觉得很受用。 像是被正式盖章认可。 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而且听说里面的那位“小姐”也怀了孕。 这倒是有伴了。 同为孕妇。 或许能说上话。 至少不必孤单。 “行了。” 赵沐宸没给海棠继续纠结的时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正事要紧。 现在不是处理儿女情长的时候。 “这位……这位风寨主,你打算怎么安置?” 海棠不情愿地问道。 语气依然生硬。 “这里可藏不下这么多人。” 她的目光扫过破败的院落。 这里虽然隐蔽。 但空间有限。 赵沐宸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他早有考虑。 这院子虽然破。 下面却有个地窖。 是之前陈家军挖的。 用于紧急藏身。 暂时挤一挤还是没问题的。 “先让她进去休息。” 赵沐宸吩咐道。 语气不容置喙。 “三娘也有身孕。” “受不得风寒。” 他看向风三娘。 眼神柔和了一瞬。 风三娘回以微笑。 海棠虽然心里不爽。 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现在争执毫无意义。 既然都带回来了。 总不能赶出去。 那会坏了大事。 “跟我来吧。” 海棠没好气地冲风三娘招了招手。 动作僵硬。 转身往后院走去。 脚步踩在枯草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三娘看了赵沐宸一眼。 赵沐宸微微点头。 示意她跟上。 风三娘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迈步跟上海棠。 两个女人的身影一前一后。 消失在断墙之后。 赵沐宸看着两女进去。 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起来。 方才的柔情瞬间收敛。 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顿好了后院起火的问题。 虽然只是暂时。 但至少不会立即爆炸。 接下来。 该谈谈杀人的事了。 正事。 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海棠!” 赵沐宸突然叫住了刚要进屋的海棠。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海棠停下脚步。 回头没好气地问道: “又怎么了?” “大官人?” 她的称呼带着讽刺。 显然余怒未消。 赵沐宸没理会她的讽刺。 面色沉静。 沉声问道: “你知道奉先寺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海棠。 观察她的反应。 听到“奉先寺”三个字。 海棠的脸色微微一变。 瞳孔收缩。 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小女人的醋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情报人员的专业。 冷静。 敏锐。 “奉先寺?” 她的声音压低。 带着警惕。 “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里可是皇家的家庙。” “供奉着蒙古皇室的祖先灵位。” “平日里除了皇室成员祭祖。” “根本不让外人靠近。” “戒备极其森严。” “而且……” 海棠顿了顿。 环顾四周。 确认无人。 才压低声音道: “听说那里最近戒备突然变得森严无比。” “原本的护院僧人都被赶走了。” “那些喇嘛都被遣散了。” “换上了一批面生的禁军。” “全是生面孔。” “个个眼神凌厉。” “我派人去探查过。” “还没靠近就被射成了刺猬。” “弩箭如雨。” “死了三个好手。” 她的语气带着痛惜和凝重。 赵沐宸眼中精光一闪。 这就对上了。 博尔忽没撒谎。 突然加强戒备。 换上禁军。 而且是精锐。 那里肯定关押着极为重要的人物。 除了汝阳王察罕帖木儿。 还能有谁值得皇帝老儿这么大费周章? 用皇家家庙作囚笼。 既隐蔽。 又安全。 “给我一张奉先寺的地形图。” 赵沐宸说道。 语气坚决。 “或者大概的方位。” “越详细越好。” 海棠皱眉。 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你要去那里?”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那里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 “铜墙铁壁!” “就算你武功再高。” “硬闯也是送死!” “你是想去救谁?” 她盯着赵沐宸。 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赵沐宸冷笑一声。 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 “救一个能把这天捅个窟窿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 却仿佛有雷霆在其中滚动。 “也是我未来的老丈人。” 老丈人? 海棠一愣。 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随即反应过来。 眼睛猛地睁大。 这大都城里。 能被称为这混蛋老丈人的…… 除了福建的陈大帅。 难道是……汝阳王?! 那个蒙古郡主赵敏的爹?! 那个手握重兵的兵马大元帅?! 海棠倒吸一口凉气。 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一刻。 她看着赵沐宸的眼神彻底变了。 像是看一个疯子。 一个胆大包天的疯子。 这家伙…… 是真的疯了! 他不仅要推翻元朝。 还要去救元朝的兵马大元帅? 这是要玩一出什么惊天大戏? “你疯了!” 海棠低呼道。 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 “汝阳王是汉人的死敌!” “他手上沾满了义军的血!” “多少汉人死在他的铁骑之下!” “我知道。” 赵沐宸淡淡道。 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他是敏敏的爹。” “赵敏的亲生父亲。” “而且。”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的汝阳王。” “恐怕比我还想杀了元顺帝。” “只要救出他。” “这大元朝的半壁江山,就得塌!” 赵沐宸的算盘打得很响。 声音冷静而清晰。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救汝阳王。 不仅是为了讨好赵敏。 更是为了让元朝内部彻底分裂。 察罕帖木儿手握重兵。 威望极高。 在军中一呼百应。 一旦他反了。 那元朝就真的完了。 内乱将起。 根基动摇。 到时候。 他赵沐宸坐收渔翁之利。 岂不美哉? “图。” 赵沐宸伸出手。 手掌摊开。 不容拒绝。 海棠犹豫了一下。 眼神复杂。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 她还是叹了口气。 像是认命了。 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纸面泛黄。 边角磨损。 “这是我之前让人画的大都布防草图。” “奉先寺在东北角。” “靠近皇城根。” “标红的地方就是。” “只有外围轮廓。” “内部结构不详。” “你自己小心点。” 她将羊皮纸递过去。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要是死了。” “小姐……还有这风寨主,可就真的成寡妇了。” 海棠虽然嘴毒。 但心里还是不希望赵沐宸出事的。 不仅是为了小姐。 也是为了汉人的大业。 赵沐宸接过地图。 手指触碰到羊皮纸的粗糙表面。 扫了一眼。 目光如电。 瞬间将图纸上的信息刻入脑海。 奉先寺的位置。 周边街道。 可能的哨卡。 一一铭记。 “放心。” 他将地图收起。 放入怀中。 “这世上能杀我的人。” “还没出生呢。” 他的语气平淡。 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来的信念。 海棠看着他那张坚毅的脸。 忽然觉得。 或许。 这个男人真的能做到。 创造奇迹。 夜色中。 赵沐宸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眼睛。 亮如寒星。 第331章 月蓉的计策 夜风更急了。 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荒野中嘶嚎,疯狂摇撼着这片废墟里唯一的立锥之地。 吹得破庙的窗棂哐当作响。 那早已腐朽的木条,不堪重负地呻吟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人的心口上。 像是要把这最后的庇护所都给掀翻。 连同里面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与暖意,一同扯进外面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与寒冷里去。 庙内。 残破的泥塑神像在角落里模糊成一团黑影。 供桌早已坍了一半,积着厚厚的、不知年月的灰尘。 只有角落一小堆将熄未熄的篝火,勉强提供着一点光和热,跳动在几张神色凝重的脸上。 赵沐宸手里捏着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很旧了,边角磨损得起了毛,但上面用朱砂标注的线条与记号,却依然鲜红刺目。 他的指节微微发白。 那是用力过度的征兆。 仿佛捏着的不是一张皮子,而是仇人的咽喉,或是自己的命运。 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标红的圈。 奉先寺。 三个小字,工整地写在圈旁。 此刻看去,却仿佛三把淬毒的匕首,泛着不祥的血光。 他把地图往怀里一揣。 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羊皮卷摩擦粗布衣衫,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抬脚就要往外走。 靴底踩碎了一根枯枝,噼啪一声,在寂静中炸开。 “你就这么去?” 海棠身形一闪。 像一阵迅疾而无形的风,横在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前。 手中的短剑没收回去。 剑身窄而薄,映着跳动的篝火,寒光在黑暗里不安分地跳动。 像她此刻的眼神。 “让开。” 赵沐宸声音低沉。 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粗粝的沙石。 那是耐心快耗尽的前兆。 是风暴来临前,海面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博尔忽死了。” 他继续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宫里。” “现在不去,等那个老太监反应过来,调齐兵马,锁死九门,布下天罗地网。”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焦灼。 “汝阳王不死,也得脱层皮。” 话音未落。 他身上那股子龙象般若功的煞气,没压住,或者说,他此刻根本无心压制。 轰然溢了出来。 并非刻意施展,只是心绪激荡下的自然流露。 庙内无形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篝火猛地一矮,火苗几乎贴到地上,光线暗了一瞬。 海棠只觉得呼吸一窒。 胸口像是突然压上了一块冰冷的巨石。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上的恐怖。 像是被一头从远古蛮荒踏血而来的凶兽,用那双漠然无情的黄金瞳,死死盯住了。 冰冷的杀意,混着血腥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但她没退。 脚后跟甚至微微用力,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你去送死,我不拦着。” 海棠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每一个字都顶着那股让她骨髓发寒的压力。 “但你能不能替小姐想想?” 她提高了声音,带着怒意,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大半夜的,冒着杀头的风险,从宫墙重重、守卫森严的禁宫里溜出来!” “是为了什么?” 海棠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刺向赵沐宸。 “难道就是为了来这荒郊野岭,给你收尸?” “奉先寺现在就是个铁桶!” 她的话速加快,像连珠箭一样射出去。 “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几千禁军甲士围着,水泼不进!” “里面还有这大都城里一等一的高手坐镇。” “明处的,暗处的,你知道有多少?” “你就一个人。” 海棠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的嘲讽。 “就算你是铁打的,是金刚不坏的罗汉,能碾碎几根钉子?” “又能杀透几层甲?” 赵沐宸眉头一皱。 拧成一个川字。 他自信,但不傻。 刚才是气血上涌,被汝阳王可能即刻殒命的危机催逼着,想的只是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此刻被海棠这冰锥般的话语一刺,沸腾的热血稍稍降温。 理智如冰冷的潮水,重新漫上脑海。 “夫君……”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柔,带着温热的体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三娘走了上来。 她没有像海棠那样,用身体和言语硬顶上去。 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把身子软软地,却无比坚定地,靠在了赵沐宸宽阔而紧绷的背上。 脸颊轻轻贴着他背后的衣料。 另一只手,则缓缓覆在他那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拳头上。 她的手掌不算细腻,带着些常年习武持械的薄茧。 此刻却极尽温柔。 一点点,用着巧劲,也用着柔情,把他那因用力而僵硬的手指,慢慢掰开。 “海棠姑娘说得对。” 风三娘声音轻柔。 像晚风拂过湖面最细的涟漪,却又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历经风波后的通透与坚韧。 “俺虽然不懂这朝廷里的弯弯绕绕,那些王爷太监们的心思,比深山里的老林子还迷。” “但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跟着老爹下山‘做事’。” 她用了“做事”这个隐晦的词。 “也都知道,先要把‘点’踩明白了,把风声探清楚了,把进退的路子瞅准了,留好了,再动手。” “你是盖世英雄。” 她的声音更柔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更深的心疼。 “拳脚厉害,心思也厉害,这世上,好像没啥能拦住你的事。” “可……” 她顿了顿,拉着赵沐宸那只刚刚被她掰开、还有些僵直的大手,慢慢往下移。 越过粗布的衣襟。 覆盖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衣物,掌心温热。 那里,正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无比的生命律动。 一下,又一下。 “这孩子,还没见过爹呢。” 风三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呢喃。 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还有……”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透过破庙的屋顶,望向南方某处。 “那位还没露面的妹子,她肚子里那个……也没见过爹呢。” 赵沐宸浑身一震。 如遭雷击。 那一瞬间,身上那股澎湃欲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狂暴杀意,像是被这一只柔若无骨、却重若千钧的手,给轻轻按了回去。 强行摁回了血脉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闭眼。 再睁开。 眼底那抹骇人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不见底的深邃。 “呼……” 赵沐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悠长,带着灼热,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躁动都吐了出去。 反手握住风三娘覆在自己腹部的手。 用力捏了捏。 温暖而坚定。 “行。”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妥协。 “听你们的。” 他转身,不再看那扇通往无边黑夜与危险的门。 走到那张歪斜的破木桌旁。 一屁股坐下。 那张三条腿完好、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惨叫。 “那就等。” 赵沐宸将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投向那跳跃的篝火,又似乎透过去,望向更遥远的未知。 “我倒要看看。”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复杂的弧度。 “月蓉这丫头,风风火火跑来,能给我带来什么锦囊妙计。” 见他终于坐下了,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气场也收敛无踪。 海棠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后背冰凉一片,竟是早已被冷汗湿透。 握着短剑的手心,也滑腻腻的。 这家伙的气场,太吓人了。 简直不是人。 她收起短剑,剑刃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也没给赵沐宸好脸色,狠狠瞪了他一眼。 转身去角落里翻腾。 那里堆着一些他们之前仓促带来的简单行囊。 不多时。 她端来一壶凉水,壶是粗陶的,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馒头。 “只有这个。” 海棠把盘子往桌上一墩,发出闷响。 “爱吃不吃。” 语气硬邦邦的,余怒未消。 赵沐宸也不嫌弃,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伸手抓起一个馒头。 入手坚硬冰冷,确实像块石头。 他掌心内力一吐,至阳至刚的劲力微微一转。 刹那间。 那本来硬邦邦、能磕掉牙的馒头,由内而外,变得松软温热。 甚至表面还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热气,带着粮食最朴素的香味。 他掰了一半。 递给身边的风三娘。 “吃点。” 声音温和了些。 “垫垫肚子。不知要等到几时。” 风三娘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 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往海棠身上瞟。 她是真的好奇。 这大都城里藏龙卧虎,她是知道的。 可能让这么个身手利落、模样俊俏、脾气又冲又烈的丫头,如此死心塌地、不顾安危地叫一声“小姐”,并为之奔走的人…… 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而且听刚才那话里的意思,这位“小姐”,还是从宫里出来的? 皇宫大内,那是寻常人能进出的地方吗? 难道是哪位极受宠的妃嫔娘娘? 或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海棠妹子。” 风三娘咽下嘴里那口温热松软的馒头,忍不住问道。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但那股子好奇劲儿,还是藏不住。 “你家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海棠正在用一块旧布,细细擦拭她那柄短剑的剑脊。 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 看了风三娘一眼。 眼神复杂。 有审视,像在掂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怀着赵沐宸骨肉的女人。 有防备,那是出于对自家小姐安危的本能。 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的无奈。 毕竟。 看起来。 都“栽”在了同一个冤家手里。 “等会儿来了,你自己看。” 海棠收回目光,继续擦剑,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姐身份尊贵。”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像我们,在江湖上野惯了,风吹雨打都不怕。” “她……不一样。” 海棠的目光,投向房间角落那个蒙着厚厚灰尘、看起来几十年没挪过窝的破旧柜子。 声音压低了些。 “待会儿见了面,你……收敛点那股子匪气。” “莫要惊着她。” 风三娘一听这话,眉毛下意识就是一挑。 嘿。 老娘怎么就有匪气了? 老娘现在也是良家……好吧,至少是跟着你家姑爷的! 但她眼角余光瞥见赵沐宸沉稳的侧脸,到了嘴边的、黑风寨特色的粗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 看在夫君的面子上。 也看在那位神秘“小姐”可能真是来帮忙的份上。 今晚。 装也得装出个大家闺秀的温婉样子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却更重了。 更深露重。 冰冷的湿气,无孔不入地顺着门缝、窗隙往里钻。 渗进人的衣衫,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赵沐宸一直闭目养神。 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只有那搭在膝上的手指,在极其轻微、却极有韵律地敲击着。 嗒。 嗒。 嗒。 声音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破庙里,清晰可辨。 仿佛在计算着心跳,计算着时间,计算着未知的变数。 突然。 他的手指停住了。 悬在半空。 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眉心也蹙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来了。” 赵沐宸猛地睁开眼。 眸光在昏暗处,竟似闪过一道实质般的电芒。 目光如电。 锐利无匹。 直直射向房间角落——那个被海棠注视过的、毫不起眼的破柜子。 风三娘和海棠同时站了起来。 动作带起了风,引得篝火一阵乱晃。 两人的目光,也齐刷刷投向那里。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咔——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机括启动声,从柜子后面,或者地下传来。 紧接着。 是咔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仿佛锈蚀了多年的齿轮被强行扭动的声响。 那个看起来沉重无比、几十年没挪过窝、甚至与墙壁都快要长在一起的破柜子。 竟然缓缓地。 向旁边移动开来。 柜子底部与满是尘土的地面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露出了后面。 黑黝黝的。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土腥气和淡淡霉味的风。 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里,幽幽地吹了出来。 瞬间冲散了庙内原本那点微弱的暖意。 紧接着。 是一盏微弱的灯火。 光晕很小,黄蒙蒙的,在绝对的黑暗甬道中,像一粒飘摇的萤火。 先是一双鞋。 绣着繁复而精美金线的软底宫鞋。 鞋尖上缀着一颗小小的、润泽的珍珠。 悄无声息地。 踏在了破庙内满是尘土、碎石的地面上。 那步子迈得很稳。 很轻。 仿佛踩在云端,又似踏在紧绷的心弦上。 随后。 一道身影。 从黑暗中,顺着那点微弱的光,走了出来。 一身宽大的月白色斗篷。 用料极好,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柔滑的质感与隐约的暗纹。 把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兜帽压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略显苍白的下巴。 但即便如此。 当她站定在那里。 轻轻拂去袖口一丝并不存在的尘埃时。 整个破败、阴冷、充斥着灰尘与危机感的房间。 仿佛都骤然亮堂了几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并非来自华服,也非源于珠宝。 就像是一株被精心养育在深宫暖阁、白玉栏杆内的名品牡丹。 哪怕此刻被移到了这荒郊野岭的破败庙宇。 哪怕月白色的斗篷下摆,已然沾染了地下甬道的尘土与湿痕。 那种从骨子里、从血脉中、从漫长尊荣岁月里浸润出来的。 高贵。 从容。 以及,深藏于娴静外表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风三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仿佛在面对一位极其重要的、需要仰望的人物。 手又不自觉地拢了拢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 还悄悄扯了扯身上那件粗布衣裳的衣襟,试图让它看起来更平整些。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黑风寨所在县城的县太爷。 坐着轿子,前呼后拥。 可眼前这位…… 还未露真容,还未发一言。 那周身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气场。 竟比当年黑风寨老当家在聚义厅发号施令、生死予夺时。 还要让人心头发紧,屏息凝神。 来人慢慢抬起手。 手指修长,白皙如玉,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解开了斗篷颈间系着的丝带。 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 轻轻一振。 兜帽顺着如水般的丝滑面料,向后滑落。 终于。 露出一张脸。 一张绝美的脸庞。 肤如凝脂,在晦暗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 眉若远山含黛,天然一段风韵。 鼻梁挺秀,唇色淡樱。 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不是病态,更像是一种长久居于深室、少见天光的白皙。 额头上,光洁的皮肤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 显然。 这一路通过幽深复杂、空气滞闷的密道走来,并不轻松。 正是陈月蓉。 大元王朝深宫之中,最受瞩目的明珠之一。 此时的她。 虽然身穿便服,未施半点粉黛,青丝也只是简单挽起,用一根素玉簪固定。 但那种常年身处权力中心、耳濡目染、甚至亲身参与过无数暗潮汹涌的博弈,所养出来的。 沉静。 威仪。 以及眸底深处,那抹洞察世事般的明澈与决断。 让风三娘这个也曾统领上百号人马、在刀口上讨生活的女寨主。 都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 莫名的压迫感。 与自惭形秽。 庙内一片寂静。 只有篝火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细响。 陈月蓉的目光。 先是落在赵沐宸身上。 深深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责备,有见到他安然无恙后的如释重负。 复杂难言。 然后。 她的视线轻轻移开。 扫过持剑而立、神色紧张的海棠。 对她微微颔首。 最后。 落在了赵沐宸身边。 那个手抚小腹、正带着好奇、紧张、审视目光望着自己的女子身上。 风三娘。 陈月蓉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似乎有刹那的讶异,但迅速被更深的沉静所覆盖。 她向前。 轻轻走了两步。 月白斗篷的下摆,拂过地上的尘土。 停在了距离桌边几步远的地方。 既不远,也不近。 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看着风三娘。 唇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瞬间冲淡了周身清冷距离感的弧度。 声音响起。 如玉石轻叩,清冽,却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柔和力量。 “这位,想必就是风姐姐了。” “常听沐宸提起。” “黑风侠女,英姿飒爽,今日一见……” 她的目光,坦诚而温和地迎上风三娘有些躲闪的视线。 “果然名不虚传。” 风三娘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见面时的场景。 或许是冷漠的审视。 或许是居高临下的盘问。 或许是带着宫闱女子特有的、弯弯绕绕的机锋。 却唯独没想过。 是这样一句直接、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善意的称呼与肯定。 “姐姐”? 这位从皇宫里出来的、贵气逼人的小姐…… 叫她“姐姐”? 风三娘的脸,腾地一下,有些发热。 先前准备硬装出来的“大家闺秀”姿态,瞬间碎了一地。 她张了张嘴。 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得有些慌乱地,也挤出一个笑。 下意识地,又想去拢头发。 赵沐宸将一切看在眼里。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 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月蓉。”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闲话稍后再叙。” “那宫里情形如何?” “奉先寺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局?” 第332章 今晚动手 这就是世家女。 这就是宠妃。 端庄与柔媚,威仪与风情,谋略与深情,竟能如此矛盾而和谐地集于一身。 “月蓉。” 赵沐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身影一晃。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错觉。 瞬间,他便到了她面前。 猿臂一伸。 动作直接,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直接将人揽入了怀中。 那宽大的月白斗篷下,身躯远比看起来更加单薄。 然而,就在手臂碰到她腰身的瞬间。 那股子霸道与急切,却化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极致的温柔。 变得小心翼翼。 仿佛怀抱的是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他的手掌。 宽厚,温热,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 轻轻贴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柔软的衣料。 那里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比风三娘的要明显得多。 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圆润的弧度。 掌心之下,是两个人的血脉在静静流淌。 “怎么这么凉?” 赵沐宸眉头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不仅仅是手凉。 他怀中的娇躯,都透着一股子从地下密道带出来的、驱不散的阴寒湿气。 大手不由分说,握住了她那双纤细却冰凉的小手。 入手如握寒玉。 他丹田微沉,心念一动。 精纯雄浑的龙象般若真气,自掌心劳宫穴沛然涌出。 如一股温煦却磅礴的暖流。 瞬间。 沿着陈月蓉手臂的经脉,奔涌而入,传遍四肢百骸。 陈月蓉本来有些虚弱、甚至微微发抖的身体,被这股至阳至纯的真气一激。 如久旱的枯田逢了甘霖。 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健康的、动人的红晕。 一直微蹙的眉尖,也悄然舒展开来。 她没推开赵沐宸。 没有如往常在宫中那般,时刻保持着矜持与距离。 反而顺势。 在他坚实而温暖的怀里,轻轻靠了一会儿。 螓首倚在他的肩头。 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这一路地道,蜿蜒曲折,阴冷潮湿,气息窒闷。 为了彻底甩掉可能的眼线,她绕了远路,又心系此地,急赶慢赶。 确实累坏了。 身心俱疲。 “没事。” 陈月蓉轻声说道。 声音有些沙哑,是久未饮水和紧张所致,却依旧透着一股子浸入骨子里的定力。 “宫里眼线多,刘瑾那老狗,疑心病重得很。” “为了彻底甩掉那些可能存在的尾巴,多绕了几圈。” 她抬起头。 离开他的肩膀。 那双平日里在皇帝面前,需要时刻调整角度、展现恰到好处的妩媚与懵懂的眼睛。 此刻看着赵沐宸。 褪去了所有伪装与算计。 全是掩饰不住的、如春水般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与依恋。 还有,深藏其下的,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听说你要去闯奉先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要命了?” 语气虽然是在责怪,带着嗔怒。 但那双冰凉刚刚回暖的手,手指却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了赵沐宸胸前的衣襟。 抓得指节发白。 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立刻冲进那必死的龙潭虎穴,再也回不来。 “那是我老丈人,不去不行啊。” 赵沐宸咧嘴一笑。 试图用惯常的嬉皮笑脸,冲淡这凝重得让人心头发慌的气氛。 陈月蓉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眼波流转。 纵然身处破庙,满面风尘,依然有着勾魂摄魄的风情。 那是独属于她的,刻在骨子里的媚态。 随即。 她的目光。 越过了赵沐宸宽厚的肩膀。 落在了站在后面几步远,显得有些局促,又努力想表现出镇定模样的风三娘身上。 赵沐宸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 几不可察地。 微微僵了一下。 很轻微。 但以他的敏锐,如何察觉不到。 他正要开口解释。 想说这是风三娘,想说黑风寨的事,想说孩子…… 陈月蓉却轻轻推开了他。 动作很柔,但很坚定。 她整理了一下因拥抱而有些凌乱的衣衫,尤其是腰腹处的褶皱。 然后。 迈步。 走向风三娘。 步子依旧稳。 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行走在宫闱玉阶上的韵律。 风三娘莫名地有些紧张。 心脏怦怦直跳。 手心又开始冒汗。 这是正室见外室? 不对。 大家都没名分。 至少,没听赵沐宸提过明媒正娶了谁。 谁怕谁啊? 她风三娘也是黑风寨说一不二的大当家,刀头舔血过来的。 可看着陈月蓉一步步走近。 那种不需要任何言语、任何动作,仅仅存在本身,就散发出来的贵气。 以及,那种经历了无数暗流汹涌、却依旧从容淡定的气场。 让风三娘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脚后跟,甚至微微挪动了半分。 但她硬生生止住了。 挺起了胸膛。 “是风家姐姐吧?” 陈月蓉停在三步之外。 一个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的距离。 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 不卑不亢。 不冷不热。 恰到好处。 如同她无数次在宫中,应对那些心思各异的妃嫔、命妇时一样。 “海棠跟我提过你。” 她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黑风寨好身手,巾帼不让须眉。” “这几个月,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苦了姐姐了。” 陈月蓉说着。 目光自然而柔和地,落在了风三娘那同样微隆,但比自己稍显平缓的小腹上。 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既然都有了赵家的骨肉。”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风三娘的眼睛。 目光清澈而坦诚。 “那就是自家姐妹。” “不必见外。” “这地方简陋,委屈姐姐了。” 陈月蓉侧身,示意了一下那张唯一的破椅子,虽然她自己刚刚坐过。 “姐姐身子重,快请坐下歇着。” 几句话。 语调平缓,言辞妥帖。 既点出了她早就通过海棠,知晓了风三娘的存在与来历。 又表明了接纳的态度——不是勉强,而是基于“赵家骨肉”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还顺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方式,确立了在此情此景下,她作为“主事者”和“联结核心”的主导地位。 这就是世家女子的手段和胸襟。 润物细无声。 她从小在父亲陈友定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的是权术平衡,是家族利益。 后来又入了宫,在那天下最华丽也最血腥的牢笼里,见惯了帝王的三宫六院,见惯了权贵们的三妻四妾。 对于赵沐宸这样的男人。 如潜龙在渊,注定不会囿于一方天地,更不可能被一个女子独占。 她从来没奢望过能独占。 只要他的心在这里。 只要陈家的利益,和赵家的未来(或者说,和赵沐宸这个人)牢牢绑在一起。 多一个江湖女子,又何妨? 只要这女子不是蠢钝惹祸之辈,反而可能多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 风三娘愣住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这女人会大闹一场,或者冷嘲热讽,甚至仗着身份颐指气使的准备。 甚至连吵架反驳的词儿,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结果。 人家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让人如沐春风。 挑不出半点毛病。 反而显得自己刚才那些如临大敌的心理活动,有些小家子气了。 “啊……那个,妹子客气了。” 风三娘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摆手。 平日里的泼辣劲儿,那股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的悍勇,此刻全没了踪影。 在陈月蓉这种真正的“贵气”面前,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源自出身的、难以言喻的拘束。 “你也坐,你也坐。” 她连忙说道,甚至下意识侧了侧身,让开椅子方向。 “你肚子比我大,你……你金贵。” 话一出口,风三娘就有点后悔。 这说的什么词儿,“金贵”,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像在埋汰人似的。 陈月蓉却仿佛没听出任何不妥。 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消融了眉宇间最后一丝因疲惫和紧张带来的清冷。 她转头。 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赵沐宸。 “还愣着干什么?”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然的、只有亲近之人才会使用的娇嗔。 “扶我坐下。” “走了这许久,腿确实有些酸了。” 赵沐宸摸了摸鼻子。 嘿嘿一笑。 赶紧上前。 像是伺候老佛爷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夸张的殷勤,把陈月蓉扶到了那张唯一的、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 然后自己也很光棍地,往旁边满是尘土的地上一坐。 盘起腿。 毫不讲究。 “行了,人都齐了。” 他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不存在的灰尘。 神色一正。 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 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开会。” 言简意赅。 “月蓉,宫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皇帝的反应,刘瑾的布置,奉先寺最新的动静。” “越细越好。” 陈月蓉接过海棠默默递来的一碗温水。 碗是粗陶的,边沿还有缺口。 她也不介意,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温水入喉,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很糟。” 她放下碗,吐出两个字。 语气沉重。 “皇帝已经疯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寒芒。 “博尔忽被杀的消息,用加急,刚刚传进宫。” “皇帝正在用晚膳,闻报后,当场就摔了最喜欢的那柄羊脂白玉如意。” “碎片溅了一地,还划伤了一个上前收拾的小太监。” 陈月蓉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混乱而压抑的场面。 “他认定,这是汝阳王暗中勾结反贼,或者是汝阳王那些散布在外的旧部,胆大包天,前来劫人,兼之报复。” “现在的奉先寺,不仅仅是被几千禁军铁桶般围着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转向赵沐宸。 语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如你这样的绝顶高手。” “皇帝下了血本。” “把那两个一直在皇陵闭关、看守龙脉气运的老怪物,也请出来了。” “玄冥二老?”赵沐宸眉毛一挑。 “不是。” 陈月蓉摇摇头,发髻上的素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玄冥二老虽然厉害,阴毒掌力独步武林,但用来镇守奉先寺这种可能面对强攻死战的场子,还差了些火候,也未必肯真正拼命。” “是苦头陀。” 她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赵沐宸眼神微凝。 苦头陀。 西域金刚门弃徒,后投入朝廷,练就一身横练硬功,据说已臻化境,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且性格暴戾嗜杀。 是真正镇守大内最后关卡的几个老怪物之一。 “还有。” 陈月蓉继续道,声音更低。 “皇帝半月前,以重金和允诺传教为条件,秘密招揽了一群从西域雪山来的番僧。” “具体人数不详,但领头的三个‘法王’,据说都有诡异秘法,擅联手合击,极难对付。” “这些番僧,如今也混在禁军之中,或隐藏在寺内。” “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说出。 “根据我买通的一个内廷营造司老匠人的酒后真言。” “奉先寺周围,地下,廊柱下,甚至一些不起眼的香炉鼎内……” “埋了大量的火药。” “引线直通寺外一处隐蔽哨所。” 陈月蓉看向赵沐宸,一字一句道。 “一旦有人硬闯,或者出现大规模高手冲击救人的迹象。” “皇帝的密令是……”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无需请示。” “立刻点燃引线。” “玉石俱焚。” “连同汝阳王,一起炸上天。” “绝不留后患。” 嘶—— 风三娘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她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这也太狠了。 太绝了。 那可是汝阳王啊! 曾经权倾朝野,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的重臣。 也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是国舅爷啊! 就算失势被囚,怎么能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赵沐宸的脸色。 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眸子里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如果是这样。 那先前想的,凭借超绝轻功和强横实力,寻隙潜入,快速救人的路子,就彻底行不通了。 他轻功再高,身法再妙。 能快得过点燃引线的火花? 能躲得开覆盖整个寺庙范围的剧烈爆炸? 就算他侥幸能凭借非人的反应和速度,在爆炸前一刻脱离核心。 那汝阳王呢? 那个被关押了许久,武功或许早已荒废,身体定然虚弱的老头子。 如何躲得过? 这根本就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等着救人者往里跳。 “所以。” 陈月蓉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面。 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不能硬攻。” “只能智取。” “得有人,把水彻底搅浑。” “把皇帝的注意力,把刘瑾的精力,把那些高手的目光……” 她的指尖在桌上划了一个大圈。 “全部引开。” “引到别处去。” “让整个大都城,都乱起来。” “乱到他们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再也顾不上奉先寺那边。” “或者,至少让他们对奉先寺的守卫,出现致命的、短暂的空隙。” 赵沐宸眼睛一亮。 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调虎离山?” 他脱口而出。 “不。” 陈月蓉摇头,纠正道。 “是声东击西,兼且浑水摸鱼。” “虎未必会离山,但水浑了,视线乱了,我们才有摸鱼的机会。” “可是,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风三娘忍不住插嘴问道。 她虽然听得心潮起伏,但也觉得这计划太过宏大,近乎不可能。 “咱们那点人手,满打满算,加上铁柱他们那些可靠的兄弟,也不过几十号人。” “虽然个个能打,敢拼命。” “但在天子脚下,大都城里撒野,要闹到让皇帝都分心慌乱的程度……” 风三娘摇摇头,泼辣的脸上满是凝重。 “那不够看啊。” “只怕还没闹起来,就被巡城的兵马司给扑灭了。” 赵沐宸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有些扎手的胡茬。 “人手?” 他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自信。 “咱们不缺。” 赵沐宸站起身。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磐石移开般的沉稳力量。 他拍了拍衣袍下摆沾上的灰尘。 眼中。 精光爆射。 如同沉睡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狩猎的眼。 “好。” 他吐出一个字。 干脆利落。 “就定在今晚。” “丑时三刻。” “让他们给我……”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放火烧了汝阳王府!” “烧王府?!” 三个女人。 陈月蓉,风三娘,连同一旁警戒的海棠。 几乎是同时。 失声惊呼。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错。” 赵沐宸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冰冷的光芒。 像一头算计猎物的老狼。 “皇帝,刘瑾,所有盯着这件事的人。” “他们都以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奉先寺里的汝阳王。” “所以,他们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毒计,都围绕着奉先寺展开。” “但如果……”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 “在这个节骨眼上。” “汝阳王府,那座虽然被查封、但依旧象征着汝阳王过去权势与财富的府邸。” “突然被一群来历不明、但武功高强的高手袭击。” “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皇帝会怎么想?” 陈月蓉的眼睛。 随着赵沐宸的话语,越来越亮。 如同被点燃的星辰。 她接过了话茬,语速加快。 “他会以为,这不是简单的救人。” “而是汝阳王残留的旧部党羽,见王爷被囚,救援无望,索性铤而走险,要趁乱起事!” “要抢夺王府里可能暗藏的兵符、印信、财宝,甚至……” “是联络各地旧部的秘密名册!” “是要真正的造反!” 赵沐宸啪地打了个响指。 声音清脆。 在破庙里回荡。 “聪明!” “不愧是我的女人。” 他凑过去。 在陈月蓉光洁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带着响。 陈月蓉的脸,瞬间飞起两团红云。 一直保持的端庄从容,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打破。 她瞪了赵沐宸一眼。 眼波流转,似嗔似喜。 却没躲开。 也没擦拭额头。 风三娘在一旁看着。 心里头,莫名地,有点酸溜溜的。 像打翻了一小罐陈醋。 不浓,却丝丝缕缕地泛上来。 这两人。 一个说,一个接。 心思相通,默契十足。 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一个惊天大胆的计划给勾勒了出来。 显得自己…… 好像很多余。 只知道打打杀杀。 插不上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风三娘那细微的情绪变化。 以及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赵沐宸转过身。 猿臂再次一伸。 一把。 也揽住了风三娘结实而柔韧的肩膀。 将她带到身边。 “三娘。”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你也有任务。” 风三娘眼睛一亮。 刚才那点小小的酸涩瞬间被抛到脑后。 豪气顿生。 “啥任务?” 她甚至拍了拍胸口,尽管那里已经不太平坦。 “杀人放火我在行!” “劫道绑票也是老本行!” “你说,咋干?” 赵沐宸摇摇头。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甚至比对陈月蓉说话时,还要凝重几分。 “不。” “你的任务,不是出去冲杀。” “恰恰相反。” “你的任务最重。” “也最凶险。” 风三娘愣住了。 “我要你。” 赵沐宸看着她,目光如炬。 “带着铁柱那帮最信得过的兄弟。” “守好这处破庙,守好这个院子。” “哪里也不要去。” “月蓉身子重,动了胎气,刚才又走了那么远密道,现在急需静养,根本走不动。” “海棠要出去,负责联络和传递最终的命令,协调各方。” “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脚下。 “这个我们最后的落脚点,退路……” “就交给你了。” 赵沐宸深深看着风三娘的眼睛。 “月蓉的命。” “她肚子里孩子的命。” “甚至,可能还有你自己和孩子的命。” “都系在你身上。” 第333章 苦头陀 “这里要是被发现了,被官兵,或者被刘瑾的暗探摸过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不言而喻。 风三娘只觉得肩膀上。 仿佛瞬间压下了千斤重担。 沉甸甸的。 压得她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不是让她去冲锋陷阵。 而是把后背。 把最脆弱、最要害的部分。 完完全全,交给她来守护。 这种信任。 比让她去杀一百个敌人,冲一千次锋,都要重。 重得多。 她下意识地。 看了看坐在椅子上,虽然看似镇定,但脸色依旧残留着苍白,手指无意识护着小腹的陈月蓉。 又看了看陈月蓉那比自己明显大一圈的肚子。 那里面的小生命,是赵沐宸的血脉。 也是……自己未来孩子的兄弟或姐妹。 一股滚烫的热流。 混杂着江湖儿女的义气,即将为人母的柔情,以及被如此重任激发的豪情。 猛地冲上风三娘的心头。 她一咬牙。 那股子黑风寨大当家的泼辣与悍勇,又彻底回来了。 眼睛瞪得溜圆。 “行!” 她重重吐出这个字。 “包在老娘身上!”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铁柱他们还有一个能站着喘气的。” 她指着地面,一字一顿。 “谁也别想踏进这庙门半步!” “更别想动妹子和孩子一根汗毛!” 陈月蓉闻言。 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眸,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涟漪。 她扶着桌子。 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不是因为累,而是出于一种郑重的姿态。 然后。 对着风三娘。 盈盈一福。 动作标准,优雅,是标准的宫礼。 “姐姐高义。” “月蓉……感激不尽。” “这里,和孩子,就托付给姐姐了。” 这一声谢。 这一拜。 是真心的。 没有任何矫饰,没有任何算计。 也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因出身和经历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与试探。 风三娘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陈月蓉。 “妹子你快坐着!” “俺是个粗人,受不起这个!” “你放心养着,外面有俺!”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 眼圈甚至有点红。 安排好了一切。 细节又反复推敲了几遍。 赵沐宸走到那扇破败的窗边。 伸手。 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立刻。 更猛烈的、带着湿寒水汽的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吹动了他的鬓发。 外面的风更大了。 呜咽着,席卷过荒野,摇动着远处模糊的树影。 不知何时。 浓重如墨的乌云,已经完全遮蔽了天空。 月亮。 星星。 全部消失不见。 整个大都城。 以及城外的这片荒野。 陷入了一片纯粹的、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但这无边的黑暗之下。 早已是暗流汹涌。 杀机四伏。 赵沐宸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笑意。 “今晚。” 他低声说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清。 “咱们就给这大元朝的皇帝。” “给那老太监刘瑾。” “给所有等着看戏的人。” “唱一出好戏。” “让他们知道知道。”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劈开黑暗,看到了那座巍峨而森冷的皇宫。 “什么叫请神容易……” “送神难!” 他回过头。 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女人。 火光跳跃。 映着陈月蓉苍白却坚定的脸,雍容华贵,智计百出,是他灵魂的知己与羁绊。 映着风三娘泼辣而忠义的脸,豪爽果敢,是他江湖岁月的见证与依靠。 还有她们腹中。 那两个尚未出世,却已牵动他所有心神的小家伙。 这都是他的软肋。 是他行走在这冰冷世间,最温暖的牵挂,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但此刻。 她们的眼神。 她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却仿佛化作了最坚实的铠甲。 让他无所畏惧。 让他敢于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皇权铁壁,发起最决绝的冲击。 “等我回来。” 他吐出四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依依惜别。 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说完。 赵沐宸身形一闪。 如同一只真正融入了夜色的大鸟。 悄无声息地。 从那条窗缝中掠出。 瞬间。 便没入了那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再无踪影。 只留下屋内的三个女人。 陈月蓉,风三娘,还有握紧短剑、目光如电的海棠。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 眼神同样坚定。 同样无畏。 守望着那道已然消失、却仿佛仍在眼前的、顶天立地的背影。 等待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等待着。 那必将震动整个大都城的雷霆与烈焰。 破庙外。 风声如吼。 似万马奔腾。 又似无数冤魂在旷野中哭嚎。 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奏响了序曲。 夜色如墨。 浓得化不开的墨。 仿佛一块巨大的黑绒布,将整个大都城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面。 没有星。 也没有月。 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 大都城的街道,静静地躺着。 就像一条死掉的长蛇。 冰冷。 僵硬。 盘在那儿一动不动。 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空洞地响着,更添了几分死寂。 风是有的。 但也是懒洋洋的,有气无力地拂过屋脊,带不起半点动静。 赵沐宸动了。 他的身形,在屋脊上微微一晃。 便如一道淡淡的青烟。 又像是一抹被风吹散的影子。 脚尖,轻轻点在冰凉滑腻的瓦片上。 那瓦片是青灰色的,蒙着一层夜露,湿漉漉的。 这一点,力道用得极巧。 妙到毫巅。 既未踩碎一片瓦,也未发出一点声。 人,已经窜出去了。 不是跑。 不是跳。 是窜。 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三丈远的距离,眨眼便至。 青翼蝠功。 这号称天下第一的轻功,今夜在这死寂的城池上空,展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他的身法很怪。 双臂微微张开,袍袖在夜风中鼓荡。 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滑翔。 悄无声息地滑翔。 夜行衣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每一次起伏,都符合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与风声融为一体。 与夜色融为一体。 没带起一丝风声。 真的没有。 连最敏锐的耳朵,也休想从这片沉静里,捕捉到半点异响。 他就这样,在连绵起伏的屋瓦之上,起落落落。 像一道鬼魅。 掠过一片又一片的屋顶。 街面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火把。 无数的火把。 熊熊燃烧着,吐出赤红而狰狞的火舌。 将黑黢黢的街道,照得一片通明。 连地上的每一块石板,都看得清清楚楚。 火光摇曳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如同群魔乱舞。 元兵。 全是元兵。 披着皮甲,挎着弯刀,眼神凶悍而警惕。 五人一队,十人一组。 踏着沉重而杂乱的步伐,来回巡弋。 铁靴敲击在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响声,在这静夜里传出老远。 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 一条躁动不安的、愤怒的长龙。 从街的这头,蜿蜒到街的那头。 火光冲天而起,把大都城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仿佛天空都在燃烧。 “搜!” “仔细搜!” “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粗野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刀鞘碰撞的闷响,和推门破户的碎裂声。 整个大都城,鸡飞狗跳。 一片肃杀。 在一条小巷的拐角,两名举着火把的元兵稍稍停下了脚步。 火光映着他们年轻而疲惫的脸。 一个脸上有疤的兵卒凑近同伴,压低了嗓子。 “听说了吗?”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博尔忽大人死了。” “死得透透的。” “在府里,被人摘了脑袋。” “就那么,没了。” 他的同伴猛地一抖,手里的火把也跟着晃了晃。 赶紧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才把脑袋凑得更近。 “嘘!” “小声点!” “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比先前那个更轻,更颤。 “皇上发了疯。” “是真的发了疯。” “摔了玉玺,砍了好几个太监。” “下了死命令,全城搜捕。” “抓不到凶手,咱们这些巡夜的,统统都要掉脑袋。” 那疤脸兵卒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你说,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博尔忽大人府上,守卫比皇宫还严。” “怎么就……” “谁知道呢。” 同伴的声音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肯定是高手。” “飞来飞去的那种。” “咱们这点本事,遇上了,就是送死。” “少说两句吧。” “仔细巡查,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两人不再说话,紧了紧手中的刀,重新融入巡逻的队伍。 只是脚步,似乎更沉重了。 这些低语,顺着夜风,一丝不漏地飘进了屋顶上赵沐宸的耳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是一抹冷笑。 充满了讥诮,和不屑。 搜吧。 尽情地搜吧。 把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鞑子兵,都赶到街上来。 把这大都城,翻个底朝天。 掘地三尺。 他们也不会想到。 他们永远也想不到。 老子要去哪儿。 老子此刻,就在他们头顶。 看着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赵沐宸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顶,投向城市东北角。 那里,灯火相对稀疏。 有一片安静的宅院区。 居住的大多是些富商,或者不太张扬的官员。 他的目标,就在其中。 身形再次展动。 这一次,更快。 更轻。 仿佛完全失去了重量,只是被风吹着走。 穿过几条喧闹的大街。 越过几处明岗暗哨。 那片安静的宅院区,近了。 最东头,有一处院子。 不大。 但很精致。 墙是青砖垒的,很高,上面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门口,没有悬挂任何牌匾。 光秃秃的。 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 门前也没有石狮子,没有上马石。 安静得过分。 看着,就像是个普通富户的家。 或许比普通富户还要低调些。 但赵沐宸知道。 这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什么。 这里住着的,是汝阳王府的第一高手。 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苦头陀。 也就是明教的光明右使。 范遥。 这个老小子。 赵沐宸心里暗叹。 为了潜伏在汝阳王身边,获取情报,破坏元廷的谋划。 他不惜亲手毁了自己那张曾经迷倒无数江湖侠女的、绝世俊美的容颜。 用药物,用刀疤。 把自己变成一个丑陋不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头陀。 而且。 装聋。 作哑。 一装,就是这么多年。 是个狠人。 对自己都能狠到这种地步的人,对敌人会如何,可想而知。 赵沐宸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 身形一折。 如同夜鸟归巢,轻轻巧巧地落向了那处院子的高墙。 翻墙而入。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回了自己家一般。 院子里,果然静悄悄的。 与外界的喧闹,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股淡淡的、清冷的梅香,飘入鼻端。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 青砖墁地,缝隙里生出细细的苔藓。 东南角,种着几株梅树,枝干虬结,在黑暗中显出苍劲的轮廓。 梅花正开着,小小的,白白的,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闻到那缕幽香。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 很高大。 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一张张干枯的手掌,想要抓住什么。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圆形的石桌。 还有几个石凳。 一个身材高大的头陀,正背对着院墙的方向,坐在石凳上。 自斟自饮。 他穿着灰布僧袍,不,更像是头陀的服饰,有些破旧,但洗得很干净。 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背。 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那股子精悍的气息。 月光,不知何时,悄悄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了一缕。 清清冷冷的月光。 正好洒在他那宽阔的背上。 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银霜。 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萧索。 和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就那么坐着。 一动不动。 只有抬手、斟酒、饮酒的重复动作。 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一壶酒。 赵沐宸的双脚,即将踏上院中的青砖。 就在此时。 那头陀突然动了。 不是转身。 只是拿着酒杯的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扬。 手腕一抖。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只粗陶酒杯,脱手飞出。 化作一点灰影。 速度极快。 力道十足。 直奔赵沐宸的面门。 这不是普通的掷物。 这是极高明的暗器手法。 角度刁钻。 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而且,悄无声息,直到近前才发出那一声短促的锐响。 快! 准! 狠! 三个字,足以概括。 没有几十年的内力修为,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根本使不出这样随手一击。 赵沐宸人在半空,旧力将尽,新力未生。 看似无处借力,避无可避。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足以洞穿木板的凌厉一击,而是一片轻轻飘落的梅花瓣。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 并拢如剑。 看准那酒杯的来势,轻轻一夹。 动作舒缓,从容不迫。 就像在夹菜,在拈花。 啪。 一声轻响。 那蕴含着强劲力道的酒杯,来势戛然而止。 稳稳地。 停在了他修长有力的两指之间。 杯沿,距离他的指尖,只有分毫。 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因为急速飞旋而微微荡漾着。 但此刻,骤然静止。 竟然,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赵沐宸的手臂,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仿佛夹住的,真的只是一个空杯。 他手腕微微一抖。 动作优雅。 将酒杯举到面前。 仰头。 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中。 一股醇厚中带着微酸,继而泛起丝丝甘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还带着西域葡萄特有的芬芳。 “好酒。”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这西域的葡萄酿,窖藏的时间不短了。” “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在汝阳王府,能喝到这么地道的西域美酒,范右使,倒是好享受。” 苦头陀那宽厚的背影,剧烈地一震。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 石桌上的酒壶被袍袖扫到,晃了晃,险些倒下。 月光,终于完整地照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纵横交错。 全是伤疤。 深深浅浅,凸起凹陷。 像是有无数条蜈蚣,在他的脸上肆意爬行、纠缠。 皮肉扭曲,颜色暗红发紫。 鼻子塌了一半。 嘴唇歪斜。 一边的眼角被一道疤痕扯得向下耷拉着。 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更是狰狞恐怖。 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若是寻常人,骤然看到这样一张脸,只怕当场就要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 但赵沐宸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 而是很灿烂的笑。 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欣赏,甚至是一丝暖意。 看着这张脸,就像看着一幅名家笔下的山水画,看着一件珍贵的古玩。 “范右使。”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温和。 “别来无恙啊。” “范右使”这三个字。 就像三道无形的枷锁。 又像是三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 烙在了苦头陀的心口上。 不。 是直接砸进了他的天灵盖! 哐当! 一声脆响。 苦头陀手里一直下意识握着的、那只已经空了的酒壶,掉在了地上。 摔在坚硬的青砖上。 顿时粉身碎骨。 碎片四溅。 几片碎陶,甚至崩到了他的僧袍下摆上。 但他浑然未觉。 那一双原本因为饮酒而略显浑浊、刻意伪装得呆滞的眼睛。 在百分之一个刹那的时间里。 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变得锐利如刀。 锋寒似雪。 死死地。 钉在了赵沐宸的脸上。 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杀气。 冰冷刺骨、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 如同暴风雪前的低气压,猛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那几株梅树,似乎都微微瑟缩了一下。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在汝阳王府。 潜伏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啊。 七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扮作一个又丑又哑的头陀。 忍受着旁人厌恶、恐惧、鄙夷的目光。 喝着最劣质的酒,吃着最简单的饭。 听着蒙古贵族们高声谈论如何屠戮汉人,如何镇压义军。 看着汝阳王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一次次剿灭反抗的火种。 他必须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怒,所有的热血,都死死压在心底。 压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不能说话。 不能有任何流露。 甚至连做梦,都要控制自己不说梦话。 除了已故的阳顶天教主。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光明左使杨逍不知道。 白眉鹰王殷天正不知道。 五散人不知道。 五行旗使也不知道!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存活至今,唯一的意义所在。 而现在。 就在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夜晚。 在这个他独自饮酒排遣孤寂的小院里。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 揭开了他藏了二十年的面具。 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谁?! 是汝阳王派来试探的? 是朝廷新招揽的绝世高手? 还是……明教内部,出了不可知的变故? 无数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在苦头陀的脑中炸开。 他的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像一张拉满的弓。 每一根肌腱,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气血奔腾。 内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他不再掩饰。 也无需再掩饰。 只要这个年轻人。 说错半个字。 露出一丝破绽。 今晚。 这幽静的小院,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必须死! “你是谁?!” 苦头陀开口了。 不再是用腹语模拟的嘶哑怪声。 而是他真正的嗓音。 因为多年不说话,也因为情绪激荡,声音干涩、嘶哑,难听至极。 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皮,在用力地相互摩擦。 刺耳。 却充满了决绝的杀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赵沐宸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足以让普通人瘫软的杀气。 第334章 范瑶认主 他依旧悠然。 甚至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那只粗糙的陶杯。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一步步走向石桌。 脚步很轻。 很稳。 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是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语气带着些许玩味。 走到石桌边,将那只空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与那摔碎的酒壶碎片,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苦头陀那双锐利如鹰、却又深藏着无尽疲惫和痛苦的眼睛。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治你这心病的药。” “这病,埋在你心里二十年了。” “日夜煎熬,很痛苦吧?” “放屁!” 苦头陀再也忍不住了。 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 被看穿身份的震惊。 对未知的恐惧。 还有一丝被触及内心最柔软处的羞怒。 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目的何在! 知道了这个秘密,就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轰! 苦头陀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招。 甚至没有起身。 就坐在石凳上,右掌猛地拍出。 直取赵沐宸的胸口。 掌风呼啸。 凌厉无比。 带起的劲风,将石桌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 更有一股淡淡的腥气,随之弥漫开来。 那是他苦练多年、融合了西域毒功的掌力。 阴狠毒辣,中者经脉溃烂,痛苦无比。 这一掌。 凝聚了他毕生功力。 快如闪电。 猛若雷霆。 力道之强,足以将一块厚重的青石碑,拍得粉碎。 他自信,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爆发,天下间能接住这一掌的人,屈指可数。 赵沐宸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不退。 反进。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雷霆一击,赵沐宸的脸上,甚至连那抹淡淡的微笑都没有消失。 他只是微微侧身。 让那掌风擦着胸前衣襟掠过。 然后。 抬手。 右手五指微拢,成掌。 看似轻飘飘的。 慢悠悠的。 毫无烟火气地迎了上去。 仿佛不是去接那狂暴的一掌,而是要去与人轻轻击掌为盟。 砰! 一声闷响。 两掌相交。 声音并不大。 不像金石碰撞,反而像是两团棉花撞在了一起。 苦头陀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刚猛无铸、足以摧金断玉的掌力,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刹那。 竟然像是泥牛入海。 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不是消失。 是打进了一团深不见底、柔软无比的棉花里。 又像是打进了湍急的漩涡中心。 空荡荡的。 虚不受力。 他积蓄的力道,一下子失去了目标,难受得让他几乎想要吐血。 还没等他变招。 一股诡异至极的吸力,陡然从对方掌心传来。 不是吞噬。 而是牵引。 他那澎湃汹涌的内力,竟然不受自己控制,沿着手臂的经脉,疯狂地向外倾泻而出! 这感觉,让他魂飞魄散。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那被吸走的内力,在对方掌中只是微微一旋。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扭转。 然后。 以更狂暴、更迅猛的姿态。 狠狠地。 反弹了回来! 顺着原路。 冲向他自己的经脉! “这是……” 苦头陀的瞳孔,剧烈收缩。 如同针尖。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 这种奇异的手法…… 借力打力。 挪移乾坤。 将对手的攻击,化为己用,再反施彼身! 他听阳教主提起过! 他曾在明教的古老典籍中看到过模糊的描述! 这难道是…… 他的震惊,仅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赵沐宸的动作,根本没有停。 手腕一翻。 那轻飘飘的掌势陡然一变。 化掌为指。 食指伸出,其余四指微屈。 指尖,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近乎无形的红芒。 一股灼热的气息,骤然迸发。 至刚至阳。 纯正磅礴。 仿佛蕴藏着一轮小小太阳的能量。 一指点出。 直取苦头陀的眉心。 眉心,是要害中的要害。 识海所在,死穴之一。 这一指若是点实了,任凭你功力通天,也必死无疑。 苦头陀大骇! 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 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了他。 他本能地想要后撤。 想要格挡。 但赵沐宸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他眼睛能捕捉的极限。 快得违背了常理。 仿佛时间,在对方身上失去了作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在眼前急速放大。 指尖那灼热的气息,已经烧灼得他眉心皮肤一阵刺痛。 啪! 一声轻响。 并非手指点中头颅的声音。 而是指风破空,骤然停止的声音。 赵沐宸的手指。 稳稳地。 停在了苦头陀眉心前一寸之处。 再也无法前进。 因为苦头陀已经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所有抵抗。 但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没有来临。 只有一缕灼热的劲风,吹拂在他额前那些散乱、枯结的头发上。 头发被劲风压迫,齐齐向后飞扬。 露出他那更加狰狞可怖的、布满疤痕的额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院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苦头陀缓缓地。 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根近在咫尺的手指。 和手指后面,赵沐宸那双平静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眼睛。 “乾坤大挪移!” 苦头陀颤抖着声音。 嘶哑地。 干涩地。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五个字。 这五个重若千钧的字。 明教的镇教神功! 无上心法! 非教主不传! 自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失踪后,这门神功就随之失传了。 明教因此四分五裂,高手离心。 这么多年了。 无数人寻找,无数人渴望。 却毫无踪迹。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身上出现?! 而且。 看刚才那信手拈来、举重若轻的火候。 那挪移内力、反弹攻击的精妙控制。 分明已经练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至少是第二层,甚至第三层! 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什么人?! 阳教主的传人? 还是……明尊在世间的行走? 苦头陀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二十年来坚如磐石的心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手指。 那灼热的气息随之消散。 他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丑陋脸庞,淡淡地说道。 “若是刚才我那一指点下去。”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觉得。” “你还能站在这儿。” “跟我说话吗?” 苦头陀的身子,猛地一晃。 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又像是被一道温暖的、却无比强大的电流,击中了心脏。 所有的怀疑。 所有的杀意。 所有的戒备。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洪流。 激动。 委屈。 心酸。 狂喜。 还有那被压抑了二十年,几乎快要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种,轰然复燃,烧遍全身! 扑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个铁骨铮铮。 为了明教大业,不惜毁容明志。 在虎狼窝里潜伏了二十载。 历经无数磨难、孤独、危险,却从未掉过一滴泪的硬汉子。 双膝一软。 重重地。 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但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属下……” 他的声音哽咽了。 嘶哑难听,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情感。 “明教光明右使……范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郁气,全部吐出。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无比清晰,无比虔诚地,说出了后面几个字。 “参见教主!” 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 惊起了远处屋檐下栖息的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黑暗的夜空。 他的身体伏得更低。 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臣服。 一种认定了主心骨的归属。 这么多年了。 真的太久了。 他在鞑子的王府里,像个孤魂野鬼。 看着明教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因为权力,因为理念,互相争斗,甚至刀兵相向。 看着抗元的大业一次次受挫。 看着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他的心,每天都在油锅里煎烤。 苦。 太苦了。 苦得他只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苦得他常常在深夜醒来,望着窗外的黑暗,怀疑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会不会,到他死的那天,明教已经不复存在。 会不会,他的牺牲,他的坚持,最终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笑话。 而如今。 就在他几乎快要被这无尽的孤独和等待吞噬的时候。 希望。 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 降临了。 新教主! 不仅出现了。 而且如此年轻。 如此深不可测。 武功高强到匪夷所思,竟然练成了失传的乾坤大挪移! 这不仅仅是武功高强那么简单。 这更是一种象征。 明尊的眷顾。 明教正统的回归! 明教,有救了! 抗元的大业,有希望了! 他范遥这二十年的忍辱负重,没有白费! 这一切的苦,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赵沐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范遥。 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这才是真正的忠义之士。 铁骨忠魂。 为了信念,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容貌、声音、青春,乃至生命。 相比之下,那个只知道在光明顶上争权夺利,弄得教内人心离散的光明左使杨逍。 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起来吧。” 赵沐宸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他上前一步。 伸出双手。 稳稳地扶住了范遥那肌肉虬结、因激动而颤抖的手臂。 稍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扶起。 “范右使。” 赵沐宸看着他那双此刻已微微泛红、交织着无数复杂情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些年。” “辛苦你了。” 这一句“辛苦”。 平平淡淡。 却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范遥心中那道封锁了二十年的闸门。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艰难。 所有的孤独。 都化为了汹涌的潮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这个连毁容时都没哼一声的硬汉。 眼圈瞬间红了。 鼻翼翕动。 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的热流逼了回去。 不能哭。 教主面前,怎能失态。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激荡。 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但那份激动和忠诚,却更加炽热。 “教主!”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无比坚定。 “您怎么会……” “您是如何找到属下的?” “阳教主他……?”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这些,以后再说。” 赵沐宸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脸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目光投向院墙之外,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座巍峨森严的皇宫。 “今晚我来找你。” “是有大事要办。” “刻不容缓。” 范遥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抛开。 他挺直了腰杆。 像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长枪。 “请教主吩咐!”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属下这条命,是教主的!” “更是明尊的!” “只要能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属下,万死不辞!”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这清冷的月色下。 在这幽静的小院中。 回荡不息。 “好!” 赵沐宸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范遥的肩膀上。 不是轻拍。 而是稳稳地一按。 力道沉实。 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范遥甚至能感觉到,那手掌上传来的温热,和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我要你做的这件事。” 赵沐宸的声音压低了。 但每个字,都像是凿子,清晰地刻进范遥的耳朵里。 “可能会让你有点意外。”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 牢牢锁住范遥那双犹自带着激动与困惑的眼睛。 一字一顿。 清晰地吐出。 “我要你。” “去救汝阳王。” “什么?!” 范遥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然后,被巨大的惊愕和不解所取代。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觉出了问题。 二十年不说话,耳朵也跟着不好使了? “救……救那个鞑子王爷?”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命令。 “教主!”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向前踏了一步。 “那汝阳王可是咱们明教的大敌啊!” “这些年来,他坐镇中枢,手掌天下兵马大权!” “多少起义的烽火,是被他亲手扑灭的?” “多少抗元的义军兄弟,是死在他调遣的兵锋之下的?” “他手上沾满了咱们汉人的血!” “为何要救他?” 范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现在那狗皇帝要杀他,不是正好吗?” “让他们鞑子自己狗咬狗!” “咱们正好坐收渔利啊!”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 敌人内讧,当然乐见其成,最好两败俱伤。 出手去救一个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他无法理解。 赵沐宸看着他激动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丝了然。 “范遥。”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走到石桌旁。 撩起衣袍下摆,从容坐下。 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示意范遥也坐下说话。 范遥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困惑,依言坐下。 只是身体依旧紧绷,像一张拉开的弓。 “现在杀了汝阳王。” 赵沐宸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石质桌面。 发出笃笃的轻响。 “大元朝廷,确实会乱上一阵子。” “皇帝要清洗,要夺权。” “汝阳王的旧部要自保,要反扑。” “朝堂上会有一番腥风血雨。” “这没错。” 他话锋一转。 “但你想过没有。” “若是汝阳王真的死了。” “死在这场宫廷阴谋里。” “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会怎么样?” 范遥皱紧了眉头。 努力思考着。 “会被朝廷收编?” “或者……被其他有野心的王公贵族吞并?” 他试探着说。 “没错。” 赵沐宸点头。 “无论是被朝廷整合,还是被其他野心家吸纳。” “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些力量,不会消失。” “反而可能被拧成一股绳,或者被更狡猾、更激进的人掌控。” “到时候,咱们明教要面对的。” “可能就不再是一个虽然强大但内部掣肘的元廷。” “而是一个更疯狂,更不可控,甚至为了转移矛盾而更加残酷镇压汉人的局面。” 赵沐宸的眼神变得深邃。 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但如果。” 他加重了语气。 “汝阳王活着。” “而且,是被皇帝逼反的。” “是在皇帝要杀他全家的绝境下,不得不反的。” “那就不一样了。” “性质,完全不同。” “他从朝廷的柱石,变成了叛逆。” “他从镇压义军的统帅,变成了朝廷必须剿灭的反贼。” “他为了自保,为了生存,不得不调转枪口,跟皇帝开战。” “跟整个大元朝廷开战。” “而且,是名正言顺地开战。” “因为他‘蒙冤’,他要‘清君侧’。”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到那个时候。” “大元内部,就不是简单的内乱了。” “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内战。” “狗咬狗。” “一嘴毛。” “双方都会投入真正的力量,不死不休。” “消耗的,都是元廷的本源国力。” “等他们两败俱伤,筋疲力尽的时候。” 赵沐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仿佛划开了一道分界线。 “咱们明教。” “才能真正地坐收渔利。” “趁虚而入。” “一举,定乾坤!” 这一番话。 不疾不徐。 条理清晰。 如同抽丝剥茧。 将局势层层剖析开来。 范遥听着听着,脸上的激动和不解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惊。 然后是深深的敬佩。 他是个武夫。 虽然有些急智,在王府潜伏也锻炼了心机。 但这种放眼天下、洞悉大势的深远谋略。 这种将敌人内部矛盾利用到极致的毒辣眼光。 他哪里想得到这么深? 此刻听赵沐宸一分析。 顿时觉得眼前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层次的博弈。 高! 实在是高! 杀人容易。 诛心难。 让敌人自相残杀,耗尽元气,才是上上之策! 教主不愧是教主! 这眼光,这格局,这谋略! 简直是诸葛武侯在世! 张良复生! “属下愚钝!” 范遥猛地站起身。 抱拳躬身。 脸上写满了由衷的叹服。 “教主深谋远虑,洞察先机!” “属下……拍马难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心悦诚服。 其实。 赵沐宸没有完全说实话。 或者说,只说了一半。 想让大元内乱,消耗元廷实力,这当然是真的。 是最主要的目的。 但还有一点微不足道、却让他不得不考虑的原因。 那就是。 汝阳王。 是赵敏她爹啊。 那个精灵古怪、智计百出,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妖女。 要是让她老爹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元顺帝砍了脑袋。 抄了全家。 赵敏那小娘皮还不得哭死? 就算不哭死,心里也必定埋下一根刺。 一根对皇帝,或许也包括对没能救下她爹的自己的怨恨之刺。 到时候。 别说让她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了。 恐怕在床上都不会配合了。 说不定还会偷偷给自己下点“十香软筋散”之类的玩意儿。 那多没劲? 多影响心情? 当然。 这种“为了女人”的私心理由。 是绝对不能跟范遥这种铁血忠臣说的。 有损教主英明神武的形象。 “教主!” 范遥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战略意图,只剩下具体的执行问题。 他急切地问道。 “那具体要属下怎么做?” “王爷现在被软禁在奉先寺,守卫森严,如何救法?” 第335章 浑水摸鱼 赵沐宸身体微微前倾。 凑近了一些。 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变成了气声。 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却清晰无比。 “你现在的身份。” “是苦头陀。” “是汝阳王曾经的亲信,如今‘投靠’了皇帝的人。” “虽然皇帝未必完全信任你,但至少,你现在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汝阳王手下,有不少旧部,心腹。” “现在应该都被打散了编制,或者被监控起来了。” “但人心未散。” “尤其是几个核心的将领。” “我要你。” “利用你现在的身份,作为桥梁,去秘密联系他们。” “告诉他们真相。” “王爷如今危在旦夕,不是普通的失势,而是皇帝要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王府上下,鸡犬不留!” 范遥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这是要煽动兵变! “今晚丑时三刻。” 赵沐宸给出了精确的时间。 “王府。” “会起火。” “那,就是信号。” “一旦火起。” “你就带着这些被你联络好的、忠于汝阳王的将士,给我在城里闹起来!” “闹得越大越好!” 范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见人就砍?烧杀抢掠?” “把水彻底搅浑?”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制造混乱。 “不。” 赵沐宸缓缓摇了摇头。 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 “那是莽夫干的事。” “低级。” “而且容易激起民愤,反而让朝廷有了镇压的借口。” “你们要做的,不是无差别的破坏。” “而是有目的的‘起义’。” “你们要喊口号。” 赵沐宸微微眯起眼睛,字字清晰。 “就喊……” “‘皇帝无道,残害忠良!’” “‘吾等誓死迎回王爷,清君侧,靖国难!’” 范遥猛地吸了一口气。 眼睛瞪得滚圆。 妙啊! 太妙了! 这口号一喊出去,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兵变或者骚乱。 而是打着“清君侧”旗号的政治行动! 是把汝阳王彻底地、牢牢地绑在了皇帝的对立面上! 黄泥掉进裤裆里。 不是屎,也是屎了! 皇帝就算原本只想敲打一下汝阳王,听到这个口号,也绝不可能再留他性命! 汝阳王就算原本还存着一点侥幸和忠君之心,被部下这么一“拥戴”,也再无退路! 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这一下。 皇帝和汝阳王。 就是想不打起来,都不可能了! “属下明白了!” 范遥兴奋地搓了搓手。 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都城内火光四起,杀声震天的场面。 “王爷手下,有几个千夫长,都是跟随王爷多年的老人。” “其中两个,跟属下私交不错,一起喝过酒,骂过娘。” “他们脾气火爆,对王爷忠心耿耿。” “只要属下把王爷现在的危险处境一说,再把皇帝要赶尽杀绝的态度一摆。” “他们肯定反!” “到时候,以他们为核心,拉起几百上千人的队伍,不成问题!” “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范遥在王府二十年,果然没有白待。 这些关键的人脉和情报,正是此刻最需要的。 “记住。” 他再次叮嘱。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要攻击官署,要冲击监狱,要做出围攻皇宫的架势。” “但尽量避免滥杀普通百姓。” “要把矛头,始终对准‘皇帝’和‘奸臣’。” “要让那狗皇帝觉得。” “这大都城,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汝阳王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庞大和可怕。” “他自身的安危,受到了严重威胁。” 赵沐宸的目光,投向奉先寺的方向。 眼神锐利。 “只有这样。” “奉先寺那边的守备力量,才会被抽调。” “注意力,才会被转移。” “我才能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范遥重重地点头。 像要把这个任务刻进骨头里。 “教主放心!” 他抱拳,沉声低喝。 “今晚。” “属下就让这大都城,翻个天!” “让那狗皇帝,好好尝尝睡不着的滋味!” 任务明确。 心意已决。 范遥只觉得胸膛里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血气,直冲顶门。 恨不得立刻就去召集旧部,大干一场。 “去吧。” 赵沐宸挥了挥手。 “小心行事。” “保全自身。” “我需要你活着,将来还有大用。” 范遥心中一暖。 再次躬身。 “属下,领命!” 话音刚落。 他身形一晃。 不再有丝毫犹豫和拖沓。 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掠向墙边。 脚尖在墙根一点。 人已翻了出去。 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只剩下院子里,淡淡的梅香,和石桌上那只空了的酒杯。 赵沐宸独自坐在石凳上。 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心中,再次推演整个计划。 从范遥联络旧部。 到王府火起。 到城中大乱。 再到自己趁乱潜入奉先寺。 每一个环节。 可能出现的问题。 元廷可能的反应。 陈友谅那个变数。 都一一在脑中闪过。 他喜欢这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喜欢这种在棋盘上落子,搅动天下风云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的喧嚣声,似乎更密集了一些。 那是全城大索带来的混乱。 但在这片相对安静的宅院区,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丑时。 快要到了。 赵沐宸睁开眼。 眼中,一片清明。 没有丝毫疲惫。 九阳神功带来的充沛精力和内力,让他可以连续数日不眠不休,依旧保持巅峰状态。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夜行衣。 将一些可能发出声响的零碎物品,再次检查固定。 然后。 他轻轻一跃。 上了屋顶。 伏在屋脊的阴影里。 像一只等待着最佳时机的鹰隼。 目光,遥遥锁定了汝阳王府的方向。 那座王府,此刻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依旧气派。 但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巡逻的兵丁明显增多了。 火把也更加密集。 皇帝虽然还没正式动手,但监视和控制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但赵沐宸的心,静如古井。 终于。 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嘶哑,拉得很长。 “丑时三更,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汝阳王府的东南角。 猛地。 亮起了一团火光! 不是一点点燃的。 而是轰然一下! 爆燃! 赤红的火焰,带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瞬间就吞噬了一座偏殿的屋顶! 火借风势。 风助火威。 噼啪的燃烧声,即使隔了这么远,也隐约可闻! “走水了!” “王府走水了!” 惊呼声,锣声,瞬间炸开! 原本就神经紧绷的王府内外,顿时乱成一团!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大都城的其他几个方向。 几乎是约好了一般。 骤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皇帝无道!残害忠良!” “迎回王爷!清君侧!” “杀啊!” 声音粗野,狂暴,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紧接着。 是兵刃碰撞的铿锵声! 是建筑被撞击破坏的轰隆声! 是战马的嘶鸣声! 是混乱的奔跑和惨叫! 多处火光,接二连三地亮起! 有官署。 有粮仓。 有军营的辕门! 整个大都城,仿佛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瞬间爆炸了! 沉睡的城市,被彻底惊醒! 无数的百姓惊恐地关紧门窗,缩在床角发抖。 巡逻的元兵队伍,有的茫然无措,有的匆忙赶往出事地点,有的则被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同样穿着元兵服饰但臂缠白布的人攻击,陷入混战。 局面。 彻底失控了! 皇宫的方向,传来了急促而尖锐的钟声! 那是示警的钟声! 更多的火把,从皇宫周围亮起,军队在调动,在布防。 显然,宫里的那位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的“兵变”震惊了,也吓到了。 奉先寺那边。 原本密集的火把光影,果然出现了骚动。 一部分兵力,开始向皇宫方向移动,一部分则加强了寺外的警戒,但看得出,有些慌乱。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范遥。 干得漂亮。 这把火,点得够旺。 这动静,闹得够大。 时机,到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 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范右使。” 他低声自语,仿佛范遥能听到。 “看你的了。” “接下来,是我的舞台了。” 他不再隐藏。 身形从屋脊上弹起。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追求无声无息。 速度。 提到了极致! 青翼蝠功全力施展!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 掠过一片又一片屋顶! 径直朝着那座在混乱中依然显得肃穆森严的皇家寺庙——奉先寺,疾射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方街道上的混乱、火光、喊杀声,迅速向后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浓郁的硝烟味。 赵沐宸知道。 好戏。 真正开场了。 他如同一个冷静的观众,又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导演,正快速奔向舞台的中心。 几个起落之后。 奉先寺那高大的围墙,已经近在眼前。 寺内灯火通明。 隐约可见僧兵和精锐侍卫来回巡梭的身影。 戒备,确实比平时森严了数倍。 但比起皇宫那边如临大敌的气氛,这里的紧张中,似乎又带着一丝被外部剧变牵扯了注意力的松动。 赵沐宸在一处较高的屋脊上停下。 伏低身体。 仔细观察着寺内的布防。 明哨,暗桩,巡逻路线,换岗间隙…… 在他远超常人的目力和洞察力下,这些防卫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 他选中了一个位置。 那是寺庙西北角。 靠近一座佛塔。 那里树木相对茂密,阴影浓重。 巡逻的间隙也稍长。 是潜入的绝佳地点。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刹那。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寺庙正门方向,似乎有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一队衣着普通,但行动间明显透着精悍气息的人,正在与守门的军官交涉着什么。 为首一人,身材瘦高,背影有些熟悉。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种阴鸷的气质…… 陈友谅? 赵沐宸眉头微微一挑。 这家伙,果然也闻着味儿来了。 是想浑水摸鱼? 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眼下不是理会他的时候。 救出汝阳王,才是第一要务。 赵沐宸不再耽搁。 身形一晃。 如同鬼魅般飘下屋顶。 贴着墙根的阴影。 无声无息地向着选定的西北角潜去。 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敏捷得像一只灵猫。 完美地利用着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声响的掩护。 避开了两拨巡逻队。 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围墙下。 围墙很高。 足有两丈多。 上面还插着防止攀爬的铁蒺藜。 但这对赵沐宸来说,形同虚设。 他脚尖在墙砖的缝隙上轻轻一点。 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拔起。 中途在墙面上再次借力。 手已经搭在了墙头。 精准地避开了铁蒺藜。 稍一用力。 人已翻了过去。 落地时,一个轻巧的翻滚,卸去所有声音,隐入一丛灌木之后。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寺内的空气,似乎都带着香火和一种压抑的味道。 远处大雄宝殿的方向,隐隐传来诵经声。 在这动乱的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赵沐宸辨明方向。 朝着寺内深处,那座被重点看守的独立禅院,摸去。 他的心情,平静中带着一丝凛冽。 目标就在前方。 无论挡路的是谁。 是精锐侍卫。 是番僧高手。 还是别的什么。 今晚。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谁也别想拦着老子。 救老丈人! 他穿过回廊。 绕过经堂。 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在守卫的眼皮底下,悄然深入。 越来越接近那座灯火通明的禅院。 甚至能听到禅院门口守卫低沉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 禅院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偏殿屋檐上。 一道黑影,如同蝙蝠倒挂,悄然垂下。 一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禅院的动静。 赵沐宸的脚步,微微一顿。 眼神眯了起来。 有意思。 看来今晚,这奉先寺里,还挺热闹。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眼神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透出一股子邪气凛然、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这乱世。 救人。 杀人。 搅动风云。 顺便…… 他想起范遥提过的,那个被元顺帝新纳入宫中,据说艳冠后宫,又颇有心机的奇皇后。 好像……也被软禁在附近? 听说那娘们,不仅脸蛋漂亮,身材更是惹火得紧? 权势。 美人。 刺激的冒险。 老子。 全都要!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向着最终的目标。 也是今晚所有漩涡的中心。 潜行而去。 火光冲天。 那是汝阳王府的方向。 这火烧得极旺。 火苗是妖异的橘红色,夹杂着令人心悸的青蓝,仿佛地狱的恶鬼伸出了贪婪的舌头。 借着从西北方刮来的疾风,火势窜起的速度快得吓人。 转眼间,那狂妄的火舌就舔上了半边天。 浓烟滚滚,如同狰狞的黑龙,盘旋升腾。 火星子被风卷起,噼啪爆响,像节日的烟火,却带着毁灭的气息。 漆黑的夜空被彻底撕开,烧得通红透亮。 那红色不断沉淀,加深,最后浓郁得像是要滴下粘稠的血来。 整个大都城,都被笼罩在这片不祥的血色天幕之下。 “走水了!走水了!” 更夫的声音最先撕裂夜幕,尖利得变了调。 他手里的锣槌疯了似的砸向铜锣。 铛!铛!铛! 锣声不再沉闷,而是像爆豆子一样急促、密集、杂乱,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这混乱的乐章。 “快救火啊!” “王府!是王府!” “水龙!快把水龙推过来!” 仆役、兵丁、更夫、被惊醒的百姓……凄厉的喊叫声、慌乱的奔跑声、撞翻水桶的哐当声、女人孩子的哭嚎声……所有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瞬间将大都夜晚惯有的死寂搅得粉碎。 这座帝国的都城,从沉睡中惊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赵沐宸站在一处高高的钟楼飞檐上。 这里远离地面,远离喧嚣,只有猎猎的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的眼神冰冷,映照着下方那片翻腾的火海。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残忍,和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 乱了。 这就对了。 越是混乱,水越是浑浊,才越好摸鱼。 王府的火光,不仅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他眼中深沉的寒意。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配合这场大火,大都城各处都躁动起来。 大街小巷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窜出了无数黑影。 他们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瞬间充斥了多条主要街道。 这些人衣着杂乱,有的穿着百姓的粗布衣服,有的套着兵丁的号坎,甚至还有蒙着脸的。 但他们手里拿着的家伙,却是清一色的明晃晃钢刀。 刀刃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嗜血的光芒。 他们虽然打扮不一,可那股子剽悍、决绝的杀气,却是实打实的,凝聚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危险。 “皇帝无道!陷害忠良!” 第一声呐喊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嘶哑而充满愤怒。 “迎回王爷!清君侧!” 第二声、第三声立刻接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眨眼间,这零星的呐喊就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迎回王爷!” “清君侧!” “杀进皇宫!” 一声声,一句句,汇聚成一道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整齐的声浪。 这声浪仿佛有形的巨锤,狠狠地撞击着大都城的城墙,撞击着每一座官衙的匾额,也撞击着皇宫深处那脆弱的神经。 整座城市,都在这一波波口号中瑟瑟发抖。 王府的火,街上的“叛军”,内外呼应,完美地奏响了一曲混乱的交响。 赵沐宸收回俯瞰的目光。 范遥这老小子,办事效率确实还可以。 时机掐得准,人手安排得也妥当。 这把火和这些“乱民”,足够把大都城所有的目光和兵力牢牢吸引过去了。 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不再停留。 赵沐宸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融入夜风的幽灵。 脚尖在琉璃瓦上轻轻一点,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整个人便像一只真正翱翔于黑夜的大鸟,从高高的钟楼檐角滑翔而下。 青翼蝠王的独门轻功——青翼蝠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这不是简单的快。 而是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盈与诡谲。 身影过处,不仅没有带起半点风声,甚至连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快得超越了普通人视觉捕捉的极限。 只有顶尖的高手,或许才能勉强看到一缕淡淡的青烟掠过屋脊。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 奉先寺。 那座位于皇城边缘,平日里香火不旺,此刻却成为关键囚笼的皇家寺院。 正如他所料,大都城里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燃烧的汝阳王府,救火的人群和维持秩序的兵丁挤得水泄不通。 另一个是几条主要街道上突然出现的“叛军”,他们挥舞钢刀,呼喊口号,正与仓促调集过来的元兵巡防营发生激烈的冲突,喊杀声震天。 街面上彻底乱了套。 马蹄声杂乱如暴雨,那是不同番号的兵马在调动,彼此甚至发生了冲撞和斥骂。 将领的呼喝声,士兵的奔跑声,伤者的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叮当声……所有这些,都成了赵沐宸行动最好的背景音,也是最完美的掩护。 他就像一道穿梭在混乱缝隙中的影子,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目光。 几个起落。 身形在连绵的屋脊上连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奉先寺那巍峨、肃穆的轮廓,已然清晰地出现在前方。 在血色天空的映衬下,这座皇家寺院显得格外沉寂,也格外阴森。 然而,这份沉寂只是表象。 寺院的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高墙之外,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靠近了看,更是令人心惊。 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站着的并非普通的元兵。 而是一群身穿猩红僧袍、头戴鸡冠帽的番僧。 这些番僧个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毫不掩饰的凶悍之气。 第336章 找到汝阳王 他们手中持着的并非念珠木鱼,而是清一色厚重锋利的戒刀,刀身在远处火光的折射下,流转着一片片冰冷的寒芒。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混合着血腥气的肃杀氛围便弥漫开来,将整个奉先寺笼罩得如同铁桶一般。 显然,皇帝对他这位“叔叔”的忌惮极深,看守的力量非同小可。 “什么人?!” 就在赵沐宸身影掠过寺院外墙,尚未落地之时,领头的一名番僧突然暴喝一声。 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寺院前炸开。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不是漫无目的地扫视,而是精准无比地直射向赵沐宸即将落下的那处阴影。 好敏锐的感知! 这绝非普通武僧,定然是番僧中百里挑一的高手,或许还修习过某些增强灵觉的密宗法门。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 赵沐宸索性不再遮掩。 身形一闪,如同凭空出现般,直接落在了寺院正门前那片空旷的青石广场上。 与那群红云般的番僧,相隔不过十丈。 夜风拂过,吹动他未曾束起的长发,也吹动了他毫无表情的脸。 没有任何废话。 甚至连一句开场白都嫌多余。 此刻,语言是最苍白的东西。 唯有行动,才是唯一的准则。 杀! 他脚下一蹬。 脚下的青石板砖无法承受这股骤然爆发的巨力,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他的脚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哗啦一下蔓延开一尺有余。 而他的整个人,则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如同被强弩射出的铁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撞入了严阵以待的番僧群中。 快! 快得超出了反应! “找死!” 那领头番僧反应也是极快,惊怒交加之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手中的兵器并非戒刀,而是一柄沉重的镔铁禅杖,此刻挟着全身之力,以开山裂石之势,呼啸着朝赵沐宸的头顶猛砸下来。 这一杖,含怒而发,劲风凌厉,隐隐有风雷之声。 杖头未至,那股压迫性的劲风已经吹得赵沐宸额前发丝向后狂舞。 若是砸实了,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一块顽石,也得被砸得四分五裂。 面对这势沉力猛的一击,赵沐宸却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背后长剑都未曾拔出。 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微弯曲,成爪状。 然后,迎着那砸落的镔铁禅杖,猛地一抓。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龙爪手! 只是这龙爪手在他用来,少了几分佛门的方正刚猛,却多了几分鬼魅般的精准与霸道。 铛!!! 一声刺耳欲聋、完全不似血肉与金属碰撞的金铁交鸣巨响,陡然炸开! 火星四溅! 赵沐宸那看似白皙修长的手掌,在触碰禅杖的瞬间,仿佛化作了真正的精金玄铁,硬生生扣住了那碗口粗、重达数百斤的镔铁杖身。 五指深深嵌入! 纹丝不动! 那势若千钧的一砸,所有的力道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领头番僧脸上的狰狞怒容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无法置信的骇然。 他双目圆睁,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本能地想要抽回禅杖,双臂肌肉坟起,内力疯狂运转。 然而,那禅杖被对方五指扣住,竟像是焊死在了山岳之中,任凭他如何发力,如何挣扎,都撼动不了分毫。 这种感觉,绝望而恐怖。 “就这点力气?” 赵沐宸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话音未落。 他扣住禅杖的右手手腕,猛地向内侧一拧。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 但下一刻,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便尖锐地响起。 咔嚓!咯吱—— 那柄由百炼精铁打造、坚硬无比的禅杖杖身,竟以赵沐宸五指紧扣之处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扭曲、变形! 与此同时,一股沛然莫御、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力,顺着扭曲的禅杖,排山倒海般反向传递了过去! 那领头番僧只觉得双臂先是剧震,随即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螺旋撕裂力量传来。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指骨恐怕也已寸断。 这还不算完,那股巨力直接带飞了他的身体。 他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筝,被自己的禅杖“抡”了起来,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那尊高大的石狮子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败革。 石屑纷飞。 那番僧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软软地顺着石狮子滑落下来,在底座上留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混合着脑浆与鲜血的红白之物。 头颅已经彻底变形。 气息全无。 死了。 从赵沐宸出手,到领头番僧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快! 狠! 准! 霸道得令人窒息! 剩下的十几名番僧,原本凶悍的眼神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握着戒刀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还是人吗? 空手接住镔铁禅杖! 徒手扭弯精铁! 一掷之下,高手如领头师兄,竟如同苍蝇般被拍死在石狮上! 这根本不是武功,这简直是魔神降世! “布阵!快布阵!” 一名年纪稍长的番僧从巨大的惊恐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起来。 他们出身密宗,合击之术亦有独到之处。 然而。 赵沐宸哪里会给他们结阵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再动。 这一次,不再是直线冲撞,而是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 身影在剩余番僧之间穿梭,快得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随意点出。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仿佛利剑撕裂布帛。 空气中,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匹的剑气激射而出。 六脉神剑——商阳剑! 剑气迅疾而灵动。 噗! 一名刚刚举起戒刀的番僧,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眉心,一点嫣红迅速扩大,随即一道血箭飙射而出。 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茫然,人已仰天倒下。 嗤!嗤!嗤! 赵沐宸指尖连点,或迅疾,或雄浑,或巧妙,剑气纵横交错,笼罩全场。 少商剑的朴实雄浑! 中冲剑的大开大阖! 关冲剑的拙滞古朴! 每一道剑气射出,必有一名番僧要害中招。 或是眉心,或是咽喉,或是心口。 他们身上的红色僧袍,被无形剑气轻易撕裂,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两三个呼吸。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寺门前,青石广场上,除了赵沐宸,再没有一个站立的身影。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十几名红袍番僧,此刻全部躺在了地上,姿态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眉心或要害处,都有一个深深的血洞。 没有惨叫,没有呻吟。 因为死亡来得太快,太突然。 一击毙命。 无一活口。 赵沐宸站在原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甩了甩右手,尽管手上并未沾染血迹,这似乎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跨过脚边一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踏着被鲜血浸染得有些滑腻的青石板,大步向前,推开了奉先寺那扇沉重无比的朱红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在死寂的寺院前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是更深沉的黑暗,以及一股檀香混合着尘土的陈旧气味。 寺院内部,出乎意料地安静。 没有伏兵四起,没有箭雨攒射,甚至听不到多余的呼吸声。 只有远处大雄宝殿内长明灯透过窗纸的微弱光亮,将庭院中古树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看来,那位皇帝对自己布置在寺外的火药,以及这群精锐番僧的看守,抱有绝对的信心。 他或许认为,没有人敢来闯这龙潭虎穴。 即便有人敢来,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外面的守卫。 可惜。 他遇到的是赵沐宸。 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且拥有碾压性实力的人。 赵沐宸没有在空旷的庭院中停留,也没有去查看那些可能藏有机关埋伏的殿堂。 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强大的精神力,或者说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无形的触手,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铺散开来。 他在感知。 感知这寺院中所有生命的气息,尤其是那些微弱、被刻意隐藏,或是位于地下的气息。 很快。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寺院“地图”上,几个微弱的光点被他捕捉到。 那是藏在暗处的暗哨,呼吸绵长,内力不弱,但在他浩瀚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不过,这些不是他的目标。 他的感知继续向地下渗透。 泥土、岩石的阻隔,让感知变得有些模糊和艰难。 但他耐心地搜寻着。 终于。 在寺院后方,大约地下两三丈的深处,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沉稳、带着独特威严气息的生命之火,被他牢牢锁定。 那股气息中正平和,根基扎实,虽略显疲敝,却无衰败之象。 找到了。 赵沐宸倏然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没有任何犹豫,他身形如轻烟般再次掠起,不再掩饰速度,径直朝着寺院的后方疾驰而去。 越过空旷的庭院,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奉先寺的后院。 这里比前院更加荒僻,杂草丛生,几棵老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在血色天幕下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后院靠墙处,有一座不大的假山。 假山以湖石堆砌而成,造型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上面爬满了枯藤。 但赵沐宸的感知明确告诉他,目标就在这假山之下。 他绕到假山背面。 那里,枯藤掩映之下,有一块明显与周围不同的石板。 石板边缘的缝隙很新,几乎没有尘土。 这里,就是地牢的入口。 果然,就在他靠近的刹那,石板旁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转出两个身影。 这两人全身都笼罩在一种哑光的黑色铁甲之中,连头部都戴着只露出双眼的覆面盔。 他们手中握着的,是狭长而锋利的弯刀,刀身漆黑,不反光。 没有询问,没有警告。 在看到赵沐宸的瞬间,两人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杀人机器,脚下一点,一左一右,挥刀便斩! 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弯刀划破空气,带起两道细微的呜咽声,直取赵沐宸脖颈与腰腹。 这是真正的死士。 只为杀戮而存在。 赵沐宸眼神微冷。 他甚至懒得移动脚步。 只是左右手食指随意一弹。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发出。 两道无形指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坚韧的覆面盔,没入两人的咽喉。 两个黑甲死士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手中的弯刀当啷掉地。 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那里只有两个细小的血洞,鲜血却汩汩涌出,迅速染黑了胸甲。 两人踉跄一步,歪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赵沐宸看也不看,抬脚,对着那块异常的石板,猛地一踹。 轰! 石板并非普通石头,而是厚重的青冈岩,但在赵沐宸脚下,如同朽木般碎裂,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以及一道向下延伸的、潮湿的石阶。 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混合着地下特有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从洞口扑面而来。 赵沐宸没有任何迟疑,迈步走下石阶。 地牢里光线极其昏暗。 只有通道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插着的火把,提供着摇曳不定的、昏黄的光亮。 火把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油脂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火光将赵沐宸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宛如妖魔。 石阶很陡,也很潮湿,有些地方甚至生了滑腻的青苔。 越往下走,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就越重。 通道并不长。 走了约莫二十几级台阶,便到了底。 一条狭长的甬道通向深处,两侧是粗大铁栅栏隔开的牢房。 大部分牢房都空着,只有干草和老鼠。 一直走到甬道尽头。 最后一间,也是看起来最牢固的一间牢房。 牢门是整块的生铁铸造,只有下方一个巴掌大的送饭口。 栅栏也有手臂粗细,黑沉沉的,显然是掺杂了别的金属。 牢房内,只有一张石床,上面铺着些干草。 墙角有一个便桶。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此刻,石床的干草上,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上的锦袍已经有些脏污,褶皱遍布,甚至有几处撕裂的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头发有些散乱,未曾梳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之色,眼窝深陷,唇边下颌生出了杂乱的胡茬。 但。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如同沙漠中历经风沙而不倒的胡杨。 即便身处囹圄,即便形容落魄,那股经年累月身居高位、执掌千军万马所养成的威严气度,依然无法被这简陋肮脏的牢笼所掩盖。 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向牢门外的赵沐宸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慌乱,没有乞求。 只有最初的一丝意外,随即便化为了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正是被构陷下狱,关押于此的汝阳王——察罕帖木儿。 听到脚步声,汝阳王缓缓睁开眼睛。 那脚步声很特别。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而粗重的步子。 也不是送饭杂役小心翼翼、近乎蜷缩的挪步。 这脚步声很稳。 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透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 脚步声很轻。 若非地牢太过寂静,几乎难以察觉。 但每一步落下,又仿佛带着某种分量,敲打在人的心上。 他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在这种地方,他从未真正沉睡过。 他只是闭目养神,维持着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运转,以抵御地牢的阴寒和心头的郁结。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汝阳王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叱咤风云、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囚徒常见的恐惧、绝望或癫狂。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仿佛外面世界的滔天巨浪、杀机四伏,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牢门外那个模糊的、被火把光影拉长的身影。 声音因为干渴和长时间的沉默,有些沙哑,但并不虚弱。 “皇上终于要动手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静。 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似乎对于这一刻的到来,他早有预料,甚至已经等待了许久。 “动手?” 牢门外的人,也就是赵沐宸,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他没有回答是与不是。 而是径直走到那粗如儿臂的精铁栏杆前。 双手随意地伸出,各自握住一根冰冷的铁栏。 然后,微微发力。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仿佛只是随手一试。 吱嘎—— 一种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骤然在地牢狭小的空间里爆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巨兽的利齿在啃噬钢铁。 在汝阳王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那两根手腕粗细、用百炼精钢掺杂寒铁打造、足以困住世间绝大部分高手的铁栏杆。 竟然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软泥,又像是被人用力拉扯的面条。 以赵沐宸双手握住之处为起点,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两侧弯曲、分开! 铁栏与门框连接处,坚固的榫卯和铆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崩裂、脱落。 一个足以让成年人轻松通过的大口子,就这样被“拉”了出来。 整个过程,赵沐宸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 仿佛做的不是徒手撕裂精铁牢笼,而是推开一扇虚掩的柴门。 轻松。 随意。 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汝阳王脸上那维持了许久的、如同石雕般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呼吸在瞬间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漏跳了好几拍。 他征战半生,见过力能扛鼎的勇士,见过内力深厚的奇人。 但何曾见过如此景象? 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吗?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功”二字的认知范畴。 更像是神话传说中,那些移山填海的妖魔手段。 赵沐宸迈步,从容地从那个被他硬生生撕开的口子走了进来。 靴子踩在牢房潮湿的稻草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站在石床前。 居高临下。 看着这个盘坐在草席上,虽然落魄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未来老丈人。 阴影笼罩下来,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是来救你的。”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救我?” 汝阳王一愣。 从极度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随即,长期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养成的本能警惕,瞬间压过了震惊。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般上下打量着赵沐宸。 试图从对方的衣着、容貌、气质上找出蛛丝马迹。 “你是谁?” “为何要救本王?” “你是哪一派的乱党?白莲教?还是前宋余孽?”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口吻。 即便身为阶下囚,那股属于王爷和元帅的威严,依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赵沐宸撇了撇嘴。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屑和烦躁的神情。 “别一口一个乱党。” 他语气有些不客气。 “我是你女儿赵敏派来的。” 没有迂回,没有铺垫。 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名字。 果然。 “赵敏”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汝阳王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深刻的情感冲击。 那双锐利审视的眼睛里,先前筑起的警惕堤坝,瞬间被这两个字冲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凌厉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属于父亲的柔情。 以及,更深沉的担忧。 “敏敏……”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她还好吗?” “她人在哪里?安全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方才的王爷威仪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牵挂女儿安危的普通父亲。 “好得很。” 赵沐宸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 “就是整天哭着喊着让我来救你这个死脑筋的爹。”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似乎对赵敏的“哭喊”和汝阳王的“死脑筋”都颇为不满。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走。”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去拉汝阳王的胳膊。 准备直接将人带走。 谁知。 汝阳王却猛地将手臂一缩,躲开了赵沐宸的手。 动作快得不像个久困囚牢的人。 “不。” 第337章 打晕了带走 他摇了摇头。 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决。 然后,他非但没有顺势起身,反而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本王不能走。” 赵沐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形成一个清晰的“川”字。 眼神里充满了看傻子一样的不解。 “你有病?” 他毫不客气地反问。 “外面都打成一锅粥了,皇帝埋的火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你不走留着等死?还是等着过年?” 语气里的嘲讽和匪夷所思毫不掩饰。 汝阳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无奈,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忠诚”。 “皇上要杀我,是因为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误以为本王有反心,欲对朝廷不利。” “这只是一时的误会。” “若是本王此刻跟你走了,越狱而逃,那岂不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情绪。 “本王乃是大元的臣子!察罕帖木儿家族,世代深受皇恩浩荡!”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 “岂能因贪生怕死,就行此不忠不义、背主叛逃之事!” “本王要留在这里!” 他的目光望向牢门外那幽深的甬道,仿佛能穿透厚厚的泥土和宫墙,看到那座象征着皇权的宫殿。 “等皇上召见!” “本王要当面觐见,向他陈明心迹!剖肝沥胆,以证清白!”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赵沐宸听得火气直往上冒。 这老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浆糊? 还是被那些忠孝节义的说教给灌满了,锈死了? “陈明个屁!” 赵沐宸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指着地牢入口的方向,尽管那里什么都看不到。 “你听听!竖起你的耳朵好好听听外面的动静!” 他的手指仿佛要戳破这地牢的压抑。 “现在!就在此刻!满大都城的人都在喊什么?” “‘迎回王爷!清君侧!’” “喊得震天响!” “你以为这动静,皇帝听不到?他身边的那些太监、侍卫、大臣听不到?” 赵沐宸的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 “在你那个好侄儿皇帝眼里,外面那些喊口号的人,就是你汝阳王察罕帖木儿的同党!是你蓄谋已久的兵马!” “这把火,这乱子,就是你‘谋反’的铁证!” “他现在想的绝不是听你解释!” “他只想立刻、马上把你这个‘反贼头子’炸成碎片!永绝后患!”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忠臣梦?等着他给你发丹书铁券吗!” 赵沐宸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残酷。 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捅破了汝阳王试图维持的、自我安慰的幻象。 汝阳王的脸色,随着赵沐宸的话语,一点点变得惨白。 最后白得如同地牢墙壁上渗出的阴冷盐霜。 他其实并非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地牢虽深,但那隐隐约约、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呐喊声,还是能透过土层和石壁,传递下来一些微弱的震动和回响。 只是他之前不愿深想,或者强迫自己不去相信那与自己有关。 此刻被赵沐宸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不得不去倾听,去分辨。 他侧过头,努力将耳朵朝向甬道方向。 屏住呼吸。 果然。 那隐约的、嘈杂的声浪中,“迎回王爷”、“清君侧”的呼喊,虽然模糊断续,却如同冰冷的针,一次次刺入他的耳膜。 他的身体晃了晃。 像是被人当胸重重打了一拳。 原本挺直的脊梁,似乎在这一瞬间佝偻了下去。 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 仿佛不是坐了几个月的牢,而是被抽走了数十年的寿元。 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是……这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这是在陷本王于不义啊!” “是在把本王,把察罕帖木儿家族,往火坑里推!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 他猛地抬起双手,握紧拳头,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牢房里回荡。 老泪纵横。 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本王一生!” “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对皇上绝无二心!” “冲锋陷阵,镇守边关,平定叛乱……哪一件不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为何……为何今日会落得如此下场!” “为何要受此不白之冤!为何连累家族蒙羞!” 他的哭诉,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和冤屈。 “行了行了,别演苦情戏了。” 赵沐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 “省点力气吧。” “你忠心有个屁用?” “在皇帝眼里,你的忠心,你的战功,你的兵权,全都是威胁!” “功高震主你没听过?” “现在人家就是要弄死你,清理掉你这个最大的威胁。” “你还在这里表忠心,讲道义,不是可笑是什么?” 赵沐宸的话冰冷而现实,撕掉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 “赶紧跟我走。” “你那个宝贝女儿赵敏,还在城外眼巴巴地等着你。” “你要是死在这儿,她得多伤心?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沐宸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不!” 汝阳王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异常坚定。 甚至比刚才更加决绝。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殉道般的坚定。 “本王死也不走!” 他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本王若是死在这里,死在奉先寺的地牢里。” “至少……至少还能留一个清白之名!” “后世史书,或许还会记上一笔,察罕帖木儿含冤而死,仍不失臣节!” “但若是本王今日跟你走了!” “那便是越狱潜逃,坐实反叛!” “察罕帖木儿这个名字,将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他的声音嘶哑却高亢,在牢房里回荡。 “本王绝不让家族蒙受如此奇耻大辱!”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目光看向赵沐宸,但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你回去。” “回去告诉敏敏。” “让她……不要伤心。” “让她好好活下去。” “从此隐姓埋名,远离这是非之地。” “切记,不要想着为父报仇,不要卷入朝堂争斗。” “只要她平安喜乐,便是对为父最大的慰藉。” “告诉她……” 汝阳王的声音哽了一下。 “不要给察罕帖木儿家族丢脸。” 话音落下。 他竟然重新闭上了眼睛。 双手置于膝上,调整呼吸,挺直腰背。 摆出了一副引颈就戮、从容赴死的标准姿态。 仿佛外面的一切喧嚣、杀机,都与他再无关系。 他只等待属于他的,注定的结局。 赵沐宸先是一愣。 随即,直接气乐了。 嘴角扯出一个荒谬的、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笑容。 这特么是什么狗屁逻辑? 为了一个虚名,一个所谓的“身后清誉”,连命都可以不要? 还搭上女儿一辈子的伤心? 赵沐宸几乎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真的空手回去,告诉赵敏她爹为了“忠义”甘愿被炸死。 赵敏会是什么反应。 那绝对不是简单的伤心。 那是心碎,是绝望,是可能持续一生的阴影。 以后…… 赵沐宸脑海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以后在床上,赵敏要是整天一副哭丧着脸、心事重重、思念亡父的模样。 自己还怎么尽兴? 还怎么享受那双狡黠灵动的眸子,那具玲珑有致的身躯带来的乐趣? 绝对不行。 这老头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得这么“窝囊”还连累别人心情。 “老丈人。” 赵沐宸收敛了笑容,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吧咔吧”声响。 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汝阳王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怒视着赵沐宸。 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 “放肆!” 他厉声喝道,试图用威严压制对方。 “你叫本王什么?谁是你老丈人!休得胡言乱语,污了敏敏清誉!” “还有!” 他的声音更加严厉。 “你要干什么?” “本王乃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朝廷钦封的汝阳王!” “纵然身陷囹圄,也容不得你如此无礼!” 赵沐宸嘿嘿一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有些邪气。 “元帅?” “王爷?” “醒醒吧。” “现在,在这里,你只是个等死的阶下囚。” “皇帝可没把你当元帅王爷。” “再说了……” 赵沐宸上前半步,拉近了距离。 “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好。” “也是为了你女儿好。” 话音未落。 汝阳王只觉眼前一花。 那个年轻的身影仿佛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 只是出现的位置,已经紧贴在自己身前。 好快! 汝阳王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然身陷牢狱,武功未曾全废,反应也是极快。 几乎本能地,他沉肩抬手,就想要格挡,同时脚下发力,准备向侧面翻滚躲避。 他是马背上得来的功名,一身骑射功夫和近战搏杀的本领,在元廷将领中也是佼佼者。 等闲七八个壮汉近不得身。 然而。 在赵沐宸面前,他这些征战沙场磨练出的杀人技,显得笨拙而迟缓。 如同三岁孩童试图阻挡成人的步伐。 他的手臂刚刚抬起一半。 赵沐宸的手掌,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他所有可能的防御线路。 精准地、轻轻地切在了他后颈的某个特定位置。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砰。 一声闷响。 并不沉重。 汝阳王只觉得后颈微微一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透入。 眼前骤然一黑。 所有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刚刚挺直的、准备誓死抗争的身躯,顿时失去了所有支撑。 软软地、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废话真多。” 赵沐宸收回手,看着倒下的汝阳王,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完成一件麻烦事的轻松。 他弯下腰,一把捞住汝阳王软倒的身体。 手臂一用力,直接将这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王爷像扛麻袋一样,甩到了自己坚实的右肩上。 动作熟练得像是经常干这活儿。 “等你醒了,爱咋咋地。” 赵沐宸对着肩膀上昏迷不醒的汝阳王说道,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 “要死要活,要表忠心要撞墙,都随你便。” “反正人,我是带出来了。” “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颠了颠肩膀上的重量。 感受到那具身体传来的扎实分量。 “还挺沉。” “不愧是当过元帅的,有点料。” 不再耽搁。 赵沐宸扛着汝阳王,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囚禁了一位王爷数月之久的牢房。 跨过地上散落的、被他扭弯的铁栏杆。 沿着来时的潮湿石阶,向上走去。 越往上,外面的声音就越清晰。 喊杀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沸反盈天的背景噪音。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尘和血腥气的味道。 显然,外面的混乱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赵沐宸刚扛着人翻出奉先寺那不算太高的后墙,双脚尚未在墙外松软的泥土地上站稳。 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正沿着寺院外墙巡逻的元兵。 大约十来人。 打着火把,手持长矛腰刀,神色紧张,显然是被城内的乱局惊动,加强警戒的。 双方在街角转弯处,几乎撞了个满怀。 “什么人?!” 巡逻队的队长反应最快,火光映照下,看到一个人影肩上还扛着个一动不动的人从寺里翻出来,顿时大惊,厉声喝问。 同时下意识地拔出了腰刀。 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举起长矛,对准了赵沐宸。 赵沐宸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脚下步伐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 然后。 直接朝着那队巡逻兵,撞了过去。 不是闪避,不是绕行。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撞过去! 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气势。 巡逻队长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眼睛一花,那道黑影已经到了眼前。 他想要挥刀,想要躲闪。 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砰! 第一声闷响。 是赵沐宸的肩膀,或者说,是他肩膀上扛着的汝阳王的身体一侧,撞在了巡逻队长的胸口。 巡逻队长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顶中,胸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火把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心悸的闷响接连炸开。 那是人体被巨力撞击、骨骼断裂的声音。 赵沐宸如同一辆人形的攻城锤,扛着一个人,就这么直直地“碾”过了这队巡逻兵。 所过之处,人影纷飞。 那些士兵像是狂风中的落叶,又像是保龄球瓶,毫无抵抗之力地向两侧抛飞、摔倒。 手中的火把、长矛、腰刀脱手飞出,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倒地呻吟声,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喝问。 赵沐宸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迟滞。 仿佛刚才撞开的不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一丛挡路的杂草。 他从人仰马翻的巡逻队“废墟”中穿过。 脚步不停。 扛着汝阳王,在越发混乱、火光摇曳的大都街巷中飞奔。 身影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中快速穿梭,如同鬼魅。 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巷。 偶尔遇到零星的抵抗或盘查,也都是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瞬间解决。 绝不纠缠。 没过多久。 他来到了预先约定好的、位于城西的一处极其偏僻的小巷口。 这里远离主街,远离火场,也远离主要战场。 巷子又深又窄,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民房,大部分似乎已经无人居住。 阴影浓重。 只有极远处天空的火光,在这里投下一些微弱的、摇曳的红光。 巷口阴影里。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脚步沉重,显示其内心的焦躁。 这汉子身材极为魁梧,几乎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筋肉虬结、布满旧伤疤痕的小臂。 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梢斜划到右嘴角,让他的脸看起来凶恶无比。 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砍刀,刀身宽阔,刃口在微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正是风三娘最得力的心腹手下之一,也是黑风寨排得上号的好手。 赵铁柱。 “赵爷!” 看到赵沐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巷口,赵铁柱铜铃般的大眼骤然一亮。 脸上焦急的神色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压低了粗犷的嗓音。 “您可算来了!” “可急死我了!” “寨主……哦不,是小姐!小姐那边派人来问了好几次了,急得跟什么似的,就差自己冲进城来了!” “让我在这务必接应到您!” 他的语气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关切和后怕。 赵沐宸没接他的话茬。 直接肩膀一耸,将扛着的、昏迷不醒的汝阳王,朝着赵铁柱的怀里抛了过去。 动作随意得像扔一袋粮食。 “接着。” 他言简意赅。 赵铁柱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接住了飞来的“人形包裹”。 入手沉重。 他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 “嚯!” 赵铁柱忍不住低呼一声,瞪大眼睛看着怀里这个穿着脏污锦袍、双目紧闭的中年男人。 “这老头……看着干巴,还挺沉手。” 他嘴里嘟囔着,又仔细瞅了瞅汝阳王的脸,似乎想从这张憔悴但依稀可见威严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赵爷,这就是那个……王爷?”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又有点不以为然的咋舌。 “看着……也不咋地啊。” “跟咱们寨子里那些病歪歪的老头差不多嘛。” “少废话。” 赵沐宸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断了他的品头论足。 “人交给你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原定计划。” “把他带到西城那个废弃的‘永顺染坊’地窖里藏好。” “那里已经布置过了,有干粮有水,暂时安全。” 赵沐宸盯着赵铁柱,目光锐利。 “记住两点。” “第一,别让他跑了。这老头醒来估计还得闹腾,你看紧点,必要的时候……” 赵沐宸做了个手刀下切的动作。 “可以再来一下,让他安静。” “第二,更重要的,别让他死了。” “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好吃好喝伺候着,但也别太客气,他现在是俘虏,不是王爷。” “明白吗?” 赵铁柱被他看得一凛,连忙挺直腰板,收起那副混不吝的表情。 “明白!赵爷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厚实的胸膛发出嘭嘭的闷响。 “我赵铁柱办事,稳妥!” “保证把这老头……哦不,把这王爷,看得牢牢的,活得好好儿的!” 赵沐宸点了点头。 “去吧。” “小心点,城里现在乱,避开大队人马。” “是!” 赵铁柱不再多言,将厚背砍刀往腰带上一别,换了个更稳妥的姿势抱住(或者说夹住)汝阳王。 朝赵沐宸重重一点头。 然后转身,迈开大步,如同融入黑暗的巨熊,迅速消失在小巷更深处的阴影里。 脚步声很快远去,直至消失。 小巷口,只剩下赵沐宸一人。 他抬头,望了望被火光和浓烟染成诡异色调的夜空。 远处的喊杀声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隐隐地,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不同于元兵和“叛军”的呼喝声,招式碰撞的劲风呼啸声。 看来,六大门派那些“正派人士”,应该也按捺不住,趁着混乱动手了。 大都城这潭水,是彻底被搅浑了。 赵沐宸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残忍和玩味的弧度。 好戏,还在后头。 他身形一晃。 如同融入夜风的青烟。 瞬间从小巷口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凌乱的阴影。 和远处,那持续不断的、象征着混乱与杀戮的喧嚣。 第338章 给皇帝的礼物 赵铁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那蒲扇般的巴掌拍在厚实的胸膛上,发出“嘭!嘭!”的闷响。 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仿佛战鼓擂动。 “赵爷您放心!” 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脸上横肉抖动,表情严肃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咱赵铁柱办事,那是出了名的稳当!牢靠!” “在黑风寨,谁不知道我赵铁柱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宣誓。 “更何况,这次是三娘……哦,是寨主亲自交代的!” “三娘说了,这老爷子,是您的老丈人!” “那就是咱们黑风寨的贵客!是顶顶要紧的人物!” 赵铁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斩钉截铁。 “就算是我赵铁柱死了,豁出这条命去,也绝不能让他老人家少一根汗毛!” “您就瞧好吧!”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胸口,仿佛在加强这个承诺的分量。 提到“风三娘”这个名字,赵沐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漠和玩味的眼睛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柔色。 那柔色很淡,很快便被惯常的锐利掩盖。 但确实存在过。 那个像野火一样热烈,像山风一样自由的女人。 那个看似泼辣强悍,实则心思细腻的女人。 此刻,她正怀着自己的孩子。 在黑风寨,或者某个更安全的地方,挺着日渐显怀的肚子。 却还在为大都城里这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操心。 为自己,也为这个倔强的老头操心。 一丝细微的暖流,划过赵沐宸的心底。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告诉你家三娘。”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分量。 “让她顾好自己的身子。” “别瞎操心,也别到处乱跑。” “尤其是,别动了胎气。”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赵铁柱,望向了黑风寨的方向。 “这里的事一完,我就去看她。”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什么甜言蜜语,甚至算不上温柔。 但了解赵沐宸性格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于关切和承诺的话了。 赵铁柱闻言,那张凶恶的刀疤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有些憨直的笑容。 露出一口被烟熏火燎、显得有些发黄的大板牙。 “得嘞!”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喜滋滋的。 “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地带到!” “三娘听了,肯定高兴!” 他似乎能想象到风三娘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那一定比喝了蜜还甜。 “行了,别傻乐了。” 赵沐宸挥了挥手,打断了赵铁柱的遐想。 “快走吧。” “路上机灵点。” 赵铁柱立刻收敛笑容,重重点头。 “明白!” 他不再有丝毫墨迹。 将腋下夹着的、依旧昏迷不醒的汝阳王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条粗壮的手臂牢牢箍住。 另一只手则握住了腰间的厚背砍刀刀柄,警惕地扫了一眼巷子两端。 然后,他朝赵沐宸最后一点头。 转身。 那铁塔般的身影,敏捷得与其体型不符,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小巷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 几个闪动。 便彻底融入了阴影,不见了踪影。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大都城的混乱喧嚣,还在提醒着这里并非世外桃源。 处理完了汝阳王这个“大麻烦”,赵沐宸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他微微仰起头,对着浑浊而血红的夜空,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将之前在地牢里与那倔老头周旋的些许不耐,以及肩扛重物疾行带来的些微疲惫,都一并吐了出去。 胸腹间,重新变得空明而冷静。 接下来。 才是今晚真正的重头戏。 救出汝阳王,只是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以说是相对简单的一环。 真正的挑战,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如同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宇、街道、人群,笔直地投向了大都城的正中心。 那里,是皇城。 是宫禁。 在血色夜幕和混乱火光的背景下,那片区域的轮廓反而显得更加清晰、更加巍峨。 飞檐斗拱,宫墙森森,自有一种俯视众生的威严气度。 此刻,那片象征着元廷最高权力的建筑群,并非沉睡。 相反,那里灯火通明。 无数宫灯、火把被点亮,将一座座殿宇的轮廓勾勒得金碧辉煌,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睁开了无数只警惕的眼睛。 显然,皇宫已经被外面沸反盈天的动乱彻底惊动了。 惊惧。 愤怒。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皇帝老儿。” 赵沐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几分随意,几分思索。 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有些玩味,有些深邃,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嘴角那抹惯有的弧度,再次浮现。 这一次,除了残忍和戏谑,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恶意。 “你的妃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还在等着我去‘调理身体’呢。” “陈月蓉……”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丝温度,一丝回味。 那个胆大包天、怀了孕还敢冒险潜入皇宫,只为给他通风报信的女人。 那个外表端庄雍容,内里却热情似火,在床上能让人彻底沉迷的极品尤物。 尤其是……那低头看不见脚尖的傲人资本。 赵沐宸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一股熟悉的、灼热的邪火,自小腹处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让他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今晚。 这大都城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火光、喊杀、混乱、死亡……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目光和力量。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正是浑水摸鱼。 正是趁火打劫。 正是……做一些平时想做却不太方便做的事情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 脚尖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轻轻一点。 没有太大的声响。 整个人却如同摆脱了地心引力,轻飘飘地拔地而起。 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旁边一处较高的屋脊之上。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 青翼蝠功再次全力催动。 身影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淡青烟,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核心区域,飞掠而去。 ………… 皇宫。 大内禁地。 这里是整个帝国的心脏,也是防御最为森严的堡垒。 高耸的宫墙比外城的城墙更加厚重,上面时刻有全副武装的禁军巡逻。 墙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明哨、暗桩、巡逻队、机关消息……层层叠叠,编织成一张滴水不漏的巨网。 寻常武林高手,别说潜入,就是靠近宫墙百丈之内,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发现,被无数支弩箭锁定。 这里的守卫,比外面的奉先寺,森严了何止十倍。 然而。 对于身负青翼蝠王韦一笑独步天下轻功的赵沐宸来说。 这些在常人眼中如同天堑的高墙深院,密密麻麻的守卫。 却仿佛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阻碍。 而是……舞台的背景。 是彰显他绝顶轻功的陪衬。 青翼蝠功的奥妙,在于极致的轻,极致的快,以及一种违背常理的滑翔滞空能力。 运功之时,气息内敛,几近于无。 行动之际,如蝠夜飞,无声无息。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避开了宫墙上那些如同木桩般矗立、目光如炬的禁军哨兵。 他们的视线扫过赵沐宸所在的区域时,只会觉得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微风掠过,或者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模糊的残影,还未来得及聚焦思考,那残影便已消失不见。 会被下意识地归结为火光摇曳造成的错觉,或是夜鸟惊飞。 他巧妙地利用宫殿的飞檐、斗拱、阴影,以及巡逻队交错而过的短暂间隙。 身形在复杂的宫殿建筑群中穿梭、起落、滑翔。 时而紧贴冰冷的宫墙,如同壁虎。 时而从两座宫殿之间狭窄的缝隙一掠而过,快如鬼魅。 时而甚至直接从一个巡逻队的头顶上空,借着夜色的掩护和自身极低的存在感,悄无声息地滑翔过去。 那些精锐的大内侍卫,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听到头顶有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 可抬头望去,只有被宫灯染成昏黄的夜空,和几片缓缓飘过的薄云。 一切如常。 几波巡逻队,就这样被赵沐宸轻而易举地绕了过去。 他甚至有闲心评估了一下这些大内侍卫的成色。 比奉先寺的番僧要强,纪律性更好,配合也更默契。 但在他绝对的速度和隐匿能力面前,依然不够看。 他的目标明确。 后宫。 他对这里的路径,并不算陌生。 这得益于他那个挂名的头衔——奉宸院院使。 虽然只是个虚职,没什么实权,皇帝也从未真正让他参与过什么宫廷事务。 但凭借这个身份,他曾经不止一次被召入宫中,或述职,或领些不痛不痒的赏赐。 后宫的一些主要区域,大致的宫殿布局,他还是清楚的。 尤其是,陈月蓉所在的寝宫位置。 他记得很清楚。 穿过重重宫殿楼阁,绕过一片精致的御花园。 前面,一座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宫殿,在宫灯的映照下,显露出轮廓。 殿前挂着匾额,字迹娟秀。 正是陈月蓉的寝宫,“揽月阁”。 此时,已是后半夜。 但揽月阁内,却依然亮着灯。 不是那种为了值守而点的、昏暗的长明灯。 而是几盏明亮的宫灯,将寝殿内照得颇为通透。 显然,宫殿的主人并未安寝。 赵沐宸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揽月阁的琉璃瓦屋顶上。 脚下是冰凉光滑的瓦片。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运起内力于指尖,轻轻抠住一片琉璃瓦的边缘,微微一发力,将其揭开一个小小的缝隙。 没有灰尘落下。 他的控制力精准无比。 一只眼睛,凑近了那道缝隙。 视线向下,透入寝殿之内。 只见寝殿内,铺着厚软地毯,陈设奢华而雅致。 熏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是熟悉的、属于陈月蓉的甜暖香气。 一个身穿藕荷色宫装长裙的美艳女子,正背对着屋顶的方向,在寝殿中央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身段丰腴玲珑,即使从背后看去,那起伏的曲线也足以令人血脉贲张。 尤其是那不堪一握的纤腰之下,骤然隆起的、饱满圆润的弧线,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散发出惊心动魄的魅惑。 她的双手紧紧绞着一方丝质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虽然看不见正脸,但那股坐立不安、心焦如焚的情绪,几乎能透过屋顶,传递上来。 正是陈月蓉。 只是数月不见,她的身姿似乎更显丰腴了一些,那是孕期带来的变化。 小腹处,已经有了明显的、圆润的隆起。 “怎么还没消息……” 她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脸,望向紧闭的殿门方向。 声音透过屋顶的缝隙,微弱但清晰地传入赵沐宸耳中。 带着浓重的担忧和急切。 眉头紧锁,那双总是含着春水媚意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焦虑。 “这冤家……” 她咬了咬丰润的下唇,低声嗔道。 “不会出什么事吧?” “外面那么乱……他武功虽高,可……” 她不敢再想下去,重新开始踱步,手帕绞得更紧了。 听到这句充满了牵挂和亲昵的“冤家”,赵沐宸的心底,那一丝暖意再次漾开。 冰冷的面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他不再隐藏。 将琉璃瓦轻轻复原。 身形如同轻烟般从屋顶飘落。 在半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如同乳燕归巢,精准无比地朝着寝殿一侧半开着的、用于通风的雕花窗户掠去。 窗户不大。 但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柔韧性,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落地时,比猫儿还轻。 几乎没有触动空气。 “谁?!” 几乎是赵沐宸落地的瞬间,陈月蓉敏锐地察觉到了寝殿内多了一丝陌生的气息,以及那极其细微的动静。 她猛地转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惊骇之下,张口就要呼救。 声音已经到了喉咙口。 然而。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以更快的速度,从侧面伸来。 精准地、轻柔地捂住了她微张的红唇。 将她的惊呼彻底堵了回去。 “嘘。” 一个低沉、熟悉、带着磁性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是我。” 仅仅两个字。 陈月蓉浑身剧烈地一颤。 不是害怕。 而是极度的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那双原本盛满惊惧的媚眼,瞬间睁大。 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翅,剧烈抖动。 紧接着,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如同断线的珍珠,从眼眶中滚落。 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滴落在捂住她唇的那只大手上。 温热的。 带着咸涩。 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所有的担忧、恐惧、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这汹涌的泪水。 她猛地转过身。 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什么矜持。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扑进了那个她朝思暮想、担惊受怕了无数个日夜的宽阔怀抱里。 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仿佛要融进去一般。 “你吓死我了!” 她压抑着哭声,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 “你怎么才来啊!” 她开始用那双没什么力气的小拳头,一下下地捶打着赵沐宸结实坚硬的胸口。 不是真的打,更像是一种情感的宣泄。 “外面那么乱!打打杀杀的!火光冲天!” “我都担心死了!怕你出事!怕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眼泪将他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大片。 赵沐宸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着情绪。 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用那只空着的大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顺着那光滑的丝绸衣料,感受着衣料下微微颤抖的娇躯。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抚慰着她的激动。 然后。 那只手,仿佛是不经意地,顺着她后背柔美的曲线,缓缓向下滑去。 越过了纤细的腰肢。 最终,落在了那挺翘、饱满、充满惊人弹性的满月之上。 掌心传来惊人的柔软和丰腴触感。 他五指微微收拢。 不轻不重地,用力捏了一把。 “啊~!” 陈月蓉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甜腻的轻呼。 像是受惊的小猫。 整个身子,随着这一捏,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彻底软了下来。 软成了一滩温热、香甜、任人采撷的春水。 全靠赵沐宸搂着她的手臂支撑,才没有滑落到地上。 媚眼如丝,春情荡漾。 脸颊飞起两团诱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 “别……” 她软软地靠在赵沐宸怀里,仰起头,眼波流转,水光潋滟。 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孩子……” 她喘息着,用仅存的理智提醒道。 小手无力地搭在他作恶的大手上,却丝毫阻止不了他的动作。 “放心。” 赵沐宸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看着她那副娇羞无限、欲拒还迎的诱人模样,眼中邪火更盛。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有分寸。” 话音落下。 他不再犹豫。 猛地低下头。 精准地捕获了那张因为惊讶和情动而微微张开、吐气如兰的诱人红唇。 深深地吻了上去。 “唔……” 陈月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便彻底沉沦在这个霸道而炽热的亲吻之中。 她踮起脚尖,热情地回应着。 双臂攀上他的脖颈。 丁香小舌主动纠缠。 寝殿内,只剩下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和两人逐渐粗重的喘息。 空气的温度,仿佛都在急剧升高。 熏香的甜暖气息,混合着情动的旖旎,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良久。 久到陈月蓉几乎要窒息。 赵沐宸才缓缓松开了她的唇瓣。 唇分。 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陈月蓉气喘吁吁地靠在他怀里,浑身酥软,几乎站立不住。 脸上的红晕如同醉人的胭脂,一直蔓延到锁骨之下。 媚眼迷离,红唇微肿,更添几分娇艳欲滴的风情。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虽然情动如潮,但终究不是普通的深宫怨妇。 喘息稍定,便强撑着发软的身子,仰头看向赵沐宸,问起了正事。 声音依旧带着事后的甜腻和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清明。 她知道轻重。 知道赵沐宸冒险潜入皇宫,绝不仅仅是为了与她温存。 “放心吧。” 赵沐宸搂着她,走到寝殿内的软榻边,坐了下来。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依旧将她圈在怀里。 “老丈人已经救出来了。” “现在安全得很,有人看着。” 他的语气很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真的?” 陈月蓉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星辰落入眼眸。 “那就好,那就好……” 她连说了两遍,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松弛了一些。 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仿佛在安慰里面的小生命。 然而。 “不过……” 赵沐宸话锋一转。 眼神也随之变得有些深邃,有些冰冷。 如同古井寒潭,望不见底。 “这只是第一步。” “今晚,我要做的事,还没完。” 他的目光投向寝殿之外,那灯火通明的皇宫深处。 “我要送那个狗皇帝。” “一份大礼。” “一份他绝对意想不到,也绝对消受不起的大礼。”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什么大礼?” 陈月蓉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好奇地问道。 同时,心里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赵沐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殿外收回,缓缓扫过寝殿内奢华的陈设。 最后,定格在寝殿深处。 第339章 见奇皇后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镶嵌着宝石的檀木屏风。 屏风后面,是一个隐蔽的、只有陈月蓉和她最信任的贴身宫女才知道的密室入口。 那密室里,此刻藏着一个“人”。 一个经过易容高手精心修饰,容貌、体态都与陈月蓉有八九分相似,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李代桃僵的替身。 那是赵沐宸很早之前,通过黑风寨的渠道,为陈月蓉准备的保命后手之一。 “月蓉。” 赵沐宸收回目光,看向怀中佳人。 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邪气和玩味的弧度。 “你那个替身。” “今晚,借我用用。” 陈月蓉闻言,微微一怔。 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和疑惑。 “你要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道。 “用我的替身……去做什么?” 赵沐宸的手指,轻轻抬起,落在了陈月蓉那白皙修长、如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上。 指尖冰凉。 顺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滑动。 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要让那个狗皇帝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内容却冰冷而残酷。 “有些东西。” “有些人。” “不是他能碰的。”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只是他自以为的。” “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他的指尖,在陈月蓉的锁骨处轻轻一点。 “而且。” 赵沐宸的眼中,闪过一丝更加幽深的光芒。 “我还要去会会那位……” “奇皇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的探究。 “听说她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在宫中,似乎也颇有手段?” 陈月蓉听到“奇皇后”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听到赵沐宸后面那半句话,顿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风情万种,却又醋意盎然。 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他结实精壮的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你这色胚!” 她嗔怪道,声音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都什么时候了!”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外面乱成那样!” “你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 “还是个皇后!” 赵沐宸腰间吃痛,却哈哈一笑。 不仅不恼,反而似乎很享受她这副吃醋的小模样。 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轻松地横抱起来。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抱着她,走向那张宽大柔软的锦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了解对手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她的容貌性情,也是战略的一部分。” 陈月蓉被他抱着,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嘴里却不肯饶人。 “呸!” “歪理邪说!” “我看你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赵沐宸已经走到了榻边,将她轻轻放在了铺着柔软锦被的榻上。 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了上来,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和压迫感。 阴影笼罩了她。 “不过在去会那位皇后之前。” 赵沐宸俯视着她,目光在她因孕期而更加丰腴动人的身体曲线上流连,眼中邪火炽烈。 “我得先收点利息。” “慰劳一下我这么辛苦,冒险潜入来看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陈月蓉的呼吸瞬间又乱了。 脸颊绯红,眼波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伸手,似是推拒,又似是邀请地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你……你轻点……” “孩子……” 细如蚊蚋的声音,淹没在再次落下的、炽热而霸道的亲吻之中。 锦帐摇晃。 灯影暧昧。 寝殿外,是混乱而危险的世界。 寝殿内,是短暂而热烈的温存。 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在此刻交织。 夜色浓稠如墨。 墨色深沉。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却被大都城内的火光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火光来自四面八方。 有的冲天而起。 映红了半边天际。 有的在地面上蜿蜒流动。 那是举着火把奔走的兵卒。 喊杀声即便隔着重重宫墙。 依然隐隐可闻。 像闷雷滚过地面。 皇宫大内。 平日里森严如铁桶。 三步一岗。 五步一哨。 此刻却因那漫天的动静显得有些人心惶惶。 侍卫们的脸被远处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眼神里藏着不安。 精锐大多被紧急调往外围宫门防守。 那里是压力最大的地方。 内廷的守卫反而被抽空了。 显得空旷了几分。 回廊深处。 暗影幢幢。 赵沐宸从陈月蓉寝宫的窗口翻出。 动作轻捷如猫。 他的手稳稳扶住窗棂。 身子无声地落在殿外的石阶上。 随即。 他反手将雕花木窗轻轻合拢。 窗纸内透出的微弱烛光。 彻底被隔绝。 屋里。 那张宽大的龙榻上。 锦被凌乱。 陈月蓉已沉沉睡去。 她侧卧着。 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微隆的小腹。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脸颊上春意未散。 混着疲惫。 赵沐宸站在窗外阴影里。 静静听了片刻。 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传出。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女人。 身子重了。 还这么经不起折腾。 才两次就软语讨饶了。 不过。 那丰腴的触感。 因有孕而愈发饱满的曲线。 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更重要的是。 她腹中是他的骨血。 想到这一点。 赵沐宸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踏实。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扎下的根。 是他在滔天权势与血腥争斗之外。 隐秘的锚点。 他不再停留。 紧了紧身上黑色的夜行衣。 布料柔软贴身。 几乎吸走了所有光线。 他抬头望了一眼宫殿的飞檐。 脚尖在光洁的琉璃瓦上轻轻一点。 青翼蝠功悄然发动。 内息流转。 身形骤然变得轻盈。 仿佛卸去了大半重量。 夜风适时吹来。 他双臂微微一展。 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荡。 整个人如同暗夜里的一只巨大蝙蝠。 借着风势。 无声无息地滑向了另一座灯火更为通明的宫殿。 那里是兴圣宫。 奇皇后的居所。 夜风掠过他的耳畔。 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 和近处死寂的宫廷气息。 兴圣宫。 此刻比其他地方安静得多。 但这种安静并非祥和。 而是一种紧绷的、压抑的寂静。 宫门早已紧紧闭合。 沉重的门闩落下。 门外站着两排带刀侍卫。 脸色肃然。 但仔细看去。 他们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宫内。 回廊下。 几十名太监和宫女瑟瑟缩缩地聚在一起。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不敢大声喘息。 他们低着头。 眼睛却不安地瞟向宫门方向。 又飞快垂下。 每一次远处传来稍大的喊杀声。 这群人便集体一颤。 像秋风里的落叶。 寝殿内。 烛火摇曳。 将那些金碧辉煌的陈设。 那些蟠龙柱。 那些珍珠帘。 那些紫檀木家具。 都映照得光影斑驳。 显得有些昏暗不明。 奇皇后并没有睡。 也不可能睡着。 外面的喊杀声虽然隔得远。 但那震天的动静。 那隐约传来的金铁交鸣。 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见。 她穿着一身淡金色的丝绸寝衣。 那丝绸极薄。 如水般贴在身上。 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 赤着的一双玉足。 踩在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来回走着。 地毯上的繁复花纹。 被她凌乱的脚步践踏得模糊。 她虽然是高丽进贡的女子。 出身算不上高贵。 但能爬到皇后的位置。 靠的可不仅仅是心机与手腕。 还有这张脸。 这副身子。 这张脸如今虽染上岁月风霜。 却更添雍容与妩媚。 此刻却因焦虑而微微扭曲。 “该死的反贼!” 奇皇后咬着银牙。 从齿缝里挤出低低的咒骂。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匕首鞘上的宝石硌得她手心生疼。 但她浑然不觉。 “大都城防固若金汤。” “三步一岗。” 五步一哨。 “护城河宽逾十丈。” “怎么可能让人就这样杀进来?” “皇上呢?” “皇上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那些将军。” “那些大臣。” “都死到哪里去了?” 焦虑。 恐惧。 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愤怒。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在她心头翻滚。 让她的小腹一阵阵发紧。 那是生理上的反应。 人一紧张。 就容易内急。 起初她还能忍着。 但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动静时大时小。 却没有半点平息或援军到来的迹象。 那股尿意越来越强烈。 几乎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 奇皇后实在忍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寝殿。 贴身的宫女都被她早些时候打发去门口守着了。 殿内只有她一人。 烛火噼啪。 爆出一个灯花。 “唉……” 她轻叹一声。 带着无奈与窘迫。 快步走向寝殿一角的屏风后面。 那里放着一只紫檀木雕花的恭桶。 这是皇家的雅称。 其实就是马桶。 只不过这马桶做得极其奢华。 通体紫檀木。 雕着精美的凤凰牡丹图案。 里面铺着厚厚的、细白的香灰。 最上面还盖着一层晒干的茉莉花瓣。 用以掩盖气味。 奇皇后走到屏风后。 撩起轻薄的寝衣下摆。 露出两条白得晃眼。 笔直修长。 却因保养得宜而毫无瑕疵的长腿。 她缓缓蹲下。 身子微微前倾。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在寂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寝殿里。 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甚至有些刺耳。 奇皇后闭着眼睛。 眉头微蹙。 享受着这片刻的释放。 身体放松下来。 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稍舒缓。 可就在这最私密。 最不设防的时刻。 吱呀—— 一声极轻微的。 木头摩擦的声响。 突兀地。 钻进了她的耳朵。 声音来自窗户方向。 奇皇后身子猛地一僵。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又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水声戛然而止。 有人?! 她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里可是她的寝宫! 是皇宫大内最深处! 哪怕是皇上要来。 也必须有太监提前通报。 宫女整理仪容。 怎么可能有这种直接翻窗户的声音? 难道是……刺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脑海。 奇皇后的一张俏脸。 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毫无血色。 她慌乱地想要立刻站起来。 结束这尴尬至极的处境。 可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微微打着颤。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站起身。 一道高大的黑影。 已经如鬼魅般绕过了屏风边缘。 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屏风并不完全遮光。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摇曳的烛光。 奇皇后看清了那张脸。 剑眉。 浓黑如墨。 斜飞入鬓。 星目。 在昏暗的光线下。 却亮得惊人。 仿佛能穿透人心。 鼻梁高挺。 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嘴角。 正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 有玩味。 有审视。 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尤其是那个身高。 他站在那里。 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像是一座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铁塔。 赵沐宸! 奇皇后的呼吸彻底停滞。 她当然认识这张脸。 这张曾经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 对着铜镜顾影自怜时。 暗自回味的脸。 甚至在那些得不到慰藉的、空虚的梦里。 这张脸也出现过。 带着不同于皇帝的力量与野性。 可如今。 这张脸的主人。 却成了要把大元江山捅个窟窿。 把整个大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反贼头子! “啊!” 奇皇后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但几乎在出声的瞬间。 她就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用尽全力。 指甲几乎掐进脸颊的肉里。 不能叫! 绝对不能叫! 若是叫来了侍卫。 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蹲在恭桶上。 她这个皇后的脸面。 尊严。 威仪。 将荡然无存! 比死还难堪! 更何况。 赵沐宸能如此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深宫禁苑。 出现在她的寝殿之内。 说明外面的侍卫。 那些岗哨。 根本拦不住他。 或者。 已经被他解决了。 自己若是乱叫。 万一惹恼了他。 他根本不需要多费力。 只需一刀。 就能把自己咔嚓了。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一个皇后“不幸死于乱军”或“被反贼刺客所害”。 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 赵沐宸也是愣了一下。 他今夜潜入皇宫。 固然有趁着混乱、探查情况、甚至挟持重要人物以谋取主动的想法。 但选择来兴圣宫。 内心深处。 未必没有一丝旧日情绪的牵引。 想来个“月下私会”。 顺便看看这位昔日高不可攀的皇后。 在绝境中是何等模样。 若有机会。 未尝不能……装个逼。 或者。 得到更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一进来。 绕过守卫。 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闪入。 迎面撞上的。 竟是这般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奇皇后身上的幽香。 混合着香灰与茉莉花瓣的气味。 以及某种更为微妙的。 生理释放后的气息。 赵沐宸的目光。 自然而然地落下。 看着眼前这一幕。 平日里高高在上。 凤冠霞帔。 接受百官命妇朝拜。 母仪天下的奇皇后。 此刻正像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 不。 更像一只落入陷阱的、美丽的母鹿。 蹲在那里。 一只手捂着嘴。 另一只手慌乱地想要拉起滑落的寝衣下摆。 却顾此失彼。 满脸都是极致的惊恐。 羞愤。 以及难以置信。 那两条腿。 真白。 在昏暗的光线下。 白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因蹲姿而显得愈发丰腴紧致。 曲线惊心动魄。 赵沐宸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 从纤细的足踝。 到圆润的小腿。 再到那惊鸿一瞥的、更深处被遮掩的阴影。 他的眼神里没有下流。 只有一种纯粹的、男人对美丽事物的欣赏。 以及。 一种掌控者俯瞰猎物的平静。 奇皇后的脸。 瞬间红透了。 从苍白的极致。 到血红。 只在一刹那。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 一直红到了耳根。 又顺着脖颈。 向下延伸。 没入寝衣的领口。 羞愤欲死!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堂堂大元皇后。 竟然被一个反贼。 一个昔日的侍卫。 看光了最私密。 最不堪。 最无法示人的一刻! “你……你……” 奇皇后结结巴巴。 嘴唇颤抖着。 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声音细若蚊蚋。 带着哭腔。 赵沐宸却是大大方方地笑了。 那笑容在阴影里扩大。 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不仅没有退开。 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 更加靠近屏风。 靠近她。 然后。 他双手抱胸。 身子斜斜地倚靠在坚实的屏风框架上。 一副好整以暇。 准备长久观赏的姿态。 “怎么?” 赵沐宸开口。 声音低沉。 带着一股子独特的磁性。 在这狭小。 私密。 气氛诡异的空间里回荡。 “皇后娘娘这是不认识我了?” 他的语调平缓。 甚至带着点调侃。 “还是说。” “贵人多忘事。” “把我这个小小的、曾经的侍卫。” “给忘了?” “小小的侍卫”。 这几个字。 他咬得微微重了些。 但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 却没有半分昔日的卑微与顺从。 反而充满了一种强烈的讽刺。 和一种赤裸裸的、雄性对雌性的侵略感。 奇皇后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 像寒风中的柳枝。 她哪里敢忘? 她怎么可能忘? 这个男人。 就像是个深深烙进她记忆里的魔咒。 他的挺拔。 他的力量。 他眼神里那种不同于宫中任何男人的、野性的光芒。 多少次。 在深宫寂寥的长夜里。 她看着身边那个沉迷酒色。 日渐肥胖臃肿。 对她只剩下例行公事般索取的皇帝。 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 不受控制地。 浮现出赵沐宸的身影。 那身影清晰而灼热。 让她身体深处泛起空虚的颤栗。 若不是他突然离开。 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不是后来传来他竟成了反贼的消息…… 她或许。 会在某个难以自持的夜晚。 做出些什么来。 这些深埋心底。 绝不敢示人的隐秘念头。 此刻在这般赤裸尴尬的境地下。 被当事人撞破。 更让她无地自容。 “你……你怎么敢……” 奇皇后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却依旧破碎不堪。 “擅闯……本宫寝殿……” “外面……外面都是……” 她想说外面都是侍卫。 但话到嘴边。 却说不下去。 若外面真的安全。 他又怎能在此? 赵沐宸轻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 却像一根羽毛。 轻轻搔刮在奇皇后紧绷的神经上。 “外面?” 他微微偏头。 似乎在倾听。 “外面的声音。” “皇后娘娘听不见吗?” “元廷气数已尽。” “这大都城。” “这皇宫。” “今夜过后。” “还姓不姓孛儿只斤。” “可就难说了。” 他的话。 像冰锥一样。 刺入奇皇后的心脏。 让她浑身发冷。 那一直不愿去深想的恐惧。 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 “你……你到底想怎样?” 奇皇后的声音里带了绝望的哭音。 她依旧蹲在那里。 不敢动。 也不能动。 姿势僵硬而难受。 羞耻感如潮水般一阵阵冲刷着她。 赵沐宸的目光。 再次慢条斯理地掠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那目光如有实质。 所过之处。 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我想怎样?” 他重复了一遍。 仿佛在认真思考。 “原本。” “或许只是来看看故人。” “看看昔日需要仰望的皇后娘娘。” “在城破之时。” “是何等风姿。” “不过。” 他顿了顿。 嘴角的弧度加深。 “现在嘛。” “倒是看到了些……意想不到的风景。” “皇后娘娘果然。” “风姿绰约。” “不同凡响。” 这些话。 字字句句。 都像带着倒刺的鞭子。 抽打在奇皇后最敏感的尊严上。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混合着之前的羞愤与此刻的恐惧。 “求求你……” 她放下了所有矜持与骄傲。 哽咽着。 低声哀求。 “先……先让我……” 她说不下去。 眼神哀求地看向自己的处境。 赵沐宸静静地看着她流泪。 看着这个曾经只能仰望的女人。 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 露出最脆弱。 最不堪的一面。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混合着权力带来的膨胀感。 在他胸中升起。 比在陈月蓉那里得到的。 更加刺激。 更加辛辣。 他终于动了。 不是转身离开。 给予她整理的机会。 而是。 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 手指修长。 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手掌向上。 平平地递到奇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 赵沐宸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地上凉。” “先起来吧。” 第340章 调理身体 “没……本宫没忘……” 奇皇后咬着嘴唇。 嘴唇被她咬得发白。 几乎要渗出血来。 声音细若蚊蝇。 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这寂静的寝殿里。 却清晰无比。 她的眼神躲闪。 慌乱地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根本不敢跟赵沐宸对视。 仿佛那双眼睛里有灼人的火焰。 “既然没忘。”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为何见了故人。” “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得寸进尺。 高大的身躯又往前凑了凑。 两人之间的距离。 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那股强烈的。 充满阳刚气息的男子气味。 混合着夜风的微凉。 扑面而来。 将奇皇后完全包裹。 奇皇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胸口发闷。 心跳如擂鼓。 她现在这个姿势。 实在是太尴尬了。 太羞耻了。 裙摆还撩着。 丝绸的冰凉触感贴在手背上。 下面却空荡荡的。 凉飕飕的。 夜风似乎都钻了进来。 关键是…… 她还没解决完。 那种被硬生生吓回去。 憋在体内的感觉。 难受得要命。 小腹阵阵发紧。 胀痛。 “你……你能不能……” 奇皇后终于鼓起了一丝勇气。 用尽全身力气。 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威严含煞的美眸里。 此刻居然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雾气氤氲。 衬得那双眸子更加楚楚可怜。 带着几分哀切。 几分无措。 几分卑微的哀求。 “能不能先转过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让本宫……” “把……把这事儿办完了再说?” 最后几个字。 几乎是气声。 微不可闻。 说完。 她的脸。 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连脖颈和耳朵后面。 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模样。 差点笑出声来。 这还是那个在后宫里翻云覆雨。 在朝堂上也能施加影响。 心机深沉。 把持着不少内廷事务的奇皇后吗? 怎么此刻看着。 竟有点…… 可怜又可爱? 像只被吓坏了。 却又不得不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波斯猫。 “行。” 赵沐宸耸了耸肩。 显得很随意。 “皇后娘娘请便。” 他果然转过身去。 背对着她。 宽阔的后背。 像一堵墙。 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不过您可快点。” 赵沐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催促。 “我这人。” “耐心不太好。” 听着背后传来的。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丝绸滑过肌肤的细微声响。 赵沐宸嘴角上扬。 勾勒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这感觉。 还真挺刺激。 比沙场征战。 比运筹帷幄。 有一种别样的征服快感。 片刻之后。 短暂的寂静。 然后。 又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声音不大。 但在极度安静的寝殿内。 却异常清晰。 哪怕赵沐宸背对着。 凭借过人的耳力。 和方才惊鸿一瞥留下的深刻印象。 脑海里也能自动地。 无比清晰地补全那副画面。 他干脆闭上眼。 体内龙象般若功的内息缓缓流转。 一股温热醇厚的力量在经脉中运行。 压了压心里那股被眼前香艳景象撩拨起来的。 躁动的火气。 过了好一会儿。 水声停歇。 身后传来了收拾衣物的细碎声响。 然后是冲水的声音。 那雕花紫檀恭桶内部有机关。 可以倒入旁边的清水冲洗。 接着是一阵略显急促。 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 只留下轻微的摩擦声。 “好了?” 赵沐宸转过身。 语调平稳。 奇皇后已经迅速整理好了寝衣。 虽然动作仓促。 但基本的体面总算恢复了。 寝衣的带子重新系好。 遮住了所有风光。 只是那丝绸料子太薄。 某些轮廓依旧若隐若现。 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 几缕青丝汗湿地贴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边。 脸上的红晕未消。 如同涂抹了上好的胭脂。 但总算是强自镇定下来。 恢复了几分皇后该有的端庄姿态。 只是那眼神里。 那微微闪烁的眸光深处。 依然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和更深处的慌乱。 她站在离赵沐宸五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 不远不近。 既能保持一点安全感。 又不至于显得太疏远而激怒对方。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护在胸前。 手指紧紧攥着寝衣的襟口。 指节发白。 像是在防备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 凶猛而危险的野兽。 “你怎么进来的?” 奇皇后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起伏。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带着往日的威仪。 但尾音还是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外面的侍卫呢?” 她追问。 眼神忍不住瞟向紧闭的寝殿大门。 “你是怎么躲过他们的?” 她真的很怕。 这兴圣宫周围。 明里暗里。 可是有不少大内高手的。 其中不乏皇帝从各处网罗来的能人异士。 若是被人发现。 此时此刻。 赵沐宸在她房里。 而且刚才还发生了那样不堪入目的事情…… 皇帝会怎么想? 那些虎视眈眈的妃嫔。 那些本就对高丽出身的她不满的宗室朝臣。 会怎么想? 哪怕她是皇后。 是一国之母。 顶着个“私通反贼”。 “秽乱宫闱”的帽子。 也是死路一条! 不。 可能比死更惨! “躲?” 赵沐宸嗤笑一声。 笑声短促。 充满不屑。 他迈开长腿。 步伐沉稳有力。 几步就跨过了那五步的距离。 走到了奇皇后面前。 巨大的阴影瞬间拔地而起。 将娇小的奇皇后完全笼罩其中。 奇皇后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脚尖刚动。 就发现身后已经是冰冷的墙壁了。 雕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墙壁。 坚硬。 结实。 退无可退。 赵沐宸伸出一只手。 手臂肌肉线条流畅。 直接撑在了她耳边的墙壁上。 咚。 一声闷响。 并不重。 却像敲在奇皇后的心上。 壁咚。 完美的壁咚姿势。 将她困在了他与墙壁之间。 那张俊脸凑近。 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带着淡淡的。 属于男性的气息。 “皇后娘娘。” 赵沐宸的目光极具侵略性。 像是两把烧红的钩子。 死死地。 牢牢地勾住奇皇后的眼睛。 不让她有丝毫闪避。 “您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他的声音压低。 带着磁性的共振。 “这皇宫大内。” “对别人来说。” “或许是龙潭虎穴。” “是插翅难飞的绝地。” “但对我赵沐宸来说……”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眼神里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不过就是自家后花园罢了。” “我想来便来。” “想走便走。” “这世间。” “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也没有我杀不了的人。” 狂妄! 霸道! 不容置疑! 若是别人说这种话。 奇皇后一定会觉得他在吹牛。 是在虚张声势。 可这话从赵沐宸嘴里说出来。 配合着他此刻实实在在站在这里的事实。 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的。 沉甸甸的底气。 毕竟。 他能无声无息地突破重重防卫。 站在大元皇后的寝殿之内。 就是最好的证明。 奇皇后的心跳越来越快。 怦怦怦。 撞得胸腔生疼。 这一次。 不仅仅是因为恐惧。 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 难以言喻的悸动。 像是有细小的电流。 从被他目光锁定的地方窜起。 蔓延向四肢百骸。 这就是强者的气息吗? 这就是那个敢单枪匹马闯奉先寺。 在千军万马中刺杀朝廷大将。 把整个大都搅得天翻地覆。 让皇帝夜不能寐的男人吗? 比起那个只知道躲在深宫里。 沉迷酒色。 炼丹求长生。 遇到事情就惊慌失措。 体型日渐臃肿不堪的皇帝。 眼前的赵沐宸。 挺拔。 强悍。 充满野性与力量。 才更像是一个真正的。 顶天立地的男人! “你……你就不怕皇上抓到你?” 奇皇后问了个傻问题。 话一出口。 她自己就后悔了。 她此时脑子有点乱。 完全是被赵沐宸近在咫尺的强势气场给震慑住了。 思绪无法集中。 “抓我?” 赵沐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伸出另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 手指修长有力。 带着常年习武握兵刃留下的薄茧。 极其大胆地。 直接挑起了奇皇后小巧精致的下巴。 迫使她仰起脸。 正对自己。 手指的粗糙。 摩挲着那细腻如最上等瓷器的肌肤。 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现在恐怕正躲在某个角落。” “或者龙床底下。” “抱着头瑟瑟发抖吧?” 赵沐宸的语气充满嘲讽。 “指望着他的禁军。” 他的将军们。 “能挡住我义军的铁蹄。” “再说了。” 赵沐宸凑到她耳边。 薄唇几乎要贴上那染上红晕的耳廓。 轻轻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里。 奇皇后浑身一颤。 “就算他来了。” “又能如何?”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带着无比的自信与嚣张。 “我也能当着他的面。” “把你带走。” “他拦不住。” 轰! 奇皇后感觉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五彩斑斓。 震耳欲聋。 当着皇帝的面…… 带走皇后? 这种大逆不道。 诛灭九族都不够的话。 听在她耳朵里。 冲击力无与伦比。 但奇异的是。 除了震惊和恐惧。 竟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 禁忌的。 背德的刺激感。 像毒药一样。 瞬间席卷了全身。 让她头皮发麻。 血液加速流动。 她的双腿有些发软。 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身子不由自主地。 沿着冰冷的墙壁往下滑。 赵沐宸顺势松开了挑着她下巴的手。 结实有力的手臂一环。 便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 却又丰腴柔软的腰肢。 稳稳地将她托住。 那腰肢的手感极佳。 隔着薄薄的丝绸。 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温热与滑腻。 “你……你想干什么……” 奇皇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带着哭腔。 却没有用力推开他。 甚至。 她的身体在最初的僵硬之后。 竟然本能地。 朝着那个火热。 坚实。 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 微微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 没有逃过赵沐宸敏锐的感知。 “我不仅想来看看娘娘。” 赵沐宸的手并不老实。 揽在她腰侧的大手。 开始缓缓移动。 顺着那丝绸寝衣柔滑的边缘。 带着灼人的温度。 缓缓向上游走。 抚过她的脊背。 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我还听说。” “娘娘最近为了国事操劳。” “忧心忡忡。” “身子有些不适。”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事。 “正好。” “我这奉宸院院使。” “虽然是个虚职。” “但也算是太医属官。” “许久没给娘娘‘调理’身体了。” “今晚既然来了。” “不如就尽尽职?” “调理”两个字。 他咬得格外清晰。 带着浓浓的暗示。 奇皇后身子猛地一颤。 像是被电流击中。 她当然明白这两个字。 在此情此景下是什么意思。 若是以前。 若是换个时间地点。 有人敢对她说这种亵渎的话。 做这种逾矩的动作。 她肯定会勃然大怒。 立刻叫人把这个狂徒拖出去。 乱棍打死。 千刀万剐。 可现在…… 感受着腰间那只大手传来的。 不容抗拒的热度与力量。 看着近在咫尺的。 那双充满野性。 欲望。 和征服火焰的漆黑眼眸。 她竟然…… 拒绝不了。 心底深处。 甚至。 隐隐有些期待。 有些渴望。 渴望这强势的占有。 渴望这打破一切枷锁的疯狂。 “别……” 奇皇后慌乱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寝殿门口。 声音细弱。 “这里不行……” “外面……外面有人……” “会被听见的……” 这近乎呢喃的话语。 与其说是拒绝。 不如说是欲拒还迎的默许。 是顾虑现实阻碍的担忧。 赵沐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系统的魅力加持。 对异性吸引力大幅提升的效果。 果然不是盖的。 再加上这具经过多次强化。 堪称完美的身体。 雄健的体魄。 俊朗的面容。 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连这高高在上。 见惯了世间美色与权势的皇后。 也抵挡不住啊。 “怕什么。” 赵沐宸低笑一声。 手臂用力。 一把将浑身发软的奇皇后横抱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 充满力量感。 奇皇后惊呼一声。 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这不更刺激吗?” 赵沐宸抱着她。 大步走向寝殿中央。 那张宽大。 奢华。 铺着明黄色锦被的凤榻。 “而且。” 他低头。 看着怀里双颊绯红。 眼神迷离的皇后。 “我保证。” “待会儿。” “你会叫得更大声。” “你会忘记所有顾忌。” “你……” 奇皇后羞得无以复加。 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他坚实火热的胸膛。 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 “你这个……” “坏人……” 她的声音闷闷的。 带着娇嗔。 软弱无力。 赵沐宸抱着她。 几步走到凤榻边。 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 明黄色的缎面。 衬得她淡金色的寝衣和雪白的肌肤。 更加耀眼。 他随即俯身。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大元王朝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此刻。 她就像一只被剥去了所有保护壳的。 精致而脆弱的贝类。 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 眼神迷离如蒙水雾。 红唇微张。 急促地喘息着。 那一身淡金色的寝衣。 在方才的抱持和放置中。 早已凌乱不堪。 襟口微微敞开。 露出一截精致如玉的锁骨。 和大片雪白的肌肤。 “皇后娘娘。” 赵沐宸一边慢条斯理地。 用单手解开自己夜行衣的衣扣。 动作从容不迫。 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优雅。 一边轻声说道。 嗓音如同陈年美酒般醇厚醉人。 “今晚。” “咱们来好好聊聊人生。” “聊聊这世间的无常。” “与权力的更迭。” “顺便。”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给这大元的皇室。” “添点不一样的喜气。” 多子多福。 这可是系统发布的重要任务之一。 关系到奖励的丰厚程度。 若是能让这位大元的皇后。 怀上他赵沐宸的种…… 一个有着汉人血脉的。 潜在的“皇子”或“公主”…… 那未来。 这大元的江山。 这中原的天下。 还有什么理由。 不改姓赵? 其中的操作空间。 与能带来的混乱与好处。 简直难以估量。 奇皇后躺在柔软的锦被上。 看着赵沐宸缓缓褪去上身的夜行衣。 那具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雄壮躯体。 渐渐展露在摇曳的烛光下。 宽阔的肩膀。 厚实的胸肌。 块垒分明的腹肌。 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在光影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充满了最原始的。 野性的力量美。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眼睛仿佛被钉在了那具身体上。 移不开分毫。 身体深处。 涌起一股强烈的。 空虚的渴望。 她颤抖着。 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缓缓伸出手。 指尖微微发颤。 抚上了那近在咫尺的。 块块隆起的坚硬肌肉。 触手温热。 弹性十足。 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那一刻。 什么江山社稷。 什么皇家威仪。 什么皇后尊严。 什么道德伦常。 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脑海一片空白。 只剩下眼前这具充满魅惑力的男性躯体。 和身体深处不断涌出的。 灼热而陌生的情潮。 她现在。 只想做一个女人。 一个被强大雄性征服和占有的女人。 窗外。 风更大了。 呼啸着穿过宫殿的飞檐翘角。 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呜咽。 又像是兴奋的咆哮。 大都城各处的火光。 透过精致的窗棂。 映照在寝殿内的窗纸上。 明明灭灭。 光影摇曳。 如同这一夜的疯狂与迷乱。 如同这即将倾覆的王朝最后的挣扎与光辉。 而在皇宫的另一边。 更深处的皇帝寝宫。 宫灯昏暗。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龙床之下。 厚重的帷幔垂地。 一个肥胖的身影正蜷缩在床底最深处。 身上象征皇权的明黄色寝衣皱巴巴的。 沾满了灰尘。 正是元顺帝。 他双手死死抱着头。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牙齿咯咯作响。 “护驾!护驾!” 他声音嘶哑。 带着无尽的恐惧。 不断重复着。 “反贼杀进来了没有?!” “禁军呢?!” “丞相呢?!” “快让他们来护驾啊!” 空旷的寝殿里。 只有几个同样面如土色。 瑟瑟发抖的老太监跪在远处。 不敢靠近。 也不敢回答。 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 只知道喊杀声越来越近。 火光越来越亮。 皇帝这幅样子。 他们见多了。 每次有什么风吹草动。 这位天子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 也不会关心。 他最宠爱的妃子之一。 陈月蓉的寝宫里。 刚刚送走了那个让他闻风丧胆的煞星。 而他名义上最敬重。 实际上也颇为倚重和忌惮的皇后。 此刻。 那个煞星正在她的兴圣宫里。 在她的凤榻之上。 进行着另一场无声的。 却同样激烈的征服。 这场征服。 无关刀兵。 却或许。 更能动摇这个王朝最深处的根基。 夜。 还很长。 大都的混乱。 才刚刚开始。 权力的游戏。 爱与欲的纠缠。 背叛与忠诚的模糊界限。 在这深宫之中。 悄然上演。 无人知晓。 也无人能够阻止。 晨曦刺破了夜幕。 灰白的光线如同冰冷的刀刃,剖开了笼罩大都的沉沉黑暗。 天边堆积着浓烟染就的污云,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仿佛天公也在这场劫难中负了伤。 光落在残破的城垛上,落在焦黑的旗帜上,落在无声无息的尸体上。 新的一天来了,带着硝烟与死亡的气息。 大都城内,硝烟未散。 那烟是青黑色的,一团团,一簇簇,从无数个起火点上懒洋洋地升起。 空气里满是焦糊的味道,混着血腥,混着尘土,吸进肺里,沉甸甸的,让人想咳嗽。 几条主要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撞坏的马车、散架的拒马、烧得只剩骨架的商铺。 水渠里流淌的不再是清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偶尔有野狗窜过,低头在废墟间嗅着,发出呜呜的低咽。 残垣断壁间,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未熄灭的木头爆裂声。 第341章 元顺帝气晕了 噼啪。 噼啪。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像是这座巨城垂死时,最后几声零落的心跳。 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半面“酒”字幌子耷拉着,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下面压着一条胳膊,手指蜷曲,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皇宫大内,一片狼藉。 朱红的宫墙被烟熏火燎,大片大片地发黑、剥落。 几处宫门的铜钉上,凝结着乌黑的血痂。 汉白玉的栏杆断了好几处,碎石头滚得到处都是。 往日里平整如镜的金砖广场,此刻布满杂乱的脚印、马蹄印,还有深深的车辙。 一只仙鹤造型的铜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泼洒出来,被践踏得和血水泥土混在一起,污浊不堪。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像是被一群野猪拱过。 琉璃瓦碎了不少,露出下面丑陋的椽子。 雕花的窗棂被暴力砸开,空洞洞地张着,像骷髅的眼窝。 飞檐上的吻兽,有好几个被砸掉了脑袋,断口处参差不齐。 风穿过破损的宫殿,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碎瓷片、断裂的兵器、甚至还有不知道谁跑丢的靴子,散落一地。 那瓷片是上好的官窑青花,如今和废土无异。 兵器有弯刀,有长矛,有折断的弓,箭羽零落。 一只沾满泥污的靴子,底子都快磨平了,孤零零地躺在龙椅的台阶下。 也不知它的主人是死是活,是逃是降。 养心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熏着的龙涎香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血腥、汗臭和灰尘的难闻气味。 巨大的蟠龙柱沉默地矗立着,上面的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高高的穹顶上,彩绘的藻井也黯淡了颜色。 几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脑袋磕着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宫服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死死闭着,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砖,一粒灰。 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胸腔生疼。 他们怕,怕极了。 怕反贼去而复返。 更怕龙椅上那位醒过神来的雷霆之怒。 那张宽大的龙榻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先是铺在榻边的明黄锦缎帐幔动了一下。 接着,帐幔底边被顶起一个鼓包。 那鼓包迟疑地,一点一点地向外挪移。 一只穿着明黄缎靴的脚,试探性地伸了出来。 靴子很精致,绣着云龙纹,但靴尖沾满了灰尘,还有一处明显的刮痕。 它悬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外界的动静。 然后,才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 脚尖先点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整个脚底才踏实。 紧接着,是一张惨白的大脸。 这张脸先从榻底的阴影里探出。 额头布满油汗,几缕散乱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眉毛又粗又黑,但此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眼睛很大,眼白里爬满血丝,瞳孔因为惊惧而微微收缩。 鼻翼一张一翕,喘着粗气。 嘴唇毫无血色,干燥得起皮。 正是大元朝的当今圣上,元顺帝妥懽帖睦尔。 这位大元朝的主宰,此刻发髻散乱,满脸油汗,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鎏金翼善冠,早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 头发一半披散在肩上,一半胡乱挽着,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簪子别住,歪歪斜斜。 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襟口扯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杏黄色的中衣。 腰带松了,玉带钩耷拉着。 袍子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明黄色的绸缎里子翻了出来。 他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 目光先从近处的龙榻腿,移到跪着的太监背上。 再缓缓抬高,扫过翻倒的屏风,扫过空空如也的多宝阁,扫过东倒西歪的椅子。 每一处停留都极其短暂,像受惊的兔子。 耳朵也竖着,捕捉着殿内殿外最细微的声响。 连火盆里炭灰塌落的簌簌声,都让他浑身一激灵。 确信没有刀斧手冲出来,这才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动作仓皇,手脚并用,完全失了体统。 从榻底到地面那短短一截,他几乎是摔出来的。 龙袍的下摆绊住了自己的腿,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幸好伸手扶住了龙榻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站直后,他立刻背靠龙榻,又紧张地环视一周,胸膛剧烈起伏。 “人呢?!” 元顺帝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积攒的勇气和剩余的力气。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尖利。 他自己似乎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 声音劈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尾音带着嘶哑的颤抖,透出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恐惧。 吼完之后,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更加惶急。 “护驾的人呢?侍卫呢?都死绝了吗!” 他继续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手指颤抖地指向殿门的方向,指尖也在哆嗦。 “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是吃干饭的吗?关键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唾沫星子随着吼叫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细小的雾滴。 他气急败坏,抬脚踹向最近的一个小太监。 脚上的明黄缎靴狠狠蹬在小太监的肩窝。 那小太监不敢运力抵抗,闷哼一声,被踹得侧翻在地,头磕在旁边的脚踏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立刻挣扎着,以更快的速度爬回原地,重新跪好,额头死死抵住地面,连呻吟都不敢发出。 肩膀处明黄色的靴印清晰可见。 “皇……皇上,反贼……反贼好像退了……” 被踹的小太监忍着痛,用带着哭腔的、细若游丝的声音回话。 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根本不敢抬头,说完这句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预见到下一刻更重的责罚。 “退了?” 元顺帝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那短暂的愣神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怒火吞没。 退了好啊。 这说明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怒——安全了,就意味着可以尽情发泄刚才的恐惧和屈辱了。 安全了,就意味着要追究责任了! “干什么吃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挥舞着手臂,手臂上的龙袍袖子甩来甩去。 “贼人怎么能摸进皇宫?怎么能!宫墙是纸糊的吗?守卫的眼睛都瞎了吗?” 他一边骂,一边在原地转了个圈,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野兽。 他抓起桌上幸存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甜白釉的压手杯,釉色温润,此刻成了最好的泄愤工具。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 瓷片四溅,有的飞到跪着的太监身边,有的弹到龙榻腿上。 杯子里残留的冷茶泼洒出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团更深的水渍。 这声响让他似乎获得了一点掌控感,胸口的闷气稍散,但怒火更盛。 “朕的大都!朕的皇宫!竟然让人像逛窑子一样杀进杀出!” 这个比喻粗俗不堪,绝不该出自帝王之口。 但极致的羞辱感让他口不择言。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列祖列宗的脸,都让朕……都让你们这些废物丢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挨个点着地上跪着的人,每点一下,就重重地“哼”一声。 “朴不花呢?哈麻呢?还有那个……” 他想喊汝阳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朴不花是他宠信的宦官,哈麻是弄权的好臣。 至于汝阳王……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就是听信了身边人对汝阳王的谗言,说他有不臣之心,与明教勾结。 他才默许,甚至推动了针对汝阳王府的监视和调动。 将拱卫京畿的一部分兵力,悄悄布置在汝阳王府周围。 还将更多精锐番僧和侍卫,调去加强皇宫的“防卫”,实则是防备可能来自汝阳王府的“兵变”。 同时,严令各地加紧围剿明教叛逆,以为双管齐下,可保无虞。 结果呢? 结果就是,内部防务被自己搅得一团乱,真正的敌人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 被人端了老窝! 想到这里,元顺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更炽烈的怒火取代。 都是这帮蠢货!奸臣!误朕!误国! 这时,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侍卫统领。 盔甲歪斜,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 脸上还带着黑灰,混合着汗水泥污,一道一道的。 胸前的护心镜有道深深的凹痕,边缘还沾着黑红色的血迹。 他跑得很急,脚步虚浮,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报——!皇上!” 统领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得地砖直响。 这一下跪得结实,听得旁边的小太监都牙酸。 他伏低身子,不敢抬头,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启禀皇上,反贼……反贼已连夜撤出大都!” 他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努力想让自己的汇报显得清晰有力,但尾音还是带着颤。 “据各门守军残部报,贼人是从……是从西直门方向走的,人数不详,但行动极快,队伍中似乎有车马。” “他们……他们临走前,还放火烧了西城的两处粮草仓库,火势……火势很大,至今未完全扑灭。” 元顺帝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听到“撤出”二字,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点。 但随即而来的损失报告,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龙椅宽大冰冷,靠着并不舒服,但他此刻需要这个支撑。 他瘫坐的姿势很不雅观,半个身子歪着,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损失……如何?”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统领,仿佛要把他看穿。 统领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句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他不敢不说。 “回皇上,禁军死伤惨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积蓄勇气。 “初步清点,昨夜在宫中当值的禁军侍卫,死……死了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十三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 “番僧侍卫……护国寺派来的十八名上师……全……全数战死,无一存活。” 每报出一个数字,他的声音就更低一分,身体伏得更低一分。 “还有……” 统领顿了顿,不敢抬头。 这个“还有”,让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连旁边跪着的小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说!” 元顺帝眼皮狂跳。 左眼的眼皮跳得尤其厉害,民间说“左眼跳灾”。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软木的雕花纹路里。 “还有,汝阳王……不见了。” 统领一口气说完,然后立刻补充,语速加快,仿佛慢一点就会被打断。 “地牢被劫,看守的十二名番僧……全部毙命,死状……甚惨。” “牢门是从外部以暴力破坏,锁链被斩断。” “汝阳王爷……不知所踪。” 说完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地上,等待着预料中的风暴。 嗡! 元顺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眼前也阵阵发黑。 汝阳王被劫走了? 这个消息比听到反贼杀进来时,更让他心惊肉跳。 那是被救走了,还是被杀了? 若是被救走……以察罕帖木儿在军中的威望,在地方上的势力,若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默许甚至推动的…… 若是他反过头来,振臂一呼,要“清君侧”,甚至要…… 元顺帝不敢想下去了。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寒颤发自心底,瞬间传递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龙椅的冰冷此刻真切地传递上来,冷得他骨头缝都在发凉。 “还有一事……” 统领的声音更小了,简直像是蚊子哼哼。 如果不是殿内死寂,几乎听不清。 但这细微的声音,却比刚才的雷声更让人心惊胆战。 他已经豁出去了,反正最坏的消息已经说了,不在乎再多一件。 “后宫……陈贵人……陈月蓉娘娘的寝宫空了。” “值守的宫女被打晕,宫门大开。” “里面……里面略有翻动痕迹,但贵重物品似乎未少,只是……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 元顺帝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刚才的疲惫、恐惧、愤怒,似乎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转化成了难以置信的狂暴。 陈月蓉! 那可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年轻,美貌,温柔体贴,最懂得他的心思。 更关键的是,她肚子里还怀着龙种啊! 太医说,很可能是个皇子! 这是他近来为数不多的慰藉和希望! “你说蓉儿不见了?” 元顺帝冲下台阶,几步就蹿到统领面前,一把揪住统领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他力气极大,统领被他揪得半抬起身子,脸憋得通红。 “找!给朕找!” “翻遍整个大都!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朕的爱妃,朕的皇儿啊!” 他声音凄厉,带着哭腔,眼泪竟然真的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是心疼爱妃皇子,还是心疼自己竟落到如此众叛亲离、连枕边人都保不住的地步。 统领苦着脸,被勒得呼吸困难,支支吾吾。 “皇上……皇上息怒……现场……现场勘查……” 他艰难地吞咽着,在元顺帝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终于把最可怕的推测说了出来。 “陈娘娘似乎是……似乎是自愿离开,寝宫内没有激烈搏斗痕迹。” “而且……而且有宫人隐约看到,昨夜混乱时,有一队身手极好的人,护着一名女子往西面去了,那女子身形……很像陈娘娘。” “所以……所以推测,陈娘娘似乎是……是跟反贼一起走的……” 轰隆! 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元顺帝身子僵住了。 揪着统领领子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统领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跟反贼走的? 自愿的? 那就是说,自己被绿了? 还被人连盆带花一起端走了? 自己最宠爱的女人,怀着可能继承大统的孩子,跟着一群反贼跑了? 这不仅仅是背叛。 这是将他的尊严,他的权威,他作为男人和皇帝的最后一点颜面,放在地上狠狠践踏,碾得粉碎!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急火攻心! 气血逆冲!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笼罩。 耳朵里嗡嗡的声音达到了顶点。 “噗——!” 元顺帝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血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血点大部分喷在刚刚坐起的统领脸上,还有些溅到了他自己的龙袍前襟,明黄色上绽开朵朵暗红。 他身体晃了晃,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上!” “父皇!” 殿外,一群大臣和皇子恰在此时涌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在外面等候、探听多时,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才敢进来。 为首的,正是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脸色凝重,但仔细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着昏死过去、嘴角淌血、倒在龙椅前的元顺帝,太子眼中那丝复杂情绪迅速沉淀,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静,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随即,他脸上肌肉抽动,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焦急万分的表情。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他疾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元顺帝的肩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快!速传太医!所有太医立刻到养心殿来!” 他抬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扫过吓呆的小太监,扫过脸上带血、惊魂未定的统领,扫过跟进来的、表情各异的大臣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看父亲脸色、战战兢兢的太子。 他的腰板挺直了,声音里带上了毋庸置疑的威严。 “传本宫令!” 太子大袖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养心殿。 “大都即刻起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九门提督衙门、五城兵马司,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搜捕反贼余孽,寻找陈贵……寻找失踪宫眷!” “昨夜守城不力、护驾失职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收监待审!” “另,父皇忧劳过度,突患急症,龙体欠安,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即日起,所有政务奏报,送至东宫。” “朝政由本宫暂理,直至父皇龙体康愈!”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但看到太子冰冷的目光,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宫殿,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纷纷躬身。 “臣等,遵太子令旨。” …… 大都城下,百米深处。 光线彻底消失了,只有无尽的、沉重的黑暗。 这里远离地面上的喧嚣、杀戮和权力更迭,只有泥土和岩石亘古的沉默。 阴暗潮湿的地道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不流通,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腐的泥土腥气。 这腥气里,又混杂着长年累月积累的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某种动物巢穴的臊臭。 火把点燃后,燃烧的松脂和油脂味加入进来,几种味道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压抑的气息。 一行人正举着火把,快速穿行。 火光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橙红色的,跃动着,将人影巨大而扭曲地投在凹凸不平的土壁上。 人影晃动,仿佛一群沉默的鬼魅在岩壁上舞蹈。 脚步声杂乱,踩在有时坚硬有时松软的地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偶尔踢到小石子,石子滚动的声音会被地道放大,传出去很远。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闷。 第342章 洞穴来人 咚。 咚。 像是敲在一面巨大的鼓上,那鼓就是他们脚下的大地。 回音从前方折返,又从后方传来,层层叠叠,有时会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后面还有另一队人在跟着。 这声音压迫着耳膜,也压迫着神经。 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爆响,能稍稍打破这单调而压抑的节奏。 赵沐宸走在最前面。 他是这支队伍理所当然的尖刀和箭头。 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刀身狭长,带着微微的弧度。 刀口有些卷刃,还挂着黑红色的、半凝固的血迹,那是昨晚从皇宫一路杀到地牢,砍翻几十个番僧和侍卫留下的“纪念”。 血迹已经发暗,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乌光。 他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在这个低矮的地道里,不得不微微低着头,躬着一点身子。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龙行虎步的气势。 每一步都迈得沉稳有力,仿佛脚下不是崎岖不平的土路,而是平坦的通衢大道。 他的背影宽阔,像一堵可靠的墙,挡住了前方可能出现的未知危险,也给后面的人带来了无形的信心。 “大家都跟紧点,别掉队。” 赵沐宸回头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地道里传得很清楚,带着一种特有的、低沉的磁性。 语调平稳,没有急促,也没有慌乱,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火光映亮了他小半边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 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锐利如鹰,扫过身后众人的脸庞。 看到大家都还跟着,他才转回头,继续开路。 在他身后,紧紧跟着陈月蓉。 她早已换下那身繁琐累赘、象征身份的宫装,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 深蓝色的布料,毫无款式可言,宽大得像口麻袋。 头上包着一块同色的头巾,将如云的青丝和姣好的面容遮住大半。 但这依然掩盖不住她那绝色的容颜。 粗糙的布料反而衬得她露出的下巴和脖颈更加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丰满的身段也被宽大的衣服遮掩,但行走间,偶尔衣物贴服,依然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尤其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粗布衣服下反而显出几分柔和而坚定的弧度,那是母性的光辉,与这阴暗险恶的环境形成奇异对比。 她一只手小心地护着小腹,另一只手偶尔扶一下湿滑的土壁,脚步略显虚浮,显然不太习惯走这样的路,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紧紧追随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 “累吗?” 赵沐宸伸出一只大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手掌宽厚温热,隔着粗布衣裳,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沉稳的力量。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呵护,稳稳地托住了她身体的部分重量。 陈月蓉身子轻轻一颤,不是抗拒,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温暖和安全感袭来的战栗。 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好在火光照耀下并不明显。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水光潋滟,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依赖。 “不……不累。” 她摇摇头,声音轻柔,但很清晰。 跟着你,去哪里都不累。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就在昨晚,这个男人如天神下凡,带着一身煞气和令人心安的力量,把她从那个冰冷、华丽、充满算计和孤独的黄金牢笼里带了出来。 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是活着。 “哎哟,我说赵大官人。” 一个娇媚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风三娘手里转着两把柳叶飞刀,刀身在指尖灵活地翻飞,寒光闪闪。 她大步流星地走着,步态矫健,甚至有些野性,与陈月蓉的柔婉形成鲜明对比。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布料很有弹性,将那火辣到极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丰乳,细腰,圆臀,长腿,每一处曲线都惊心动魄。 特别是胸前那波涛汹涌,随着她有力的步伐一颤一颤,在紧绷的衣料下几乎要裂衣而出,看得周围几个黑风寨的兄弟眼都直了,忍不住偷偷吞口水,又赶紧移开目光,生怕被这位泼辣的寨主发现,挨上一飞刀。 风三娘快走两步,毫不客气地挤到赵沐宸另一边。 她大大咧咧地,甚至带着点蛮横地,抓起赵沐宸的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由分说就往自己依旧平坦结实的小腹上一按。 “这肚子里,可也揣着你的种呢!” 她扬起下巴,媚眼如丝地横着赵沐宸,语气里满是挑衅和娇嗔。 “都三个月了,你也不问问老娘累不累?光顾着心疼你的皇宫里的金丝雀了?” 她手指点了点赵沐宸的胸膛,力道不小。 “是不是觉得她娇弱,我皮实啊?赵大官人,你这心可偏到胳肢窝去了。” 赵沐宸笑了。 是那种真正开怀的、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笑。 火光下,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刚才那份杀伐果断的冷峻被冲淡了不少。 他反手握住风三娘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她的手不像陈月蓉那般柔若无骨,手指有茧,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他稍微用了点力捏了捏,像是安抚,又像是惩罚她的口无遮拦。 “你风大寨主是习武之人,一身本事,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擒蛟,身强体壮,能跟蓉儿比吗?” 他斜睨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再说了,昨晚是谁嫌在地牢外守着不过瘾,非要抢着替我守养心殿侧门的?是谁嚷嚷着‘好久没活动筋骨了,让老娘砍个痛快’的?” 他学着她的语气,惟妙惟肖。 “现在知道喊累了?” 风三娘撇了撇嘴,那饱满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风情万种。 她抽回手,却又顺势挽住了赵沐宸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 “那是老娘心疼你!” 她声音压低了些,但依旧清脆。 “怕你被人砍了,那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她肚子里的,可不就都没爹了?” 她说着,还瞟了一眼另一边的陈月蓉。 陈月蓉脸更红了,低下头,却没躲开赵沐宸揽着她的手,反而靠得更紧了些。 “行行行,我谢谢你。” 赵沐宸笑着,左拥右抱。 臂弯里,一边是温婉如水、我见犹怜的前朝皇妃,一边是泼辣如火、野性难驯的山寨女王。 两个女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韵,却都对他倾心相待。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女人的肚子里,都怀着他赵沐宸的血脉。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这成就感,这满足感,简直比坐龙椅、当皇帝还要痛快百倍。 这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他个人的“江山”。 “咳咳……” 后面传来两声刻意加重的、尴尬的咳嗽。 范遥背着昏迷不醒的汝阳王,累得满头大汗,呼吸都有些粗重。 汝阳王身材高大,虽不肥胖,但骨架沉实,加上一身甲胄虽被卸去,里衣也是锦缎,分量不轻。 范遥武功高强,但背着个大活人在这憋闷的地道里疾走,也是不小的负担。 汗水顺着他那一脸交错纵横的伤疤流下来,在火光映照下,那些伤疤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像一条条蜈蚣爬在脸上。 但他的眼神却很亮,带着一种狂热和信服,看着赵沐宸的背影。 “教主……不是,赵兄弟。” 范遥改了口。 赵沐宸现在确实还不是明教教主,阳顶天失踪,教主之位空悬,教内暗流涌动。 但经过昨晚一事,范遥心里,赵沐宸这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他以为的),这胆大包天的谋划,这干脆利落的手段,早就是他认定的老大了。 叫一声兄弟,是亲近,也是折服。 “咱们带着这老东西,是不是累赘了点?” 范遥颠了颠背上的汝阳王,汝阳王的脑袋随着动作无力地晃动了一下。 “这老小子可是朝廷的兵马大元帅,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是鞑子皇帝最倚重的藩王之一。” 范遥的声音带着狠意。 “杀了他,岂不是更省事?既能绝了后患,又能重重打击鞑子朝廷的士气!” “带着他,走得慢不说,万一他半路醒了,或者被追兵赶上,都是麻烦。” 赵沐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土壁上,也将范遥和背上的汝阳王笼罩在光影里。 汝阳王察罕帖木儿。 这个名字在北方大地,在朝廷军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一代枭雄,能征善战,治军有方,在地方上也有威望。 此刻,这位叱咤风云的王爷,却像个毫无知觉的口袋,软软地趴在范遥背上。 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威严? “杀不得。” 赵沐宸摇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是敏敏的爹。” 提到“敏敏”两个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柔和,快得让人以为是火光摇曳造成的错觉。 赵敏,汝阳王府的郡主,聪慧绝伦,精灵古怪,与他有过几次交集,彼此印象……颇为复杂。 “我要是把他杀了,敏敏那丫头还不得跟我拼命?”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丫头,记仇得很,手段也多,真被她盯上,可不是什么舒服事。”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范遥听了,想起那位郡主的难缠,也是心有戚戚焉,点了点头。 “再说了,” 赵沐宸继续往前走,声音在地道里平稳地传开。 “活的汝阳王,比死的值钱。” “他在我们手里,就是最好的筹码,一张能抵千军万马的活牌。” “大都城里那位太子爷,要是敢追得太紧,逼得太狠……” 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就剁他爹一根手指头,派人给他送回去。” “看看是他老子的命重要,还是他那点剿匪的功劳重要。”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范遥打了个寒颤。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放出光来。 这也太狠了。 太对他的胃口了。 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 “还得是你啊,赵兄弟。”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背上的汝阳王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跟着这样的人干事,痛快! 海棠跟在范遥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提着剑,剑未出鞘,但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她落后半个身位,一边走,一边不时侧耳倾听,或者回头张望,警惕地观察着后方黑暗的甬道,以防有追兵或意外。 她是汝阳王府的心腹侍女,或者说,是赵敏郡主的贴身护卫,武功不弱。 此刻心情最为复杂。 既无限感激赵沐宸昨晚带人冒险劫地牢,救出了她誓死效忠的王爷。 若非如此,王爷落在太子或皇帝手中,下场不堪设想。 但对她这种王府体系出身、讲究忠义规矩的人来说,赵沐宸这种“绑票”王爷、还扬言要“剁手指”的行为,又实在让她感到无奈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王爷是救出来了,可却成了人家手里的“筹码”。 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她抿着唇,眉头微蹙,心事重重。 “前面就出口了!” 走在队伍中段的赵铁柱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是黑风寨的老人,赵沐宸的绝对心腹,膀大腰圆,一脸憨厚相,但动起手来绝不含糊。 这次跟着赵沐宸干了“劫皇宫、抢娘娘、绑王爷”这一票惊天动地的大案子,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好几次差点把命丢了,但现在眼看要逃出生天,他兴奋得脸都红了,眼睛放光。 “俺看到前面有亮光了!不是火把的光,是自然光!贼亮!” 他努力压低声音,但那份喜悦还是溢了出来。 “都打起精神来!” 赵沐宸松开揽着两个女人的手,握紧了手里那把血迹未干的长刀。 他微微弓起身子,从龙行虎步的从容,切换成了猎豹捕食前的蓄势待发。 眼神锐利如刀,投向地道前方那隐约可见的、不同于火把的微弱白光。 出口意味着希望,但也可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谁知道外面有没有埋伏?有没有追兵? 最后的这一段路,往往最需小心。 火把的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跳动,明暗不定。 陈月蓉和风三娘也收敛了情绪,下意识地靠近他,一个手按小腹,眼神紧张;一个指间已然夹住了飞刀,柳眉微竖。 范遥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汝阳王往上托了托。 海棠的剑,无声地出鞘了一寸,寒光隐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放轻了。 只有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通往光明的最后一段黑暗里,规律地响着。 光影斑驳,地道的尽头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枯树林。 晨风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风不大,却吹得那些干枯的枝条簌簌作响。 阳光费力地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破碎而晃动的光点。 “谁!” 赵铁柱猛地停住脚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本就生得粗壮,这一声暴喝更是中气十足。 惊起了远处枯枝上几只黑鸦,扑棱棱地飞走了。 他手中的镔铁棍已经高高举起,浑身肌肉紧绷。 那铁棍黑沉沉的,足有小儿臂粗。 是他惯用的兵器,上面还沾着些未干的血迹和泥土。 出口处,一道人影逆着光站着。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一个身形高挑的人。 那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晨风拂动那人宽大的衣摆,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轮廓。 “俺弄死你!” 赵铁柱是个浑人,只当是朝廷的探子。 他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到生人,又是这般鬼祟出现,第一反应便是杀。 他大吼一声,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那人影的天灵盖就砸了下去。 这一棍子毫无花巧,纯是蛮力。 是他从无数次厮杀中练就的本能。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就是块石头也得碎成粉。 那人影却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傻了。 或许,是根本没想到一照面便是这般你死我活的架势。 “住手!” 一声低喝。 赵沐宸身形一闪,快如闪电。 他原本在队伍稍后的位置,正与范遥低声说着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赵铁柱的动作,心下便是一凛。 那逆光的身影,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在铁棍落下的瞬间,单手探出,稳稳地抓住了赵铁柱的手腕。 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得毫厘不差。 “当家的?” 赵铁柱愣住了,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道,硬生生被定在半空。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又像是砸进了一团厚厚的棉花里。 所有的劲道都被卸得无影无踪。 他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赵沐宸随手一甩,赵铁柱蹬蹬蹬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晃了晃有些发麻的手臂,看向赵沐宸的眼神里满是惊骇和不解。 “看清楚再动手。” 赵沐宸收回手,目光看向那个逆光的身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风,恰在此刻缓了一瞬。 光线微微偏移。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太监服饰,灰色的袍子明显大了许多,用一根布带草草系在腰间。 帽子歪歪斜斜地戴着,几乎要盖住眼睛。 几缕栗色的发丝垂在额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随着她缓缓抬起头,帽子被顶得向后歪去。 终于露出了那张令人窒息的脸庞。 皮肤白得发光,如同北地最上等的牛乳。 在晨光下,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 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那双眸子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湿气,不知是晨露,还是别的什么。 带着一丝异域风情,却又奇妙地融合了中原女子的柔美轮廓。 元顺帝的长公主,承懿。 那个在深宫中如同明珠般耀眼,却又如同笼中鸟般寂寞的少女。 此刻,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水光在她琥珀色的瞳仁里荡漾,将落未落。 她死死地盯着赵沐宸,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仿佛所有的言语,所有的委屈,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有那眼神,诉说着千言万语。 “怎么是个娘们?” 赵铁柱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那娇滴滴的美人,后怕起来。 他刚才差点一棍子把这么个大美人给砸成肉泥。 这要真砸下去,造孽可就大了。 风三娘也是一愣。 她鼻子灵得很,瞬间就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不是脂粉香,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是女人特有的直觉。 “哟,又是哪里的相好?” 风三娘抱着胳膊,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承懿。 虽然穿着太监衣服,但那高挑的身材,饱满的胸脯,根本藏不住。 宽大的袍子反而在某些部位被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 尤其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哪怕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候,也让人不敢小觑。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浸在骨子里的。 陈月蓉站在赵沐宸身后,脸色微微一变。 她是皇妃,自然认得这位长公主。 宫中宴会,远远见过几次。 那位总是坐在皇帝下首,安静而疏离的公主。 只是她没想到,承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地道出口。 而且看那个眼神,分明是情根深种。 那不是一个公主看反贼的眼神。 那是一个女人看情郎的眼神。 “赵大哥……” 承懿终于开了口。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无尽的委屈。 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归宿。 她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像是怕吓跑了谁似的,停在了原地。 双手紧紧攥着那宽大的袍袖,指节都泛白了。 “你……真的把我忘了吗?” 这一声问,像是杜鹃啼血。 带着哽咽的尾音,在空旷的枯树林里轻轻回荡。 听得人心头一颤。 仿佛有根细小的针,在心上轻轻扎了一下。 赵沐宸看着她,眼神复杂。 第343章 承懿也怀孕了? 三个月前的那一晚,记忆犹新。 只是,如今两军对垒,身份尴尬。 那一夜的露水情缘,本就不该有后续。 “范右使。” 赵沐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范遥。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你带着大家先走。” “穿过这片树林,往西五里,有个破庙,在那里等我。” 范遥当然知道这是当朝公主。 他潜伏汝阳王府多年,对宫中人物了如指掌。 但看这架势,又是教主的一笔风流债。 他心中苦笑,这位教主大人,招惹的女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明白。” 范遥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他是个极识趣的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他重新背起还在昏迷的汝阳王,调整了一下姿势。 “兄弟们,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向着枯树林深处走去。 赵铁柱虽然还有些发愣,但既然当家的发话了,他也不敢不听。 他提着铁棍,嘴里咕哝着“女人就是麻烦”,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其他教众也纷纷收起兵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后跟上。 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不走。” 风三娘却站着没动。 她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看着承懿,眼里满是警惕。 “这女人来路不明,万一是探子怎么办?” “而且,她看你的眼神,老娘不喜欢。” 她这话说得直白,带着浓浓的醋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沐宸无奈地笑了笑。 他走过去,轻轻捏了捏风三娘的脸蛋。 动作亲昵而自然。 “听话。”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有些事,我得处理一下。” “你带着蓉儿先走,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风三娘咬了咬嘴唇。 她虽然泼辣,但也知道轻重。 赵沐宸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这女人身份特殊,有些话,确实不适合太多人听。 “行,老娘给你半个时辰。”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赵沐宸眼前晃了晃。 “要是半个时辰你还不来,老娘就回来给你收尸!”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承懿一眼。 那眼神里有警告,有不满,还有一丝复杂的同情。 转身拉起陈月蓉。 “妹子,咱们走!” 陈月蓉最后看了一眼赵沐宸,又看了一眼承懿。 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但她终究是温顺的性子,知道此刻自己留下并无益处。 她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风三娘走了。 边走,还边回头望了一眼。 那眼神,幽幽的。 眨眼间,地道口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枯树林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还在吹。 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枯叶沙沙作响。 像是无数细小的私语。 阳光移动,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异域女子,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承懿再也忍不住了。 他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堤坝的最后一处缺口。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猛地扑了上来,一头撞进赵沐宸的怀里。 双手死死地环住他那精壮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就像过去三个月里,无数次在梦中那样。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把大都搅得天翻地覆,连……连那个女人都带走了。” 她说的自然是陈月蓉。 “可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我就在兴圣宫旁边的暖阁里,离你那么近……” “我每天都盼着,窗子一响,就会是你……” “可是没有……一直没有……” 她的眼泪瞬间打湿了赵沐宸胸前的衣襟。 温热的液体渗透布料,烫在他的皮肤上。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爆发。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自从那一晚之后,这个男人的影子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拔不掉,斩不断。 他粗粝的手指抚过她皮肤的触感。 他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 他身上那种混合着汗味和青草气息的味道。 每一个细节,都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咀嚼,刻骨铭心。 她日日盼,夜夜想。 甚至为了他,拒绝了父皇给她安排的所有婚事。 用尽了一切借口,装病,发脾气,甚至绝食。 可结果呢? 他成了反贼,成了要把她家天下推翻的魔头。 他带着人杀进大都,劫天牢,闯王府。 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可他偏偏,没有来看她一眼。 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仿佛那一夜,真的只是她做的一个荒唐的梦。 赵沐宸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颤抖。 她比他记忆中似乎瘦了些。 那身太监衣服空荡荡的。 他并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抱。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座冷硬的石雕。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任由她的哭声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 过了许久。 久到承懿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赵沐宸才开了口。 “承懿。” 他的声音有些冷漠。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你知道我是谁。”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远处光秃秃的枝丫。 “我是汉人,你是蒙古公主。” “我是要推翻你父皇统治的反贼,你是大元朝的长公主。” 他伸出手,握住承懿的肩膀。 那肩膀单薄而瘦削,在他的手掌下微微颤抖。 他轻轻将她推开了一点距离。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 只是坚定地,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缝隙。 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泪水冲淡了她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渍,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 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 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这次来大都,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杀人。” “没去找你,是不想让你难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们……本就不该再见面的。” 这番话,说得决绝。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清晰,冰冷。 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承懿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比身上的太监服还要白上几分。 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眼睛。 似乎想从那深邃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是没有。 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 “不该见面?” 承懿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是觉得,我是那种在乎身份的人吗?”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尖锐的痛楚。 “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这腐朽的大元朝,跟你拔刀相向?” 赵沐宸眉头微皱。 他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承懿的心又是一沉。 “这不是你在不在乎的问题。”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战场无眼。” “刀剑不长眼睛。” “以后两军交战,若是我杀了你父皇,或者杀了你哥哥。”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该如何自处?” “你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吗?” “我能因为你的关系,就对元室子弟手下留情吗?” 他摇了摇头。 “不能。” “与其将来痛苦,不如现在就断了这份念想。” 风,似乎更大了些。 卷起更多的枯叶,扑打在两人身上。 承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看着他。 用那双琥珀色的,盛满了绝望和心碎的眼睛,看着他。 他说的是实话。 冰冷而残酷的实话。 他对大元朝,没有半点好感。 从少年时颠沛流离,见惯了蒙古贵族的骄横跋扈。 到后来亲眼目睹义军兄弟被残酷镇压,曝尸荒野。 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仇恨和怒火,早已无法熄灭。 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 这不仅是他的野心,更是无数汉家儿郎百年来的夙愿。 承懿看着他那双冷酷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像极了北方寒冬的夜空,星辰璀璨,却冰冷刺骨。 突然,她笑了。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笑得有些疯狂,又有些解脱。 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被这笑声震开了一道裂缝。 “父皇?” “哥哥?” 她松开抓着赵沐宸衣服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那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松开的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不是公主的骄傲,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但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昨晚你大闹皇宫的时候,我那位好哥哥在干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那笑容冰冷而苦涩。 “他在忙着调集禁军,围住父皇的寝宫。” “名义上是护卫圣驾,防止刺客。” “实际上……”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满腔的愤懑和悲哀都吸进肺里。 “他在逼父皇写退位诏书!” 赵沐宸眉头一挑。 这一点,他倒确实没想到。 他知道元廷内部倾轧严重,父子不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没想到,那个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竟然这么急不可耐? 趁着自己大闹皇宫,制造混乱,行逼宫之事。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承懿看着赵沐宸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元统三年,我十四岁。” “母妃就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 “那个坐在皇后宝座上的女人,高丽贡女奇氏。” “因为她觉得我母妃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父皇明明知道,却什么都没做。” “因为那个时候,他需要奇氏家族的财力和高丽的支持。”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宫里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她缓缓摇头,栗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 “如今的朝廷,已经不是父皇的朝廷了。” “党争不断,各怀鬼胎。” “地方上民变四起,朝廷里却还在争权夺利。” “是我那个大哥的。” “他荒淫无道,暴虐成性,比父皇更甚百倍。” “他府里养着三百童男童女,日夜取乐。” “他宠信番僧,修炼什么‘大喜乐’,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女子。” “这大元朝在他手里,迟早要亡。” 她直视着赵沐宸,眼神清澈而坦荡。 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不瞎,也不傻。” “这些年,我在宫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江山,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我并不反对你推翻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一般。 “甚至……我可以帮你。” 赵沐宸看着她。 这个一直被他当成金丝雀养在深宫的公主,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魄力。 也比她那个懦弱昏聩的父亲,和暴虐荒淫的哥哥,要清醒得多。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这太危险。”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不合体的太监服。 扫过她沾满泥土的鞋尖。 “跟着我,就是亡命天涯。” “风餐露宿,刀口舔血。” “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看到太阳。” “你是金枝玉叶,锦衣玉食惯了,受不了这种苦。”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回去吧。”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而疏远。 “回到你的暖阁去。” “等风头过了,让你父皇,或者你哥哥,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最好是远离大都,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忘了我吧。” 他的背影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挺拔。 也格外无情。 既然注定是敌人,又何必纠缠不清。 徒增烦恼。 不如快刀斩乱麻。 “我不嫁!” 身后,传来承懿撕心裂肺的喊声。 那声音里带着绝望,也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这辈子,我只要你!” 赵沐宸脚步未停。 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他的身影已经快要没入枯树林的边缘。 “赵沐宸!” 承懿突然冲了上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跑得那么快,那么急。 宽大的太监服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是要飞翔一般。 她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你不能走!”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赵沐宸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让开。”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像极了北地寒冬刮过的风。 “我还有事。” “别逼我动手。” 虽然他向来对女人宽容,轻易不动手。 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尤其是现在这种逃亡的关键时刻。 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风三娘她们还在破庙等着。 朝廷的追兵随时可能追来。 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承懿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心如刀绞。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 只有冰冷和疏离。 她知道,光靠所谓的感情,是留不住这个男人的。 这个男人的心太大,太野。 他的眼里是江山,是天下。 是那些波澜壮阔的梦想和野心。 儿女情长在他那里,或许真的只是点缀。 是闲暇时的消遣。 承懿咬了咬牙。 贝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缓缓伸出手,抓住了赵沐宸的手掌。 赵沐宸的手很粗糙。 掌心和指腹都是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握剑,练武厮杀留下的痕迹。 温暖,有力,却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赵沐宸本想甩开。 他向来不喜欢被人这样纠缠。 但看到承懿眼中的决绝。 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他停住了。 没有甩开她的手。 承懿牵引着他那只宽大粗糙的大手。 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赵沐宸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她牵引着他的手。 慢慢地,向下移动。 越过那平坦的小腹。 隔着那粗糙的太监服饰。 最终,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小肚子上。 那个位置,微微有些隆起。 但在宽大的太监服遮掩下,并不明显。 若非亲手触摸,根本看不出来。 赵沐宸的手指,在接触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的瞬间,微微一颤。 像是有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过。 掌心下,是一片温热。 柔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那是生命的温度。 是血脉相连的悸动。 “你……” 赵沐宸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掌心,沿着手臂,直冲脑门。 轰然炸开。 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 多子多福系统虽然还没提示,但他也是精通医理之人。 多年的习武和历练,让他对人体气血变化异常敏感。 这一摸,脉象虽弱,却如同滚珠走盘。 滑利而有力。 这是…… 喜脉。 承懿抬起头,看着他震惊的表情。 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却很温暖。 像是冬日里穿透乌云的第一缕阳光。 那是母性的光辉。 柔和,坚定,充满了希望。 “三个月了。” 她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是那一晚。” “你走之后,我就发现不对。” “月信迟迟不来。” “后来开始恶心,呕吐。” “御医来看过,说是……喜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赵沐宸脑海中炸响。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三个月前。 那晚在兴圣宫暖阁外。 月光如水。 她喝得微醺,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他因为探查宫中路径,误入那片偏僻的园子。 撞见了独自对月伤怀的她。 后来……她中了玄冥二老暗中下的媚毒。 那毒极为霸道,若不解开,必会经脉逆流而亡。 他为了给她解毒。 不得已…… 那一夜的风流。 她生涩却热情的回应。 她如同小猫般蜷缩在他怀里的依恋。 那细腻如瓷的肌肤。 那滚烫的温度。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竟然……中奖了? 他竟然……有了子嗣? 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自己的血脉? 赵沐宸看着承懿那双期待又忐忑的眼睛。 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有紧张,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决绝,所有的理智。 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像是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轰然倒塌。 他是个男人。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也是一个极其护短,极其重视血脉的男人。 这是他的种! 是他赵沐宸在这个世界的一条血脉! 是他生命的延续! 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留下的,最真实的烙印! “你怎么不早说?” 赵沐宸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冰冷,不再是不耐烦。 而是带着一丝颤抖。 一丝责备。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但他并没有抽回手。 反而,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温柔地,摩挲了一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仿佛在抚摸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什么。 承懿感受到他态度的变化。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那前所未有的温柔触感。 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这回,是喜极而泣。 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释然。 是漂泊无依后终于找到港湾的踏实。 “我怕……” 她的声音哽咽着。 “我怕我说了,你是为了孩子才带我走。” 第344章 天赋异禀的孩子 “而不是为了我……” “我怕我只是一个累赘,一个负担……” “我怕你……不要这个孩子……” “傻女人。” 赵沐宸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自责。 他上前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他一把将承懿搂进怀里。 这一抱,不再是刚才的被动承受。 而是结结实实,充满了力量。 充满了占有欲。 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抱得很紧。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既是我的女人,又怀了我的种。”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低沉,有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霸道。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在承懿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那亲吻带着胡茬的微刺感。 却无比真实。 “什么大元公主,什么身份立场。” “什么国仇家恨。” “去他娘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狂傲。 “老子的女人,老子自己养!” “老子的种,老子自己护着!” 承懿伏在他的胸口。 脸紧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 听着那强有力的,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像是战鼓,敲在她的心上。 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终于,她放声大哭起来。 毫无顾忌地,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这三个月来的担惊受怕。 这三个月来的日夜思念。 这一路从皇宫偷偷跑出来的提心吊胆。 躲过巡查的禁军。 避开巡逻的侍卫。 换上偷偷弄来的太监服。 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这个早已废弃的地道出口。 在冰冷的晨风里,等了不知道多久。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孤独。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汹涌而出。 她紧紧抓着赵沐宸的衣服。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哭得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赵沐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笨拙,却充满耐心。 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犀利。 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既然有了孩子。 那计划就得变一变了。 原本,他只是想搅乱大都,救出陈月蓉和汝阳王,给元廷一个下马威。 然后退回江南,积蓄力量,徐图大业。 现在看来,不行了。 这大元的江山,不仅要打。 还得打得彻底! 打得迅速! 打得元廷永无翻身之日! 他赵沐宸的孩子,怎么能是个亡国奴? 怎么能顶着前朝公主之子的身份,活在阴影之下?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的孩子,必须站在阳光之下。 必须拥有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 怎么也得是个开国太子! 未来的九五之尊! 他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 是对未来的谋划。 更是作为一个父亲,想要为子女撑起一片天的责任。 “别哭了。” 赵沐宸伸手,用粗糙的拇指指腹,轻轻抹去承懿脸上的泪水。 动作温柔得与他平时的冷硬截然不同。 “既然跟了我,以后就不许再流泪。”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让你受委屈。” “包括我自己。” 承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才还冷酷无情,此刻却温柔得不像话的男人。 她重重地点头。 用力地点头。 仿佛要将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托,都寄托在这个点头的动作里。 赵沐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颊。 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 吻去那咸涩的泪水。 “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 握得很紧。 “跟我回家。” 家。 这个字,让承懿的心狠狠一颤。 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用力点头。 “嗯。” 阳光穿过枯树枝丫,洒在两人身上。 斑驳的光影跳跃着。 仿佛在为他们照亮前路。 风依旧在吹。 落叶依旧在飞舞。 但这一次,承懿的心,是暖的。 是踏实的。 她跟着赵沐宸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枯树林深处。 走向那个未知的,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大都城的方向。 那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皇宫。 那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看着赵沐宸挺拔的背影。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的命运,将和这个男人,以及腹中的孩子,紧紧联系在一起。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话音未落,他已然弯腰,一把将承懿打横抱起。 标准的公主抱。 手臂有力而稳健,托着她的背部和膝弯,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离地面。 承懿惊呼一声,身体骤然腾空,让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 动作有些生涩,却依赖感十足。 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那抹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粉红色。 她从未被一个男人这样抱过。 尤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感觉既羞耻,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蜜。 “去……去哪?”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尚未平息的喘息。 “追上那个醋坛子。” 赵沐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痞气,却又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给朕的这些皇子皇孙们安个家。” 他特意加重了“朕”和“皇子皇孙”这几个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野心。 仿佛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说完,他不再耽搁。 抱着承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迈开大步,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脚步沉稳有力,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下来。 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光线跳跃着,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在他线条刚毅的侧脸上。 也落在他怀中承懿那羞涩又安然的脸上。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一前一后,紧密相连,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系统。” 赵沐宸一边稳健地前行,一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他的表情看似轻松,但内心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刚才那一摸,手感不对。 绝非普通的喜脉。 那脉象跳动极其有力,节奏强健而浑厚。 仿佛那不是一个小小的胚胎在搏动,而是一头蛰伏的幼龙,在沉稳地呼吸。 根本不像是一般的胎儿。 那股勃勃生机,隔着肚皮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叮!】 系统那熟悉的、毫无情感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这声音仿佛都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恭喜宿主,检测到新的高品质子嗣孕育中!】 【母体:承懿(元顺帝长公主,身负黄金家族气运,血脉纯度极高)】 【胎儿潜力评价:S级(身负真龙之气与汉家血脉,先天禀赋异于常人,筋骨强健,天生神力,气运加身)】 【触发特殊奖励:霸王枪法(大圆满)!(附:霸王戟法心得,神力灌注秘术)】 【奖励将在胎儿出生时正式发放,预付奖励:神级安胎丸*10(固本培元,滋养母体与胎儿,极大提升胎儿先天根基)】 赵沐宸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真的摔一跤。 幸亏他下盘功夫极稳,腰腹发力,瞬间稳住了身形。 但内心的震撼,却如同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好家伙! S级潜力? 天生神力? 这还没出生就这么猛? 霸王枪法? 大圆满境界? 那可是西楚霸王项羽纵横天下,横扫千军的绝学啊! 刚猛无俦,霸道绝伦! 再加上附带的神力灌注秘术…… 这要是以后生出来,把这小子好好培养。 岂不是要拿着大戟,把这大都城给捅个对穿? 把整个天下都搅得天翻地覆? 赵沐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喜、期待、还有一丝淡淡压力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 怀里的承懿敏锐地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异样,紧张地问道。 她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巴。 “没事。” 赵沐宸迅速收敛心神,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狂喜和骄傲的笑容。 他低头看着承懿,眼神炽热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像是发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就是突然觉得,这老天爷待我不薄。”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送了我这么一份……天大的厚礼。” 承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甜丝丝的。 虽然听不懂他具体在说什么。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个男人,是真的高兴。 是真的在乎她,在乎这个孩子。 这就够了。 她把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结实而温暖的胸口。 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 感受着他行走时带来的轻微颠簸。 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了她。 …… 五里外,破庙。 距离比预想的要稍远一些。 这座庙早已荒废多年,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佛。 断壁残垣,蛛网密布。 墙壁上的彩绘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斑驳的黄土。 屋顶塌了一角,露出湛蓝的天空。 只有大殿中央,那一尊泥塑的佛像,还勉强立着。 只是少了半个脑袋,露出里面空心的草絮。 空洞的眼眶,无悲无喜地“看”着下方这些不速之客。 风三娘坐在庙门口那唯一还算完整的石阶上。 手里拿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烦躁地甩来甩去。 草穗上的绒毛被她甩得纷纷扬扬。 她的眼睛,时不时地就往枯树林的方向瞟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焦躁和不耐。 “半个时辰!” 她咬着牙,低声咒骂。 “这都过去快一炷香的时间了!” “那狐狸精要是敢勾引我男人,耽误了正事,老娘非剁了她不可!” 她嘴里骂骂咧咧,语气凶狠。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神深处那抹藏不住的焦急,却骗不了人。 她是在担心。 担心赵沐宸的安危。 也担心……某些她不愿意承认的可能。 陈月蓉坐在大殿内一角,临时铺开的干草堆上。 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的水囊,无意识地摩挲着。 相比于风三娘外露的暴躁,她显得安静许多。 只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紧紧攥着水囊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指关节都泛着青白色。 她知道承懿。 不仅知道,在宫中有限的几次照面里,她还曾暗暗惊叹过那位长公主惊心动魄的美貌。 那种混合了异域风情与中原柔美的独特气质。 那种从小在金玉堆里熏染出来的,深入骨髓的贵气。 对男人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那是真正的公主。 元顺帝的嫡长女。 身上流着黄金家族最纯正的血脉。 跟她这种因为家族利益被送进宫,半路出家,有名无实的“贵妃”,完全不一样。 根基,地位,名分,都截然不同。 如果赵沐宸真的被迷住了…… 如果他觉得,有了那样身份尊贵、美貌绝伦的公主,就不再需要她们这些“草莽”出身的女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让她感到一阵阵冰冷的恐惧。 “你也别瞎想了。” 风三娘似乎察觉到了她过于沉默的异常。 把手里快被甩秃的狗尾巴草狠狠扔到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她走到陈月蓉身边,挨着她坐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一些力量。 “那死鬼虽然好色,贪心,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 “但……但总算还是个有良心的。” 她说着,语气有些别扭,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咱们肚子里,可都怀着他的种呢。” “是他的血脉。” “就冲这一点,他也不会轻易扔下咱们不管。” “顶多……顶多就是以后宫里多双筷子。” 话虽这么说,但风三娘自己心里其实也一点底都没有。 男人这种东西,尤其是像赵沐宸这样野心勃勃、本事通天的男人。 那是出了名的喜新厌旧,难以捉摸。 权力和美人,往往是他们最难以割舍的追求。 更何况,那新来的,还是个身份如此特殊的长公主。 带来的利益和象征意义,绝非她们可比。 就在这时。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很沉稳。 不疾不徐。 一步一步,踩在堆积的枯枝败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由远及近。 风三娘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的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别着她的成名兵器,淬毒的柳叶飞刀。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才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赵铁柱和另外几个黑风寨出身的兄弟,也纷纷抄起了家伙。 镔铁棍,鬼头刀,各自握在手中,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有范遥,依旧靠在一根相对完好的柱子旁,闭目养神。 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的耳朵,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人影晃动。 枝叶被分开。 赵沐宸抱着承懿,从树林的阴影里,大步走了出来。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恰好打在他的脸上。 给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他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和掌控感的坏笑。 眼神明亮,神采奕奕。 而他怀里的承懿,像是只受惊后找到依靠的雏鸟。 把脸埋得死死的,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只露出泛红的耳朵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根本不敢抬头看庙前的众人。 “哼!” 风三娘从鼻腔里,重重地挤出一声冷哼。 那一双平日风情万种的媚眼,此刻瞪得溜圆。 里面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随时要喷出火来。 烧死眼前这个抱着新欢、笑得一脸荡漾的死男人。 “哟,这不是咱们的赵大官人吗?” 她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语气是十足的阴阳怪气。 “还知道回来啊?” “老娘还以为,您老人家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跟着跑到天涯海角去了呢。” “怎么,温柔乡太舒服,爬不出来了?”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小刀子,在承懿身上来回刮着。 尤其是看到赵沐宸那抱得紧紧的手臂,和承懿紧紧勾着他脖子的手。 更是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烧得她心口发闷,眼眶发酸。 赵沐宸对风三娘的冷嘲热讽,似乎早有预料。 他脸上那坏笑丝毫未减,也不恼。 抱着承懿,步履从容地走到众人面前。 破庙前小小的空地上,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紧绷。 他停下脚步,目光先是扫过持械戒备的赵铁柱等人。 微微颔首,示意他们放松。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到了风三娘和陈月蓉的脸上。 在两人脸上,各自停顿了片刻。 那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介绍一下。” 赵沐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怀中的承懿身上。 “这位是承懿。” “元顺帝的嫡长女,大元朝的长公主。”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陈述着这个足以震动天下的身份。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霸道。 “不过,从今天起,她只有一个身份。” 他揽着承懿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 “就是我赵沐宸的女人。” “和你们一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破庙窟窿的呜呜声,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从看到赵沐宸抱着她出来的那一刻,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了猜测。 但亲耳听到赵沐宸如此直接,如此霸气地宣布。 带来的冲击力,还是截然不同。 把当朝长公主,皇帝的女儿,变成了自己的女人。 还要带着她一起逃亡,一起造反。 这事儿……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估计元顺帝能直接气得从龙椅上滚下来,吐血三升。 整个元廷的颜面,都将荡然无存。 “凭什么?” 短暂的死寂之后,风三娘第一个炸了。 她几步冲到赵沐宸面前,因为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着。 几乎要顶到赵沐宸的身上。 她双手叉腰,仰着头,怒视着赵沐宸。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愤怒、委屈,还有被背叛的痛楚。 “赵沐宸!你给老娘说清楚!” “老娘跟你出生入死,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 “肚子里还怀了你的种!” “她算老几?” “一个前朝的公主,娇生惯养的金丝雀!” “一来就要跟老娘平起平坐?” “凭什么!” 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在破庙前回荡。 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也开始泛红。 赵沐宸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风三娘,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直低着头,害羞又不安的承懿,却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颊依然带着红晕。 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容侵犯的坚定。 那是深植于血脉的皇家傲气。 是在关键时刻,绝不会退缩的尊严。 她可以为了爱情卑微。 但绝不会在另一个女人咄咄逼人的质问下,丧失自己的立场。 “凭我也怀了他的孩子。” 承懿的声音不大。 甚至因为紧张和羞涩,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清晰地传进了破庙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三个月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艳丽如火、气势汹汹的女人,眼神毫不退缩。 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比你的,还要大上几天。” 静。 如死一般的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风三娘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第345章 三女去黑风寨 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吞下了一个带壳的鸭蛋。 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猛地低下头,看了看承懿那在宽大太监服下,依旧能看出微微隆起弧度的肚子。 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然后再抬头,看向赵沐宸。 看向他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混合了得意、尴尬和一丝讨好的坏笑。 “好啊!” 短暂的愣神之后,风三娘彻底炸了。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子,猛地扑了上去。 不是扑向承懿。 而是直接扑向了赵沐宸。 她一把就揪住了赵沐宸的耳朵。 用上了十足的力气,狠狠地拧了一圈。 “赵!沐!宸!”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你个杀千刀的混蛋!” “王八蛋!” “负心汉!” “三个月前?” “那时候你他娘的还没遇到老娘呢!” “合着……合着老娘折腾了半天,还是个后来者?” “你给老娘老实交代!” 她拧着耳朵的手又加了几分力。 “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风流债!” “还有多少野女人和野孩子,是老娘不知道的!” “哎哟,轻点,轻点!姑奶奶!” 赵沐宸顿时夸张地惨叫起来。 身子顺着她拧的方向歪过去,龇牙咧嘴。 “耳朵要掉了!真掉了!”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消失。 反而在眼底深处,漾开了一层更深的笑意。 那是一种男人特有的,混合了虚荣、满足和些许头疼的复杂情绪。 三个女人。 三个孩子。 而且看样子,质量都还不低。 这场面,是有点乱。 是有点让他头疼。 往后这后院,怕是消停不了了。 但不知为何…… 这心里头,怎么就那么……爽呢? 真他娘的爽啊!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别闹了。” 一直靠在柱子旁闭目养神的范遥,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打情骂俏,争风吃醋的戏码,实在与他冷面右使的形象不符。 他咳嗽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声音平静地开口。 “这里离大都城还是太近,绝非久留之地,更不是处理这些……家务事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继续赶路。” “太子昨夜虽然忙于逼宫,但今日一旦稳住宫内局面,必定会腾出手来,全力追剿我们。” “他丢不起这个人。” “若是等他反应过来,调集大军,甚至请动汝阳王府残部,四面合围。” “我们再想走,就难如登天了。” 范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有些过热的气氛上。 让众人都清醒了几分。 赵沐宸也顺势握住了风三娘拧着他耳朵的手。 不是粗暴地甩开。 而是温柔却坚定地,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风三娘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低下头,在她那只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的手背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动作自然,带着安抚的意味。 风三娘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 脸腾地一下红了。 刚才的彪悍气势,瞬间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范右使说得对。” 赵沐宸正了正神色,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儿女情长,家长里短,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掰扯。”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着离开这里。” “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个女人。 风三娘,陈月蓉,承懿。 三个性格迥异,身份背景天差地别。 却都怀着他骨肉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有歉然,有温柔,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不容退缩的坚定。 “然后,给你们。” 他缓缓说道。 “给我们的孩子。” “一个安稳的家。” “一个……配得上他们身份的未来。” 这话,是说给三个女人听的。 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更是说给这冥冥之中的命运听的。 风,卷着尘土,吹过破败的庙宇。 吹动众人的衣摆。 赵沐宸站在废墟前,阳光落满肩头。 身影挺拔如松。 前方,是未知的逃亡之路。 身后,是即将翻天覆地的王朝。 而他怀中,揽着的是现在。 腹中孕育着的,是未来。 日头渐渐偏西,懒洋洋地挂在天边,像一颗熟透的柿子,随时会坠落下去。 残阳如血,那红是泼洒出来的,染透了半边天空,连云彩都镶上了金边。 那血一样的光铺在破庙斑驳的红墙上,让褪色的朱漆仿佛重新活了过来,闪烁着一种黯淡的、悲壮的光泽。 破庙的飞檐缺了一角,沉默地指向苍穹,檐角的风铃早已锈蚀,再也发不出声响。 墙根处生着厚厚的青苔,绿得发黑,与这如血的残阳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像伏地沉睡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油脂香气,那是动物脂肪在火焰炙烤下分解出的、最原始而诱人的味道。 这香气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动着胃里的馋虫。 火堆是用庙里散落的朽木和干草点燃的,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张牙舞爪。 赵铁柱蹲在火堆旁,庞大的身躯像一块嶙峋的岩石,稳稳地扎根在地上。 他手里熟练地转着一只刚打来的野兔,那兔子已被剥皮洗净,串在一根削尖的树枝上。 油脂受热,一滴一滴落在火炭上,激起一小簇一小簇蓝色的火苗,发出滋滋的、令人愉悦的声音。 这汉子虽然浑,平日里莽撞粗豪,但这手烤肉的绝活却是一等一的,是多年山野生活锤炼出的本事。 他粗大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树枝,确保每一面都受热均匀,烤出一层焦黄酥脆的外皮。 他的眼睛盯着火苗,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赵沐宸坐在那尊半塌的佛像底座上,底座是青石凿成,冰凉坚硬,沾满了灰尘。 佛像的上半身已然倾颓,只剩下半截斑驳的莲座和一双残缺的佛足,仿佛在诉说着世事的无常。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把玩着那张从汝阳王府顺来的羊皮地图,地图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但上面的山川城池标记依然清晰。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淮水之滨的一个点上,那一点被他的指尖摩挲得有些发亮。 濠州。 那里现在是天下风云汇聚之地,是风暴的中心,是英雄与野心家的赌桌。 六大门派的高手,明教的豪杰,还有那些如雨后春笋般冒起、挥舞着锄头棍棒就想改天换地的各路义军,全都在那一片土地上纠缠、厮杀、合纵连横。 若是能把这潭已经浑浊的水搅得更浑,再凭借自己的手段与力量从中取利,这天下大势的走向,或许真能在自己掌中勾勒出轮廓。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但旋即又沉静下去,深如寒潭。 “吃点。” 一只白嫩的手伸了过来,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只是指腹间略有些薄茧,显露出并非纯粹的养尊处优。 手里递过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腿,外皮金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是陈月蓉。 她虽然身着粗糙的布衣,颜色是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款式也毫不起眼,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气度,是粗布麻衣也遮不住的。 她的站姿,她的步态,甚至微微颔首的角度,都残留着宫廷里熏陶出的韵律。 小腹的隆起已经颇为明显,将宽松的布衣顶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四个月的身孕,让她原本清丽的脸庞丰润了些许,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安宁的光辉。 只是眉宇间,仍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 赵沐宸接过兔腿,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指。 滑腻,温热,带着活生生的体温。 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包裹住,仿佛想将那点温热留住。 “怎么不吃?” 赵沐宸咬了一大口肉,咀嚼着,含糊不清地问道,目光却仍在她脸上逡巡。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咸香可口,混合着柴火的气息,是乱世中难得的实在慰藉。 “没胃口。” 陈月蓉在他身边小心地坐下,青石底座冰凉,她微微蹙眉,有些艰难地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用手护着自己的腰腹。 “这一路颠簸,马车颠得人骨头都要散了,歇下来反倒更觉得浑身酸软,身子有些受不住。” 她的声音轻柔,但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赵沐宸眉头一皱,那口美味的兔肉仿佛也失了滋味。 他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将剩下的兔腿放在一旁干净的树叶上,伸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隔着一层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生命的温热与微微的起伏。 他掌心微沉,一股柔和醇正的内力缓缓透出,如潺潺暖流,小心翼翼地向她体内渡去。 这股内力不霸道,不猛烈,只是温和地滋养着她的经脉,驱散着疲劳与寒气。 “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陈月蓉感受到那股暖流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泡在温水中一般,酸软无力的感觉顿时消退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 她抬起头,白了赵沐宸一眼,那一眼并无多少责怪,眼波流转间,竟是说不出的妩媚与依赖,还有一丝被妥善照拂后的安心。 “算你有良心。”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嗔意,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远处,风三娘正那是那个气啊。 她背靠着一段倒下的柱子,手里捏着一块硬邦邦的干粮,那是之前从包裹里翻出来的最后一点存粮。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用力咀嚼着,牙齿与干粮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安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仿佛她嚼的不是干粮,而是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狐狸精。”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大着肚子还勾引男人,也不嫌臊得慌。” 她虽然嘴上骂得狠,但眼神却忍不住往赵沐宸和陈月蓉那边瞟。 看着赵沐宸那么温柔地给陈月蓉渡内力,看着他握住她的手,风三娘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涩的气味直冲脑门。 她下意识地,也把手放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那里面,同样有着那个冤家的骨血,三个多月了,已能感觉到些许不同。 一种混合着嫉妒、委屈和不甘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复杂心绪。 承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草堆上,那是赵铁柱临时为她铺的,还算干燥柔软。 她双臂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眼神有些发直,没有焦距地望着跳动的火苗。 她到现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整个人像是飘在云雾里,脚下踩不到实地。 从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人人跪拜的大元长公主,到如今跟着一群“反贼”、一个“逆臣”亡命天涯,栖身于这荒山破庙之中。 这身份的落差,这生活的剧变,太大,太急,就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可是腹中隐隐的胎动,身上粗糙的布衣,空气中真实的烟火气,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但只要目光偶然瞥见那个坐在佛像底座上的、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背影,她心里那无处着落的惶恐,就会莫名地平复下来,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仿佛有他在,天塌下来,也能顶住一角。 “诸位。” 赵沐宸吃完最后一口兔肉,随手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渍,动作自然而粗犷。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立刻成为了破庙的中心,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残破的佛像上,仿佛一尊新生的神只。 他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将众人的目光从各自的思绪中拉了回来,齐刷刷地聚到了他的身上。 “大都咱们是待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洪亮起来,在破庙空旷的殿堂里激起微弱的回音,驱散了之前的沉闷。 “那个便宜太子,丢了这么大的脸,折了王妃又跑了公主,现在肯定已经气急败坏地封锁了全城九门,正在挖地三尺地找咱们。” “元廷的鹰犬鼻子灵得很,咱们留在附近,迟早会被嗅到踪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个人的脸,看到的是信任、依赖和等待决断的眼神。 “我打算,去濠州。” 赵沐宸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摊开在青石上的羊皮地图,指尖落处,正是“濠州”二字。 “那里现在兵荒马乱,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正是英雄用武之地,正好让我们浑水摸鱼。” “局势越乱,机会越多,束缚越少,正是我们这等身份之人崛起的最佳土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昂的煽动力,手臂一挥,仿佛要将那万里山河都揽入怀中。 “咱们一起去,到了那里,凭我们的本事,合该闯出一片天地。” “我要给你们,也给咱们未出世的孩子,打下一片大大的、安稳的疆土!” 他的话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豪迈,仿佛那波澜壮阔的天下版图,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已经是他触手可及的囊中之物。 这信心感染了破庙中的人们,驱散了流亡的阴霾,点燃了胸中的热血。 赵铁柱第一个跳了起来,像一座小山骤然拔地而起。 他把那根沉甸甸的铁棍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尘土飞扬,火堆的火苗都为之摇晃。 “当家的去哪,俺就去哪!” 他嗓门粗大,满脸的横肉都因激动而抖动。 “俺铁柱没别的本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听当家的号令。” “只要有架打,让俺活动筋骨,有肉吃,让俺填饱肚子,俺铁柱这条命就是当家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花巧,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显赤诚。 范遥也微微点了点头,他始终站在稍暗的角落里,身影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 他是明教光明右使,见识过无数风浪,性格沉稳多智。 濠州正是如今明教势力经营的核心区域,总坛虽在光明顶,但抗元的前线、人才的汇聚地都在淮泗一带,回到那里,于他而言是如鱼得水,也能更好地利用明教的资源助赵沐宸成事。 “濠州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各方势力混杂,易于隐蔽发展,也便于获取情报,结交豪杰。” 范遥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给出了理性的支持。 “不行。”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刚刚燃起的激昂氛围。 众人一愣,脸上兴奋的神色凝固了。 说话的竟然是一直温顺安静、甚至有些柔弱的陈月蓉。 她扶着后腰,用手撑着青石底座,有些吃力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尽管大着肚子,动作略显笨拙迟缓,但当她完全站直身体,抬起头时,那股子久居深宫、执掌过部分权柄的皇妃气场瞬间全开。 那不是盛气凌人,而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威仪与冷静,让她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孕妇,而是一个能够审时度势、做出决断的谋士。 赵沐宸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探究。 “为何?” 他问道,声音里没有不悦,只有疑惑。 “你是嫌我赵沐宸武艺不精,智谋不足,护不住你们母子?” 他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和好胜。 “非也。” 陈月蓉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她的目光不再只看着赵沐宸,而是缓缓扫过一旁的风三娘,又掠过草堆上的承懿,最后回到赵沐宸脸上。 “你也看到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们三个,都身怀六甲,月份渐长,已是显怀,行动越发不便。” “承懿妹妹与我差不多,风姐姐也有三个多月了。” “你是要去做大事的,是要去打仗,是要去争天下的,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携家带口踏青访友。”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听者的心里。 “带着三个孕妇行军,且不说我们这副身子骨受不受得了这长途的颠簸跋涉,风餐露宿。” “就算我们咬牙硬撑,不叫苦不叫累,可这对腹中胎儿是何等风险,你当父亲的,可曾仔细想过?” 赵沐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陈月蓉抬手轻轻制止了。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是军心,是士气,是你作为未来主公的威望。” “将士们看到主帅出征,身边还带着家眷,而且是身怀六甲、需要特殊照料的夫人,他们会怎么想?” “起初或许会认为是主公重情义,但时日稍长,难免会觉得你贪图安逸,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他们会想,我们跟着这样的主公拼命,他的夫人孩子却在营中安然度日,这公平吗?” “他们会怀疑,一旦战事不利,你是会先顾妻儿,还是先顾将士?” 陈月蓉的语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有力,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潜在的隐患一层层剥开。 “这仗,还没真正开始打,主帅的威信就打了折扣,军心士气就先浮动不稳,气势上便已输了一半。”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岂有拖着家眷上阵搏杀的道理?那非是爱护,实是拖累,更是取祸之道。” 赵沐宸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怀孕而略显丰腴、却因这番言辞而显得无比清醒刚毅的女人,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敬佩,甚至有一丝凛然。 第346章 返回 这女人,不愧是能在波谲云诡的元廷深宫里生存下来,并且一度宠冠后宫的人物。 这份超越常人的见识,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大局观,这份为了长远目标而甘愿承受眼前分离与风险的决断力,确实非同一般,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他甚至觉得,若她身为男子,在这乱世中,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那你们怎么办?” 赵沐宸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充满了纠结与担忧。 “把你们留在这荒郊野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 “或者随便找个偏僻村落藏身?万一被元廷的搜捕队伍,或者被附近的溃兵、土匪搜到,我这三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你们三个,岂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意思谁都明白,那后果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去黑风寨。” 风三娘突然插嘴道,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果断。 她把手里的半块干粮用力一扔,准确地丢进了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她大步走了过来,虽然身怀有孕,但那股子江湖儿女的飒爽劲头依然不减。 尽管她平时看陈月蓉总有点不顺眼,觉得她矫情、拿腔作调,但这会儿,她是真心佩服这女人的脑子,看得清,也想得远。 在生存和大事面前,那些小女人的醋意暂时被压了下去。 “黑风寨虽然上次被元兵攻破,烧了不少屋子,但根基没毁,尤其是后山。” 风三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动作依旧豪迈,引得波涛一阵汹涌。 “那后山有个密洞,极其隐蔽,入口在一处瀑布后面,还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是我爹当年经营寨子时,花了好几年工夫偷偷开凿的,专门留作最后的退路。” “里面宽敞干燥,岔道复杂,存着够至少三十人吃上三年的粮食、腌肉和清水,还有备用的刀枪弓箭,甚至有些金银细软。”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自家地盘的熟悉与自信。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有一条隐秘的窄道能上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除非朝廷调集大军,用火炮把整座山都给轰平了,否则谁也别想找到入口,就算找到了,也甭想轻易打进去。” “而且那是老娘我从小玩到大的地盘,一草一木都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带姐妹们去那里安身,等待生产,最是稳妥不过。” 承懿也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比陈月蓉还要小心翼翼些,毕竟她过往的生活离这些实在太远。 她看了看赵沐宸,又看了看陈月蓉和风三娘,小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惶惑,但一种母性的坚毅正在慢慢取代公主的娇柔。 “我……我也同意月蓉姐和三娘姐的意思。” 她的声音细细的,却努力说得清晰。 “我不想当累赘,更不想因为我们的缘故,让你……让夫君你束手束脚,耽误了正事。” “天下大事,岂能因妇人而缓图?” 她引用了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古语,虽然用在此处稍显生硬,但心意已表露无疑。 “我想……我想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在一个相对安稳的地方。” “黑风寨,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去处。” 三个女人,此刻并排站着,虽然身形各异,怀孕的月份不同,出身经历天差地别。 但此刻,她们三双眼睛,都定定地、毫无游移地看着赵沐宸。 眼神里有对他远行的不舍,有对前途未卜的担忧,有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孤独孕育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共同做出的、清醒而坚定的选择。 那是一种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所爱之人的事业,也为了孩子和自己的长远安全,而甘愿承受暂时分离与艰苦的勇气。 这种沉默的坚持,比任何哭闹挽留都更有力量。 赵沐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破庙里微凉而带着烟火气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沸腾的血液和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 他是个果决的人,战场上瞬息万变,容不得犹豫,情场上或许曾有过纠葛,但大事当前,他更知道该如何取舍。 既然女人们都如此深明大义,如此懂事,甚至为他考虑得比他自身更周全,他又何必再作儿女情态,婆婆妈妈,反而显得矫情且不负责任。 “好!” 他猛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斩钉截铁,在破庙中回荡。 “就依你们!” 赵沐宸大步走到三个女人面前,张开双臂,下意识地想将她们都搂进怀里,给一个有力的拥抱。 但目光扫过那三个隆起的、孕育着他骨血的肚子,手臂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放下了。 他只能依次用力地握了握她们的手,在陈月蓉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在风三娘肩膀上按了按,又揉了揉承懿的头发,将所有的歉意、感激、承诺与不舍,都融入了这些细微的动作之中。 “既然决定要去黑风寨,那就事不宜迟,越快动身越好,趁夜赶路,更掩行踪。” 赵沐宸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杀伐决断的领袖神情,目光如炬,看向赵铁柱。 “铁柱!” “在!” 赵铁柱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闻声立刻挺直腰板,如同听到军令的士兵,手中铁棍再次顿地,发出忠诚的回应。 “你不用跟我去濠州了。” 赵沐宸沉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挑选那些受伤未愈的、年纪稍小的、或者家眷在附近的兄弟,凑够十五人,要绝对可靠、嘴巴严实的。” “你的任务,就是带着这十五个兄弟,护送三位夫人去黑风寨。” “一路上,避开官道大路,专走山林小径,隐匿行迹,确保万无一失。”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盯着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一字一句,语气凝重如山。 “记住,安全第一,缓行无妨,一定要平安抵达。” “到了黑风寨,你就负责守好那个密洞,安排好守卫轮值,照顾好三位夫人的饮食起居,准备生产所需的一应物品。” 赵沐宸的语调陡然变得极其严厉,眼中寒光闪烁。 “她们三个,还有她们肚子里的孩子,是我赵沐宸如今最宝贵的牵挂,是我半条性命所在。” “要是她们少了一根头发,磕着碰着一点,或者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 “老子回来,定把你烤了喂狗!听清楚了没有?” 赵铁柱被这目光和语气激得浑身一凛,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到一股被托付重任的热血涌上头顶。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粗声粗气地吼道:“当家的放心!俺铁柱拿这条命担保!三位夫人和小主公们要是掉了一丁点皮,不用当家的动手,俺自己就跳进锅里把自己炖了!” 他的保证粗俗而直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沐宸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范遥对他微微颔首,示意濠州之行他会全力协助。 陈月蓉对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带着离愁却坚强的微笑。 风三娘别过脸去,偷偷用袖子抹了下眼角,再转回来时已是往常那副泼辣模样,只是眼圈有点红。 承懿则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对他轻轻挥了挥手。 残阳终于完全沉入了西山,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天地间被深蓝的暮色笼罩。 破庙内的火堆,燃烧得更加明亮,成为这荒凉世界中最温暖、也最充满希望的光源。 一场关乎天下大势的征程,与一段为了传承与守护的蛰伏,即将在这夜幕下,分头启程。 赵铁柱一听,脸上的肥肉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石子。 他原本凶悍的面孔此刻因激动和感受到重任的压力而微微扭曲,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堵倾倒的墙,“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俯下身,“咚”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声音沉闷而结实。 “当家的放心!” 他抬起头,粗黑的脸上神情肃穆得近乎狰狞,双眼圆睁,射出两道忠诚到极点的光。 “只要俺铁柱这腔子里的血还是热的,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三位嫂子受一点伤,蹭破一点油皮!” “吃的喝的,俺先试毒,睡的铺盖,俺先趟雷,路有坑洼,俺用身子垫平!” “这一路,就算天上下刀子,俺也给嫂子们撑起铁伞!”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用力捶打着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要是真出了半点差错,不用当家的亲自动手,俺自己就把这吃饭的家伙拧下来,给当家的当球踢!” 他的保证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江湖气,却又因其绝对而显得无比可靠。 赵沐宸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信任与托付,他知道赵铁柱或许粗莽,但一诺千金,尤其是对自己的命令,看得比命还重。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了静立在一旁,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范遥。 “范右使,你那边还有可靠的人手吗?” 赵沐宸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商议的意味。 “明教在北方势力虽不如南方,但应当还有些暗桩。” “调几个机灵的,身手好的,最好是生面孔,不要与我们同行,只在暗中保护,互为犄角,查探前后。” 他强调了关键。 “不要暴露行踪,更不要与铁柱他们直接接触,只作为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以防不测。” 范遥略一沉吟,便拱手道,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良好的纪律性。 “属下明白。” “教主思虑周详,此举甚妥。”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教中尚有几个锐金旗和洪水旗的兄弟,之前奉命潜伏在大都附近打探消息,都是机警干练、久经江湖的老手,且身份隐秘。” “他们分散在西南方向五十里外的几个村镇,以行商、镖师身份掩饰。” “属下这就连夜出发,去联络他们,传达教主指令,安排他们暗中缀上赵兄弟一行的路线,提供掩护。” 安排好了一切,赵沐宸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去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更沉了,那是离别的重量和对未知前程的思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破庙最阴暗的角落,那里堆着些破烂的幔帐和朽木。 在幔帐的阴影下,躺着一个被拇指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粽子般的老者。 正是汝阳王,察罕帖木儿,曾经执掌大元兵马、威震西北的枭雄。 这老头也是硬气无比,自从那夜被赵沐宸设计擒获,塞进马车一路颠簸至此,愣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不讨饶,不求食,维持着王爷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此时不知道是饿醒了,还是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他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在昏暗中死死地、怨毒地盯着赵沐宸的背影,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的刀剑,赵沐宸此刻恐怕早已被凌迟处死,剁成了肉酱。 “老丈人。” 赵沐宸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两人视线几乎平齐。 “醒了?” “这一路睡得可还安稳?王爷金枝玉叶,这破庙地硬,委屈您了。” 他语气戏谑,随手撕下一小块刚才剩下的、已经微凉的兔肉,在汝阳王眼前晃了晃。 “要不要吃点?刚烤的,香着呢,虽然比不得你王府的珍馐,但在这荒郊野外,也算难得。” “呸!” 汝阳王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和屈辱瞬间爆发,他猛地一扭头,一口浓稠的痰液混合着血丝,狠狠朝着赵沐宸的脸上吐去。 幸亏赵沐宸反应奇快,微微偏头,那口痰擦着他的鬓角飞过,落在后面的尘土里。 “乱臣贼子!无耻之徒!” 汝阳王目眦欲裂,灰白的胡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绳索深深勒进他华贵的锦袍,勒出皱痕。 “我察罕帖木儿一生纵横沙场,忠君报国,岂会吃你这逆贼嗟来之食!” “我就算是饿死,渴死,也不会碰你一口东西!”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昔日的威势压倒对方。 “你抓我也没用!痴心妄想!” “我大元幅员万里,带甲百万,猛将如云,谋臣如雨!” “就算一时受挫,剿灭你这等跳梁小丑,易如反掌!”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在淮水里!” 他努力挺直被缚的脖颈,做出引颈就戮的姿态,嘶吼道。 “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想要挟持本王以令朝廷,你做梦!” 赵沐宸也不恼,反而觉得这老头倔强得有点意思,他伸出手,不是打,而是带着几分轻佻,在汝阳王那饱经风霜、皱纹深刻的老脸上拍了拍,发出轻轻的啪啪声。 “杀你?” 赵沐宸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那多没意思,一刀下去,血溅五步,然后呢?” “你死了,元廷最多追封你个什么忠烈王,给你风光大葬,然后派更多兵马来追杀我,得不偿失。”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如同耳语。 “我还指望你好好活着,给我当一块最好的护身符呢。” “有你这尊大神在手里,朝廷投鼠忌器,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扩大,带着一丝恶劣。 “再说了,咱们这关系,打打杀杀多伤感情。” “你女儿赵敏,现在是我的人了,心也向着我,这事儿你应该有点数。” “这么论起来,你也就是我老丈人,虽然你这老丈人不怎么待见女婿。” “女婿杀老丈人,那是要天打雷劈,大不孝啊,我赵沐宸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基本的伦理,还是讲的。” 听到“赵敏”这两个字,汝阳王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挣扎起来,被捆缚的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像一条离了水、被扔在旱地上的大鱼,徒劳地拍打着地面,弄得尘土飞扬。 “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嘶声咆哮,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尖锐破裂。 “你把敏敏怎么样了?!你到底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她还只是个孩子!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伤她一分一毫,我察罕帖木儿对长生天发誓,就算我死了,化作厉鬼,也要日日夜夜缠着你,吸你的血,啖你的肉,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诅咒充满了父亲绝望的愤怒,在这破庙中回荡,令人心悸。 赵沐宸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 “放心,她好得很。” “比你那个看似富贵实则牢笼的破王府里,快活多了,自由多了,也……有人疼多了。” “她现在恐怕,不太想回你那个家。” 说到这,赵沐宸脸上的嬉笑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令人胆寒的杀气,仿佛庙里的温度都骤然降低。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揪住汝阳王的前襟,那上好的丝绸在他手中如同破布,轻而易举地将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王爷从地上提了起来,让他双脚离地。 “老东西,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进汝阳王的耳膜。 “我没空跟你在这儿耗着打嘴仗。” “现在,我要把你交给那边三个女人看管,由她们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一路上,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老实点,别给我,也别给她们添任何麻烦。” 他目光如刀,剐在汝阳王脸上。 “别想着玩什么绝食自尽的把戏,你那套忠烈戏码,在我这儿不值钱。” “也别琢磨着怎么逃跑,捆你的绳子是特制的,越挣越紧,就算你挣开了,这荒山野岭,你一个养尊处优的老王爷,能跑出多远?” 赵沐宸空着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不远处正担忧望着的承懿。 “看见没,那个最年轻的,是你亲侄女,大元的长公主,承懿。” “她肚子里,正怀着我的种,你的侄外孙。” 手指移动,又指向陈月蓉和风三娘。 “还有那两位,一个是你们皇帝曾经的贵妃,一个是黑风寨的女当家,也都怀着我的骨肉。”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耍什么王爷脾气,惊了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胎气,吓到了我的孩子。” “我赵沐宸对天发誓,等我从濠州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你扒光了,用牛筋穿过锁骨,挂在濠州最高的城头旗杆上。” “让天下人都来看看,曾经不可一世的汝阳王,是如何像一块烂肉般风干的!” “让你的皇帝,你的同僚,你的部下,还有你的女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招太狠了,击中了汝阳王内心深处最无法承受的痛点。 不仅仅是肉体的折磨,更是极致的羞辱,是对他毕生追求的荣耀和尊严最彻底的践踏,还会牵连到他最在乎的女儿。 汝阳王的脸瞬间由愤怒的赤红涨成了濒死般的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气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太阳穴的青筋暴凸,仿佛随时会炸开。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再也不敢骂出一个字,那恶毒的诅咒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因为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男人,真的做得出来。 “你……你无耻之尤!卑鄙小人!” 憋了半天,直到胸口闷痛,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斥责,气势全无。 “多谢夸奖。” 赵沐宸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赞美,随手一松,像扔破麻袋一样,任由汝阳王“噗通”一声重重摔回冰冷坚硬的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蜷缩起来。 赵沐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已经走过来的三个女人说道,语气恢复了平常。 第347章 未来 “这老头,就交给你们了。” “看紧点,但也不用太苛待,毕竟年纪大了,又是长辈。” 他强调了关键。 “记住,别让他死了,我要活的,完好无损的活的。” “若是他想绝食,就捏开他的嘴,把米汤肉糜给他灌下去。” “若是他想咬舌自尽,就直接卸了他的下巴关节,等他老实了再装上。” “总之,手段你们自己把握,我只要一个结果:活的汝阳王。” 陈月蓉走了过来,她已恢复了冷静睿智的模样,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汝阳王,眼神平静无波。 “放心吧,夫君。”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怎么说也是敏敏妹妹的父亲,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定然让他活着见到你凯旋。” 她在“好好”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笑意看得地上的汝阳王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头顶,比刚才赵沐宸的死亡威胁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属于女人的、难以预料的不安。 天色渐渐暗透,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墨蓝吞噬。 夜幕彻底降临,荒野陷入沉静,只有风声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破庙里燃起了更多的火把和松明,插在墙壁的缝隙里,架在石台上,将庙内照得通明,却也拉长了所有物体的影子,让离别的气氛在光影摇曳中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沐宸知道,时辰到了,该走了,再拖延下去,只会让分离变得更加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率先走向陈月蓉。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皇妃,此刻褪去了所有宫廷的伪装,只是一个即将与爱人分离的普通女子,眼眶微微泛红,在火光映照下,像沾染了露水的牡丹。 “赵郎……” 她刚一开口,声音就抑制不住地哽咽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赵沐宸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他讨厌这种拖泥带水的伤感。 他二话不说,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因怀孕而丰腴了些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低头,霸道而炽烈地吻了上去,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叮咛与忧虑。 这一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有蛮横的占有和倾注全部情感的热烈,像是要把彼此的呼吸、温度、乃至灵魂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烙印下来,带着战火与离别的气息。 陈月蓉先是微微一惊,随即也豁出去了,什么仪态,什么矜持,在此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闭上眼,双手紧紧搂住赵沐宸的脖子,生涩却无比热烈地回应着,仿佛要将接下来漫长分离日子里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吻中预支。 火光跳跃,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放大,晃动,如同皮影戏里最浓烈的一幕。 良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畅,赵沐宸才缓缓松开。 陈月蓉气喘吁吁,靠在他胸前,脸上飞起两朵动人心魄的红云,眼中水光潋滟,比最醇的美酒还醉人。 “记住。” 她稍稍平复呼吸,抬起头,抓着赵沐宸胸前微皱的衣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劲。 “别死了,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让我成了寡妇,让我孩子没了爹。” “我就带着你的种,打扮得花枝招展,找天下最有权势的英雄嫁了,让你的儿子管别人叫爹,跟别人姓!” 这威胁带着她特有的冷静和决绝,却比任何哭求挽留都更能刺痛赵沐宸的心。 赵沐宸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冲淡了不少离愁。 他伸手,在她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触感丰腴弹手。 “想得美!” 他笑骂道,眼中却满是宠溺与斗志。 “老子的种,天上地下,古往今来,都只能姓赵!” “你给老子乖乖等着,把儿子养得白白胖胖。” “等我打下大都,坐上那把椅子,第一件事就是封你做皇后,母仪天下!” 这承诺如同最烈的酒,让陈月蓉眼眸更亮,她用力点头,松开了手。 赵沐宸转身,又走向风三娘。 这平日里泼辣豪爽、天不怕地不怕的娘们,此刻却难得地扭捏起来,像个小姑娘似的,低着头,用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面一颗小石子,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 感受到他的靠近,风三娘猛地抬起头,凶巴巴地吼了一句,试图用惯常的彪悍掩盖内心的慌乱与不舍,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 “还不快滚!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 赵沐宸岂会被她这点虚张声势吓到,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结实有力。 大手更是不客气地在她那因怀孕而愈发饱满惊人的曲线上游走,带着熟悉的、让她心悸的灼热。 “都要走了,说不定这一别就是经年,也不给爷笑一个?还这么凶巴巴的。” 他在她耳边低声调笑,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 风三娘身子顿时一软,像被抽掉了骨头,所有的伪装顷刻瓦解。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埋首在他坚实的肩头,鼻尖是他混合着汗味与烟火气的独特男子气息。 下一秒,她忽然张嘴,一口狠狠咬在赵沐宸的肩膀上,隔着不算厚的衣物,用了死力气,仿佛要将自己的印记,连同所有的担忧、不舍、爱恋都咬进去。 赵沐宸眉头一皱,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咬着。 直到嘴里尝到了咸腥的血腥味,风三娘才猛地松口,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圈通红,像只发怒的母豹子。 “这是记号!老娘给你盖的章!” 她指着那渗出血迹的牙印,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你给我记牢了!你是老娘的男人,是老娘肚子里崽子的爹!” “你要是敢在外面招蜂引蝶,被那些狐狸精迷了眼,忘了老娘,或者敢不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凶狠。 “我就带着你的种,重操旧业,落草为寇,当山大王!” “专门劫你的道,抢你的粮,杀你的人,让你这天下之主,在老娘面前也抬不起头!” 这威胁别具一格,充满江湖匪气,却同样情深义重。 赵沐宸摸了摸肩膀上湿漉漉的牙印,刺痛传来,他却咧开嘴笑了,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暖烘烘的。 “行,你是女大王,你说了算,这天下谁最大?我媳妇最大!” 他低头,在风三娘光洁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响亮的声响。 “照顾好自己,还有咱们的崽,别老是想着动刀动枪,脾气收着点,等爹回来,教你儿子当天下最大的山大王!” 最后,他走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承懿。 这丫头早已哭成了泪人儿,清丽的小脸上挂满泪珠,像一朵被暴雨打湿的梨花,楚楚可怜。 她不像陈月蓉那样能冷静地威胁,也不像风三娘那样用凶狠掩饰脆弱,她只是将最纯粹的不舍和害怕表露无遗。 她不敢像那两位姐姐那样放肆地拥抱亲吻,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赵沐宸的袖子,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不肯松手。 “赵大哥……” 她抬起泪眼,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我会听话的,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哭,不闹。” “我会把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下来的,我保证……” 她努力想做出坚强的样子,眼泪却掉得更凶。 “你……你一定要来接我,一定要来,我……我和孩子等你,多久都等……” 赵沐宸看着她那梨花带雨、全然依赖的模样,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升起无限怜惜。 他伸手,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指,轻轻抹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触感冰凉。 “傻丫头。” 他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孩子。 “别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记住,你永远都是公主,是我赵沐宸的公主,不管到了哪里,都要有公主的样子,昂首挺胸。” 他给她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作为安慰。 “等我打下了大都,赶走了元廷,就把那座金銮殿,那座最大的皇宫送给你,当你的新家。” “到时候,你想住哪个殿就住哪个殿,想用什么就用什么,把黑风寨的洞窟,布置得比皇宫还漂亮,好不好?” 承懿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想象着那个画面,虽然遥远,却让她心中有了盼头。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带着泪花,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等你!我……我要一个能看到好多好多花的花园……” 赵沐宸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抱了一下,随即松开,不再犹豫。 他知道,再看下去,自己或许也会动摇。 男人,志在四方,胸怀天下,儿女情长,再是不舍,也只能深深埋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动力。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背对那三双含泪的、写满牵挂的眼眸,不再回头。 “范右使!”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铿锵,如同出鞘的利剑。 “属下在!” 范遥牵过两匹早已备好的骏马,肃然应道。 “上马!走!” 赵沐宸接过缰绳,左脚一踩马镫,身形矫健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 他胯下是一匹从元兵精锐手里夺来的正宗汗血宝马,通体乌黑发亮,没有一丝杂毛,唯有四蹄踏雪,神骏非凡,在火把光下肌肉线条流畅,打着响鼻,跃跃欲试。 “驾!” 赵沐宸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手中马鞭凌空抽出一个响亮的鞭花,却并未落在马身上。 那黑马通灵,闻声而动,唏律律一声长嘶,四蹄翻飞,腾空而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出。 “得得得……” 急促清脆的马蹄声敲碎了破庙周围的沉寂,也敲在了庙门口每一个送行人的心上。 范遥紧随其后,同样策马扬鞭。 两人两骑,一黑一黄,如同离弦之箭,又像挣脱束缚的蛟龙,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外面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茫茫夜色之中,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马蹄声由近及远,迅速衰减,最终归于寂静。 身后。 破庙门口。 跳跃的火光将三个女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门前的空地上,微微晃动。 她们相互依偎着,陈月蓉在中间,风三娘和承懿一左一右靠着她,手都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她们久久地、沉默地凝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呼啸的夜风和沉沉的黑暗。 风,确实呼呼地吹着,比刚才更猛烈了些,带着荒野的寒意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它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毫无留恋地飞向南方,飞向那未知的、战火纷飞的远方,仿佛在追逐那远去的马蹄。 …… 马蹄嘚嘚,踏碎一路清霜。 离开大都地界已三日,一路向西南方向疾驰。 越往南走,地势渐见起伏,人烟却并未稠密,反而显出更多的荒凉与破败。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两旁的田地大多荒芜,长满了枯黄的蒿草,偶尔能看到几处残破的村落,断壁残垣,焦黑梁木,显然经历过兵火。 流民越来越多,像一股股灰暗的、绝望的潮水,沿着道路,漫无目的地蠕动。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拖家带口,推着破旧的独轮车,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只是徒步行尸走肉般走着。 饿殍开始出现在路边,蜷缩着,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有些已被野狗乌鸦光顾,惨不忍睹。 易子而食的传闻,不再只是听说,赵沐宸亲眼看到过一个母亲抱着气息奄奄的孩子,与另一个父亲进行着沉默而绝望的交易,那麻木的眼神,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悸。 这世道,真的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元廷的统治到了末期,苛政猛于虎,连年天灾,兵祸连结,红巾蜂起,将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变成了巨大的人间炼狱。 赵沐宸骑在马上,脸色随着所见景象越来越阴沉,如同压城的黑云。 他自问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起兵争天下,最初或许更多是为了自保、复仇和野心。 但亲眼看到这遍地哀鸿,饿殍载道的惨状,看到那些曾经或许安居乐业的百姓如今如同蝼蚁般挣扎死去,他心里还是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一种混杂着愤怒、无奈,以及更加坚定的“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在胸中翻滚激荡。 “教主。” 范遥策马跟在一侧,始终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沐宸情绪的变化,低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冷静。 “前面再有二十里,就是淮水北岸了,水流湍急,渡口不多。” “据探报,最大的渡口被一支打着‘弥勒降世’旗号的红巾军控制,设卡收钱,但也维持着基本的秩序,比元兵把守的渡口好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过了河,就是濠州地界,情况会更加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每日都有小的摩擦冲突。” “我们需提前计议,是亮明身份联系当地义军,还是隐匿行踪,暗中观察。” 赵沐宸眯着眼睛,任由凛冽的、带着河水湿气的寒风吹拂在脸上,刺痛皮肤,却也让头脑更加清醒。 他没有立刻回答范遥的问题,而是猛地一抖缰绳,又是一鞭子虚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驾!” 大黑马与他心意相通,再次加速,嘶鸣声中,四蹄几乎腾空,速度快得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烟尘。 两旁的枯树、荒村、流民队伍飞速倒退,化为模糊的掠影。 他迎着风,眯起的眼中锐光闪烁,如同淬火的刀锋,直指前方那波涛汹涌的淮水,以及水对岸那片龙蛇起陆、英雄辈出的土地。 浑水,已至。 摸鱼人,亦至。 这天下,该换个样子了。 寒风如刀。 那风是自北地席卷而来的罡风,裹挟着塞外沙砾的粗粝与苦寒之地冰晶的锋利。 它掠过空旷的原野,撕扯着一切敢于阻挡的物事,发出呜呜的、如同冤魂泣诉般的尖啸。 风过处,枯草尽伏,地面上一层薄薄的冻土被刮开,露出下面更坚硬的、灰黄色的土层。 这风割在脸上,不是冷,是一种尖锐的、明确的疼。 仿佛真有无数柄无形的小锉刀,在反复刮削着皮肤,试图磨去一切柔软与温度,只留下紧绷的、属于战士的硬壳。 脸上生疼。 这疼是实在的,是清醒的,提醒着此地仍是战场,仍是生死相争的边陲。 赵沐宸骑在汗血宝马上。 那马通体黝黑,唯有四蹄处仿佛沾染了晚霞,是一种沉郁的、流动的暗红,像极了干涸的血迹,又像内里蕴藏着灼热的岩浆。 它的皮毛在如此凛冽的风中,依然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肌肉的线条在皮下滚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是一匹真正的龙驹,日行千里不知疲倦,驰骋起来宛如一道劈开大地的黑色闪电。 此刻,它喷出的鼻息凝成两道白练,瞬间又被狂风扯碎。 赵沐宸的身形随着马背起伏。 那起伏的韵律并非被动地承受,而是人与马之间经年累月磨合出的、一种浑然一体的共振。 马的每一次肌肉收缩,每一次蹄铁叩击地面传来的反震,都被他精准地感知,并以腰腿的力量悄然化解、或是顺势引导。 他仿佛不是骑在马上,而是从马背上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稳如泰山。 任尔狂风肆虐,路途颠簸,他自岿然不动。 那是一种根植于强大力量与绝对自信的稳定,仿佛一座山岳被移到了马背上,沉凝,厚重,不可动摇。 范遥紧随其后。 他骑的是一匹黄骠马,虽不如汗血宝马神骏,却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脚力悠长,性情稳健。 他落后赵沐宸约莫半个马身,这是一个既能及时策应、又不会僭越的恰当距离。 范遥的面容被风刮得有些发红,嘴唇紧抿着,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枯寂的树林、低矮的土丘,以及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 他是明教的右使,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是赵沐宸最得力的臂助之一。 两人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嘚嘚,嘚嘚。 声音单调而重复,敲打着冻硬的土地,也敲打着这片过于寂静的天地。 这声音传出去老远,甚至能听到从远处山壁折返回来的、微弱的回声,更添了几分孤寂与突兀。 官道年久失修,石板路碎裂处探出枯黄的草茎,路中央的车辙印早已被风吹平,只留下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痕迹。 一切都在诉说,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大队人马走过了。 “驾!” 赵沐宸手中的马鞭再次挥下。 那马鞭并非寻常皮鞭,黝黑的鞭身不知是何材质鞣制而成,坚韧无比,鞭梢在空中甩出一个短促而凌厉的脆响,并不真正落在马身上。 汗血宝马与他心意相通,闻声便知主人催促,脖颈一昂,四蹄翻飞的速度陡然加快,仿佛离弦之箭,将本就迅疾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风更猛烈地扑打在脸上。 范遥见状,也立即催动黄骠马,紧紧跟上,不敢有丝毫落后。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念头在赵沐宸心中升起,并非突兀,而是随着前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违和感最终凝成的结论。 按照原本的推算,濠州此刻应该被元军围得水泄不通才对。 他离开前,亲眼所见,那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 元军的营帐连绵十里,旌旗蔽空,刁斗森严,人喊马嘶之声日夜不绝。 冲天的杀气与戾气,几乎将濠州城头那面残破的明教火焰旗都压得抬不起头来。 哪怕自己连斩了元军十大猛将,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元廷统治中原近百年,底蕴犹存,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万大军围困,维持着基本的阵势与压力。 可现在,这一路行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别说元军的游骑兵了,就连路边的野狗都看不到几只。 视野所及,只有荒芜的田地,废弃的村舍,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乱晃,以及那条寂寞地伸向远方的官道。 第348章 回濠州 这种空旷,透着一种死寂的诡异。 “教主。” 范遥勒了勒缰绳,让黄骠马的速度稍微放缓,凑近了一些。 他的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困惑与警惕。 “这也太静了。” “前面五里,就是元军原本的大营驻地。” “按照常理,就算主力收缩,也该有哨探斥候在外游弋。” “可现在,怎么连个灶台烟火气都没有?” 他说着,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只有干冷的尘土味和枯草腐烂的淡淡气息,没有任何燃烧柴禾、炊烟,或是大队人马聚集必然会产生的那种混杂着人畜体味、食物、皮革的“生气”。 赵沐宸眯起眼睛。 他不再依赖常人的目力,而是悄然运转体内雄浑无比的龙象般若功。 这门传自西域的绝顶神功,不仅赋予他摧山断岳的巨力,更能极大提升五感敏锐。 内力如暖流,缓缓注入双目经脉。 刹那间,视野中的景物仿佛被拭去了一层薄纱,变得无比清晰,极远处的细节也被强行拉近。 他极目远眺。 目光越过几片萧疏的树林,跨过一道已经干涸的河床,投向记忆中标示着元军大营方位的那片开阔地带。 视野尽头,一片荒芜。 原本应该矗立着如林营帐、堆积着如山辎重、巡逻着如蚁兵丁的地方,此刻竟然空空如也。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里的一切都抹去了。 只剩下一些东倒西歪、破烂不堪的木质栅栏,像被遗弃的巨兽骨骸,零星地散落在冻土上。 还有几面残破不堪的元军旗帜,颜色褪尽,布料被撕扯成一条条,无力地挂在孤零零的旗杆上,在风中摇曳着,发出噗啦啦的、如同垂死叹息般的声音。 那是撤军了? 而且绝非徐徐而退,倒像是仓皇拔营。 赵沐宸心中疑云更重。 元军虽然连损大将,但兵力犹存,粮草或许不济,但也不至于一触即溃到如此地步。 这景象,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蹊跷。 “去看看。” 赵沐宸不再犹豫,沉声吐出三个字。 话音未落,他已双腿一夹马腹,力量透过马鞍清晰传递。 大黑马与他心意相通,长嘶一声,声震旷野,随即四蹄发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窜了出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范遥不敢怠慢,连忙催马全力追赶。 两刻钟后。 两人勒马停在了元军旧营地前。 近距离观看,这片营地的破败与仓促更加触目惊心。 一片狼藉。 曾经被无数兵马踩踏得坚硬如铁的地面,此刻布满了杂乱的马蹄印、车辙印,以及更多分辨不清的、混乱的足迹。 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辎重。 散了架的粮车歪在一边,轮子不翼而飞。 生锈的、断裂的长矛和弯刀随处可见,有些甚至半埋在土里。 倾倒的木桶滚得到处都是,里面空空如也,或许曾装着水或酒。 甚至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铁锅、陶罐,碎裂的瓷碗,以及一些辨不清原本用途的破烂布片、皮索。 这不像是有序撤退。 有序撤退的军队,会尽可能带走一切有用的物资,破坏带不走的,营盘虽空,但会留下一种有组织的痕迹。 而眼前这一切,混乱,慌张,充斥着一股迫不及待想要逃离此地的气息。 更像是……溃逃。 范遥翻身下马,动作轻捷。 他走到一个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灰烬的火堆旁,蹲下身,伸手探入灰烬中心。 触手冰凉,没有任何余温。 他又捻起一点灰烬,在指间搓了搓,细腻干燥,被风吹走了大部分,只剩下最底层的一点。 “凉透了。” 范遥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看向端坐马上的赵沐宸。 “至少走了三天以上。” “而且走得很急,很多营火都没来得及彻底掩埋,只是随意用脚踢散了。” 他环视着这片广阔的、死寂的营地旧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教主,这可是几十万大军啊。” “就算分批次撤退,也该留下断后的队伍,维持基本的秩序。” “咱们去大都这一来一回,也不过半月有余。” “他们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赵沐宸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将这片溃逃的遗迹尽收眼底。 最初的疑惑渐渐散去,一个清晰而合理的推断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冷笑里,有洞察真相的了然,有对敌人不堪一击的蔑视,也有一丝意料之中的嘲讽。 他大概猜到了。 这一仗,不是别人打赢的。 是他打赢的。 当初自己在濠州城下,一人一剑,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那十大将军,是元军南侵的先锋,是军中的魂,是支撑这支庞大军队的脊梁骨。 脊梁骨被自己硬生生一根根抽了,斩了,这群依靠主帅威名和严酷军法凝聚起来的乌合之众,还能坚持几天? 士气这东西,一旦崩溃,便是山崩海啸,无可挽回。 加上大都那边,自己闹了个天翻地覆。 皇城夜闯,百官惊魂,老皇帝受惊昏厥,太子忙着封锁九城、清洗异己、巩固权位,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管这千里之外的濠州战事? 恐怕连一道明确的旨意都未必能及时传来。 没了后方持续的粮草补给,没了能镇住场面的主帅,大都又乱成一锅粥,音讯隔绝,前途未卜。 这群远离故土、本就军心不稳的元兵,不跑才怪。 恐怕是主将一死或一失踪,下层的军官们就各自带着亲信、裹挟着部分粮草,作鸟兽散了。 能跑回北方的算是幸运,更多的,怕是已沦为沿途的流寇,或者干脆散入山林荒野,自谋生路去了。 “走。” 赵沐宸不再看这片废墟,简短地吐出命令,随即调转马头。 马头所指,正是濠州城那在远处地平线上隐隐显出轮廓的灰色城墙。 “进城。” 既然元军跑了,那这濠州城里,现在怕是更热闹。 对这一点,赵沐宸几乎可以肯定。 义军这帮人,他太了解了。 来自五湖四海,各门各派,为了反抗暴元才暂时凑到一起。 大敌当前,生死存亡之际,还能勉强抱团取暖,一致对外。 外敌一去,压力骤消,那是立马就要窝里斗。 为了争个“王”字,争个盟主之位,争地盘,争粮草,争那虚无缥缈的“正统”名分,亲兄弟都能捅刀子,何况这些原本就互不统属、甚至素有嫌隙的江湖豪强、义军头领。 此时的濠州城头。 远远望去,旌旗招展。 但那旗帜的颜色、样式,却透着一股子杂烩般的混乱。 不过挂的不是元军的狼头旗,也不是大元的龙旗。 而是五花八门,各树一帜。 有明教的火焰旗,赤红的底子,金色的火焰跃动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红巾军的红旗,简单一块红布,上面或许绣着字,离得远看不真切。 甚至还有代表门派的旗帜,比如峨眉的云纹剑旗,武当的太极八卦旗,少林的“卍”字旗,华山的长剑旗……林林总总,插满了城垛,彼此交杂,互不相让。 乱。 真他娘的乱。 光看这城头的旗帜,就知道城里如今是怎样一副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场面。 赵沐宸离得老远,就听到城墙上一阵喧哗。 那声音并非统一的号令或警惕的呼喝,而是杂乱无章的争吵、议论,间或夹杂着几声粗鲁的喝骂。 “来者何人!” “速速止步!” “再往前一步,乱箭射死!”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远处疾驰而来的两骑。 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戴着歪斜的红巾,手里举着一张弓,箭头对着下方,却哆哆嗦嗦地喊道。 声音里透着色厉内荏。 赵沐宸根本没减速。 他甚至懒得抬头去看那喊话的小卒。 只是猛地一拉缰绳,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 大黑马长嘶一声,声震四野,前蹄高高扬起,几乎人立而起,后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稳稳停住。 这一手精湛绝伦的骑术,已非凡俗。 “瞎了你的狗眼!” 赵沐宸端坐于扬蹄的马背上,稳如山岳,运足内力,声音并不如何嘶喊,却如平地滚雷般炸响,清晰无比地送上城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看看老子是谁!” 声浪滚滚,并非单纯响亮,更蕴含着精纯内劲,震得城墙垛口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那持弓小卒耳朵嗡嗡作响,心神剧震。 那守城的头目被这声音一震,下意识地凝神细看。 此时距离已近,看得分明。 那一身似乎永远不沾尘埃的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在风中飞扬。 那匹神骏异常、通体黝黑、唯蹄带暗红的汗血宝马。 还有那张脸。 线条刚硬如刀削斧劈,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即便隔着一箭之地,望过来时,依然如同实质的寒电,刺得人肌肤生疼。 那是让无数江湖女子倾心腿软、让无数英雄豪杰乃至敌军悍将都胆寒心颤的脸。 是赵沐宸! 哐当一声。 手里的弓箭掉在了地上,砸在墙砖上,又弹跳了一下。 那头目吓得两腿一软,不是假装,是真的支撑不住身体,直接“噗通”跪在了城垛后面,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砖石上。 “是……是赵大侠!”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激动而变了调。 他猛地反应过来,又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都劈了: “不!是盟主!” “快!快开城门!” “赵盟主回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整个城头瞬间炸了锅。 原本那些懒散的、或倚或靠、或争吵或看热闹的义军士兵,一个个跟被马蜂蜇了屁股似的,猛地跳了起来。 脸上混杂着惊愕、狂喜、敬畏、惶恐种种情绪。 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绞盘,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搬动顶门杠,有人冲着城内声嘶力竭地大喊报信。 “赵盟主回来了!” “快开城门!” 杂乱而亢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迅速传遍城头,又向城内蔓延。 在那沉重而生涩的、吱呀呀呀的摩擦声中。 濠州城那两扇包着铁皮、厚重无比的城门,被数十人合力,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越来越大。 城门洞里光线晦暗,尘土飞扬。 赵沐宸不再催促,只是轻轻一抖缰绳。 大黑马放下前蹄,迈着沉稳而富有韵律的步伐,不疾不徐,大摇大摆地朝着洞开的城门走去。 每一步马蹄叩地,都仿佛敲在城头守军的心上。 范遥紧随其后,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他看着前方教主挺拔如松的背影,感受着周围那些敬畏乃至恐惧的目光,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脸上虽然尽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依旧掠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光芒。 这也就是跟着教主。 换个人,任你是哪派掌门、哪路元帅,在这龙蛇混杂、谁都不服谁的濠州城,哪有这般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名号就让城门洞开、万众屏息的威风。 刚一进城,穿过短暂的城门甬道,街道两旁的景象就清晰地映入眼帘。 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庆胜利,锣鼓喧天,百姓箪食壶浆。 反而是一股子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味道。 街道左边,整齐地站着一队穿着红色劲装、胸口绣有火焰标记的明教弟子。 他们手持统一制式的钢刀,神情肃穆,眼神锐利,隐隐结成一个简单的阵势,警惕地注视着对面。 街道右边,则是服饰各异、兵器五花八门的各大门派联军。 有僧,有道,有俗家打扮,拿剑的,提刀的,握棍的,持奇门兵刃的,彼此之间站位松散一些,但同样面色不善,与明教弟子针锋相对。 双方手按兵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前倾,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呛啷啷拔出兵器,砍杀起来。 显然,赵沐宸归来的消息刚刚传到城内,还未完全化开这紧绷的对峙。 看到赵沐宸骑着高头大黑马,如同一尊魔神般从城门阴影中踏入天光下,这两拨明显在对峙的人马,都愣住了。 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滞,脸上的凶狠表情凝固,转而变成了错愕、惊讶,以及迅速涌起的敬畏。 “都给老子把家伙收起来!” 赵沐宸策马缓缓前行,目光甚至没有特意看向哪一边,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 目光如冷电,倏然扫视全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无形的压力降临。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跃跃欲试的江湖汉子、明教精锐,被他这一眼扫过,顿时觉得皮肤一紧,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威风。 是孤身闯阵、于万军中斩杀敌酋积累起的煞气。 是武功盖世、深不可测带来的绝对压迫感。 谁敢不服? 谁敢在这目光下造次? 哗啦啦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兵器收回鞘中的声音,是放松紧握兵器的手的声音,是下意识后退半步、调整站姿的声音。 不少人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刚才的汹汹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带路。” 赵沐宸不再看他们,抬手指了指那个连滚爬下城头、气喘吁吁跟过来的守城头目。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 “去议事厅。” “老子倒要看看,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要把这濠州城翻过来不成!” …… 原来的濠州知府衙门,飞檐斗拱,青砖灰瓦,此刻成了各路义军豪强的临时总坛、议事之所。 还没进那气派的朱漆大门,隔着高高的院墙,就听见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声音嘈杂鼎沸,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这盟主之位,理应由我六大门派暂代!我等名门正派,德高望重,方能服众,统领群雄,继续抗元大业!” 是一个尖细而刻意拿捏着腔调的嗓音,透着几分虚伪的清高,听着像是华山派的那帮惯于表面文章、实则斤斤计较的伪君子。 “放屁!” 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立刻炸响,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里满是鄙夷与怒火。 “濠州是我们明教兄弟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城墙是我们补的,缺口是我们堵的!元军的箭头,多半招呼在我们明教弟子身上!要坐这头把交椅,也该是我们杨左使坐!轮得到你们这些后来摘桃子的?” 这是周颠,明教五散人之一,性情粗豪暴躁,向来有啥说啥。 “阿弥陀佛。” 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响起,试图调和,却带着一股和稀泥的圆滑。 “依老衲看,大敌虽暂退,然天下未定,不宜此时争执,伤了和气。不如大家各管各的,维持现状,遇事再行商议,岂不美哉?” 这是少林的和尚,看似公允,实则未必没有自己的算盘。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战团。 有支持六大门派的,有拥护明教的,有提议另推德才兼备者的,有吵嚷着按功劳分配的,有拍桌子怒吼的,有阴阳怪气嘲讽的…… 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赵沐宸在院门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缰绳随手扔给紧跟过来的范遥,由范遥牵住。 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拍了拍黑色大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上衙门前的青石台阶。 脚步声沉稳有力,踏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门口的守卫是两名劲装汉子,分属不同阵营,本来也在互相瞪眼,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转头,伸手欲拦。 “站住!里面正在……” 话未说完,借着门口灯笼的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手臂僵在半空,嘴巴张开,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赵沐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的实木大门前。 他微微侧身,右腿如同绷紧的强弓,猛然弹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不是寻常的踹门声,更像是攻城槌撞击城门的轰鸣。 灌注了龙象般若功无匹劲力的一脚,结结实实地印在门板中央。 两扇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推动的实木大门,门后的粗大门栓,此刻像是纸糊泥塑的一般,连丝毫阻碍都未能形成,直接从门框上撕裂、脱离,向内猛地飞了出去! 轰隆! 哗啦! 木门沉重地砸在议事大厅内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激起漫天飞扬的尘土和木屑。 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一切嘈杂。 大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几十双眼睛,带着惊愕、茫然、愤怒、以及看清来者后迅速转成的震骇,齐刷刷地、僵硬地转向门口。 烟尘缓缓散落,光线从洞开的门口涌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天光,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 身影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圈模糊而威严的金边,面容在背光中显得有些昏暗,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最冷的星辰,穿透尘埃,扫视着厅内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身材高大,挺立如松,黑衣黑氅,仿佛携带着门外尚未散尽的寒风与煞气。 宛如一尊自九幽踏出的魔神,降临此间。 厅内死寂。 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有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尚未平复的心跳。 赵沐宸迈过破碎的门槛,踏着地上的木屑,走入厅内。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坎上。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或站或坐、姿态各异的众人。 目光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华山派代表,扫过怒目圆睁却隐含激动的周颠,扫过捻着佛珠、低眉垂目的少林老僧,扫过端坐主位一侧、面色沉静如水的明教左使杨逍,扫过每一个或惊或惧或喜或忧的面孔。 第349章 赵盟主,慎言 “吵啊。”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怎么不吵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里原本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议事桌,此刻桌上茶盏倾倒,地图凌乱。 他随意地拉过一张完好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黑色大氅垂落地面。 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叉,搁在身前。 好整以暇,如同观看一场拙劣的戏码。 “接着吵。”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淡漠。 “老子就在这听着。” 大厅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寂静。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坚冰。 刚才还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拔剑相向的各路豪杰、掌门、首领,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有人下意识地吞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有人悄悄将按在兵器上的手挪开,藏到身后。 有人努力挺直腰板,想显得镇定些,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手指。 有人干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无比吸引人的东西。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带来的压迫感。 不需要多言,不需要示威。 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 连斩元军十大将军,于百万军中取敌首级,孤身大闹元廷都城……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神话传说般的战绩,早已不是故事,而是沉甸甸的事实,就像一座巍峨无比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让人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让人只能仰望。 让人只能……臣服。 “沐宸!” 一个惊喜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后骤然释放的震颤,猛地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声音清脆,却又因激动而微微发哑,像一块投入古井的玉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拨开,下意识地向两旁退让。 一道倩影,带着一阵轻风,从峨眉派弟子站立的方向冲了出来。 是周芷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布料是上好的江南绸缎,此刻却因连日的奔波与紧张局势,裙摆处沾了些许尘泥,袖口也有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 长发并未像寻常待字闺中时那般精心梳理,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大部分,几缕发丝不受束缚地垂落鬓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中紧紧握着的,是那柄名动天下的倚天剑,剑鞘古朴,此刻却仿佛成了她支撑身体、维系掌门威严的一根支柱。 虽然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却依旧难掩那份钟天地灵秀的天姿国色。 肌肤依旧白皙如玉,只是少了些红润。 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此刻因激动而染上薄红,更添生动。 鼻梁挺秀,唇色淡粉,一双秋水明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牢牢地锁在赵沐宸身上,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段时间,她作为峨眉派的新任掌门,年纪轻轻便要扛起一派重任。 不仅要处理本派事务,更要在明教与六大门派之间周旋协调,平衡各方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与利益。 江湖凶险,人心叵测,她一个女子,在这群雄环伺的濠州城,早已是心力交瘁,如履薄冰。 此刻,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男人,就这么真实地、强势地出现在眼前。 所有的坚强外壳,所有的掌门仪态,所有的委屈、担忧、疲惫、孤独……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理智的堤防,汹涌地漫上心头。 她甚至顾不得身为峨眉掌门的矜持,顾不得周围那几十双含义各异的目光。 几步之间,她便从人群后冲到了大厅前方,跑到了赵沐宸面前。 裙裾飞扬,带起细微的风。 可是,真到了近前,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能清晰看到他脸上每一处熟悉的线条,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风尘与淡淡血腥气的、独特的男性气息时。 她的脚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有明教的豪杰,有六大门派的前辈,有自己的师姐妹,有那些或敬畏或嫉妒或审视的眼神。 她是周芷若,是峨眉派掌门,不是汉水边那个可以随心所欲扑进他怀里的小姑娘。 她咬了咬下唇。 那唇瓣柔软,被她雪白的贝齿咬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瞬间蒙上了那双动人的眸子。 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硬生生止住了那股想要不管不顾扑进他坚实怀抱里的冲动。 纤细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你回来了。” 千言万语,无尽的思念,一路的担忧,满腹的委屈,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最干巴巴的四个字。 声音轻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被她强行压在了喉咙深处。 赵沐宸坐在太师椅上,微微仰头,看着她那副明明激动万分、却偏偏要强自隐忍、故作镇定的小模样。 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丝涟漪。 这丫头。 在外人面前,是清冷高贵、执掌一派、令行禁止的周掌门。 剑法凌厉,处事果断,已有几分宗师气度。 可在自己面前,她似乎永远是那个汉水边初遇时,眼眸清澈、带着几分羞涩与倔强的小姑娘。 需要人疼,需要人护着。 他伸出手。 动作自然,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几十号江湖豪强的注视中,手指精准地、轻轻地捏住了周芷若那光滑细腻的下巴。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肌肤滑嫩得不可思议,只是下颌的线条似乎比记忆中更清晰了些。 “瘦了。” 赵沐宸端详着她的脸,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移到略显苍白的唇,最后回到她那双蕴着水光、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眸子里。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常年握剑形成的薄茧,并不粗糙,却有着独特的存在感。 就这样,在她下巴最娇嫩的肌肤上,缓慢地、带着某种安抚意味地摩挲着。 动作亲昵得近乎狎昵。 “看来我不在,没人疼你啊。”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少了面对众人时的冷硬威压,多了几分只有她能听懂的、近乎调笑的温柔。 只是这温柔里,也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喙的笃定。 周芷若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那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染红了耳根,甚至向白皙的脖颈延伸。 她羞恼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娇嗔,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风情无限。 可她的身子,却没有躲。 不仅没躲,被捏着下巴,反而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脖颈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向前凑了凑。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依恋与顺从。 渴望亲近,渴望他的触碰,哪怕是在这样尴尬的场合。 “这么多人呢……” 她声如蚊讷,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嘴唇轻轻嚅动,气息拂过他近在咫尺的手指。 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着,泄露了内心的极度羞涩与慌乱。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欲拒还迎、羞不可抑的模样,不由得哈哈一笑。 笑声爽朗,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暧昧又紧绷的气氛,也震得大厅里那些悄悄竖起耳朵的人心头一跳。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手指离开时,仿佛不经意地,指背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脸颊。 周芷若像是被烫到一般,肩膀又是一颤,头垂得更低。 赵沐宸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峨眉派人群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灰布僧袍,身形挺拔,手里紧紧握着一柄拂尘,尘尾的银丝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 是灭绝师太……不,现在应该叫方艳青。 她还俗之后,并未改换过于艳丽的装扮,依旧素净,只是去了僧帽,青丝如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着,少了些出家人的肃杀,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韵。 只是那眉眼间的刚硬与固执,依稀还有昔日的影子。 她正站在峨眉派的人群里,位置不前不后,恰好在周芷若侧后方。 看到赵沐宸那放肆的、近乎当众调戏的举动,捏着周芷若的下巴,说着亲昵的话语。 方艳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气恼,气他如此不分场合,轻薄自己的……徒弟(虽然现在已无师徒名分)。 有羞窘,仿佛那轻佻的手指也间接触碰到了自己。 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失落。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搅乱了原本努力维持的平静。 这冤家。 一回来就没个正形。 还是这般……肆无忌惮。 赵沐宸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细微变化。 他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带着几分玩味,冲着方艳青的方向,故意眨了眨眼睛。 “艳青师妹,别来无恙啊?” 这一声“师妹”,叫得那叫一个顺口,自然,亲热。 仿佛两人真是同门学艺、感情深厚的师兄妹一般。 然而,听在大厅里其他人的耳中,却不啻于又是一道惊雷。 许多人听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下巴险些脱臼。 艳青师妹? 灭绝师太?! 那个曾经脾气暴躁、性烈如火、动辄拔剑相向、令无数江湖宵小闻风丧胆的灭绝师太?! 谁敢这么称呼她? 谁敢用这种带着明显调笑意味的口吻跟她说话? 怕不是活腻了,想试试倚天剑是否还锋利? 可偏偏,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 方艳青听到这声称呼,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握着拂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猛地将头扭向一边,避开了赵沐宸那灼人的、带着戏谑的目光。 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贫尼法号灭绝。” 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往日的冰冷与距离感。 “赵盟主,请慎言。” 嘴上硬气,态度看似抗拒。 可那露在众人视线中的、白皙小巧的耳垂,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如同三月桃瓣般的粉红色。 并且,那抹红晕,还有向耳根和脖颈蔓延的趋势。 她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 他那身武功,早已深不可测,自己巅峰时期尚且不是对手,何况现在? 骂又骂不赢。 他那张嘴,能把死人气活,也能把活人气死,自己向来不擅口舌之争。 更何况……心里还有鬼。 有些东西,一旦破了戒,生了根,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声“师妹”,像一根羽毛,挠在了她心底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强自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倒也没再继续逗她。 懂得见好就收。 他转而迈开脚步,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径直走向大厅最前方。 那里,原本属于知府的主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雕花太师椅,此刻空着。 无人敢坐。 那不仅仅是一个座位,更是一种象征。 象征着权力,象征着领袖,象征着发号施令的资格。 在赵沐宸回来之前,无人有足够的威望和实力坐稳那个位置。 杨逍不能,宋远桥不能,少林神僧不能,任何人坐上去,都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赵沐宸走到椅前,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谦让,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椅子一眼。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一转身,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椅背宽阔,正好承托住他挺拔的后背。 他向后靠去,姿态放松,却又带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 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该属于他。 理所当然。 “刚才……”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比雷霆更具压迫感。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 “谁说要分家的?” 他的语速很慢,字字清晰。 “谁说要暂代盟主之位的?” “谁说要各管各的?” “站出来。” 他的手指,在紫檀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让人心头发紧。 “让老子瞧瞧。” 他的语气甚至没有多少怒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没人敢动。 刚才叫嚣最欢的、那位华山派的长老,姓谭,此刻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之前慷慨陈词,无非是仗着华山派的名头,以及看准了赵沐宸不在、群龙无首的空档,想为华山派争得更多话语权。 此刻,正主归来,而且是以如此霸绝强势的姿态归来。 他哪里还敢冒头? 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最好变成一只鸵鸟,或者直接隐身消失。 他身边的其他华山弟子,也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都不说话是吧?” 赵沐宸等了几息,见厅内依旧死寂一片,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冷笑很淡,却冰寒刺骨。 “那我就当你们都同意了。” 他不再看那些人,仿佛他们的态度无关紧要。 “从今天起,这濠州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说了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铁铸般的意志,不容置疑,不容违逆。 “谁有意见?” 他最后问了一句,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所过之处,人人低头,无人敢与之对视。 依然是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那笃笃的敲击声,规律地响着。 杨逍这时候适时地走了出来。 他步履从容,神色恭敬,走到大厅中央,对着主位上的赵沐宸,郑重地拱手,深施一礼。 “教主神威盖世,武功通玄。” “濠州之围能解,全赖教主孤身犯险,力挽狂澜。” “这濠州城,本就是教主力战打下的基业,城中百姓、各路豪杰能得喘息,皆教主之功。”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声音朗朗,传遍大厅。 “我明教上下,自杨逍以下,唯教主马首是瞻!” “教主剑锋所指,便是我明教刀兵所向!” 他话音一落。 身后所有明教弟子,无论是五散人、五行旗使,还是普通教众,齐刷刷上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紧接着,如同排练过一般,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唯教主马首是瞻!”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声势浩大,气势如虹。 将明教内部铁板一块、对赵沐宸绝对忠诚的态度,表露无遗。 六大门派的人一看这架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明教已然表态,而且是如此坚决、如此统一的态度。 再看己方,人心涣散,各怀鬼胎,之前争吵不休,此刻哪里还能凝聚起半点抗衡的力量? 连最硬气、最有可能提出异议的灭绝师太(方艳青),此刻都抿着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示。 她都不吭声,其他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武当派的宋远桥,为人方正,顾全大局,眼见情势如此,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此刻唯有顺应大势,方能保全各派,共图抗元大业。 他当先走出,对着赵沐宸也是一揖。 “赵盟主武功盖世,德隆望尊,救我濠州百姓于水火,功在千秋。” “我武当派,愿听盟主号令,共抗暴元!” 有了宋远桥带头,其他几派也终于不再犹豫。 “愿听盟主号令!” “听凭盟主差遣!” 崆峒、昆仑、华山等派的代表,也纷纷躬身表态。 虽然声音不如明教整齐洪亮,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但也算表明了态度。 紧接着,稀稀拉拉地,有人开始跪下行礼。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大厅之内,除了明教弟子已跪了一地,六大门派的人,除了少数几个辈分高的还站着躬身,其余人也大多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这就是江湖。 血淋淋的、现实无比的江湖。 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没有那么多情怀可依。 拳头大,实力强,就是最大的道理。 威望,是用一场场生死搏杀、一次次不可思议的胜利堆砌起来的。 敬畏,是建立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之上的。 赵沐宸坐在主位上,平静地看着下方跪倒的众人。 脸上并无多少得意之色,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是满意于众人的跪拜,而是满意于这短暂的、表面上的统一。 这至少省去了他不少口舌和麻烦。 “行了,都起来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随意。 “我不在这几天,听说元兵都跑了?” 他转向杨逍,直接问道正事。 杨逍连忙直起身,恭敬回禀: “回教主,正是。” “自教主当夜孤身闯入元军大营,于万军之中连斩十将之后,元军士气便一落千丈,军心涣散。” “起初几日,还勉强维持着围城态势,但攻势已近乎于无,多是虚张声势。” “直到前几日,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冒死回报,说是元廷大都出了惊天大事,皇帝受惊昏厥,生死未卜,太子与几位王爷忙于夺权,朝局一片混乱。” “这边元军的统帅,本就是太子的亲信,闻听此讯,生怕被政敌趁机清算,或是断了后路粮草,竟连夜拔营起寨,丢弃大量辎重,仓皇向北,退守淮北一带去了。” “我们谨慎起见,又观察了两日,确认元军主力确已远去,才敢稍开城门,派小队人马出城探查,便是教主方才所见那片营地废墟。” 赵沐宸听罢,摆了摆手,神情淡然。 “算他们跑得快。” “一群土鸡瓦狗。” 第350章 一直等你 “不然等老子回来,腾出手来,非把他们剩下的那几根硬骨头也一根根拆了,扔进淮河里喂王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几十万大军,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无人觉得他是夸大其词。 他有这个实力,更有这个战绩作为底气。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显露出一丝长途奔波的疲惫,但很快便被他强大的精气神掩盖过去。 “今天就到这。” 他开始分派任务,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杨左使,你负责整顿城防,清点可用兵马,重新布置哨卡。” “元军虽退,但难保没有小股溃兵流窜,或者故作疑兵杀个回马枪,不可不防。” “范右使。” 他看向一直默默站在门边阴影处的范遥。 “你去清点府库,特别是粮仓、武库。” “把现有的粮草、兵器、银钱都登记造册,看好了。” “如今城里多了这么多张嘴,粮食是命根子,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他话没说完,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已足以让任何有异心的人胆寒。 “至于其他人……” 赵沐宸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在依旧站在不远处、脸颊红晕未完全褪去的周芷若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那目光带着温度,看得周芷若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紊乱起来。 “都散了吧。” “该疗伤的疗伤,该整顿的整顿。” “芷若。”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留下。”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有‘要事’相商。” 这“要事”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语调也微微上扬,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暗示。 大厅里的人,哪个不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人精? 听到这语气,看到赵沐宸那毫不掩饰的、落在周芷若身上的目光,再联想到两人之前那亲昵的举动。 一个个顿时露出了然于胸、心照不宣的神色。 眼神交流间,传递着只有男人才懂的暧昧笑意。 没人敢多问,也没人敢耽搁。 “属下告退!” “谨遵盟主之命!” 众人纷纷拱手,依次退出了大厅。 脚步匆匆,生怕走慢了,打扰了盟主的“要事”。 方艳青走的时候,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有幽怨,像深闺中望穿秋水的妇人。 有不甘,为自己无法言明的立场和心境。 有无奈,对眼前这既成事实的无力。 但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紧了紧手中的拂尘,转过身,带着峨眉派的弟子们,步履略显匆忙地走了出去。 背影竟有几分落寞。 转眼间,刚才还济济一堂、喧闹无比的大厅,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赵沐宸,和周芷若两个人。 大门被最后离开的杨逍,极其“贴心”地、轻轻地从外面带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厅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只有几扇高窗投入些许天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仿佛也随着人走室空而变得凝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旧木料和尘土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两人之间逐渐升腾起的暧昧气息。 周芷若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方才人多时强撑的掌门仪态,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小女儿家的紧张与羞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赵沐宸那灼热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从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弧线优美的修长脖颈。 到因为呼吸略微急促而起伏的、被淡青衣裙包裹的饱满胸脯。 再到那不盈一握、系着丝绦的纤细腰肢。 再到那……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扫过哪里,哪里就仿佛要燃烧起来。 “过来。” 赵沐宸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靠在太师椅里,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周芷若的脸更红了。 她咬了咬已经恢复了些血色的下唇,犹豫了一瞬。 终究还是挪着步子,慢慢地、一步一顿地,朝他走了过去。 鞋底摩擦着地面的灰尘,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就在她走到距离赵沐宸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时。 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鼻翼轻轻动了动,像一只警觉又困惑的小兽。 她闻到了一种味道。 混杂在赵沐宸本身那股强烈的、阳刚的、带着风尘与淡淡血腥气的男性气息之中。 一股淡淡的、幽幽的香气。 那香气很特别,绝非寻常脂粉。 清雅中带着一丝甜媚,悠远里透着几分成熟的风情。 不是她的。 她用的熏香是峨眉山特制的冷梅香,清冽寒傲。 也不是……也不是方师姐(方艳青)的。 师姐还俗后,几乎不用香料,身上只有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这是别的女人的味道。 而且,以她对香料的敏感,她隐约分辨出,这幽香似乎并非单一来源,而是几种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不止一个。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周芷若因为重逢而产生的所有喜悦与羞涩。 她的小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 眼中的柔情蜜意迅速冻结,被一种尖锐的刺痛和翻涌的醋意取代。 那醋意如此浓烈,几乎要从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来。 “你……你身上有味道。”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赵沐宸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带着满满的委屈和质问。 赵沐宸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这女人的鼻子,怎么比训练有素的猎犬还灵? 自己从大都日夜兼程赶回,路上甚至刻意在河边洗漱过,换了干净内衫,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痕迹。 不,或许不是痕迹,而是那种深入肌理的、短暂接触后沾染的、极淡的气息,竟也被她捕捉到了。 不过,赵沐宸是谁? 那是刀山火海闯过、尸山血海蹚过、脸皮早已修炼得比濠州城墙还厚的主。 他根本没打算解释。 这事儿也没法解释。 难道直说,那是敏敏特穆尔(赵敏)身上草原贵族特用的龙涎香混合了西域奇香? 还是说,那是小昭身上与生俱来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淡淡乳香? 亦或是,周芷若那位“好师姐”殷离,身上那倔强又脆弱的、类似药草般的清苦气息? 难道说,你未来的三个“好姐妹”,已经提前和你打过照面了(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赵沐宸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破的尴尬或慌乱。 反而在周芷若委屈控诉的目光中,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快如闪电。 周芷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熟悉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 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跌进了一个坚实、温热、充满了侵略性男性气息的怀抱之中。 “放开我!” 周芷若用力推搡着赵沐宸的胸口。 她的眼眶红了。 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你这个负心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拳头砸在他坚实的胸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没什么力气。 更像是撒娇。 更像是在宣泄这几日的委屈和思念。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 那张俏脸涨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鼻尖也红了。 嘴唇微微嘟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的心软了一下。 “什么负心汉?” 赵沐宸抓住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她的手腕很细。 细到他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 那张英俊逼人的脸,凑到她面前。 只有一寸的距离。 呼吸相闻。 他身上确实带着陌生的脂粉香。 还有烈酒的气息。 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那样坦荡。 周芷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子这是去办大事。” 赵沐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深入虎穴,懂不懂?”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那大都皇宫是龙潭虎穴。” “我不打扮成那些王公贵族的样子,怎么混进去?”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她的脉门。 也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这身上的味道,那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是逢场作戏!” 赵沐宸说得正气凛然。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芷若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夜的眼。 她知道自己该生气。 他身上的香味,分明是醉仙楼那些姑娘惯用的胭脂。 她闻得出来。 她甚至还闻出了两种不同的香气。 一个甜腻。 一个清雅。 她应该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可她动不了。 她贪恋他掌心的温度。 “真的?” 周芷若狐疑地看着他。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花。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话漏洞百出。 虽然她知道这个男人嘴里十句话有八句不能信。 虽然她亲眼见过他和敏敏特穆尔在花园里调情。 可心里却希望能是真的。 希望能是他说的那样。 希望他心里的位置,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比真金还真。” 赵沐宸没再给她质疑的机会。 他直接吻了下去。 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这一吻,霸道,强势。 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周芷若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醋意,什么委屈,什么醉仙楼的胭脂香。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春水。 她笨拙地回应着。 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 像只初生的小兽,试探着未知的领地。 赵沐宸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 那热度像是要把她点燃。 他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数着她的脊椎。 缓慢,从容。 像是时间还有很多。 像是她是他掌中的珍宝,值得细细把玩。 最后落在那饱满的弧度上。 用力一捏。 “嗯哼……” 周芷若发出一声甜腻的鼻音。 像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 她的身子一阵颤栗。 双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全靠他搂着才没有滑落下去。 “芷若。” 赵沐宸在她耳边吹着热气。 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廓。 那里是她最怕痒的地方。 “这几天,想我没?”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蛊惑。 周芷若满脸通红。 红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没入衣领之下。 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那里坚实而温暖,心跳沉稳有力。 她轻轻点了点头。 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想。”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想得心都疼了。” 她是真的爱惨了这个男人。 哪怕知道他风流成性。 哪怕知道他身边女人无数。 哪怕知道他嘴里没几句真话。 可只要他在身边。 只要他这样抱着自己。 只要他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的世界就是亮的。 就像此刻。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的眉眼那样好看。 剑眉入鬓,眼尾微挑。 笑起来的时候,眼中有星光。 不笑的时候,有山河。 “想我就好。” 赵沐宸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很轻。 像羽毛拂过水面。 然后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她的身子很轻。 轻得像一朵云,像一片羽。 “走。” 他抬脚往后堂走去。 “去后堂。” “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你这峨眉剑法有没有退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 周芷若惊呼一声。 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指尖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别……”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现在还是白天……”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那里有他的气息。 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 “要是被师傅听见……” 她不敢往下说了。 灭绝师太那张严肃的脸浮现在脑海。 赵沐宸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后堂。 脚步稳健,没有一丝迟疑。 “听见又如何?”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正好让她知道,她徒弟现在是谁的人!” 周芷若羞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师傅那柄从不离身的倚天剑。 想起师傅那双冷如寒冰的眼睛。 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再说了。” 赵沐宸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语。 “你师傅那是嘴硬心软。” “说不定她还在外面偷听呢。” 他的语气笃定,像是真的知道什么。 “你胡说!” 周芷若羞得要把脸埋进地缝里。 她攥起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没什么力道。 更像是撒娇。 “师傅才不会做那种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后堂的门是上好的楠木。 门上雕着祥云仙鹤,漆面光亮如镜。 赵沐宸抬脚。 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又重重关上。 门闩落下。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后堂不大。 正中是一张软榻,铺着素色的褥子。 榻边立着香几,几上铜炉里燃着沉香。 青烟袅袅,香气清冽。 窗边垂着竹帘,将夕阳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赵沐宸将她放在榻上。 周芷若的背脊刚触到柔软的褥子,他便覆了上来。 他撑在她上方,双臂支在她耳侧。 像一座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她不敢看他。 眼睛盯着他衣襟上的暗纹。 那是一朵朵缠枝莲花,用银线绣成。 “芷若。” 他唤她的名字。 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看着我。” 周芷若缓缓抬起眼帘。 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 那里面没有轻佻,没有戏谑。 只有认真。 还有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这几日练剑了?” 他的手指勾起她散落的一缕青丝。 绕在指尖,把玩着。 “练了。” 周芷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每日卯时起身,在梅林里练了三百遍。” “师傅说,我的剑法还不够沉稳。” “出剑时,心不静。” 她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为何不静?” 赵沐宸的指腹抚过她的眉心。 那里有淡淡的纹路。 是皱眉太多留下的痕迹。 周芷若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眼中有水光浮动。 赵沐宸懂了。 他没有再问。 低下头,吻上她的眉心。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轻,很虔诚。 像是在抚平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以后不会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眉心传来。 “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周芷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凉凉的。 赵沐宸吻去那滴泪。 咸的。 还有淡淡的苦涩。 “赵沐宸。” 周芷若忽然开口。 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 “嗯?” 他依然伏在她上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如果有一天。”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赵沐宸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 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兽。 “会。” 他斩钉截铁。 “无论多远,都会回来。” “无论多久,都会找到你。” 周芷若笑了。 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天。 干净,澄澈。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脸很热,下颌有些扎手。 是胡茬冒出来了。 “那我等你。” 她说。 “一直等你。” 赵沐宸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吻住她。 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 没有霸道,没有强势。 只有温柔。 还有几分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珍重。 他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 解开她的腰带。 那是一条湖蓝色的丝绦,上面绣着峨眉的云纹。 丝绦落在榻边。 像一条柔软的蛇。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隔着中衣,能感受到那里的平坦柔软。 周芷若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 只是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赵沐宸没有急着下一步。 他的手掌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很久。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熨帖着她的肌肤。 她的小腹很暖。 是年轻女子特有的温热。 “芷若。” 他又唤她的名字。 “嗯……” 她的声音带着颤意。 “你怕吗?” 他问。 周芷若睁开眼睛。 她的眼中有水光,有羞涩。 但没有恐惧。 “不怕。” 她说。 “是你,我就不怕。” 赵沐宸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女人。 妩媚的,冷艳的,娇憨的,清冷的。 她们的喜欢,有的挂在嘴边。 有的藏在眉梢眼角。 有的刻在举手投足。 唯独周芷若。 她的喜欢,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干干净净。 不掺一丝杂质。 这样的喜欢,让他有几分心虚。 也有几分不忍。 他低下头。 吻上她的锁骨。 那处凹陷可以盛下一滴露水。 周芷若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他的头发很黑,很硬。 像他的人。 “赵沐宸……” 她轻声唤他。 声音像小猫的呢喃。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颈窝传来。 “你会娶我吗?” 她问。 声音很轻。 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赵沐宸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期待,有忐忑。 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芷若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 她知道他身边有敏敏特穆尔。 有殷离。 有小昭。 还有那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女子。 可她就是想问。 想听他说。 哪怕是骗她。 哪怕是敷衍她。 她也想听。 “会。” 赵沐宸的声音很低。 但很坚定。 “等天下太平。” “等这乱世结束。” “我娶你。” 周芷若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委屈。 是欢喜。 她用力点了点头。 像只啄米的小鸡。 “好。” 她说。 “我等你。” 赵沐宸没有再说话。 他俯下身,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第351章 波斯明教 她的身子很软。 很暖。 像一捧春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收了回去。 后堂里没有点灯。 只有沉香炉里的一点红光明灭。 像夜的眼睛。 …… 而在大厅的角落里。 一道灰色的身影正准备离开。 是方艳青。 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 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拂尘。 长发绾成道髻,簪着一根乌木簪。 她本是回来取落下的佩剑。 那剑名秋水,是师傅赐给她的。 削铁如泥,是她用了二十年的老伙计。 下午在后山练剑,临走时竟忘了带。 待她想起来,已经是日落时分。 她折返回来。 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 刚踏进大厅。 就听见了那些声音。 她站在那。 像一尊石像。 手里的拂尘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那是百炼精钢做的手柄,此刻竟被她捏出了指印。 “不知羞耻!” 她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还有几分她不愿意承认的酸涩。 可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 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她想走。 应该走。 立刻走。 马上走。 她的脚却不听使唤。 方艳青闭上眼睛。 那个男人的影子却更清晰了。 不是赵沐宸。 是另一个他。 二十年前的他。 也是这样的眉眼。 也是这样的笑容。 也是这样的…… 她猛地睁开眼。 像从噩梦中惊醒。 不。 不是他。 不是那个人。 是赵沐宸。 那个混蛋。 那个轻薄子。 那个……给她疗伤时,手掌贴在她背心的男人。 那天晚上。 她受了内伤。 肺腑俱裂,险些走火入魔。 是他闯进她的禅房。 是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按在榻上。 是他的内力渡进她体内,游走过奇经八脉。 也是他的大手,贴在她的背心。 隔着薄薄的中衣。 掌心的热度几乎要烫伤她的肌肤。 她当时应该推开他的。 她可是灭绝师太。 是峨眉派的掌门。 是一代宗师。 怎么能让一个男人碰自己的身子? 可她推不开。 她伤得太重。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他的内力在体内流转。 只能任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背上。 只能……记住那个温度。 她以为她忘了。 以为时间久了,就淡了。 以为那些杂乱的念头,会随着日升月落,被风吹散。 此刻她才知道。 她没忘。 一刻也没忘。 那些画面,那些温度,那些呼吸。 都刻在骨子里。 此刻全都被勾了出来。 鬼使神差的。 她竟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鬼鬼祟祟地往前走了几步。 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怕惊动里面的人。 又怕惊动自己这颗摇摇欲坠的道心。 她贴在了后堂的墙根下。 墙上糊着素白的纸,透着微光。 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佝偻,畏缩。 像个小偷。 心脏砰砰直跳。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按住胸口。 隔着道袍,能感受到那颗心跳得有多急。 这就是做贼的感觉吗? 她问自己。 这就是偷听的感觉吗? 她可是灭绝师太啊! 是一代宗师啊! 是峨眉派上百弟子的师傅啊! 怎么能干这种听墙角的下作事? 走! 快走! 她的理智在尖叫。 可她的身子不听话。 她的耳朵不听话。 她屏住呼吸。 竖起耳朵。 她听见了周芷若的轻哼。 软得像一汪春水。 她听见了赵沐宸的低语。 沉得像深山古钟。 她听见了布料窸窣。 听见了呼吸交缠。 听见了…… 方艳青只觉得浑身燥热。 那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 烧过脸颊,烧过脖颈,烧过锁骨。 一直烧到胸口,烧到小腹。 她双腿发软。 几乎要站不住。 她靠在墙上。 冰冷的墙面透过道袍,却熄不灭她体内的火焰。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 一只手撑在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一身宽大的道袍下。 那副丰腴多汁的身子。 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从耳根蔓延到眼角。 她感觉自己在发烧。 烧得很厉害。 烧了几十年的道心,此刻噼啪作响。 像架在火上的枯柴。 “作孽啊……” 方艳青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进鬓发。 凉凉的。 和她滚烫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知道。 自己完了。 这几十年的道心。 在那个男人面前。 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想起那天晚上。 他叫她“艳青师妹”。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那时候是怎么回应的? 她让他滚。 她说谁是你师妹。 她说再碰她一下,她就用倚天剑劈了他。 他笑了。 笑容在烛光里格外晃眼。 他说,好好好,不碰。 他说,艳青师妹脾气还是这么大。 他说,伤好了记得按时服药,内伤最忌劳累。 然后他就走了。 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久到烛火烧尽了最后一截灯芯。 久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她一夜没睡。 她在想什么。 她不敢想。 现在她知道了。 她在想他。 在想他那声“艳青师妹”。 在想他掌心的温度。 在想他转身时的背影。 方艳青啊方艳青。 她对自己说。 你可真是出息了。 几十岁的人了。 居然对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动了心。 她没再想下去。 后堂里的声音停了。 接着是脚步声。 有人要出来了。 方艳青像被烫了一下。 猛地直起身子。 她转身。 脚步慌乱。 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大厅。 拂尘在她腰间晃荡,磕在门框上,发出轻响。 她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她一直跑到月洞门外。 跑过回廊。 跑过梅林。 直到峨眉派下榻的厢房出现在眼前。 她才停下。 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脸还是烫的。 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她推开门。 屋里没有点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包裹。 她没有点灯。 就这样摸黑走到榻边。 坐下。 然后躺下。 睁着眼睛。 看着头顶的承尘。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东墙延伸到西墙。 像她这颗心。 表面看着完好。 内里早已四分五裂。 她闭上眼睛。 赵沐宸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不是。 不是他。 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他。 她的师兄。 她的劫。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以为那些年少时的悸动,早被峨眉的晨钟暮鼓磨平。 以为那把倚天剑,早已斩断了所有红尘羁绊。 原来没有。 原来那些情丝还在。 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落满了灰。 长满了茧。 此刻却被赵沐宸那双手,一层一层剥开。 露出里面鲜红的,还会跳动的血肉。 疼。 真的很疼。 方艳青侧过身。 蜷缩成一团。 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 她把自己的尖刺朝向世界。 把最柔软的地方,藏起来。 藏了一辈子。 今夜,她不想藏了。 她任由眼泪滑落。 浸湿了枕头。 凉凉的,咸咸的。 像她这辈子的修行。 苦的。 …… 日落西山。 赵沐宸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他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曲调轻快,像是江南采茶的小调。 又像是北方草原的长歌。 他理了理衣襟。 那件玄色长袍上绣着的暗纹,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嘴角挂着笑。 是那种餍足的,慵懒的笑。 像一只吃饱了的豹子。 不仅安抚了周芷若这只小醋坛子。 更是让自己的系统积分又涨了一截。 【叮!攻略周芷若进度提升!】 【获得气运点:500!】 【当前周芷若好感度:95(至死不渝)!】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赵沐宸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这丫头。 现在是彻底离不开自己了。 他想起她方才红着眼眶问自己会不会娶她时的模样。 像只忐忑的小兔子。 他的心软了一下。 然后又硬起来。 他必须变强。 必须打下这片江山。 必须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她。 护住她们。 他刚走到院子里。 就看到范遥正站在那。 站得像一尊石像。 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教主!” 范遥看到他,连忙迎了上来。 脚步匆忙,袍角翻飞。 赵沐宸眉头一皱。 能让范遥如此失态的事,不多。 “什么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难道元兵又杀回来了?” 他想起前些日子那场恶战。 濠州城墙上血流成河。 元兵的尸体堆成了山。 他的明教弟子也折损了不少。 “不是。” 范遥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眉宇间的忧色不减。 “是波斯那边来人了。” 赵沐宸的眼神一凛。 波斯。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激起千层浪。 “刚才探子回报。” 范遥压低声音。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说是有一队奇装异服的人,正朝着濠州赶来。” “为首的是个老者,须发皆白,手持圣火令。” “还有十几个随从,个个身手不弱。” 范遥顿了顿。 “他们手里拿着火焰令。” “说是要见紫衫龙王。” “还要接圣女回总教。” 赵沐宸的眼神变得幽深。 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火焰令。 那是波斯总教的信物。 见令如见教主。 紫衫龙王。 黛绮丝。 曾经的波斯明教圣女。 如今的灵蛇岛金花婆婆。 还有小昭。 那个有着异色双瞳的少女。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 那双总是含着淡淡忧愁的眼睛。 赵沐宸的心揪了一下。 小昭现在被自己安排在安全的地方。 那是濠州城外一处隐秘的山庄。 四周有明教精锐弟子暗中守护。 她不知道波斯人来。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他本想等彻底安定下来。 等把濠州经营成铁桶。 等有了足够的实力和波斯总教叫板。 再把小昭接回来。 光明正大地告诉全天下。 这是他的女人。 谁也别想带走。 可现在。 波斯人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这群波斯人要是敢打小昭的主意…… 赵沐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还有黛绮丝。 那个金花婆婆。 虽然易容成垂垂老矣的老太婆。 但那张面具之下,是怎样的绝色? 赵沐宸见过她的真容。 那是在灵蛇岛的地窖里。 她摘下面具的那一刻。 满室生辉。 那张脸。 既有中原女子的温婉。 又有西域女子的深邃。 眼尾微挑,风情万种。 嘴唇丰润,娇艳欲滴。 还有那副身子。 虽然藏在一身破旧的布衣里。 但那玲珑的曲线,是藏不住的。 前凸后翘。 丰腴多汁。 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赵沐宸舔了舔嘴唇。 既然来了。 那就都别走了。 正好。 自己的后宫还缺几个异域风情的。 他勾起嘴角。 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还有几分杀意。 “让他们来。” 赵沐宸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那光芒像淬了毒的刀。 “老子倒要看看。” “这波斯总教的人,骨头有没有元军的将军硬!” 他顿了顿。 “他们现在到哪了?” 范遥立刻回答。 “探子说,已经过了凤阳府。” “按脚程,明日午时前后就能到濠州。” 赵沐宸点了点头。 明日午时。 还有一夜的时间。 足够了。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城戒备!” 范遥抱拳。 “是!” “把城门关上。” 赵沐宸一字一顿。 “只留东门,放那些波斯人进来。” “然后关门打狗!” 他的眼神冰冷。 像寒冬腊月的霜雪。 “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让他们知道。” “这中土的明教。” “不是他们波斯总教的附庸。” “更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范遥领命。 他转身要走。 “慢着。” 赵沐宸叫住他。 范遥停下脚步。 “教主还有何吩咐?” 赵沐宸沉吟片刻。 “紫衫龙王那边……” “她现在在何处?” 范遥答。 “回教主。” “紫衫龙王自从上次离开光明顶后,便一直隐居在灵蛇岛。” “前些日子收到教主的飞鸽传书,她已动身前来濠州。” “按路程,应该也快到了。” 赵沐宸点了点头。 来得正好。 他正愁没有理由把她留下。 这下波斯人来了。 黛绮丝。 这次你可得好好谢我。 他勾起嘴角。 “派人去迎一迎紫衫龙王。” “就说……” 他顿了顿。 “就说波斯总教来人了。” “让她务必小心。” 范遥一怔。 “教主的意思是……” 赵沐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范遥立刻懂了。 他抱拳。 “属下明白。” 然后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渐远去。 赵沐宸站在原地。 负手而立。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座孤峭的山峰。 他抬头看着天边。 最后一抹余晖正在褪去。 天穹从橙红渐变成青灰。 又从青灰渐变成深蓝。 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很亮。 像一只眼睛。 赵沐宸收回视线。 他想起小昭。 想起她那双异色的眼瞳。 一只碧蓝如海。 一只翠绿如林。 那是波斯王族的血统。 也是她摆脱不掉的宿命。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光明顶的密道里。 她被杨逍囚禁在那里。 穿着破旧的衣裳,戴着沉重的镣铐。 可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说,公子,你来了。 她说,公子,我给你煮茶。 她说,公子,你身上有伤,我帮你包扎。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 像江南三月的小雨。 他在密道里待了三天。 她照顾了他三天。 第三天夜里,她伏在他榻边睡着了。 借着壁灯微光,他看见她睡梦中的脸。 眉头微蹙,睫毛轻颤。 像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他伸出手。 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她醒了。 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了很久。 后来他把她带出密道。 带在身边。 让她不再是阶下囚。 让她不再是侍女。 让她做她自己。 可现在。 波斯人要来接她了。 要接她回去做什么圣女。 做什么总教的傀儡。 赵沐宸握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 咔咔作响。 他绝不会让她走。 绝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哪怕踏平波斯总教。 哪怕与全天下为敌。 他也在所不惜。 夜色渐浓。 风起了。 吹动院子里的梧桐叶。 沙沙作响。 赵沐宸站了很久。 直到月亮从东边升起。 清辉如水。 洒在他的肩头。 他转身。 往回走。 周芷若还在后堂等他。 那个傻丫头。 他说会娶她,她就信了。 他说会回来,她就等了。 她说,她一直等他。 赵沐宸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很多年前。 也有一个女人说过同样的话。 她说,我等你。 她等了一辈子。 也没等到。 他摇了摇头。 把那些陈年旧事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对付那些波斯人。 怎么留下小昭。 怎么收服黛绮丝。 怎么让明教在这场风波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推开门。 后堂里点了一盏灯。 周芷若坐在榻边。 她已经穿好了衣裳。 长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匹黑缎。 她正在低头系腰带。 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是他。 眉眼弯了起来。 “你回来了。” 她说。 声音软软的。 像等在归人檐下的燕。 “嗯。” 赵沐宸走过去。 在她身边坐下。 她侧过身,靠在他肩头。 发间的桂花香钻进他的鼻息。 “范右使找你说什么了?” 她问。 声音里有几分担忧。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沐宸没有隐瞒。 “波斯明教来人了。” “要接小昭回去。” 周芷若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 “你要让她走吗?” 她的声音很轻。 听不出情绪。 赵沐宸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像握着一块玉。 “不。” 他说。 “不让她走。” 周芷若抬起头。 看着他。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那小昭知道吗?” 她问。 “还不知道。” 赵沐宸说。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周芷若没有再问。 她把头重新靠回他的肩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 “先看看那些波斯人有多大本事。” 赵沐宸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他们识相,客客气气送走便是。” “若他们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 周芷若懂了。 她没有劝他。 她知道他不是鲁莽的人。 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考量。 她只是轻轻说。 “小心些。” “波斯总教能在西域屹立百年,必有它的底蕴。” “不可轻敌。” 赵沐宸低头看她。 烛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 眉眼温婉,像画里的仕女。 他忽然觉得。 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 真好。 他低下头。 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知道了。” 他说。 “我的芷若什么时候也学会运筹帷幄了?” 周芷若的脸红了。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别闹。” “我在说正经的。” 赵沐宸笑。 “我也是说正经的。” 他又吻了她一下。 这次是鼻尖。 周芷若躲不开。 索性不躲了。 “赵沐宸。” 她轻声唤他。 “嗯。” “答应我一件事。” “说。” “无论将来你身边有多少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 “无论你去了多远的地方。” “都要记得。” “峨眉派还有一个周芷若。” “在等你回来。” 赵沐宸沉默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温柔,有眷恋。 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哀伤。 他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傻丫头。 明明醋坛子小得可怜。 明明连他身上的脂粉香都会计较。 却从不在他面前要求什么。 不要求他只爱她一个。 不要求他娶她做正妻。 不要求任何名分。 只要求他记得。 记得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赵沐宸把她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 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记得。” 他的声音很低。 很沉。 像誓言。 “一直记得。” 周芷若笑了。 笑容里有泪光。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 抱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烛影摇红。 这一刻。 没有明教。 没有波斯。 没有江湖恩怨。 只有他和她。 相拥在这小小的后堂里。 …… 第352章 风云月三使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濠州城就醒了过来。 城门大开。 百姓进进出出。 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 和往常一样。 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明教弟子都知道。 今天不一样。 城墙上,守军比平时多了一倍。 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东门。 是今天唯一开放的城门。 也是为那些波斯人特意留的门。 城门洞里。 几个小贩正在摆摊。 卖炊饼的,卖茶水的,卖针头线脑的。 看起来和普通小贩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仔细看。 会发现他们的眼神。 不像是在招揽生意。 而是在盯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日头渐高。 快到午时了。 赵沐宸站在城门楼上。 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 腰悬长剑。 长发以玉冠束起。 露出轮廓分明的脸。 眉如远山。 目若寒星。 他身后站着范遥。 还有五行旗的几位掌旗使。 没有人说话。 气氛凝重得像山雨欲来。 远处。 尘烟扬起。 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 马蹄声由远及近。 渐渐清晰。 赵沐宸眯起眼睛。 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为首的是个老者。 须发皆白。 白得像西域的雪山。 他骑在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上。 身姿挺拔。 看不出年纪。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随从。 个个深目高鼻。 身穿奇异的袍服。 腰间挎着弯刀。 马队行至城门前。 老者勒住缰绳。 抬头。 目光越过城门洞。 直直落在赵沐宸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者开口。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波斯明教总教。” “护教法王,云风月。” “奉教主之命。” “前来中土。” “接圣女回教。” 他话音刚落。 身后十二名随从齐齐下马。 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 像经过千锤百炼。 赵沐宸没有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称护教法王的老人。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波斯总教?” 他的声音不大。 却在安静的城门楼上格外清晰。 “这里是中土明教。” “不是你们波斯总教的分舵。” “你们要接圣女。” 他顿了顿。 声音冷了下来。 “可问过我明教教主?” 云风月的眼神微变。 他抬起头。 再次看向赵沐宸。 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阁下就是中土明教的……”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 “新任教主?” 赵沐宸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云风月。 像在看一只闯进自己领地的野兽。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云风月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少年人。” 他说。 “年轻气盛是好事。” “但要知道分寸。” “波斯总教立教三百年。” “中土明教不过是总教的分支。” “分支教主见到总教护法。” 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威严。 “理应下跪行礼。” 此言一出。 城门楼上鸦雀无声。 五行旗掌旗使的脸色都变了。 手按在兵器上。 只等赵沐宸一声令下。 赵沐宸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 轻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静。 “分支?”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三百年前。” “波斯总教派人来中土传教。” “传的是明尊的教义。” “传的是圣火的火种。” “这情分,我认。” 他顿了顿。 话锋一转。 “但三百年了。” “波斯总教可曾给过中土明教一粒米?” “可曾派过一兵一卒帮中土明教对抗元兵?” “中土明教的弟子,在光明顶上坚守百年。” “中土明教的英烈,死在元兵刀下的不计其数。” “你们波斯总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哪里?” 云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有想到。 这个年轻的教主。 竟敢当众质问总教。 竟敢把这三百年来的心照不宣。 摊在阳光下。 他沉下脸。 “中土明教弟子流的血。” “自有明尊记着。” “你不必在此狺狺狂吠。” “我只问你。”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 “圣女在哪?” “紫衫龙王在哪?” 赵沐宸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动作很慢。 慢得像在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然后。 他放下手。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关门。” 城门轰然关闭。 沉重的门闩落下。 发出沉闷的巨响。 云风月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后的十二名随从霍然起身。 弯刀出鞘。 刀光如雪。 赵沐宸看着那些雪亮的刀锋。 笑容不变。 他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这里是中土。” “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 目光一一扫过云风月和那些波斯随从。 像在看一群瓮中之鳖。 “要接圣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风起了。 扬起城门楼上的旗帜。 猎猎作响。 大战。 一触即发。 濠州城内,暮色四合。 赵沐宸站在总坛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教主权力的铁指环。 铁指环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金色的光,上面镌刻的火焰纹路仿佛真的在燃烧。 身后,周芷若正替他整理着衣领,手指有些用力,像是要勒死谁似的。 那纤细的手指在他脖颈间来回摩挲,力道时轻时重,重的时候多,轻的时候少。 赵沐宸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幽怨的目光,像两根针,扎在他后背上。 “又是女人。” 周芷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酸味。 那股酸味浓得能腌咸菜了。 “听说波斯那边的女子,眼珠子是绿的,跟猫一样。” 她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是不是早就惦记上了?” 赵沐宸回头,一把攥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那手背光滑细腻,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还有一点点因为紧张而沁出的薄汗。 “怎么?” 他挑起眉毛,嘴角噙着笑。 “怕失宠?” 周芷若脸一红,像是天边烧着的晚霞,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没那力气,只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瞪,三分薄怒,七分娇羞。 “谁稀罕。” 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是替……替师父担心。” 说到“师父”二字,她的语气明显虚了。 “你这一天天往回领人,以后这后院还住得下吗?” 不远处,方艳青正假装擦拭倚天剑,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柄倚天剑被她擦得锃亮,剑身上都能照出人影了。 听到这话,她手一抖,差点割破了手指。 这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艳青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台阶上的两人,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赵沐宸哈哈一笑,松开周芷若,转过身看着台阶下的众人。 笑声爽朗,中气十足,在整个总坛前院里回荡。 杨逍、范遥、韦一笑,还有五散人,一个个神情肃穆。 杨逍负手而立,青衫飘飘,面上波澜不惊。 范遥抱臂站在一旁,脸上的刀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韦一笑缩着脖子,时不时咳嗽两声,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五散人聚在一处,彭和尚手中的铁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六大门派的掌门也都到了,虽然脸色还有些不自在,但没人敢缺席。 少林方丈空闻双手合十,低垂着眼帘,嘴里念念有词。 武当宋远桥面带微笑,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峨眉静玄师太面无表情,身后的几名弟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崆峒、昆仑、华山的三位掌门站在一处,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都听好了。” 赵沐宸收起笑脸,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股气势如同实质,压得在场众人心头一凛。 “波斯总教的人,不远万里来送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咱们得尽地主之谊。” 说到“尽地主之谊”四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范遥。” “属下在!” 范遥上前一步,抱拳拱手,动作干脆利落。 “你带着五行旗,守住城门,别放一只苍蝇进去。” 赵沐宸目光如电,直视范遥。 “记住,是别放一只苍蝇进去,不是别放一只苍蝇出来。” 范遥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教主放心,属下明白。” 他一挥手,带着五行旗的旗主转身离去,脚步声整齐划一。 “杨逍,韦一笑,带着天鹰教的好手,跟我出城。” 赵沐宸大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老子倒要看看,这群洋鬼子长了几个脑袋!”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瓦解。 那声音直冲云霄,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乌鸦。 周芷若站在原地,看着赵沐宸的背影渐行渐远,咬了咬嘴唇。 方艳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周芷若脸一红,扭过头去。 “谁看他了。” 方艳青噗嗤一笑。 “行行行,你没看,是我看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那波斯来的女子,真有那么好看?” 周芷若瞪了她一眼。 “我怎么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丝不安。 …… 此时,距离濠州城三十里外的官道上。 尘土飞扬。 三匹快马正疾驰而来。 马蹄踏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急促的“得得”声,像是敲击在人心头的鼓点。 马上的三人,打扮极其怪异。 两男一女。 左边那个男人,留着两撇卷曲的小胡子,精心修剪过,向上翘起,油光锃亮。 他眼窝深陷,眼珠子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穿着一身白袍,上面绣着诡异的红色火焰纹路,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是流云使。 右边那个,身材瘦高,活像根竹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头发乱蓬蓬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像一蓬枯草。 一脸的阴鸷,嘴角向下耷拉着,看什么都带着三分不屑。 他是妙风使。 而中间那个女子,却是最为吸睛。 一身紧致的黑色夜行衣,将她那火爆的身材包裹得严丝合缝。 那材质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光滑得像缎子,又紧得像第二层皮肤。 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胸前的弧度,像是要把衣服撑破。 腰肢纤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特别是那双腿,修长有力,随着马背的起伏,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每一道弧线,都让人血脉贲张。 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眸子。 那眸子冷漠,高傲,仿佛看谁都像是在看垃圾。 目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她是辉月使。 三匹马前后错落,疾驰向前。 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掠去。 “辉月妹子!” 流云使突然一夹马腹,胯下的白马猛地加速,凑到了辉月使的左边。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两撇小胡子随着笑容一抖一抖的。 “前面就是濠州了。” 他伸手指着前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听说那个什么中原明教的教主,是个年轻的小白脸。” 说到“小白脸”三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待会儿你别动手,这种脏活累活,让我来!” 他拍了拍胸脯,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一定把他的手筋脚筋挑断,让他跪在你面前,把乾坤大挪移的心法乖乖吐出来!”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个挑断手筋的动作,干净利落。 辉月使目不斜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旁边嗡嗡叫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苍蝇。 那只苍蝇,还是最讨厌的那种绿头苍蝇。 “去去去!” 另一边的妙风使不乐意了,赶紧把马凑了过来,挤在辉月使的右边。 他的马瘦,挤过来的时候差点撞上辉月使的马。 “流云,你那两下子谁不知道?” 妙风使斜睨着流云使,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若是伤了辉月妹子的眼,你担待得起吗?” 妙风使转过头,对着辉月使露出了一口黄牙,笑得那叫一个猥琐。 那口黄牙像是几年没刷过,上面还沾着中午吃剩的肉丝。 “辉月,你看我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有透骨针,还有阴风刀。” 他摊开手掌,比划着。 “待会儿我就把那小子的皮剥下来,给你做个脚垫!” 他眼睛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腥的场面。 “听说中原男人的皮,最是细腻。”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 “比波斯羊皮还软和,踩在脚下,那叫一个舒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流云使说自己的圣火令法天下无双,一套令法打出来,鬼神皆惊。 妙风使说自己的透骨针防不胜防,阴风刀更是无影无形,杀人于无形。 流云使说妙风使那是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 妙风使说流云使才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两人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都想在这位冷艳的美人面前露一手。 毕竟,波斯总教虽然规矩森严,禁止教众通婚。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能讨得辉月使欢心,哪怕只是多看他们一眼,那也是莫大的荣耀。 更何况,如果能赢得美人芳心,那…… 两人想到这里,眼神都变得炙热起来。 辉月使在面纱下撇了撇嘴。 那嘴角向下弯的弧度,带着浓浓的鄙夷。 两个蠢货。 除了会像狗一样乱叫,一无是处。 不过,有两条狗在前面探路,倒也省了自己不少力气。 至少,不用自己亲自去啃那些难啃的骨头。 “闭嘴。” 辉月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清冷,像是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清脆,冷冽,没有一丝温度。 虽然只有一个词,却让旁边那两个男人骨头都酥了。 流云使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妙风使更是夸张,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是是是!” 两人异口同声。 “妹子说闭嘴,咱们就闭嘴!” 流云使连连点头,那两撇小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妙风使也陪着笑脸,只是那口黄牙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敌意。 都怪你这蠢货,惹妹子不高兴了! 流云使用眼神骂人。 妙风使回瞪一眼,你才是蠢货,你全家都是蠢货! 就在这时。 前方原本空旷的官道上,突然扬起了一片尘土。 那尘土如同一条黄龙,冲天而起。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传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官道上的小石子,被震得“啪啪”跳动。 “有人!” 妙风使眼神一凝,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圣火令上。 他整个人瞬间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流云使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那尘土飞扬处,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人影。 马蹄声如雷鸣,气势如虹。 “看来是那帮中原人知道咱们来了,吓得出来投降了。” 流云使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板。 他特意甩了甩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 要在辉月妹子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他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胡子,让它翘得更高一些。 妙风使不甘示弱,也努力挺直了那根竹竿似的身板。 只是他实在太瘦,挺直了也还是一根竹竿。 辉月使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了一瞬。 尘烟散去。 一队人马显露出身形。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神骏的大黑马,身形高大威猛,宛如一座铁塔。 那马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皮毛在夕阳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马的眼睛炯炯有神,鼻孔喷着粗气,蹄子刨着地面,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马上的人,正是赵沐宸。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朴实无华,却隐隐透出一股煞气。 那张脸,英俊得让人嫉妒,偏偏又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匪气。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在他身后,左边是杨逍,右边是韦一笑。 杨逍依旧是一身青衫,面如冠玉,气质儒雅。 韦一笑缩着脖子,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再后面,是黑压压的一片教众。 五行旗的旗主,天鹰教的好手,还有各堂口的香主。 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 人人骑马,人人带刀。 那股气势,排山倒海。 “吁——” 赵沐宸一勒缰绳。 那动作潇洒至极,行云流水。 大黑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稳稳地停在了路中间。 那马嘶声高亢嘹亮,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正好挡住了风云月三使的去路。 赵沐宸居高临下,目光在那三人身上扫过。 流云使,小胡子,白袍,一脸谄媚相,废物一个。 妙风使,瘦竹竿,乱头发,一脸阴鸷,也是废物一个。 最后,视线定格在了中间那个黑衣女子的身上。 嗯。 不错。 这身材,够味。 那身黑衣紧紧贴在身上,把那腰臀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腰,细得盈盈一握。 那臀,挺翘饱满,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 特别是那一双腿,修长笔直,夹在马腹上,紧绷有力。 那肌肉的线条,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要是架在肩膀上……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系统又要发奖励了。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在辉月使身上来回扫视。 从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到那高耸的胸脯,再到那纤细的腰肢,最后落在那双长腿上。 那目光,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性。 “喂!” 流云使见赵沐宸盯着辉月使看,顿时火冒三丈。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可是他的女神! 这个中原的小白脸,居然敢用这种淫邪的目光看她! 简直是找死! 不可饶恕! “看什么看!” 流云使驱马上前,手中举着一枚黑黝黝的令牌,指着赵沐宸的鼻子。 那令牌是玄铁所铸,上面刻着波斯文字,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怒吼着,唾沫星子横飞。 “你就是那个窃据教主之位的赵沐宸?”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赵沐宸。 “见到波斯总教使者,还不下马跪拜!” 他举起令牌,高高在上。 “交出圣女黛绮丝!” “交出乾坤大挪移心法!” 第353章 高傲冷艳辉月使 他一口气说完,气势十足。 “否则,叫你明教上下,鸡犬不留!”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中气十足。 毕竟是为了在辉月使面前装逼,嗓门那是必须要大的。 说完,他还偷偷瞄了一眼辉月使,想看看她的反应。 辉月使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赵沐宸掏了掏耳朵。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然后对着旁边弹了弹。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侧过头,问旁边的杨逍。 “这就是波斯来的使者?” 他语气里满是戏谑。 “怎么跟个耍猴的似的?” 杨逍还没说话,韦一笑先忍不住了,“嘎嘎”怪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夜枭啼叫。 “教主说得对!” 韦一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看那胡子,卷得跟羊毛似的,也不怕长虱子!” 他指着流云使的胡子,笑得直拍大腿。 “还有那个竹竿,瘦得跟麻秆似的,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又指着妙风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 身后的明教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笑得捶马背。 流云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从脸红到脖子,又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奇耻大辱! 他在波斯总教那是何等地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嘲笑过? 就是总教的教主,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 这几个中原的土包子,居然敢这样羞辱他! “找死!” 流云使怒吼一声。 声音凄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身形猛地从马上窜起。 动作极其怪异。 不像中原武林那种直来直去的轻功,也不像寻常的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是一条没骨头的蛇。 腰身扭动,四肢伸展,整个人仿佛折叠了起来。 手中两枚圣火令,相互敲击,发出“叮叮”的脆响。 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韵律,摄人心魄。 一股阴寒的内劲,直奔赵沐宸的面门而来。 那劲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辉月妹子你看好了!” “看哥哥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动手前,这货还不忘回头冲着辉月使喊了一嗓子。 他在空中扭过头,脸上还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他扭曲的身形衬托下,格外诡异。 辉月使冷眼旁观。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她也想看看,这个传说中连斩十大将军的中原男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 如果是银样镴枪头,那就让流云杀了吧。 也省得自己动手。 如果是真的高手……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瞬。 面对这诡异的一击,赵沐宸连动都没动。 甚至连剑都没拔。 他就那么坐在马上,嘴角还挂着那抹玩味的笑。 仿佛飞过来的不是要命的杀招,而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飞蛾。 就在流云使的圣火令即将砸到他脸上的瞬间。 那圣火令距离他的面门,不过三尺。 劲风已经吹起了他的发丝。 赵沐宸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复杂的动作。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巴掌。 右手挥出,带起一阵狂风。 那狂风呼啸,如同虎啸龙吟。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 那股力量,纯粹而狂暴。 是肉体力量的极致,是纯粹力量的碾压。 那种纯粹的力量,直接压爆了空气。 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爆响,如同炸雷。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那是巴掌抽在脸上的声音。 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流云使那扭曲的身形,直接被这一巴掌抽得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他在空中旋转着,翻滚着。 整个人转了十几圈。 一圈,两圈,三圈…… 像一只被抽飞的陀螺。 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砰!” 尘土飞扬。 地上被砸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坑。 “噗!” 流云使一口鲜血喷出,里面还混着两颗大槽牙。 那鲜血洒在地上,在黄土上晕开一片暗红。 两颗牙齿落在血泊中,白的牙,红的血,触目惊心。 全场死寂。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流云使,此刻正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 那半边脸高高隆起,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小胡子歪了,沾满了鲜血和泥土。 脑瓜子嗡嗡的。 眼前金星乱冒。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怎么飞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水。 “就这?” 赵沐宸甩了甩手,一脸的嫌弃。 他甩手的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拍掉了一只苍蝇。 “这就是波斯总教的水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流云使。 “给我挠痒痒都不够劲。” 他语气里满是失望。 一旁的妙风使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拳头。 流云的武功他是知道的。 虽然不如自己,但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切磋过无数次,互有胜负。 居然被一巴掌扇飞了? 这怎么可能!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流云使还趴在地上,跟条死狗一样。 但这可是个在辉月妹子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啊! 妙风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流云那个废物被打趴下了,只要自己能拿下这小子,辉月妹子还不对自己另眼相看? 到时候,自己就是三人中的老大。 说不定还能…… 他想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富贵险中求! “休得猖狂!” 妙风使大喝一声。 声音尖细,像太监。 “看我妙风的手段!” 他双手一扬。 数道寒光从袖口飞出。 透骨针! 那些针细如牛毛,在夕阳余晖中几乎看不见。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赵沐宸周身要害。 眼睛,咽喉,心脏,丹田。 每一处都是要命的地方。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贴地滑行。 那身形如同一条游蛇,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手中圣火令专攻下三路。 马腿,人的腿,全是他的目标。 极其阴毒。 赵沐宸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大黑马心领神会,直接人立而起。 那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两只硕大的马蹄,照着妙风使的脑袋就踏了下去。 那马蹄硕大,带着千钧之力。 踏下去的时候,风声呼啸。 与此同时,赵沐宸大袖一挥。 那宽大的袖子鼓荡而起,如同风帆。 乾坤大挪移! 一股无形的力道席卷而出。 那些射来的透骨针,在空中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 寒光闪烁,直奔妙风使。 “啊!” 妙风使惨叫一声。 他正贴着地面滑行,突然看到自己的暗器飞了回来。 吓得魂飞魄散。 只能狼狈地在地上打滚,躲避自己的暗器。 他滚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屁股上。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根针扎得极深,几乎整根没入。 还没等他爬起来。 大黑马的蹄子已经到了。 那两只硕大的马蹄,泰山压顶般踏了下来。 “砰!” 虽然妙风使勉强举起圣火令抵挡。 圣火令横在头顶,硬接这一蹄。 但这大黑马可是汗血宝马,再加上赵沐宸的内力加持。 这一蹄子下去,少说也有千斤之力。 妙风使的胳膊一阵剧痛,虎口震裂。 圣火令脱手飞出。 然后马蹄落下。 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 “噗!” 妙风使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被踩进了土里。 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 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任你招式再诡异,身法再灵活,暗器再阴毒。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花架子。 都是土鸡瓦狗。 不堪一击。 赵沐宸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小丑。 一个趴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 一个陷在土里,胸口一个大大的马蹄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 目光如电,直刺那个一直没动手的黑衣女子。 辉月使终于动了。 她轻轻一跃,从马背上飘落。 那动作轻盈优雅,如同一片黑色的羽毛。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烟火气。 落地无声,仿佛她本身就是一阵风。 她缓缓摘下面纱。 露出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绝美脸庞。 鼻梁高挺,像远山的峰峦。 眼窝深邃,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淡紫色的眸子流转着诡异的光芒,像是两颗上等的紫宝石。 那光芒闪烁间,摄人心魄。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隐隐看到下面细小的血管。 与那一身黑衣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黑与白,极致的对比。 红唇饱满,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好奇,还是不屑? 美。 确实美。 那是一种带着危险气息的野性之美。 像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黑玫瑰。 美丽,致命。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知道靠近就会万劫不复。 赵沐宸眼神一亮。 他见过很多美女。 周芷若的清丽,方艳青的英气,黛绮丝的妩媚。 但这个辉月使,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高傲,冷漠,危险。 像一只优雅的猎豹。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发现目标:辉月使!】 那声音清脆,带着金属质感。 【身份:波斯明教三圣使之一。】 【特点:高傲冷艳,身负波斯秘术,性格慕强。】 【建议:打服她,征服她!】 赵沐宸舔了舔嘴唇。 慕强? 那就好办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双脚落地,不丁不八。 整个人如同一杆标枪,笔直地站在那里。 “你就是辉月使?”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波斯三使里,就剩下你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两个废物。 “那两个,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辉月使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沐宸。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赵沐宸的眼睛上。 两人对视。 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能擦出火花。 良久,辉月使开口。 “你,不错。”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异域的口音。 咬字有些生硬,却别有一番韵味。 “比那两个废物强。”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流云使和妙风使,语气里满是嫌弃。 流云使趴在地上,听到这话,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妙风使陷在土里,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沐宸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 “就只是不错?”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听说,你们波斯总教,有三大秘术。” 他掰着手指头数。 “透骨针,阴风刀,还有……乾坤大挪移?” 他挑了挑眉。 “刚才那个竹竿,用的就是透骨针吧?” “不过如此。” 他摇了摇头。 “至于阴风刀,还没见到。” “乾坤大挪移,你们应该也会。” “只不过,你们的是残本,我的是全本。” 他这话一出,辉月使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 “你,会全本的乾坤大挪移?”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波动。 那是惊讶,也是贪婪。 “当然。” 赵沐宸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然我怎么当上这个教主的?” “不然我怎么一巴掌扇飞那个小胡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想学啊?” “我教你啊。” 辉月使的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赵沐宸捕捉到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那是心动的信号。 “条件。” 辉月使开口,干脆利落。 “什么条件?” 赵沐宸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大。 几乎要贴到辉月使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 不是中原女子的脂粉香。 而是一种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像是沙漠中的某种植物。 “条件很简单。” 赵沐宸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冷艳的女子。 他比她要高出一头,居高临下。 “打一场。” 他开口。 “你赢了,乾坤大挪移全本,双手奉上。” “我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辉月使身上扫过。 “你留下。” 辉月使的眼神一冷。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但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那杀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她看着赵沐宸。 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那双肆无忌惮的眼睛。 还有刚才一巴掌扇飞流云使的那只手。 很强。 这个男人,确实很强。 辉月使是慕强的。 这是她的天性。 在波斯总教,她就是凭借着实力,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她看不起弱者。 流云使和妙风使那两个废物,她从来就没正眼看过。 但现在,面前这个男人。 他很强。 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而且,他会全本的乾坤大挪移。 辉月使的心,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好。”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我答应你。” 流云使趴在地上,听到这话,差点晕过去。 妙风使陷在土里,眼睛瞪得溜圆。 妹子答应了? 答应了那个中原人的条件?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完了。 女神要被拐跑了。 赵沐宸笑了。 他笑得阳光灿烂。 “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 “来吧。” “让我看看,波斯总教的辉月使,到底有多少斤两。” 辉月使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吹起她的衣角,吹动她的发丝。 然后,她动了。 身影一闪,如同鬼魅。 那速度快得惊人,比流云使快了不止一倍。 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赵沐宸身前。 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 阴风刀! 这一掌,看似简单,却暗藏杀机。 掌风中蕴含着无数道无形的刀气。 每一道刀气,都能割金断玉。 赵沐宸不退反进。 一拳轰出。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 拳掌相交。 “砰!” 一声巨响。 劲风四溢,吹得周围的尘土飞扬。 辉月使的身影倒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稳稳落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通红,隐隐作痛。 好强的力量。 纯粹的力量。 赵沐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甩了甩手,脸上带着笑。 “阴风刀?” “有点意思。” “不过,还差点火候。” 辉月使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燃起了战意。 很久了。 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 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 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波斯语的咒语,晦涩难懂。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温度骤降。 明明是盛夏,却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流云使趴在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妙风使陷在土里,牙齿开始打颤。 这是…… 辉月使的绝技! 冰火七重天! 赵沐宸的眼神凝重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变化。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下一刻,辉月使动了。 她的身影变得模糊。 不是速度快,而是…… 真正的模糊。 仿佛她整个人,都化作了虚影。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剧烈波动。 一道道寒冰凝聚成的利刃,凭空出现。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道利刃,都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那是极度低温下,才会有的光芒。 “去!” 辉月使一声清喝。 万千冰刃,呼啸而来。 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赵沐宸眼睛一亮。 好! 这才是他想看的!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乾坤大挪移! 无形的力道席卷而出。 那些冰刃飞到近前,突然停住了。 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 然后,开始旋转。 顺着赵沐宸画出的那个圆,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 越转越急。 最后,所有的冰刃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冰刃的漩涡。 赵沐宸双手一推。 那漩涡呼啸着,朝辉月使飞去。 辉月使脸色一变。 她的身影急速后退。 但那漩涡太快。 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她咬牙,双手连拍。 一道道掌风击出。 但那漩涡太过庞大,她的掌风如同泥牛入海。 毫无作用。 下一瞬,漩涡将她吞没。 无数的冰刃,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拼命运转护体真气。 但还是有几道冰刃,划破了她的衣服。 黑衣上,多了几道口子。 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漩涡散去。 辉月使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她抬起头,看向赵沐宸。 眼神里,满是不甘。 还有…… 一丝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赵沐宸大步走来。 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输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 辉月使咬着嘴唇,不说话。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良久,她开口。 “你赢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颤抖。 那是失败的颤抖,还是别的什么? 赵沐宸笑了。 他伸出手。 “起来吧。” 辉月使看着那只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就是这只手,一巴掌扇飞了流云使。 一拳震退了她的阴风刀。 一招收了她所有的冰刃。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 握住了那只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 一股暖流,从掌心传来。 那是赵沐宸的内力,在帮她驱散体内的寒意。 辉月使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看着赵沐宸。 赵沐宸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流云使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如死灰。 妙风使陷在土里,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完了。 彻底完了。 女神,没了。 杨逍在一旁,抚须微笑。 韦一笑嘎嘎怪笑,笑得格外猥琐。 身后的一众明教教众,齐声欢呼。 “教主威武!” “教主神功盖世!” “教主……” 欢呼声此起彼伏。 赵沐宸一挥手。 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依旧握着辉月使的手,没有松开。 辉月使也没有抽回来。 两人就这么站着,对视着。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叫什么名字?” 赵沐宸开口。 “辉月。” 辉月使回答。 “我是说,你的本名。” 赵沐宸追问。 辉月使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 “很久没人问过我这个了。” 她顿了顿。 “在波斯,他们都叫我辉月使。” “没人知道我的本名。” 赵沐宸看着她。 “现在我知道了。” “你的本名,叫什么?” 辉月使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波动,很复杂。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丝…… 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叫……” 她开口,声音很轻。 “阿伊莎。” 赵沐宸念了一遍。 “阿伊莎。” 他笑了。 “好名字。” “以后,你就叫阿伊莎。” 第354章 周芷若:他是捡破烂的吗 夕阳如血,残红铺满官道。 那红色浓稠得化不开,像是有人拿刷子蘸着朱砂,一道一道,狠狠地抹上去。 官道上黄土飞扬,这会儿也安静下来,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远远看去,像一条淌血的河。 流云使趴在地上,像一只被抽断脊梁的癞皮狗。 他的四肢完全摊开,以极其屈辱的姿势贴着地面,脊背塌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糊在地上。 波斯总教的锦袍早就沾满了黄土和血污,那上面绣着的日月纹章,这会儿也被踩得稀烂,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半边脸肿得发亮,眼缝里挤出一丝恶毒的光。 那肿起来的半边脸,皮肉撑得紧绷绷的,泛着油光,像发面馒头被蒸过了头,红得发亮,亮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紫黑色的淤血。 嘴唇裂开了,血珠子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黄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但他的眼睛还在动。 那只没有被肿眼皮完全糊住的眼睛,眼珠子费力地转动着,从眼皮缝隙里,挤出一点光来。 那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辣,歹毒,恨不得把站在他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咳咳……” 他剧烈咳嗽,又喷出一口带牙的血沫子。 咳嗽的时候,整个身子都跟着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身子弓起来,又摔下去,弓起来,又摔下去。 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带着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喉咙发痒。 那一口血沫子喷出来,落在面前的黄土上。 血沫子里混着几颗断牙,白的牙,红的血,触目惊心。 妙风使还陷在土坑里,胸口塌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个土坑是他自己砸出来的,整个人呈大字型嵌在坑底,像一摊烂泥被拍进了模子里。 胸口凹下去一大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随着他微弱的呼吸,那凹下去的地方一鼓一瘪,鼓起来的时候能看见骨头茬子戳着皮肉,瘪下去的时候又像被人掏空了内脏。 但他那双死鱼眼,依旧死死盯着赵沐宸。 眼珠子一动不动,瞪得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却没有完全失去焦距。 他就那样瞪着,瞪着那个站在坑边的男人。 还有那个站在赵沐宸身侧,即使一身黑衣也难掩曼妙曲线的阿伊莎。 阿伊莎的黑衣是紧身的,贴着她起伏的身段,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腰细得像一手能握住,胯骨却又圆润饱满,两相一衬,那曲线便像山峦起伏,看得人挪不开眼。 “赵……赵沐宸!” 流云使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嗓子眼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咯吱咯吱的,每个音节都像是被磨碎了才吐出来。 那声音里满是恨意,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刻骨铭心。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手肘一软,又重重摔在尘土里。 手肘撑地的瞬间,手臂颤抖得像风中的枯枝,骨头像是已经碎了,根本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刚一抬起来,就塌了下去,脸再一次砸进土里,灌了满嘴的泥。 “你毁了圣火令,还要带走辉月……” 他把嘴里的泥吐出来,混着血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稠的恨意和怨毒。 “总教不会放过你的!” 妙风使在坑里接了话,声音阴测测的,像来自地狱的诅咒。 他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但因为周围太安静,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那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波动,像是已经死了一半的人在交代遗言,又像是厉鬼在索命之前的宣告。 阴森森的,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十二宝树王……已经在路上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喘气的时候胸腔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骨头摩擦骨头的声响。 “那是神一样的存在,也是你能抗衡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双死鱼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狂热,是崇拜,也是恶毒的期待。 “他们会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鹰!”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配上他塌陷的胸口和惨白的脸色,说不出的瘆人。 听到“十二宝树王”这几个字。 阿伊莎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颤抖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在波斯总教长大,太清楚那十二个人的恐怖。 那是绝对的权威,也是绝对的实力。 十二个宝树王,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修炼的功法各不相同,有的刚猛霸道,有的阴柔诡异,有的擅长用毒,有的精通迷魂。 他们十二个人加起来,就是一尊活着的魔神,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就算是她,在宝树王面前,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 不,连蝼蚁都算不上。 蝼蚁至少还能偷偷溜走,她却是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那一截衣角被她攥在手里,揉过来揉过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白得能看见皮下的青筋。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慌乱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很快就占据了整个眼眸。 她看向赵沐宸。 这个刚刚用绝对力量征服她的男人。 他能挡得住吗? 挡得住十二宝树王? 挡得住那个她从小听到大,光是名字就能让她做噩梦的存在?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沐宸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去看,就能感觉到那股从身侧传来的寒意。 那是恐惧,是战栗,是一个人面对无法匹敌的强敌时的本能反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有些发抖的阿伊莎。 那一眼,淡淡的,像是随意一瞥。 但他看见了阿伊莎眼里的慌乱,看见了她攥紧衣角的手,看见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那笑容,带着三分轻蔑,三分狂妄,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十二宝树王?” 他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像是在念一个笑话。 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嘲讽。 他抬起脚,踩在流云使完好的那半边脸上。 那脚踩下去的时候,不紧不慢,像是踩一只挡路的蚂蚁。 先是鞋底贴上脸颊,然后慢慢用力,慢慢往下压。 稍微用力碾了碾。 脚底带着脸颊骨,在皮肉底下滚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咯吱。 咯吱咯吱。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官道上,听得清清楚楚。 “啊——” 流云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是被踩住脖子的鸡,又像是被一刀捅进心窝的猪,嚎得撕心裂肺,嚎得惨绝人寰。 他的四肢在地上乱刨,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翻了,脚蹬着地,鞋都蹬掉了。 但赵沐宸的脚像一座山,稳稳压在他脸上,纹丝不动。 脸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彻底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是折断一根枯枝。 流云使的半边脸彻底塌了下去,原本肿得发亮的脸颊,这会儿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坨肉。 “回去告诉那什么狗屁树王。” 赵沐宸弯下腰,盯着流云使恐惧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恶毒早就没了,只剩下恐惧,纯粹的恐惧,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瞳孔放大,眼珠子乱转,想躲开赵沐宸的视线,却又躲不开。 赵沐宸的眼神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插进他眼睛里。 “老子在濠州等着。”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一字一顿,像是钉钉子。 “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来一双,老子凑一对。” “正愁这濠州城的城墙不够高,缺几个人头挂在上面当摆设。” 说完,他直起身。 直起身的时候,脚还顺便在流云使脸上蹭了蹭,把鞋底沾上的血蹭在他脸上。 动作随意,自然,像是在蹭鞋底的泥。 他伸出大手。 那手掌宽大,温热,带着粗糙的茧子。 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握剑握缰绳磨出来的,摸上去硬邦邦的,像砂纸。 直接盖在了阿伊莎的头顶。 那手盖下去的时候,阿伊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那手没有停,稳稳地落下来,盖在她头顶。 掌心贴着发丝,温度从头顶传下来。 轻轻揉了揉。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野猫。 揉的时候,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怕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力量。 那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像是闷雷滚过天际,又像是暖风吹过山谷。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落在心坎上,压得那些恐惧和慌乱动弹不得。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既然跟了我,就是我赵沐宸的人。” “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灭他满门。” 最后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那股子杀气,却从那云淡风轻里透出来,冷飕飕的,让人后背发凉。 阿伊莎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头顶传来的温度,顺着天灵盖一直流进心里。 那股暖意从头皮渗进去,穿过头骨,穿过脑子,一直往下淌,淌过喉咙,淌过胸口,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暖洋洋的。 像三九天突然坐在了火炉边,又像是冰天雪地里被人裹上了一件大氅。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她。 在总教,只有冰冷的命令,和残酷的训练。 从她记事起,就没有人摸过她的头。 那些宝树王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器物,一件工具,一件可以随意使用的武器。 他们给她吃,给她穿,教她武功,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好地为他们卖命。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把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揉着,说“怕什么,有我顶着”。 这是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她看着赵沐宸那张狂傲的侧脸。 夕阳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光。 那侧脸的线条刚硬,轮廓分明,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眉毛浓黑,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着,嘴角还残留着那抹不屑的笑。 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咚咚咚地跳起来,跳得又急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种恐惧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像是被那头顶的温度一点点融化,化成一滩水,从身上流走了。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顺从地任由那只大手在自己头上作乱。 那手还在揉,揉乱了她的头发,揉得她发丝一缕一缕地翘起来。 她没有躲。 甚至,还微微眯起了眼睛。 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像一只被撸顺毛的波斯猫。 喉咙里差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赵沐宸收回手,翻身上马。 那手离开头顶的时候,阿伊莎竟然觉得有点失落。 像是少了什么。 她看着那只手收回去,看着那只手抓住缰绳,看着那个男人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 动作潇洒至极。 那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像是做过一万遍,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大黑马扬了扬头,打了个响鼻。 “阿伊莎,上马!” 赵沐宸回头,朝她伸出手。 那手伸在半空,手心向上,等着她。 阿伊莎足尖一点,身形如燕,稳稳落在赵沐宸身后。 她轻功极好,落下去的时候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马背上,马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紧致的娇躯,贴上了赵沐宸宽阔的后背。 一贴上去,就能感觉到那后背的宽厚,肌肉结实,线条分明,像一堵墙。 隔着衣服,能感受到那肌肉的纹理,还有那温热的体温。 双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环住了赵沐宸的腰。 环上去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 那腰不粗不细,劲瘦有力,隔着衣服能摸到腹肌的轮廓。 她的手臂环上去,手指交叉,扣在他小腹前。 赵沐宸只觉得背后两团柔软紧紧贴着。 那两团柔软压在背上,随着马的走动,一颤一颤的。 弹性惊人。 像两团刚出笼的发糕,又软又弹,还带着温热。 “驾!” 他一夹马腹。 大黑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在空中虚蹬了几下,然后猛地蹿了出去,绝尘而去。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溜黄土。 那黄土在后面打着旋儿,久久不散。 杨逍和韦一笑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好笑。 杨逍挑了挑眉,韦一笑咧了咧嘴。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教主这桃花运,也是没谁了。 出去打一架,也能捡个女人回来。 还是个异域美人。 这运气,不服不行。 “把这两个废物绑了,带回去!” 杨逍一挥手,身后的教众一拥而上。 那些教众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会儿得了令,像一群饿狼扑上去。 有人拿绳子,有人拿布条,七手八脚地把流云使和妙风使绑了起来。 流云使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疼得直哼哼,半边脸塌着,嘴里呜呜咽咽,不知道在说什么。 妙风使被从坑里捞出来,胸口那个凹下去的坑看得人直抽凉气,有几个教众别过脸去不敢看。 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流云使和妙风使跟在后面。 两人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暮色深处。 …… 濠州城,总坛门口。 红灯笼已经挂了起来。 两盏大红灯笼,一人多高,挂在门楼两侧。 灯笼上写着“明”字,黑字红底,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灯光把门口的石狮子照得通红。 那石狮子蹲在门两边,张着嘴,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被红灯笼一照,像是活了过来,眼睛像是要滴血。 周芷若站在台阶上,手里绞着手帕。 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站在灯笼底下,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条上好的苏绣手帕,已经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那手帕是苏杭来的贡品,软烟罗的料子,绣着并蒂莲,是她最喜欢的一条。 这会儿被她攥在手里,揉过来,绞过去,指头绕着,手帕拧成麻花,又拧成绳,上面的并蒂莲都变形了,看不出本来模样。 快要变成一团麻绳了。 方艳青站在她身旁,怀里抱着倚天剑。 她一身白衣,站在夜色里,像一尊冰雕。 面若冰霜。 那脸上的表情冷得能刮下霜来,眉毛眼睛都带着寒气。 那股子寒气,隔着三丈远都能冻死人。 “师父……” 周芷若咬着嘴唇,眼睛盯着街道尽头。 那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又咬得充血,红一道白一道的。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街角,盯着那片黑漆漆的夜色,盯着那些可能出现的影子。 “你说,他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又带个女人回来? 会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 会不会……不要她们了? “闭嘴。” 方艳青冷冷打断了她。 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挖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尤其是姓赵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比周芷若还要急切。 那眼睛时不时往那个方向瞟一眼,瞟一眼,再瞟一眼。 每一次瞟过去的时候,眼底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后迅速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那瞟的频率,出卖了她。 哒哒哒。 马蹄声传来。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 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哒。哒。哒。 一下一下,敲在心坎上。 两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去。 只见夜色中,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那马浑身漆黑,油光水滑,在夜色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马背上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挺拔,腰杆笔直,坐在马上像一杆枪。 赵沐宸一脸春风得意。 那脸上带着笑,眉毛眼睛都带着喜气,像是捡到了宝。 可是,当她们看清赵沐宸身后的人时。 两人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比锅底还要黑。 比这夜色还要黑。 那一身黑衣,紧紧包裹着身体。 黑衣是紧身的,贴着肉,勾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凹凸有致,火辣至极。 胸前鼓鼓囊囊的,撑得衣服都要裂开,腰却细得像柳枝,胯骨又圆润饱满,两相一衬,那身段便像熟透了的水蜜桃,看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头波浪般的长发,随风飞舞。 那头发又长又密,像瀑布一样披散下来,随着马的奔驰,在夜风里飘荡,像一面黑色的旗。 双手还死死抱着赵沐宸的腰。 那双手从后面环过来,扣在赵沐宸小腹前,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整个人都要贴到他身上去了。 胸贴着背,腿贴着腿,没有一丝缝隙。 又是一个女人! 还是个异域女人! 那眉眼,那轮廓,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高鼻深目,眼窝凹进去,睫毛又长又翘,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周芷若的手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 那指甲本来就长,这会儿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子,又变成红印子。 手帕终于不堪重负,“嘶啦”一声裂开了。 那条上好的苏绣手帕,从中间裂成两半,像两只蝴蝶,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我就知道!” 她眼圈一红,满肚子的委屈。 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转过来转过去,就是不肯掉下来。 嘴唇瘪着,鼻子酸着,胸口堵着。 现在出去打个架,也能捡个女人回来? 他是收破烂的吗? 见一个收一个? 见一个带一个? 第355章 宴席 方艳青的手也握紧了剑柄。 那手握着倚天剑的剑柄,指节发白,白得能看见骨头。 剑柄被她握得咯吱咯吱响。 “不要脸。” 她低声骂了一句。 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但那股子寒意,却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骂赵沐宸,还是骂那个女人。 或者是骂自己。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酸? 像是喝了一缸陈年老醋。 那酸味从胃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涌到鼻子里,酸得她直皱眉。 赵沐宸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一拉缰绳,大黑马前蹄扬起,稳稳停在台阶下。 然后他腿一抬,从马背上跳下来,动作潇洒利落。 顺手把阿伊莎也扶了下来。 他伸出手,托着阿伊莎的胳膊,把她从马背上扶下来。 动作那叫一个自然流畅。 像是做过无数遍。 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哟,都在这儿迎我呢?” 他大步走上台阶,笑嘻嘻地看着两个脸色难看的女人。 那笑容阳光灿烂,像是没看见两人的脸色。 丝毫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眼睛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芷若,你看你,手帕都坏了。” 他伸手去拉周芷若的手。 那手伸出去,想去抓她的手。 周芷若身子一扭,躲开了。 她一侧身,躲过那只手,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我。” 她别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眼泪转啊转,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一颗。 啪嗒,落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 她赶紧抬手擦了,不想让他看见。 “你身上有味儿。” “什么味儿?” 赵沐宸抬起袖子闻了闻。 他把袖子凑到鼻子前,左闻闻,右闻闻,没闻出什么味来。 “狐狸精的味儿!” 周芷若狠狠瞪了一眼站在台阶下的阿伊莎。 那一眼瞪过去,满是敌意。 阿伊莎摘下了面纱。 她伸出手,慢慢揭开脸上的面纱。 面纱是黑色的,薄纱,遮住下半边脸。 揭开的瞬间,露出一张绝美的异域脸庞。 那脸型完美,线条流畅,皮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鼻梁高挺,像山峰一样挺拔,直直地立在脸中央。 眼窝深邃,像是能装下两汪清泉。 淡紫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眼睛是淡紫色的,像两粒紫葡萄,又像两块紫水晶,在红灯笼的光里闪着迷离的光。 她大大方方地回视着周芷若。 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 “我不是狐狸。” 阿伊莎开口,语气平静。 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波澜,没有起伏。 “我是阿伊莎。” “我比你强。” 说完挺了一下胸口。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但那股子自信,那股子骄傲,清清楚楚。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容反驳。 这话说得,直白,嚣张。 简直就是往火上浇油。 周芷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是要炸开。 脸涨得通红,从脸红到脖子根。 “你!” 她呛啷一声拔出了长剑。 那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是龙吟。 剑身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映着她气得发抖的脸。 “想打架?” 阿伊莎也摆出了架势。 她双手结印,十根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结成一个个复杂的印法。 随着她的手印,周围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那股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打开了一扇冰窖的门。 冷飕飕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眼看火药桶就要炸了。 赵沐宸赶紧横在两人中间。 他一跨步,站在两人中间,一只手挡着周芷若,一只手挡着阿伊莎。 “哎哎哎,别别别。” 他陪着笑脸,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那笑容,那语气,活像一个和稀泥的和事佬。 但两个女人谁也没给他好脸色。 周芷若瞪着他,眼里满是委屈和怒火。 阿伊莎也看着他,眼里满是平静和执着。 杨逍和韦一笑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热闹,可不好凑。 离远点,安全。 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但那股子火药味,却比三伏天还要热。 赵沐宸站在两个女人中间,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无奈。 他知道。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善了。 “行了行了!” 他一把按住周芷若的剑,那剑身冰凉,贴着他的掌心,剑刃离他的皮肉只有一线之隔。 又回头瞪了阿伊莎一眼,那一眼瞪过去,带着三分警告七分无奈,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都是一家人,打什么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讲道理。 一家人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一家人?” 方艳青冷笑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浓浓的嘲讽。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赵大教主,你这一家子,人丁够兴旺的啊。” 她这话里带刺,扎得人生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细细的,尖尖的,往赵沐宸身上扎。 兴旺两个字,拖得长长的,说的时候还瞥了一眼周芷若,又瞥了一眼阿伊莎,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赵沐宸脸上。 那眼神明明白白:你倒是会享齐人之福。 赵沐宸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到方艳青跟前。 那笑容憨厚得很,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完全看不出来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明教教主。 他往前凑,脸都快贴到方艳青脸上了。 “艳青师妹,这话说的。” 他说话的时候,热气喷在方艳青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人多力量大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再说了,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多生几个孩子怎么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真的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 “那是为国做贡献!”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他挺起胸膛,一脸正气凛然。 这理由找的,清新脱俗。 方艳青被他气笑了。 她本来板着脸,冷得像块冰,这会儿却憋不住了。 嘴角先是一抽,然后往上翘,最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笑容昙花一现,很快就收住了,又换回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想骂他两句,却又看着他那张脸,怎么也张不开嘴。 那张脸就在眼前,眉眼带笑,痞里痞气的,偏偏又让人觉得可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狠狠踩了他一脚。 那一脚踩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鞋底踩在赵沐宸脚背上,碾过来,碾过去。 “滚!” 这一个字,说得又脆又响。 赵沐宸呲牙咧嘴,却也没躲。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减。 他知道,这气要是出发来,晚上就好办了。 女人嘛,生气的时候你让她把气出了,后面什么都好说。 要是憋着,那才是麻烦。 他转过身,一把揽住周芷若的肩膀。 那手臂伸过去,揽住她瘦削的肩头,往自己怀里带。 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把她搂进怀里。 周芷若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不肯就范的鱼。 小手握成拳头,往他胸口捶。 一下,两下,三下。 拳头落在他胸口,砰砰响。 但那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放开我!” 她嘴里喊着,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威慑力。 “谁让你抱了!” 赵沐宸没放。 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好了,我的好芷若。” 他把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话。 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哄小孩的语气。 “今晚我陪你。” “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他在周芷若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耳朵上。 那热气从耳朵眼儿里钻进去,顺着耳道往里跑,一直跑到脑子里,跑到心里。 周芷若身子一软,哪里还有力气挣扎。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从脸颊红到脖子根,从脖子根红到耳后根。 耳朵尖都红了,红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谁……谁稀罕。” 声音细如蚊呐。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但那股子娇羞,那股子欢喜,却清清楚楚。 赵沐宸哈哈大笑,左拥右抱,大步走进总坛。 他左边揽着周芷若,右边揽着方艳青,虽然方艳青还在挣,但也没挣开。 三个人一起往里走,身后是一串笑声。 阿伊莎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那背影宽厚,挺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她跟着往里走,脚步轻快。 …… 夜深了。 濠州城的帅府大厅,灯火通明。 大厅里点了上百根蜡烛,插在铜制的烛台上,一排排,一列列。 烛火跳跃着,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墙上挂着的那些刀枪剑戟,在烛光里闪着寒光。 地上铺着青砖,被烛光一照,泛着油亮的光。 酒香肉香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酒是陈年的女儿红,打开泥封,那香味就飘出来,醇厚绵长,能飘出二里地。 肉是整只的烤羊,架在炭火上翻来覆去地烤,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冒起一股青烟。 还有烧鸡,烤鸭,红烧肉,清蒸鱼,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是一场庆功宴。 也是一场立威宴。 赵沐宸坐在主位上。 那把椅子铺着虎皮,显得威风凛凛。 虎皮是整张的,老虎的头还保留着,张着大嘴,露出尖尖的獠牙,就搭在椅子扶手边上。 他坐在虎皮上,往那儿一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霸气。 周芷若坐在他左边,低着头给他剥葡萄。 她低垂着眼睑,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片阴影。 手指纤细白皙,捏着紫红的葡萄,轻轻剥开皮,露出碧绿的果肉。 然后捏着果肉,递到赵沐宸嘴边。 动作轻柔,温顺。 方艳青坐在右边,冷着脸自顾自地喝酒。 她端起酒碗,一仰头,喝干一碗。 又端起酒碗,一仰头,再喝干一碗。 酒碗在她手里,像是喝水用的杯子。 那张脸冷着,眼睛却时不时往赵沐宸那边瞟一眼。 阿伊莎则站在他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双手自然下垂,随时可以出手。 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在场下众人身上扫过。 那目光锐利,像鹰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台下,坐满了人。 明教的高层,杨逍,范遥,韦一笑。 杨逍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手里摇着折扇,面带微笑,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 范遥坐在他旁边,脸上那道剑疤在烛光里格外显眼,他端着酒碗,大口大口地喝。 韦一笑坐在对面,身形瘦小,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打盹的蝙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时不时在场中扫过。 五行旗的旗主。 锐金旗的旗主是个大汉,虎背熊腰,往那儿一坐像一座山。 巨木旗的旗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手指又长又细,像是能掐断任何人的脖子。 洪水旗的旗主是个中年文士,手里拿着把扇子,摇来摇去。 烈火旗的旗主满脸络腮胡子,眼睛瞪得铜铃大。 厚土旗的旗主是个矮胖的汉子,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还有各路义军的首领。 有郭子兴的人,有张士诚的人,有方国珍的人,还有刘福通派来的代表。 大大小小,坐了二十几号人。 其中,有一个长着鞋拔子脸的汉子,格外引人注目。 那脸型上宽下窄,中间长,活像一只倒过来的鞋拔子。 额头宽大,下巴尖细,颧骨突出,两颊往里收。 他坐在下首的位置,看似憨厚,眼神却极其锐利。 那眼睛不大,单眼皮,眼珠子却黑得发亮。 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算计什么。 时不时偷偷打量上面的赵沐宸。 看一眼,收回目光。 再看一眼,再收回目光。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那是朱元璋。 现在的他,还只是郭子兴手下的一个亲兵九夫长。 虽然有些名气,但在赵沐宸这个连斩十大将军的杀神面前。 他显得格外低调。 甚至有些拘谨。 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面前的酒碗没怎么动,面前的菜也没怎么动。 眼睛一直盯着桌子,像是在研究木头的纹理。 但那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上面的一举一动。 赵沐宸端起酒碗,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那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把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 最后,落在了朱元璋身上。 那目光落下去的时候,朱元璋只觉得身上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元璋啊。” 他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正在啃猪蹄的朱元璋手一抖。 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朱元璋的手猛地一抖,猪蹄差点掉在桌子上。 他赶紧一抓,把猪蹄捞了回来。 但手上已经沾满了油,黏糊糊的。 “属……属下在!” 朱元璋赶紧站起来,擦了擦嘴上的油。 他抓起桌上的抹布,胡乱在嘴上抹了两下,抹得满嘴都是油光。 然后弯下腰,拱手行礼。 弯腰的时候,腰弯得很低,头低得快碰到膝盖了。 姿态放得很低。 “教主有何吩咐?”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赵沐宸晃着手里的酒碗,酒液在碗里打转。 那酒碗是青花瓷的,碗壁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酒液在晃动。 酒液打着旋儿,一圈一圈,慢慢悠悠。 “听说你在濠州这一带,混得不错?” 他问得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招兵买马,聚了不少兄弟?”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碗筷碰撞的声音,这会儿全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这边。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烛火在跳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像是凝固了。 朱元璋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那冷汗从后背冒出来,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先是一滴,然后是一串,很快就湿透了里衣。 凉飕飕的,贴在背上。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怎么琢磨着像是在敲打? 难道教主觉得自己拥兵自重? 有了异心?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各种可能。 额头上的汗也冒出来了,细细密密的一层。 “教主明鉴!” 朱元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一跪,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属下那点人马,都是为了抗元大业!” 他抬起头,一脸诚恳,眼睛睁得大大的。 “对教主,那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说着,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属下的命都是教主给的!” 说完,头磕在地上,邦邦响。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青砖上,每一下都实实在在。 这一跪,干净利落。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赵沐宸笑了。 笑得让人捉摸不透。 那笑容挂在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起来。 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光。 “起来起来,这是干什么?” 他挥挥手,一股柔和的内力托起朱元璋。 那内力从掌心发出,像一阵风,又像一只手,托住朱元璋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朱元璋只觉得膝盖下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力量带了起来。 心中更是惊骇。 这内力,深不可测! 他站直了身子,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咱们是兄弟,不兴这一套。” 赵沐宸又笑了,这回笑容里多了些亲切。 “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却像是两把刀子,直刺朱元璋心底。 那眼神锐利,锋利,像是能穿透皮肉,看见里面的骨头。 “听说你手底下,有几个能人?” 他把酒碗放下,手指敲着桌子。 “叫什么……徐达?”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盯着朱元璋。 “常遇春?” 又念出一个。 “还有那个汤和?” 每念出一个名字,朱元璋的心就哆嗦一下。 那名字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徐达,常遇春,汤和。 这几个人,现在确实跟着他。 但都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徐达就是个种地的,常遇春是个打猎的,汤和是他同村的老乡。 有的甚至才刚投奔过来没几天。 教主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连名字都叫得这么准?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教主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 还是说……教主能掐会算? 他看着赵沐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后背的汗流得更凶了。 朱元璋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麻意从头皮开始,一直往下蔓延,蔓延到脸上,蔓延到脖子上,蔓延到全身。 这个赵沐宸,太可怕了。 在他面前,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样,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就像个透明人,站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有这么几个人……” 朱元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话都有些结巴。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心里全是汗,湿漉漉的。 “都是些乡野村夫,有一把子力气。” 他陪着笑脸,说话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个字。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连连摆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哎,不能这么说。” 赵沐宸放下酒碗,身体前倾。 他往前一探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 那股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像是有一座山,正朝朱元璋压过来。 “英雄不问出处。” 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看这几个人,名字取得好。”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个一个数。 “徐达,豁达大度。” 他弯下第一根手指。 “常遇春,常遇暖春。” 弯下第二根。 “都是大将之才啊。” 弯下第三根。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点评今天的天气。 听在朱元璋耳朵里,却像是惊雷。 那惊雷在耳边炸响,轰隆隆的,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大将之才? 教主这么看好这几个人? 他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把他们叫来。” 赵沐宸敲了敲桌子。 那手指敲在桌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我要见见。” “就在这宴席上。” 第356章 挖朱元璋墙脚 朱元璋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连点头,点头如捣蒜。 “是!属下这就去叫!” 他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跑到门槛那里,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他赶紧伸手扶住门框,才算稳住身子。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看着朱元璋狼狈的背影。 赵沐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意味深长。 徐达,常遇春。 那可是大明朝的开国名将。 万里长城,绝世猛将。 徐达用兵如神,沉稳大度,是帅才中的帅才。 常遇春勇冠三军,冲锋陷阵,是猛将中的猛将。 这两个人要是放在战场上,那就是千军万马也挡不住。 既然自己来了,这些人,怎么能便宜了朱元璋? 那是必须得收归己用的。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醇厚绵长。 至于朱元璋…… 他眯了眯眼睛。 这个家伙,野心太大。 那双眼睛,那副神态,那种小心翼翼又暗藏机锋的样子。 他太熟悉了。 历史上,这个人从一介布衣爬到九五之尊,靠的就是那份野心,那份隐忍,那份狠辣。 要是老实听话,给他个富贵闲人当当也无妨。 要是不听话…… 他不介意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反正,历史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 再多改一点,也无所谓。 “赵大哥。” 周芷若剥好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 那葡萄剥了皮,露出碧绿的果肉,晶莹剔透的,像一颗绿宝石。 她捏着葡萄,往他嘴边送。 “你在笑什么?” 她歪着头,看着他的侧脸。 “笑得那么阴险。” 赵沐宸张嘴含住葡萄,顺便舔了一下周芷若的手指。 那舌头伸出来,在她指尖轻轻一扫。 周芷若像被电了一下,赶紧缩回手。 脸又红了。 “我在笑,这天下的英才,都要入我彀中。” 赵沐宸嚼着葡萄,汁水在嘴里爆开。 “当然,这天下的美人……” 他看了一眼周芷若,那眼神温柔得很。 又看了一眼方艳青,那眼神多了些挑逗。 方艳青正在喝酒,被他一看,差点呛着。 最后目光落在身后的阿伊莎身上。 阿伊莎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却微微动了动。 “也都要入我怀中。” 他说完,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呸!” 周芷若和方艳青异口同声。 两人同时啐了一口,然后对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 一个看向左边,一个看向右边。 赵沐宸笑得更欢了。 他端起酒碗,朝台下众人一举。 “来,诸位!” “喝酒!” 台下众人纷纷举碗。 “敬教主!” “敬教主!” 碗碰碗,酒洒酒。 欢声笑语,响彻大厅。 烛火在跳跃,把每个人的脸照得通红。 酒香在弥漫,把每个人的心熏得微醺。 赵沐宸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台下这些将来会改变历史的人。 杨逍,范遥,韦一笑。 五行旗的旗主。 各路义军的首领。 还有那个跑出去叫人的朱元璋。 他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吃饱了的猛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方艳青偷偷看了他一眼。 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 继续喝酒。 周芷若又剥了一颗葡萄。 这回没递给他,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阿伊莎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但那嘴角,却微微翘起。 阿伊莎却是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笑了。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盖住那双淡紫色的眸子。 但嘴角那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思。 这个男人,站在人群中间,左拥右抱,大口喝酒,大声说笑。 像个土匪头子。 可偏偏,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装作在看别处。 不一会儿。 朱元璋领着几个人进来了。 那几个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脚步声沉重。 大厅里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目光都落在这几个人身上。 这几个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第一个,脸盘子大得像脸盆,脖子上青筋暴起,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 第二个,胸口的肌肉把衣裳撑得绷紧,扣子都要崩开了。 第三个,走起路来地皮都在颤,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股子彪悍之气,挡都挡不住。 那衣裳是粗麻布的,洗得发白,有的地方还打着补丁。 袖口磨破了,露出半截胳膊,胳膊上青筋虬结,筋肉盘错。 但那股子气势,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彪悍,却是绫罗绸缎也遮不住的。 为首一个,面色黝黑,眼神沉稳。 那脸黑得像锅底,像是常年在地里刨食,被太阳晒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黑是黑,亮是亮,黑白分明。 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却又深不见底。 那是徐达。 旁边一个,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如同一头黑熊。 那身子骨壮得像头牛,肩膀宽得能跑马,腰背厚得能扛山。 满脸的络腮胡子,乱糟糟的,像一蓬野草,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只露出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有一张嘴,笑起来能看见满口白牙。 如同一头黑熊,刚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 那是常遇春。 后面跟着的,也是个个精壮。 汤和,矮矮壮壮,敦敦实实,像一块门墩。 邓愈,精精瘦瘦,却是一身腱子肉,像一头猎豹。 沐英,年纪最轻,但腰杆挺得笔直,眼里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好家伙,大明开国功臣集团,算是来齐了。 赵沐宸的眼睛亮了。 那眼睛原本半眯着,像打盹的老虎。 这会儿猛地睁开,睁得溜圆。 眼珠子都亮了,亮得能照出人影。 像是饿狼看到了肥羊。 那眼神,直勾勾的,冒着绿光。 他猛地站起身。 “好!” 他大喊一声,声音洪亮,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好汉子!” 他一拍大腿,大步走下台阶。 那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虎虎生风。 直接来到徐达面前。 他站定,上下打量。 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越看越满意。 伸手拍了拍徐达的肩膀。 那手落下去,带着几分力道。 “你就是徐达?” 徐达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像是压了一座山。 那力道从肩膀上传下来,压得他身子往下一沉。 但他双腿微曲,硬是顶住了,没跪下去。 膝盖弯了弯,又直起来。 腰杆挺了挺,更直了。 “草民徐达,见过教主!” 他不卑不亢,声音洪亮。 那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嗡嗡的,带着回音。 赵沐宸笑了。 “不错,是个硬骨头。” 他赞赏地点点头。 又看向常遇春。 “你就是常遇春?” 常遇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那嘴咧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白牙森森,在烛光里闪着光。 “教主,俺早就听说你一个人干翻了十个鞑子将军!”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像打雷。 “俺老常服你!” 他一拍胸脯,拍得砰砰响。 “俺想跟你混!” 这直爽的性子,对赵沐宸的胃口。 赵沐宸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好!” 他一掌拍在常遇春肩上。 “跟我混,有肉吃,有酒喝!” “还能杀鞑子!” 他一把拉住常遇春和徐达的手。 那两只手,一只粗糙厚实,一只粗壮有力。 他一手握一只,握得紧紧的。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亲兵统领!” 他看着两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别跟着老朱那个小家子气的混了。” 他努了努嘴,朝朱元璋的方向指了指。 “跟着我,带你们打到大都去!” 他声音提高,慷慨激昂。 “坐那龙椅,睡那……” 他顿了顿,没把“睡那皇后”说出来。 毕竟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但那股子意思,谁听不出来?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 眼里都有光。 朱元璋站在一旁,脸都绿了。 那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绿。 绿得像春天的嫩草。 这是当面挖墙脚啊! 而且一挖就是把他的家底都挖空了! 徐达,常遇春,汤和,邓愈,沐英。 这是他好不容易攒下的班底。 是他将来往上爬的资本。 是他藏在心里的希望。 就这么被人一句话,全挖走了? 可是他敢怒不敢言。 他只能陪着笑脸,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 脸上的笑容僵着,像是糊上去的。 心里在滴血。 一滴一滴,淌得满地都是。 “谢教主提拔!”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两人膝盖着地,跪得干脆利落。 他们本来就是奔着抗元来的。 谁拳头大,谁能杀鞑子,他们就跟谁。 赵沐宸的武功,那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一个人干掉十个鞑子将军,那是真的猛。 跟着这样的大哥,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赵沐宸心情大好。 “来人!上酒!” 他大手一挥,朝后面喊。 “今晚,不醉不归!” 宴席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推杯换盏,吆五喝六。 碗碰碗,杯撞杯。 酒洒得到处都是,肉骨头扔了一地。 有人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 有人唱歌,乱七八糟的调子。 有人拍着桌子说胡话,有人抱着柱子吐得一塌糊涂。 赵沐宸坐在人群中间,像个土匪头子。 他往那儿一坐,周围围了一圈人。 左手搂着周芷若,右手端着酒碗。 周芷若被他搂着,脸早就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但也没挣开。 他就那么搂着,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笑一笑。 右手端着酒碗,跟这个碰一下,跟那个碰一下。 时不时还调戏两句方艳青。 “艳青师妹,喝一个呗?” 他把酒碗递过去,嬉皮笑脸的。 方艳青冷着脸,接过酒碗,一仰头,干了。 然后碗往桌上一顿,看都不看他。 赵沐宸也不恼,嘿嘿笑着,又端了一碗。 阿伊莎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豪气干云的男人。 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光从眼底透出来,像星星在闪烁。 这个男人。 真的很强。 不管是武功,还是手段,亦或是那股子霸气。 都让她深深着迷。 她看着他左拥右抱,看着他大口喝酒,看着他跟兄弟们称兄道弟。 看着他那张狂傲的脸,那双深邃的眼,那嘴角永远挂着的不羁的笑。 心跳,又快了几分。 也许,跟着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 一名探子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这会儿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浑身是血,脸上是血,身上是血,手上也是血。 血糊了满脸,看不清模样。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扶着门框,稳住身子,踉踉跄跄往里冲。 “报——” 声音凄厉,像夜枭在叫。 那声音尖利刺耳,划破了满屋的喧嚣。 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划拳的停了,唱歌的停了,拍桌子的停了,吐胡话的也停了。 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教主!大事不好!” 探子冲到赵沐宸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跪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趴在地上。 赵沐宸手里的酒碗一顿。 那碗刚送到嘴边,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笑容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的真容。 那股子煞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煞气冷得像冰,从身上往外冒,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讲。” 只有一个字。 那一个字落下去,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却让大厅里的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觉得后脖子一凉,像是被刀架住了。 探子趴在地上,气喘吁吁。 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喘出来。 “陈友谅……陈友谅那个狗贼!”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却瞪得老大。 “趁我们主力在濠州。” “偷袭了我们在鄱阳湖的水寨!” 他说着,声音发颤。 “几百个兄弟……全没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喊完之后,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什么?!” 赵沐宸猛地捏碎了手里的酒碗。 那碗在他手里,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瓷片刺破了手掌,鲜血流了下来。 鲜血顺着手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桌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陈友谅。”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牙关紧咬,咬得咯吱咯吱响。 那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稠的杀意。 眼中杀机毕露。 那眼睛里的光,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和玩味。 而是刀光,是剑影,是扑面而来的杀气。 “好你个陈友谅。” 他慢慢站起身,虎躯一震。 “老子没去找你麻烦,你倒先来惹老子。” 他霍然起身。 这一起身,椅子往后一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但没有人去扶。 所有人都不敢动。 “徐达!常遇春!” 他大喊一声。 “在!” 两人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徐达站得笔直,眼里有火在烧。 常遇春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响。 “点齐兵马!” 赵沐宸大手一挥。 “随老子去鄱阳湖!” “老子要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声音如雷,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是!” 吼声震天。 徐达和常遇春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咚咚咚,像战鼓在敲。 赵沐宸转过头,看向阿伊莎。 “想不想看看,我是怎么杀人的?”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想不想去看场戏。 但眼里那团火,却烧得正旺。 阿伊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带着几分野性,几分兴奋。 “荣幸之至。”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 那刀身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刀光森寒,在烛光里闪着幽蓝的光。 她把刀横在胸前,手指轻轻抚过刀锋。 那神情,像是抚摸着情人的脸。 这一夜。 注定无眠。 这一夜。 濠州城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风吹过街道,卷起落叶,打着旋儿。 那风里,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腥甜的气息。 赵沐宸站在门口,看着漆黑的夜空。 天上一颗星都没有,黑得像一口锅,扣在头顶。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像两团鬼火。 心里盘算着。 陈友谅既然找死。 那就成全他。 他站在门口,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周芷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 眼里满是不舍,还有担忧。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咬着嘴唇,站在那儿。 方艳青也站在那儿,怀里抱着倚天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 赵沐宸回头,看了她一眼。 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痞,那么狂。 “放心。”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等你男人回来,继续调戏你。” 方艳青脸一红,啐了一口。 “滚!” 但眼里,分明有了笑意。 阿伊莎跟在他身后,握着弯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 身后,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众人还在忙乱。 点兵的点兵,备马的备马,磨刀的磨刀。 一片混乱,一片喧嚣。 但赵沐宸的脚步声,却稳稳的,不紧不慢。 阿伊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赵沐宸。” 她突然开口。 赵沐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嗯?” 阿伊莎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 “刚才你说的,那句‘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 “算数吗?” 赵沐宸回过头。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当然算数。” “怎么?你想吃我的肉?喝我的酒?” 阿伊莎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像一朵花在绽放。 “我想吃你的肉。” 她举起弯刀,刀光一闪。 “也想喝敌人的血。” 赵沐宸哈哈大笑。 “好!” “走!”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濠州城的城门吱呀呀打开。 一队队兵马,举着火把,从城里涌出来。 火把像一条火龙,蜿蜒着,往鄱阳湖的方向游去。 马蹄声阵阵,惊起夜鸟无数。 这一夜。 注定血流成河。 这一夜。 陈友谅的名字,将被赵沐宸踩在脚下。 赵沐宸骑在马上,夜风吹起他的长发。 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漆黑的夜。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像狼。 顺便,把他那个漂亮的老婆,也收了吧。 毕竟,多子多福。 这是系统给的任务。 也是他赵沐宸的……责任。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恶狼般的笑容。 那舌头舔过嘴唇,嘴唇湿润润的,在夜色里泛着光。 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贪婪的、志在必得的光。 “出发!” 他扬起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 啪!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炸雷。 大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如离弦之箭,射进夜色里。 身后,千军万马,滚滚向前。 火龙蜿蜒,照亮了半边天。 夜风呼啸,吹得火把呼呼响。 马蹄踏在官道上,如雷声滚过。 阿伊莎骑着马,紧跟在赵沐宸身后。 她看着他疾驰的背影,看着那头被风吹乱的长发,看着那双握紧缰绳的手。 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夹紧马腹,追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赵沐宸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一黑,一黑。 分不清是谁的。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在夜色里,线条更加刚硬,轮廓更加分明。 像刀刻的。 像斧劈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是鄱阳湖的方向。 是陈友谅的方向。 是死亡的方向。 也是……希望的方向。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笑。 弯刀在手,寒意森森。 夜风在耳边呼啸。 火龙在身后蜿蜒。 马蹄如雷。 杀意如潮。 这一夜。 注定被载入史册。 这一夜。 赵沐宸的名字,将再一次震动天下。 而他身后,那个异域女子,也将用敌人的鲜血,祭奠她的弯刀。 也祭奠她刚刚找到的……归宿。 夜色深沉。 火龙远去了。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风里。 濠州城的城门口,周芷若还站在那里。 方艳青也站在那里。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夜。 看了很久,很久。 “他会回来的。” 周芷若轻声说。 “废话。” 方艳青冷冷道。 但她的手,却握紧了剑柄。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们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像两尊望夫石。 第357章 找个机会除掉他 瓷碗碎裂的声音还在大厅回荡。 那声音尖锐而清脆,像一根根钢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碎片四散飞溅,在灯烛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有几片甚至滚落到了大厅中央。 鲜血顺着赵沐宸的手掌滴落,砸在地砖上,晕开一朵朵殷红的花。 那血花一朵接一朵,在地上慢慢洇开,触目惊心。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徐达和常遇春单膝跪地,一身煞气正在凝聚。 他们虽然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凝重起来。 赵沐宸没有急着下令出发。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那一米九八的魁梧身躯,像一座铁塔般矗立在主位前。 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整座泰山,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大厅。 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那目光犹如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 朱元璋。 这个长着鞋拔子脸的汉子,此刻正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的阴影里。 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柱子上,恨不得和柱子融为一体。 那张脸确实长得稀奇,下巴往前突着,像一只倒扣的靴子。 此刻他眼神闪烁,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凹凸不平的脸往下淌。 汗珠一颗接一颗,从额角滑落,流过脸颊,最后挂在那突出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刚刚赵沐宸连挖他两员大将,甚至把他的老底都要掏空了。 这会儿感受到赵沐宸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朱元璋只觉得后背发凉,像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了。 那目光穿透了柱子,穿透了他的衣服,直接刺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元璋啊。” 赵沐宸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声音不高不低,就像在聊家常。 可越是这种平淡,越让人心里发毛。 朱元璋浑身一颤,硬着头皮从柱子后面挪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教……教主,属下在。” 他躬着身子,双手抱拳,腰弯得快要碰到膝盖。 那双抱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赵沐宸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下台阶。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朱元璋的心口上。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赵沐宸的身影移动。 赵沐宸走到朱元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巨大的阴影将朱元璋完全笼罩。 那阴影像一座大山,压在朱元璋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能闻见赵沐宸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刚才瓷碗划破手掌留下的气味。 “徐达和常遇春,确实是猛将。” 赵沐宸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替朱元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 动作轻柔,却让朱元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只手带着凉意,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朱元璋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是,光有打仗的,不行啊。” 赵沐宸的手指在朱元璋的肩膀上轻轻敲打着。 敲一下,停一下,再敲一下。 那节奏,像某种诡异的鼓点。 “打天下,得有人出谋划策。” “你手底下既然能聚拢这么多好汉,怎么没见个读书人?” “谋士呢?” 赵沐宸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光芒像刀锋,寒光闪闪。 “别藏着掖着,拿出来让本教主瞧瞧。”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 那一下咯噔,像一块巨石沉进了深潭。 这赵沐宸是属狗鼻子的吗? 怎么什么都闻得出来? 他确实接触过几个读书人,其中就有一个叫李善长的,这几天正聊得火热。 那是他的智囊,是他的心肝宝贝。 那李善长虽然其貌不扬,但心思缜密,计谋百出。 他和他谈了几次,每次都觉得茅塞顿开。 这人要是好好用起来,绝对是一把好手。 要是再被赵沐宸挖走,他就真的只能当个光杆司令了。 不行,绝对不能交出来。 朱元璋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堆满了憨厚且无奈的苦笑。 那笑容看上去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要多朴实有多朴实。 “教主,您这就折煞属下了。” 他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 那摊开的双手,掌心向上,空空如也。 “属下就是个要饭出身的苦哈哈,大字不识一斗。” “平时说话都是满嘴喷粪,哪有读书人看得上属下啊?” “那些酸儒,一个个眼高于顶,见了我都得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 “徐达他们愿意跟着我,那是看我讲义气,咱们是一类人。” “至于谋士……” 朱元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奈和心酸。 “属下做梦都想有个诸葛亮,可惜啊,命里没那个福分。” 他说完,脸上的苦笑更浓了。 那双眼睛却偷偷往上瞟了一眼,想看看赵沐宸的反应。 赵沐宸盯着朱元璋那张写满诚恳的脸。 那张脸确实憨厚。 那张脸确实朴实。 那张脸看上去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可赵沐宸心里冷笑一声。 装。 接着装。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浪费人才。 历史上这朱重八就是靠着这副憨厚相,骗过了多少人。 最后把所有人都给阴死了。 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伪装。 谁能想到,这副憨厚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狠的心? 赵沐宸也不拆穿他,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吗?” 他拍了拍朱元璋的脸颊。 啪啪作响。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拍打声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拍在朱元璋脸上,也拍在在场所有人心里。 朱元璋的脸被拍得微微发红。 但他脸上依然堆着笑,像一块揉不烂的面团。 “那真是可惜了。” “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以后要是遇到了,记得给本教主引荐引荐。” 朱元璋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那点头的频率,和刚才赵沐宸拍他脸的频率一模一样。 “一定!一定!” “只要遇到了,属下肯定第一时间绑来送给教主!” 他的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恳。 听上去,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心里却是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沐宸收回手,不再看他。 转身的瞬间,眼神里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那冰寒比千年寒潭还要冷。 他转过身,背对着朱元璋,一步步朝大厅另一侧走去。 朱元璋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渐渐远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就看见赵沐宸走到了杨逍身边。 杨逍正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元璋。 他看朱元璋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太一样。 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 观察朱元璋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这个人,表面看上去憨厚老实,可仔细看,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东西。 那东西,叫野心。 赵沐宸经过杨逍身侧时,脚步没有停。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依旧有力。 只是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一阵风。 轻得像一片落叶。 轻得像一缕游丝。 “找个机会。” “把他做了。” 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比赵沐宸手上的血还要浓。 杨逍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缩,快得像针扎。 他看了一眼赵沐宸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擦冷汗的朱元璋。 那个其貌不扬的汉子,此刻正掏出一块破布,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他的动作很随意,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粗人。 可杨逍再看他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人的身影,在那根柱子旁边,显得格外诡异。 他站的位置,刚好是光线照不到的阴影处。 那张鞋拔子脸,半明半暗,看不太真切。 但他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狠厉像闪电,一闪而过。 杨逍微微颔首。 颔首的动作极轻,几乎看不出。 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虽然不知道教主为什么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头目如此忌惮。 但教主的命令,就是天条。 宁杀错,不放过。 大厅里的烛火摇曳了几下。 灯影晃动,人形也跟着晃动。 赵沐宸已经走到了主位前,转过身,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动作很稳,像一座山落在了座位上。 手上的血还在流,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殷红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座位旁的地板上。 徐达和常遇春还单膝跪在原地,一身煞气凝聚不散。 他们没有动,也不敢动。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 教主挖了他们,又去找朱元璋要谋士。 朱元璋说没有,教主信了。 可教主转身对杨逍说的那句话,他们没听见。 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那种不对,不是刀剑相向的那种不对。 而是一种更阴冷,更诡异的不对。 像冬天里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朱元璋还在擦汗。 那块破布已经湿透了,但他还是不停地擦。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真的很热。 可大厅里一点也不热。 甚至有点凉。 杨逍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不再看朱元璋,而是垂着眼帘,看着地面。 但余光,一直锁定着那个角落。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机会。 大厅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赵沐宸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那只受伤的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血还在流。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那只手根本不是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赵沐宸开口了。 “徐达,常遇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属下在。” 两人同时应声,声音低沉有力。 “起来吧。” “是。” 两人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站起来之后,依旧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赵沐宸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平平淡淡。 但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们两个,既然入了我明教,就要守我明教的规矩。” “是。” “本教主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谁,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主子。” “是。” 两人回答得干脆利落。 没有半点犹豫。 赵沐宸点了点头。 “下去休息吧。” “明天开始,有你们忙的。” “是。” 两人抱拳行礼,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他们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经过朱元璋身边的时候,两人脚步都没有停。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就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朱元璋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很快,那闪烁就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汉子。 赵沐宸的目光,再次落在朱元璋身上。 “元璋啊。” 朱元璋心里一紧,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教主,属下在。” “你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教主,属下这就告退。” “嗯。” 赵沐宸挥了挥手。 那只受伤的手挥动的时候,几滴血珠飞溅出去,落在地板上。 朱元璋躬着身子,一步步往后退。 退到大厅门口,才转过身,快步离开。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出了大厅,外面是一片宽阔的院子。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 朱元璋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清凉,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但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那双刚才还憨厚老实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精光。 像一头被惊动的老狼。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一动不动。 直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重八。” 朱元璋转过身,看见一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青衫,留着几缕长须。 正是李善长。 朱元璋快步走过去,拉着李善长就往更暗的地方走。 一直走到一棵大树后面,他才停下来。 “百室,出事了。” 朱元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善长皱起眉头。 “怎么了?” “赵沐宸把徐达和常遇春挖走了。” 李善长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 朱元璋把大厅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说到赵沐宸拍他脸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被拍过的地方,到现在还隐隐发烫。 不是疼。 是羞辱。 李善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问你要谋士了?” “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李善长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信了?” 朱元璋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看上去是信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朱元璋回忆着赵沐宸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他像看一个死人。 “还有,他走的时候,经过杨逍身边,说了句话。” “说了什么?” “没听见。” “声音太小了。” “但我感觉,那句话跟我有关。” 李善长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斑驳陆离。 良久,他开口了。 “重八,我们得走。” 朱元璋愣了一下。 “走?” “对,马上走。” “为什么?” 李善长盯着朱元璋的眼睛。 “你不了解这些当权者。” “他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觉得你糊弄过去了,可他不一定这么想。” “万一他觉得你在骗他,万一他觉得你留着人有用,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没错。” 李善长打断了他。 “他可能会杀你。” “宁杀错,不放过。”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朱元璋头上浇下来。 他想起赵沐宸那双眼睛。 想起他拍自己脸颊时那种轻蔑。 想起他转身那一瞬间,眼神里的冰寒。 还有杨逍,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杨逍。 冷汗再次从额头上冒出来。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可是……” “没有可是。” 李善长的声音很坚定。 “东西不要了,人不要了,命要紧。” “只要命在,什么都好说。” “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朱元璋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房屋,那些他刚刚熟悉起来的地方。 那些他刚刚收拢的人心。 那些他刚刚开始的谋划。 一切都要放弃?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可李善长说得对。 命要紧。 “好。” 他咬咬牙,吐出这个字。 “走。” 两人没有回住处,直接朝院墙走去。 院子很大,院墙很高。 但难不倒朱元璋。 他从小要饭,翻墙爬树,什么没干过? 两人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有几棵大树,枝叶茂密。 朱元璋先翻上去,然后伸手把李善长拉了上去。 两人站在墙头,看了看四周。 外面是一条小巷,空无一人。 跳下去的时候,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 那灯火通明的大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咬了咬牙,转身跳了下去。 两人落地后,没有停留,沿着小巷快步离开。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们走得很急,几乎是在跑。 转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条大街上。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朱元璋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李善长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没有人追来。 至少现在还没有。 “重八,往哪走?” 朱元璋看了看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 “往南。” “南边有山,先进山躲一躲。” 两人正要迈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朱头领,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朱元璋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巷口。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负手而立。 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正是杨逍。 …… 赵沐宸大步走到大厅门口。 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砖隐隐作响。 夜风呼啸,吹得他身上的长袍猎猎作响。 那风声像狼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他的衣摆,露出那双沾满血迹的皮靴。 “芷若!” 他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芷若一直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从刚才开始,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双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一样。 听到召唤,立刻上前。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裙摆在地板上拖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给我更衣。” 赵沐宸张开双臂。 那双臂膀张开的时候,像一只展翅的雄鹰。 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臂膀,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周芷若咬着嘴唇,眼眶还有些红。 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留下深深的齿痕。 刚才赵沐宸和那个异域妖女眉来眼去的,她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那根刺扎得很深,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但此刻,看着赵沐宸那流血的手掌,还有那一身凛冽的杀气。 她心里的醋意瞬间化作了担忧。 那担忧像潮水,淹没了所有的不快。 她从旁边架子上取过那件黑色的大氅。 大氅很重,是上好的貂绒做的,黑得发亮。 她抱在怀里,还能闻到上面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赵沐宸的味道。 踮起脚尖,披在赵沐宸肩上。 她踮脚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赵沐宸背上。 又细心地系好带子。 带子是从腋下穿过去的,她的手不得不环抱住赵沐宸的腰。 手指触碰到赵沐宸坚硬的胸膛,指尖微微发颤。 那胸膛像铁板一样,硬得硌手。 但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那下面蕴藏着的爆炸性的力量。 “我也要去。” 第358章 刘伯温的消息 她抬起头,那双如水的眸子里满是倔强。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泪花在打转。 但眼神却倔强得像头小母牛。 “我也要杀陈友谅。”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行。” 赵沐宸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两个字像石头,硬邦邦地砸下来。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你留在濠州。” “总坛不能没人坐镇。”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是……” 周芷若还要再说,目光却瞥见了一旁的阿伊莎。 那个波斯女人,此刻正抱着弯刀,靠在门框上。 她靠得很随意,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挂在门框上。 一身紧身黑衣,将她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惊心动魄。 胸前的高耸,像是要把衣服撑破。 腰肢的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还有那双修长的腿,从开叉的裙摆里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每一处都在散发着野性的诱惑。 见周芷若看过来,阿伊莎挑了挑眉。 那眉毛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伸出舌头,舔了舔猩红的嘴唇。 舌头很红,嘴唇也很红。 舔过之后,嘴唇上泛着水光,亮晶晶的。 挑衅意味十足。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什么看?男人是我的。 周芷若气得牙痒痒。 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要带这个狐狸精去?” 她指着阿伊莎,声音都有些变调。 那根手指指着阿伊莎,指尖都在颤抖。 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比你狠。” 赵沐宸伸手捏住周芷若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能捏住她整个下巴。 手指上的血迹还没干,沾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这次去,是杀人,不是比武。” “阿伊莎的刀,那是专门用来杀人的。” 他顿了顿。 “你不行。” “你心太软。”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扎进周芷若心里。 周芷若身子一僵。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就是不肯落下来。 “谁心软了!”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峨眉派……” 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行了。” 赵沐宸打断了她,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啄了一口。 带着血腥味的一吻。 那血腥味很浓,是铁锈的味道。 霸道,粗鲁。 直接把周芷若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那一吻很短,但力道很大。 撞得周芷若嘴唇发麻。 “乖乖在家等我。” 赵沐宸松开她的下巴,声音放软了一些。 “洗干净了等我。” 这句话说得轻佻,带着某种暗示。 周芷若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赵沐宸松开她,转头看向方艳青。 方艳青一直冷着脸站在旁边,抱着倚天剑,像尊冰雕。 从刚才开始,她就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块千年寒冰。 见赵沐宸看过来,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那一声冷哼,像冰碴子掉在地上。 “别看我。” “我才不会给你洗衣服。” 声音冷冷的,硬硬的。 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颤抖。 赵沐宸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 他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热气喷在她耳朵上,痒痒的。 “艳青师妹,帮我看着点芷若。” “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还有……”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有些轻佻。 那语气轻佻得不像话。 “这次回来,咱们是不是该圆房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方艳青脑子里。 “滚!” 方艳青脸瞬间涨红,羞恼地抬脚就要踢。 那一脚踢得很猛,带起一阵风。 赵沐宸早就防着这一手,大笑着闪开。 他笑得很大声,很张狂。 “出发!” 他一声大吼,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那吼声像虎啸,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转身大步流星冲入夜色。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像一头扑入深山的猛虎。 阿伊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跟在他身后。 她动起来的时候,像一阵风,无声无息。 经过周芷若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放心。” “我会替你把床暖好的。” 声音很轻,很媚。 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 说完,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消失在黑暗中。 那笑声在夜风里飘荡,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你!” 周芷若气得直跺脚,手中的手帕这次彻底被撕成了两半。 那手帕是她绣了很久的鸳鸯戏水。 现在变成了两半,鸳鸯也分开了。 一半落在地上,被风吹走。 另一半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方艳青看着赵沐宸消失的方向,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那手紧得指节发白。 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那失落像潮水,悄悄地涌上来。 这混蛋。 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 官道上,马蹄声如雷。 那声音像打雷,轰隆隆地响。 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赵沐宸一马当先,胯下的大黑马四蹄翻飞。 那匹马是他从蒙古王爷那里抢来的,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 跑起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风很硬,很冷,割得脸生疼。 但他毫不在意。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 陈友谅这次偷袭鄱阳湖,那是动了他的逆鳞。 不仅是为了地盘。 更是为了那几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那几个孩子,是他赵沐宸的种。 是他将来称霸天下的根基。 谁动他的孩子,他就杀谁全家。 黑风寨那边。 风三娘的肚子已经三四个月了。 那个泼辣的女人,肚子里怀着他的种。 想起风三娘那双大长腿,还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赵沐宸的心里就一阵火热。 那女人在床上也是泼辣得很,像一匹野马。 怎么都驯不服。 但他喜欢。 还有承懿。 那个身世可怜的元朝公主。 肚子里也怀了他的种,已经四个月了。 那女人温柔如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每次见到他都躲,但躲的时候眼神里又藏着期待。 陈月蓉也是。 那个身材火辣到让人喷鼻血的陈贵妃,肚子也渐渐显怀了。 她是元顺帝的贵妃,却被他抢了过来。 一开始她哭得要死要活,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认命了。 现在怀了孩子,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温顺,变得依赖。 三个孕妇,如今都躲在黑风寨那个隐蔽的地方养胎。 那里虽然易守难攻,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山高路远,万一有个闪失,他来不及救援。 只有彻底打服了周边这些势力。 把陈友谅这种毒蛇给拔了牙,斩了头。 给孩子们打下一个铁桶般的江山。 他才能安心。 “系统。” 赵沐宸在心里默念。 “这多子多福的任务,老子可是拼了命在做。” “这次要是灭了陈友谅,奖励能不能给点力?” 他在等系统的回应。 等那个冰冷的声音。 等那个让他实力暴涨的奖励。 但系统没有回应。 依旧高冷。 像死了一样。 赵沐宸也不在意,这种时候,还是靠手里的刀更实在。 系统是死的,刀是活的。 刀在手,天下我有。 “徐达!常遇春!” 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声音很大,像打雷。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但依旧清晰地传到了后面。 那声音穿过风声,穿过马蹄声,准确无误地传入两人耳中。 “属下在!” 徐达和常遇春策马赶上,一左一右护在赵沐宸侧。 两人催马的速度很快,马鞭抽得啪啪响。 胯下的战马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马,跑起来又快又稳。 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两人都是一脸的兴奋。 那兴奋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眼睛亮得像狼。 这是他们跟了新老大之后的第一仗。 必须要打得漂亮。 必须要让教主看看,他们不仅仅是饭桶,更是杀神。 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刀。 “教主有何吩咐!” 常遇春大嗓门喊道,震得路边的树叶都在抖。 那嗓门真的大,像打雷一样。 震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赵沐宸放慢了一些马速。 马速慢下来,从飞奔变成了小跑。 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两员虎将。 月光下,两人的轮廓像刀刻的一样。 一个沉稳,一个粗犷。 但都一样的有杀气。 “刚刚人多眼杂,我不方便细问。” “现在就咱们兄弟几个。” “我跟你们打听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徐达抹了一把脸上的风沙。 风沙打在脸上,像砂纸一样磨。 他抹了一把,抹下一层灰。 “教主尽管问!” “只要是这道上混的,还没俺老徐不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自信,带着几分得意。 赵沐宸点了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精光一闪而过,像刀光。 “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刘基的人?” 他顿了顿。 “字伯温。”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夜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听到这个名字。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很有内容。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那古怪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惊讶,又像是忌惮。 “刘伯温?” 常遇春挠了挠满是络腮胡的下巴。 那胡子又浓又密,像一蓬乱草。 “教主,你说的是那个青田县的怪老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对,就是他。” 赵沐宸眼睛一亮。 那亮光很明显,像看到了猎物。 看来这两人果然知道。 “他在哪?” “能不能把他给我弄来?” 他的语气很急,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徐达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 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教主,这人……有点邪乎。” 他斟酌着用词。 “听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掐会算。” “但是脾气臭得很。” “之前有不少义军首领想去请他出山。”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他那些奇门遁甲给困住了。” “有的还在他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被泼了一身大粪赶了出来。”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但又笑不出来。 因为那些人,现在都死了。 被别的势力吞并了。 或者被元朝剿灭了。 如果他们请到了刘伯温,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常遇春也跟着附和。 “是啊教主。” 他大嗓门嚷嚷着。 “那老小子傲气得很。” “说是什么‘良禽择木而栖’。” “看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 “俺之前也动过心思,想把他绑来给兄弟们算算命。” “结果到了青田一看,人早跑了。” “听说去云游四海了。” 他说得很气愤,像受了多大委屈。 赵沐宸眉头微皱。 眉头皱起来,眉心出现一道深深的竖纹。 不在青田? 云游去了? 这也难怪。 像刘伯温这种大才,肯定是在观望天下大势。 在寻找真正的真龙天子。 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投靠任何人。 他要找的,是能成事的人。 是能一统天下的人。 原来的历史上,他是被朱元璋的三顾茅庐给感动的。 或者是被朱元璋那种不要脸的劲儿给磨服的。 朱元璋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脸皮厚。 跪三天三夜,被泼大粪,他都干得出来。 现在朱元璋被自己压得死死的。 这刘伯温,自然也就还没着落。 “不管他在哪。” 赵沐宸握紧了缰绳,语气霸道无比。 那缰绳被他攥得紧紧的,像攥着某人的脖子。 “只要他还在这个世上。” “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他转头看向徐达。 目光像刀子,直直地刺过去。 “打完这一仗。”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别跟我说请不来。” “文的不行,就来武的。” “绑也要给我绑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冷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老子这儿缺个算账的。” “他要是敢不来,我就烧了他的道观,把他那几根胡子全拔了!” 这话说得霸道。 霸道得不讲道理。 但徐达听着,却觉得格外顺耳。 他虽然觉得这手段有点土匪。 但看着赵沐宸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豪气。 那豪气像火,从心底烧起来。 这才是霸主该有的样子! 什么礼贤下士? 那是娘们儿干的事! 看上了,就抢! 人也好,地盘也好,女人也好。 统统抢过来! 抢不过来,就杀! 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服! “是!” 徐达抱拳领命。 那一拳抱得很用力,骨节咔咔响。 “教主放心!” “只要他露头,俺就是扛,也把他扛到教主面前!” 他的声音很响,很亮。 像发誓一样。 “好!” 赵沐宸大笑一声。 笑声狂放。 那笑声在夜风里飘荡,传出很远。 惊起了路边树林里的宿鸟。 扑棱棱飞起一片。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 大黑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瞬间窜出去十几丈。 那一声长嘶,像龙吟。 四蹄腾空的时候,像飞一样。 身后的阿伊莎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她贴得很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黑色的面纱下,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异彩。 那异彩一闪而过,像流星。 她听不懂什么刘伯温。 但她听得懂赵沐宸语气里的那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那霸气像火,烧得她心里痒痒的。 这个男人。 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不管是天下,还是那个所谓的谋士。 这种强大的占有欲。 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那战栗从脊椎骨爬上来,一直爬到后脑勺。 和兴奋。 那兴奋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的手,悄悄环紧了赵沐宸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腰腹。 那腰腹硬得像铁,硌得她手疼。 但她不在乎。 身体随着马背的颠簸,与他摩擦着。 带来一种隐秘的快感。 那快感像电流,一阵一阵地传遍全身。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面纱下,她的脸在发烫。 前方。 鄱阳湖的方向。 隐隐有火光冲天。 那火光很远,但看得很清楚。 红的,黄的,照亮了半边天。 那是战火。 也是赵沐宸称霸天下的第一把火。 陈友谅。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老子来了。 既然你想玩偷袭。 那老子就让你知道。 什么叫残忍。 什么叫绝望。 赵沐宸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机暴涨。 那杀机像实质,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如同即将择人而噬的恶魔。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 那是嗜血的光。 夜色更深了。 深得像墨。 一行人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刺向黑暗的最深处。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风中。 只留下一串串烟尘,在月光下慢慢散去。 …… 濠州城头。 周芷若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黑影。 风吹着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眼泪已经不流了。 “他会回来的。” 方艳青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城楼,站在她身边。 声音依旧冷冷的。 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关切。 “我知道。” 周芷若点点头。 “可我还是担心。” “那个狐狸精……” 她咬了咬牙。 “她不会得逞的。” 方艳青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不上那种女人。” “也就是玩玩。” 周芷若转过头,看着方艳青。 月光下,方艳青的脸依旧冷冷的。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姐,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 是肯定。 方艳青身子一僵。 没有说话。 “我也喜欢。” 周芷若苦笑了一下。 “可他不止有我们。” “以后还会有更多。” “那个狐狸精,只是其中一个。” 方艳青沉默了很久。 “那你怎么办?”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 夜风很凉,吸进去的时候,肺里都凉飕飕的。 “等他回来。” “洗干净了等他。” 她重复着赵沐宸那句话。 脸微微发红。 “这是他要的。” “我给。” 方艳青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师妹,从小在峨眉长大,清心寡欲。 现在却为了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 爱情这东西,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走吧。” 方艳青转身。 “夜凉,别站太久。”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周芷若点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远方。 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茫茫的夜色。 和无尽的风。 她转身,跟着方艳青走下城楼。 脚步声在台阶上回荡。 一下,一下。 像心跳。 …… 鄱阳湖。 陈友谅的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里,陈友谅正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的地图。 地图上,鄱阳湖的地形画得清清楚楚。 哪里水深,哪里水浅。 哪里有暗礁,哪里可以停船。 他都标得明明白白。 “大哥。” 一个将领走进来,抱拳行礼。 “探子来报,明教那边有动静了。” 陈友谅抬起头。 他长得不高,但很壮实。 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看上去很憨厚。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阴得很。 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什么动静?” 他的声音很粗,像破锣。 “赵沐宸亲自带人来了。” “连夜出发,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湖州了。” 陈友谅眯起眼睛。 那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像一条毒蛇。 “来得好快。” 他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他要磨蹭几天呢。” “没想到这么急。” 那将领有些担忧。 “大哥,听说他带了徐达和常遇春。” “这两个人,可是猛将啊。” “咱们是不是……” “怕什么?” 陈友谅打断了他。 “两个莽夫而已。” “咱们有水师,有战船。” “他们那些旱鸭子,下了水就是靶子。”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撩开帘子,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湖面。 湖面上,停着密密麻麻的战船。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 像一群怪兽,趴在湖面上。 “等他们来了。” “让他们尝尝我陈友谅的厉害。” 他握紧拳头。 “这鄱阳湖,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声音很乱,很杂。 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喊: “敌袭!” “明教的人来了!” “快起来!快起来!” 陈友谅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 这么快? 他猛地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大刀。 “传令下去!” “迎战!” 他的声音像狼嚎,在大营上空回荡。 但喊杀声越来越近。 火光也越来越近。 陈友谅冲出帐篷,只见大营西边,火光冲天。 无数黑影在火光中穿梭。 刀光剑影,惨叫声,求饶声。 乱成一团。 “赵沐宸!” 陈友谅咬牙切齿。 “老子跟你没完!” 他一挥大刀,带着亲兵冲向西边。 夜色中,两股势力狠狠地撞在一起。 喊杀声震天。 鲜血染红了湖面。 也染红了这片土地。 第359章 怒斥陈友谅 大黑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碎了陈友谅大营的辕门。 那粗壮的木栅栏在马匹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开来。 木屑漫天飞舞,打在周围陈军士兵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赵沐宸端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那一米九八的魁梧身躯,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尊无敌的杀神。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像是两团燃烧的烈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鄱阳湖冬天的冰。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胡茬在火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紧了手里的那柄重剑。 剑身上还滴着血,是刚才冲破辕门时,削掉的那几个陈军士兵的血。 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了泥土里。 “杀!” 赵沐宸暴喝一声,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这声暴喝震得周围火把上的火焰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震得近处几个陈军士兵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直接流出了血。 震得中军大帐上的旗幡猎猎作响。 徐达和常遇春一左一右,如同两头出笼的猛虎,直接扑进了人群。 徐达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砍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他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双手握刀,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面前一个端着长枪的陈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枪被劈成了两半。 刀锋从他的头顶劈入,直接从裆部劈出。 那个士兵的身体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朝着两边倒去。 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冲天而起,溅了徐达一身。 滚烫的血溅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流。 徐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反手又是一刀横扫。 三个冲上来的士兵被拦腰斩断,内脏肠子流了一地。 肠子还冒着热气,在冰冷的泥地上扭曲着。 那三个士兵的上半身还在地上爬着,发出凄厉的惨叫。 徐达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脚踩在一个脑袋上,直接踩爆了。 脑浆混着血水溅在他的靴子上。 常遇春则是提着一杆精钢打造的长枪,枪出如龙。 他嗓门极大,一边杀人一边狂吼。 那吼声像是猛虎下山,又像是惊雷炸响。 长枪猛地往前一送,直接贯穿了两个敌人的胸膛。 枪尖从第一个人的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又扎进了第二个人的心口。 两个人被串在了一起,像糖葫芦一样。 常遇春狞笑一声,手腕一抖,那两人的尸体被挑飞在半空,狠狠砸向后面的人群。 砸倒了一大片。 被砸倒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常遇春的长枪又到了。 枪尖如同毒蛇的信子,一枪一个,专挑咽喉。 每一枪刺出,就有一个人的喉咙被贯穿,鲜血喷出一丈多远。 阿伊莎跟在赵沐宸身后,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 她常年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衣,那布料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 胸前那两团饱满的轮廓被勒得惊心动魄,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跃。 每一次跳跃,都像是在黑暗中跳动的两轮圆月。 腰肢纤细得仿佛盈盈一握,两条修长的大腿在黑衣的包裹下充满了爆发力。 她的大腿上绑着皮带,皮带上插着一排飞刀。 随着她的奔跑,那些飞刀的刀柄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腿。 她手里握着两把波斯弯刀,刀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半月形的寒光。 那弯刀是精钢打造的,刀身上刻着波斯文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一个陈军小将挥着大刀向她砍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臭娘们儿!老子砍死你!” 那小将的刀带着风声,直奔阿伊莎的脑袋砍去。 阿伊莎冷笑一声,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满是轻蔑。 她不退反进,身子猛地往下一矮,那饱满的胸膛几乎贴着对方的刀锋滑了过去。 刀锋从她胸前划过,削断了一根头发。 那根头发在空中飘落。 紧接着,她腰部发力,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弯刀在空气中划过。 那小将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一具没有头的身体,那身体还穿着自己的铠甲。 那具身体的脖子上,鲜血正在往外喷。 那是我的身体吗? 他想。 然后他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出去一丈多远。 无头尸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扑倒。 阿伊莎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转头看向马背上的赵沐宸。 她故意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脯,舌头舔了舔红唇,抛了个充满野性的媚眼。 那眼神里带着挑逗,带着挑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赵沐宸没理她,目光死死锁定了中军大帐前那个正拿着大刀乱喊乱叫的男人。 陈友谅。 这个长着国字脸、看似憨厚的家伙,此刻正满脸惊恐地指挥着手下。 他的脸在火把的光亮下显得苍白。 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的手在发抖,手里的大刀也在跟着抖。 “挡住他们!给我挡住他们!” 陈友谅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唾沫星子横飞。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杀猪时的叫声。 他身边的亲兵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哆嗦。 他们看着远处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男人,心里直发毛。 那是什么人啊? 那是能一掌打死几十个人的怪物! 那是能一声吼碎人胆子的杀神! 赵沐宸冷哼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大黑马心领神会,直接腾空而起,越过前面的鹿角,稳稳落在大帐前的空地上。 马蹄落地的瞬间,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从马蹄下传开,传到周围那些陈军精锐的脚底,传到他们的心里。 几百个陈军精锐立刻端着长矛围了上来,矛尖直指赵沐宸。 矛尖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钢铁的丛林。 在火光下,那些矛尖闪着寒光,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赵沐宸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他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连带着周围的湖水都跟着震荡了一下。 湖面上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朝四周扩散开去。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真气在体内疯狂流转。 那股真气像是一条条火龙,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的双手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通红的手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都给老子滚开!” 赵沐宸双掌猛地向前平推。 这一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一推,把体内所有的真气都逼了出来。 这一推,带着他心中所有的怒火和杀意。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呼啸而出,空气中甚至响起了类似龙吟象鸣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前面的几十个长矛手连人带兵器,直接被这股掌力轰飞了出去。 他们就像是被巨浪卷起的树叶,在半空中翻着跟头。 长矛断了,铠甲碎了,骨头也断了。 他们在半空中就狂喷鲜血,骨头断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那鲜血像雨一样洒落,洒在周围那些士兵的脸上身上。 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 有的脑袋撞在地上,直接碎了。 有的胸口塌陷下去,肋骨刺破了皮肉露出来。 有的四肢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人折断了的人偶。 剩下的陈军士兵吓得连连后退,看赵沐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还是人吗? 一掌打死几十个人?! 他们见过杀人的,没见过这么杀人的。 他们见过厉害的,没见过这么厉害的。 那掌力轰出去的时候,他们站在十几丈外,都能感觉到那股劲风。 劲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割一样。 有几个站得近的,直接被劲风掀翻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赵沐宸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深吸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手,像是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灰尘其实不是灰尘,是那些被轰飞的人身上的血肉碎末。 九阳神功的内力混合着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将他的声音猛地扩散出去。 这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如同洪钟大吕,震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甚至连数里之外的湖水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湖面上的水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夜空中惊叫着盘旋。 “陈友谅!你个狗娘养的畜生!” 赵沐宸指着陈友谅的鼻子,大白话直接开骂。 这骂声没有丝毫文绉绉的修饰,就是最底层汉子最直接的唾骂。 全场数万陈军士兵,全都被这声怒吼震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愣住了,手里的兵器都忘了挥。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火光下的男人,听着他的骂声。 “你他妈还算是个汉人吗?!” 赵沐宸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亮。 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陈友谅的心口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扎在那些陈军士兵的心窝里。 “鞑子骑在我们汉人头上拉屎拉尿几十年了!” 赵沐宸的眼里喷着火,那火比周围的火把还要旺。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见过的那些惨状。 想起汉人百姓被元军当成牲口一样驱赶。 想起那些被抢走的粮食,被糟蹋的女人,被杀死的老人和孩子。 想起自己父母是怎么死在元军的刀下的。 那些记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老子在濠州城外,带着兄弟们跟元军拼命!” 赵沐宸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老子连灭元军十大将军!杀得鞑子屁滚尿流!”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那些陈军士兵的心里震动一下。 他们知道这不是假话。 他们听说过濠州城外那一战。 听说过那个叫赵沐宸的汉子,带着一群泥腿子,杀得元军十万大军溃不成军。 听说过他一掌拍死了元军的那个什么大将军。 听说过他一个人,杀进元军大营,取了十个将军的首级。 那些首级现在还挂在濠州城墙上示众呢。 “六大门派那些牛鼻子老道和尼姑,都被老子打得服服帖帖,归顺了咱们义军!” 赵沐宸的声音越来越高。 他想起少林寺那一战。 想起那些秃驴一开始的傲慢,后来跪在地上求饶的怂样。 想起武当山那些道士,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后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想起峨眉派那些尼姑,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最后不还是跪在他面前,乖乖归顺了? 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不还是被他打得满地找牙? 赵沐宸双目圆睁,眼神中透着凌厉的杀气。 那杀气像是实质的,直逼陈友谅。 陈友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可你呢?陈友谅!” 赵沐宸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地面又震动了一下。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炸雷,震得陈友谅的耳朵嗡嗡响。 “老子在前线流血,你在背后捅刀子!” 赵沐宸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离陈友谅更近了。 “趁着老子主力不在,你派人偷袭老子的鄱阳湖水寨!” 他的眼里全是血丝,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杀的都是自家汉人兄弟!”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带着愤怒,带着心痛。 他想起了那些在水寨里被杀死的兄弟。 想起那些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汉子,没有死在元军的刀下,却死在了陈友谅的手里。 想起他们的老婆孩子,还在等着他们回家。 等来的却是他们的尸体。 “你这种自私自利、只知道内斗的软骨头!” 赵沐宸指着陈友谅的鼻子骂。 他的手指离陈友谅的鼻子只有三尺远。 陈友谅能感觉到那根手指上带着的杀气。 “你对得起你爹娘给你生的这副汉人皮囊吗?!” 赵沐宸的声音里全是鄙视和不屑。 “你晚上睡觉,不怕那些死在你手里的汉人兄弟来找你索命吗?!”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赵沐宸的话,就像一把把尖刀,直接插进了陈军士兵的心里。 那些陈军士兵听了赵沐宸的话,手里的兵器慢慢垂了下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羞愧。 是啊,他们也是汉人。 他们也知道元军是怎么欺负汉人的。 他们当初投军,不也是想跟着义军打鞑子吗? 不也是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吗? 可是现在呢?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跟自家兄弟拼命。 他们在帮着陈友谅杀自家汉人。 他们的心里开始动摇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火光下的男人,心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 是敬仰? 是羞愧? 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说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那个男人说的都是对的。 陈友谅看到自己手下的士兵们开始动摇,心里又急又怕。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他挥舞着手里的大刀,朝着身边的亲兵们吼叫。 “谁杀了他,我赏他黄金万两!封他做大将军!”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可是那些亲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动的。 黄金万两? 大将军? 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刚才那几十个人,一掌就被轰成了烂肉。 他们上去,不也是送死吗? 陈友谅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们这些废物!废物!” 他挥舞着大刀,朝着身边一个亲兵砍去。 那个亲兵躲闪不及,被他一刀砍在肩膀上。 鲜血喷了陈友谅一脸。 那个亲兵惨叫着倒在地上。 其他的亲兵吓得连连后退,离陈友谅远远的。 陈友谅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刀,刀上还在滴血。 他的脸上全是血,显得格外狰狞。 他喘着粗气,像是一头困兽。 赵沐宸看着陈友谅,冷冷地笑了。 “陈友谅,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的声音里全是嘲讽。 “你的兵都不听你的了,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他往前迈了一步。 陈友谅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有什么脸当这个主帅?” 赵沐宸又往前迈了一步。 陈友谅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绊在了身后的帐篷绳子上,差点摔倒。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他的脸上全是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赵沐宸。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陈友谅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的刀在空中乱舞,毫无章法。 赵沐宸根本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陈友谅的心就颤抖一下。 每走一步,陈友谅的脸色就白一分。 终于,赵沐宸走到了陈友谅的面前。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陈友谅挥过来的大刀。 他的手抓住刀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可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用力一拧。 那把精钢打造的大刀,被他生生拧成了麻花。 陈友谅握着刀柄的手,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他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那团麻花一样的大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陈友谅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浑身颤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沐宸伸出左手,一把揪住陈友谅的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陈友谅的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 他的手抓着赵沐宸的手腕,想要掰开那只铁钳一样的手。 可是那只手纹丝不动。 赵沐宸把陈友谅提到自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轻蔑。 只有不屑。 只有鄙视。 “陈友谅,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陈友谅张了张嘴,想求饶。 可是他看到赵沐宸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赵沐宸冷笑一声,把他往地上一摔。 陈友谅的身体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趴在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贴着泥土,闻着泥土里的血腥味。 那是刚才被他砍死的那个亲兵的血。 赵沐宸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陈军士兵。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士兵们被他看得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都是汉人。” 赵沐宸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兄弟姐妹,你们的妻儿老小,都是汉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了。 “元军欺负我们汉人,杀我们汉人,抢我们的粮食,糟蹋我们的女人。” “我们为什么造反?” “我们为什么拿起刀枪?” “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亲人不再受欺负吗?” “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代能挺直腰杆做人吗?” 赵沐宸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这些士兵的心上。 有些士兵的眼睛红了。 有些士兵低下了头,不敢看赵沐宸。 有些士兵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可是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赵沐宸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你们在帮着一个自私自利的畜生,杀自己的汉人兄弟!” “你们对得起你们的良心吗?” “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爹娘吗?” “你们对得起那些死在元军刀下的汉人同胞吗?” 他的声音像是惊雷,在这些士兵的耳边炸响。 有些士兵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们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投军。 想起村里那些被元军杀死的乡亲。 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 想起那些苦难的日子。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了下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你们的。” “你们也是汉人,也是受苦受难的百姓。” “我只是来杀陈友谅这个畜生的。” 他指了指趴在坑里的陈友谅。 “这个畜生,不顾大局,不顾汉人的死活,只想着自己当皇帝。” “他偷袭我的水寨,杀了我几百个兄弟。” “那些兄弟,也是跟你们一样的穷苦人。” “他们也有爹娘,也有老婆孩子。” “他们不该死在自己人手里。”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悲痛。 他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心里一阵绞痛。 那些陈军士兵听了,心里也不好受。 他们知道赵沐宸说的是真的。 他们知道陈友谅做的事确实不地道。 他们也知道,那些被杀死的人,确实都是无辜的。 第360章 煽动敌军 是啊。 大家都是汉人。 许多陈军士兵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刀枪握得没那么紧了。 他们抬头看着对面那个站在火光中的年轻教主,眼神开始闪烁。 大家都是汉人。 这话说得对。 大家都是汉人。 那为什么要互相砍杀? 大家造反,不就是为了不受鞑子的气,为了有口饭吃吗? 对啊,当初跟着大帅起兵,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时候元兵到处杀人抢粮,家里爹娘都饿死了,实在活不下去才扛起刀枪的。 鞑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拉尿,收粮收得比天还高,这才反的。 可现在呢? 现在在砍谁? 在砍明教的兄弟。 明教的兄弟不也是汉人吗? 他们不也是为了反鞑子吗? 明教的赵教主连灭元军十大将军,那是何等的威风。 这事儿整个江南都传遍了。 一个人杀了十个元军大将,那十个可都是鞑子里面能征善战的硬茬子啊。 听说那十个人手里都沾满了汉人的血。 赵教主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多解气啊。 多痛快啊。 多少年没听过这么提气的事儿了。 可自家大帅呢? 不去打鞑子,反而来打明教的兄弟。 这算怎么回事? 这算怎么回事! 许多陈军士兵互相看了看,握着刀枪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们看懂了彼此眼里的困惑和动摇。 原本严整的阵型,开始出现了骚动。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把刀尖往下压了压。 有人开始左右张望,想看看身边的人是什么态度。 阵型就像潮水退去的沙滩,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 “别听他放屁!” 陈友谅见势不妙,急得满头大汗。 他站在战车旁边,脸上的肉都在抖。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也不敢眨一下眼。 他知道,这要是让赵沐宸继续说下去,队伍就彻底散了。 彻底完了。 这些人都是他好不容易拉起来的,是他跟鞑子叫板的底气。 要是今天被赵沐宸几句话就说得倒戈了,那他陈友谅还混什么? 还打什么天下? 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兄弟们!他赵沐宸这是在妖言惑众!” 陈友谅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声音都喊劈了,嗓子眼里带着血丝。 他拼命想让自己的声音压过赵沐宸,压过那些开始动摇的士兵心里的疑惑。 “他就是想吞并我们!” 对,就是这个理由。 吞并。 只要说赵沐宸是想吞并咱们,兄弟们就能明白过来。 “什么杀鞑子,他就是想自己当皇帝!” 对,当皇帝。 谁不想当皇帝? 他赵沐宸肯定也想。 只要把他拉到跟咱们一样的位置,兄弟们就不会信他了。 “大家不要被他骗了!他今天带人来,就是要杀光我们!” 对,杀光我们。 只有这么说,兄弟们才会害怕,才会拿起刀枪拼命。 陈友谅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身边的弓箭手。 那一排弓箭手正握着弓,不知道该不该放箭。 他们刚才也听到了赵沐宸的话。 那些话也钻进了他们耳朵里。 “还愣着干什么!” 陈友谅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给我放箭!射死这个妖言惑众的王八蛋!” 快放箭! 只要放箭,只要把赵沐宸射死,就什么都解决了。 弓箭手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他们看着手里的弓箭,又看看站在远处的赵沐宸。 那个人站在那里,身边就站着几个人,面对几万大军,连躲都不躲。 这样的人,真的要射他吗? “谁敢不放箭,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陈友谅一刀砍翻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弓箭手,鲜血溅在其他人脸上。 那弓箭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血溅在旁边的弓箭手脸上,还是热的。 带着腥味。 这一下,弓箭手们不敢再抗命了。 命是自己的。 不听大帅的话,大帅真会砍人。 纷纷拉弓搭箭,瞄准了赵沐宸。 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铺天盖地地向赵沐宸射来。 几百支箭同时离弦,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像一片乌云压了过去。 “教主小心!” 徐达和常遇春大惊失色,想要扑过来挡箭。 他们脚下一蹬,身子往前窜了出去。 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那些箭太快了。 快得他们刚迈出一步,箭就已经到了赵沐宸跟前。 阿伊莎也是眼神一紧,手里的弯刀握得更紧了。 她正准备冲上去用身子替赵沐宸挡箭,却看到赵沐宸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一抹冷笑。 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阿伊莎停下了脚步。 她相信他。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子面前卖弄!” 赵沐宸不退反进,大步迎着箭雨走去。 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很稳。 那些箭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箭头上的寒光已经能看清了。 乾坤大挪移大圆满境界瞬间发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赵沐宸体内涌出。 他双手在身前看似随意地画了一个大圆。 动作很慢。 慢得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就是那么慢的动作,却让那些快得像闪电的箭矢突然慢了下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旋涡在他身前形成。 那旋涡像水里的漩涡一样旋转着。 月光照在上面,隐约能看到气流扭曲的光影。 那些射来的箭矢,在接触到这股旋涡的瞬间,竟然全部停滞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捏住了一样。 箭头还在剧烈颤抖,却无法前进分毫。 密密麻麻的箭矢悬浮在赵沐宸身前。 像一群被定住的飞鸟。 像一道悬在半空的箭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了一样看着这一幕。 几万人的战场,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能听到远处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他妈还是武功吗? 这简直就是神仙法术啊!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那些箭,那些射出去的箭,就那么悬在半空。 一动不动。 赵沐宸站在箭雨之中,嘴角带着笑。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 “还给你们!” 赵沐宸双手猛地往外一推。 动作还是那么随意。 但停在半空中的几千支箭矢,瞬间调转了方向。 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刚才射箭的方向。 然后,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原路倒飞了回去! 快得肉眼都跟不上。 只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 “噗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些刚才放箭的弓箭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们只看到那些箭突然转过头来。 然后胸口就是一凉。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几十个弓箭手,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箭矢射中。 有的被射穿了胸膛。 有的被射中了面门。 有的被射穿了脖子。 鲜血飙射。 尸体倒地。 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就已经死了。 他们死在了自己射出的箭下。 刚才放箭的那些弓箭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自己射出的箭矢钉成了刺猬。 有些箭矢力道太大,直接把人射穿之后,还钉在了地上。 血顺着箭杆往下流。 陈友谅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拉过身边的两个亲兵挡在身前。 那两个亲兵瞬间被射成了马蜂窝。 箭矢穿透他们的身体,箭头从后背钻出来,差点扎到陈友谅。 陈友谅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辆战车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缩在战车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脸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滴。 牙齿在嘴里打架,咯咯作响。 太可怕了。 那个人太可怕了。 这还是人吗? 是鬼吧? 是妖怪吧? 陈友谅第一次后悔跟明教作对。 第一次后悔接了鞑子的密信。 但后悔已经晚了。 现在只能躲着。 只要躲过这一波,只要还有机会,他一定要杀了赵沐宸。 一定要杀了他! 突发变故又起! 就在赵沐宸反弹箭矢的瞬间,他脚下的泥土突然炸开。 四团泥土同时爆裂,土块四溅。 四个浑身涂满淤泥的杀手,手持淬了剧毒的分水峨眉刺,从地下钻了出来! 他们藏在地底下不知道多久了。 身上涂满了泥,跟地面一个颜色。 呼吸都是用芦苇杆。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等的就是赵沐宸最松懈的时候。 这是陈友谅暗中培养的死士,专门用来对付绝顶高手的。 他们从小就被训练,只会杀人。 不怕死,也不会说话。 只知道完成命令。 四把毒刺分四个方向,直奔赵沐宸的周身要害。 前后左右。 四个角度,封死了所有退路。 毒刺上闪着幽幽的蓝光,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只要划破一点皮,就必死无疑。 距离太近,时机拿捏得极准。 眼看就要刺中。 “找死!” 阿伊莎发出一声尖厉的怒斥。 她那紧身黑衣包裹的火爆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太快了。 快到人的眼睛都跟不上。 两条修长有力的大腿直接缠住了其中一个杀手的脖子。 那杀手刚从地下钻出来,还没站稳。 脖子就被两条腿夹住了。 阿伊莎的腿像两条蟒蛇,死死缠住。 腰部用力一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颈骨被直接绞断。 脑袋歪成了不可能的角度。 舌头伸出来老长。 眼睛瞪得像死鱼。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两把弯刀左右交叉挥出。 刀光一闪。 “嗤嗤!” 另外两个杀手的双手齐刷刷被斩断,鲜血狂飙。 断手还握着毒刺,飞上半空。 然后落在地上。 那两个杀手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 手腕上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他们想叫,但叫不出来。 他们是死士,不会叫。 但会疼。 疼得浑身发抖。 疼得跪在地上。 剩下一个杀手的毒刺眼看就要扎进赵沐宸的后心。 那杀手眼睛死死盯着赵沐宸的后背。 毒刺的尖已经碰到赵沐宸的衣服了。 只需要再往前一送,哪怕一寸,就能刺进去。 毒刺上的毒,只要见血,神仙也救不了。 赵沐宸连头都没回。 反手就是一记大耳刮子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扇在那杀手的脑袋上。 声音脆响,像炸了个鞭炮。 那杀手的脑袋就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被拍得四分五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脑浆崩得到处都是。 身子还站在原地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无头的脖子里还在往外冒血。 阿伊莎稳稳落在地上,右脚踩在那个断手杀手的胸口上。 那杀手还在挣扎,还想用嘴去咬阿伊莎的腿。 阿伊莎脚下一用力,直接踩断了他的肋骨。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飞溅到脸颊上的一滴鲜血,眼神妩媚地看向赵沐宸。 那惹火的身材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诱人。 紧身黑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胸口高耸,腰肢纤细,臀部挺翘。 大腿修长有力。 脸上沾着一滴鲜血,衬得皮肤更白了。 眼神像猫一样,又媚又野。 赵沐宸哈哈大笑,伸手在阿伊莎那挺翘的臀部上用力捏了一把。 手感极佳,弹性惊人。 软软的,又很紧实。 捏下去的时候,手指能感觉到那惊人的弹力。 阿伊莎娇嗔一声,却顺势贴得更紧了。 整个人贴在赵沐宸身上,胸口抵着他的手臂。 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水光。 那模样,比刚才杀人的时候妩媚一百倍。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陈军士兵直咽口水。 这是打仗还是干什么? 这赵教主也太狂了吧! 在千军万马之中,谈笑杀人,还当众调戏异域美女。 这根本没把陈友谅放在眼里啊! 这根本就是来玩的啊! 几万大军围着他,他居然还在跟女人调情。 这是什么胆量? 这是什么气魄? 有些年轻士兵看得脸都红了。 有些年纪大点的,心里却在感慨。 这才是真英雄啊。 这才是真豪杰啊。 赵沐宸收敛了笑容,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他放开了阿伊莎,往前走了几步。 “兄弟们!” 他再次开口,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充满穿透力。 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但还是能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今天来,只杀陈友谅这个狗贼!” 他伸手指着躲在战车后面的陈友谅。 那辆战车后面,隐约能看到陈友谅发抖的身影。 “只杀他一个!” “你们都是爹生娘养的,老子不愿意杀你们!” 赵沐宸站在血泊之中,张开双臂。 脚下是四个杀手的尸体,还有那些被箭射死的弓箭手。 血流得到处都是,汇成小溪,在火把的光芒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就站在那血泊中间,张开双臂,像一个巨大的十字。 “老子问你们,你们当兵打仗,图个啥?”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不就是图个能吃顿饱饭,图个将来能娶个老婆,生个大胖小子吗?” 没人说话。 但很多士兵的眼神变了。 他们看着赵沐宸,听着他的话。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们心里。 是啊,图个啥? 不就是图个能吃饱饭吗? 当初为什么要造反? 不就是因为鞑子不让咱们吃饱饭吗? 一年收粮收七八回,收得家里揭不开锅。 爹娘饿死了,老婆饿死了,孩子饿死了。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扛起刀枪,跟着大帅造反。 图的就是能吃饱饭。 图的就是以后娶个老婆,再生个大胖小子。 给老x家留个后。 别让香火断了。 赵沐宸看着那些士兵的眼睛。 他知道,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继续说下去。 “你们跟着陈友谅,他能给你们什么?” “他能让你们吃饱饭吗?” 赵沐宸指着陈友谅躲藏的方向。 “他让你们来送死!” “让你们来杀自己的汉人兄弟!” “让你们替鞑子卖命!” “鞑子给了你们什么?” “给了你们刀!让你们砍自己人!” “鞑子给了你们箭!让你们射自己人!” “鞑子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什么都没给!” “他们只是想让你们互相残杀!” “等你们杀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你们明白不明白!” 声音越来越大。 像惊雷一样,在每一个士兵耳边炸响。 很多人低下了头。 有人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有人眼眶红了。 有人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 赵沐宸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三个女人的身影。 风三娘。 那个黑风寨的新寨主。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带着黑风寨的人跟元兵拼命。 一身劲装,手拿双刀,杀得浑身是血。 漂亮,野性,浑身带刺。 那时候黑风寨的老寨主刚死,她一个女人撑起了整个寨子。 自己带人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结果这女人当天晚上就钻进了自己被窝。 她说,恩公,我没别的报答你,就这身子还干净。 那晚她折腾得自己够呛。 性子泼辣得像一匹野马,在床上能跟自己折腾半宿。 什么姿势都敢试。 什么话都敢说。 叫起来能把房顶掀翻。 后来她就跟了自己。 不是报恩,是真的爱上了。 几个月前,黑风寨被元朝廷派大军给剿了。 三千元兵,围了黑风寨。 风三娘带着寨子里的人拼死抵抗,杀了两百多鞑子,最后还是被攻破了。 她浑身是血,身中七刀,硬是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大都。 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洞。 血把衣服都浸透了,粘在身上。 她抱着自己,说:哥,我肚子里有了,都三个多月了。 自己当时脑袋嗡的一下。 然后就是滔天的怒火。 一怒之下,带着人杀回去,把那些追兵全宰了。 一个活口没留。 救下了她。 后来找了郎中来看,说她命大,孩子也命大。 现在她在黑风寨里养着,肚子已经很大了。 每次去看她,她都挺着大肚子往自己身上扑。 拦都拦不住。 她说,哥,等我生了,再陪你折腾。 还有承懿公主。 那个元顺帝的女儿,皮肤白得像牛奶,五官深邃。 第一次见她,是在大都的皇宫里。 她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穿着蒙古贵族的袍子,美得像画里的人。 那时候自己潜入皇宫办事,被她撞见。 本以为她会喊人,结果她只是看着自己,说:你走吧。 后来才知道,她早就听说过自己的名字。 听说过自己杀鞑子的事。 她说,你是汉人的英雄。 她本是高高在上的蒙古公主,却死心塌地爱上了自己。 她说,我不想当什么公主,我只想跟着你。 她说,父皇做的那些事,我看着都觉得丢人。 她说,我愿意给你生孩子。 现在她也怀了自己四个月的骨肉。 肚子也隆起来了。 每次去看她,她都摸着肚子,傻傻地笑。 说,等孩子生下来,是男是女? 说,要是男孩,你要教他武功。 说,要是女孩,你要疼她。 还有陈月蓉。 福建军阀陈友定的女儿,元顺帝的宠妃。 那身材,真的是低头不见脚尖,饱满火辣到了极点。 第一次见她,是在留月亭。 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坐在亭子里赏月。 月光照在她身上,那张脸美得像仙子。 但身材却是妖精级别的。 胸口鼓得老高,腰却细得盈盈一握。 那晚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冲动了。 冲进去,把她按在石桌上。 她哭喊着,骂着,挣扎着。 指甲在自己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但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被自己彻底征服了。 现在爱自己爱得要死。 每次见面,都主动往怀里钻。 说,我想你。 说,我离不开你了。 说,你带我走吧。 她也怀了四个月了。 肚子也隆起来了。 现在这三个大肚子女人,都被自己安排在隐秘重建的黑风寨里养胎,由海棠她们照顾。 海棠是风三娘原来的手下,忠心耿耿。 有她照顾,自己放心。 一想到这三个女人,一想到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赵沐宸心里的火焰就燃烧得更旺了。 三个孩子。 三个骨肉。 都是自己的。 为了让自己的女人能安安稳稳地生孩子。 为了让自己的骨肉将来能君临天下。 这元朝,必须得翻! 这天下,老子必须得拿! 谁挡老子,谁就得死! 陈友谅挡老子,陈友谅就得死! 鞑子挡老子,鞑子就得亡! 除了这三个孕妇。 赵沐宸又想起了留在濠州城的周芷若和方艳青。 周芷若那小妮子,长得清丽出尘,身材却十分高挑火辣。 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像大家闺秀。 可一到自己面前,就变了个人。 眼睛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 刚才自己带着阿伊莎走的时候,她那眼神,恨不得把阿伊莎给吃了。 那吃醋的小模样,真是让人心痒痒。 小嘴撅着,眉头皱着,眼睛里全是不高兴。 但又不好意思说。 只能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 等老子打完这仗回去,非得好好收拾收拾她,把她弄得服服帖帖的不可。 让她知道谁才是当家做主的。 让她知道吃醋也没用。 还有方艳青。 那可是峨眉派的掌门,灭绝师太啊! 江湖上谁不知道灭绝师太的名号? 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对男人从来都是横眉冷对。 可每次看到自己,都板着个脸,装作冷若冰霜的样子。 但那脸红的模样,那躲闪的眼神,分明是心里喜欢自己喜欢得紧。 就是不好意思承认。 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似的。 每次自己调戏她,她都气得直跺脚。 可又拿自己没办法。 只能红着脸,咬着嘴唇,装作生气的样子。 那模样,比平时更诱人。 等以后有时间了,非得把她也收了不可。 让她知道,灭绝师太在老子面前,也得乖乖听话。 赵沐宸收回思绪,眼神变得更加狂热。 他看着面前的几万陈军士兵,看着那些已经开始动摇的人。 “跟着陈友谅,你们有什么好下场?” 他指着躲在战车后面发抖的陈友谅。 那辆战车后面,陈友谅还在抖。 他听到赵沐宸的话,抖得更厉害了。 牙齿咯咯作响,上下牙打架。 想站起来反驳,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想喊话,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只能缩在那儿,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赵沐宸继续大声说道: “陈友谅勾结鞑子!” “他收了鞑子的密信!” “他让咱们汉人自己杀自己!” “他为了自己能当大官,不惜出卖自己的兄弟!” “这样的人,你们还跟着他干什么!” 第361章 策反 “他连自己兄弟都杀!等鞑子打过来,他肯定第一个把你们卖了!” 赵沐宸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一个陈军士兵的心口上。 这话说得狠。 但也说得准。 刚才陈友谅砍那个弓箭手的时候,多少人亲眼看见? 那是跟着他好几年的老人啊。 说砍就砍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人,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能指望他护着弟兄们?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跟着老子就不一样!” 赵沐宸猛地一跺脚。 这一脚跺下去,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了颤。 周围的人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 像一头猛兽在心口撞了一下。 “老子答应你们!” 他抬起手,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站在远处、还在犹豫的所有人。 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只要你们放下兵器,投降老子,同我一起推翻元朝的暴政!” “老子保你们有田种!有饭吃!” “恢复咱们汉人当家做主的日子!” “等把鞑子赶回大漠去,老子给你们每人发媳妇!” 这话一出,很多人愣住了。 发媳妇? 真的假的? 这大白话,俗气到了极点。 俗得不能再俗了。 但却最管用! 当兵的都是粗人,听不懂那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 什么驱除鞑虏,什么恢复中华,什么江山社稷。 听不懂。 也不想听。 他们只知道,跟着大帅打了几年仗,家里该穷还是穷。 老娘该饿还是饿。 媳妇?连根毛都没有。 有田种,有饭吃,有媳妇抱。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盼头! 这就是他们做梦都想的事儿! “我投降!” 终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兵,受不了这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 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一把将手里的生锈长刀扔在地上,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刀落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我娘还等我回去养老呢,我不想打了!” 声音带着哭腔。 身子还在发抖。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可能还没杀过人。 年轻到只想活着回去见娘。 这个小兵的举动,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跪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像在堤坝上开了第一个口子。 “当啷!” 又一把刀扔在地上。 “当啷!当啷!” 兵器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开始如同雨后春笋般响起。 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 最后,大片大片的陈军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刀枪。 那声音像暴雨打在瓦片上,密集得根本分不清个数。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扔得满地都是。 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像一片钢铁的海洋。 他们满脸愧疚和疲惫,纷纷跪在地上。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有人抬着头,看着赵沐宸,眼睛里全是期盼。 有人还在抹眼泪。 有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跟死去的兄弟说话。 “赵教主,我们愿意跟着你打鞑子!” 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扯着嗓子喊道。 “我们不打自己人了!” 另一个年轻的士兵跟着喊。 “不打自己人了!” “不打自己人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鄱阳湖畔回荡。 震得湖水都泛起了涟漪。 震得远处的山鸟惊飞而起。 陈友谅从战车后面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血红血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抽搐不停。 完了。 全完了。 自己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队伍,被赵沐宸这几嗓子就给喊散了。 几年了? 他带着这些人,从一个小村子打到现在。 吃了多少苦? 死了多少人? 流过多少血? 现在呢? 几句话,就几句话。 全没了。 全他妈没了! “都不许降!都不许降!” 陈友谅像个疯子一样跳了出来,手里挥舞着大刀。 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但没有人在意。 他已经疯了。 彻底疯了。 “谁敢投降,老子杀了他全家!” 他红着眼睛,一刀砍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跪在地上的士兵。 那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刀就落下来了。 “噗!” 刀砍在肩膀上,斜着劈下去。 鲜血飙射。 那士兵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身子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血流得到处都是。 但这非但没有阻止士兵们投降,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愤怒。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盯着陈友谅。 像盯着一只疯狗。 “陈友谅!你还是人吗!” 几个胆大的士兵站了起来,怒视着陈友谅。 他们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们给你卖命,你现在还要杀我们全家!” 另一个站起来的人喊道。 声音里全是愤怒。 “我跟你干了三年!我哥替你挡箭死了!你现在要杀我全家?” 一个大汉冲上前几步,指着陈友谅的鼻子骂。 陈友谅被骂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看四周,到处都是愤怒的眼神。 那些眼神,像刀子一样。 “兄弟们,不给他干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不给他干了!”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慢慢向陈友谅逼近。 他们没拿刀,刀都扔了。 但那气势,比拿着刀的时候更吓人。 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围成一个半圆。 一步一步往前逼。 陈友谅看着那些原本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手下,现在个个眼神里透着杀气。 他终于害怕了。 刀在手里发抖。 脚也在发抖。 他知道大势已去。 彻底完了。 “撤!赶紧撤!” 陈友谅对着身边仅剩的几百个死忠亲兵大喊。 声音都喊劈了,像杀猪一样。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湖边的战船跑去。 跑得太急,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踉跄了几步,又继续跑。 亲兵们护在他身后,举着刀枪,警惕地看着那些围过来的降兵。 但只要那些降兵不动手,他们也不敢动。 只是护着陈友谅往后退。 只要上了船,到了湖中心,赵沐宸武功再高也奈何不了他。 陈友谅边跑边想。 只要上了船,回到水寨,还能卷土重来。 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 “想跑?” 赵沐宸冷笑一声。 嘴角勾起,眼睛里全是不屑。 跑得了吗? “徐达,常遇春!” “属下在!” 两人大声应喝,浑身浴血,如同两尊魔神。 他们身上的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混在一起。 脸上都溅满了血,只有眼白是白的。 站在那里,杀气腾腾。 “给老子封死他的退路!” 赵沐宸抬手一指,指向湖边那些战船。 “今天要是让陈友谅跑了,你们俩就提头来见!” 声音冷得像刀子。 “教主放心!他跑不了!” 徐达和常遇春大吼一声,提着兵器就冲了出去。 徐达的大刀拖在地上,刀刃划出一道火星。 常遇春的长枪斜指前方,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两人的速度极快,像两道狂风卷过。 快得那些亲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就已经冲到了跟前。 “杀!” 徐达一声暴喝,大刀横扫。 三个亲兵同时被拦腰斩断,鲜血狂喷。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落在地上。 内脏流了一地。 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常遇春的长枪像一条毒龙,瞬间刺穿了四个人的喉咙。 一枪一个,快得看不清动作。 枪尖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 带出一串血珠。 瞬间就杀透了陈友谅最后的防线。 那些死忠亲兵在他们面前,根本走不过一个回合。 徐达的大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 有人被砍掉脑袋,脑袋飞上半空,眼睛还睁着。 有人被劈成两半,身子往两边倒。 有人被削掉手臂,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常遇春的长枪像长了眼睛,每一枪都直奔要害。 喉咙。 心口。 眼睛。 太阳穴。 一枪一个,绝无虚发。 残肢断臂飞舞,惨叫声不绝于耳。 血像下雨一样,洒得到处都是。 陈友谅跑到湖边,一条腿刚迈上战船的甲板。 就听到身后呼啸的风声。 徐达的大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他的头皮砍了过去。 那风声就在耳边炸响。 “咔嚓!” 战船的桅杆被一刀砍断,轰然倒塌。 粗大的桅杆带着风帆砸下来,砸在船舱上。 船身剧烈摇晃,差点翻过去。 木屑纷飞。 陈友谅吓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脸色惨白。 白得像纸。 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像死鱼。 他想爬起来,但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手撑在甲板上,撑了好几次,都滑倒了。 甲板上全是水,不知道是湖水还是他裤裆里流出来的。 常遇春的长枪紧随其后,枪尖直接抵在了陈友谅的咽喉上。 冰冷的枪尖贴在喉咙上。 皮肤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只要再往前送半寸,陈友谅就得去见阎王。 枪尖只要往前一送,就能刺穿喉咙。 血就会喷出来。 命就没了。 “别……别杀我……” 陈友谅浑身抖如筛糠,裤裆里竟然流出了一滩黄水。 顺着大腿往下流,流到甲板上。 在火光下泛着光。 一股尿骚味散开。 堂堂一方霸主,竟然被吓尿了。 他跪在甲板上,仰着头,眼睛看着常遇春。 眼睛里全是恐惧。 全是哀求。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沐宸背负着双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友谅的心脏上。 脚步落下的时候,陈友谅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近了。 更近了。 赵沐宸走到湖边,踏上战船。 船身晃了晃,他站得很稳。 阿伊莎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手里把玩着带血的弯刀,眼神像看着一只待宰的肥猪。 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块肉。 看看哪儿好下刀。 周围跪满了投降的士兵。 黑压压一片,从湖边一直延伸到远处。 他们都抬着头,看着这边。 看着陈友谅跪在那儿,像一条死狗。 没有人同情陈友谅。 没有人替他说话。 他砍那个弓箭手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他砍那个投降士兵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赵沐宸走到陈友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充满了不屑。 就像看一堆烂泥。 像看一坨狗屎。 “就你这副熊样,也配跟老子争天下?”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陈友谅耳朵里。 陈友谅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枪尖顶着,不敢动。 只能呜呜地发出声音,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 赵沐宸抬起右脚,踩在陈友谅的脸上。 脚底板压在脸上,用力碾了碾。 陈友谅的脸被踩得变了形,鼻子歪到一边,嘴巴被挤得张开。 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但他根本不敢反抗。 枪尖还顶在喉咙上呢。 徐达和常遇春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阿伊莎掩嘴轻笑,那笑声在陈友谅听来,比什么都刺耳。 那些投降的士兵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曾经的大帅,那个在他们面前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人。 现在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有人觉得解气。 有人觉得心酸。 有人低下头,不忍再看。 赵沐宸脑海里再次闪过大都、濠州、黑风寨。 那些跟着自己的兄弟,那些怀了自己骨肉的女人。 风三娘挺着大肚子,还在寨子里等自己回去。 承懿公主摸着肚子,盼着自己去看她。 陈月蓉那勾人的眼睛,每次见面都把自己往床上拉。 还有周芷若那小妮子,吃醋的样子。 还有方艳青那老尼姑,脸红的样子。 这天下,谁也挡不住老子的脚步。 谁挡,谁就得死。 “把陈友谅绑了。” 赵沐宸挪开脚,冷冷地下达命令。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拉回濠州,当着全城百姓和所有义军兄弟的面。” 他顿了顿。 “点天灯。”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点天灯。 那可是最狠的刑罚。 把人脱光,用麻布包裹,放进油缸里浸泡。 然后从头到脚点火。 烧的时候,人不会马上死。 会惨叫,会挣扎,会烧很久很久。 直到烧成一根焦炭。 那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言一出,陈友谅直接眼皮一翻,吓得晕死了过去。 身子一软,瘫在甲板上。 像一摊烂泥。 赵沐宸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看向那数万降军。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张年轻而狂放的脸。 眼睛里的火焰,比刚才更旺了。 “从今天起!” 他振臂一呼。 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传得很远很远。 “你们就是我明教的兄弟!” “吃香的!喝辣的!” “跟老子一起,把鞑子赶尽杀绝!” 话音落下。 片刻的安静。 然后。 “万岁!教主万岁!” 数万人齐声高呼。 声音像惊雷,在夜空中炸开。 震得湖水翻涌。 震得山林回响。 震得天上的云都散了。 那些刚才还跪在地上的降兵,现在全都站了起来。 举着手,挥舞着拳头。 扯着嗓子喊。 “万岁!” “教主万岁!” “杀鞑子!” “杀光鞑子!” 声浪直冲云霄,震破了夜空的沉寂。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照在这片沸腾的大地上。 照着那些欢呼的人。 照着那些死去的人。 照着满地的刀枪。 照着湖边的战船。 照着赵沐宸那张带着笑的脸。 阿伊莎趁机贴上赵沐宸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腰。 柔软的身体贴上来,带着温热。 胸口抵在他背上,软软的。 “教主真是威风呢。” 她凑到赵沐宸耳边,吐气如兰。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痒痒的。 声音软得像糖,黏黏糊糊。 “今晚,要不要让奴家好好伺候伺候你,解解乏?” 手在他腰上轻轻摩挲。 指尖划过衣服,带着勾人的意味。 赵沐宸反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狠狠地揉了一把。 手感还是一样好。 细得像柳枝,但又软又有弹性。 阿伊莎轻轻哼了一声,贴得更紧了。 “急什么。” 赵沐宸目光望向濠州城的方向。 远处,是黑沉沉的天际线。 濠州就在那个方向。 周芷若在那儿。 方艳青也在那儿。 那两个妮子,一个吃醋,一个装冷。 回去还得收拾。 “等老子把家里那几个不听话的妮子收拾服帖了。” 他转过头,看着阿伊莎那张妩媚的脸。 眼睛里带着笑。 带着火。 “有你受的。” 阿伊莎撇了撇嘴,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教主可要快点儿。” 她踮起脚,在赵沐宸脸上亲了一口。 “奴家等着呢。” 徐达和常遇春站在旁边,假装没看见。 这种场面,见多了。 习惯了。 那些降兵还在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开始往这边挤,想离赵沐宸近一点。 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赵教主,到底长什么样。 想让他看看自己,记住自己。 以后跟着他,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就能有田种,有饭吃。 就能娶媳妇,生儿子。 就能过上好日子。 赵沐宸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眼睛里闪着光的汉子。 他心里有数。 这些人,从现在起,就是他的兵了。 几万人,加上原来的,能凑出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够干很多事了。 够横扫江南。 够北上伐元。 够把鞑子赶回大漠喝西北风。 够让自己坐拥天下。 够让风三娘、承懿公主、陈月蓉,还有她们肚子里的孩子,过上最尊贵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带着血腥味,钻进鼻子里。 这是胜利的味道。 是他喜欢的味道。 “徐达。” “属下在!” 徐达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你带人清点降军,登记造册。” “是!” “常遇春。” “属下在!” 常遇春也上前一步。 “你带人打扫战场,把弟兄们的尸体都收好,厚葬。” “是!” 赵沐宸又看向那些降军。 “你们!” 他大声喊道。 “都听徐将军的安排!”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训练!” “等老子带你们去打鞑子!” 又是一阵欢呼。 “教主万岁!” “打鞑子!” “打鞑子!” 徐达和常遇春领命而去,开始带着人忙碌。 降军们被分成一队一队,开始往营地走。 脚步声杂沓,但已经有了秩序。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那一张张疲惫但兴奋的脸。 有人边走边回头看,看着站在船上的赵沐宸。 那是他们的新教主。 那是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 赵沐宸站在船上,看着那些人潮涌动。 阿伊莎还贴在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 “教主。” 她轻声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发媳妇啊。” 阿伊莎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 “真要给他们每人发一个?” 赵沐宸笑了。 “发。” “那发谁啊?” 阿伊莎眨眨眼。 “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吧?” 赵沐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打下大都,鞑子王宫里那么多女人,还不够发的?” 阿伊莎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教主真是……” “真是坏。” 她贴在赵沐宸身上,笑个不停。 赵沐宸也笑。 笑完之后,他看着远处。 大都。 那个鞑子的老巢。 那个元顺帝坐着的地方。 那个有无数金银财宝、无数美女的地方。 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大军,踏平那座城。 把元顺帝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 把那些鞑子贵族,全杀光。 把那些被抢去的汉人女子,全救出来。 给跟着自己的兄弟们发媳妇。 让大家都尝尝当人上人的滋味。 “走吧。” 他拍了拍阿伊莎的腰。 “回营。” 阿伊莎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船。 湖边,陈友谅被两个士兵抬着,像抬死猪一样。 他还晕着,脸被踩得青紫,裤裆还是湿的。 明天,等回到濠州。 等当着全城百姓的面。 他就会被点天灯。 烧成一根焦炭。 赵沐宸从旁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死人,没什么好看的。 他要看的是活人。 是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活人。 是那些等着他回去的女人。 是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 夜风吹过,带着湖水的凉意。 赵沐宸大步往前走,脚步坚定。 阿伊莎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 身后,是数万降军的欢呼声。 远处,是濠州的方向。 第362章 这辈子没有打过这么容易的仗 战后的鄱阳湖畔,夜色如墨。 营寨内灯火通明,篝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浓烈的酒味。 刚刚归顺的数万陈军士兵,正和明教的义军兄弟们勾肩搭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原本是你死我活的敌人,此刻却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就是强者的魅力。 这就是“跟着赵教主有肉吃”的硬道理。 一个原陈军的老卒,脸上带着刀疤,此刻却笑得像个孩子。 他端着满满一碗酒,跟一个年轻的义军碰了碰,酒水洒出来,落在篝火里,激起一阵嗤嗤的声响。 老卒仰头干掉,抹了把嘴,大声嚷嚷着:“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拍着义军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身子都歪了歪。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俺们在陈友谅那狗贼手下,哪天不是提心吊胆的?” 老卒说着,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吃不饱,穿不暖,打了胜仗,赏钱都让那些当官的克扣了。” “打了败仗,那就更惨了,轻则军棍,重则砍头!” 年轻的义军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给他把酒满上。 “现在好了!” 老卒又举起碗,声音洪亮起来。 “跟着赵教主,第一顿饭就是大块肉,大碗酒!” “俺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饱的肉!” 旁边一个年轻的陈军降卒凑过来,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接话。 “可不是嘛,俺刚才还看见,教主那边的人,给咱们受伤的弟兄送药呢。” “那药可金贵了,以前咱们哪用得起?” “就冲这个,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教主的了!” 类似的对话,在营寨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满是油光和笑意的脸。 有人开始唱起家乡的歌谣,很快便有人跟着和。 歌声粗犷,却透着一种久违的安心。 这就是“跟着赵教主有肉吃”的硬道理。 而在这片喧嚣与热闹之外,中军大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陈设极尽奢华,是从陈友谅的战船上直接搬下来的。 地上铺着厚厚的虎皮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那虎皮上的斑纹清晰可见,每一根毛发都透着野性的光泽。 大帐的四角,点着粗如儿臂的牛油大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烛火跳跃,在帐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张巨大的书案上,堆满了刚刚送来的战报和文牒。 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旁的多宝格上,摆满了各种稀奇的古玩玉器。 有来自西域的琉璃盏,有出自名窑的青花瓷,还有几件不知名的青铜器物。 赵沐宸斜倚在一张宽大的软塌上,神情慵懒。 他那一米九八的身躯,即使是躺着,也占据了大半个软塌。 他的身形伟岸,即使放松下来,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混杂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凌厉杀意。 他的外袍随意地披着,领口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 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能清晰地看见那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岩石,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阿伊莎跪坐在他身侧。 她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紧身黑衣,布料紧紧包裹着她火爆至极的身材。 那黑色的布料,不知是什么质地,柔软贴身,却又极有韧性。 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没有一丝赘肉。 那曲线,像是造物主用最完美的比例,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盈盈一握的纤腰,与饱满的胸部和挺翘的臀部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领口开得很低,随着她呼吸的起伏,那一抹雪白的沟壑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她的肌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象牙白,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像中原女子那般盘起,而是随意地披散着。 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黑白分明,更添几分魅惑。 她有着一张典型的波斯美女面孔,轮廓深刻,五官立体。 高挺的鼻梁,饱满的红唇,最特别的,是那双淡紫色的眸子。 那眸子此刻氤氲着一层水雾,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双眼睛在杀人的时候,会冷得像万载寒冰。 她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玉盘,里面盛着刚刚剥好的葡萄,晶莹剔透。 那玉盘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里面的葡萄,一颗颗圆润饱满,挂着水珠,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教主,张嘴。” 阿伊莎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异域特有的口音,听得人骨头酥麻。 那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逗。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捏起一颗葡萄,轻轻送到了赵沐宸的嘴边。 那手指白嫩修长,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她送葡萄的动作很慢,似乎故意要让这个过程延长一些。 赵沐宸张嘴含住葡萄,顺势含住了她的指尖。 舌头轻轻一卷。 那指尖带着葡萄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阿伊莎身子一颤,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瞬间泛起了一层更浓的水雾。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荡漾开来。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 “教主真坏……” 她娇嗔一声,却并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顺势在他嘴唇上摩挲着。 那指尖在他温热的唇上轻轻划过,带着一丝留恋和不舍。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大胆地迎上赵沐宸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崇拜,有顺从,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火焰。 赵沐宸哈哈一笑,大手一伸,直接揽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手掌在那富有弹性的布料上游走。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 那纤腰虽然细,却不失力量感,能感觉到布料下紧致的肌肉。 “刚才杀人的时候那么狠,现在怎么跟只猫似的?” 赵沐宸调笑道。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那是对别人。” 阿伊莎顺势倒在他怀里,脑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蹭了蹭。 像一只慵懒的猫,在寻找最舒服的位置。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着一股好闻的幽香。 “在教主面前,阿伊莎就是您的奴隶,您想怎么都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挺了挺。 那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压在赵沐宸的手臂上。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蛊惑。 “刚才教主在阵前大展神威,阿伊莎看得心都跳出来了。” “那些凡夫俗子,哪里挡得住教主的一击?” 她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眸子痴痴地望着赵沐宸。 “在阿伊莎心里,教主就是神明,是这世间唯一的主宰。” 她的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这波斯娘们,真是个妖精。 赵沐宸心里那团火又开始往上窜。 她的手也不老实起来,在他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那指尖微凉,在他滚烫的肌肤上划过,带起一阵酥麻。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庞娇艳欲滴,红唇微张,吐气如兰。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满是任君采撷的顺从和诱惑。 他揽着她纤腰的手紧了紧。 阿伊莎轻轻嗯了一声,身子更软了,几乎要化在他怀里。 就在赵沐宸准备翻身把这妖精正法的时候。 “撕拉!” 大帐的帘子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那冷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夜晚的寒意,瞬间冲散了帐内的温热和旖旎。 紧接着,是一个粗豪的大嗓门。 “教主!大喜啊!真的是大喜啊!” 常遇春满脸红光,手里还提着一只刚刚啃了一半的烧鸡,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那张黑脸,此刻红得像关公,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帐内的旖旎气氛吼得粉碎。 赵沐宸动作一顿,黑着脸转过头。 那眼神,像是平静海面下即将爆发的火山。 阿伊莎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从赵沐宸怀里坐直了身子。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领口,转过头,那双眸子冷冷地盯着常遇春。 刚才的迷离和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亮闪闪的小刀。 那小刀不过巴掌长,刀身窄而薄,刃口泛着幽幽的蓝光。 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在手指间把玩着那把小刀,刀光在她指尖跳跃。 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不懂事的家伙舌头割下来。 常遇春冲进来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他愣住了。 手里的烧鸡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赵沐宸衣衫半敞,那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胸肌露在外面。 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波斯女魔头,正像只小猫一样缩在教主怀里,满脸潮红。 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撞破了什么好事。 “呃……” 常遇春那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打扰老大亲热是死罪。 他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的烧鸡油腻腻的,滴下一滴油,落在地毯上。 “那啥……教主,俺老常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常遇春咽了口唾沫,脚底下开始往后挪。 他的眼睛不敢往软塌那边看,四处乱瞄。 “俺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刚才俺啥也没看见!真的啥也没看见!” 他举起那只拿着烧鸡的手,胡乱地摆着,像是在发誓。 说着,他转身就要跑。 那动作,急得像屁股后面着了火。 “站住。”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直接敲在常遇春的心口上。 常遇春的身形瞬间僵住。 他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苦着脸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教主,俺错了!俺真不是故意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赵沐宸。 “俺就是太激动了,忘了规矩!” 常遇春一边磕头,一边偷偷瞄着赵沐宸的脸色。 那磕头的动作,又快又实,咚咚咚的,生怕教主不满意。 赵沐宸坐起身来,随手理了理衣襟。 他拍了拍阿伊莎的后背,示意她先下去。 那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伊莎有些不情愿地嘟了嘟嘴,狠狠瞪了常遇春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头再收拾你。 她扭着那水蛇般的腰肢,一步三回头地退到了屏风后面。 屏风是上好的紫檀木架子,上面镶着大幅的缂丝山水。 她窈窕的身影,透过缂丝的缝隙,若隐若现。 赵沐宸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常遇春。 “行了,别磕了,地毯都被你磕秃了。” 赵沐宸没好气地说道。 这虎皮地毯,可是从陈友谅那儿缴获的好东西,要是真被他磕秃了,那才叫可惜。 “起来说话。” 常遇春如蒙大赦,连忙爬了起来,嘿嘿傻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一脑门子的汗,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跑得。 他站起来,又下意识地往屏风那边瞄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既然闯进来了,就说说吧。” 赵沐宸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那葡萄的清甜在口中化开。 “什么事让你这么激动?连门都不敲。” 提到正事,常遇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 比刚才撞破好事的尴尬,还要强烈十倍。 “教主!真的是神迹啊!” 常遇春把手里的烧鸡往腰间一别,双手挥舞着,唾沫星子横飞。 那烧鸡的油,蹭了他一腰带。 “俺老常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没见过这种仗!” 他瞪着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您猜猜,咱们这次伤亡多少?” 常遇春瞪大了眼睛,伸着脖子看着赵沐宸。 那表情,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炫耀自己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又非要让对方猜。 赵沐宸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心里自然有数。 自己用乾坤大挪移把箭都反弹回去了,又用龙象般若功震慑了全场。 除了冲锋的时候可能有点磕磕碰碰,能有什么伤亡? “零!” 常遇春比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那根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沐宸脸上。 “真的是零啊教主!”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而高亢。 “咱们带来的那几千弟兄,除了几个跑得太快崴了脚的,还有一个被树枝划破了皮的。”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 “没有一个人战死!” “甚至连个重伤的都没有!” 常遇春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太清楚这就意味着什么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哪怕是大胜仗,杀敌一千,自损也得八百。 他从十几岁就跟着队伍打仗,见过的血比一般人见过的水都多。 大小数百战,从没有哪一仗,是自己这边一个都没死的。 可今天这一仗。 面对陈友谅数万大军,还有那漫天的箭雨。 己方竟然毫发无损!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咬死了一头大象,而蚂蚁连腿都没断一根。 这就不是人能打出来的仗! “俺刚才带着人清点了三遍!” 他伸出三根手指,用力地晃着。 “俘虏了陈军三万八千多人!” “缴获战船一百二十艘,粮草器械无数!” “而咱们,真的就是零战亡!” 常遇春看着赵沐宸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了。 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仿佛在看一尊活着的神明。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教主,您那一手功夫,简直神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漫天的箭雨,嗖嗖嗖的,看着能把人扎成刺猬!” “可是您一出手,那些箭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噼里啪啦的全掉下来了!” “不对,不是掉下来,是飞回去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俺亲眼看见,那些箭倒飞回去,把陈友谅那边的人射倒了一大片!” “那场面,太他娘的解气了!” 常遇春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 “那些陈军士兵现在都在传,说您是天神下凡,刀枪不入!” “他们现在对您那是服服帖帖,赶都赶不走!” “俺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好几个陈军的老兵,拉着俺的手,哭着喊着说要见教主,要给教主磕头!” “他们说,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主帅,能把他们当人看!” 赵沐宸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拥有系统的加持,若是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那还混个屁。 “基本操作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赵沐宸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带你们打天下?” 常遇春听得一愣一愣的。 基本操作? 以口舌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胜利! 这可是完胜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最后只是嘿嘿地傻笑起来。 那笑容里,满是庆幸和自豪。 庆幸自己跟对了人,自豪自己跟着的是这样一位神明般的主公。 帐内的烛火依旧明亮。 屏风后面,那道窈窕的身影静静地立着。 听着常遇春激动的声音,阿伊莎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那笑容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 这世间的王者,唯一的神明。 帐外,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营寨里隐隐约约的歌声和欢笑声。 那些声音,和着篝火的噼啪声,汇成了一曲胜利的乐章。 赵沐宸靠在软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帐幕,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更广阔的天下。 这教主的实力,到底深不见底到什么程度啊! 常遇春心里那个服气啊。 他常遇春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从小习武,自负一身勇力,千军万马中也敢冲个七进七出。 跟着朱元璋打濠州、定滁州,他也是头号猛将,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他心里清楚,那是拿命在拼。 拿兄弟们的命,去填那个胜仗的坑。 以前跟着朱元璋的时候,虽然也打胜仗,但那是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出来的。 每次打完仗,打扫战场的时候,是他最难受的时候。 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有的睁着眼,死不瞑目。 有的缺胳膊少腿,血都流干了。 有的还那么年轻,昨天还跟自己开玩笑,说打完仗回去娶媳妇。 可今天就躺在那儿,再也起不来了。 每次打完仗,看着满地的尸体,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把那些阵亡弟兄的名字,一个个记在心里。 可记着有什么用呢? 人没了就是没了。 他常遇春杀人如麻,可那些死的,是自己人啊。 但跟着赵教主。 那是真的爽! 不用拼命,不用流血,跟着喊两嗓子,仗就赢了。 这他娘的哪是打仗? 这是跟着神仙下凡收人头的吧? 他想起白天那一幕。 数万敌军,漫天的箭雨,遮天蔽日地飞过来。 那箭矢破空的声音,呜呜的,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换成以前,这一波箭雨下来,自己这边就得倒下一片。 弟兄们惨叫着倒下,血流成河。 然后就是冲上去肉搏,你一刀我一枪,杀红了眼。 最后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可今天呢? 赵教主就那么站在那儿。 甚至都没见他怎么动。 那些箭就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反弹回去。 对面的陈军,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那场面,不是打仗,是收割。 是单方面的屠杀。 而自己这边,毫发无损。 弟兄们跟着往前冲,喊杀声震天响,气势如虹。 冲到陈军阵前的时候,那些陈军士兵腿都软了。 哪还有心思抵抗? 跪地求饶都来不及。 这就赢了? 就这么赢了? 他常遇春打了半辈子仗,从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第363章 一人发一个 不用拼命,不用流血,跟着喊两嗓子,仗就赢了。 还有肉吃,有酒喝。 这也太他娘的痛快了! “坐下吃个果子,看你那一身汗。” 赵沐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那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自家的兄弟。 没有高高在上,没有刻意笼络,就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常遇春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苹果就咔嚓咬了一口。 那苹果又大又红,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得很。 “谢教主赏!”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道谢。 这苹果也是从陈友谅船上缴获的吧? 那狗贼,倒是会享受。 赵沐宸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目光深邃,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想起了还在濠州城的朱元璋。 按照时间推算,杨逍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杨逍那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 让他去办这件事,最合适不过。 朱元璋那小子,虽然有点本事,但野心太大,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他太清楚朱元璋是什么人了。 能从一个放牛娃、一个小和尚,混成一方义军首领。 那心机,那手腕,那隐忍的功夫,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种人,一旦抓住机会,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今天他能认你当教主,明天他就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与其留着这么个隐患,不如趁早除掉。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他懂。 现在徐达和常遇春都在自己这边。 徐达稳重,常遇春勇猛,这俩人,是朱元璋手下最能打的。 只要稳住这两人,再加上这次大胜的威望。 朱元璋就算死了,这支队伍也不会散,反而会彻底姓赵。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又很简单。 谁能带他们打胜仗,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跟着谁。 至于以前的老大是谁? 谁给他发饷,谁就是老大。 “遇春啊。” 赵沐宸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这次带来的弟兄,大多都是原来朱元璋手下的吧?” 常遇春嚼着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是个直肠子,但也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 教主要摸底了。 他虽然是粗人,但粗人也有粗人的心眼。 这时候,一句话说不对,就可能让教主起疑心。 他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正色道。 “回教主,是的。” 他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这次跟来的三千精锐,都是原来老朱……哦不,是朱元璋那个营里的。” 他改口改得很快。 老朱这个称呼,以前叫惯了,顺嘴就出来了。 但现在,朱元璋已经不是他的老朱了。 “怎么?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 赵沐宸把玩着手里的一颗葡萄,眼神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刀。 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 “是不是觉得我赵沐宸太霸道,抢了他们原来的大帅?”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分量。 常遇春一听这话,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那动作太猛,椅子都被带得往后一歪,差点翻倒。 “教主!您这是哪里的话!” 他瞪着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谁敢不满意?俺老常第一个劈了他!” 他拍着胸脯,啪啪作响。 那胸肌硬得像铁板。 “刚才俺去巡营的时候,特意问过那帮兔崽子。” 他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您猜他们怎么说?” 常遇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嘲讽,又有几分感慨。 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讲一个好笑又有点心酸的故事。 “那帮小子说,以前跟着朱元璋,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糠咽菜。” 他学着那些士兵的语气,粗声粗气的。 “朱元璋那人,心眼多,疑心重,对弟兄们虽然也还行,但总觉得隔着一层。”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且那个朱元璋,小家子气,打下个县城都扣扣搜搜的。” 常遇春偷偷看了赵沐宸一眼,见他没生气,才继续说道。 “分点战利品,跟从他身上割肉似的。” “弟兄们拼死拼活打下城池,想着能捞点油水。” “结果呢?” “大头都被他收走了,说什么要充作军资,留着以后大用。” “可大用在哪里?” “弟兄们没看见,只看见自己碗里的肉越来越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常遇春顿了顿,又补充道。 “可自从跟了教主您。”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看看,这才几天?” 他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数。 “又是发银子,又是吃肉,打仗还不用送死。” “特别是今晚您那一番话。” 常遇春学着赵沐宸的样子,把手一挥。 那动作,学得夸张又滑稽。 “‘给老子把鞑子赶回大漠去,老子给你们每人发媳妇!’” 他学完,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 “这话听着俗,但在理啊!” 他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弟兄们都乐疯了!” “那些光棍汉,眼睛都绿了,嗷嗷叫着要跟着教主打天下!”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现在要是有人敢在营里提朱元璋三个字,那是会被人吐唾沫的!” 他做了个吐口水的动作。 “大家都说,只有跟着赵教主,那才叫真的有奔头!” 常遇春这番话,说得是真心实意。 当兵的其实最简单。 谁能带他们活下去,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跟谁。 至于以前的老大是谁? 那重要吗? 能当饭吃吗? 不能。 所以不重要。 赵沐宸听着常遇春的汇报,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有掌控一切的得意,也有对人性弱点的嘲讽。 果然。 人性就是如此现实。 朱元璋啊朱元璋。 你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结果老子只用了一场仗,几句大白话,就把你的根基全挖空了。 你那些年的算计,那些年的隐忍,那些年的小九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在看得见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等你到了阎王爷那里,可别怪老子心狠。 这天下,本来就是强者居之。 弱者,就该被淘汰。 他赵沐宸,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很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目光,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天下。 “既然弟兄们没意见,那就好办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张堆满战报的书案前。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那些投降的陈军士兵,打散了编进各个营里。” 他拿起一支令箭,在手里把玩着。 “实行老带新。” “让你手下那些弟兄当伍长、什长,盯着点。” 他把令箭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告诉他们,谁要是敢有二心,不用汇报,直接砍了!” 赵沐宸的声音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那杀气,像是实质一般,让大帐内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慈不掌兵。 虽然招降了这么多人,但防备之心不可无。 这些降兵,今天能投降自己,明天就能投降别人。 忠诚,是需要用铁和血来保证的。 必须用最雷霆的手段,把这些人彻底消化掉。 让他们从骨子里,变成自己的人。 “是!教主英明!” 常遇春抱拳领命。 他心里清楚,这一招高啊。 把降兵打散,又能扩充兵力,又能防止哗变。 降兵混在自己的老兵中间,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想闹事? 门都没有。 而且让自己手下的老弟兄当伍长、什长,这可是实打实的提拔。 从普通大头兵,变成管着几个人的小头目。 虽然官不大,但那也是官啊。 弟兄们肯定更死心塌地了。 这一招,既稳住了降兵,又收买了人心。 一箭双雕。 “还有。” 赵沐宸站起身来,走到大帐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夜风吹动他的长发,显得格外狂放。 那长发在风中飞舞,像是一面黑色的战旗。 “等收拾完这边的残局,修整两日。”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咱们就回濠州。” 赵沐宸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大都。 那里有元顺帝,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蒙古贵族。 他们还在皇宫里醉生梦死,以为这天下还是他们的。 等着吧。 很快,他就会带着大军,一路向北。 把那些鞑子,统统赶回大漠去吃沙子。 还有自己那几个正在黑风寨养胎的女人。 一想到这,赵沐宸的心里就变得柔软了几分。 风三娘,那火爆的性子,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养胎,别又跟人动手。 承懿公主,那温婉的大家闺秀,不知道适不适应山里的生活。 陈月蓉,那个倔强的女人,不知道有没有想他。 她们都在黑风寨等着自己。 等着他打完仗,回去看她们。 等着他给她们一个名分,一个家。 还有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他的孩子。 赵沐宸握紧了拳头,骨节啪啪作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为了她们。 为了还没出世的孩子。 这天下,必须尽快平定! 任何敢挡在自己面前的绊脚石,不管是陈友谅,还是朱元璋,或者是元顺帝。 统统都要碾碎! 碾成齑粉! “教主?您在想啥呢?” 常遇春见赵沐宸站在门口发呆,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他顺着赵沐宸的目光看出去,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赵沐宸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已经从遥远的北方,收回到了眼前。 “没想啥。”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就是在想,等这天下打下来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给你们这帮光棍每人发几个漂亮媳妇,到时候你们别挑花了眼。” 赵沐宸半开玩笑地说道。 常遇春一听,乐得大嘴都咧到了耳后根。 那张黑脸,笑成了一朵花。 “嘿嘿,教主您放心!” 他搓着手,嘿嘿直乐。 “俺不挑!只要能生养就行!” 他眼睛放光,像是已经看见了未来的媳妇。 “俺娘早就催俺生个大胖孙子了!” 他拍着肚皮,一脸憧憬。 “到时候俺带着媳妇孩子回老家,俺娘肯定高兴坏了!” 看着常遇春那憨样,赵沐宸也笑了。 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这就是他的班底。 这就是他的兄弟。 虽然粗鲁,虽然莽撞,但忠心耿耿,能打能拼。 有这样一群如狼似虎的猛将,何愁大事不成? “行了,滚回去睡觉吧。” 赵沐宸踹了常遇春一脚。 那一脚不重,就是做做样子。 “明天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呢。”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陈友谅那狗贼虽然抓住了,但他手底下肯定还有些死忠分子躲在暗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让弟兄们把招子放亮点,别阴沟里翻船。” “是!俺这就去!” 常遇春挨了一脚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抱着烧鸡跑了出去。 那烧鸡在他怀里晃来晃去,油都蹭到衣服上了。 他也不在乎。 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伊莎像只幽灵一样走了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像猫一样,悄无声息。 她手里的果盘已经放下了。 那双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勾人。 淡紫色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烛光,像是两颗紫色的宝石。 “教主……” 她从背后抱住了赵沐宸。 那动作很轻,像是一条蛇缠了上来。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双手交叠在他小腹前。 柔软的身体,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那个黑大个终于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幽怨。 “奴家都等急了……” 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那温热的气息,带着一股幽香。 赵沐宸只觉得一股燥热升起。 这该死的妖精。 刚才被常遇春打断的火,现在烧得更旺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具身体的柔软和热度。 能感觉到,那双环抱着他的手,在不安分地游走。 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急什么?” 赵沐宸转过身,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像没有重量一样。 “今晚长着呢。” 他大步走向那张铺着虎皮的软塌。 那虎皮,斑斓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刚才你说,想怎么都行?”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中充满了侵略性。 那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 阿伊莎躺在虎皮上,黑色的紧身衣与斑斓的虎皮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黑色与金色,柔软与野性,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她的黑发铺散开来,像是一匹黑色的绸缎。 她的眼睛,迷离而炽热。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只要教主喜欢……”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阿伊莎什么都愿意……” 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赵沐宸狞笑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 “那老子今晚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龙象般若功’的正确用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阿伊莎发出一声轻笑,随即那笑声被吞没。 烛火摇曳,在帐壁上投下纠缠的身影。 虎皮地毯上,一片凌乱。 这一夜。 注定无眠。 而远在黑风寨。 几个怀着身孕的女人,正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鄱阳湖的方向。 那里是她们男人的战场。 也是她们未来的希望。 风三娘站在山寨最高的了望台上。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眼神,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孩子,你爹是盖世英雄。”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将来,也得像他一样,把这天捅个窟窿!” 她望着北方,那里有火光,有厮杀,有她男人的传说。 她知道,他一定会赢。 他从来都不会输。 承懿公主则是默默地坐在窗前,手里转动着佛珠。 那颗颗佛珠,在她纤细的手指间滑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的目光,望着同一个方向。 眼神复杂,有思念,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曾经是元朝的公主,高高在上,锦衣玉食。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嫁给一个蒙古贵族,度过平静的一生。 可现在,她肚子里怀着反贼的孩子。 那个反贼,正在屠杀她的同胞,推翻她父亲的江山。 她该恨他的。 可她恨不起来。 每当想起那个霸道的男人,想起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他温柔的时候,她就恨不起来。 她只能默默地转动佛珠,为那个背叛了国家的男人祈祷。 祈求上天,保佑他平安。 陈月蓉靠在窗边,眼神复杂。 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朦胧。 她不知道父亲陈友定若是知道自己跟了最大的反贼,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暴跳如雷? 还是会气得吐血? 她不知道。 但她不在乎了。 摸着肚子里那个小生命。 那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在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得有力气。 她只知道。 那个霸道到极致的男人,就是她的天。 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做什么。 她都会跟着他。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夜风吹过黑风寨,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三个女人,在不同的地方,望着同一个方向。 次日清晨。 鄱阳湖的水汽混合着晨雾,湿漉漉地笼罩着整座营寨。 这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从湖底升腾而起的一床巨大棉被,将连绵数十里的营盘捂得严严实实。 巡营的士兵踩着湿滑的泥土走过,靴子陷下去,再拔出来,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辕门外的战旗耷拉着脑袋,被雾气浸得沉甸甸的,偶尔有风吹过,才懒洋洋地抖动两下,抖落一串水珠。 远处的湖面隐没在乳白色中,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老妇人低沉的呓语。 营寨里,早起做饭的伙夫已经生起了炊烟。 那烟混在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只闻到松木燃烧的清香,混着米粥的甜糯气息,在湿漉漉的空气里飘散开来。 偶尔有战马在棚子里打响鼻,蹄子刨地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布。 有士兵缩着脖子从帐篷里钻出来,裹紧了单薄的衣衫,跺着脚往茅房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嘀咕:“这鬼天气,比江北还潮。” 整个大营,就在这样湿漉漉的晨雾中,从沉睡里慢慢苏醒过来。 朝阳初升,金光撕裂了雾气,洒在中军大帐的顶端。 那金光先是细细的一缕,像利剑般刺破雾障,斜斜地插在大帐的虎皮纹顶毡上。 紧接着,更多的光涌了进来,雾气开始翻滚、消散,像是被煮沸了一般。 金色的光芒顺着帐篷的弧度流淌而下,把原本灰扑扑的毡布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有几缕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钻进去,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随着帐外旌旗的摆动而轻轻摇曳,像是活的一样。 大帐内。 虎皮软塌之上,一片狼藉。 那张巨大的虎皮软塌,是用整张东北虎的皮毛制成的,虎头还保留着,龇牙咧嘴地垂在塌沿下。 此刻,虎皮皱成一团,一半拖在地上,一半被揉在榻上。 塌边的矮几上,昨夜喝剩的酒壶歪倒着,残余的酒液顺着几腿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两只玉杯滚落在虎皮上,杯口还残留着淡淡的胭脂红。 地上散落着几件衣物——男人的外袍、女人的纱裙、一条月白色的布匹,凌乱地堆在一起,像是无声地诉说着昨夜。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幽香,甜腻而暧昧。 赵沐宸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双眼紧闭,呼吸绵长而有力。 他仰面躺着,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那一身肌肉在晨光里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薄油。 肩宽背阔,腰身却紧窄有力。 胸前几道旧伤疤纵横交错,那是无数次厮杀留下的印记,此刻在呼吸的起伏间,显得愈发狰狞。 他的手臂随意地摊开着,一只搭在塌沿,手指垂落,几乎触到地面。 浓密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下颌的线条刚硬分明,一夜过后,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添几分粗犷。 第364章 刘伯温来了?? 在他怀里。 阿伊莎像只慵懒的波斯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头枕在赵沐宸的肩膀窝里,鼻尖几乎触到他的脖颈。 呼吸轻柔而均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的皮肤上。 那几缕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嫣红的脸颊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雪。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此刻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小的羽扇,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此时的她,仅用一条薄毯盖住了腰部以下,露出大片如雪似玉的肌肤。 那薄毯是玄色的,越发衬得露出的肌肤白得耀眼。 从肩头到腰际,整个后背都裸露在空气里。 蝴蝶骨微微凸起,脊沟深陷,一路延伸进毯子下面,曲线玲珑,惊心动魄。 肩膀上、锁骨处,隐约可见几处淡红的痕迹。 那饱满的弧度,即便是在睡梦中,也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薄毯堪堪遮住腰肢以下,却遮不住那惊人的起伏。 侧卧的姿势让那饱满的轮廓愈发清晰。 随着均匀的呼吸,那弧度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挣脱薄毯的束缚,跳脱出来。 一只如玉般的藕臂,紧紧环着赵沐宸的脖颈,仿佛生怕这个男人跑了一般。 那手臂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洁,没有一丝瑕疵。 手指纤长,指尖微微泛着粉色,此刻正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 即便是在睡梦中,那手臂也收得很紧,显示出一种执拗的占有欲。 昨夜,她彻底领教了什么叫“中原功夫”。 那不仅仅是武功。 起初她还不服气,想要占据上风。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在中原功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迷迷糊糊里,她听见男人在耳边低笑:“服不服?” 她想摇头,却连脖子都动不了。 想说不服,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软得像猫叫。 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像是沉入了一个滚烫而甜蜜的梦。 此刻,她睡得正香。 赵沐宸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正做着一统江山,后宫三千的美梦。 梦里,他端坐在金銮殿上,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穿明黄龙袍。 殿下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声音震得殿顶的藻井都在发抖。 他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说“众爱卿平身”,忽然看见队列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瘦削,微微佝偻着背。 虽然看不清脸,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赵沐宸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那人却忽然抬起头来。 ——是朱元璋! 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赵沐宸心里一凛,正要喝问,朱元璋却张开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教主!教主醒醒啊!” 一阵破锣般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帐外炸响。 梦里的金銮殿瞬间崩塌,朱元璋的脸碎成无数片。 赵沐宸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藻井,而是帐篷顶上的粗大梁木。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在帐外来回踱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皮踩穿。 伴随脚步声的,还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嘿嘿”两声傻笑。 赵沐宸眉头猛地一皱。 怀里的阿伊莎也被惊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嘤咛。 她下意识地把脸往赵沐宸的胸膛里埋了埋,显然是累坏了,根本不想动弹。 那条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反倒收得更紧了些。 赵沐宸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爽。 敢在这个时候大呼小叫的,除了常遇春那个愣头青,找不到第二个。 整个明教上下,也只有这浑人不看时候,不分场合,想嚷嚷就嚷嚷。 换成徐达,就算天塌下来,也会先站得远远的,等里面传出动静再说。 换成周芷若,根本不会靠近大帐半步。 只有常遇春。 这憨货脑子里就没有“避讳”两个字。 “常遇春,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钝刀,沉甸甸地穿透帐帘,砸在常遇春耳朵里。 帐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常遇春缩了缩脖子,隔着厚厚的帐帘,都能感觉到自家教主的起床气。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挠了挠后脑勺。 那张黑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虽然明知道教主看不见,他还是习惯性地陪着笑脸。 “嘿嘿,教主,俺知道您累……不是,俺知道您辛苦。” 常遇春的大嗓门刻意压低了些,听起来有些滑稽。 但那所谓的压低,也就是从敲锣变成了打鼓。 还是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但这回真不是俺老常不懂事。” 他往前凑了半步,隔着帐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来大鱼了!真的来大鱼了!” 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仿佛那条鱼有多大似的。 赵沐宸伸手,轻轻拿开了阿伊莎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触感滑腻,温软如玉。 那手臂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却又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拿开时还微微抗拒了一下。 阿伊莎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一抹雪白晃得人眼晕。 薄毯随着翻身滑落了些,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 晨光照在那片雪白上,像是镀了一层浅浅的珠光。 她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胡语,听起来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赵沐宸随手扯过旁边的虎皮,盖在她那令人喷血的身子上。 虎皮很大,把她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散落的发丝,乌黑地铺在枕上。 他坐起身,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一夜枕着个女人睡,脖子确实有点僵。 那脆响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像是掰断了什么干柴。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骨节也跟着噼啪作响,整个人从慵懒的状态里慢慢苏醒过来。 “什么大鱼?”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清明。 “陈友谅都被我点了天灯了,这鄱阳湖里还能有什么大鱼?” 赵沐宸一边说着,一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地毯是西域进贡的,厚实柔软,毛茸茸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他随手抓起一件长袍披在身上。 那长袍是玄色的,没有任何纹饰,却用上好的蜀锦制成,披在身上沉甸甸的,垂感极好。 他这一米九八的身高,站起来就像一座铁塔。 浑身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披上长袍后,那肌肉被遮住了大半,但宽厚的肩膀,挺拔的背脊,还是撑起长袍。 仅仅是一个站立的背影,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水里的鱼!” 帐外,常遇春急得直跺脚。 这一跺脚,地面又咚咚响了起来。 “是人!是个读书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刘伯温!那个刘伯温来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喊完之后,他自己先愣住了,像是被自己说出的名字吓到了一样。 赵沐宸系腰带的手,猛地顿住了。 那根玄色腰带,刚绕到腰前,手指捏着两头,停在半空中。 刘伯温?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那个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妖孽? 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能掐会算,神机妙算的刘伯温? 那个在民间传说里,简直快被神化成仙人的刘伯温? 赵沐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眯成了一条缝。 缝里透出的光,却锐利得像刀子。 有点意思。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这刘伯温可是朱元璋求爷爷告奶奶,三顾茅庐才请出来的谋主。 那时候朱元璋还窝在应天,地盘不大,兵马不多,名声不响。 刘伯温在青田老家隐居,谁请都不出山。 朱元璋派去的人一波接一波,礼物一车接一车,刘伯温连面都不见。 最后朱元璋亲自登门,三顾茅庐,好话说尽,才把这尊大神请了出来。 可以说,大明朝的半壁江山,都是这老小子算出来的。 鄱阳湖大战,他给朱元璋献计;北伐中原,他给徐达出谋划策;定都南京,他亲自堪舆选址。 刘伯温之于朱元璋,就像张良之于刘邦,诸葛亮之于刘备。 自从自己穿越过来,截胡了赵敏,收了周芷若,又把朱元璋的班底挖了个底朝天。 这历史的车轮,早就不知道歪到哪条沟里去了。 朱元璋现在还在濠州城外的皇觉寺里当和尚,每天敲钟念经,跟刘伯温八竿子打不着。 这刘伯温跑到这鄱阳湖大营来找自己? 来找自己做什么? 投奔? 试探? 还是替什么人来做说客? 赵沐宸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你是说,青田先生刘基,刘伯温?” 赵沐宸确认了一遍。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常遇春跟了他这么久,还是从那一成不变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对对对!就是那个牛鼻子老道……不对,是青田先生!” 常遇春在外面连声应道。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是个读书人,怎么张口就叫人牛鼻子老道。 大概是那些年跟着朱元璋,听他念叨多了,下意识就记住了。 “今儿一大早,俺去巡营。” 常遇春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也不管赵沐宸有没有在听。 “俺带着一队弟兄,沿着营寨转了一圈,一切正常。” “转到辕门那块儿,就看见个穿得跟算命先生似的人,站在辕门外头,盯着咱们的大旗看。”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头上戴着一顶方巾,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背上背着个书箱。”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仰着头看咱们的大旗。” “俺寻思着是哪来的奸细,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刚想让人拿下,问个明白。” 常遇春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结果这人看见俺们过去,也不慌张,也不跑。” “就冲俺拱了拱手,报了名号。” “他说,在下青田刘基,久闻明教赵教主威名,特来拜会。” “说话那腔调,文绉绉的,但听着不让人难受。” “俺一听这名儿熟啊!以前老朱……啊呸,朱元璋那小子,天天念叨着想请这人出山,连面都没见着。” 常遇春说到朱元璋时,还下意识地顿了顿,看了帐帘一眼。 见里面没反应,才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这大神自己送上门来了!” 常遇春语气里全是兴奋。 在他看来,这可是给教主长脸的大事。 你朱元璋求不到的人,屁颠屁颠跑来找俺们教主。 这说明啥? 说明俺们教主才是真命天子! “俺当时就愣住了,心想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不就是老朱天天念叨的那个刘伯温吗!” “俺赶紧让人别动手,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来。” “那刘先生也不客气,就跟着俺们进来了。” “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还问俺这营寨是怎么扎的,兵马是怎么布置的。” “俺哪懂那些,就跟他打哈哈,说都是徐达那小子弄的。” “他也不恼,就笑笑,说徐达徐天德,将才也。” 常遇春说到这里,挠了挠头。 “俺也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骂,反正听起来挺顺耳的。” “俺就把人带到偏帐里坐着,又让徐达去陪着。” “俺赶紧跑来找教主您了。” 常遇春一口气说完,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眼巴巴地等着帐帘掀开。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将才也? 这刘伯温倒是眼毒,一眼就看出了徐达的本事。 不过也是,徐达那样的,搁谁眼里都是天生的将才。 沉稳、内敛、心思缜密,带兵练兵都是一把好手。 这样的人,在明教阵营里,确实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刘伯温一进营寨就能注意到,说明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 他走到帐边,一把掀开帘子。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得整个营寨亮堂堂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湿意,但吸进肺里,已经变得清爽起来。 常遇春正站在外面,搓着两只大手,一脸憨笑。 看见赵沐宸出来,常遇春连忙凑了上来。 那张黑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教主,人就在偏帐候着呢。”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顶帐篷,压低声音说。 “徐达那闷葫芦正陪着喝茶,不过俺看徐达那样子,紧张得手都在抖,怕是镇不住这场子。” 说着,他还学着徐达的样子,做了个端茶杯手抖的动作。 学得惟妙惟肖。 赵沐宸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机灵,知道先把人扣下。”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又像是别的什么。 常遇春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那哪能叫扣啊,那叫请!” 他理直气壮地说。 “这可是读书人的祖宗,俺老常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知道这种人肚子里弯弯绕多,得供着。” “万一他跑去找别人,那不是亏大了?” 常遇春的想法很朴素。 但凡有本事的人,都得先留下来再说。 留下来了,那就是自己人。 跑了,那就是别人的了。 “俺寻思着,这刘伯温既然是连朱元璋那小子都求不到的人,肯定是大本事。” “大本事的人,就得让教主您亲自见。” “俺们这些粗人,在旁边伺候着就行,别瞎掺和。” 常遇春难得说了几句明白话。 赵沐宸没理会他的贫嘴。 他大步流星地朝偏帐走去。 晨风吹起他的长袍下摆,露出底下赤着的双脚。 脚踩在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脚背,凉丝丝的。 但赵沐宸浑然不觉。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沉稳有力。 常遇春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边跑一边还在嘀咕:“教主您慢点,等等俺……” 偏帐就在前方。 那是一顶比中军大帐小一些的帐篷,但比普通士兵的帐篷要宽敞得多。 帐帘半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赵沐宸走到帐外,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手掀开了帐帘。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刘伯温此人,精通象纬之学,也就是俗称的看星星,算命。 自己是穿越者,身负系统,这命格在古人眼里,绝对是妖孽中的妖孽。 也不知道这老小子能不能看出点门道来。 不过。 看出什么又如何? 如今自己手握重兵,身怀绝世武功。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乾坤大挪移大圆满。 再加上这一身神力。 就算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得给老子盘着!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像电光石火。 赵沐宸的步子没有半点停顿,依旧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晨风吹起他的长袍下摆,露出底下精壮的小腿。 肌肉线条紧绷,每一步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教主,您慢点,俺跟不上。” 常遇春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他那两条粗腿倒腾得飞快,却还是追不上赵沐宸的大步流星。 跑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营地里。 无数刚刚起床的士兵,看到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有人正在洗脸,水盆端在手里,忘了放下。 有人正在穿衣服,胳膊套进袖子,就僵在了那里。 有人正在喂马,手里的草料撒了一地,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个身影太醒目了。 一米九八的个头,宽厚的肩膀,挺拔如松的脊背。 玄色长袍在晨风里微微鼓荡,像是猎猎的战旗。 走路的姿态,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 仿佛这天地间,就没有什么能让他低头的东西。 “教主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教主万岁!” “教主威武!” “明教万岁!”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营寨四周的树林里,鸟雀扑棱棱地惊飞而起。 那些刚刚起床的士兵,像是被点燃的火药,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举起了手里的兵器,有人干脆跪倒在地,朝着那个方向磕头。 那些刚刚归降的陈军士兵,喊得比谁都大声。 昨晚那一场神迹般的胜利,已经彻底把他们的膝盖给震碎了。 六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陈友谅,那个在他们眼中不可战胜的霸主,被活生生点了天灯。 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鄱阳湖。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那种心理上的震撼,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形容。 此刻在他们眼里。 赵沐宸就是活着的神! 赵沐宸目不斜视,只是微微抬手示意。 就那么轻轻一抬,动作随意得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自然流露。 仿佛这一切的欢呼,这一切的崇拜,都是理所应当的。 不值得有任何的惊讶,更不值得有任何的激动。 就是该这样。 就是该这样才对。 很快。 偏帐到了。 这里离中军大帐不远,原本是用来存放重要文书的地方,比较清静。 帐篷不大,但扎得结实。 帐帘是厚厚的毡布,垂落下来,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帐外站着两个亲兵,笔直如枪,目不斜视。 看到赵沐宸过来,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赵沐宸在帐门口停下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既然是名士,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哪怕是装,也得装出礼贤下士的样子。 这些读书人,最吃这一套。 你越尊重他,他越觉得你有格局,有气度,值得辅佐。 你要是跟对待大老粗一样对待他,他心里能记恨你一辈子。 “都在外面候着。” 赵沐宸吩咐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常遇春和一众亲卫立刻挺直腰杆,如同门神般守在两侧。 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站得笔直。 赵沐宸伸手,掀开帐帘。 一步跨入。 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帐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一些。 一盏油灯搁在角落的架子上,火苗微微跳动,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光晕照在帐篷的毡壁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 一张简单的木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徐达。 这位于此时还显得有些青涩的未来大明第一名将,此刻正正襟危坐,手里端着茶杯,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绷紧的弓弦。 双手捧着茶杯,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眼睛低垂,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不敢往对面看。 额头上隐隐有汗珠渗出。 听到掀帘的声音,徐达就像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 木桌晃了晃,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但徐达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转过身,面向赵沐宸,深深躬身。 “拜见教主!” 徐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第365章 刘伯温还点评上了 显然,跟对面那位坐在一起,让他压力山大。 那种压力,不是武力上的压制,而是另一种层面的碾压。 就像是一个小学生,突然被要求和大学问家坐在一起喝茶。 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 而在徐达对面。 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棵孤松。 那青衫洗得有些发白,边角处隐约可见磨损的痕迹,却熨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一头黑发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固定。 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轻轻敲击着掌心。 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听到动静。 那文士并没有立刻回头。 而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折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不紧不慢。 仿佛这里不是杀气腾腾的军营,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那从容的气度,和徐达的局促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沐宸也不急。 他就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背影。 清瘦,但不羸弱。 挺拔,但不僵硬。 光是这个背影,就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傲骨。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 奇怪。 这背影,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那微微佝偻的肩颈弧度,那端茶杯时手指翘起的角度,那轻轻摇头时发丝晃动的频率。 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 自己穿越到这这么久。 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气质的读书人了? 认识的读书人,要么是张无忌那样的老实人,要么是朱元璋那样的糙汉子,要么就是那些拍马屁的地方乡绅。 没有一个有这种气质的。 这种气质,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又像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剑,虽然看不见锋芒,却让人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青田先生大驾光临,赵某有失远迎。” 赵沐宸朗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帐篷里回荡。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向主位。 那文士放下茶杯。 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轰! 赵沐宸的脑海里,仿佛打过一道惊雷。 原本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右脚悬在那里,离地面还有三寸。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那张脸! 清瘦,微须,眼神深邃如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颧骨微微凸起,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力。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乍一看,浑浊无光,像是普通老人昏花的老眼。 但仔细看,那浑浊之下,却藏着两道精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那目光落在赵沐宸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冲开。 那是四五个月前。 大都城。 那天晚上在一座破庙里。 自己刚刚从鹿杖客手下救出贝锦仪。 当时的贝锦仪,因为中了鹿杖客的毒,浑身滚烫,神志不清。 脸蛋红得像火烧,眼神迷离,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那声音又软又糯,听在耳朵里,简直要人命。 自己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 顺便占点便宜。 把她抱到了破庙后殿的一堆稻草上。 那贝锦仪虽然是出家人,但身材却是极品中的极品,饱满得简直不像话。 那腰,细得一只手能握住。 那腿,又长又直,紧绷绷的。 还有那胸前,简直像是藏了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呼之欲出。 自己也是火气正旺。 穿越过来之后,天天在刀尖上舔血,哪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贝锦仪那副样子,心里的火就压不住了。 两人就在那佛像后面,行了那鱼水之欢。 佛像慈眉善目地俯视着,嘴角仿佛还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但那又怎样? 老子穿越一回,还不能随心所欲了? 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 等到完事之后才发现。 就在离他们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一堆破烂的稻草里,竟然蜷缩着一个乞丐! 那乞丐,蓬头垢面,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睡得正香。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本来面目。 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蜷缩在那里,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赵沐宸当时吓了一跳。 自己在那卖力耕耘,居然有个听墙角的? 而且以自己的耳力,竟然完全没发现这人的存在! 这就很恐怖了。 要知道自己当时虽然龙象般若功还没到第八层,但内力已经相当深厚。 方圆十丈之内,飞花落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这人就在三丈之外,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人有极高明的闭气功夫,或者,是内力远在自己之上! 当时自己想过去探个究竟。 结果那乞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嗯……好吃……再给一碗……” 然后放了一个巨响的屁。 噗—— 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安静的破庙里回荡。 紧接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味道,差点把赵沐宸熏晕过去。 像是臭鸡蛋混合烂菜叶,再经过长时间的发酵,浓烈得简直能熏死人。 赵沐宸当时嫌晦气,加上贝锦仪已经清醒过来正在哭闹,便没再理会那乞丐,带着贝锦仪匆匆离开了。 临走时。 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那个乞丐的声音。 不是梦话。 而是一句清晰无比,却又莫名其妙的诗号。 当时风雨太大,加上贝锦仪哭得梨花带雨,赵沐宸没太听清。 只记得最后一句好像是什么“潜龙在渊”之类的。 好像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不对,后面还有什么“潜龙在渊”什么的。 乱七八糟的,听不真切。 当时赵沐宸也没往心里去。 一个破庙里的臭乞丐,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日子过得太滋润,天天在赵敏、周芷若这些绝色美人中间周旋。 这件事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此刻。 看到眼前这张脸。 虽然洗干净了,胡子也修剪过了,衣服也换成了体面的青衫。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 那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 那笑起来时左边脸颊上隐隐浮现的酒窝! 绝对错不了! 就是那个乞丐! 那个在大都破庙里,听了自己两个时辰墙角的乞丐! 赵沐宸瞪大了眼睛,指着刘伯温,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是你?!” “那个破庙里的臭叫花子?!” 这一刻。 什么教主的威严,什么强者的淡定,统统喂了狗。 任谁发现自己当初的“现场直播”被人全程旁听,而且这人还是大名鼎鼎的刘伯温。 心态都得崩。 而且崩得稀碎。 那可是自己的私密时刻啊。 那种时候,是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居然被人全程围观了? 而且这人还不是普通人,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刘伯温! 这老小子当时是不是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算命? 算什么? 算自己这鱼水之欢能持续多久? 算贝锦仪是什么命格? 算自己这穿越者的命数到底如何? 赵沐宸脑子里一瞬间涌出无数念头。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惊愕,尴尬,羞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坐在对面的刘伯温。 看着赵沐宸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再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 最后,变成了一声轻笑。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潇洒地抖开了手中的折扇。 扇面是素白的,上面画着几竿墨竹,疏疏朗朗,意境高远。 他轻轻摇了摇。 动作优雅从容,像是个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赵教主,别来无恙啊。” 刘伯温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完全听不出当年那个乞丐的破锣嗓子。 “没想到赵教主记性如此之好,还记得在下这个落魄之人。” 刘伯温微微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礼。 眼神中却满是戏谑。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大人,在看一个做错了事又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有几分好笑,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过。” “比起那日在破庙之中的狼狈。” 刘伯温的目光在赵沐宸那几乎要把长袍撑爆的胸肌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胸肌到腹肌,再从腹肌到腰胯。 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赵沐宸的腰部。 目光停留了那么一瞬。 “如今的赵教主。” “身居高位,坐拥雄兵。” “这气色,可是越来越滋润,越来越潇洒了啊……” 滋润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潇洒两个字,拖得特别长。 话音未落。 刘伯温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这一声,干脆利落,清脆响亮。 这声音。 在安静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清脆。 就像是一记惊堂木。 敲在赵沐宸的心头。 又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什么无形的线。 赵沐宸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和尴尬。 这老狐狸。 一见面就揭老底。 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啊。 而且下得如此自然,如此云淡风轻。 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 这份功力,这份定力,这份脸皮的厚度,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难怪能在历史上留下那么大的名头。 难怪能把朱元璋那种疑心病重的人哄得团团转。 果然有两把刷子。 不过。 他赵沐宸是什么人? 连元顺帝的妃子都敢睡,连赵敏这种天之娇女都敢收的主儿。 这点场面,若是镇不住,还怎么混? 还怎么当这几十万大军的教主? 还怎么一统天下,坐拥江山? 赵沐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冷笑。 那冷笑里,有三分尴尬,三分羞恼,还有四分玩世不恭。 他没有回避刘伯温的目光。 反而大步走上前,直接在主位上一屁股坐下。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坐下的那一刻,长袍下摆甩开,露出精壮的小腿。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后仰。 大马金刀。 气势全开。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营帐。 那是内力运转到极致时,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就像是猛兽露出了獠牙。 就像是雄狮抖开了鬃毛。 连旁边的徐达都感觉呼吸一滞,本能地退后了半步。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偷眼看了看刘伯温,想看看这位读书人能不能扛得住。 刘伯温却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浓了些。 赵沐宸盯着刘伯温,眼神锐利如刀。 那目光,像是要把刘伯温整个人钉在墙上。 “青田先生说笑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玩味。 “比起先生当初那一手‘听声辨位’的本事。” “赵某这点微末道行,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声辨位四个字,咬得极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老小子偷听墙角的事,我也记着呢。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刘伯温闻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眯眼的动作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但赵沐宸捕捉到了。 他心里微微一定。 果然。 这老狐狸虽然脸皮厚,但被人当面揭穿偷听墙角这种事,还是会有些尴尬的。 只要他还有尴尬,就说明他还是个人。 是人,就有弱点。 有弱点,就能对付。 赵沐宸这一声反问,带着几分内力的激荡。 那声音并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之下,仿佛藏着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凶兽。 声音穿过空气,撞击在帐篷的帆布上,激起一阵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整个偏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就连那燃烧的烛火,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跳动的火苗瞬间僵直,不敢有丝毫摇曳。 徐达手里的茶盖“哆嗦”一下,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又像是刑场上敲响的丧钟。 徐达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吓得赶紧把茶杯放下,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脑袋几乎要埋进胸腔里,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两边瞟。 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心里那个后悔啊。 早知道是这场面,刚才就是憋死,也要憋在茅房里不出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这两人还没真正交手,光是这几句话里的火药味,就呛得人喘不过气。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大山压在胸口,让人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徐达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像是擂鼓。 刘伯温却没被吓住。 不仅没被吓住,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手里的折扇依旧摇得不紧不慢。 那把折扇,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是洒金的宣纸,上面空无一字。 摇动间,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 微风拂过他颌下的长须,须发飘动,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透过扇子的边缘,笑眯眯地盯着赵沐宸。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自己顽劣的晚辈。 又像是一个精明的赌徒,在看桌上最大的筹码。 “听声辨位?” 刘伯温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刚沏的,是徐达珍藏的雨前龙井。 滚烫的茶水入口,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品味别的东西。 “教主过奖了。” 他放下茶杯,茶杯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那日大雨滂沱,雷声滚滚。” 刘伯温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但在下耳中,却只听得见教主那一身雄浑的气血,如江河奔涌。”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那气血之强,在下生平仅见。” “隔着十几丈的距离,隔着那漫天大雨,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 “就像是……”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是有一座移动的熔炉,正在那破庙里燃烧。” “那种气血的强度,不该是凡人能拥有的。” 说到那位静玄师太,刘伯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 “嗓门确实不小,中气十足,看来峨眉派的内功底子,打得不错。” 这话说得,表面上是夸静玄师太武功底子好。 但配合上前面的语境,配合上他那促狭的眼神。 意思就完全变了味道。 这是在夸人家嗓门大。 嗓门为什么大? 因为那时候正在发生什么? 这个中老男人,懂的都懂。 赵沐宸眼皮子猛地一跳。 那是眼皮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盯着刘伯温,眼神里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老东西! 竟然还敢当面点评上了! 他这是在找死吗? 还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赵沐宸冷哼一声,身体向后一靠,大腿翘起二郎腿。 既然被认出来了,那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反正这种事,说破了天,也不过是风流韵事。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且,他赵沐宸,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他可是要造反的人! 是注定要君临天下的人! 这点破事,算什么? “先生听得倒是仔细。” 赵沐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敲击的节奏,不快不慢,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 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不知先生那日听完,可有什么心得?” 这话问得,带着几分挑衅。 你想听墙角? 那就让你听个够。 现在问你有何心得? 看你如何作答。 刘伯温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收起折扇,在手心里拍了拍。 那拍打的声音,啪啪作响,在寂静的帐篷里回荡。 “心得谈不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调侃。 “只是感叹,教主不仅武功盖世,这在那方面的功夫……也是天赋异禀。” 他特意在“那方面”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下瞟了一眼。 “在下缩在那草堆里,腿都麻了,教主还没尽兴。” 他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腿,仿佛此刻腿还在发麻。 “这份耐力,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刘伯温说得一本正经。 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仿佛他真的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做一个严谨的学术报告。 但越是这种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就越显得荒诞。 旁边的徐达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 而且正因为他是粗人,他比那些文人更懂这种事。 教主…… 在破庙里…… 和个尼姑…… 两个时辰?! 徐达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个时辰! 那是四个小时! 就算是耕地的牛,也要歇一歇喝口水吧? 教主这是…… 这是人吗? 徐达偷偷抬眼,看向赵沐宸的目光里,瞬间充满了崇拜。 那眼神,简直就是在看神明。 这就是教主吗? 连这种事都能这么恐怖? 如果这是真的,那教主得有多强悍? 怪不得能打下这么大的基业。 有这样的体魄,有这样的精力,干什么不成? 徐达心里对赵沐宸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赵沐宸感受到了徐达那炽热的目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目光里的崇拜,实在是太直白了。 直白得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刘伯温,嘴够毒的。 一上来就拿这种事压自己的气势。 而且压得如此巧妙。 既点破了自己那天在场的事实。 又用一种调侃的方式,瓦解了自己的威严。 偏偏还让人发作不得。 毕竟人家是在夸你。 夸你体力好,夸你持久。 你怎么发火? 发火就是承认自己心虚。 不发火,又只能任由他调侃。 这老狐狸! 不过。 赵沐宸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他是什么人? 他是穿越者。 是身怀多种绝世神功的强者。 是注定要改变历史的人。 如果连这点场面都稳不住,那还谈何君临天下? 他盯着刘伯温,不再纠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再纠缠也没意义。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第366章 你本不该存在这个世界 他的目光,如同x光一样,在刘伯温身上扫视。 从头到脚。 连刘伯温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甚至肌肉的微颤,都没放过。 他要把这个人看透。 看透他的底细。 看透他的深浅。 看透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 越看,赵沐宸心里的惊讶就越浓。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在赵沐宸的感知里。 眼前的刘伯温,就像是一团迷雾。 明明就坐在那里,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文士,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流动的迹象。 但正是这种普通,显得格外不普通。 如果是普通人,在赵沐宸这种高手的注视下,早就气血翻涌,坐立难安了。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可刘伯温呢? 稳如泰山。 甚至连那摇扇子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像是一块磐石。 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这就很诡异了。 要么,这人真的是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普通人。 因为他感觉不到危险,所以才能如此淡定。 但普通人,怎么可能在自己这种目光下,还保持如此从容? 普通人,早就吓得腿软了。 要么。 这人的境界,已经高到了返璞归真,连赵沐宸这个身怀多种绝世神功的人都看不穿的地步! 历史上那个呼风唤雨,斩龙脉,定江山的刘伯温。 难道真的是个修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赵沐宸心里犯起了嘀咕。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赵沐宸,什么时候在面上输过人? “先生今日来,不会就是为了跟赵某叙旧,顺便点评一下赵某的床笫之欢吧?” 赵沐宸端起徐达倒好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滚烫。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激起一阵热气。 那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而起,直冲脑门。 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若是只有这些废话。” 赵沐宸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重重一磕。 那一声脆响,就像是惊堂木。 宣告着这场戏,该进入正题了。 “那先生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很冷。 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 “我这大营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听墙角的闲人。” 语气森冷。 带着一股子赶人的意味。 还有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达一听这话,急了。 这可是刘伯温啊! 传说中的大才! 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载的神人! 怎么能这么赶走? 如果能留下此人,那对明教,对教主的大业,将是多大的助力? 他刚想开口劝两句,却被赵沐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徐达浑身一颤。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刘伯温不要走。 祈祷教主不要真的把人赶走。 刘伯温闻言,却丝毫不恼。 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两声。 那笑声爽朗,毫无做作。 仿佛刚才赵沐宸那番话,不是在赶他,而是在讲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他站起身来。 动作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长衫的下摆随着起身的动作微微飘动。 手中的折扇猛地打开,在胸前摇了两下。 扇面展开,那空白的洒金宣纸,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赵教主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一边摇扇,一边点头。 脸上满是赞许之色。 “既然教主不喜欢绕弯子,那在下就有话直说了。” 刘伯温收敛了笑容。 就像是变脸一样。 刚才还嬉皮笑脸,转眼间就变得严肃起来。 那张脸,此刻庄重得像是在祭天。 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沐宸。 眼神中。 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在下今日来,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要送给教主。”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 “也是有一桩天大的祸事,要为教主化解。” 他顿了顿。 等着赵沐宸的反应。 赵沐宸眉毛一挑。 又是这套江湖术士的说辞? 他见的多了。 那些跑江湖的算命先生,都是这套话术。 先说你有大机缘,再说你有大祸事。 然后让你掏钱消灾。 这套路,他前世在电视剧里看烂了。 “机缘?” “祸事?” 赵沐宸冷笑,身体往后一靠,二郎腿翘得更高。 “我现在兵强马壮,昨夜刚破了陈友谅,俘虏数万。”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傲然。 这是他的底气。 是他的资本。 “大元朝廷被我打得龟缩不出。” “六大门派被我收服。” “我有什么祸事?” 这话说得狂妄。 但却是事实。 放眼天下,还有谁能与他为敌? 大元朝廷,已经被他打怕了。 陈友谅,昨夜刚败,生死不知。 张士诚,偏安一隅,不足为虑。 六大门派,名义上已经臣服。 他赵沐宸,如今就是天下最强的势力。 刘伯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沐宸。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带着几分怜悯。 带着几分无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徐达。 那一眼,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 又看了一眼帐外晃动的人影。 帐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响个不停。 人影憧憧,来来往往。 “此处人多眼杂。” 刘伯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沐宸。 “有些话,入得教主之耳,却入不得旁人之心。”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知教主,可敢屏退左右,与在下单独一叙?” 这话说得。 带着几分挑衅。 也带着几分试探。 他是在赌。 赌赵沐宸的胆量。 赌赵沐宸的好奇心。 激将法? 赵沐宸心里冷哼。 老子连造反都敢,还不敢跟你个文弱书生单独相处? 就算你是绝世高手。 在这千军万马的大营里,你也翻不出浪花来! 外面是数万明教大军。 只要他一声令下,瞬间就能把这里围成铁桶。 就算你是神仙,也得给我脱层皮! 赵沐宸转头,看向徐达。 “天德,你出去。” 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徐达一愣,有些犹豫。 他看了看刘伯温,又看了看赵沐宸。 “教主,这……” 这人来路不明,万一是刺客怎么办? 虽然教主武功盖世,但这年头,暗箭难防啊。 而且这人如此神秘,谁知道他有什么手段? “出去!” 赵沐宸加重了语气。 这一声,带着几分内力。 震得徐达耳膜嗡嗡作响。 “带上门。” 赵沐宸的声音继续传来。 “守在外面十丈远,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令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带着浓浓的杀气。 那杀气凝成实质,让帐篷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徐达浑身一激灵。 他不敢再废话,连忙拱手应是。 转身退了出去。 走的时候,还特意把偏帐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那动作,小心翼翼。 生怕留下一丝缝隙。 生怕让不该听的人听见什么。 帐内的光线,瞬间暗了几分。 原本从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只有几缕阳光透过帐篷顶部的小小缝隙洒进来,照在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里。 那些尘埃,在光柱中上下飞舞。 就像是一个个微小的精灵。 又像是在预示着,这帐篷里即将发生的事,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士兵的脚步声,还有战马的嘶鸣。 但这些声音,都显得那么遥远。 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 赵沐宸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锁定了刘伯温。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头准备扑食的猛虎。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随时准备爆发。 “现在没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但那种轻,比咆哮更可怕。 “有什么屁,赶紧放。” 赵沐宸说话很粗。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造反头子,是草莽英雄。 说话太文绉绉,反而显得虚伪。 他就是要用这种粗鄙的言语,来试探刘伯温的反应。 看他是否会因为这种粗话而动怒。 看他是否会露出破绽。 刘伯温也不介意。 不仅不介意,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 他缓缓踱步,走到赵沐宸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 对于高手来说,是瞬息可至的必杀距离。 也是最危险的距离。 只要赵沐宸愿意,他可以在眨眼之间,把刘伯温毙于掌下。 但刘伯温似乎完全没有这种自觉。 他站得稳稳当当。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那把折扇,已经收了起来,握在手中。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沐宸的眉心。 眉心,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也是高手对决时,最先攻击的目标。 刘伯温的目光,就落在这个位置。 “赵教主。”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古井里的水。 “上次在破庙,在下眼拙。”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只看见了教主的荒唐,却没看清教主的面相。”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或者说……” 刘伯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 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赵沐宸感觉到了。 “那时候的教主,面相还是一团混沌。” 刘伯温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仿佛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空间,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让人看不真切。”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几分不解。 还有几分……恐惧? 那种恐惧,是面对未知的恐惧。 是面对超出认知的事物的恐惧。 赵沐宸心里咯噔一下。 那时候? 难道这老小子那时候就看出不对劲了? 那时候他才穿越过来多久? 身上的气息还不稳定? 还是说,穿越者的灵魂,在面相上真的有什么不同? 刘伯温说的“混沌”,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本不该存在于此? 还是说他的命运,还没有被天道注定? 赵沐宸心思电转。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但是今天。” 刘伯温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 就是普通人走路的一步。 但这一步,却把他和赵沐宸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两步。 这是极其危险的距离。 任何一方突然动手,另一方都很难躲避。 刘伯温逼近赵沐宸。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沐宸的脸。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在下站在辕门外,看教主的大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看这军营里的气象。” “再看刚才教主走进来的龙行虎步。” 他深吸一口气。 “在下终于看清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的激动,几乎压抑不住。 赵沐宸没说话。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些。 他在等。 等这老神棍能说出什么花来。 如果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如果他只是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管他是不是历史上的刘伯温。 管他有没有辅佐朱元璋。 在他赵沐宸这里,没用的人,就该死。 刘伯温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 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他极大的勇气。 仿佛接下来的话,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在下夜观天象。”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神秘的韵味。 “紫微星暗淡无光,那是大元气数已尽。” 他抬头看了一眼帐篷顶。 仿佛透过那层帆布,看到了天上的星辰。 “贪狼、破军二星在南方闪耀,那是群雄并起,逐鹿中原之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天下大乱,群雄逐鹿。 这是乱世。 也是英雄辈出的时代。 “本来。” 他顿了顿。 目光重新落在赵沐宸脸上。 “这天下的气运,应当应在一个姓朱的人身上。” 说到这。 刘伯温特意看了一眼赵沐宸的反应。 他想看看,听到这句话,赵沐宸会是什么表情。 会震惊? 会愤怒? 还是会不屑? 赵沐宸面无表情。 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一样。 废话。 朱元璋嘛。 这剧本老子熟。 前世的电视剧、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朱元璋,从一个乞丐,到和尚,再到皇帝。 开创了大明三百年基业。 但现在朱元璋都被老子架空了,成了个看大门的。 这气运,还能在他身上? 而且如今杨逍应该已经动手,想必朱元璋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还谈什么气运? 刘伯温见赵沐宸不为所动,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可是。”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就在几个月前。” “大都方向,突然异军突起。” 他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一颗从未见过的妖星……不,是帝星!”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凭空出现!” 他的手猛地一挥。 折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颗星,霸道无比。” “一出现,就硬生生抢夺了原本属于紫微星的光芒。” “更是将那贪狼、破军二星的气运,一口吞下!” 刘伯温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沐宸脸上了。 但他浑然不觉。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 “这种星象,古籍从未记载。”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种命格,也不在该有的天道轮回之中。” “在下算了整整三个月。”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三。 “算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那鬓角,确实有白发。 “算得几度吐血。”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那种呕心沥血的感觉,不是假的。 “直到刚才,看到教主这一身不在五行中的气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赵沐宸身上。 从头到脚。 仔细地打量着。 “在下才敢确定一个哪怕说出来,会被天打雷劈的猜测!” 刘伯温猛地停住脚步。 此时的他。 距离赵沐宸,只有一步之遥。 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赵沐宸甚至能看到刘伯温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冷漠。 还有一丝……期待? 刘伯温张了张嘴。 但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酝酿。 在组织语言。 在鼓起勇气。 赵沐宸没有催他。 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他说出那个猜测。 那个会“被天打雷劈”的猜测。 帐篷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 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咚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伯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被老天听见。 “教主……” 他深吸一口气。 “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这句话,像是一颗惊雷。 在帐篷里炸响。 赵沐宸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轰。 这句话。 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在赵沐宸的脑海里直接炸开。 炸得他那一向自诩冷静的思绪,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巨大的轰鸣声,仿佛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引爆。 震得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刹那竖了起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虽然从刘伯温走进这座偏帐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感觉到,这个传说中的青田先生,绝非寻常之辈。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张扬,太过惊世骇俗。 但当这句话真的被人当面说出来的时候。 那种震撼,依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像是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在夜深人静时仔细回想的秘密,突然被人一把揪了出来。 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被看穿了? 真的被看穿了? 这怎么可能? 系统的事,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就算是跟他最亲近的女人,也不过是以为他天赋异禀,或者得了什么奇遇。 就算这刘伯温再神,再能掐会算,难道还能算得出穿越这种事?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能洞悉过去未来的神仙? 赵沐宸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不,不是半拍。 是整整停滞了一个呼吸。 那剧烈的心悸,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前世在商场上,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生死存亡的关头没经历过? 更是在各种女人堆里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 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哪一个不是察言观色的高手? 若是一惊一乍,早就被她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那双原本微眯着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审视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大了一些。 睁得很大。 大到可以清楚地看见,他那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刘伯温那张平静的脸。 一股森冷的杀意。 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杀意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实质化,以至于偏帐内那跳动着的烛火,都仿佛感受到了这股寒意,猛地黯淡了几分。 烛焰剧烈地摇晃着,在帐篷上投下两人忽明忽暗的影子。 这股杀意,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偏帐。 将刘伯温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既然秘密被发现了。 那就只能…… 杀人灭口! 这是赵沐宸的第一反应。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他是穿越者的人,绝对不能留! 哪怕他是刘伯温! 哪怕他是千古奇才! 哪怕他将来可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成为自己争霸天下的得力谋士! 只要威胁到自己的生存,都得死! 什么历史,什么名声,什么爱才惜才,在生存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赵沐宸的手掌,已经微微抬起。 抬得很低,动作很轻。 但就是这一个轻微的动作,却让整个偏帐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掌心之中。 真气涌动。 那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那是他穿越以来,辛辛苦苦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内力,日积月累修炼而来的功力。 浑厚,霸道,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只要他轻轻一拍。 轻轻一拍。 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动嘴皮子的谋士,立刻就会变成一摊肉泥。 红白之物,溅满一地。 什么千古奇才,什么大明第一谋臣,都会在这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偏帐里。 没有人会知道。 没有人能发现。 然而。 就在赵沐宸准备动手的那一刻。 就在他掌心真气即将喷薄而出的那一瞬间。 刘伯温却突然笑了。 第367章 为了你的女人孩子,争这个天下 笑得很轻松。 笑得很坦然。 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仿佛那道笼罩着他的森冷杀意,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教主想杀我?” 刘伯温摇了摇头。 他摇得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若是教主想杀,刚才在下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在下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教主若是要杀,何须等到现在?” “教主没动手,说明教主心里也清楚。” “清楚杀了刘基,容易得很。” “但杀了刘基之后呢?” 刘伯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赵沐宸的心坎上。 “杀了一个刘基容易。” “但杀了刘基,这逆天改命之后的烂摊子,教主一个人……” “未必收拾得了。” 他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沐宸。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仿佛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仿佛他早就知道,赵沐宸不会杀他。 赵沐宸的手掌,悬在半空。 悬了很久。 掌心的真气,依然涌动不休,但就是没有拍下去。 没有拍下去,并不代表他放过了刘伯温。 他只是在权衡。 权衡利弊。 权衡得失。 他需要知道,这个刘伯温,到底还知道多少。 他需要知道,这个刘伯温,到底想要什么。 “继续说。” 赵沐宸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那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飘上来的,没有一丝温度。 身上的杀气虽然收敛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浓烈,那么铺天盖地,但依然像一把悬在刘伯温头顶的利剑。 随时都可能落下。 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刘伯温也不客气。 他直接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赵沐宸对面坐下。 动作自然,神态从容。 仿佛这是他的家,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刚才还想杀他灭口的魔教教主,而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既然话都说开了,也就没必要再装什么高深莫测了。 再装,就显得矫情了。 “教主既然不是此界中人。” “那行事自然无所顾忌。” 刘伯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 “抢郡主,收峨眉,纳名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逆天而行。” “若是常人,做一件,就要折损十年阳寿。” “甚至不止是折损阳寿那么简单,还会祸及家人,殃及子孙。” “但教主做了这么多,不仅毫发无伤,反而气运越来越旺。” “这一点,从教主的面相上就能看得出来。” 刘伯温仔细地打量着赵沐宸的脸。 “在下初见教主时,教主虽然气势逼人,但眉宇之间,总有一股晦涩之气,那是命数之外的异数所带来的不谐。” “但如今再看,那晦涩之气不仅没有加重,反而淡了许多。” “这说明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指了指帐篷的顶端,那漆黑的,看不见星空的穹顶。 “说明老天爷管不了你。” “或者说……这方天地的规则,在教主身上失效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这句话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这方天地的规则,失效了。 这是何等的逆天? 赵沐宸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弄。 “既然老天爷都管不了我。” “那我还需要你来废什么话?” “祸事?” “我看是你危言耸听吧。” 他盯着刘伯温,眼神锐利如刀。 刘伯温摇了摇头。 他摇得很轻,但很坚决。 “教主此言差矣。” “老天爷管不了你,不代表这因果就不存在。” “因果这东西,玄之又玄,却又真实不虚。” “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因任何规则的失效而消失。” 刘伯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教主如今身系万千气运。” “这万千气运,既是你的助力,也是你的负担。” “若是只顾着自己快活,那自然无所谓。” “大不了就是拍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继续快活。” “但教主别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向赵沐宸。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牵挂。” 说到这。 刘伯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大帐的方向。 那是偏帐深处,另一顶更私密、更温暖的帐篷的方向。 那里,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躺着波斯圣女阿伊莎。 那个金发碧眼,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 此刻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对这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然后。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投向了帐篷之外,那漆黑的夜空。 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他从未去过,却了然于胸的土地。 那是福建的方向。 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那里,有个叫黑风寨的地方。 一个不起眼的山寨,藏在深山老林之中。 “据在下所知。” 刘伯温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 “教主在黑风寨里,可是金屋藏娇啊。” “那位陈友定的女儿,陈月蓉。” “那个当初在留月亭里,被教主强行占有的女子。” “如今应该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吧?” 赵沐宸的瞳孔猛地一缩。 缩成了针尖那么大。 这件事。 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根本没人知道! 那几个心腹,都是他亲手从后世带来的,绝对忠诚,绝对可靠。 陈月蓉被他藏在黑风寨养胎,深居简出,连寨子里的人都不常见到她。 为了掩人耳目,他甚至很少亲自去看她,都是通过秘密渠道传递消息。 连元军都没发现。 连那些无孔不入的探子,都没有察觉到半点风声。 这刘伯温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能掐会算? 难道他真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还有那位风三娘。” 刘伯温没有理会赵沐宸的震惊,继续掰着手指头数着。 他数得很认真,像是在清点自家的财产。 “黑风寨的少寨主,性格泼辣,敢爱敢恨。” “那个当初在寨子里,跟教主不打不相识的野丫头。” “她肚子里,也有了教主的种,三个多月了吧?” “哦,对了。” 刘伯温又伸出一根手指。 “还有那位元顺帝的掌上明珠,承懿公主。” “那位金枝玉叶,天之骄女。” “也是四个月的身孕。” 他数完了。 三根手指,代表三条人命。 不,不止三条。 是六条。 三个女人,和她们肚子里的三个孩子。 “教主啊教主。” 刘伯温放下手,看着赵沐宸,那目光里,有几分感慨,几分唏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一口气,让三个女人为你怀了孩子。” “而且这三个女人,身份一个比一个特殊。” “一个是军阀之女,父亲是汉人军阀,占据一方。” “一个是土匪头子,母亲是黑风寨的寨主,统率着一群山贼。” “一个是前朝公主,父亲是蒙古皇帝,曾经统治整个天下。” “这简直就是把全天下的矛盾,都集中在了你那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刘伯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在赵沐宸的心上。 “汉人,山贼,蒙古人。” “这三者之间,有着说不清的恩怨情仇。” “她们的子女,将来如何相处?” “她们的娘家,将来如何相待?” “教主可以不在乎老天爷。” “但你能不在乎她们吗?” “你能不在乎你那些未出世的孩子吗?” 赵沐宸的脸色,终于变了。 彻底地变了。 如果说刚才刘伯温说他是穿越者,让他感到震惊。 那么此刻。 刘伯温如数家珍地报出他那些怀孕女人的名字。 报出她们的身孕月份。 报出她们的身份背景。 则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那是一种被人完全看透,毫无秘密可言的恐惧。 这老东西。 简直就是个妖孽! 他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未卜先知这回事? 难道这些传说中的奇人异士,真的有什么鬼神莫测的手段? 赵沐宸想起了还在黑风寨养胎的三女。 想起了风三娘那个野丫头,整天喊打喊杀,一刻也闲不住。 现在挺着个大肚子,肯定憋坏了吧? 不知道她有没有偷偷溜出去骑马?有没有跟寨子里的人吵架? 想起了陈月蓉那个尤物,妩媚入骨,风情万种。 当初在留月亭,自己一时兴起,强行占有了她。 那时候,她眼里有恨,有怨,有无奈。 后来好不容易才让她归心,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 若是她出了什么事…… 赵沐宸不敢往下想。 还有承懿公主,那个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的蒙古女子。 她肚子里怀着的,是自己的骨肉,也是蒙古皇族的血脉。 若是她们出了什么事…… 赵沐宸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椅子的扶手木头里。 那坚硬的木头,在他的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深深地嵌了进去,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印。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沐宸的声音有些沙哑。 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但他没有否认。 在聪明人面前,否认就是掩饰。 掩饰就是心虚。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在下想说的是。” 刘伯温正色道。 他那一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超然的表情,此刻彻底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一种即将决定天下苍生命运的凝重。 “教主既然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血脉。” “那就等于有了软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 “也等于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 “从那一刻起。” “你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的过客了。” 刘伯温的目光,直视着赵沐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要争这天下。” “不仅是为了你自己。” “更是为了你的那些女人,为了你的那些孩子!” 刘伯温的声音突然拔高。 拔得很高。 高到那声音在大帐的穹顶下回荡,震得烛火再次摇曳。 “教主神功盖世,自然不怕。” “但你的女人呢?” “你的孩子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大帐深处阿伊莎沉睡的方向。 “那位波斯圣女,美艳绝伦,倾国倾城。” “若是教主败了,她这样的绝色女子,会有什么下场?” 刘伯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会被人充入教坊司,千人万人辱!” “那些得胜的将军,那些觊觎她美色的男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把她当成战利品!” “她的后半生,将在无尽的屈辱和痛苦中度过!” 然后,他又指向南方。 指向黑风寨的方向。 “还有你的孩子!” “你的那些还没出世,还在娘胎里的孩子!” “他们会被人从母亲的怀里抢走。” “会被人摔死在襁褓之中!” “会被人用刀挑起来,当成炫耀武功的战利品!” “他们的鲜血,会染红那些胜利者的战袍!” “这就是夺天下失败的代价!” 刘伯温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字一句地炸响在赵沐宸的耳边。 “教主!” “你,输得起吗?!” 嘭! 一声巨响。 那声音之大,之突然,之猛烈,简直就像是在偏帐内引爆了一颗炸弹。 赵沐宸身下的实木椅子,瞬间炸成了碎片。 不是裂开,不是散架,是炸开。 是粉碎。 无数木屑如同暗器一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有的射进了帐篷的布幔里,深深地嵌了进去。 有的射在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有的从刘伯温的脸颊旁边飞过,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木屑横飞。 整个偏帐内,像是下了一场木头的暴雨。 赵沐宸站立在木屑之中。 他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那青筋,像是一条条愤怒的小蛇,爬满了他的额头,他的脖颈,他的手臂。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是真气失控的外泄,是内心狂怒的外在表现。 那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吹得刘伯温的青衫猎猎作响,连发髻都被吹乱了。 几缕散乱的头发,从发髻中挣脱出来,在风中狂舞。 “谁敢!” 赵沐宸怒吼一声。 那两个字。 如同惊雷炸响。 炸得整个偏帐都晃了三晃。 帐篷的支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帐外的徐达,听到这一声怒吼,吓得差点拔刀冲进来。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那半截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但想到教主的命令,想到教主说过任何人不得入内,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只是把耳朵贴在帐帘上,听得更仔细了。 他能听到里面粗重的喘息声,能听到木屑落地的沙沙声,能听到自己心跳的砰砰声。 帐内。 刘伯温虽然被那股气浪吹得有些站立不稳。 他的身子晃了晃,脚下踉跄了两步。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终于钓到大鱼的渔夫。 像是终于等到云开的登山者。 他要的。 就是这个反应。 一个有弱点,有牵挂,有野心的霸主。 才是值得他刘伯温辅佐的真命天子! 一个无情无义,无牵无挂的人,就算得了天下,也守不住。 因为那样的人,不懂得珍惜,不懂得保护,不懂得为了什么而战。 如果赵沐宸真的只是个无情无义的穿越者。 如果他听完这些话,还能无动于衷,还能冷笑着说什么“女人如衣服,孩子如累赘”。 那他刘伯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想办法除掉这个祸害。 因为他辅佐这样的人,只会给天下带来更大的灾难。 但现在看来。 这个男人。 虽然好色,虽然霸道,虽然来历不明。 但他有血有肉。 他护犊子! 这就够了。 这就值得他刘伯温赌上这一把! “教主息怒。” 刘伯温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衣衫,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用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抚平青衫上的褶皱。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下只是陈述利害。” “既然教主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那这天下。” “教主就非坐不可!”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沐宸深吸了几口气。 那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粗重而急促。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真气。 那股真气,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把它们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看着刘伯温。 眼神复杂。 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愤怒,有震惊,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这老小子,刚才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他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他是在逼自己面对现实。 但他不得不承认。 刘伯温说到了他的痛处。 说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些他一直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面对的东西。 穿越过来这么久。 从第一天起,他就觉得自己是玩票性质。 反正有系统,有武功,有后世的知识。 走到哪都是大爷,遇到谁都能碾压。 实在不行,拍拍屁股走人,换一个地方继续快活。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 女人,不过是游戏里的奖励。 孩子,不过是游戏的衍生品。 但随着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 随着那些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个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 随着他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种游戏人间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就像风三娘。 那个在床上狂野得像头母豹子的女人。 那个在黑风寨里,敢跟他动手动脚的野丫头。 那个怀了他的孩子之后,变得温柔了许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么倔强的少寨主。 现在应该正摸着肚子,站在山寨门口望眼欲穿吧?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他的话,不再舞刀弄枪? 还有陈月蓉。 那个高傲的贵妇,陈友定的女儿。 那个在密室里,被自己强行征服,从抗拒到顺从,从顺从到依恋的尤物。 现在为了孩子,也只能乖乖躲在土匪窝里,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她那样养尊处优的女子,受得了山寨的粗茶淡饭吗? 还有承懿公主。 那个温柔如水的蒙古女子。 她肚子里怀着的,是元朝皇族的血脉,也是自己的骨肉。 她会不会因为思念家乡而暗自垂泪? 自己要是输了。 要是真的败了。 她们的下场…… 赵沐宸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只要那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刘伯温。” 赵沐宸沉声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很稳。 稳得像是一座山。 “你赢了。” “你成功激起了我的杀心。” “但这杀心,不是对你。” “是对这天下所有敢挡我路的人!” 赵沐宸一步步走向刘伯温。 他走得很慢,很稳。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那是用力过猛,踩碎了地上的木板。 每走一步。 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那气势,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直到走到刘伯温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高大威猛,杀气腾腾。 一个文弱瘦削,云淡风轻。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沐宸伸出一只大手。 那只手,宽大,厚实,布满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常年练武,常年杀人的痕迹。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粗大有力。 这是一只杀人的手。 也是一只可以托举江山的手。 “既然你能算出我有三个孩子。” “那你能不能算出。” “我赵沐宸。” “能不能给这三个孩子,打下一个万世不拔的基业?” 刘伯温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大手。 那只手,就在他眼前,近在咫尺。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握住。 只要他握住,就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将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刘伯温,将不再是那个闲云野鹤,游历天下的青田先生。 而将成为这个男人的军师,成为这个男人的谋士,成为这个男人的同谋。 第368章 为了下一代努力 刘伯温笑了。 这一次。 他的笑容里,没有了戏谑,没有了试探。 只有一股读书人特有的狂热。 那是一种遇到了明主,想要一展胸中抱负的狂热。 那是一种蛰伏多年,终于等到机会的狂热。 那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狂热。 “能不能。” “不算。” “要干!” 刘伯温伸出自己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 是一双握笔的手,是一双翻书的手。 此刻,这双手,要握住杀人的刀了。 他重重地拍在了赵沐宸的大手上。 啪! 两手相握。 那一声脆响,在偏帐内回荡。 一股无形的契约,在这个小小的偏帐里达成。 没有香案,没有誓词,没有歃血为盟。 但这一握,比什么都重。 “在下愿为教主。” “谋这一局棋!” “哪怕这棋盘是天,棋子是命。” “在下也要帮教主。” “胜天半子!” 刘伯温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赵沐宸嘴角上扬。 露出一抹狂傲的笑容。 那笑容,自信,张扬,不可一世。 “好一个胜天半子!” “刘基。” “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明教的军师。” “以后这动脑子的事,归你。” “杀人的事,归我!” …… 收服了刘伯温。 赵沐宸只觉得浑身舒畅。 就像是便秘了三天,突然通了一样。 那是一种从里到外的通透,一种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挪开的轻松。 以前他打仗,全靠莽。 靠着系统给的神功,靠着前世看电影电视剧知道的那点历史剧情,硬推。 管你什么名将,什么阵法,什么计谋。 老子一拳过去,什么都是浮云。 虽然爽。 但总觉得少点什么。 就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台下没有观众,台上没有对手。 空虚。 寂寞。 无聊。 现在有了这个号称“再世诸葛”的老妖精在身边。 那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 就像是下棋的人,终于找到了对手。 就像是唱歌的人,终于有了听众。 两人又在帐内密谈了许久。 刘伯温不愧是大才。 不愧是历史上能跟诸葛亮齐名的人物。 仅仅是几句话,就指出了赵沐宸目前战略上的几个漏洞。 比如濠州的防守。 那里是朱元璋的老巢,也是自己目前最重要的根据地。 但防守太过松懈,全靠自己留下的几个将领撑着。 若是元军或者张士诚的人马突然来袭,未必守得住。 比如对陈友谅残部的收编。 陈友谅虽然死了,但他的部下还在,他的地盘还在。 那些人,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收编的好时机。 若是晚了,被其他势力抢了先,那就亏大了。 比如如何利用那几个怀孕女人的身份,去做文章,分化瓦解敌人的军心。 陈月蓉是陈友定的女儿,陈友定的势力还在,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去拉拢那些摇摆不定的军阀。 承懿公主是元顺帝的女儿,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去离间元朝内部的君臣关系,让那些蒙古贵族互相猜疑。 风三娘虽然只是个土匪头子,但她在黑道上的人脉,也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听得赵沐宸连连点头。 直呼“专业”。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自己打打杀杀还行,这些勾心斗角,谋篇布局的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干。 谈完正事。 赵沐宸心情大好。 亲自送刘伯温出帐。 两人有说有笑,勾肩搭背。 当然,主要是赵沐宸单方面搂着刘伯温。 他那大个子,胳膊搭在刘伯温瘦削的肩膀上,像是老鹰抓小鸡。 刚一掀开帘子。 就看到徐达像个门神一样,还在那杵着。 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看到两人出来,而且还是勾肩搭背的样子。 徐达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里面又是吼又是砸的,那动静,他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谁敢”,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吼出来。 他还以为要出人命了。 以为教主在里面跟那个书生打起来了。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冲进去救驾。 结果这就好上了? 这就勾肩搭背了? 这是什么情况? “教主,这是……” 徐达指了指帐篷里面,又指了指刘伯温,一脸的困惑。 那眼神,像是在问:刚才不是还要杀人吗?怎么现在就这么亲热了? “哦,刚才不小心练功走火,拍碎了张椅子。” 赵沐宸随口胡诌。 他脸不红心不跳,说得跟真的一样。 “天德啊,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军师了。” “见军师如见我。” “听懂了吗?” 赵沐宸拍了拍徐达的肩膀。 那力道,拍得徐达身子一晃。 徐达虽然憨,但不傻。 连教主都这么说了,连见军师如见教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那这人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绝对是教主的心腹中的心腹。 “是!拜见军师!” 徐达连忙给刘伯温行礼。 他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刘伯温笑眯眯地扶起徐达。 “徐将军客气了。” “以后还要仰仗徐将军冲锋陷阵呢。” 他的笑容,和蔼可亲,像个慈祥的长者。 但徐达总觉得,这笑容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让人看不透。 安排好刘伯温。 赵沐宸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昨晚消耗太大,今早又费了这么多脑细胞,跟刘伯温斗智斗勇。 得赶紧补补。 他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 那是他平时起居的地方,也是阿伊莎休息的地方。 刚走到门口。 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娇笑声。 还有水声。 哗啦哗啦的水声。 赵沐宸眉毛一挑。 阿伊莎醒了? 这波斯妖女,醒了也不出来,在里面玩水? 他一把掀开帐帘。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那热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波斯香料的味道,也是阿伊莎身上特有的体香。 只见大帐中央。 不知何时摆了一个巨大的木桶。 那木桶,足有半人高,是用上好的松木制成的,外面还包着一层铜皮。 热气腾腾。 白色的水汽,在桶口缭绕,如同仙境。 阿伊莎正泡在木桶里。 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光滑的肩膀。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发梢浸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白皙的肌肤,在热水的浸泡下,透着一层诱人的粉红。 像是刚刚成熟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听到动静。 阿伊莎回过头。 那双异域风情的大眼睛里,水波流转。 眼波含情,带着一丝慵懒,一丝妩媚,一丝撒娇。 “教主~” “您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慵懒的撒娇。 那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又甜得像是一勺蜂蜜。 “人家都等得水凉了。” 她撅起小嘴,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那模样,楚楚可怜,却又勾魂摄魄。 赵沐宸只觉得小腹一热。 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直冲脑门。 刚才跟刘伯温谈论天下大事的那股豪情壮志。 瞬间转化成了一股最原始的冲动。 什么天下。 什么江山。 什么谋篇布局。 什么胜天半子。 现在。 他只想再征服一次这个波斯妖女! 赵沐宸大步走过去。 他走得很急,很猛。 一边走,一边解开身上的长袍。 那长袍的带子,被他一把扯开。 袍子从身上滑落,落在地上。 露出里面精壮的上身。 古铜色的肌肤,结实的肌肉,还有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故事,都是一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水凉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事。” “本座这就给你加把火!” “呀!” 阿伊莎一声惊呼。 那惊呼声里,没有害怕,只有惊喜。 她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就已经被赵沐宸从水里捞了起来。 赵沐宸的大手,揽住她的纤腰,轻轻一提。 就像是提一只小猫一样,把她从木桶里提了出来。 水花四溅。 哗啦一声。 无数的水珠,在空气中飞舞,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晶莹的水珠,顺着她那完美的曲线滑落。 滑过光滑的后背,滑过挺翘的臀部,滑过修长的双腿。 最后滴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赵沐宸也不管身上会不会湿。 他身上的裤子,已经被水打湿了一大片。 但他毫不在意。 直接抱着她。 走向那张还没收拾的虎皮大床。 那张床上,被褥凌乱,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 “教主,您不是说有大事要办吗?” 阿伊莎勾着赵沐宸的脖子,在他耳边吹着气。 那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香气,喷在他的耳边。 痒痒的,麻麻的。 “这就是最大的事!” 赵沐宸狞笑一声。 他把阿伊莎往床上一放。 那柔软的身体,陷进了柔软的虎皮里。 “刚才军师说了。” “要为了下一代努力。”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 “你这肚子还没动静。” “本座得再加把劲!” 阿伊莎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虽然已经跟赵沐宸有过肌肤之亲,但每次听到这种露骨的话,还是会害羞。 “让我也看看,这波斯明教的气运。”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到底能不能生出个带把的来!” 他说着,大手已经探上了那光滑的肌肤。 阿伊莎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赵沐宸的脖子。 大帐的门帘,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挡住了里面的一切。 只有那隐约的娇笑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偶尔从里面传出。 帐外。 徐达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大帐。 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他的脸,也有些红了。 他咳嗽一声,走远了几步。 走到听不见声音的地方。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明晃晃的太阳。 心想:教主就是教主,这体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远处。 刘伯温的帐篷里。 这位新上任的军师,正坐在案前。 他铺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然后,他开始写字。 写的是:第一步,稳固濠州。第二步,收编陈部。第三步,分化元廷。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 看着纸上的字,他微微一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帐篷,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事。 他摇了摇头,轻声笑道: “这位教主,还真是……” 他没有说完。 但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期待。 这个教主,有血有肉,有情有欲。 虽然好色了些,但至少是个真人。 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跟着这样的人,他刘伯温,或许真的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帐篷外,日头渐高。 又是一个好天气。 …… …… 就在赵沐宸在鄱阳湖大营里努力的时候。 在那一张宽大的虎皮大床上,在那个波斯妖女身上,挥汗如雨,耕耘播种的时候。 几百里外的濠州城。 气氛却有些微妙。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微妙。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里发痒的微妙。 帅府后院。 一处精致的小花园里。 这本该是赏花喝茶,消磨时光的好地方。 但此刻,这里却成了另一个战场。 周芷若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正在练剑。 剑光霍霍。 寒气逼人。 那剑光,如同一条银色的蛟龙,在她身边盘旋飞舞。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杀气。 那杀气,不是针对什么假想的敌人。 而是针对那个远在几百里外,此刻正搂着波斯女人风流快活的混蛋。 旁边的花花草草,遭了殃。 那些精心栽培的牡丹,被剑气削得七零八落,花瓣飘落一地。 那些名贵的兰花,被剑风扫过,东倒西歪,叶片上满是缺口。 好好的一个花园。 硬是被她练成了菜地。 不,比菜地还惨。 菜地里的菜,至少还能整整齐齐地长着。 这里的花草,简直就像是遭了台风。 “芷若,别练了。” “再练下去,这院子都要被你拆了。” 一个身穿道袍,身材丰腴的美妇人,站在回廊下,无奈地看着周芷若。 正是改名方艳青的灭绝师太。 自从被赵沐宸收入麾下,收入后宫预备役之后。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峨眉掌门,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那变化,不仅是外在的,更是内在的。 外在的,是她身上的戾气少了很多。 以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如今已经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尤其是那道袍包裹下的身段。 丰腴多汁。 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曲线玲珑,引人遐想。 看得出来,最近被赵沐宸那各种丹药滋润得不错。 那些丹药,不仅增长功力,还能美容养颜,滋养身体。 周芷若听了师父的话,收剑而立。 她收剑的动作干净利落,长剑入鞘,发出呛的一声脆响。 只是那张清丽绝俗的小脸上。 却挂着一层寒霜。 那寒霜,冷得能冻死人。 “师父。” “你说。” 周芷若开口了,声音清冷。 “他在那边打仗就打仗。” “为什么要把那个波斯女人带在身边?” 周芷若咬着嘴唇。 那嘴唇,被她咬得发白。 语气里满是醋意。 那醋意,浓得能酸倒牙。 那个叫阿伊莎的波斯女人,她见过。 就在赵沐宸出征前,在帅府的宴席上。 那个女人,身材火辣得不像话。 前凸后翘,腰细腿长。 尤其是那双勾人的眼睛,看谁都像是在放电。 眼波流转之间,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而且那个女人不知羞耻。 那天在宴席上,居然公然往赵沐宸身上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他怀里靠,往他耳边吹气。 简直就是个狐狸精! 不,比狐狸精还狐狸精! 赵沐宸这次出征,谁都没带。 徐达,常遇春,那些将领都带了。 唯独从濠州带走的女人,只有那个波斯狐狸精。 这让周芷若心里怎么能平衡? 她周芷若,峨眉派最杰出的弟子,九阴真经的传人,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武功有武功。 哪里比不上那个异域来的妖女? “男人嘛。” “尤其是像咱们教主这样的男人。” 方艳青走过来,递给周芷若一块手帕。 她的手,白嫩细腻,保养得很好。 “身边怎么可能缺得了女人?” 虽然嘴上劝着,语气平淡。 但其实她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坏蛋。 走之前明明说过,回来要好好“指点”一下自己的剑法的。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得她心里发慌。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指点剑法”是什么意思。 那是两人之间的暗号。 结果他一走就是好几天。 还带着个异域美人风流快活。 把自己两人扔在家里不管。 真是个没良心的。 方艳青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沐宸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的衣服,看到人心里去。 还有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大手。 那双手,曾经在她身上游走过,点燃过一簇簇火焰。 那触感,那温度,至今想起来,还让人浑身发软。 脸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霞。 那红霞,让她的脸看起来娇艳欲滴。 “可是……” 周芷若跺了跺脚。 她跺得很用力,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那个女人是异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万一她害了沐宸哥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这担忧,是真的。 她虽然吃醋,但更担心赵沐宸的安危。 方艳青看着这个已经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小师妹。 看着她那焦急的样子,那患得患失的表情。 叹了口气。 害他? 那个小怪物,不害别人就不错了。 想起赵沐宸那深不可测的武功,那层出不穷的手段,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 方艳青在心里摇了摇头。 就凭他那一身恐怖的武功。 那个波斯女人就算有三头六臂,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 最后估计也只能求饶吧。 在床上求饶。 想到这。 方艳青突然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既羞耻,又有些……期待? 她想起自己被他欺负的时候,那种又羞又恼,却又欲罢不能的感觉。 脸更红了。 “好了好了。” “你也别瞎操心了。” 方艳青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前线刚传来捷报。” “教主大破陈友谅,已经凯旋了。” “估计明后天就能到濠州。” 这个消息,是今天早上刚传来的。 快马加鞭,连夜送到的捷报。 “到时候。” “你再好好审问他不就完了?” 方艳青伸手点了点周芷若的额头。 那动作,亲昵又自然。 “真的?!” 周芷若眼睛一亮。 那眼睛,亮得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刚才的醋意,担忧,烦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和期待。 “回来了?” “太好了!” “我要去给他做桂花糕!” “他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了!” 周芷若雀跃起来。 像个小女孩一样,拍着手跳了两下。 说完。 周芷若也不练剑了。 她把长剑往石桌上一放,看都不看一眼。 提着裙摆,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朝厨房跑去。 那背影,轻盈,欢快,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方艳青看着周芷若欢快的背影。 看着她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摇了摇头。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年轻真好啊。 敢爱敢恨。 喜欢一个人,就毫无保留地喜欢。 吃醋就毫不掩饰地吃醋。 开心就毫不顾忌地开心。 不像自己。 明明心里也有了那个影子。 那个霸道的,可恶的,却又让人念念不忘的影子。 却还要端着师父的架子。 还要顾忌以前的身份。 还要想着自己曾经是灭绝师太,是峨眉掌门,是他的长辈。 “冤家……” 方艳青望着天空。 望着那蓝蓝的天,白白的云。 低声呢喃了一句。 那声音。 婉转低回。 哪里还有半点灭绝师太的威严? 哪里还有半点峨眉掌门的气势? 分明就是一个动了春心的深闺怨妇。 一个被情思缠绕,无法自拔的女人。 …… 第369章 宴席醋意 两日后。 赵沐宸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回了濠州。 那队伍,很长。 从头望不到尾。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战马嘶鸣,车轮滚滚。 这一战。 不仅打残了陈友谅,消灭了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更是打出了赵沐宸的威名。 赵沐宸这三个字,如今在江南一带,已经是如雷贯耳。 沿途的百姓,得知是赵教主凯旋,纷纷夹道欢迎。 道路两旁,挤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英雄。 “赵教主万岁!” 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浪高过一浪。 那声音,震耳欲聋。 赵沐宸骑在高头大马上。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高大神骏,是陈友谅的坐骑,如今成了他的战利品。 一身戎装。 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英姿勃发。 威风凛凛。 他面带微笑,不时朝路边的百姓挥手致意。 每挥一次手,就会引起一阵尖叫。 左边跟着徐达,右边跟着常遇春。 两员虎将,也是全身披挂,骑在马上,像两尊门神。 身后是一辆马车。 马车很朴素,不显眼。 但马车帘子掀开一角。 露出了刘伯温那张充满智慧(和算计)的老脸。 他眯着眼睛,看着路两边欢呼的百姓,看着那些崇拜的目光。 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根基。 至于阿伊莎。 因为这几天被赵沐宸加练后。 此刻正软绵绵地躺在另一辆马车里补觉呢。 那马车,布置得很舒适,铺着厚厚的毯子,垫着柔软的枕头。 她睡得很沉,很香。 根本下不来床。 没办法,教主的“加练”,太累了。 大军行至帅府门口。 那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刚到帅府门口。 一道香风就扑了过来。 那香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沐宸哥哥!” 周芷若不顾众人的目光。 不顾周围那么多将士,那么多百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直接扑进了刚下马的赵沐宸怀里。 她跑得很快,很急。 裙摆飞扬,长发飘动。 像一只归巢的乳燕。 赵沐宸刚把脚从马镫里抽出来,刚踩到地上。 就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那一脸的思念和依恋,毫不掩饰。 眼睛里有光,脸上有笑,眼角却有点点泪花。 看得周围的将士们纷纷侧目。 这就是教主夫人吗? 真漂亮啊! 那脸蛋,那身段,那气质,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赵沐宸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得意,充满男人的自豪。 他一把搂住周芷若纤细的腰肢。 那腰,细得像是能一手握住。 柔软,却有弹性。 在原地转了两圈。 周芷若被他抱着转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花。 “芷若。” “想我了没?” 赵沐宸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美人。 “想了!” 周芷若把头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 她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然后。 她的小鼻子皱了皱。 像小狗一样,在他身上闻了闻。 从胸口闻到肩膀,从肩膀闻到脖子。 赵沐宸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那股味道,不是衣服能掩盖的。 一股淡淡的异域香料味。 那是阿伊莎身上的味道! 那种香料,是波斯来的,香味很特别,很持久。 两人在一起待了这么多天,耳鬓厮磨,肌肤相亲,那味道早就渗进他皮肤里了。 周芷若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刚才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水雾,越聚越多,很快就在眼眶里打转。 抬起头。 幽怨地看着赵沐宸。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就像是在看一个抛弃糟糠之妻的陈世美。 “你身上……” “有那个狐狸精的味道!”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委屈,伤心,吃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赵沐宸心里暗叫不好。 这女人的鼻子,怎么比狗还灵? 刚才下马前,他还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特意在身上拍了拍,想拍掉那些味道。 没想到还是被闻出来了。 她的鼻子,简直比猎犬还厉害! 正当赵沐宸想着怎么解释(狡辩)的时候。 正当他脑子飞快转动,想着用什么借口,什么理由,什么花言巧语来哄住这个醋坛子的时候。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教主。” “这位是……” 刘伯温摇着扇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走得不紧不慢,步伐从容。 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适时地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修罗场。 这个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不早不晚,刚刚好。 正好在周芷若眼泪快要掉下来,赵沐宸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 赵沐宸向刘伯温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眼神里,满是谢意。 军师果然是军师。 关键时刻,真能救命啊! 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芷若,来。” “给你介绍一下。” 赵沐宸连忙顺着台阶下。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周芷若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这位是青田先生,刘伯温。” “以后就是咱们的军师了。” “这可是大才。” 他的语气,郑重其事,表明这不是随便介绍个人,而是在介绍一个重要人物。 “你快去让人准备酒菜,我要为军师接风洗尘!” 赵沐宸连忙转移话题。 他把话题从“身上有香水味”转到“准备酒菜接风洗尘”上。 这话题转移得,虽然生硬,但很及时。 周芷若虽然心里委屈。 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但她也是聪明人。 她知道轻重。 知道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这个新来的军师面前,不能落了男人的面子。 否则,丢的不只是赵沐宸的脸,也是她的脸。 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那一眼,瞪得很用力。 眼里的水雾还没散,但那眼神,却带着警告。 那意思很明显: 晚上再跟你算账! 你给我等着! 然后。 她转过身,对着刘伯温盈盈一福。 那动作,优雅,端庄,无可挑剔。 双手交叠在腰间,微微屈膝,低垂眼睑。 “芷若见过先生。” 声音清脆,婉转,带着一丝鼻音。 但举止得体,温婉大方。 瞬间从醋坛子变成了大家闺秀。 从委屈的小媳妇,变成了知书达理的教主夫人。 这变脸的速度。 这收放自如的情绪控制能力。 看得刘伯温都忍不住暗暗称奇。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位周姑娘,不简单。 不仅容貌出众,而且聪慧过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吃醋,什么时候该顾全大局。 这样的女子,将来必成大器。 “这就是周姑娘吧?” 刘伯温拱手回礼。 他拱手的样子,也很讲究,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果然是气度不凡。” 他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夸了周芷若,又夸了她的气度。 而且,这句话里还藏着一层意思: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的底细,我对你,对你们,都很了解。 周芷若微微一愣。 这个新来的军师,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不由得对刘伯温多看了两眼。 这个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长相清瘦,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让人在他面前,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先生谬赞了。” 周芷若轻声说道。 “芷若这就去准备酒菜。” 说完,她又看了赵沐宸一眼。 那一眼,还是带着警告。 然后,转身离去。 裙摆轻摇,背影婀娜。 赵沐宸看着周芷若离去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至于晚上怎么算账…… 那是晚上的事。 晚上再说。 他转过头,看向刘伯温。 刘伯温也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在说: 教主,你这后院,也不太平啊。 赵沐宸读懂了那笑意。 他翻了个白眼。 心想:你以为呢? 你以为教主那么好当啊? 外面要打仗,里面要哄女人。 比当皇帝还累。 “走,军师。” “咱们进去说。” 赵沐宸大手一挥,带着刘伯温,朝帅府里面走去。 身后,大军开始安营扎寨,各归其位。 濠州城,迎来了新的主人,也迎来了新的军师。 帅府正厅,灯火通明。 一盏盏手臂粗的牛油大烛,嵌在黄铜烛台里,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烛火摇曳。 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晃动。 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那香气是霸道、蛮横的,带着油脂被炭火逼出的焦香,还有撒在上面的孜然、茴香、辣椒面混合成的浓郁气息。 混杂着烈酒的辛辣。 酒是烧刀子,从塞外运来的,一口下去,就像吞了一团火。 还有男人们身上浓重的汗味。 那是厮杀过后,来不及洗浴,从毛孔里蒸腾出来的味道。 混杂着血腥气、尘土气,还有马粪的腥臊。 这些味道搅在一起。 构成了胜者的宴席。 这是胜者的宴席。 只属于活着回来的人。 赵沐宸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虎皮椅上。 那张椅子是用整张东北虎的皮蒙成的。 虎头还保留着,垂在椅侧,张开的虎口里,两排利齿森森。 他就坐在虎背上。 像一尊铁塔。 他敞着怀。 身上的黑袍半褪,露出古铜色的胸膛。 精壮的胸肌在烛光下泛着油光。 那是汗水,也是方才吃肉时溅上的油脂。 烛光跳跃。 在他胸肌的轮廓上勾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线条。 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力量。 阿伊莎像只没骨头的黑猫,蜷缩在他左侧。 她的身子软得惊人。 像是没有骨头。 就这么斜斜地靠着赵沐宸,将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一身紧身黑衣。 那黑衣是用波斯特产的布料缝制的,薄如蝉翼,紧紧地裹在她身上。 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胸前高高耸起。 腰肢纤细得像是能一手握住。 臀部的曲线在紧身衣下圆润饱满。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弯刀。 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她手里剥着一颗晶莹的葡萄。 那颗葡萄是西域进贡来的,比寻常葡萄大上三倍,碧绿剔透,像是一颗绿宝石。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葡萄。 指甲上涂着凤仙花汁,红得像血。 她将葡萄送到赵沐宸嘴边。 “教主,张嘴~” 声音甜得发腻。 带着波斯人特有的异域腔调。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懒洋洋地吐出来。 赵沐宸一口咬住。 连带着,舌尖在她指尖轻轻一扫。 阿伊莎娇笑一声。 笑得花枝乱颤。 缩回手,媚眼如丝。 那双眼睛大而深邃,瞳仁是浅褐色的,像是两颗琉璃珠子。 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尽的妩媚风情。 “啪!” 一声脆响。 那是竹筷子狠狠拍在硬木桌面上的声音。 坐在右侧下首的周芷若,狠狠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那张清丽绝俗的小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她本就是峨眉派最出色的弟子。 生得一张瓜子脸,肤如凝脂,眉如远山。 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清冷出尘的气质。 可现在,那清冷不见了。 只剩下黑沉沉的怒气。 她死死盯着阿伊莎。 要是眼神能杀人,阿伊莎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周芷若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看。 黑白分明,眼波清澈。 此刻却像是要喷出火来。 “吃饭就吃饭!” 她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扭来扭去,像什么样子!” 周芷若的声音不高。 但那咬牙切齿的意味,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张桌子。 阿伊莎却根本不以为意。 她甚至笑了起来。 笑得更加妩媚。 她把身子贴得更紧了。 在赵沐宸的手臂上蹭了蹭。 那一身紧身黑衣包裹的柔软身躯,就像一条蛇,缠上了赵沐宸的手臂。 “周姑娘这是嫉妒吗?” 阿伊莎歪着头。 一双媚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芷若。 波斯那边的规矩,侍奉主人就是要这样的。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 声音慵懒而娇媚。 要是周姑娘不会,我可以教你呀。 她说着。 还冲着周芷若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里,满是挑衅。 “你!” 周芷若气得想拔剑。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把倚天剑,削铁如泥。 此刻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好了。” 赵沐宸伸手。 那只大手宽厚粗糙,布满老茧。 在阿伊莎挺翘的臀儿上拍了一记。 啪的一声脆响。 不轻不重。 今天是庆功宴,都给我消停点。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沐宸看向周芷若。 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的警告。 那眼神很复杂。 有疼爱,有警告,还有些许无奈。 周芷若委屈地撇撇嘴。 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但她还是松开了按剑的手。 拿起酒杯。 闷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呛得她一阵咳嗽。 咳咳咳—— 她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脸颊涨得通红。 坐在周芷若旁边的方艳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道袍。 道袍是用上好的细麻制成的,剪裁合体。 穿在她身上,却掩盖不住那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 方艳青就是灭绝师太。 曾经的峨眉派掌门,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师太。 但此刻的她,眉宇间的那股凌厉之气消散了不少。 自从跟了赵沐宸。 她身上的凌厉之气消散了不少。 就像一块寒冰,被烈火慢慢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那种妩媚,不是刻意的。 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眉眼之间,多了一丝柔和。 嘴角边,常常噙着淡淡的笑意。 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她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保养得极好。 轻轻拍着周芷若的后背。 一下,一下。 温柔而慈爱。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 她的目光越过周芷若的肩膀。 落在赵沐宸身上。 霸道,粗鲁,好色。 却又强得让人窒息。 方艳青见过太多男人。 江湖上的豪杰,武林中的高手,庙堂上的大人物。 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连灭元军十大将军,那是何等的威风? 那一战,她可是亲眼看着的。 那天,战场上黄沙漫天。 元军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 十大将军,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猛将。 身披重甲,手持长刀。 杀气冲天。 赵沐宸就像一头下山的猛虎。 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他手里没有兵器。 只用一双拳头。 一拳砸下去,一个元军将领的胸膛就塌了下去。 一脚踢出,另一个元军将领连人带马飞出去三丈远。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元军将领,在他手下走不过一合。 甚至连各大义军的首领。 那些个个个桀骜不驯的草莽英雄。 看到赵沐宸的眼神,都得低下头。 那些首领,哪个不是手里攥着几条人命的狠角色? 有的占山为王,有的割据一方。 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可在赵沐宸面前,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艳青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噗通,噗通。 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赶紧低下头。 抿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 微苦的茶汤滑入喉咙。 掩饰脸上的那一抹绯红。 那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火烧火燎的。 “冤家……”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骂声,却是软绵绵的。 不带半分恨意。 赵沐宸并没有注意到方艳青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双眼睛,生得极大,极亮。 瞳仁漆黑,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目光所到之处,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大厅里坐满了人。 左边是明教的高层。 杨逍、韦一笑、五散人。 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主。 杨逍坐在那里,一身白衣,面如冠玉。 他摇着一把折扇,神态从容。 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过对面的义军将领,带着几分审视。 韦一笑缩在椅子上。 他生得瘦小,面色苍白。 但那双眼睛里,时不时闪过一道精光。 像是黑夜里的鬼火。 五散人坐在一起。 周颠、彭莹玉、说不得、张中、冷谦。 五个人,五种神态。 周颠歪着脑袋,手里抓着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彭莹玉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说不得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张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冷廉面无表情,像一块寒冰。 右边是新收编的义军将领。 徐达、常遇春、汤和。 这些人身上杀气腾腾,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徐达生得方脸阔口,浓眉大眼。 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沉稳有神,不时打量着对面的明教众人。 常遇春则是另一副模样。 他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手里抓着半只羊腿,大口大口地撕咬着。 汤和坐在常遇春旁边。 他生得精瘦,皮肤黝黑。 一双眼睛小而亮,骨碌碌地转着。 看着就是个精明人。 此时。 大家都喝得面红耳赤。 划拳声,叫骂声,大笑声,此起彼伏。 “五魁首啊,六六六!” “喝!给老子喝!” “你他娘的耍赖!” “哈哈哈哈——” 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赵沐宸端起面前的海碗。 那只海碗是定窑烧制的白瓷,比寻常饭碗大上三倍。 碗里盛满了酒。 “咣当”一声。 砸在桌子上。 酒水四溅。 溅出的酒液洒在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淌。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有人施展了定身法。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划拳的手停在半空。 张开的嘴忘了合上。 大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沐宸身上。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凝固了。 烛光似乎都暗了一暗。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兄弟们!” 赵沐宸站起身。 高达一米九八的身躯,像是一座铁塔。 他站起身来,烛光在他身后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张桌子。 那阴影将坐在桌边的几个人都罩在里面。 “这一仗,咱们打得爽不爽?!” 声音如雷霆炸响。 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震得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爽!” 众人齐声怒吼。 第370章 众人的糗事 那吼声汇成一股洪流。 震得房顶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细碎的灰尘在烛光中飞舞。 落在众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但没有人去拍。 “元军那帮兔崽子,被咱们杀得屁滚尿流!” 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那陈友谅,脑袋都被教主点天灯了!” 又有人喊道。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常遇春扯着嗓子吼道。 他手里抓着一只羊腿,满嘴流油。 说话的时候,嘴里的肉渣都喷了出来。 赵沐宸哈哈大笑。 笑声豪迈,酣畅淋漓。 “爽就对了!” 他大手一挥。 “但是!” 赵沐宸话锋一转。 笑声戛然而止。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像两把出鞘的刀。 “光会杀人,那是莽夫。” 他环视全场。 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咱们是要夺天下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夺天下,得靠脑子! 说完。 赵沐宸侧过身。 他的身子往旁边一让。 指着坐在他身后,一直摇着羽扇,微笑不语的刘伯温。 那个人一直坐在阴影里。 不声不响。 手里摇着一把羽扇。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给大伙介绍一下。” 赵沐宸的声音放缓了。 这位,刘基,刘伯温。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从今天起。 他就是咱们的军师! 以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赵沐宸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谁要是敢对他不敬,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赵沐宸的声音,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嗡嗡作响。 久久不散。 全场一片死寂。 比方才更加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花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是不屑,投向了刘伯温。 那些目光,有的冰冷,有的火热,有的锐利如刀。 从四面八方射来。 集中在那个人身上。 刘伯温站起身。 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站起身来,动作从容不迫。 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 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 他微微拱手。 动作优雅而随意。 “在下刘基,见过诸位英雄。” 声音不大。 温文尔雅。 像是山间的溪流,清冽而舒缓。 但在这一群杀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与周围的粗豪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像一只白鹤,落进了乌鸦群里。 “切!” 一声嗤笑,打破了寂静。 那笑声尖锐刺耳。 满是嘲讽。 说话的,是五散人之一的周颠。 这人向来疯疯癫癫,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歪着头。 那颗脑袋歪成奇怪的角度。 上下打量着刘伯温。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耍把式卖艺的。 “我说教主。” 周颠开口了。 声音又尖又细。 这哪里来的穷酸书生? 他指着刘伯温。 手指头几乎戳到刘伯温脸上。 看他那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 周颠说着,还做了个被风吹倒的动作。 还能当军师? 他嘿嘿冷笑。 我看是给人算命骗钱的吧? 周颠说完,还不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 那口唾沫落在地上,洇湿了一小块青砖。 “就是啊教主。”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是义军那边的一个千户,叫朱亮祖。 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他生得五大三粗。 满脸络腮胡子。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他把手里的大刀往桌上一拍。 “咣当”一声巨响。 大刀在桌面上跳了几跳。 咱们这帮兄弟,那是提着脑袋干活的。 朱亮祖扯着嗓子喊道。 让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读书人来指挥咱们? 他指着刘伯温。 那根手指头粗得像根胡萝卜。 老朱我不服! 他拍着胸脯。 砰砰作响。 他杀过人吗? 他见过血吗? 朱亮祖一连串地质问。 别到时候上了战场,尿裤子还得咱们给他擦! 话音刚落。 大厅里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天。 不少人都跟着起哄。 “就是!教主,这人不行!” “让他回家抱孩子去吧!” “咱们只服教主,不服这酸秀才!”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徐达和常遇春虽然没说话。 但也皱着眉头。 显然对刘伯温这个突然空降的“二把手”,心里没底。 徐达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眼神闪烁不定。 常遇春则干脆把羊腿往桌上一扔。 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刘伯温。 周芷若坐在下面,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让你带狐狸精回来。 她在心里想着。 现在好了吧? 手底下人不服了,看你怎么办。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那酒此刻喝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喝了。 方艳青则是有些担忧地看着赵沐宸。 这群骄兵悍将,可不好管。 她在心里想着。 要是不处理好,容易伤了军心。 她看着赵沐宸的背影。 那背影宽厚如山。 此刻却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沐宸眯着眼睛。 看着下面起哄的众人。 他没有发火。 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 却意味深长。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这帮人,都是属驴的。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他早就料到了。 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赵沐宸转头,看向刘伯温。 “军师。” 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有人质疑你的本事。 你看这事,咋整? 刘伯温摇着羽扇的手,顿都没顿一下。 那把羽扇,依旧不紧不慢地摇着。 扇出的微风,吹动他鬓角的几缕白发。 他笑眯眯地看着跳得最欢的周颠和朱亮祖。 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那戏谑很淡。 却清清楚楚。 就像是看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 “无妨。” 刘伯温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温和。 他缓缓走出座位。 脚步从容。 不疾不徐。 并没有走向大厅中央。 而是径直走到了赵沐宸的面前。 他抬起头。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吓人。 像是两盏灯。 烛光照在他的眼睛里,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教主。” 刘伯温开口了。 声音平静。 在下能否借教主这把椅子一用? 赵沐宸一愣。 他低下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刘伯温。 这老小子,胆子不小啊。 赵沐宸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虎皮椅,代表的是权威。 是整个帅府最高的位置。 是所有人仰望的中心。 坐在上面,就意味着坐在这支军队的顶端。 意味着生杀予夺,一言九鼎。 但赵沐宸也没在意。 他向来不是那种拘泥小节的人。 椅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权威不在椅子上,而在坐椅子的人身上。 他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那宽大的身躯往旁边一移。 把阿伊莎抱在怀里。 阿伊莎顺势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随便坐。” 赵沐宸大手一挥。 语气随意得很。 刘伯温也不客气。 他点了点头。 直接坐在了虎皮椅的扶手上。 那扶手窄窄一条。 寻常人坐都坐不稳。 刘伯温却坐得四平八稳。 仿佛那不是扶手,而是龙椅。 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众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一刻。 他身上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文弱书生。 那个摇着羽扇,笑眯眯的算命先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 那是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掌握乾坤的深邃。 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就像是高不可攀的山岳。 赵沐宸在旁边看着。 他抱着阿伊莎,半靠在椅背上。 眼睛里带着几分兴致。 他想看看,这个刘伯温,到底要怎么收服这帮骄兵悍将。 刘伯温看向下面的周颠。 手中的羽扇指了指周颠的鼻子。 那扇子不偏不倚。 正好指着周颠的鼻尖。 “周散人。” 刘伯温开口了。 声音依旧温和。 却带着一股不容躲避的力量。 “你刚才说,我是骗钱的?” 周颠脖子一梗。 那颗脑袋往后一仰。 梗着脖子,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没错!” 他扯着嗓子喊道。 “老子就说你是骗子!” 有本事你露两手? 周颠伸出两只手。 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别给老子整那些之乎者也的,老子听不懂! 他双手叉腰。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刘伯温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张清瘦的脸上,笑容绽放开来。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 他点了点头。 “既然周散人想看。” “那在下就给你算一卦。” 刘伯温伸出左手。 那只手枯瘦修长。 指节分明。 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快速掐动。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 指节翻飞,快得像蝴蝶的翅膀。 嘴里念念有词。 语速极快,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声音低沉而急促。 像是寺庙里的和尚念经。 又像是道观里的道士做法。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烛光跳跃。 照在刘伯温的脸上。 忽明忽暗。 平添了几分神秘。 过了约莫三个呼吸的时间。 刘伯温的手停住了。 那翻飞的拇指,戛然而止。 稳稳地停在无名指的第二指节上。 他看着周颠。 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那眼神里,有笑意,有戏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周散人。” 刘伯温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七岁那年,偷看过邻居王寡妇洗澡。” “结果被王寡妇家的狗追了三里地。” “屁股上被咬了一口,留了个圆形的疤。” “对是不对?” 刘伯温一字一句地说完。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周颠。 “噗——” 正在喝酒的韦一笑,一口酒全喷在了杨逍脸上。 那口酒水喷得又急又多。 杨逍那张俊朗的脸,瞬间被淋了个通透。 酒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他雪白的衣襟上。 韦一笑愣住了。 杨逍也愣住了。 韦一笑顾不得道歉。 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颠。 那眼珠子瞪得溜圆。 满脸的不可思议。 杨逍也顾不得擦脸。 同样瞪大了眼睛。 看着周颠。 周颠那张大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像是刷了一层猪血。 他指着刘伯温。 手指哆嗦着。 那只手抖得像筛糠。 “你……你……” 周颠的舌头像打了结。 “你放屁!” 他终于憋出一句话。 “老子……老子那是路过!” 对!路过!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脖子又梗了起来。 谁特么偷看了! 这反应。 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要是真没这事。 早就跳起来骂娘了。 哪会这样结结巴巴地辩解?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原来周颠你小子还有这爱好!”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王寡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屁股上的疤?下次洗澡咱们得验验货!” 有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周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那张脸,红得发紫。 紫得发黑。 他低着头。 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 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狗知。 连他亲娘都不知道。 这老小子怎么知道的?! 周颠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偷偷抬起头。 看了刘伯温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惊骇。 就像见了鬼一样。 刘伯温没理会众人的哄笑。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淡然。 羽扇一转。 指向了刚才叫嚣的朱亮祖。 那把羽扇轻轻一转。 扇尖稳稳地指着朱亮祖的鼻子。 “朱将军。” 刘伯温开口了。 “你倒是条汉子。” 他先夸了一句。 “不过……” 话锋一转。 “你十三岁那年,因为尿床,被你爹吊在树上打。” “这事儿,你现在的副将应该不知道吧?” 刘伯温说完。 笑眯眯地看着朱亮祖。 朱亮祖正笑得欢呢。 他刚才笑得最响。 拍着大腿,前仰后合。 听到这话。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呃……” 朱亮祖的笑声戛然而止。 嘴还张着。 眼睛瞪得老大。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个……” 他挠了挠头。 那满头乱发被抓得更加凌乱。 “军师,咱能不说这个吗?” 朱亮祖是个粗人。 但也最要面子。 手底下管着上千号兄弟。 平日里威风八面。 这要是传出去,他在军中还怎么混? 朱亮祖那张黑脸。 此刻也微微泛红。 刘伯温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宽厚。 “过去的事,只是为了证明在下不是骗子。” 他摆了摆手。 “接下来的话。” “才是重点。” 刘伯温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那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大厅里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笑声消失了。 起哄声消失了。 只剩下烛火爆花的噼啪声。 “周散人。” 刘伯温看着周颠。 目光如炬。 “你练功急躁,三年前曾走火入魔,伤了肺经。” “每逢阴雨天,左肋下三寸隐隐作痛。” “若是不及时调理。” “不出三年,必有大祸!” 刘伯温一字一句地说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砸在周颠心上。 周颠脸上的羞恼瞬间消失了。 那猪肝色的脸,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 他张大了嘴。 那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件事。 连杨逍都不知道! 他一直瞒着,怕被人说他武功不行。 怕在明教里抬不起头。 平日里,每逢阴雨天,他都找借口躲起来。 一个人忍着疼痛。 硬扛过去。 没想到。 竟然被这个刚见面的书生,一眼看穿! 周颠的额头上。 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朱将军。” 刘伯温又看向朱亮祖。 目光转到朱亮祖脸上。 “你性情暴烈,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 “但你命中犯煞,忌水。” “下个月若是随军出征。” “切记。” “逢水莫渡,遇桥莫过。” “否则。” “恐有血光之灾!” 刘伯温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朱亮祖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挠着头。 那张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敬畏。 但他此时已经完全不敢怀疑刘伯温的话了。 连尿床的事都能算出来。 这血光之灾,宁可信其有啊! 朱亮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下个月? 下个月好像是要去打什么地方来着? 好像是要过一条河? 朱亮祖的脑子转得飞快。 越想越后怕。 “军……军师神算!” 朱亮祖把大刀一扔。 “咣当”一声。 大刀落在地上。 他扑通一声。 单膝跪地。 那膝盖砸在青砖上。 发出一声闷响。 “老朱是个粗人,刚才多有得罪!” 朱亮祖抱拳拱手。 脑袋低垂。 “军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以后老朱这条命,就听军师的!” 他的声音诚恳而坚决。 周颠也反应过来了。 他愣在那里。 脑子里嗡嗡作响。 看着朱亮祖已经跪下了。 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哪里是书生。 这分明是活神仙啊! 周颠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该嘴贱。 他也赶紧拱手。 那只手抱在胸前。 身子微微前倾。 “那个……刘先生。” 周颠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 “刚才是我周颠嘴臭。” “您别往心里去。” 他陪着笑脸。 那张脸上,满是讨好。 “那个……我这肺经的伤,您有法子治不?” 周颠问得小心翼翼。 眼睛里满是期盼。 看到这两个刺头服软。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就像一阵风吹过。 吹散了所有的怀疑和不屑。 那些原本眼神不屑的将领们。 此刻看着刘伯温的眼神。 就像是看着一尊金光闪闪的大佛。 那眼神里。 满是敬畏。 满是崇拜。 满是热切。 这年头。 谁还没点亏心事? 谁不想知道自己的前程吉凶? 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 最信这个。 “军师!给我算算!” 有人第一个喊了出来。 “军师,你看我这次能不能升官?” 又有人挤上前来。 “军师,我媳妇这胎是男是女啊?” 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 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 争先恐后。 谁也不让谁。 把刘伯温围得水泄不通。 那场面。 比菜市场抢打折鸡蛋还热闹。 刘伯温被围在中间。 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把羽扇,依旧不紧不慢地摇着。 坐在上面的周芷若。 也忍不住探着身子。 那张清丽的小脸。 此刻满是急切。 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咬着嘴唇。 那嘴唇被咬得发白。 心里像猫抓一样。 痒痒的。 挠也挠不着。 她想问问。 自己和沐宸哥哥,到底有没有结果? 自己能不能当上教主夫人? 那个波斯狐狸精,什么时候能滚蛋? 周芷若的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 转了一圈又一圈。 可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又是名门正派的出身。 虽然现在跟着赵沐宸,已经有点偏离正道了。 但骨子里,还是有些矜持的。 这种话,怎么好意思开口? 周芷若急得小脚在桌子底下乱踩。 那双绣花鞋。 踩在青砖地面上。 咚咚咚。 咚咚咚。 把鞋底都快磨破了。 她看着下面那群围着刘伯温的人。 恨不得冲下去。 把他们一个个都扒拉开。 旁边的方艳青更是纠结。 她手里捏着茶杯。 那只手攥得紧紧的。 指节都发白了。 骨节分明。 她比周芷若更想知道。 她和赵沐宸,这段不伦不类的孽缘,到底算什么? 那个小混蛋,对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方艳青的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如果有,为什么还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果没有,为什么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那么……那么让人受不了? 方艳青的脸又红了。 她想起赵沐宸看自己时的眼神。 那眼神。 带着侵略性。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 看得她心慌意乱。 看得她浑身发烫。 方艳青很想冲上去。 抓着刘伯温的领子问个清楚。 问问他,自己这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问他,自己和那个小混蛋,有没有结果? 但她毕竟是一派掌门。 曾经是峨眉派的掌教。 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师太。 这种丢脸的事,她做不出来。 方艳青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被人群淹没的刘伯温。 那双眼睛里。 满是期盼。 满是纠结。 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心里那个急啊。 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团团转。 坐立不安。 赵沐宸坐在上面,看着这一幕。 他怀里抱着阿伊莎。 第371章 三女相争 那只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阿伊莎的黑发。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满是得意。 他早就知道,刘伯温不是凡人。 他早就知道,这帮骄兵悍将,在刘伯温面前,翻不起浪来。 现在看来。 果然如此。 赵沐宸的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围着刘伯温的将领们。 扫过急得跺脚的周芷若。 扫过满脸纠结的方艳青。 最后落在刘伯温身上。 那个清瘦的书生。 坐在虎皮椅的扶手上。 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 却依旧从容不迫。 那把羽扇,摇得不紧不慢。 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 赵沐宸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军师,请对了。 阿伊莎缩在赵沐宸怀里。 她也看着下面这一幕。 那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教主~” 阿伊莎开口了。 声音娇媚。 “这个刘先生,真的这么厉害吗?” 她问。 赵沐宸低下头。 看着怀里的黑猫。 “你说呢?” 他反问。 阿伊莎想了想。 然后笑了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 “那改天,我也找他算算。” 她说着。 在赵沐宸怀里蹭了蹭。 “算算我和教主,能在一起多久。” 赵沐宸哈哈大笑。 大手在她臀上拍了一记。 “不用算。” 他说。 “只要老子活着,你就跑不了。” 阿伊莎听了。 笑得更媚了。 赵沐宸坐在虎皮椅上。 那张宽大的虎皮椅,坐着他一米九八的身躯,依旧显得宽敞。 他靠在椅背上。 怀里抱着阿伊莎。 那只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黑发。 看着下面这一出闹剧。 看着刘伯温被人围着,衣服都快被扯破了。 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个个挤得满脸通红。 有人扯着刘伯温的袖子。 有人拉着刘伯温的衣摆。 有人恨不得把脑袋凑到刘伯温脸上。 刘伯温那件青灰色的长衫,被扯得歪歪斜斜。 袖子都快掉下来了。 领口也松了。 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老刘。 赵沐宸在心里想着。 装逼装过头了吧。 这帮大老粗,你要是开了这个头。 以后他们拉屎不出都要来找你算一卦。 赵沐宸太了解这帮人了。 今天是算前程,明天是算吉凶。 后天是算媳妇生男生女。 大后天是算丢了的牛跑哪儿去了。 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而且泄露天机这种事。 多了肯定折寿。 他在心里想着。 这可是自己的宝贝军师。 以后打天下还要靠他呢。 刘伯温这种人,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中晓人和。 明阴阳,懂八卦。 晓奇门,知遁甲。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种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 要是被这帮人给累死了,那可就亏大了。 赵沐宸想到这里。 眼睛眯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周芷若和方艳青那跃跃欲试的眼神。 周芷若坐在那里。 身子前倾。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伯温。 那眼神里,满是渴望。 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 把刘伯温从人群里拽出来。 单独问个清楚。 特别是方艳青。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方艳青身上。 那眼神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方艳青坐在那里。 手里捏着茶杯。 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刘伯温。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渴望,有纠结,有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赵沐宸太了解女人了。 方艳青那眼神,分明是想问那些不能问的问题。 要是让刘伯温给她们算了。 这老神棍嘴上一秃噜。 把自己在外面那些风流债全抖落出来。 比如说黑风寨那三个怀孕的。 赵沐宸想到这里。 心里咯噔一下。 风三娘、陈月蓉、承懿。 三个女人,都怀着他的种。 这事儿要是抖落出来。 比如说自己跟贝锦仪的那点破事。 贝锦仪,峨眉派的弟子。 周芷若的师姐。 方艳青曾经的徒弟。 这事儿要是让周芷若知道了。 让方艳青知道了。 那后院还不得起火? 赵沐宸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周芷若拔剑。 方艳青念经念到一半气得吐血。 阿伊莎在旁边煽风点火。 那场面。 比战场还热闹。 不行! 绝对不行! 赵沐宸在心里斩钉截铁地想着。 这种危险的苗头,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够了!” 赵沐宸猛地一拍扶手。 那一掌,用了内力。 不是普通的一拍。 而是运足了内力。 啪——! 一声巨响。 整个大厅嗡的一声响。 那声音,像是寺庙里的大钟被撞响。 嗡嗡嗡—— 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震得众人耳朵发麻。 耳膜嗡嗡作响。 那些围着刘伯温的人,吓得赶紧散开。 一个个像受惊的兔子。 嗖的一下就往后退。 有人撞翻了凳子。 有人踩了别人的脚。 有人差点摔个跟头。 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脑袋都快缩进胸腔里去了。 赵沐宸冷着脸。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板得像一块铁板。 他站起身来。 把阿伊莎往身后一拨。 阿伊莎被他轻轻拨到一边。 顺势坐在虎皮椅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赵沐宸大步走到人群中间。 那双大长腿,一步顶别人两步。 像一只护食的狮子。 挡在了刘伯温身前。 那高大的身躯,把刘伯温整个挡在身后。 像一堵墙。 “都干什么呢?” 赵沐宸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严。 “菜市场啊?” 他环视全场。 目光如刀。 军师是来帮咱们打天下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来给你们算命看相的! 赵沐宸虎目圆睁。 那双眼睛瞪得老大。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扫视全场。 天机不可泄露! 他吼道。 这种逆天改命的事,那是损阴德的! 军师刚才那是露两手给你们开开眼。 他放缓了语气。 你们还真当是大白菜,随便拱啊? 要是把军师累坏了,伤了元气。 以后谁给老子出谋划策? 谁带你们打胜仗? 是你周颠?还是你朱亮祖? 赵沐宸的目光。 唰的一下。 落在周颠身上。 又唰的一下。 落在朱亮祖身上。 被点名的两人。 吓得连连摆手。 周颠的手摆得像风车。 朱亮祖的手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教主说得对!” 周颠赶紧附和。 “咱们糊涂了!” 朱亮祖也跟着说。 两人缩着脖子。 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众人虽然心里遗憾。 一个个脸上都写着“可惜”两个字。 但也知道教主发火了。 赵沐宸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谁还敢造次? 一个个乖乖回到座位上坐好。 脚步声杂乱。 凳子吱呀作响。 片刻之后。 大厅里恢复了秩序。 所有人都坐好了。 低着头。 不敢看赵沐宸。 周芷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 却带着无尽的遗憾。 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甘。 方艳青也是神色黯然。 她低下头。 松开了捏着的茶杯。 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指节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印痕。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赵沐宸看到这一幕。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站在人群中央。 目光扫过全场。 看到所有人都老实了。 他在心里想着。 还好。 这把火算是压下去了。 不然这修罗场要是爆发起来。 比十万大军还难对付。 赵沐宸转过身。 面对着刘伯温。 他伸出手。 拍了拍刘伯温的肩膀。 那只大手,落在刘伯温瘦削的肩膀上。 轻轻拍了两下。 压低声音说道: “老刘啊。”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以后这种装逼的事,少干。” “特别是对我那几个女人。” “你要是敢乱说话。” “我就把你以前当乞丐偷看女人的事,写成书,贴满整个濠州城!” 赵沐宸说完。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笑容里,满是威胁。 刘伯温一听老脸一抖。 那张清瘦的脸,抖了一下。 眼睛瞪大了一瞬。 这教主果然是个流氓! 刘伯温在心里想着。 不过他也知道赵沐宸是在帮他解围。 刚才那种情况。 那么多人围着他。 七嘴八舌地问。 他要是真挨个算下去。 今晚就算不累死,也会因为泄露太多天机遭雷劈。 算命这种事。 知道得太多。 说得太多。 是要遭报应的。 他连忙拱手。 那只手抱在胸前。 低声回道: “教主放心。” 刘伯温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下懂得分寸。”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出去。” 他说完。 抬起头。 看着赵沐宸。 两人对视一眼。 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 却意味深长。 那是两个老狐狸之间的默契。 赵沐宸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 他转过身去。 面对着满堂的将领。 重新恢复了那副霸气的模样。 那张脸,瞬间变得豪迈起来。 他举起海碗。 那只海碗里,酒液荡漾。 “行了!” 赵沐宸的声音响彻大厅。 “既然大家都服了。” “那就给老子接着喝!” “今晚不醉不归!” 他举起碗。 环视全场。 “明天开始。” “整顿兵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天下。” “该咱们坐庄了!” 最后一句。 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那欢呼声,汇成一股洪流。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比之前更加热烈。 划拳声。 叫骂声。 大笑声。 再次响成一片。 只是这一次。 大家看向刘伯温的眼神里。 再也没有了轻视。 只有深深的敬畏。 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尊神。 刘伯温坐在那里。 依旧摇着羽扇。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而赵沐宸。 一边喝着酒。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他端起海碗。 喝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 火烧火燎的。 黑风寨那边。 他在心里想着。 风三娘、陈月蓉、承懿。 这三个女人都怀着孕。 算算日子。 肚子应该都大了。 虽然黑风寨地势险要。 易守难攻。 但毕竟是土匪窝。 条件太差。 房子漏风。 吃的东西也粗糙。 而且离濠州太远,照顾不到。 从这里骑马过去,要好几天。 万一出了什么事。 想赶都赶不及。 等这边局势稍微稳定一点。 得想个办法。 把她们都接过来。 赵沐宸在心里盘算着。 到时候。 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他在心里数着。 周芷若、阿伊莎、方艳青、贝锦仪。 再加上那三位孕妇。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女人。 赵沐宸想想那个画面。 就觉得头皮发麻。 七个女人围着自己。 有的要吃醋。 有的要撒娇。 有的要名分。 有的要孩子。 那场面。 他想想都头大。 这齐人之福。 果然不是那么好享的啊。 不过…… 赵沐宸看了一眼身边娇媚入骨的阿伊莎。 阿伊莎坐在虎皮椅上。 歪着头看着他。 那双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媚意。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偷偷看过来的方艳青。 方艳青低着头。 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这边飘。 还有那个虽然在生气,但依然美得惊人的周芷若。 周芷若撅着嘴。 那张清丽的小脸,气鼓鼓的。 却更加动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那笑容里,满是自信和霸道。 老子连元朝的江山都敢抢。 还搞不定这几个女人? 统统拿下! 一个都不能少! 赵沐宸在心里想着。 他端起海碗。 “来!喝酒!” 他吼道。 仰起头。 烈酒入喉。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化作一团火焰。 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那是野心的火。 也是欲望的火。 在这个乱世。 他赵沐宸。 注定要成为那个站在巅峰的男人! ……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 宴席渐渐接近尾声。 有人喝得趴在桌上。 有人靠在椅背上打鼾。 有人还在小声地划拳。 声音已经小了许多。 赵沐宸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后院。 他走在回廊上。 脚步有些踉跄。 今晚喝得确实有点多。 但心里高兴。 阿伊莎像个挂件一样。 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那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纤细的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 一双小手不老实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隔着衣服。 那指尖的温度,却透了过来。 一圈,一圈。 画得赵沐宸心痒难耐。 “教主~” 阿伊莎开口了。 声音甜得发腻。 带着波斯人特有的慵懒腔调。 “今晚去哪里歇息呀?” 她抬起头。 那双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看着赵沐宸。 “去人家房里好不好?” 她眨着眼睛。 睫毛又长又翘。 像两把小扇子。 “人家新学了一招波斯的按摩手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媚。 “很舒服的哦~” 说完。 她还轻轻地咬了咬嘴唇。 那嘴唇,饱满红润。 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赵沐宸听得心痒难耐。 那按摩手法? 波斯来的? 他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刚想答应。 正要开口。 突然。 一道寒光闪过。 唰—— 月光下,一道寒光。 冷冽刺眼。 一把长剑。 横在了他和阿伊莎中间。 那把剑,剑身狭长。 剑刃锋利。 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剑尖,指着地面。 剑身,横在两人之间。 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芷若站在回廊下。 一身白衣。 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衣袂飘飘。 像是月宫里的仙子。 俏脸含煞。 那张清丽绝俗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眉眼之间,满是煞气。 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阿伊莎。 准确地说。 是看着阿伊莎挂在赵沐宸身上的那双手。 “我也新学了一套剑法。” 周芷若开口了。 声音清冷。 像是山间的泉水。 冰凉刺骨。 “不知道教主有没有兴趣指点一下?” 她说着。 手腕轻轻一转。 那把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剑光闪烁。 寒气逼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赵沐宸看着那把剑。 又看了看周芷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酒瞬间醒了一半。 一半的酒意,瞬间消散。 另一半,变成了冷汗。 一边是火辣热情的波斯妖女。 阿伊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柔软的身子,贴得紧紧的。 一边是醋意大发的周芷若。 周芷若手持长剑。 白衣如雪。 冷若冰霜。 赵沐宸夹在中间。 左边是火。 右边是冰。 他夹在中间。 酒瞬间醒了一半。 这特么。 他在心里骂道。 刚搞定外面的大老粗。 家里的内战又要开始了? 赵沐宸的头。 瞬间大了一圈。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另一扇房门开了。 那是后院东厢房的门。 门轴转动。 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方艳青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 站在门口。 那件外衣,是月白色的。 薄薄的。 披在她身上。 晚风吹过。 衣袂轻轻飘动。 勾勒出成熟妇人特有的曲线。 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那碗是青花瓷的。 碗里,汤水微微荡漾。 热气袅袅升起。 在月光下,像一层薄雾。 看到院子里的剑拔弩张。 她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看着横在两人之间的长剑。 又看着挂在赵沐宸身上的阿伊莎。 还有手持长剑的周芷若。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教主……” 方艳青开口了。 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和往日那个冷厉的灭绝师太,判若两人。 “喝了那么多酒,伤身。” 她说着。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 “这是贫尼……这是我特意熬的醒酒汤。” 她的声音顿了顿。 在“贫尼”和“我”之间,犹豫了一下。 最后选择了“我”。 “你要不……趁热喝了?” 她抬起头。 看着赵沐宸。 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 满是期盼。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赵沐宸站在院子中央。 左边是挂在身上的阿伊莎。 右边是横剑在手的周芷若。 前面是端着醒酒汤的方艳青。 三个女人。 三种姿态。 三种眼神。 阿伊莎的眼神,是火热的。 带着挑衅,带着得意,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她挂在赵沐宸身上。 看着周芷若,又看看方艳青。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周芷若的眼神,是冰冷的。 带着醋意,带着怒气,还带着一丝委屈。 她咬着嘴唇。 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方艳青的眼神,是温柔的。 带着期盼,带着羞涩,还带着一丝忐忑。 她端着碗。 站在那里。 晚风吹动她的衣袂。 像一幅画。 赵沐宸看着这三个女人。 头大如斗。 他站在院子中央。 月光洒落。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叫做。 齐人之福,不是那么好享的。 比打一场硬仗还难。 赵沐宸感觉头皮发麻。 左边是波斯妖女的软玉温香。 右边是峨眉掌门的寒光剑影。 身后还站着个端着醒酒汤、眼神幽怨的灭绝师太。 这哪是后院。 这分明是修罗场。 哪怕是面对元军的铁骑,赵沐宸也没这么心虚过。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股子从酒宴上带下来的燥热,此刻被三双眼睛盯得,直接凉透了脊梁骨。 大手在阿伊莎那惊人的曲线上狠狠抓了一把。 入手处,是波斯丝绸般滑腻的触感,还有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滚烫体温。 把这个粘人的妖精从身上扒拉下来。 阿伊莎被他这一抓一推,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一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幽怨,红唇微张,用波斯语嘀咕了一句什么。 不用翻译赵沐宸也知道,肯定是在骂他没良心。 “那个……” 赵沐宸干咳一声。 这一声咳嗽,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底气不足,干巴巴的,像是被卡住了喉咙的老鸭子。 眼神飘忽,不敢看周芷若那把还在颤动的长剑。 那剑尖上还泛着寒光,剑身因为内力灌注,嗡嗡作响,颤得跟周芷若此刻的呼吸一样。 他余光瞥见,周芷若那张原本清丽绝俗的脸,此刻已经冷得像块寒冰,眉眼间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军情紧急!” 这句话一说出口,赵沐宸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大半夜的,庆功宴刚散,哪来的军情?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往下编。 “刚刚我想起来,刚才老刘……不是,军师。” “军师跟我打眼色,说是濠州防务有个大漏洞。” 对,刘伯温,拉他出来垫背最合适不过了。 那老小子平时总爱摆出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让他背这个黑锅,也不算冤枉他。 “这事关乎几十万兄弟的脑袋。” “我得去看看。” 第372章 我是为了保护咱爹 说完这话,赵沐宸根本不敢去看三人的反应。 他只觉得后背上,灭绝师太那道幽怨的目光,简直像两根冰锥子,扎得他脊椎骨都发麻。 【青翼蝠功】瞬间发动。 此刻用出来,更是超常发挥。 内力瞬间涌向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窜出了回廊。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酒坛子、桌椅板凳,在他眼里全都成了模糊的光影。 “赵沐宸!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周芷若气急败坏的娇喝。 那声音里带着内力,震得回廊上的瓦片都簌簌作响。 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 “哐!” 那是长剑砍在柱子上的声音。 听那力道,怕是整把剑都嵌进去了。 赵沐宸头都不敢回。 他娘的真砍啊? 这要是慢上半步,那一剑估计就砍在自己背上了。 周芷若这小娘皮,平时看着清冷如仙,真发起火来,下手比谁都黑。 几个起落,就翻过了两道院墙。 帅府的院子一重接一重,赵沐宸专挑那些偏僻的角落钻,像只受惊的野猫,七拐八绕,最后窜进了一座假山的阴影里。 直到听不见身后的动静。 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靠在假山上,擦了把冷汗。 手掌摸到额头,全是冰凉的汗水,在这初秋的夜里,被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妈的。” “这齐人之福,真不是人享的。” 赵沐宸低声骂了一句,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刚才那场面,比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还刺激。 至少战场上,敌人是明刀明枪地来,他可以杀个痛快。 可刚才那三位,哪个是他能杀的? 别说杀了,就是说句重话,他都舍不得。 夜风一吹。 酒劲稍微散了一些。 那股子从酒宴上带下来的燥热,被冷汗一激,彻底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赵沐宸平复了一下呼吸,整了整衣襟。 刚才跑得太急,衣袍都乱了,腰带也松垮垮地挂在腰上。 他重新系好腰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 看了一眼方向。 这里是帅府的西跨院。 比其他几处院落都要偏僻冷清一些。 院墙外就是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平添几分幽寂。 在这个偏僻的角落。 住着一个对他来说,最特殊的人。 赵敏。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元郡主。 也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女人。 更是第一个把他当男人的女人。 想起这个名字,赵沐宸心里就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温柔,有愧疚,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那丫头,从高高在上的郡主,到如今困居在这方寸之地,心里的苦,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沐宸放轻了脚步。 像是一只捕食的猎豹。 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窗边。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 他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落地无声。 屋里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窗纸上映出一个修长的剪影。 正在来回踱步。 身影纤细,步伐有些凌乱。 显得有些焦躁。 赵沐宸看着那剪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丫头,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转来转去的,肯定是在等他。 或者说,是在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关于她父王的消息。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也没有敲门。 手掌贴在门闩上。 内力一吐。 “咔哒”一声。 很轻的一声响,门闩从中间断裂开来。 他推门而入。 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刮过一阵风。 屋里的赵敏被吓了一跳。 她猛地转过身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床头的剑柄上。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闪过警惕和冷意。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亵衣。 料子是上好的丝绸,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头发披散在肩头。 没了平日里的英气逼人。 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看到闯进来的是赵沐宸。 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按在剑柄上的手,也缓缓松开。 但随即。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 又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怒意。 那种怒意,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夹杂着委屈、担忧、埋怨,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你来干什么?” 赵敏冷着脸。 转过身去,背对着赵沐宸。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肩线绷紧,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 “你的庆功宴结束了?” “不去陪你那些红颜知己。” “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酸味。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但赵沐宸还是捕捉到了。 他知道,这丫头在强撑着。 这两天。 外面的喊杀声。 欢呼声。 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震天的喊杀声,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隔着几道院墙,都挡不住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知道。 大元的军队败了。 败得很惨。 败得彻彻底底。 连陈友谅那种枭雄,都被点了天灯,据说那火光冲天,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个曾经在她脚下的一号奴隶。 这个被她用尽手段想要收服的家伙。 如今已经成了可以撼动大元江山的霸主。 这种落差。 让骄傲的赵敏心里很难受。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心。 更让她揪心的是。 她的父亲,汝阳王。 还在乱军之中,生死未卜。 这两天她几乎没有合过眼,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父亲浑身是血的样子。 她不敢问,也不敢出去打听。 只能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像只困兽一样,来回踱步,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赵沐宸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温柔。 这丫头,明明担心得要死,明明这几天肯定没睡好,却还要在他面前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大步走过去。 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赵敏。 双臂如同铁箍一般。 紧紧地勒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滚烫的胸膛。 贴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衣,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还有那微微的颤抖。 “放开我!” 赵敏挣扎了一下。 她的身体扭动着,双手去掰他的手臂。 但在赵沐宸的力量面前。 她那点力气就像是蚍蜉撼树。 赵沐宸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 那是她身上特有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还有属于她自己的体香。 这香味,让他心安。 “怎么?” “还在生我的气?”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在她耳边响起。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垂上,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我是反贼,你是郡主。” “咱们注定是冤家。” 赵沐宸的手不老实地往上游走。 粗糙的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绸,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然后缓缓向上。 赵敏身子一僵。 像是一只受惊的猫,整个脊背都绷紧了。 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但此刻却用了很大的力气,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背里。 转过头。 眼眶通红。 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红得厉害,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泪光。 “赵大!” “你别碰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在强撑着。 “我问你!” “我父王呢?” “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要是敢杀了他……” “我就……” 赵敏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她用力咬着下唇,把那片原本柔软的唇瓣咬得发白。 她知道。 两军交战。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如果赵沐宸真的杀了汝阳王。 那他们之间。 就真的完了。 她会恨他一辈子。 也会恨自己一辈子。 因为是她,把这个男人带进了大元的权力中心。 赵沐宸看着她那副样子。 心里一疼。 这丫头,平日里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心头一软。 也不再逗她。 伸出手。 粗糙的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了她。 “放心吧。” “那是咱老丈人。” “我怎么可能让他死?” 赵沐宸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话。 赵敏愣住了。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赵沐宸,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你没骗我?” 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连嘴唇都在发抖。 赵沐宸笑了笑。 双手捧着她的脸,把她转过身来。 面对面地看着她。 她的脸很小,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有些可怜。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温柔,还有几分宠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天夜袭奉先寺。” “我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地牢。” “把他救出来了。” “现在。” “他就在好酒好肉供着。” “我专门派了赵铁柱看着他。” “那小子虽然憨。” “但是忠心,身手也不错。” “绝对没人能伤得了咱爹。” 赵沐宸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好让她安心。 那天晚上,他确实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地牢。 不是因为汝阳王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个老家伙死了,赵敏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所以他不顾常遇春他们的反对,硬是把人救了出来,还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赵敏呆呆地看着赵沐宸。 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温柔和坦然。 过了许久。 她眼里的防备和冰冷。 终于像是春雪消融一般。 彻底崩塌了。 “哇——!” 赵敏猛地扑进赵沐宸怀里。 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全部倾泻出来。 她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胸口。 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这段时间积压的恐惧、委屈、担忧。 在这一刻全部宣泄了出来。 她用力捶打着赵沐宸的胸口。 拳头一下接一下,砰砰作响。 “混蛋!” “你这个混蛋!”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害我担心了这么久!” “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要杀了他祭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沐宸任由她捶打。 这点力气。 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抚摸着赵敏柔顺的长发。 那头发很软,很滑,像上好的丝绸。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从发顶到发梢,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 “他是元朝的兵马大元帅。” “我要是不把他藏严实点。” “手底下那帮杀才。” “早就把他剁成肉泥了。” “特别是常遇春那帮人。” “跟元军那是血海深仇。” “我这是为了保护他。” 赵沐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 这些话,他本可以不解释,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知道,赵敏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会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赵敏哭了一会儿。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哭声变成了抽噎,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梨花带雨。 却更显得楚楚动人。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又有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柔弱。 她吸了吸鼻子。 看着赵沐宸。 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崇拜。 这个男人。 不仅夺了她的身子。 现在。 更是救了她的父亲。 在这个乱世。 除了他。 她还能依靠谁? “赵大……” 赵敏轻声唤道。 声音有些沙哑。 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媚意。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裹了蜜糖的糯米糕。 “嗯?”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黑宝石,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赵敏咬了咬嘴唇。 那个动作,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又有几分刻意的诱惑。 突然松开了手。 缓缓地。 蹲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他足够的时间反应。 亵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还有若隐若现的锁骨。 赵沐宸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欲望,有心疼,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这丫头,平日里那么骄傲,此刻却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 他伸出手。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感受着那丝绸般的触感。 屋里的灯光摇曳。 窗外的竹影婆娑。 这一夜,还很长。 赵沐宸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凉气从齿缝里钻进去,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却压不住小腹里腾起的燥热。 仰起头。 看着房梁上的木纹。 那木纹是上好的楠木,天然形成的纹理,像云,像水,像山峦起伏。 他的目光试图在这些纹路里找到一点清净,但根本没用。 双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是把紫檀木的太师椅,扶手被磨得光滑如玉。 此刻他的手指扣在上面,指腹能感觉到木头微凉的触感。 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 青筋在手背上浮起来,一跳一跳的。 这种时候。 其实应该专心。 但赵沐宸的脑子。 却不由自主地转了起来。 这大概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越是紧要关头,脑子越闲不住。 当年在战场上,一边砍人一边还能盘算着下一波冲锋的路线。 如今这毛病,倒是带到后院里来了。 如今这摊子铺得有点大了。 这后宫。 也是越来越充实。 不说别的。 光是怀孕的。 就有三个了。 三个。 赵沐宸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哪想过这些? 那时候在元大都,赵敏那丫头把他当奴隶使唤,他还琢磨着怎么才能活过明天。 谁能想到,几年工夫,不仅打下了这么大一片地盘,连孩子都要有三个了。 赵沐宸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面孔。 黑风寨那边。 风三娘。 那个火辣的女土匪头子。 想起她,赵沐宸嘴角就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那娘们第一次见面就想砍他,手里那把泼风刀舞得虎虎生威,嘴里还喊着“狗贼拿命来”。 结果呢? 还不是被他按在炕上,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肚子里那个种。 已经三个多月了吧。 当初那一夜。 真是疯狂。 黑风寨的大堂里,火把通明,外面是呼呼的山风。 那娘们穿着一身劲装,腰里别着刀,非说要跟他切磋武艺。 切磋着切磋着,就从大堂切磋到了卧房。 这娘们练过武。 身子骨就是不一样。 那腰,那腿,那力气,折腾起来跟头小母豹似的。 赵沐宸想起那天早上起来,自己腰都酸了。 还有陈月蓉。 那个福建军阀陈友定的女儿。 被自己强行拿下后。 倒是死心塌地了。 陈月蓉那丫头,说起来也是可怜。 陈友定那个老东西,为了巴结他,居然要把女儿送过来当人质。 第一次见面,那丫头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赵沐宸当时心里还骂了一句:陈友定这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后来…… 后来就那样了。 现在躲在黑风寨。 肚子也有四个月了。 那丫头性子软,胆子小,每次写信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说什么都好,让赵大哥别担心。 但赵沐宸知道,她肯定不好。 一个大家闺秀,躲在土匪窝里,能好到哪里去? 再就是承懿。 那个倒霉的长公主。 差点被玄冥二老那两个老畜生糟蹋。 被自己救了之后。 也是一发入魂。 想起承懿,赵沐宸心里就有点复杂。 那是个真正的金枝玉叶,大元的长公主,皇帝的亲姑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通身的气派,那矜贵的做派,连看人都是用下巴看的。 结果呢? 被玄冥二老抓住,差点沦为那两个老畜生的玩物。 赵沐宸救她的时候,她缩在角落里,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像只受伤的鹿。 那时候他就想,这两个老畜生,必须死。 后来…… 后来在那间破庙里,她抱着他哭了一夜。 然后就那样了。 这都四个月了。 三个孕妇。 都在黑风寨。 虽然有海棠和范遥照应。 但毕竟离濠州太远。 而且黑风寨已经被朝廷盯上了。 上次虽然击退了元军。 但这毕竟是他们的眼中钉。 赵沐宸想起上次黑风寨传来的战报,说是元军派了三千人围攻,被海棠带着兄弟们打退了。 三千人,打退了。 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要是来五千人,一万人呢? 海棠那丫头虽然机灵,范遥虽然武功高强,但真要是大军压境,黑风寨那点人马,能顶几天? “得想个办法。” “把她们都接过来。” 赵沐宸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这想法已经在心里转了无数遍了。 “这濠州城。” “现在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濠州城现在兵精粮足,城防坚固,常遇春、徐达、刘伯温都在这里。 放眼天下,除了大都,怕是再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等局势稍微稳一稳。 就让徐达带兵去接应。 徐达那小子,办事稳妥,带兵有方,让他去最放心。 多带点人马,多带点粮草,一路平推过去,把老婆孩子都接回来。 把老婆孩子都弄回来。 到时候。 这帅府。 怕是要热闹了。 赵沐宸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 周芷若、赵敏、阿伊莎、方艳青、贝锦仪、丁敏君…… 再加上那三位孕妇。 这要是没个规矩。 还不翻了天? 赵敏那丫头,看着聪明,实际上醋劲大得很。 周芷若表面上冷冰冰的,心里头更是在意得要死。 阿伊莎那个妖精,巴不得天天缠着他。 方艳青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跟别人争。 贝锦仪那丫头,性子软,估计会被欺负。 第373章 窗外 丁敏君…… 算了,那娘们压根就不敢争。 再加上风三娘那个土匪性子,陈月蓉那个胆小怕事的,承懿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脾气…… 赵沐宸光是想想,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行。” “得定个时间表。” 这是必须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后院,也得有后院的规矩。 “单双号?”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单号这几个,双号那几个,轮流来。 但问题来了,谁排单号,谁排双号? 赵敏肯定想排单号,周芷若肯定也想排单号。 到时候光是排号,就能打起来。 “还是轮班制?” 周一三五,周二四六,周日休息? 但谁休息? 怕是没人愿意休息。 “一三五赵敏,二四六芷若?” 这是最简单的分配方式。 但阿伊莎怎么办? 方艳青怎么办? 那几个孕妇怎么办? “方艳青那娘们脸皮薄。” “得找个机会单独辅导。” 这倒是真的。 方艳青那性子,让她跟别人抢,她肯定抢不过。 得找个时间,专门去陪陪她。 “阿伊莎那妖精太能折腾。” “得排在精力最好的时候。” 那丫头,从波斯来的,放得开,敢玩。 每次都能把他折腾得够呛。 得排在精神最好的时候,不然应付不来。 赵沐宸正想得入神。 让他所有的思绪都断了线。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娘的,这丫头…… “算了。” “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船到桥头自然直。” 赵沐宸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老话。 这种时候,想那些有的没的,纯粹是浪费。 反正到时候总有办法。 实在不行,就跑。 跑不了,就躲。 躲不了,就硬着头皮上。 反正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赵沐宸看着那张脸,此刻泛着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眼睛半眯着,眼波流转,全是媚意。 他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濠州城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 濠州城的空气中。 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那是大战留下的痕迹。 城墙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洗干净,几处被投石机砸坏的垛口还在连夜修补。 但在帅府的后院。 却是鸟语花香。 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金灿灿的小花挂满枝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几株菊花也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 晨露还挂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周芷若起得很早。 或者说。 她这一夜根本就没怎么睡。 昨晚赵沐宸跑了之后。 她就在房里练了一晚上的剑。 把那套峨眉剑法。 练得杀气腾腾。 一套剑法,翻来覆去地练,练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剑刺出。 都像是在戳某个负心汉的心窝子。 “骗子!” “大骗子!” 周芷若一剑刺出,剑尖刺穿了院子里的一片落叶。 落叶被钉在剑尖上,微微颤抖。 “什么军情紧急!” 又是一剑。 另一片落叶被劈成两半。 “肯定又是去找哪个狐狸精了!” 再一剑。 这次刺的是空气,但杀气实实在在。 周芷若练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收了剑。 但她没有回房睡觉。 而是提着剑,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露水打湿了她的绣鞋。 绣鞋是昨天新换的,粉色的缎面,上面绣着鸳鸯。 此刻被露水打得透湿,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她也毫不在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事。 赵大哥为什么要跑?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等他。 他明明知道那一剑只是吓唬他,不会真的砍下去。 可他还是要跑。 而且跑得那么快。 青翼蝠功都用上了。 周芷若越想越委屈,眼眶又有些发酸。 不知不觉。 她走到了西跨院。 这里比较偏僻。 平时也没什么人来。 几棵老槐树种在院墙边,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院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绿油油的一片。 周芷若本来想转身离开。 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呼……呼……” 那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清晨。 显得格外刺耳。 周芷若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耳朵动了动。 习武之人的耳力,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她凝神细听。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呼吸声。 很粗重的呼吸声。 夹杂着一些别的动静。 这声音…… 是从赵敏那个妖女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极其难看。 赵敏虽然是被俘虏的。 但在名义上。 那是赵沐宸带回来的人。 也就是赵沐宸的女人。 现在。 赵大哥不在。 这个妖女居然在房间里搞这种动静? “不要脸!” 周芷若心里暗骂一声。 “不知廉耻!” 那股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肯定是赵敏耐不住寂寞。 勾搭了府里的侍卫或者下人! 这妖女,原本就是大元的郡主,心思歹毒,手段阴险。 说不定是假意归顺,实际上在策划什么阴谋。 现在居然敢在帅府里偷人! 竟敢给赵大哥戴绿帽子! 这简直是对赵大哥的侮辱! 周芷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杀意。 她要替赵大哥清理门户!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 屏住呼吸。 像是一只灵猫。 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窗户。 她用的身法是峨眉派的“云中燕”,轻灵飘逸,落地无声。 每一步都踩在草地最软的地方,避开枯枝落叶。 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越来越清晰。 周芷若听得面红耳赤。 耳根子都烧起来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但心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这妖女! 居然还叫得这么大声! 简直是淫荡至极! 周芷若伸出一根手指。 沾了点唾沫。 轻轻地。 捅破了窗纸。 她要把那个奸夫淫妇看个清楚。 然后一剑一个。 全都杀了! 透过那个小小的孔洞。 周芷若凑过一只眼睛。 往里看去。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透进一点点晨光。 但还能看清大概。 那张大床上。 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 周芷若的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移开眼睛。 她要看清楚。 那个奸夫是谁。 然后一剑杀了他! 她的目光顺着那道人影往上移。 先看到的,是一个宽阔的后背。 古铜色的皮肤,结实的肌肉,背上还有几道旧伤疤。 那身形…… 怎么有些眼熟? 周芷若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男人突然侧了一下头。 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那个侧脸。 那道剑眉。 那个挺直的鼻梁。 周芷若太熟悉了。 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样子。 多少次在她梦里出现。 多少次让她夜不能寐。 “赵……赵大哥?!” 周芷若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本充斥在胸腔里的怒火。 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巨大的羞耻感。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酸楚。 原来…… 原来昨晚赵大哥说的“军情紧急”。 就是来这里“办正事”啊! 自己还在前厅等着他,还在担心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紧急军务。 还在想他会不会来跟自己说一声再走。 结果呢? 结果他直接就来了这里! 来了赵敏这里! 他宁愿来找这个蒙古郡主。 也不愿意留在前厅。 也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周芷若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 用力地咬着。 咬得嘴唇都发白了。 脸上烫得像是着了火。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她不敢再看。 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她捂着胸口。 像是个做贼被抓的小偷。 慌慌张张地转身跑了。 甚至连那套引以为傲的峨眉身法都忘了用。 脚步踉跄。 差点被裙角绊倒。 她跑得跌跌撞撞,绣鞋踩在裙摆上,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但她顾不上这些。 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跑得远远的。 直到跑出了很远。 跑到了花园另一头的假山后面。 周芷若才停下来。 靠在一棵大树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脑海里。 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 挥之不去。 赵大哥的侧脸。 赵大哥的后背。 还有赵敏那张妩媚的脸。 那个画面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冤家……” 周芷若红着脸。 低声骂了一句。 这一声骂,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倒像是在撒娇。 她靠着大树,慢慢滑坐下来。 裙摆在草地上散开,沾满了露水。 她也不管。 就那样坐着。 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大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难道我还不如赵敏那个妖女吗? 我哪里比她差了? 周芷若越想越委屈,眼眶又红了。 但她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行。 不能哭。 哭了就是认输了。 她周芷若,不会输给任何人。 尤其是不会输给赵敏那个妖女。 远处。 西跨院的房间里。 那场“大战”还在继续。 赵沐宸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捉奸在窗”了。 更不知道,某个峨眉派掌门,正在假山后面咬牙切齿。 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赵敏像是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汗水把两个人的皮肤黏在一起。 那张绝美的脸上,全是满足后的慵懒。 还有一丝狡黠的笑意。 “冤家……” 赵敏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昨晚跑得那么快。” “原来是急着来我这里啊?” 赵沐宸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怎么?不欢迎?” 赵敏吃吃地笑。 “欢迎,怎么不欢迎。” “就怕你那几个红颜知己吃醋。” “待会儿提着剑杀过来。” 赵沐宸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不知道,周芷若刚才已经来过了。 而且,已经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完了。 “少胡说。” 赵沐宸嘴上硬撑着。 “她们没那么小气。” 赵敏笑得花枝乱颤。 “是吗?” “那我可等着看戏了。” 第374章 范遥带三女来濠洲了 “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当为师是瞎子吗?” 方艳青的语气越来越冷。 周芷若咬紧嘴唇,牙齿深深陷进唇肉里。 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在眼眶里打着转。 “师父,我真的不知道赵大哥在哪……” 她带着哭腔,声音哽咽。 “我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方艳青一把抓住周芷若的手腕,加重了语气。 她的手劲很大,攥得周芷若手腕生疼。 “只是什么?说!” 她逼视着周芷若,眼神凌厉如刀。 周芷若被逼得没办法。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她只好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今早……听到西跨院……有动静。” 她说完,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方艳青愣住了。 西跨院? 那是安置那个大元郡主的地方。 她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握着周芷若手腕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周芷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出声。 方艳青慢慢松开手。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她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和自嘲。 “好,好得很。” 她连说了两个好,转身就往外走。 “师父!”周芷若慌了,“您要去哪儿?” 方艳青头也不回,脚步又快又急。 “去西跨院!我倒要看看,咱们的赵大教主,这一大早在忙什么!” 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周芷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想去追师父,又不敢去。 想留在原地,又觉得不安。 最后,她一咬牙,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师父!您等等我!”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晨光依旧静静地照着院子。 照着那口养着金鱼的大缸。 照着青砖地上斑驳的光影。 照着那扇敞开的房门。 和屋里那张整整齐齐、冰凉刺骨的床榻。 方艳青一愣。 “西跨院?那是那个蒙古妖女住的地方!” 她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 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铁青。 那红色是羞的,那青色是气的。 “好个赵沐宸!”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昨晚说军情紧急,合着是去郡主床上探讨军情了!” 方艳青一把甩开周芷若的手。 力道之大,甩得周芷若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提着倚天剑就往外走。 步伐迈得极大,带着一股杀气。 道袍的下摆随着步伐翻飞,猎猎作响。 周芷若赶紧追了上去。 小跑着跟在师父身后,气喘吁吁。 “师父!您别冲动啊!” 她伸手想拉住方艳青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两人刚冲出正院的大门。 拐进一条通往西跨院的汉白玉长廊。 这长廊修得极好,汉白玉的石柱,雕花的横梁。 地上铺着同样质地的石板,光可鉴人。 长廊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木,晨露未干。 阳光透过花木的枝叶,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迎面撞上了一对男女。 赵沐宸穿了一身宽松的长袍。 那长袍是月白色的,料子极好,柔软贴身。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胸膛上隐约可见几点红痕,暧昧不清。 他正侧着头,嘴角带着坏笑。 那笑容里满是餍足的慵懒。 一只大手。 死死地搂着赵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手掌贴着腰肢,五指微微收紧。 赵敏换了一身汉人的水绿长裙。 那长裙是苏州的绸缎,上面绣着淡雅的兰草。 裙子剪裁得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 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 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斜斜插着。 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平添几分妩媚。 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未褪的绯红。 像是三月的桃花,娇艳欲滴。 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赵沐宸身上。 身子软得像一摊春水,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两人有说有笑,正往正院这边走。 赵沐宸低着头,凑在赵敏耳边说着什么。 赵敏听得掩嘴轻笑,眼波流转。 四个人。 在这条狭窄的长廊里,撞了个正着。 说狭窄,其实也不算狭窄,能并排走三四个人。 但此刻,这条长廊却显得逼仄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风都停了。 花木的枝叶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周芷若停下脚步,眼睛瞪得老大。 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 死死地盯在赵沐宸搂着赵敏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 此刻正贴在赵敏的腰侧,指腹轻轻摩挲着衣料。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掌心传来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昨晚的画面再次冲进脑海。 那些压抑的喘息,那些断断续续的呻吟。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方艳青的反应更大。 她猛地停住脚步,鞋底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右手拇指一弹。 “呛啷”一声。 倚天剑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那半寸剑身雪亮如秋水,映出她铁青的脸。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拉风箱一般。 死死盯着赵沐宸那张神清气爽的脸。 那张脸容光焕发,眉眼间全是满足。 恨不得上去给他戳个透明窟窿。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赵沐宸看到这师徒俩。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已经变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手指刚微微松开,还没来得及动作。 但赵敏是何等聪明的人物。 她只扫了一眼方艳青和周芷若的表情。 一个铁青着脸,一个眼眶泛红。 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什么都明白了。 赵敏不仅没退,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 身子往赵沐宸怀里又挤了挤,贴得严丝合缝。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 指尖如葱白,纤细柔嫩。 轻轻地帮赵沐宸把敞开的领口理了理。 动作极其自然,极其亲昵。 手指触到他胸膛的肌肤,轻轻划过。 将那敞开的两边衣襟拢在一起,抚平褶皱。 “赵大。” 赵敏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那声音,酥得能让人骨头都软了。 像是浸了蜜糖,又像是裹了丝绸。 “你既然有客,就先忙你的吧。” 她说着,眼波流转,在“客”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去地牢看看熟人。” 说完,她还挑衅地瞥了周芷若一眼。 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骄傲。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看清楚了,他是我的。 赵敏扭过头,迈着猫步。 腰肢轻摆,款款而行。 水蛇腰一扭一扭地从方艳青身边走了过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留下一阵淡淡的脂粉香。 那香气钻进方艳青的鼻子,让她几欲作呕。 长廊里,只剩下赵沐宸和峨眉师徒。 三个人,各据一方。 气氛尴尬得能让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赵沐宸干咳了两声。 咳嗽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荡。 伸手摸了摸鼻子。 指尖触到鼻尖,有些发凉。 “那个……艳青师妹,芷若。” 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这么早啊。” 他扯出一个笑容,不太自然。 “吃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叫什么话? 方艳青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她猛地将倚天剑推回剑鞘。 “咔”的一声,剑身归位。 “吃?气都气饱了!” 她上前一步,逼到赵沐宸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 她抬起手,指着赵沐宸的鼻子。 指尖离他鼻尖只差一寸。 “赵教主真是好兴致啊!”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昨晚口口声声说濠州防务有大漏洞。” “关乎几十万兄弟的脑袋。” 她学着他的语气,把他的原话扔回去。 “怎么?” 她眯起眼睛,眼神如刀。 “这漏洞是出在西跨院的床榻上了?”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赵沐宸老脸一红,从耳根红到脖颈。 他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强行狡辩。 “师妹误会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那是大元郡主,手里握着不少元军的机密。”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试图挽回颜面。 “我这是在连夜审问战俘。” 他说“审问战俘”四个字时,自己都觉得心虚。 周芷若再也忍不住了。 她站在方艳青身后,一直咬着嘴唇忍着。 此刻听到这话,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眼泪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 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砸在地上。 声音带着哭腔,沙哑而尖细。 “你骗人!”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赵沐宸。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我今早都看到了!” 她说着,胸口剧烈起伏。 “有你这样……有你这样在床上审问的吗!” 这话一出。 赵沐宸和方艳青都愣住了。 赵沐宸瞪大眼睛看着周芷若。 嘴巴微微张开,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丫头看到了? 她看到什么了? 什么时候看到的? 方艳青则是转头看向徒弟。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 她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周芷若满脸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红了。 她捂着脸,双手捂住整张脸。 蹲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 大声哭了起来。 哭声在长廊里回荡,凄凄切切。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沐宸头皮发麻,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看了方艳青一眼,方艳青正用杀人的眼神盯着他。 他看了周芷若一眼,周芷若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弯下腰,伸出手。 想把周芷若拉起来。 “芷若,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哄小孩的语气。 手指刚碰到周芷若的手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长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乱,噔噔噔地由远及近。 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军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剧烈起伏。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报——!!!” 这声大喊,直接打断了赵沐宸的话。 也把方艳青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传令兵。 赵沐宸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却不露声色。 他立刻板起脸,拿出了教主的威严。 眉头一皱,眼神一凛。 大喝一声。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声音洪亮,在长廊里炸开。 “出什么事了?” 他问,语气沉稳,一派教主风范。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教主!城外来了一伙人马!” 他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 “打着咱们明教的旗号!” 赵沐宸一愣,眉头微微挑起。 “哪来的兵马?徐达他们不是刚拔营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徐达常遇春的大军天不亮就开拔了。 传令兵连连摆手。 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徐将军他们!” 他又喘了口气。 “领头的是范右使!” “范遥?”赵沐宸眉头一皱,拧得更紧了。 他不是在黑风寨看着那几个大肚婆吗?怎么跑濠州来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传令兵接着说道,语速很快。 “范右使带了百十号兄弟。” “还护着三辆大马车。” 他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 “马车可大了,三匹马拉一辆,篷布遮得严严实实。” “范右使说……说是给教主送家眷来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轰!” 赵沐宸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响雷。 嗡的一声,眼前都黑了。 家眷?! 这两个字像两块大石头,砸在他心上。 范遥这老小子,怎么把她们带到前线来了! 黑风寨离濠州几百里地呢! 他什么时候动身的? 这简直是要命啊! 赵沐宸下意识地转头。 脖子僵硬,像生了锈的机关。 看向方艳青和周芷若。 方艳青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眯得细细的,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刀。 里面透着危险的光芒。 那光芒冷飕飕的,直刺赵沐宸心窝。 “家眷?” 方艳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在咀嚼什么东西。 “赵教主,你哪来的家眷?” 她逼视着赵沐宸,眼神凌厉如刀。 周芷若也不哭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泪痕一道一道的,在脸上闪着光。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但她顾不上擦。 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赵大哥……你成亲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秋风中的落叶。 轻飘飘的,没有底气。 赵沐宸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汗水从脊背渗出来,浸湿了里衣。 凉飕飕的,贴在皮肤上。 这修罗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那是杨不悔她们? 说那是几个大肚婆? 这话能说吗? 说了不更让人误会? 方艳青看着他这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冷笑一声。 “怎么?赵教主说不出话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逼近赵沐宸。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眷,值得范右使亲自护送!”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城外走。 赵沐宸赶紧伸手拦住她。 “艳青师妹,你听我说……” 方艳青一把拨开他的手。 “别叫我师妹!我跟你不熟!” 她的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天。 周芷若也从地上站起来。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 默默站到方艳青身边。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也要去看。 赵沐宸头大如斗。 一个方艳青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周芷若也站过去了。 再加上城外那三辆马车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那个……其实……” 他支支吾吾,想找点说辞。 可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正在这时,长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赵敏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提着个食盒。 赵敏换了个姿势走路,依旧是那副妖娆模样。 她走到近前,看到方艳青和周芷若还在这里。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还在这儿呢?” 她轻飘飘地说。 “赵大,城外来了家眷,你怎么还不去迎?” 她说着,看向赵沐宸,眼波流转。 “要不,我陪你去?” 那语气,那神态,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方艳青的脸更青了。 周芷若的眼眶又红了。 赵沐宸夹在三个女人中间,进退两难。 晨光照在汉白玉长廊上,照在四个人的脸上。 光影斑驳,明暗交错。 远处的城门口,隐约传来马嘶声和人声。 范遥带着三辆大马车,正在等着进城。 而这边,修罗场正酣。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了看方艳青,看了看周芷若,又看了看赵敏。 三个女人,六只眼睛,全都盯着他。 等他一个交代。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心想:这他娘的,比打十场仗还累人。 “那个……” 赵沐宸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 声音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来话长。” 他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个圈,又无力地垂落。 “我先去城门口看看!” 话音刚落,他脚底抹油,直接发动青翼蝠功。 内力运转,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府外冲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劲风。 吹得方艳青的衣袂翻飞,发丝飘动。 眨眼间,人影已经消失在长廊尽头。 方艳青大怒。 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走!跟过去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女人!” 她说着,一把拉起周芷若的手。 周芷若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方艳青施展轻功,带着周芷若追了上去。 两人的身形飘然而起,掠过花木,掠过屋檐。 朝着赵沐宸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濠州城南门。 城门大开,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两排守军整齐地列在两旁。 人人手持长枪,身姿笔挺。 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范遥穿着一身灰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那马是北地良驹,浑身黝黑,只有四蹄雪白。 他身后是三辆装饰华丽的宽大马车。 马车极大,车辕是上好的枣木。 车厢用绸缎包裹,绣着繁复的花纹。 篷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拉车的马都是良驹,皮毛油亮,膘肥体壮。 赵沐宸像一阵风一样落在城门前。 双脚落地,激起一圈尘土。 他站定身形,大口喘气。 范遥看到赵沐宸,立刻翻身下马。 动作利落,衣袍翻飞。 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属下范遥,参见教主!”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周围的守军也跟着单膝跪地。 齐刷刷跪倒一片,枪杆杵在地上。 “参见教主!” 喊声震天,在城门前回荡。 赵沐宸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范遥的衣领。 他的手劲极大,攥得范遥的衣领皱成一团。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老范!你搞什么鬼!” 他的脸凑得很近,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把她们弄这来了!” 范遥一脸无辜,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 “教主,属下冤枉啊!” 他摊开双手,做无奈状。 “黑风寨位置暴露了,元军派了几波刺客。” 他语速很快,急急解释。 “属下怕三位夫人有闪失,只能自作主张。”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把她们接到这濠州城来。”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大军。 “毕竟这里有几十万大军护着,安全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自己立了大功。 赵沐宸松开手,一阵头大。 他抬手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安全是安全了。 但这后院马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两道身影正疾速掠来。 方艳青和周芷若,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 方艳青和周芷若也赶到了城门口。 两人落在十几步外,站定身形。 冷冷地看着这边。 方艳青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有些不稳。 周芷若脸色惨白,眼眶还红着。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城墙上落下。 身姿轻盈,像一只黑色的燕子。 是穿着一身紧身黑衣的阿伊莎。 那黑衣是上等的丝绸,紧紧贴在身上。 她那火辣的身材被黑衣勾勒得淋漓尽致。 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曲线毕露。 阿伊莎走到赵沐宸身边,好奇地看着马车。 大眼睛眨呀眨的,满是疑惑。 “主人,这是谁呀?” 她歪着头问,声音清脆。 赵沐宸还没来得及说话。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那帘子是锦缎做的,绣着鸳鸯戏水。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猛地掀开帘子,动作粗暴。 一个穿着红衣、身材高挑火辣的女人跳了下来。 正是黑风寨的少寨主,风三娘。 那红衣是大红的颜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衣服料子很好,紧紧裹着她丰满的身躯。 她肚子微微隆起,显然已经显怀了。 但那隆起丝毫不影响她的火辣。 反而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风三娘手里还提着一根马鞭。 第375章 众女争锋1 那马鞭是牛皮编的,鞭梢系着红缨。 她一下车,目光就锁定了赵沐宸。 “姓赵的!” 风三娘一下车就破口大骂。 声音尖锐,在城门前炸开。 她几步冲到赵沐宸面前,马鞭直指他的鼻子。 “你个没良心的!” 她咬着牙,眼眶泛红。 “你管不管!” 这话一出。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云住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阿伊莎张大了嘴巴。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方艳青手里的倚天剑“哐当”一声。 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 剑鞘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周芷若身子一晃,脸色惨白。 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身子摇晃了两下,像是要倒下。 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周围的守军全都呆住了。 一个个像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 第二辆马车的帘子也被掀开了。 那帘子是青色的,绣着并蒂莲花。 一只白嫩的手伸出来,轻轻掀开帘子。 一个长相妩媚、身材丰满到夸张的女子。 扶着车厢,小心翼翼地走了下来。 正是福建军阀之女,陈月蓉。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料子极好。 那衣服裁剪得恰到好处,却还是包不住她丰满的身材。 胸前鼓鼓囊囊,腰身却纤细。 陈月蓉挺着四个月的孕肚。 肚子微微凸起,在衣裙下隐约可见。 她一下车,目光就四处搜寻。 看到赵沐宸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汪汪地看着赵沐宸。 那眼神,委屈又痴情。 “夫君……” 她喊了一声,声音软糯。 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撒娇的小猫。 “妾身好想你。”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腹中的胎儿也想父亲了。” 她抬手轻轻抚着肚子。 动作温柔,满是母性的光辉。 赵沐宸只觉得眼前发黑。 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他抬起手,想捂住自己的脸。 手指刚碰到额头,又无力地垂下。 但这还没完。 第三辆马车里。 帘子被轻轻掀开。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出来。 那手白得透明,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一个皮肤白皙如牛奶、带着异域风情的美女。 缓缓走了下来。 元顺帝的长公主,承懿。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 那裙子是西域的料子,轻薄飘逸。 她五官深邃,眼眸如湖水般清澈。 皮肤白得发光,像上好的羊脂玉。 承懿双手托着腰,动作小心翼翼。 肚子比前两个还要大一些。 已经很明显地隆起,把裙子撑起一个弧度。 她看着赵沐宸,眼底满是痴情。 那眼神温柔如水,缠绵悱恻。 “沐宸。” 她轻轻唤了一声。 声音轻柔,像春风吹过湖面。 “你打下这濠州城,是要接我们来享福的吗?”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满是期待和幸福。 三个大肚婆。 一字排开。 站在城门前。 风三娘站在左边,一手叉腰,一手提着马鞭。 陈月蓉站在中间,双手交叠在腹前,泪眼汪汪。 承懿站在右边,双手托腰,面带微笑。 这场面,堪称惊世骇俗。 周围的守军全都看傻了眼。 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他们拼命地憋着笑,又不敢出声。 腮帮子鼓得老高,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几个实在憋不住,只能低下头。 用袖子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阿伊莎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离赵沐宸远了点。 眼睛还在三个孕妇身上扫来扫去。 从风三娘的肚子看到陈月蓉的肚子,再看到承懿的肚子。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一、二、三。 三个。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往后退了两步。 方艳青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孕妇。 眼睛直愣愣的,一眨不眨。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以为赵沐宸只是到处留情。 和那些女人眉来眼去,搂搂抱抱。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 这混蛋居然连孩子都弄出来三个了! 三个! 她目光扫过那三个隆起的肚子。 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显眼。 这得是多丧心病狂啊! 她手指颤抖着,指着那三个孕妇。 又指向赵沐宸。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芷若更是遭受了雷击一般的打击。 她呆呆地看着赵沐宸。 目光空洞,没有焦点。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一颗接一颗,扑簌簌地落下。 砸在衣襟上,砸在地上。 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赵大哥……” 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这就是你说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流进嘴里。 咸咸的,涩涩的。 “军务繁忙?”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声音尖细,刺破了城门口的寂静。 赵沐宸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鼓起,又缓缓落下。 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躲。 一旦躲了,这后院立刻就得炸上天。 三个孕妇会闹,方艳青会骂,周芷若会哭。 阿伊莎会看热闹,范遥会看笑话,守军会传八卦。 那场面,他不敢想象。 他挺起胸膛,猛地踏前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大,靴子重重踩在地上。 大声喝道。 “都给我安静!” 这一声大喝,灌注了龙象般若功的内力。 内力充沛,声如洪钟。 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 城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三个孕妇愣住了。 方艳青愣住了。 周芷若不哭了。 阿伊莎不敢动了。 守军们屏住呼吸。 赵沐宸大步走到风三娘面前。 步伐稳健,虎虎生风。 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马鞭,扔在地上。 马鞭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 那腰肢纤细,却因为怀孕而略显粗壮。 手掌贴在她腰侧,温热柔软。 “胡闹!” 他低头看着她,眉头紧皱。 “你有孕在身,怎么能如此动怒!” 他声音放软了些,但还是带着训斥的意味。 “伤了我的种怎么办!” 风三娘本来还想骂。 嘴巴都张开了,话到嘴边。 被赵沐宸这么一吼。 再加上那霸道的动作。 他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温热有力。 她瞬间软了下来。 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 哼哼唧唧,像只小猫。 “人家想你了嘛……” 她嘟着嘴,小声嘀咕。 赵沐宸又转头看向陈月蓉和承懿。 目光扫过两人,眼神严厉。 “你们也是!” 他抬手指了指她们。 “这一路舟车劳顿,还不赶紧进府休息!” “范遥!” 他大喊一声。 “属下在!”范遥赶紧上前。 几步跑到赵沐宸面前,抱拳躬身。 “立刻安排上好的院子!” 赵沐宸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派一百亲兵日夜把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范遥满头大汗地领命。 额头上汗珠密布,顺着脸颊往下淌。 “是!属下遵命!”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挥手。 “快快快!都愣着干什么!” “去备软轿!把三位夫人抬进去!” 亲兵们如梦初醒,赶紧行动起来。 一时间,城门口乱成一团。 脚步声,吆喝声,车轮声,混在一起。 赵沐宸安顿好三个孕妇。 看着她们被亲兵簇拥着,往城里走去。 风三娘边走边回头看他。 陈月蓉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 承懿倒是走得稳当,嘴角还带着笑。 三辆马车也被赶走了。 三匹马拉着一辆,辚辚而去。 城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守军,范遥,阿伊莎。 还有方艳青和周芷若。 赵沐宸这才转过身。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面对面色铁青的方艳青和摇摇欲坠的周芷若。 方艳青的脸青得像块铁。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如刀。 周芷若站在那里,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脸色惨白,泪痕未干。 赵沐宸走过去。 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倚天剑。 剑鞘上沾了些灰尘,他用手轻轻拂去。 然后递到方艳青面前。 双手捧着剑,举过头顶。 “师妹。” 他喊了一声,声音平静。 “剑拿好。” 方艳青盯着他,一动不动。 赵沐宸继续说,一字一顿。 “我赵沐宸是个男人。” 他抬起头,看着方艳青的眼睛。 “做过的事,我认。” 他的目光坦然,没有躲闪。 “她们怀了我的骨肉,我自然要负责到底。” 他说着,语气坚定。 “至于你和芷若……” 他转过头,看向周芷若。 周芷若站在那里,像一株风雨中的小草。 赵沐宸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眼泪还挂在腮边,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他伸出手。 手指轻轻触到她的脸颊。 温热而柔软。 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指腹抚过她的肌肤,拭去那滴泪珠。 “这乱世之中,多子多福。” 他缓缓说着,声音低沉。 “我赵沐宸要打下这大好河山。”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 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 “总得有人来继承。” 他转过头,看着两人。 “你们若是不弃。”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这后宫之中,必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方艳青接过倚天剑。 手指紧紧握着剑鞘,指节泛白。 气得浑身发抖。 从头发丝抖到脚尖。 “无耻!”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方艳青指着赵沐宸的鼻子骂道。 手指直直地指着他,离他鼻尖只差一寸。 赵沐宸没有躲。 就那么站着,任由她骂。 城门口,晨光正好。 照在青石板上,照在守军的枪尖上。 照在方艳青铁青的脸上。 照在周芷若泪痕未干的脸上。 也照在赵沐宸那张平静的脸上。 范遥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 阿伊莎躲得远远的,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远处的街道上,三个孕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城门口,只剩下四个人。 和那凝固了的空气。 方艳青指着赵沐宸的鼻子,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只手曾经握剑斩杀过无数宵小,曾经在峨眉金顶接过师父灭绝师太的亲传衣钵,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捏紧念珠虔诚诵经。 此刻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根手指都在剧烈抖动,指节泛着青白之色。 她修行了几十年的定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胸口的衣襟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那件青灰色的道袍原本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此刻最上面的两颗盘扣不知何时已经松开,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呼吸太过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太大,以至于那道袍的布料都被绷得紧紧的,勾勒出她从未示人的身体曲线。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带着几十年清修被瞬间击碎的震惊,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复杂情绪。 她指着赵沐宸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一掌拍过去。 赵沐宸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那宽阔的肩膀只是轻轻一耸,便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痞气。 他穿着暗金色的锦袍,袍子在灯火下泛着流光,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心虚,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仿佛方艳青指责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上前一步,伸手拨开方艳青指在面前的剑鞘。 那剑鞘是上好的梨木所制,外面包裹着鲛鱼皮,是峨眉派的传承之物。 赵沐宸的手指触到剑鞘的一瞬间,方艳青像是被烫了一下,险些没握住那柄跟随她多年的佩剑。 他的手指温热而有力,只是轻轻一拨,便将她的剑鞘拨到一旁,连带着将她整个人都带得微微侧了侧身。 “师妹此言差矣,我这是为壮大我汉人血脉做贡献。” 赵沐宸的声音浑厚而洪亮,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张狂,仿佛在说一件理直气壮的正经事。 他说这话时甚至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股子理直气壮的气势,竟让一些原本觉得这事荒唐的人也动摇起来。 他口中的“师妹”二字,喊得极其自然,仿佛方艳青真的是他同门师妹,而不是峨眉派的掌门。 这种刻意的亲近,让方艳青的脸更红了几分。 周芷若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打湿了半边脸颊。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红肿得像两颗桃子,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沿着白皙的面颊滑到下巴,然后滴落在衣襟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罗裙,那是她最心爱的一件衣裳,平日里舍不得穿,今日特意换上,只因为想在他面前好看一些。 此刻那衣襟已经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粉色变成了深粉色,紧紧贴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她看着被赵沐宸安顿好的三个大肚婆,心里像被刀扎一样疼。 那三个女人就站在不远处,每一个都挺着孕肚,每一个都曾与她一样年轻貌美,每一个都得到了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陈月蓉是苏州知州的独女,知书达理,温婉可人,虽然已经怀孕四个月,但身段依旧窈窕,只是小腹微微隆起。 风三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土匪,脾气火爆,身材也火爆,挺着五六个月的孕肚,依旧腰板挺直,气势汹汹。 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肚子已经很大了,怕也是有五六个月的身孕,此刻正被两个侍女小心搀扶着,脸上带着母性的光辉。 周芷若的目光从这三个女人身上一一扫过,每扫过一个,心就疼一分。 “赵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哽咽着,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幽怨。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如这三个女人。 论容貌,她是峨眉派这一代最美貌的弟子,江湖人称“周仙子”。 论才情,她剑法超群,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论家世,她是汉水船夫的女儿不假,可她拜入峨眉后,早已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什么赵大哥宁愿要这三个女人,也不要她? 陈月蓉此时正扶着腰,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往城内走。 那两个侍女都是赵沐宸从元军手里救下来的可怜女子,无家可归,便留在帅府当差。 她们一左一右搀扶着陈月蓉,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 陈月蓉穿着一件宽松的藕色长裙,腰间系着柔软的丝绦,孕肚在裙下微微隆起,不大,却已经显怀。 她挺着四个月的孕肚,回头满眼爱意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般柔情万般缱绻,有感激有依赖有爱慕,复杂得让人看了都会脸红。 她想起留月亭那一夜,想起赵沐宸强健有力的臂膀,想起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 虽然当初在留月亭是被赵沐宸强上的,但如今她早已对这个霸道的男人死心塌地。 那种从抗拒到顺从,从顺从到依赖,从依赖到爱慕的过程,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煎熬又有多甜蜜。 她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轻轻动了动,陈月蓉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风三娘脾气火爆,挺着肚子还不忘回头冲方艳青瞪眼。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劲装,那是她做土匪时的招牌打扮,哪怕现在怀孕了也舍不得换。 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将那紧身的劲装撑得紧绷绷的,她却毫不在意,依旧大步流星地走着,全然不顾身边两个侍女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牛鼻子老道姑,你看什么看!” 风三娘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刺向方艳青。 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方艳青,那架势不像个孕妇,倒像个随时要冲上去干架的女土匪。 “我男人有本事,多几个女人怎么了!” 风三娘说得理直气壮,说完还挑衅般地挺了挺肚子,仿佛那孕肚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本是个土匪头子,手下管着几十号兄弟,向来信奉强者为尊的道理。 赵沐宸比她强,强得多,强到她心服口服,那就够了。 至于他有多少女人,她才不在乎。 越多越好,正好证明她看上的男人有本事。 方艳青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她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铁青。 修行了几十年的涵养,在这一刻被风三娘几句话撕得粉碎。 “粗鄙!不知廉耻!”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鄙夷。 她的手指重新握紧了剑鞘,指关节捏得发白,骨节都突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拽住周芷若的胳膊。 那手劲大得惊人,周芷若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芷若,我们走!” 方艳青的声音冷得像峨眉山顶的千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多待一刻都脏了咱们的眼睛!” 她说完,拽着周芷若就要走,脚步又急又重,踩在地上的青石板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方艳青拉着周芷若,气冲冲地往城内走去。 不对,是往城外走去。 她气糊涂了,连方向都分不清,明明是往城门口走的,却转身朝城内走去。 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宁可多走几步冤枉路,也绝不在那个男人面前露出半分窘态。 周芷若一步三回头,那幽怨的眼神恨不得黏在赵沐宸身上。 她的脖颈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每走一步都要扭回去看一眼,看一眼眼泪就多流一分。 赵沐宸站在灯火最明亮的地方,高大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他没有看她,一眼都没有。 他在看那三个大肚婆进城的背影,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周芷若心里酸得冒泡,酸得发苦,苦得整颗心都皱成一团。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三个女人的运气。 要是自己也怀了赵大哥的孩子,师父是不是就没话说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芷若的脸腾地红了。 她为自己这个不知羞耻的念头感到羞愧,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去想。 第376章 众女争锋2 她胡思乱想着,已经被方艳青拽出了十几丈远。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三个孕妇和峨眉师徒吸引时。 赵敏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汉人长裙,裙摆上绣着浅淡的兰花,发髻也梳成了汉家女子的样式,斜斜插着一根碧玉簪子。 整个人温婉得像个大家闺秀,与往日那个鲜衣怒马、英姿飒爽的绍敏郡主判若两人。 她站在阴影里,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目光极其锐利,锐利得像两把刀子,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和遮掩。 她的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越过那些喝得面红耳赤的起义军将士,越过那些交头接耳的六大派高手,越过那三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大肚婆。 死死盯在了范遥身后最后一辆没有掀开帘子的马车上。 那是一辆极普通的马车,青布车帘,榆木车架,拉车的马也是最常见的驽马。 混在进城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可赵敏就是一眼看出了不对劲。 那辆马车周围站着四个面容冷峻的死士,守得密不透风。 那四个人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可站姿笔挺,目光警惕,双手的位置永远保持在最容易拔刀的地方。 他们不与人交谈,不看热闹,目光始终在四周逡巡,任何试图靠近马车的人都会迎来他们刀子般的眼神。 这绝不是普通护卫该有的警惕程度。 赵敏极其聪慧,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轻轻提起裙摆,快步朝范遥走去。 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只灵巧的猫,在人群中穿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范右使,那辆马车里装的是谁?” 赵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可那声音里的急切和紧张,却掩饰不住。 范遥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听到赵敏发问,身子一僵。 那只擦汗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那些手握长枪的起义军士兵。 那些士兵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手中的长枪还沾着元军的血迹。 他们看向范遥的目光充满敬仰,可看向那辆马车的目光,却充满警惕。 任何可疑的人想要接近那辆马车,都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范遥压低声音说道:“郡主,这……您还是别问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带着恐惧,带着左右为难的挣扎。 他知道瞒不过郡主,可他又怎么敢说? 说了,郡主会发疯。 不说,郡主也会发疯。 赵敏秀眉微蹙,一把抓住范遥的袖子。 那只手纤细白皙,养尊处优,此刻却像铁钳一样紧紧攥着范遥的衣袖,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难道是我爹?” 赵敏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她还是问了出来。 她多希望范遥能摇头,能说“不是”,能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范遥吓了一跳,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只那轻轻一点,赵敏的世界就崩塌了。 赵敏如遭雷击,眼眶瞬间红了。 那双锐利的眼睛顷刻间盈满泪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很快就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她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她猛地推开范遥,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那辆马车冲过去。 什么隐藏身份,什么顾全大局,什么不能暴露,她全都忘了。 她只知道她的父亲,大元朝的汝阳王,被关在那辆马车里。 她只知道她父亲周围全是恨他入骨的汉人起义军,每一个都想将他碎尸万段。 “爹!” 她刚喊出一个字,那一声呼喊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到她面前。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划过。 赵沐宸一把捂住她的嘴,右手铁钳般箍住了她的水蛇腰。 他的手又大又热,掌心有练剑留下的厚茧,捂住她嘴的时候,她能闻到他手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勒着她的腰,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沐宸脚下一动,施展青翼蝠功。 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带着赵敏瞬间退到了城墙根的死角处。 那里没有灯火,没有行人,只有冰冷的城墙和无边的黑暗。 “你疯了?” 赵沐宸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厉色里带着怒气,带着责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敏拼命挣扎,双手用力去掰赵沐宸的手指。 那双手又抓又挠,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呜呜!” 她的声音被捂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赵沐宸手腕猛地用力,将她死死压在冰冷的城墙上。 她的后背撞上城墙,疼得她闷哼一声。 赵沐宸的身体紧贴着她,将她整个人禁锢在城墙和他之间,动弹不得。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周围!” 赵沐宸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冷得掉渣。 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赵敏心里。 “这里几万起义军,哪一个手里没有你们元军的血债?” 赵敏浑身一颤,停止了挣扎。 她僵硬地转过头,顺着赵沐宸的目光看去。 城门口的那些汉人将士,正围着篝火喝酒吃肉,高声谈笑。 可他们的眼睛里,全都透着对大元朝廷的刻骨仇恨。 那种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杀父之仇,是灭门之恨,是亡国之痛,是三代人都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 赵沐宸松开捂住她嘴的手,顺势捏住她的下巴。 那只手修长有力,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强迫她看着那些将士,看着那些满脸仇恨的汉人。 “汝阳王是元军大统帅,是他们做梦都想活剐了的仇人!” “你现在过去掀开帘子,信不信他们当场把你爹剁成肉泥?” 赵敏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水绿色的长裙下,她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拼命扑腾着翅膀。 她眼角的泪水滑落下来,滴在赵沐宸的手背上。 那泪水滚烫,烫得赵沐宸的手微微一颤。 “赵大……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 赵敏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带着最后的希望。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赵沐宸,那眼神可怜得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赵沐宸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那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却没有完全离开,而是轻轻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有些粗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赵沐宸说得出做得到。” “但现在不是你尽孝的时候。” 他说完,转头看向范遥,大声下令。 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范!把最后一辆马车直接赶进帅府最深处的密室!”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范遥如蒙大赦,赶紧领命,亲自牵着马车飞速进城。 他跑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就会出什么乱子。 那辆青布马车在他身后辚辚滚动,四个死士紧紧跟随,很快就消失在城内的黑暗中。 赵敏看着马车远去,咬紧了嘴唇。 那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攥得指关节都突了出来。 赵沐宸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宽厚的手掌落在她肩头,带着温热,带着安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晚上再说。走,随我去赴宴。” 他说完,也不管赵敏愿不愿意,拉起她的手就往城内走。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小小的,软软的,凉凉的。 赵敏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走。 她知道,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他。 夜幕降临,濠州城帅府内灯火通明。 整座帅府被无数盏灯笼照得亮如白昼,大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从门楼一直延伸到正厅。 府内每一棵树上都挂着彩灯,每一根廊柱上都绑着火把,把整个帅府照得金碧辉煌。 一阵阵欢笑声、划拳声、碗筷碰撞声从里面传出来,热闹非凡。 一场酣畅淋漓的庆功宴正在大院里举行。 几十口大锅架在院子里,炖着香气扑鼻的马肉。 那些马都是元军骑兵的战马,膘肥体壮,此刻被切成大块,扔进锅里,加上花椒八角桂皮香叶,炖得肉香四溢。 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香味飘出几里地。 几百号起义军将领和六大派的高手齐聚一堂。 武当派的宋远桥带着几个师侄坐在东侧,少林派的空闻方丈带着一众僧人在西侧念经,昆仑派、华山派、崆峒派的掌门人也都赫然在列。 这些人平日里各据一方,轻易不会聚在一起,此刻却济济一堂,共饮庆功酒。 经过前几日赵沐宸连斩元军十大将军的威慑。 那群桀骜不驯的豪杰,如今对赵沐宸服服帖帖。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甚至没有人敢与他对视太久。 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此刻都收敛起往日的傲气,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赵沐宸发话。 赵沐宸大马金马地坐在正北首位上。 那位置原本是帅府主人坐的主位,此刻被他占据,却没有人觉得不妥。 他今天换了一身暗金色的锦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那锦袍剪裁得极其合体,将他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劲瘦的腰身完美地勾勒出来。 他身形极其魁梧,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山,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阿伊莎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紧身黑衣,乖巧地站在他身侧。 那黑衣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又薄又贴身,紧紧包裹着她玲珑起伏的身体,像第二层皮肤一样。 黑衣极度贴身,将阿伊莎饱满火辣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胸前的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随时都会裂开,那惊人的弧度让在场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腰身却细得盈盈一握,往下是骤然放大的臀部曲线,被黑衣勾勒得圆润饱满。 她微微弯腰,拿起酒壶给赵沐宸斟酒。 低头间,衣襟微微敞开,风光无限。 那雪白的肌肤在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深深的沟壑若隐若现,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下面坐着的不少汉子都看直了眼。 有的端着酒碗忘了喝,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知道。 有的夹着肉忘了吃,肉块掉在桌上还浑然不觉。 有的喉结上下滚动,狠狠咽着唾沫。 武当派的宋远桥皱了皱眉,念了声“无量天尊”,移开了目光。 少林派的空闻方丈闭目诵经,口中念念有词,只是那念经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坐在左侧席位上的周芷若,手里捏着一个酒杯。 那酒杯是上好的青瓷,薄如纸,透如镜,此刻被她紧紧攥在手里,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 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阿伊莎那几乎贴在赵沐宸身上的饱满胸口。 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两把刀子,恨不得在那波斯妖女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 她看到阿伊莎给赵沐宸斟酒时,胸口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手臂。 她看到赵沐宸接过酒杯时,顺势捏了捏阿伊莎的手。 她看到阿伊莎笑得花枝乱颤,那胸前的饱满跟着颤动,颤得周芷若眼睛都红了。 “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之下发浪!” 周芷若低声骂道,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可她骂完,心里却更酸了。 她恨阿伊莎,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个波斯妖女的胆量,恨自己为什么不敢像她那样主动,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条条框框。 方艳青坐在她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容,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像一道火线,从口腔一直烧到胃里。 她平时从不饮酒,滴酒不沾。 可此刻她却想喝,想喝得酩酊大醉,想喝得不省人事,想喝得忘记一切。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她心里的那股邪火。 那邪火不知从何而起,却越烧越旺,烧得她浑身燥热,烧得她心烦意乱。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赵沐宸。 那挺拔的身姿,睥睨天下的霸气。 让方艳青这颗沉寂了几十年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从她接过灭绝师太的衣钵,成为峨眉掌门的那一天起,她就告诉自己,这辈子的使命是光大峨眉,是将峨眉剑法发扬光大。 男女之情,与她无关。 可此刻,那颗沉寂了几十年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她头晕目眩,撞得她不知所措。 “看什么看!吃你的菜!” 方艳青掩饰般地夹了一大块肉,粗暴地塞进周芷若碗里。 那动作又急又重,肉块在碗里打了个滚,险些掉出来。 方艳青的脸红得像火烧,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也不知道自己在掩饰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刚才在看赵沐宸。 尤其不能让周芷若发现。 周芷若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碗里那块被粗暴塞进来的肉,心里更委屈了。 她不想吃肉,她想看赵沐宸。 可她不敢抬头,不敢让师父发现她在看。 她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赵敏坐在赵沐宸右手边。 她面前的酒菜一口没动,手指在桌子底下焦躁地绞在一起。 那双手时而握紧,时而松开,时而十指相扣,时而绞在一起,没有一刻停歇。 她满脑子都是被关在密室里的父亲,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她想起父亲从小对她的疼爱,想起父亲教她骑马射箭的模样,想起父亲送她上战场时的殷殷嘱托。 此刻父亲被关在黑暗的密室里,周围全是恨他入骨的敌人,生死未卜。 她怎么能安心吃饭? 她抬起头,看向赵沐宸。 他正在和阿伊莎说笑,那只手在桌下不知在做什么,惹得阿伊莎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赵敏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他说晚上再说。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什么时候才算晚上? 她等得心急如焚,却只能等。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知道父亲的性命就捏在赵沐宸手里。 她不敢催,不敢问,甚至不敢表现得太焦急。 她只能等。 等这个男人想起他的承诺。 等这个男人给她一个答案。 宴席还在继续,笑声还在回荡,肉香还在飘散。 可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煎熬,自己的期待。 “教主!属下敬你一碗!” 徐达端着一个海碗,满脸红光地站了起来。 那海碗是粗瓷大碗,平日里用来盛饭盛菜,此刻被徐达满满当当地倒满了烈酒。 酒液在碗沿晃荡着,险些洒出来,他却毫不在意,双手高高举起,对着赵沐宸的方向深深一躬。 徐达本是农家子弟出身,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脸被太阳晒得黝黑,此刻因为喝了酒,黑里透红,红得发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 手臂上青筋暴起,那是常年握刀杀敌留下的印记。 “教主神威盖世,杀得元狗屁滚尿流!” 常遇春也跟着站了起来,大声附和。 常遇春比徐达还要壮实几分,虎背熊腰,站起来像一座铁塔。 他手里同样端着一个海碗,碗里的酒因为他的动作晃得更厉害,洒了一些出来,溅在桌面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不仅如此!教主今天还喜得三位贵子!” 常遇春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脸上的笑容快要咧到耳根。 “这叫多子多福!咱们汉人就得像教主这样,使劲生!”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那粗壮的胳膊挥舞着,带动着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动,像一个移动的铁塔。 周围的将领们立刻爆发出一阵轰天大笑。 那些笑声粗犷而豪放,从几十个汉子的喉咙里同时爆发出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酒碗都端不稳,酒液洒了一身。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拍得啪啪作响,一边拍一边叫好。 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指着赵沐宸,想说什么却笑得说不出来。 “说得好!教主万岁!”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站起来,高高举起酒碗。 “生他个十个八个,气死那些元朝皇帝老儿!”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起哄。 “十个八个哪够!起码得生他个百八十个!” “对对对!让教主给咱们汉人多添丁进口!” “将来教主当了皇帝,这些皇子皇孙个个都是好样的!”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大院都快被掀翻了。 赵沐宸哈哈大笑,举起手里的酒碗。 那是一只青瓷大碗,比别人的碗都要大上一圈,碗身上绘着青花祥云纹,是帅府里最好的瓷器。 他单手举着碗,手臂稳稳当当,碗里的酒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一碗烈酒,而是一碗清水。 他暗自运转龙象般若功的内力,声音盖过了全场的喧嚣。 那声音浑厚而洪亮,如同寺庙里的大钟被敲响,又如同山间的猛虎长啸,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好!推翻暴元!光复汉族!” “推翻暴元!光复汉族!” 众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 几百条汉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夜空中回荡。 那声音里包含着几代人的血海深仇,包含着对自由的渴望,包含着对未来的期许。 有人喊得青筋暴起,有人喊得热泪盈眶,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拼命喊。 第377章 父女相见 赵沐宸仰起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火辣辣的,烧得胃里暖洋洋的。 他喝完,将碗倒扣过来,滴酒未剩,碗底朝天。 这是汉人的规矩,喝酒要喝干净,一滴不剩才是真汉子。 他放下酒碗,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坐立难安的赵敏。 是时候去办正事了。 赵敏坐在他右手边,面前的酒菜还是一口没动。 她的手在桌下绞在一起,绞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她的脸上带着强装的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那不时瞥向他的眼神,都出卖了她内心的焦急。 赵沐宸站起身,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呼声。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抬,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号人像被施了定身咒,齐齐看向他,等待着教主的训示。 “诸位兄弟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赵沐宸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不失威严。 “本座还有紧要军务要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大都那边的情况,我得连夜带郡主回去‘盘问’清楚。” 他特意把“盘问”两个字咬得很重。 一边说,一边毫不避讳地伸手揽住赵敏的水蛇腰。 那只手又大又有力,箍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 他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亲密而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敏身子一僵,却没有挣扎。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需要配合。 方艳青听到这话,手里的酒碗“啪”的一声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从碗沿一直延伸到碗底,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青瓷碗上。 她握着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关节突出来,骨节分明。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像火烧云,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颈。 “借口!”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浓浓的酸味,飘进了赵沐宸耳朵里。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不屑,可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什么盘问军务,我看是去床上盘问吧!” 这话一出,旁边坐着的几个峨眉弟子都愣住了。 她们从未见过掌门说这样的话,从未见过掌门如此失态。 周芷若也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师父,眼睛里满是惊讶。 方艳青说完就后悔了。 可她的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赵沐宸停下脚步,转头冲方艳青咧嘴一笑。 那一笑里带着痞气,带着戏谑,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艳青师妹若是对军务感兴趣。” 他的声音拉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挑逗。 “大可来我房里旁听,床很大,挤得下。”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那一秒钟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呼吸。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消化着赵沐宸这句话的意思。 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起哄声。 那笑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放肆,更加没大没小。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拍得桌上的碗碟叮当响。 有人笑得直跺脚,跺得地面都跟着震动。 有人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教主好福气啊!” “峨眉掌门亲自旁听,这面子大了去了!” “方掌门快去啊,别让教主等急了!”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大院都快炸了。 方艳青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一直蔓延到衣领下面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的衣襟剧烈起伏着。 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讶的,有暧昧的,有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登徒子!滚!” 方艳青猛地拍桌而起,半截倚天剑“呛啷”一声出鞘。 那剑光雪亮,如同一泓秋水,在灯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剑尖指着赵沐宸的方向,却没有真的刺过去。 她的手握着剑柄,抖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赵沐宸没再理她,大笑着搂着赵敏,在一片口哨声中离开了宴席。 那笑声张狂而放肆,仿佛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赵敏被他搂着,身子僵硬地跟着他走,不敢回头看身后那些目光。 周芷若看着两人相拥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在灯火下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赵沐宸高大的身影,赵敏纤细的身影,紧紧贴在一起,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进了酒碗里。 那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酒面上,溅起小小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她端起那碗混着眼泪的酒,赌气般地一口灌了下去。 酒液入口,辛辣无比,呛得她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咳得眼泪流得更凶了。 方艳青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自己的徒弟,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为那个男人伤心成这个样子。 而她自己呢? 她自己刚才那番失态,又算什么? 方艳青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只是默默地坐了下来,端起那只有裂纹的酒碗,将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比刚才更辣,更涩。 赵沐宸揽着赵敏,快步穿过几条昏暗的回廊。 回廊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宴席的灯火透过来一些微弱的光。 脚下是青石板铺的路,被夜风吹得干干净净,走在上面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青砖。 远离了前院喧闹的宴席,来到了帅府最深处。 这里与前面热闹的大院简直是两个世界。 前面人声鼎沸,灯火通明,这里却寂静无声,漆黑一片。 只有夜风吹过,吹动墙角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跨院,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亲兵。 那些亲兵一个个身姿笔挺,手握长枪,腰悬朴刀,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塑。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一切。 看到赵沐宸走过来,亲兵们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范遥正抱着剑,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一间石屋门前。 那石屋不大,全由青石砌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 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范遥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手里的剑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 看到赵沐宸和赵敏走过来,范遥赶紧迎上前。 他的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夜行的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来到赵沐宸面前,单膝跪地。 膝盖落地,发出轻微的响声。 “教主,郡主。” 范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赵沐宸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那只手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范遥立刻领会了意思,站起身来。 “里面什么情况?” 赵沐宸的声音也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范遥低声汇报:“回教主,王爷很安静,没闹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汝阳王被关进来之后,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拼命挣扎,只是安静地坐在里面,像一头被困住的老狼,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赵敏能感觉到他的满意。 “行了老范,你折腾了一天也累了。” 他挥了挥手。 那只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范遥看了一眼眼眶泛红的赵敏,不敢多说,抱拳退了下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石屋前只剩下赵沐宸和赵敏两人。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赵敏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那水绿色的长裙被风吹动,裙摆轻轻飘起又落下。 她站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急切。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按在厚重的木门上。 那双手抖得厉害,指尖触到木门的瞬间,能感觉到木门的冰凉和粗糙。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嘴唇。 猛地用力推开。 “吱呀——” 沉闷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声音又长又尖,像什么东西被撕裂,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那油灯很小,火苗只有豆大一点,在微风中摇曳着,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 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那是长久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味。 石屋正中央的木板床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 那木板床很简陋,只有几块木板搭在两个条凳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 那男人坐在稻草上,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 他身上穿着粗布囚服,头发散乱。 那囚服是灰色的粗布,又薄又硬,根本挡不住夜晚的寒冷。 头发原本应该是梳理得很整齐的,此刻却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腕和脚踝上,赫然锁着孩童手臂粗细的玄铁链条。 那链条黑漆漆的,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一看就知道是精钢混着玄铁打造的,坚固无比。 链条深深勒进肉里,磨出了血痕。 那些血痕有新的,也有旧的,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往外渗血。 “爹!” 赵敏凄厉地尖叫了一声,眼泪瞬间决堤。 那一声尖叫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悲伤,在狭小的石屋里回荡。 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扑了进去。 脚步踉跄着,险些摔倒,却顾不上稳住身形,直直地朝那张木板床扑去。 “哗啦啦!” 木床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铁链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那撞击声又脆又响,在石屋里格外清晰。 那双犹如草原孤狼般锐利的眼睛,在看到赵敏的瞬间亮了一下。 那眼睛原本是灰暗的,像熄灭的炭火,在看到女儿的瞬间,突然燃起了光芒。 “敏敏?”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又干又涩,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他想要站起来,但沉重的玄铁链瞬间将他拽了回去。 那链条猛地绷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把他狠狠拽倒在床上。 赵敏扑到床边,跪在地上。 膝盖落地,磕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却感觉不到疼。 双手紧紧抓着汝阳王戴着镣铐的手臂。 那手臂上全是伤痕,有勒痕,有血痕,有青紫的瘀伤。 她的手指触到那些伤痕,心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爹!你受苦了爹!” 赵敏摸着那冰凉刺骨的铁链,心如刀绞。 那铁链冷得像冰,冷得她手指都冻得发疼,可她却紧紧握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父亲的痛苦。 汝阳王伸出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摸了摸女儿的头顶。 那只手原本是孔武有力的,是能够开弓射箭、挥刀杀敌的,此刻却虚弱得直发抖。 手指穿过女儿的发丝,触到她的头皮,那熟悉的触感让他的眼眶也红了。 “敏敏,你没事就好,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哽咽着,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是大元的王爷,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他不能在女儿面前流泪。 可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在颤抖。 赵沐宸慢悠悠地跨进门槛。 他回手将厚重的木门关严,并插上了手臂粗的门闩。 那门闩是硬木做的,又粗又长,插进门闩槽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响亮,震得人心里一颤。 屋内父女重逢的温情瞬间被打断。 赵敏身子一僵,转过头看向门口。 汝阳王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转头盯向门口。 那双眼睛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充满敌意和警惕。 当他看清赵沐宸那张英俊却带着邪气的脸时,目眦欲裂。 那张脸他见过,在战场上,在万军之中,那个杀了他无数将士的汉人首领。 那个让他输得彻彻底底的年轻男人。 “是你这汉人小贼!” 汝阳王不顾一切地往前扑。 他的身体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朝前冲去,完全不顾手腕脚踝上的铁链。 “哗啦啦——砰!” 玄铁链瞬间绷直,将他狠狠拽倒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那一下摔得极重,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爹!”赵敏惊呼一声,赶紧扑过去搀扶。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父亲,却因为力气太小,根本扶不动那个高大的身躯。 赵沐宸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 那椅子是屋里唯一的家具,破旧不堪,坐上去吱呀作响。 大刀阔斧地在两人面前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那只翘起的脚轻轻晃动着,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院。 “王爷,省点力气吧。”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戏谑。 “这玄铁链可是我专门让人用精钢混着玄铁打造的。” “就算你内力深厚,也挣不断。”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汝阳王被赵敏扶着重新坐回床上。 他的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却毫不在意,任由血流着。 他双目喷火,死死盯着赵沐宸。 那目光里满是仇恨,满是愤怒,满是不甘。 “反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本王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长生天的子孙!” 他挺起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那胸膛挺得高高的,尽管身上穿着囚服,尽管手腕脚踝都锁着铁链,尽管额头还在流血,他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他是大元的王爷,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长生天的子民。 他可以输,可以死,但绝不会低头。 赵敏慌了,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挡在父亲面前。 那水绿色的长裙在她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裙摆扫过地上的灰尘。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雏的母鸟,把父亲牢牢挡在身后。 “赵大!你不能杀他!”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只要我听你的话,你就留他一命!”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地面。 她看着赵沐宸,眼睛里满是乞求,满是希望,满是害怕。 害怕他会反悔,害怕他会食言,害怕他会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父亲。 赵沐宸看着她,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那眼睛曾经那么骄傲,那么明亮,那么不可一世。 此刻却满是泪光,满是哀求,满是恐惧。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三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赵敏急得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那些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一串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面颊滑到下巴,然后滴落在衣襟上,滴落在地上。 她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赵沐宸的衣摆,那上好的锦缎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混杂在哭泣声中。 “赵大……你不能……你答应过……我什么都……” 她的话颠三倒四,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不能让赵沐宸杀她父亲,绝对不能。 赵沐宸靠在椅背上,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块金锭。 那储物空间是他从系统中得来的宝贝,里面藏着无数珍宝兵器,此刻他只是随手一摸,掌心便多了一块沉甸甸的金锭。 那金锭足有婴儿拳头大小,成色十足,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在手里把玩着。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那块金锭在指间翻转,抛起又接住,接住又抛起,姿态悠闲得仿佛不是在威胁别人的性命,而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金锭在他掌心翻转,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金光,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脸上。 “我当然不杀他,杀了他,谁来替我练兵?”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话一出,石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汝阳王和赵敏都是一愣。 汝阳王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此刻听到这话,脸上的决绝凝固在那里,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瞪大眼睛看着赵沐宸,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赵敏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亮了起来,带着一丝希望,一丝不敢相信的希望。 汝阳王冷哼一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 那口唾沫落在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混着尘土,洇开一小片。 “做梦!本王岂会给你这汉人反贼效力!”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是大元的王爷,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是长生天的子孙。 他可以为大元战死,可以为大元殉葬,但绝不可能背叛大元,去给一个汉人反贼当走狗。 赵沐宸眼神猛地一冷。 那一瞬间,整个石屋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意。 他手腕一翻,那块坚硬的金锭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金粉。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握,那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金锭就像豆腐一样被他捏碎。 金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簌簌”地落在地上。 那些金粉落在地上,落在他脚边,在尘土里泛着暗淡的金色,很快就被尘土覆盖,再看不见了。 龙象般若功的恐怖劲力,展露无遗。 那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共有十三层,每练成一层就增加一龙一象之力。 赵沐宸早已将这门神功练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那股力量在他体内奔涌,随手一击便有万钧之力。 金锭在他手中被捏成粉末,不过是他实力的冰山一角。 第378章 汝阳王投诚? 汝阳王瞳孔猛地一缩,被这份骇人的内力震慑。 那双犹如草原孤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几十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内力。 金锭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天下最坚硬的金属之一。 能将金锭捏成粉末,这份内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赵沐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站起来的时候,高大的身影将身后那盏昏暗的油灯完全遮住,整个人如同一座山岳,压在汝阳王面前。 “察罕特穆尔,你没搞清楚状况。”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我来这里,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汝阳王心里。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寒冰地狱里吹出的风。 那股寒意从耳朵钻进去,一直钻进心里,冻得人浑身发抖。 “明天一早,我会对外宣布。”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元军大统帅汝阳王,已被我在混战中生擒,并当众斩首!” “我会找一具身形与你相似的尸体,把他的头砍下来悬挂在城门楼上!” “从明天起,世上再无汝阳王!” 他的话说完了,石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赵敏脸色惨白,抓住赵沐宸的衣袖。 那张原本娇艳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跪在地上,伸手抓住赵沐宸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你……你要彻底剥夺我爹的身份?”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 她明白赵沐宸的意思。 让她父亲变成一个“死人”,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只能活在阴影里的幽灵。 这对于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元帅来说,比死还要痛苦。 赵沐宸反手捏住赵敏纤细的手腕,猛地一拽。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她的手腕,手腕上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他猛地一拽,将她直接拉进了自己怀里。 赵敏猝不及防,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没错。他会成为一个‘死人’。” 赵沐宸单手箍住赵敏的腰,冷冷地看着汝阳王。 那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动弹不得。 “我会给你吃下易容丹,改变你的容貌。” “给你一个全新的汉人身份。” “你这辈子只能像个幽灵一样,躲在暗处为我训练兵马。” 他的声音冷酷无情,每一个字都像宣判。 宣判汝阳王的死刑,宣判他作为一个“人”的终结。 汝阳王气得浑身发抖,铁链被他摇得震天响。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带动着那沉重的玄铁链哗啦啦地响,在狭小的石屋里回荡。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双眼血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休想!本王宁愿死,也绝不苟且偷生!”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 他猛地抬起手,竟是一掌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那一掌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手掌带着风声,朝着自己的头顶狠狠拍下。 他宁可死,宁可一掌拍碎自己的天灵盖,也绝不做汉人的走狗。 赵敏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不要!” 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鸟,在石屋里回荡。 她想要冲过去,却被赵沐宸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手掌朝着自己的头顶落下。 赵沐宸眼神一凛,抬手隔空一指。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凌厉无比,仿佛能穿透一切。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汝阳王的方向轻轻一指。 “哧!”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正是六脉神剑! 那剑气无形无质,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剑气精准地击中了汝阳王手臂上的麻穴。 那股力量不大不小,刚好击打在穴位上,不伤皮肉,却让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汝阳王只觉得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 那股力量像电流一样从穴位窜进去,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天灵盖只有一寸的距离,却再也落不下去。 重重地垂落下来,砸在床板上。 那只手像死了一样,软绵绵地垂落下来,砸在木板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想要抬起手,却发现整条手臂都不听使唤了。 赵沐宸冷哼一声,将怀里的赵敏推开。 那动作有些粗暴,赵敏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踉跄了几步,扶着墙壁站稳,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赵沐宸一步跨到汝阳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那一大步跨出去,瞬间就到了汝阳王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汝阳王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那粗布囚服被他揪成一团,勒在汝阳王的脖子上,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汝阳王整个人被他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玄铁链哗啦啦地响。 “想死?没那么容易。” 赵沐宸的声音冷得像冰,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凑到汝阳王面前,那张英俊却带着邪气的脸几乎贴到汝阳王脸上。 赵沐宸凑到汝阳王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一笑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残忍,只有冷酷,只有让人胆寒的杀意。 “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断子绝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汝阳王能听见,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汝阳王虎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他瞪大眼睛看着赵沐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赵沐宸松开手,任由汝阳王跌坐回去。 那只手一松,汝阳王整个人跌落在木板床上,砸得床板吱呀作响。 他转身走向赵敏,一把捏住她光洁的下巴。 那动作又快又准,手指捏住她下巴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粗糙的茧子。 他强迫她抬起头来。 她的下巴被他捏着,不得不抬起头,不得不看着他。 “岳父大人,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他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残忍。 “你这宝贝女儿,早就成了我赵沐宸的女人。” 这话一出,石屋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汝阳王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赵敏。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赵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满是震惊,满是痛苦。 “敏敏!他……他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的希望,希望女儿能摇头,能说不是。 赵敏羞愧欲绝,满脸通红,屈辱地闭上了眼睛。 那脸红得像火烧,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颈。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父亲,不敢面对父亲的质问。 两行清泪滑落。 那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赵沐宸却没打算放过他们,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赵敏娇嫩的嘴唇。 那只大拇指粗糙而温热,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可这种轻柔,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残忍。 “不但成了我的女人,她现在指不定已经怀了我的种。”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扎进汝阳王心里。 “畜生!你是个魔鬼!” 汝阳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拼命朝赵沐宸扑去。 那声音不像人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嘶吼。 他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朝前扑去,完全不顾手腕脚踝上的铁链。 却再次被铁链拉倒在地。 “哗啦啦——砰!” 铁链瞬间绷直,将他狠狠拽倒在地。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地,手指拼命往前抓,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赵敏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父亲,看着那个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大元统帅,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她的心彻底碎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赵沐宸的大腿。 膝盖落地,磕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双手紧紧抱住赵沐宸的大腿,整个人趴在他脚下。 “不要!赵沐宸,我求求你不要!” 她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哀求。 “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让你睡,我给你生孩子!” “你让我爹活下去,求求你!”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打湿了他的衣摆,打湿了他的靴子。 她跪在他脚下,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乞求着他的怜悯,乞求着他的仁慈。 看着一向高傲的蒙古郡主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 赵沐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绍敏郡主,那个在万军之中依旧傲然而立的蒙古贵女,此刻跪在他脚下,泪流满面,乞求着他的怜悯。 赵沐宸心里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种满足感比打了胜仗还要强烈,比杀了十个元军大将还要痛快。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紧抱住他大腿的手。 他伸手摸了摸赵敏的头发。 那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猫。 “听话就好。” 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满意,一丝赞赏。 他转头看向瘫倒在地的汝阳王。 “怎么样,岳父大人?”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调子,带着一丝戏谑。 “是苟活下来帮我打江山,看着你外孙将来登基称帝。” “还是连累你女儿一起下地狱?” 他的话说完了,石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只有汝阳王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汝阳王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那曾经挺拔如山的脊背,瞬间佝偻了下来。 他的肩膀垮了,他的腰弯了,他的头低下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老泪纵横。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满是泪水,满是痛苦,满是绝望。 他看着女儿跪在赵沐宸脚下,看着女儿为了他舍弃尊严,舍弃骄傲,舍弃一切。 一代枭雄,大元军神。 在此刻彻底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他的头低垂着,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好……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汝阳王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些字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我给你练兵……但你必须善待敏敏。”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弯腰将赵敏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轻轻松松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赵敏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没有一丝力气。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眼泪还在流,却已经不哭了。 赵沐宸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枚药丸,扔在汝阳王面前。 那药丸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汝阳王脚边。 “吃了它,明天一早我会让范遥来给你易容。” “记住,从明天起,你叫赵阳。” 他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汝阳王颤抖着手捡起那枚药丸。 那只手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才把药丸捡起来。 他盯着那枚药丸看了很久,那漆黑的药丸在他掌心,像一颗催命的毒药。 闭上眼睛,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一路滑进胃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察罕特穆尔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叫赵阳的汉人。 赵沐宸不再理会他,拦腰抱起赵敏,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抱着她走过那扇厚重的木门,走进黑暗的夜色里。 身后,石屋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汝阳王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着那个被他女儿依靠的男人,抱着他女儿离开。 看着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尊严,被碾得粉碎。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眼泪,无声地流着。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那一声闷响,像是直接砸在心脏上。 密室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壁上那一盏昏暗的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灯芯偶尔跳动一下,火光在墙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汝阳王瘫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 木板硬得硌人,连一层薄薄的褥子都没有。 他手里紧紧捏着那枚黑不溜秋的易容丹。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丹药表面粗糙,带着一股草药的苦涩气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勒出血痕的玄铁链。 铁链沉甸甸地垂在床边,另一端牢牢锁在墙上的铁环里。 铁环嵌在青石砖缝中,浇灌了生铁,纹丝不动。 他挣了一下。 铁链发出“哗啦啦”的闷响。 手腕上的血痕又深了一道,渗出血珠来。 汝阳王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在密室里回荡,虚弱而无力。 “罢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了敏敏,为了我那未出世的外孙。”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 那柔和很快被决绝取代。 他仰起头,将那枚易容丹猛地拍进嘴里。 药丸粗糙,刮得喉咙生疼。 喉结滚动,药丸被生生咽了下去。 没有水,干咽下去,噎得他胸口发闷。 不到片刻,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他的喉咙直冲面门。 那热气来得凶猛,像是有一团火在血管里烧。 汝阳王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脸庞。 他的面部骨骼开始发出“咔咔咔”的错位声。 下巴先开始,往左边扭了一下,又猛地弹回来。 颧骨向内收缩,发出细微的碎裂般的声响。 额头上的骨骼在蠕动,缓缓凸起几个包块。 鼻梁软骨在扭曲,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肌肉在剧烈地蠕动、重组。 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底下钻来钻去。 汗水顺着额头滚落,混着油脂,淌进衣领里。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憋着低沉的痛哼。 手指抠进掌心,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脸上的灼热感才慢慢消退。 骨骼不再响了,肌肉也不再跳动了。 他放下双手,走到角落的水盆边。 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像是力气被抽干了。 水盆里的水很静。 水面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粗犷、黝黑,带着明显的汉人特征。 方脸,浓眉,塌鼻梁,厚嘴唇。 脸颊上有几颗麻子,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胡茬。 眼神还是那个眼神,锐利、深沉。 但那张脸,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属于大元军神察罕特穆尔的容貌,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水面看了很久。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粗糙陌生,带着余温。 他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水面上晃动,陌生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他转身走向木门,抬手用力拍打。 “砰砰砰!” 木门震得直响,门缝里掉下来几粒灰尘。 门外传来两名守卫不耐烦的声音。 “敲什么敲!教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声音粗鲁,带着被惊扰的不悦。 汝阳王,现在应该叫赵阳了。 他贴着门缝,沉声喝道。 “去拿纸笔来!” “我有一桩天大的军情,要向你们教主禀报!”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门外安静了片刻。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不敢怠慢。 能被关在这间密室里的人,再落魄也是教主亲自交代要看守的。 万一真有什么军情,耽误了,吃罪不起。 很快,有人顺着门缝底下的空隙,塞进来了纸墨笔砚。 几张粗糙的宣纸,一支秃笔,一块干涸的墨锭。 赵阳弯腰捡起来,捧在手里。 他走回床边,借着油灯的光芒。 把纸铺在床板上,用砚台压住一角。 他咬破手指,用鲜血代替朱砂,研磨墨汁。 血滴进墨里,化开,染出一圈暗红。 他提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连续写了五封密信。 分别写给驻守大都城外的王保保,以及西北的几个心腹旧部。 写给王保保的那封,措辞最严厉。 “保保吾儿:见信如晤。父今陷敌手,生死难料。但汝切勿轻举妄动,不可率兵来救。濠州城防森严,赵沐宸武功盖世,汝非其敌。父有脱身之策,汝只需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待时机成熟,率部向濠州起义军投诚,勿以父为念。切切。” 写给西北旧部的那几封,语气稍有不同。 “诸位将军:本帅今已归附濠州赵教主。此人雄才大略,武功盖世,气运加身,实乃天命所归。本帅深思熟虑,决意率部归顺。尔等接信后,即刻整顿兵马,等候调令。待本帅传讯,便率部南下,向濠州军投诚。此事机密,万勿泄露。违令者,军法从事。” 信里的内容出奇的一致。 全部是命令他们按兵不动,保存实力。 找准时机,向濠州起义军投诚! 既然决定归降赵沐宸,他干脆就把事情做绝! 把这几十万精锐旧部,当做自己活命的投名状! 写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心疼。 那些旧部,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 从漠北打到大都,从大都打到西北。 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 现在,要让他们掉转刀口,去投奔曾经的敌人。 他把笔放下,吹了吹信纸上的墨迹。 墨汁混着血,干得很快。 他将五封信仔细折好,走到门边。 顺着门缝塞了出去。 “把这个交给你们教主。” “他看了,自然明白。” 第379章 天经地义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门外,亲兵捡起信,翻来覆去看了看。 信封上没写字,但封口封得很严实。 他不敢拆,揣进怀里,转身快步离去。 帅府深处,主卧内。 赵沐宸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 椅子是红木的,扶手雕着祥云纹,擦得锃亮。 他穿着一件玄色长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头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垂在额前。 赵敏穿着那件水绿色的汉人长裙,乖巧地跪坐在他腿边。 长裙的料子轻薄柔软,贴着身子,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正轻轻捏着他的小腿肚子。 手法轻柔,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赵沐宸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匀称。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范遥压低声音,在门外禀报。 “教主,密室那位写了几封信。” “说是要交给您过目。”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赵沐宸眼睛都没睁,淡淡吐出一个字。 “进。” 房门被推开,范遥双手捧着五封信件,快步走到桌前。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往旁边瞟一眼。 单膝跪地,将信件举过头顶。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赵沐宸伸手捏起一封信。 大拇指一搓,直接挑开了封口。 封口处的血痕已经干了,一搓就碎。 他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两眼。 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挑了挑。 他把信纸放下,又拿起第二封。 拆开,扫了一眼,扔在桌上。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全部拆开,全部看了一遍。 “有意思。” 赵沐宸把玩着手里的信纸。 信纸在他指尖转了几圈,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低头看向跪在腿边的赵敏。 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手指修长有力,捏得她微微仰起头。 “你爹这动作倒是够快的。” “这就开始给旧部写信,让他们倒戈投降了。” 赵敏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那惊喜藏都藏不住,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一盏灯。 “真的?” 声音微微发颤。 赵沐宸把信纸扔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你自己看。” 纸片飘落,落在她膝盖旁边。 赵敏赶紧捡起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软绵绵地靠在赵沐宸结实的大腿上。 脸颊贴着他的膝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我爹不会骗你的。”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眼眶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沐宸冷笑一声,手指插进赵敏的秀发里。 用力扯了一下。 头皮被扯得生疼,她被迫仰起头。 赵敏吃痛,轻呼一声。 “你觉得,你爹这是真心想通了,愿意归顺我?”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 眼神锐利,像是要刺进她心里去。 “还是在跟我玩诈降的把戏,想等他的人混进濠州城,再给我来个里应外合?” 语气平静,但平静里藏着刀。 赵敏慌了,双手死死抱住赵沐宸的大腿。 指甲隔着裤子掐进他的肉里。 “不会的!绝对不会!” “我们蒙古人敬重强者!你连斩十大将军,武功盖世。” “我爹他打不过你,又受制于你,他不敢耍花招的!” 她仰着头,眼眶里泛起一层水雾。 水雾越聚越厚,终于凝成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而且……他这是为了我。” “他想让我活着。” 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赵沐宸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目光像是两把刀,在她脸上剐了一遍。 她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任由眼泪往下淌。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烛火都在晃动。 “行,我就信他这一次。” “只要他安安分分替我练兵,这总教头的位置就是他的。” 语气轻快,像是刚才的质疑从未发生过。 赵敏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 赵沐宸一抬手。 “砰”的一声,一股强劲的掌风扫过。 房门被一股大力撞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门闩自动插上,咔哒一声。 桌上的两根儿臂粗的红烛,火苗猛地一窜。 然后齐刷刷熄灭。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几缕月光。 范遥早就极有眼力见地退到了院子外面。 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房门,竖起耳朵听了听。 然后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沐宸弯腰,一把将赵敏从地上捞了起来。 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稳稳抱起。 赵敏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他直接把她扔在宽大的红木拔步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帷幔晃动了几下。 “信送完了,该办正事了。”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笑意。 赵敏呼吸急促,脸颊滚烫。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烫。 她没有躲闪,反而主动伸手解开了长裙的系带。 手指有些抖,系带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水绿色的衣衫滑落在脚踏上。 堆成一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贴在赵沐宸胸前,声音细若蚊蝇。 “赵大……你轻点……” 话音未落,嘴唇被堵住了。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吱呀,吱呀,节奏缓慢而沉重。 压抑的喘息声在黑夜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时高时低,时急时缓。 窗外月光洒落,照在晃动的帷幔上。 半个时辰后,一切归于平静。 摇晃声停了,喘息声也歇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一道粗重,一道轻细。 赵敏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像只小猫。 脸颊贴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呼吸匀称而绵长。 赵沐宸却没有睡意。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帷幔。 帷幔在月光里轻轻晃动,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赵敏。 她睡得很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他掀开被子,动作很轻。 被子滑落,露出他结实的脊背。 随便披了一件黑色长袍,系上腰带。 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透气。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凉意沁人,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今晚的月光很亮。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中央。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的青石板上,亮堂堂的。 院子角落种着几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他仰头看了看天。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听不见。 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一道曼妙的身影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了院门。 是阿伊莎。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紧身黑衣。 黑色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 布料是上好的绸缎,光滑柔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那饱满火辣的身材被勒得凸有致。 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胸脯高耸,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臀线圆润,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她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 碗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药香。 她走到赵沐宸面前,微微欠身。 “教主,该喝药了。” 声音轻柔,带着异域的口音。 赵沐宸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碗。 碗壁温热,药汤漆黑,飘着苦味。 他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了,把碗放回托盘。 “下去吧。” 语气平淡。 阿伊莎却没走。 她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绝美的面容。 高鼻深目,眼窝微陷,瞳孔是浅褐色的。 嘴唇饱满,微微抿着。 “教主,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声音更轻了。 赵沐宸挑了挑眉。 “说。” 阿伊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那位郡主……您打算怎么安置?” “她毕竟是蒙古人,是汝阳王的女儿。” “万一……” 话没说完,赵沐宸抬手打断了她。 “没有万一。” “她是我的人,她爹是我的人,她那几十万旧部,也会是我的人。” “你下去吧。” 语气不容置疑。 阿伊莎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端着托盘,转身离去。 脚步依旧很轻,但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赵沐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转过身,走回房间。 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里,赵敏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洒在床沿上。 洒在赵敏安详的睡脸上。 她睡得那么沉,那么香。 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赵沐宸侧过身,看了她一会儿。 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皱了皱眉,往他怀里蹭了蹭。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赵沐宸笑了笑。 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夜色渐深。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脚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墙上。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帅府一片寂静。 密室里,赵阳也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着眼睛。 呼吸绵长,像是在练功。 但眼皮偶尔跳动一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手腕上的玄铁链垂在床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油灯早就灭了。 密室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习惯了黑暗。 征战半生,什么样的夜没熬过。 他在等。 等天亮。 等赵沐宸的回话。 等那五封信换来的结果。 他不知道赵沐宸会不会信他。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那枚易容丹吞下去的那一刻起,察罕特穆尔就死了。 活着的,只有赵阳。 一个汉人,一个降将,一个想活命的老丈人。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走廊里的火把,透过门缝漏进来的。 他看着那道光,眼神平静。 天,快亮了吧。 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 一声,两声,三声。 划破了夜的寂静。 他重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缓缓吐出。 气息平稳,悠长。 像是睡熟了。 但手指还捏着那枚丹药的包装纸。 纸已经被汗水浸透,软烂成一团。 他没有扔掉。 一直捏在手里。 捏到天亮。 领口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那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阿伊莎今夜穿了一身波斯风格的纱裙,薄如蝉翼的布料下,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 她端着青花瓷碗,脚步轻盈地穿过回廊。 走起路来,胸前一阵惊心动魄的摇晃。 那摇曳的弧度,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 月光洒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窒息的曲线。 她知道自己今晚有多美。 她也知道,教主一定看得到。 “教主。” 阿伊莎走到赵沐宸面前,微微屈膝。 这个动作让她的裙摆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特意将碗端得低了些,好让身前那道深邃的沟壑更加醒目。 “后厨刚熬好的鹿血参汤,您趁热喝。” 她微微抬眼,碧绿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情意。 那眸子里像是盛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全是赵沐宸的倒影。 赵沐宸正靠在廊柱上赏月。 他低头看了阿伊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波斯女子,倒是越来越会勾人了。 他伸手端起参汤,刚送到嘴边。 参汤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鹿血特有的腥甜和人参的清香。 院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还带着几分气喘吁吁。 周芷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了进来。 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赶得很急。 “赵大哥,我熬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周芷若瞪大眼睛,看着站在赵沐宸面前的阿伊莎。 看着她那几乎要贴到赵沐宸身上的火辣身段。 看着她那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看着她那挑衅般上扬的嘴角。 周芷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张原本清丽脱俗的脸,此刻乌云密布。 她把食盒重重地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砰”的一声响,食盒里的碗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反手就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只手白皙纤细,此刻却青筋暴起。 “你这波斯妖女!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干什么!” 周芷若咬着牙,醋意大发。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阿伊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周芷若一眼。 从她梳得整齐的发髻,到她一身素雅的峨眉弟子服,再到她手里那个土里土气的食盒。 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 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我伺候教主,天经地义。” 阿伊莎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异域特有的慵懒腔调。 “倒是你这峨眉派的小丫头,大半夜跑来男人院子里,也不嫌害臊?” 她说着,故意往赵沐宸身边又靠近了半步。 手臂几乎要贴上赵沐宸的衣袖。 周芷若气得眼圈通红,眼泪直打转。 她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得发白。 “你不知廉耻!” “锵!” 长剑瞬间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泓秋水般的寒光。 周芷若手腕一抖,一招“黑沼灵狐”直刺阿伊莎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剑尖直取阿伊莎咽喉。 阿伊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她身形如同一条水蛇般不可思议地扭曲。 腰肢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贴着剑锋滑了过去。 剑尖擦着她胸前的布料掠过,却连一根纱都没挑破。 双手一翻,两把波斯短弯刀落入手中。 那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过剧毒。 “想打架?我成全你!” 两人瞬间在院子里战成一团。 剑光闪烁,刀风呼啸。 周芷若的峨眉剑法轻灵飘逸,剑走偏锋。 阿伊莎的波斯刀法诡异狠辣,招招夺命。 院子里的几盆花草瞬间被切成了碎末。 兰花的花瓣漫天飞舞,菊花的枝叶散落一地。 赵沐宸靠在柱子上,端着碗慢悠悠地喝着参汤。 完全没有上前拉架的意思。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两人打斗的身姿。 一个清纯可人,一个火辣妖艳。 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啜了一口参汤,鹿血的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打了二十几个回合,周芷若内力尚浅,渐渐落入下风。 她额头上沁出冷汗,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阿伊莎却越战越勇,两把弯刀舞得密不透风。 她看准破绽,左手弯刀架住长剑。 右手弯刀直接逼向了周芷若白皙的脖颈。 刀锋上的寒意已经刺破了周芷若颈侧的皮肤。 “小丫头,你输了。” 阿伊莎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就在弯刀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魔教妖人!敢伤我徒儿!” 那声音里满是怒意,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在颤动。 一道丰腴的身影如同大鸟般跃入院中。 方艳青满面怒容,右手握着半截倚天剑。 直接一掌拍向阿伊莎的后背。 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猛,掌风呼啸,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 阿伊莎脸色大变,赶紧撤刀回防。 她双刀交叉,挡在身前。 “砰!” 刀掌相交,阿伊莎被震得连退七八步,胸口气血翻涌。 她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一直退到墙角才站稳。 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方艳青还要追击。 她身形一闪,已经欺到阿伊莎面前,右掌再次抬起。 赵沐宸终于动了。 他脚下一点,施展青翼蝠功。 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直接出现在方艳青面前,一把抓住了她握剑的手腕。 那只手白皙修长,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师妹,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 方艳青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她的手被赵沐宸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她瞪着赵沐宸,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丰腴的身躯因为愤怒而颤抖,显得格外诱人。 “放手!你这登徒子!” “这妖女要杀芷若,你瞎了看不到吗!”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赵沐宸轻笑一声。 他不仅没放手,反而手上猛地用力一拽。 将方艳青直接拉进了自己怀里。 方艳青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撞在赵沐宸结实的胸膛上。 那股冲击力让她的身体紧紧贴住了他。 一股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混合着汗水、铁锈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战场上杀伐的气息,是男人的气息。 方艳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离一个男人如此之近。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你……你无赖!放开我!” 方艳青拼命捶打赵沐宸的胸口。 但那点力气打在赵沐宸身上,跟挠痒痒没区别。 她的拳头落在他结实的肌肉上,反而震得自己手疼。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涨红的脸,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方艳青虽然年过三十,却保养得极好。 皮肤白皙细腻,身段丰腴有致,比年轻姑娘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周芷若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 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她看着赵沐宸抱着自己师父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赵大哥!你欺负我师父!”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委屈得像个孩子。 赵沐宸腾出左手,一把揽住周芷若的纤腰。 将她拉进怀里。 左拥右抱。 两个女人,一个丰腴成熟,一个清纯可人。 都被他搂在怀中。 “我这怎么叫欺负?”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的方艳青。 他的目光从她紧抿的嘴唇,滑到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再到她微微颤抖的手。 “艳青师妹,这里是帅府,不是你峨眉山。” “动不动就拔剑,伤了和气多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方艳青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 她能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心跳加速的气息。 她想挣扎,却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你这藏污纳垢的地方!我峨眉派明天就走!” 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赵沐宸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走?去哪?” “你以为天下还有哪路起义军比我这里更强?” “再说了,你舍得走吗?” 第380章 皇叔真的死了吗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深邃,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方艳青被他直白的眼神盯得浑身发软。 她能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一个面红耳赤、眼神躲闪的女人。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看他。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连自己都不相信。 赵沐宸哈哈大笑,松开了两人。 他笑得畅快淋漓,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行了,都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升帐议事。” 他转头看向阿伊莎。 “你也退下。” 阿伊莎收起弯刀,恭敬地行了个礼,退出了院子。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方艳青和周芷若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艳青拉起周芷若的手,逃也似地离开了。 她们的手心都沁出了汗,握在一起滑腻腻的。 走到院门口时。 方艳青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赵沐宸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月光下,他靠在柱子上,手里还端着那碗参汤。 姿态慵懒,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霸气。 方艳青心里一慌,差点踩空台阶。 她脚下一个踉跄,周芷若赶紧扶住她。 “师父!” 方艳青稳住身形,不敢再看,拉着周芷若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她们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最后融进了黑暗里。 赵沐宸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仰头将碗里已经凉了的参汤一饮而尽。 鹿血的腥甜在舌尖蔓延。 这夜,还长着呢。 次日清晨。 濠州城中心的大校场上,战鼓声震天响。 “咚!咚!咚!” 每一记鼓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让人热血沸腾。 上万名起义军精锐列阵整齐。 黑色的军阵如同钢铁森林,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阳光照在枪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朱元璋、徐达、常遇春等将领,以及六大派高手分列两侧。 朱元璋站在武将首位,面色平静,眼神却深沉如渊。 徐达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常遇春则一脸不服,抱着膀子,鼻孔朝天。 六大派这边,少林空智大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武当宋远桥捋着长须,神色淡然。 峨眉派方艳青带着周芷若站在一侧,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只是偶尔闪过的眼神,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昆仑、华山、崆峒各派掌门也都在列。 赵沐宸一身黑色重甲,大步走上高台。 那重甲漆黑如墨,在阳光下没有一丝反光。 他每一步踏出,靴子踩在木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黑色的披风迎风猎猎作响。 稳稳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那椅子是整块紫檀木雕成,扶手是两只张牙舞爪的猛虎。 他抬起右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震天响的战鼓,戛然而止。 上万人的呼吸声,几乎都能听见。 “带上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作用下,清晰地传遍全场。 几名士兵抬着一副担架走到台前。 担架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体,身上穿着汝阳王那套显眼的鎏金铠甲。 铠甲上布满刀痕剑孔,血迹斑斑。 伤口处的鲜血已经干涸发黑,凝结成狰狞的硬块。 赵沐宸运转内力,声如洪钟。 “兄弟们!” “这,就是元军大统帅,汝阳王!” “昨日已被本座在乱军中生擒,并亲手斩首!” 他话音刚落,一把抓起旁边托盘里的首级。 那首级面目狰狞,须发戟张,正是汝阳王无疑。 赵沐宸高举首级,让全场都能看到。 全场寂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呼。 “教主万岁!” “推翻暴元!” 几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那声浪如同实质,震得人耳膜生疼。 震得天空的云彩都仿佛在颤抖。 刀枪并举,旌旗招展。 整个校场都沸腾了。 赵沐宸双手下压,止住呼声。 那沸腾的声浪,随着他手掌的下压,逐渐平息。 “汝阳王虽死,但元军主力未灭。” “为了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本座今日,特聘一位练兵总教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此人曾统领元军精锐,深谙兵法战阵。” “今后,将由他负责全军操练!”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将领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赵沐宸拍了拍手。 “赵阳,上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汉人壮汉顺着台阶大步走上高台。 正是易容后的汝阳王! 他今日一身粗布短打,肌肉虬结,满脸横肉。 皮肤黝黑粗糙,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心上。 虽然容貌大变。 但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那是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人才有的气势。 台下的将领们交头接耳,面露不忿。 “这人谁啊?没见过。” “凭什么让他当总教头?” “看那样子,就是个莽夫!” 常遇春是个火爆脾气,直接跨出一步。 他大步流星走到台前,仰头大喊。 “教主!这人是谁啊!” “咱们军中能打的兄弟多得是,凭什么让个生面孔踩在咱们头上当总教头!” 他的嗓门大得震天响,满脸不服。 徐达也跟着站出来拱手附和。 他比常遇春稳重些,但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 “是啊教主,兄弟们不服!” “这位赵阳兄弟有何过人之处,还请教主明示!” 他说话客气,但意思和常遇春一样。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对啊!凭什么!” “咱们跟着教主出生入死的时候,他在哪!” “不服!不服!” 赵沐宸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指了指台下。 “不服?好办。” “赵阳,去,教教他们军中的规矩。”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直接走到高台边缘。 双腿微曲,直接跳了下去。 “轰!” 双脚落地,在坚硬的夯土校场上踩出两个深坑。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那冲击力,让周围的人都退后了几步。 他大步走到常遇春面前,沉声喝道。 “你不服?拔刀!”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闷雷滚动。 常遇春冷哼一声,抽出腰间厚背大砍刀。 那刀背厚刃薄,足有三十多斤重。 “装神弄鬼!接老子一刀!” 常遇春双手握刀,力劈华山。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赵阳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要是劈实了,能把人劈成两半。 赵阳不退反进,连腰间的佩刀都没拔。 他就那么站着,像是吓傻了似的。 就在刀锋即将劈中他头盔的瞬间。 赵阳猛地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夹住了刀背! “铛!” 一声脆响,长刀瞬间悬停在半空。 再也无法压下分毫。 常遇春憋得满脸通红,双臂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却根本撼动不了赵阳的手指。 那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铸的一般。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赵阳眼神一冷,左手握拳。 一记毫无花哨的军中直拳,狠狠砸在常遇春的胸口护心镜上。 “砰!” 护心镜碎裂,铜片四溅。 常遇春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十几米远。 他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地上。 “轰”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常遇春!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 居然被人一拳打成这样! 徐达见状大惊,拔出长枪大吼。 “布阵!一起上!” 他枪尖一抖,率先冲了上去。 十几名悍将纷纷抽出兵器,将赵阳团团围住。 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赵阳冷笑一声,合身撞入人群。 拳打脚踢,招招致命。 没有半点江湖武学的花巧,全是最狠辣的杀人技。 一拳砸在一人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脚踢在一人膝弯,那条腿立刻以诡异的角度弯曲。 一肘撞在一人面门,鼻血飞溅,牙齿崩落。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却招招要人性命。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十几个起义军将领全被放倒在地,满地打滚哀嚎。 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有的蜷缩成一团。 徐达也被一拳打在腹部,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赵阳站在人群中,身上连一点灰都没沾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高台。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单膝跪在赵沐宸面前。 “禀教主,规矩立完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报告一件寻常事。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刚才还不服气的将领,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俯视着台下的众人。 “还有谁不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沐宸笑了笑。 “既然没有人不服,那从今日起。” “赵阳就是你们的练兵总教头。”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若有违抗,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冷厉如刀。 台下众人齐声应诺。 “是!” 那声音整齐划一,再无人敢有异议。 赵沐宸转身看向赵阳。 赵阳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 没有人能看到他眼中的神色。 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无奈。 赵沐宸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 “好好练。” “练好了,你还有机会。” “练不好,你知道后果。”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赵阳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沉声应道。 “是,教主。” 赵沐宸直起身,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阳光照在他黑色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远处,方艳青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周芷若却看得两眼放光。 赵大哥,真的好厉害。 阿伊莎站在角落里,碧绿的眸子里满是痴迷。 教主,才是这世间真正的英雄。 只有朱元璋,面色依旧平静。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只是握紧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校场上的战鼓再次响起。 “咚!咚!咚!” 新的时代,开始了。 赵沐宸满意地大笑起来。 “好!” 那笑声畅快淋漓,在内力的催动下如同滚滚惊雷,传遍整个校场。 他站起身,俯视全场。 黑色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站着,如同俯瞰苍生的魔神。 “还有谁不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台下几万将士鸦雀无声,全被这恐怖的战力震慑住了。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些刚才还躺在地上哀嚎的将领,此刻也都咬着牙强忍疼痛,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赵阳依旧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 没有人能看到他眼中的神色。 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无奈。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 他猛地举起右臂,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 “教主英明!总教头威武!” 这一声高呼,打破了场上的死寂。 其他将领如梦初醒,纷纷跟着高呼。 “教主英明!总教头威武!” 几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 赵沐宸抬起右手,止住呼声。 “既然无人不服,那今日之事,就此定下。” “赵阳从明日起,正式接管全军操练。” “若有违抗者,军法从事,绝不留情!” 他的声音冷厉如刀,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散了吧。” 赵沐宸大手一挥,转身走下高台。 身后,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翻飞。 议事结束后。 赵沐宸离开校场,大步走向帅府后院。 他穿过重重回廊,绕过一道道岗哨。 沿途的明教弟子纷纷躬身行礼,他都只是微微点头。 这里已经被划为绝对禁区。 四周全是明教锐金旗的精锐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些守卫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目光如炬。 见到赵沐宸,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赵沐宸摆了摆手,推开院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 暖暖的阳光透过院墙边的大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月蓉、风三娘和承懿公主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三个女人,三种风情。 陈月蓉挺着四个月的孕肚,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在缝制小衣服。 她穿着淡粉色的襦裙,温柔似水。 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泛着母性特有的柔和光泽。 她低着头,一针一线都缝得极为仔细。 那件小衣服是月白色的,料子柔软,针脚细密。 自从在留月亭被赵沐宸强占。 她早已彻底沦陷在这个霸道的男人手里,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 每次赵沐宸来,她都会提前准备好他爱吃的点心。 每次赵沐宸走,她都会站在院门口目送很久。 风三娘脾气最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手里把玩着一把飞刀,那飞刀在她指尖转来转去,寒光闪闪。 她烦躁地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响,把旁边的陈月蓉吓了一跳。 “这破院子闷死老娘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想她风三娘,在清风寨的时候,想骑马就骑马,想喝酒就喝酒,想去哪就去哪。 如今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承懿公主坐在最边上。 她穿着蒙古长袍,深邃的五官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那张原本明艳动人的脸,此刻苍白憔悴。 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些天都没睡好。 她的手放在微凸的小腹上,轻轻地抚摸。 眼中神色复杂,有恨意,有不甘,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赵沐宸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三个女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怎么?少寨主又觉得闷了?” 赵沐宸笑着走向她们。 陈月蓉赶紧放下针线,扶着腰站起身。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脸上满是欢喜。 “夫君,你忙完了?” 她迎上前几步,声音温柔似水。 赵沐宸上前一步,扶住她丰腴的腰身。 那腰身比之前圆润了些,摸上去柔软温热。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嗯,忙完了,来看看你们。” 陈月蓉脸一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风三娘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她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你还知道来看我们?” “天天跟那些小姑娘眉来眼去,当老娘瞎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醋意。 昨晚周芷若和阿伊莎在院子里打架的事,早就传遍了帅府。 她虽然被困在这后院,但耳朵可没闲着。 赵沐宸大笑一声,走过去直接将风三娘拉进怀里。 他动作粗暴,却又不失温柔。 大手毫不客气地捏住她饱满的翘臀,用力揉了一把。 那手感,弹性十足,让人爱不释手。 “怎么?吃醋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风三娘脸一红,啐了一口。 “呸!没个正经!” 她嘴上骂着,身体却软绵绵地靠在赵沐宸怀里,没有丝毫挣扎。 那双原本凶巴巴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水汪汪的。 赵沐宸松开她,走到承懿公主面前。 承懿公主已经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沐宸伸手摸了摸她微凸的小腹。 那肚子比陈月蓉的小些,但也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隔着蒙古长袍,能感受到里面的温热。 “你呢?住得还习惯吗?” 他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承懿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泪水盈盈,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抬起头,看着赵沐宸。 “你……你真的把我皇叔杀了?” 她的声音发抖,带着一丝最后的一丝希望。 赵沐宸面不改色,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杀了。”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承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 “你既然怀了我的骨肉,以后就安安分分做我的女人。” 赵沐宸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那动作温柔,话却不容置疑。 承懿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不再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 皇叔死了,父王远在大都,自己肚子里还怀着这个仇人的孩子。 她只能默默地流泪,默默地承受。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 “师父,这里怎么这么多守卫?” 周芷若的声音清脆悦耳。 “禁地,别乱闯。” 方艳青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警惕。 她们不知怎么逛到了这里。 刚到门口,就看到院门虚掩着。 周芷若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就看到赵沐宸左拥右抱。 手还在承懿公主肚子上摸来摸去。 那画面,让她瞬间僵住了。 周芷若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那股气血直冲脑门,让她眼前一黑。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赵大哥!你……你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周芷若指着院子里的三个孕妇,手抖得厉害。 陈月蓉挺着孕肚,温柔似水。 风三娘靠在赵沐宸身上,满脸娇羞。 承懿公主虽然流泪,但赵沐宸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 这个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方艳青也是脸色铁青。 她冷冷地盯着赵沐宸,咬牙切齿。 那目光像是要把赵沐宸千刀万剐。 “简直伤风败俗!” 她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芷若,我们走!别在这脏了眼睛!” 方艳青拉起周芷若的手,转身就要走。 周芷若被拉着走了两步,却忍不住回头。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赵大哥,此刻正抱着别的女人。 方艳青拉着周芷若转身就要走。 第381章 他真没对你做什么 她们刚走出两步。 赵沐宸却身形一闪,直接堵在了院门口。 青翼蝠功施展开来,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反手“砰”的一声关上院门。 那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他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方艳青。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兔子。 “艳青师妹,既然来了,怎么急着走啊?”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 方艳青退后一步,警惕地握住剑柄。 她的手下意识地握住剑柄,指节都握得发白。 “你想干什么?让开!” 她的声音冷厉,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赵沐宸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将她逼到墙角。 他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 方艳青的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干什么?” “我刚才听到有人说我伤风败俗。”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方艳青的心猛地一跳。 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不知为何,她竟有些不敢拔剑。 赵沐宸猛地伸出双手。 那双手快如闪电,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把掐住方艳青丰腴的腰肢。 那腰肢柔软丰满,握在手里满是肉感。 直接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膀上! “啊!你干什么!” 方艳青大惊失色,双腿在空中乱踢。 她穿着峨眉派的月白长裙,裙摆飞舞,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双手拼命捶打赵沐宸的后背。 那拳头落在赵沐宸结实的背上,砰砰作响。 却像是给他挠痒痒。 “放开我!登徒子!放肆!”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怒。 赵沐宸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 抬起右手,在她饱满的翘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那声音响亮,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死寂。 风三娘和陈月蓉都看傻了眼。 她们张着嘴,瞪着眼,满脸不可思议。 周芷若更是捂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师父,那个一向威严端庄的师父。 被赵沐宸扛在肩上,拍着屁股。 方艳青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大脑一片空白。 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那一刻,她甚至忘了挣扎。 赵沐宸扛着她,大步朝旁边的一间空房走去。 那房间原本是下人住的,后来空了,就一直闲置着。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看艳青师妹这也是想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他一脚踢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周芷若终于回过神来。 她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赵沐宸的背影。 “赵大哥!你放开我师父!” 她提着剑就要冲上去。 赵沐宸头都没回,反手一指点出。 一道无形剑气瞬间封住了周芷若的穴道。 那剑气精准无比,正中周芷若的肩井穴。 周芷若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保持着提剑欲刺的姿势,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沐宸扛着师父踢开了房门。 “砰!” 房门重重关上。 那声巨响,震得周芷若心里一颤。 她的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却连擦都擦不了。 院子里只剩下风三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 “哈哈哈!这丫头,也有今天!” 风三娘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陈月蓉瞪了她一眼,却也有些想笑。 承懿公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 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是前几天刚换的。 赵沐宸走到床边,直接将方艳青扔在柔软的床铺上。 那床铺柔软,方艳青整个人陷了进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在床铺上弹了弹。 方艳青刚要翻身爬起来。 赵沐宸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双手撑在她的头两侧,将她死死困在臂弯里。 他的脸离她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能清楚地看到彼此的睫毛。 方艳青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那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几乎要贴上赵沐宸的胸膛。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赵沐宸的呼吸灼热,带着男性特有的气息。 方艳青的呼吸急促,带着几分慌乱。 “你……你敢乱来,我杀了你!” 方艳青声音发颤,眼神却开始躲闪。 她不敢看他。 那眼神太直接,太火热,让她心慌意乱。 赵沐宸低头凑到她耳边,故意呼出一口热气。 那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让她浑身一颤。 “师妹,你嘴上说要杀我。” “可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方艳青紧紧闭上眼睛,眼睫毛不停地颤抖。 那睫毛又长又密,此刻颤抖得像是受惊的蝴蝶翅膀。 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手心全是汗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能感觉到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能感觉到浑身都在发软,使不上力气。 她在心里骂自己没用。 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赵沐宸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得意。 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反而站起身来。 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态自若。 “行了,不逗你了。” “去把你徒弟的穴道解开吧,别让她在外面哭断了肠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方艳青猛地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她躺在那里,长发散乱,衣襟凌乱,满脸通红。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咬着嘴唇坐起来。 那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留下深深的齿痕。 狠狠瞪了赵沐宸一眼,整理好凌乱的衣襟。 她的手在发抖,系了几次都没系好。 赵沐宸就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方艳青深吸一口气,终于系好了衣襟。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每一步都走得僵硬。 伸手握住门闩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头也没回地低声说了一句。 “无赖。”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然后推门快步走了出去。 房门打开,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快步走向周芷若。 周芷若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泪流满面。 看到师父出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艳青走到她面前,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周芷若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方艳青扶住她。 “师父,你……你没事吧?” 周芷若的声音沙哑,眼眶红肿。 方艳青摇了摇头。 “没事。” 她的声音平静,脸色却依旧潮红。 周芷若看着师父凌乱的衣襟,散乱的发髻,心里五味杂陈。 “师父,他……他有没有……” 她欲言又止。 方艳青的脸更红了。 “别问了,我们走。” 她拉起周芷若的手,快步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房门半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去。 赵沐宸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她们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方艳青,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风三娘走到他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 “喂,你真没把她怎么样?” 她满脸八卦,眼睛放光。 赵沐宸笑了笑。 “你猜。” 风三娘啐了他一口。 “德行!” 陈月蓉走过来,温柔地拉住赵沐宸的手。 “夫君,你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她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柔。 赵沐宸捏了捏她的脸。 “不用,你好好养胎就行。” 承懿公主依旧坐在藤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沐宸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在想什么?” 承懿抬起头,看着他。 眼中没有恨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我想回大都。” 她轻声说。 赵沐宸摇了摇头。 “不行。” “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哪都不能去。” 承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只是不死心,想再问一次。 赵沐宸站起身,看着院中的三个女人。 陈月蓉温柔似水,风三娘泼辣直爽,承懿公主高贵忧郁。 三种风情,各有趣味。 他笑了笑,大步走出院门。 “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们。” 身后,院门缓缓关上。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阳光依旧温暖,槐树依旧婆娑。 只是三个女人的心,都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去,空了半截。 方艳青拉着周芷若快步走在回廊上。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 周芷若也不敢问。 直到回到她们住的院子,方艳青才松开手。 她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捧着冰凉的水,洗了洗脸。 冰凉的水让她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了些。 周芷若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师父,你……你真的没事吗?” 方艳青直起身,用帕子擦干脸。 “没事。” 她转过身,看着周芷若。 “芷若,你要记住。” “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以后离他远点。” 周芷若咬着嘴唇,低下头。 “可是师父,我……” 她说不下去。 方艳青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傻徒弟,已经陷进去了。 就像当年的自己。 不,比当年的自己陷得还深。 她摇了摇头,走回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 双手捂住脸。 脸还是烫的,心还在跳。 那个无赖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她咬着嘴唇,低声骂了一句。 “无赖。”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方艳青反手重重带上房门,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双腿有些发软,连站稳都有些费力。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赵沐宸压下来时那灼热的呼吸。 还有他强壮有力的臂膀,死死禁锢着自己的感觉。 方艳青咬住嘴唇,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指尖触到肌肤的那一刻,她浑身像是过了电一般,猛地一颤。 那股灼热,似乎还残留在脸上,怎么也散不去。 赵沐宸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那是一股混合着汗水、皮革和某种说不清的男性气息的味道。 霸道、浓烈,却又让人莫名的心跳加速。 方艳青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可呼吸进来的,满是自己身上沾染的他的味道。 这让她更加烦躁不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突然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 她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这登徒子……说停就停了?” 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方艳青,你在想什么不要脸的东西! 可那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为什么停手? 是顾忌自己的身份? 还是……自己根本没有吸引力? 方艳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月白色的道袍下,曲线起伏,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 她咬了咬牙,脸颊更烫了。 方艳青啊方艳青,你堂堂峨眉掌门,居然在遗憾一个男人没有继续轻薄你? 简直丢尽了师父的脸! 她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赵沐宸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像刻在了脑海里一样。 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还有他的手…… 方艳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滚烫、有力,带着薄薄的茧子。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霸道的力道。 她猛地甩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不能想了! 绝对不能想了! 院子里,风三娘手里的飞刀转得飞快,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一切,直直刺进方艳青心里。 陈月蓉则是一脸温婉,低头继续缝制小孩的衣物。 针线在她手中穿梭,一针一线,都透着贤妻良母的温柔。 方艳青觉得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走到周芷若面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虚得很。 那三个女人的目光,像是三把刀子,剐在她身上。 风三娘的眼神最是锐利,带着几分玩味和打量。 陈月蓉虽然低着头,可眼角余光分明也瞟了过来。 小昭倒是没看她,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艳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杆。 她是峨眉掌门,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怯。 绝对不能! 周芷若满脸泪痕,正僵硬地站着,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方艳青心里一疼,这个傻徒弟,肯定担心坏了。 她加快脚步走到周芷若面前。 周芷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哽咽的声音。 眼泪流得更凶了。 方艳青抬起右手,在周若肩膀上快速点了两下。 “啪啪。” 两声轻响,解开了被封的穴道。 周芷若浑身一松,差点摔倒,方艳青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入手处,周芷若的胳膊冰凉冰凉的。 不知道保持这个僵硬的姿势站了多久。 方艳青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都是为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师父。 “师父!” 周芷若反手抓住方艳青的袖子,上下打量。 那眼神急切得很,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恨不得把方艳青看穿。 “那个无赖没有把你怎么……吧?” 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压得很低。 生怕听到什么可怕的答案。 方艳青脸色一沉,故意板起脸冷哼一声。 “他敢!” 这一声,她刻意提高了音量。 像是说给周芷若听,又像是说给院子里那三个女人听。 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为师乃峨眉掌门,他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 她说着,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襟。 虽然衣服本就整整齐齐,可她就是觉得需要这个动作。 来证明自己确实什么事都没有。 “走!这地方乌烟瘴气,我们回客房!” 方艳青拉起周芷若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院门。 步伐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周芷若被她拉着,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人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廊两侧的景色飞速后退。 假山、花木、回廊,都模糊成一片。 方艳青的步伐极快,周芷若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周芷若几次想开口,可看到师父紧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师父的脸色很不好看。 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铁青。 周芷若从来没见过师父这样。 心里越发担忧起来。 很快,两人回到了帅府分给峨眉派的跨院。 院子不大,但胜在安静。 几间客房围着一个小小的天井。 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开着火红的花。 方艳青推开房门,直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灌进嘴里。 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颈。 她也顾不上擦。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这才勉强压住了心头的燥热。 一杯不够,她又倒了一杯。 连着灌了三杯,才停下来。 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芷若,摆了摆手。 “芷若,为师要闭门打坐,静心练功。” “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芷若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点头。 “是,师父。” 她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色,心里揪得紧紧的。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乖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周芷若带上房门,退出院子。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疲惫,有烦躁,还有说不清的东西。 周芷若站在走廊里,回想起刚才后院里那三个怀孕的女人。 风三娘,英气勃勃,飞刀玩得出神入化。 陈月蓉,温婉贤淑,浑身透着母性的光辉。 小昭,乖巧可人,虽然低着头,可那容貌身段,也是上上之选。 还有那个波斯妖女阿伊莎。 妖媚入骨,眼波流转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一个个的,都是绝色美人。 还都怀着赵大哥的孩子! 周芷若咬紧了牙关,拳头死死捏住剑柄。 指节捏得发白,咯吱作响。 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她坐立不安,烧得她心里发慌。 “不行!” “赵大哥是做大事的人,身边怎么能只有那些狐媚子!” “我得去找他,把话问清楚!” 周芷若打定主意,转身大步朝前厅走去。 她走得很快,裙角带起一阵风。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赵大哥,问个明白。 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那些女人又是什么? 他……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这些问题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生疼。 她先去了大校场,只看到那个叫赵阳的汉子在操练士兵。 校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士兵们排成整齐的方阵,跟着赵阳的口令挥动兵器。 没有赵沐宸的影子。 周芷若站在校场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 可除了赵阳和那些士兵,什么都没有。 她又跑到帅府的书房,门口站着两个明教锐金旗的守卫。 两个守卫站得笔直,像两根柱子。 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让开,我要见赵大哥!” 周芷若走上前,直接开口。 守卫面无表情地交叉起手里的长枪,挡住去路。 “周姑娘,教主不在书房。” 长枪交叉处,离周芷若的脸只有三寸。 枪尖上的红缨随风飘动,扫过她的鼻尖。 周芷若愣了一下,探头往里看,里面确实空无一人。 书房的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书案和书架。 书案上堆满了文书,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 “那他去哪了?” 周芷若收回目光,看着守卫。 守卫摇摇头:“教主行踪,我等不知。或许是去城头巡视军务了。” 另一个守卫也跟着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芷若无奈,只能跺了跺脚。 “他肯定去忙军务了,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第382章 以后安心做我的女人 周芷若心里暗想,顿时又心疼起来。 赵大哥为了抗元大业,日夜操劳,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自己却在这里胡思乱想,真是不应该。 “等他回来,我再给他熬一锅鸡汤!” 她转身走向后厨,决定亲自去盯着火候。 后厨在帅府的东北角,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油烟味。 厨子们正在准备晚饭,忙得热火朝天。 周芷若找了个小炉子,亲自生火炖鸡。 她蹲在炉子前,一边添柴一边想着心事。 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红晕。 赵大哥喝了自己熬的鸡汤,会不会高兴? 会不会……对自己温柔一点? 想到这里,周芷若的脸更红了。 与此同时。 峨眉派客院的主房内。 方艳青脱下外面的道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里衣。 道袍滑落在地上,她也懒得去捡。 这衣服极薄,贴在身上,将她丰腴火辣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月白色的丝绸,薄如蝉翼。 透过衣料,隐约可以看到饱满的起伏。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 再往下,是浑圆挺翘的臀部,将里衣撑出诱人的弧度。 修长的双腿,笔直匀称。 她脱去靴子,盘腿坐在木榻上。 木榻上铺着凉席,可她还是觉得热。 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处,闭上眼睛,试图运转峨眉九阳功。 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可是,真气刚在经脉里转了半圈,就彻底乱了套。 像是受到什么惊扰,四处乱窜。 完全不受控制。 脑海里全是不久前赵沐宸那张带着邪笑的脸。 他挑起眉毛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叫自己“艳青师妹”的样子。 他慢慢逼近,把自己逼到墙角的样子。 还有那双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的大手。 那双大手,像是带着魔力。 方艳青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她烦躁地睁开眼睛,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砰!” 一声闷响,床沿都震了震。 “方艳青,你枉为一派掌门!怎么能对一个魔教头子动了凡心!” 她咬着牙,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可手抬起来,又放下。 舍不得打。 还是舍不得打自己这张脸。 她深吸一口气,又闭上眼睛。 可这一次,不仅赵沐宸的脸出现了,连他的声音也出现了。 “艳青师妹……”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逗。 就在耳边,近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方艳青猛地睁开眼,四处张望。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己。 窗户关着,门也关着。 哪有什么人? 她苦笑一声,方艳青啊方艳青,你这是走火入魔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从身后传来。 极轻极轻,轻得几乎听不到。 如果不是方艳青内功深厚,根本不可能察觉。 方艳青浑身汗毛倒竖,常年习武的警觉让她瞬间做出反应。 有人! 而且武功极高! 她右手猛地往床边一探,想要抓那把半截倚天剑。 手指距离剑柄只有三寸。 三寸,对于高手来说,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但来人的动作比她快了十倍不止! 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剑柄。 一双结实有力的铁臂已经从背后伸了过来。 直接环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用力往后一带。 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无法抗拒。 方艳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直接跌入了一个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那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是赵沐宸! 只有他才有这种气息! 方艳青大惊失色,左肘猛地往后一击。 这一击用上了峨眉派的绝技,又快又狠。 直取对方肋下要害。 “谁!” 来人不闪不避,直接用胸膛硬接了这一肘。 “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击在铁板上。 来人纹丝不动,方艳青的手肘却震得发麻。 整条手臂都软了,使不上力气。 “艳青师妹,这大白天的,就投怀送抱了?” 一个充满戏谑的低沉嗓音在耳边炸响。 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调侃。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方艳青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赵沐宸! 真的是他! 她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赵沐宸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带着玩味的笑意。 瞳孔很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看一眼,就让人陷进去。 “你……你怎么进来的!” 方艳青声音发颤,双手拼命去掰赵沐宸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可那手臂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她用尽了全力,脸都憋红了。 还是掰不开分毫。 赵沐宸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方艳青能清楚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 还有胸膛下有力的心跳。 下巴直接搭在她雪白的肩膀上。 “这是我的地盘,我进哪个房间,还需要通报吗?” 赵沐宸呼出的热气打在方艳青的脖颈上。 带着淡淡的酒味。 他喝酒了? 方艳青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被脖颈上传来的酥麻打断了。 那股酥麻从脖颈开始,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蔓延到全身。 方艳青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软得像一滩泥。 “放手!你这无赖!” “刚才在后院还没闹够吗!” 她红着脸,拼命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 可那扭动,在赵沐宸看来,更像是撒娇。 “啊!” 方艳青浑身触电般地一抖,直接软倒在赵沐宸怀里。 一声娇呼脱口而出。 那声音又软又媚,连她自己听了都脸红。 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怎么可能! 全靠赵沐宸的手臂勒着腰,才没有滑下去。 “刚才在后院,当着你徒弟的面,总得给你这峨眉掌门留几分薄面。” 赵沐宸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 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耳垂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我专门支开所有人,偷偷摸到这来找你。” “师妹,你心里不是挺失落的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刺进方艳青心里。 刺中了那个她拼命想掩饰的念头。 方艳青被戳中心事,羞愤欲绝。 脸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脖子根。 连耳朵都红透了。 “你胡说!谁失落了!” “我恨不得杀了你!” 她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赵沐宸的胳膊上。 这一口咬得很用力。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像是要把所有的羞愤、慌乱、还有说不清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牙齿深深陷进肉里。 赵沐宸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咬。 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变。 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仿佛被咬的不是他的胳膊。 直到方艳青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才慌乱地松开口。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低头一看,赵沐宸手臂上,一个深深的牙印。 牙印周围,渗出血来。 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流下。 一滴,两滴,滴在床榻上。 “你……你怎么不躲……” 方艳青看着他手臂上深深的牙印,眼神有些慌乱。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心疼? 是愧疚? 还是别的什么? 她自己也分不清。 赵沐宸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直接低头,狠狠吻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方艳青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推着他的胸膛。 但那点力气,瞬间就被赵沐宸化解。 方艳青的挣扎越来越弱。 赵沐宸顺势一推。 方艳青整个人倒在宽大的木榻上。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方艳青的脸上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发髻早已散开,如瀑的青丝铺洒在锦缎枕上,衬得那张平日里端庄威严的脸,此刻竟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妩媚。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紧锁的眉心,滑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那泪是凉的,可她的肌肤却是滚烫的。 “师妹,给我生个孩子吧。” 那根玄黑色的腰带被他随手扔在榻边,坠落在脚踏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艳青紧紧闭着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她没有再反抗,而是主动张开双臂,搂住了赵沐宸的脖子。 “你这个……活脱脱的魔头……” 远处隐隐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从院墙外经过,又渐渐远去。 半个时辰后。 房间里归于死寂。 方艳青无力地趴在赵沐宸怀里。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峨眉掌门,此刻温顺得不行。 她的脸颊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能清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规律。 锦被凌乱地堆在腰间,遮不住她光裸的背脊。 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在那雪白的肌肤上镀上一层银辉。 赵沐宸靠在床头,一手把玩着她的秀发。 “你安安分分做我的女人,我保你峨眉百年香火不绝。”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方艳青累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闭着眼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作回应。 那一声轻哼,不知是答应,还是敷衍。 赵沐宸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把玩着她的头发,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想着什么。 房间里弥漫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檀香和窗外的草木清香。 就在这温存之际。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重,踩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丝毫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紧接着是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砰砰砰!” “教主!属下范遥求见!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范遥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风流潇洒的做派。 方艳青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被赵沐宸按住了肩膀。 她赶紧扯过被子,将自己走光的丰腴身子死死裹住,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半张红晕未褪的脸。 那双杏眼里还带着情事后的迷离水光,此刻却满是惊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赵沐宸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的人,无论是谁,都该死。 “什么事!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穿透门板,让门外的范遥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门外的范遥咽了口唾沫,大声回禀。 “抓到奸细了!” “六大派里有人暗通元军,在城西粮仓放火!” “还要在城内弟兄们的井水里下毒!” 范遥一口气说完,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自家教主的脾气,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打扰他,简直就是提着脑袋办事。 但这事太大了,大到他必须连夜禀报,一刻都不能耽搁。 赵沐宸冷笑一声,直接翻身下床。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三两下套上黑色的锦袍,系紧腰带,又将散落的长发随手一拢,用发带束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在榻上放浪形骸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威震天下的明教教主。 “找死。” 赵沐宸系好腰带,转头看了方艳青一眼。 “好好休息,我去杀几个人。”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我去吃个饭”一样随意。 方艳青看着他杀气腾腾的背影,心头一颤。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你……你别乱杀无辜。” 她知道这个男人杀起人来有多狠,也知道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但她更知道,自己这句话说了也是白说。 赵沐宸没回头,直接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本座杀的,从来没有无辜之人。”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 房门被推开又合上,带进来一阵夜晚的凉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了几下。 方艳青裹着被子坐起身,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复杂。 她听见院子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缓缓躺回去,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子里,范遥正急得团团转,看到赵沐宸出来,赶紧单膝跪地。 他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也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被吓的。 “教主!火势已经被常将军带人扑灭了,损失不大。” “下毒的人也被韦蝠王当场拿下。” 范遥低着头,语速飞快地禀报着情况。 赵沐宸边走边问:“是谁?” 他的脚步不停,黑色的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范遥咬着牙答道:“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 他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这老东西,亏得教主还留他一命,让他带着华山派的人在这里好吃好喝住着,没想到竟然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赵沐宸脚步一顿,冷笑出声。 “这老杂毛,我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倒是自己跳出来了。” 他的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冷,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人在哪?” 范遥赶紧在前带路:“已经押到帅府大厅了,六大派的人都在那!” 两人快步穿过回廊,直奔帅府前厅。 一路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见到赵沐宸纷纷行礼。 赵沐宸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回廊两侧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穿过一道月洞门,又经过一个种满荷花的水池,前方灯火通明处,便是帅府大厅。 远远地,就能听见大厅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怒骂,有人在劝解,乱成一团。 大厅内,此刻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起义军将领朱元璋、徐达等人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地站在左侧。 右侧则是武当宋远桥、少林空智等六大派的话事人。 宋远桥的脸色铁青,双手负在身后,一言不发。 空智大师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经,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峨眉派的静虚师太眉头紧锁,目光不时瞥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其余各派的人也是神色各异,有愤怒的,有疑惑的,有幸灾乐祸的。 大厅正中央的地板上。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被五花大绑,像死狗一样跪在地上。 他的发髻散乱,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拿下的时候挨了不少揍。 韦一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刚吸过人血,眼神透着股邪气。 他的目光在鲜于通身上来回打量着,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偶尔舔舔嘴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朱元璋站在武将之首,目光深沉地看着地上的鲜于通,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达等人则是一脸怒色,恨不得冲上去活劈了这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教主到!” 门外的守卫一声高呼。 全场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武将们挺直了腰板,六大派的人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 赵沐宸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径直走到正中央的主位上坐下。 他的黑色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盏跳起老高,茶水溅了一桌。 那一声巨响,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鲜于通。”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冷得像冰。 “本座留你一条狗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的目光如刀,仿佛能将人千刀万剐。 鲜于通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他连连磕头,把地板磕得砰砰作响。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了一脸。 “教主明鉴!冤枉啊教主!” “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怎么敢背叛您啊!” 鲜于通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像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丧家之犬。 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哪里还有半点一派掌门的样子。 赵沐宸冷哼一声,看向韦一笑。 “蝠王,怎么回事。” 韦一笑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两个油纸包。 直接扔在鲜于通面前的地板上。 那两个油纸包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其中一个已经打开过,里面露出一些灰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腥甜气味。 韦一笑抱着胳膊,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教主,这老东西贼得很。” “他借口去城西查探地形,偷偷摸进粮仓放了一把邪火。” “属下跟过去的时候,他正撅着屁股往井里倒这玩意儿。” 韦一笑指了指地上的油纸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属下抓了个华山弟子审问。” “这包里装的,是苗疆的金蚕蛊毒!” “只要倒进井水里,喝过水的人不出半日,就会穿肠烂肚而死!” 韦一笑的话音落下,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金蚕蛊毒!” “苗疆最歹毒的蛊毒!这老东西好歹毒的心肠!” “我早就看这鲜于通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常遇春气得破口大骂。 “直娘贼!你这狗娘养的!” “老子一刀活劈了你!” 他拔出大刀就要往上冲,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带着凛冽的杀意。 朱元璋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冷静!教主自有处置!” 常遇春喘着粗气,狠狠瞪了鲜于通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把刀收了回去。 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将鲜于通生吞活剥。 武当宋远桥也是脸色铁青,指着鲜于通。 “鲜于掌门!你……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这城内可有数万起义军,还有城里的无辜百姓!” 宋远桥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他和鲜于通虽然算不上深交,但也算是武林同道,曾一起并肩作战过。 如今见鲜于通做出这种事,他只觉羞耻,替整个武林羞耻。 空智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鲜于施主,你入魔了。” 老和尚的声音慈悲,却也透着一股无奈。 金蚕蛊毒,那是苗疆最歹毒的蛊毒之一,中者肠穿肚烂,死状极惨,而且无药可解。 这鲜于通要将此毒投入井中,分明是想将城中数万军民全部毒死,其心可诛。 静虚师太也是眉头紧锁,看着鲜于通的目光里满是厌恶。 峨眉派向来以侠义自居,最看不起这种背信弃义、残害无辜的小人。 其余各派的人也是议论纷纷,看向鲜于通的目光里满是鄙夷和不齿。 鲜于通见事情败露,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凄厉刺耳,在大厅里回荡,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第383章 凶手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赵沐宸怒吼。 “什么起义军!一群反贼罢了!” “朝廷大军马上就要到了!王保保将军手握十万重兵!”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光芒。 “你们这群泥腿子,早晚被朝廷铁骑踏成肉泥!” “我不过是替朝廷清理叛逆,何错之有!”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 大厅里的将领们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纷纷拔出兵器,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只等赵沐宸一声令下,就要将这老东西乱刀分尸。 赵沐宸坐在太师椅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就像看小丑一样看着鲜于通。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淡淡的嘲讽和冷漠。 仿佛在他眼里,鲜于通不过是一只蹦跶的蚂蚱,根本不值得他动怒。 “朝廷大军?” “你是说城外那十几万群龙无首的废料?” 赵沐宸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打了个响指。 站在角落里的赵阳(汝阳王)大步走上前来。 赵阳身披甲胄,腰悬长剑,脚步沉稳有力。 他走到大厅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鲜于通。 这个曾经的汝阳王,如今明教的总教头,身上早已没了当初那身王爵的华贵,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冷峻和杀伐之气。 “总教头,告诉他,城外的元军现在是谁在做主。” 赵沐宸靠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赵阳面无表情地看着鲜于通,声音浑厚。 “昨日,我已连发五道密令。” “城外十二万大军,已全部放下武器,归降起义军。” “王保保连夜带着几千残兵跑了,现在城外,连一个元军的毛都见不到!”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鲜于通耳边炸响。 鲜于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保保将军怎么会跑……汝阳王呢!汝阳王还在大都!”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 赵沐宸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嘲弄,听得鲜于通浑身发抖。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赵沐宸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的脚步声不重,却一下下像是踩在鲜于通的心口上。 直接走到鲜于通面前,眼神冰冷。 “你这华山掌门的位子,是怎么来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赵沐宸的声音很轻,却让鲜于通浑身一震。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变成了惊恐。 “你……你说什么……” 鲜于通的声音开始发抖。 赵沐宸没有理他,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武当宋远桥。 “宋大侠,三十年前,华山派有位叫白垣的弟子,你可还记得?” 宋远桥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自然记得。白垣是当年华山派掌门白敬天的独子,天资聪颖,武功卓绝,本应继承华山掌门之位。只是三十年前,他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武林一桩悬案。” 说到这里,宋远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鲜于通。 “难道……” 赵沐宸放下茶盏,冷笑一声。 “失踪?什么失踪。” “是被这位鲜于掌门,亲手杀死在华山后山的思过崖上。” “然后抛尸悬崖,毁尸灭迹。”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鲜于通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远桥的脸色铁青,指着鲜于通的手指都在发抖。 “鲜于通!白垣是你师兄!你竟然为了掌门之位,杀害同门!” 空智大师也是连连摇头,念着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静虚师太冷哼一声,看向鲜于通的目光里满是鄙夷。 “怪不得当年白垣失踪后,你鲜于通就成了华山掌门。” “原来是踩着同门的尸骨爬上去的。” 其余各派的人也是议论纷纷,看向鲜于通的目光里满是鄙夷和不齿。 鲜于通瘫在地上,突然又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你们胡说!我没有杀白垣!我没有!” “白垣是自己掉下悬崖的!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凄厉,却透着心虚。 鲜于通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赵沐宸冷声说道。 “当年你对师妹胡青羊始乱终弃,害她一尸两命。” “又暗算你师兄白垣,夺了这掌门之位。” “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也配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大厅里炸响,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此言一出,大厅里六大派的人全都震惊了。 宋远桥倒吸一口凉气:“教主,此言当真?”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鲜于通。 这个平日里道貌岸然、一派宗师模样的华山掌门,竟然做出过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空智大师也是眉头紧锁,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目光凝重地看向鲜于通。 静虚师太冷哼一声,眼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其余各派的人也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赵沐宸没理会他们,直接抬起右手。 五指成爪,猛地扣住鲜于通的天灵盖!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鲜于通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头顶一紧,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内。 “啊!” 鲜于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那惨叫声凄厉刺耳,在大厅里回荡,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里开始往外冒白沫。 赵沐宸运转九阳神功。 一股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直接冲入鲜于通的体内。 那真气如同滚滚热浪,又如同千万把烧红的钢针,在鲜于通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 “咔咔咔!” 鲜于通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声音清晰可闻,像是有人在折断干枯的树枝,一声接一声,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鲜于通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四肢不受控制地乱舞,却挣不脱赵沐宸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他引以为傲的华山内功,在赵沐宸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那点微弱的真气试图反抗,却在九阳神功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摧枯拉朽般废得干干净净。 鲜于通只觉得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那是他苦修几十年的内力,是他赖以成为一派掌门的根本。 那股支撑了他大半辈子的力量,此刻正在飞速流失,像流水一样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再也收不回来。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又从灰败变成蜡黄,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赵沐宸手腕一抖,直接将鲜于通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鲜于通重重砸在柱子上,滑落在地。 那一声闷响,震得柱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洒了鲜于通满头满脸。 他浑身瘫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嘴里还在不断往外吐着黑血。 那黑血黏稠腥臭,混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从他嘴角汩汩流出,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手脚还在抽搐,一下一下的,像是濒死的鱼。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华山掌门,此刻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赵沐宸拿过旁边侍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擦拭一件心爱的器物,又像是在拂去手上的灰尘。 那块雪白的毛巾擦过他的手指,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来人。”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丝毫波澜。 两名如狼似虎的起义军士兵上前一步。 “在!” 两人的声音洪亮,脚步沉稳,眼神冷峻。 赵沐宸指着地上装金蚕蛊毒的油纸包。 “把这毒药,给他灌下去。” 他的声音平淡,就像在说“把这杯茶端下去”一样随意。 鲜于通一听,吓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他拼命摇头,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不!不要!教主饶命!赵爷爷饶命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凄厉刺耳,带着哭腔和哀求,哪里还有半点一派掌门的样子。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指甲盖都抠翻了,鲜血直流,却还在拼命往后爬。 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但那两名士兵根本不听他废话。 一人上前死死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张开嘴。 那士兵的手劲极大,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捏在鲜于通的脸颊上,把他的嘴捏得张开,合都合不拢。 鲜于通拼命挣扎,双手乱抓,两腿乱蹬,却挣不脱那士兵的压制。 另一人拿起油纸包,直接将里面的毒粉全倒进了他嘴里。 那灰褐色的粉末落在鲜于通鲜红的舌头上,瞬间被唾液浸湿,黏在口腔里。 鲜于通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把毒粉吐出来。 “咕咚!” 士兵一掌拍在他胸口,强行逼他咽了下去。 那一掌拍得结结实实,震得鲜于通浑身一颤,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将满嘴的毒粉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金蚕蛊毒发作。 鲜于通捂住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蜷缩成一团,又猛地弹开,像一只被火烧的虫子,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动。 指甲死死抓着地板,抓得十指鲜血淋漓。 那指甲盖一片片翻开,露出下面血红的嫩肉,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还在拼命地抓,在地砖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啊——!疼杀我也!杀了我!快杀了我!” 他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了,更像是被关在修罗场里的厉鬼,在遭受酷刑时的哀嚎。 他的肚子开始鼓胀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翻滚,撕咬。 隔着衣服,都能看见他肚皮上有东西在动,一下一下的,像是无数条蛇在里面钻来钻去。 鲜于通的眼睛开始往外渗血,那是七窍流血的征兆。 先是眼睛,然后是耳朵,然后是鼻子,最后是嘴巴。 暗红色的血液从他脸上所有的孔窍里流出来,糊了一脸,配上他那扭曲的表情,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厅里那些六大派的高手,无不背脊发凉,冷汗直冒。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这金蚕蛊毒的发作过程,太过惨烈,太过恐怖,简直不是人能承受的。 空智大师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老和尚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低声念着往生咒,为这个即将死去的人超度。 宋远桥也是脸色铁青,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虽然不齿鲜于通的为人,但亲眼看着一个人这样活活疼死,还是有些不忍。 静虚师太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便恢复了平静。 她是峨眉派的人,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江湖上的恩怨情仇。 鲜于通这种人,死有余辜。 赵沐宸转过身,目光扫过六大派的众人。 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那目光如刀,从每个人脸上划过,让人不敢直视。 “诸位,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首鼠两端,暗通敌军的下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 “我赵沐宸可以给你们荣华富贵,保你们门派传承。” “但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鲜于通,就是你们的榜样!”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鲜于通还在角落里惨叫,一声比一声弱,渐渐变成呻吟,最后连呻吟都没有了,只剩下偶尔的抽搐。 宋远桥带头,六大派的人纷纷拱手弯腰,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我等誓死追随教主!绝无二心!” 宋远桥的声音沉稳,态度诚恳。 他这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空智大师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静虚师太微微欠身。 其余各派的人也纷纷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众起义军将领也跟着单膝跪地。 “愿为教主效死!”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夜空中回荡。 众人跪在最前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后的徐达等人,一个个神色肃穆,眼神坚定。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这废料拖出去,别脏了帅府的地。”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士兵立刻上前,拽着鲜于通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厅。 鲜于通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大厅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泡,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惨叫声渐渐远去。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但那浓重的血腥味还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赵沐宸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都散了吧。”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直奔大都。” “回去好好休息。” 众人齐声应是,纷纷告辞离去。 脚步声杂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大厅里只剩下几个收拾残局的士兵,用抹布擦拭地板上的血迹。 赵沐宸站在大厅中央,负手而立,目光深沉。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周芷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大厅门外。 她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着里面犹如战神般发号施令的赵沐宸。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看着赵沐宸那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霸气,看着他谈笑间废掉一个掌门的气度,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赵大哥……真厉害。” 她咬了咬嘴唇,眼里满是崇拜和爱慕。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只有赵沐宸一个人的身影。 刚才满心的醋意,在赵沐宸展现出这等绝世风采后,瞬间烟消云散。 她原本还在为赵沐宸和方艳青的事耿耿于怀,还在为阿伊莎的存在而吃醋。 可此刻看到赵沐宸这般威风凛凛的样子,她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心里有她。 重要的是,他刚才抱着她的时候,眼里有温柔。 她只恨自己武功太低,不能像阿伊莎那样为他分忧。 如果她能再强一点,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能一直站在他身边,帮他做事,陪他说话? 就在周芷若胡思乱想的时候。 赵沐宸处理完事情,大步走出了大厅。 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柱子后面的那一抹水绿色的裙角。 那裙角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是藏不住的心事。 赵沐宸嘴角一挑,直接走了过去。 他故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接近。 然后猛地伸出手。 一把攥住了周芷若的手腕,将她从柱子后面拉了出来。 “啊!” 周芷若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撞在赵沐宸结实的胸口。 她的脸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味,还混着一丝血腥气。 “赵……赵大哥……” 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是受惊的蝴蝶。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顺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 那触感又软又滑,像是上好的丝绸。 “躲在这偷看什么?” “找我?”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夜风中格外温柔。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 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又赶紧躲开,心跳得更厉害了。 “我……我看你一直在忙军务。” “我去后厨给你炖了鸡汤,你要不要……去喝一点?”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赵沐宸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里一动。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山间的泉水,又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里面盛满了对他的爱慕和关切。 他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炖了鸡汤?好啊。” “不过我现在不想喝汤,我想先吃点别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暧昧。 周芷若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赵大哥!你放我下来!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急得脸都红了,拼命把脸往他怀里藏。 大厅门口的守卫和进出的将领纷纷转过头。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溜得比兔子还快。 有人甚至故意放重脚步,快步走开,生怕打扰了教主的雅兴。 赵沐宸大笑一声。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豪迈而畅快。 抱着周芷若,大步朝自己的主卧方向走去。 “看着又怎么了?你早晚是我赵沐宸的女人!” “走,回房!” 他的脚步稳健,抱着一个人也丝毫不受影响。 周芷若把脸深深埋进赵沐宸宽阔的胸膛里,羞得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规律。 那心跳声让她莫名地安心。 心里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沐宸的侧脸。 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这个男人,是她的。 想到这里,她又低下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主卧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赵沐宸抱着周芷若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将夜风和喧嚣都关在了外面。 房间里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赵敏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各地送来的情报。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 看到赵沐宸抱着周芷若进来,赵敏愣了一下。 第384章 出征 她放下手里的情报,站起身。 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哟,教主大人这刚处理完军务,就抱得美人归了?” “周妹妹,你可是峨眉派的高徒,这青天白日的,不怕你师父骂你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却也没有真的生气。 周芷若本来就害羞,被赵敏一调侃,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从赵沐宸怀里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赵……赵郡主,你别胡说!” “我只是……只是给赵大哥送鸡汤!”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脸更是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赵敏走到周芷若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 “鸡汤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她的目光在周芷若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她空空的双手上。 周芷若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来。 “哎呀!汤还在厨房炖着!火候要过了!”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转身就要往外跑。 那样子又急又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赵沐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他的力气很大,周芷若根本挣不脱,整个人又被拉回他身边。 “不急,让后厨的人看着就行。”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芷若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沐宸拉着往桌边走去。 赵沐宸拉着周芷若走到桌边坐下。 转头看向赵敏。 “你这大白天的跑我房里来,就是为了吃醋?”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目光在赵敏脸上流连。 赵敏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情报递了过去。 “少臭美了,谁吃你的醋!” “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陈友定那边来信了。”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刚才的调侃之色一扫而空。 赵沐宸接过情报,快速扫了一眼。 那是一封书信,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有力。 陈友定,福建军阀,手里握着十万大军。 也是陈月蓉的亲生父亲。 “老东西终于坐不住了。” 赵沐宸将情报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信上说什么?” 他的目光看向赵敏,等着她的回答。 赵敏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信上说,他愿意归顺明教,但有两个条件。” 她放下茶盏,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要保他陈家满门富贵,他的儿子要封侯。” “第二,要见他的女儿陈月蓉,确认她平安无事。” 赵沐宸冷笑一声。 “条件还不少。”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告诉他,第一个条件,我答应了。” “他陈家只要老老实实归顺,该给的荣华富贵,一分都不会少。” “至于封侯……” 赵沐宸顿了顿。 “打下天下之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他的。” “但若是想要现在就封侯,那是在做梦。”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二个条件……” 他看向赵敏。 “月蓉那边,你怎么看?” 赵敏叹了口气。 “月蓉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见见这个爹的。” “毕竟是亲生的,血浓于水。” “只是她娘死在陈友定手里,这笔账,她一直记着。” 赵沐宸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他们见一面。” “不过不能在军中见面。” “让陈友定选个地方,我带月蓉过去。” “顺便也看看,这老东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赵敏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 她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芷若一眼。 “周妹妹,那鸡汤要是炖好了,记得给我也留一碗。” 她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赵沐宸和周芷若两个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周芷若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不知在想什么。 赵沐宸看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怎么了?” 周芷若咬了咬嘴唇,轻声道:“赵大哥,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敏姐姐能帮你处理军务,月蓉姐姐武功高强能帮你打仗,阿伊莎姐姐也会很多本事。” “就我……就我只会炖个鸡汤,还差点炖糊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赵沐宸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谁说你没用的?” “你是我赵沐宸的女人,这就够了。” “再说了,你才多大?” “等你再长几岁,武功练好了,峨眉派就是你的。” “到时候,你也能帮我。”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周芷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委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依恋。 “赵大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上。 赵沐宸转过身,目光深邃。 帐篷外夕阳的余晖透过毡布缝隙斜射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就这样背对着帐篷门口,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红色的光芒里,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暗流在涌动。 那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我的女人,谁也不能拿来当交易的筹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冽如刀。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芷若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心跳骤然加快。 她抬起头,看着赵沐宸的背影,眼里满是仰慕。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护着她们。 “就算她亲爹也不行。” 赵沐宸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桌前,一掌拍在桌案上。 那张厚重的红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赵敏,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遥远的福建。 看到了那个胆敢拿自己女儿当筹码的陈友定。 赵敏听完,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她就喜欢赵沐宸这副不可一世、霸道绝伦的脾气。 赵敏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她跟了赵沐宸这么久,最清楚他的性子。 这个男人平日里嘻嘻哈哈,对谁都和颜悦色。 可一旦触及他的底线,他就会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而这底线,就是他在乎的女人。 赵敏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想起自己当初被赵沐宸从汝阳王府带出来的时候,他也是这副模样。 “我赵沐宸要的女人,谁也拦不住。”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被他的霸道所征服。 “那教主打算怎么回他?” 赵敏收敛起心中的思绪,轻声问道。 她走到赵沐宸身边,目光落在他放在桌案上的手上。 那只手青筋暴起,显示着主人此刻的愤怒。 赵沐宸冷哼一声。 “不回。”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直接回他?那也太给他脸了。” “让他等着去吧,等得越久,他心里就越慌。” 赵沐宸转过身,看着帐篷顶上悬挂的羊皮灯。 “等他慌到一定程度,我再亲自去见他。”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跟我说话了。” 赵敏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这不仅仅是霸道,更是算计。 赵沐宸从来不是莽夫。 “直接点齐三万锐金旗精锐,我亲自去趟福建。” 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地图上,福建的位置被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那是陈友定的地盘。 “把他打服了,他自然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赵沐宸伸手,在地图上福建的位置点了一下。 指尖落在那个朱砂圈上,轻轻一按。 仿佛已经按在了陈友定的脑袋上。 赵敏点点头,转身准备去传令。 她掀开帐篷的毡布,外面的凉风立刻灌了进来。 风中夹杂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呐喊声。 赵敏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帐篷。 赵沐宸突然叫住她。 “慢着。” 赵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帐篷的毡布在她身后晃动,光线忽明忽暗。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把月蓉叫来。” 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提到陈月蓉,他脸上的冷厉消退了不少。 赵敏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她当然知道赵沐宸为什么要叫陈月蓉。 毕竟这次要对付的,是她亲爹。 这事得让她知道。 帐篷的毡门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帐篷里只剩下赵沐宸和周芷若两个人。 周芷若坐在椅子上,双手搅着手帕。 那条手帕是上好的苏绣,是她从峨眉带来的。 此刻被她搅得皱皱巴巴。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帕的一角已经被她绞成了麻花状。 她低着头,不敢看赵沐宸。 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赵大哥……你真的要去打仗啊?” 周芷若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柔。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赵沐宸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落在周芷若的发顶。 周芷若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传遍全身。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担心我?” 赵沐宸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周芷若抬起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冷厉,只有温柔的笑意。 周芷若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忧愁。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此刻微微颤动。 眼眶里有水光在闪烁。 “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小心。”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手松开手帕,抓住了赵沐宸的衣袖。 抓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赵沐宸轻笑一声,将她搂进怀里。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轻轻发抖。 那是害怕失去的颤抖。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 “放心吧,这天下能伤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自信。 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周芷若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平复。 这个男人的胸膛,就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不多时。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还夹杂着丫鬟的搀扶声。 赵沐宸松开周芷若,看向帐篷门口。 房门被推开。 陈月蓉挺着四个月的孕肚,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帐篷的毡门被丫鬟从外面掀起。 夕阳的余晖照在陈月蓉身上。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粉色长裙,脸色有些苍白。 怀孕让她清瘦了不少。 但眉眼间那股温婉的气质依旧。 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在宽松的长裙下若隐若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一只手被丫鬟搀着,另一只手轻轻护着肚子。 看到赵沐宸,她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 “夫君,你找我?”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孕妇特有的慵懒。 赵沐宸走上前,扶着她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肘,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腰后。 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又往她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挥手让丫鬟退下。 丫鬟行了一礼,悄悄退出帐篷。 帐篷的毡门落下。 陈月蓉的目光在赵沐宸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一旁的周芷若。 周芷若冲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月蓉也微微颔首回应。 “你爹来信了。” 赵沐宸开门见山,把陈友定提的条件说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月蓉听完,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 她一把抓住赵沐宸的手,声音发抖。 那双手冰凉,指尖还在颤抖。 “夫君!你别听他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尖细而急促。 “我爹他……他一直野心勃勃,他是在利用我!” 陈月蓉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是如何把她养大的。 但她也记得,父亲是如何一次次想把她嫁给权贵,用来换取政治资本。 这一次,更是过分。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肚子里还有了你的骨肉。” 陈月蓉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隔着衣服,她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那是她和赵沐宸的孩子。 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 “我不要什么名分,我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生怕赵沐宸因为这件事厌恶了自己。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赵沐宸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手被自己紧紧抓着。 她怕他甩开她的手。 怕他因为父亲的事迁怒于自己。 更怕他把自己送回去。 赵沐宸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他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也感觉到她的恐惧。 他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给她力量。 “哭什么?我又没怪你。”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宠溺。 另一只手抬起,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 他的语气笃定。 “我分得清。” 陈月蓉听了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次是感动的泪。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乎她。 “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我准备发兵福建,亲自去会会你爹。” 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陈月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陈月蓉浑身一颤。 她的眼泪止住了,但脸上的泪痕还在。 整个人僵在那里。 一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边是深爱的男人。 她夹在中间,痛苦万分。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劝赵沐宸别去? 可她爹做得太过分,确实该有人教训。 该支持赵沐宸去打? 可那是她亲爹,生她养她的亲爹。 她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沐宸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拭去那冰冷的泪痕。 “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杀他。” 他的声音低沉。 “只要他交出兵权,我保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看在陈月蓉的面子上,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面子上。 陈友定可以活。 陈月蓉听完,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椅子上。 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她直接跪在地上,抱住赵沐宸的大腿。 动作太快,赵沐宸都来不及扶。 她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腿。 脸贴在他的膝盖上。 “多谢夫君!多谢夫君不杀之恩!” 她的声音哽咽。 身子因为哭泣而起伏。 赵沐宸把她拉起来。 他的力气大,一把就把她拉了起来。 “行了,怀着身孕呢,别动不动就下跪。” 他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回去好好养胎,别胡思乱想。” 他扶着她坐好,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塞进她手里。 陈月蓉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慢慢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沐宸正看着她,目光温柔。 她冲他笑了笑,然后掀开毡门,走了出去。 帐篷外,丫鬟赶紧上前搀扶。 陈月蓉走了。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周芷若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羡慕陈月蓉有了赵沐宸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庆幸自己是个孤儿,不用面对这种亲人反目的痛苦。 这种夹在中间的感觉,一定很难受。 她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至少不用在亲人和爱人之间做选择。 赵沐宸看着周芷若发呆的样子,一把捏住她的鼻子。 他的动作很轻,但足以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周芷若回过神来,摇摇头。 鼻子被他捏着,说话有点瓮声瓮气。 “没……没什么。” 她掰开他的手,揉了揉鼻子。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赵大哥,你要去福建,我……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她鼓起勇气说道。 赵沐宸挑了挑眉。 眉头一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去干什么?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周芷若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抓得紧紧的,生怕他拒绝。 “我不怕!我练了峨眉剑法,我可以保护自己!”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认真。 “而且……我还能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她越说越急,脸都红了。 赵沐宸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在帐篷里回荡。 “行!那你就给我当个贴身丫鬟!”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不过这丫鬟可不好当,晚上还得暖床,你干不干?” 他的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周芷若脸瞬间红透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子。 她咬着嘴唇,声如蚊蝇。 “只要赵大哥愿意……芷若什么都听你的。”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赵沐宸听得清清楚楚。 他大笑一声,直接将她按在椅子上,狠狠吻了下去。 周芷若闭上眼睛,双手攀上他的脖子。 帐篷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三日后。 濠州城外,三万明教锐金旗精锐集结完毕。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城外的校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三万精锐,分成三个方阵。 每个方阵一万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红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 那是明教的标志。 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长矛如林,刀剑如雪。 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炬。 他们都是明教最精锐的部队。 跟随赵沐宸南征北战,从无败绩。 赵沐宸一身黑色重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 那匹汗血宝马浑身赤红,没有一根杂毛。 四蹄修长,肌肉贲张。 此刻正不耐烦地刨着地面。 赵沐宸身上的重甲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头盔上插着一根红色的翎羽。 他坐在马上,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万大军。 威风凛凛,宛如天神。 赵敏一身戎装,骑马跟在左侧。 她穿着一身银色的轻甲,腰佩长剑。 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别住。 周芷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衣,骑马跟在右侧。 青衣窄袖,腰束丝绦。 背上背着一柄长剑。 那是峨眉的镇派之宝——倚天剑。 她坐在马上,身子有些僵硬。 毕竟是第一次随军出征,还有些紧张。 第385章 乖乖等我 身后是常遇春、徐达等悍将。 常遇春骑着一匹黑马,身披重甲。 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大斧,威风凛凛。 徐达则是一身轻甲,腰佩长剑。 他是赵沐宸的军师,负责运筹帷幄。 城门口,方艳青带着峨眉派众弟子前来送行。 方艳青依旧是一身道袍,但气色明显比前几天红润了许多。 她站在城门口,身后是几十个峨眉弟子。 那些弟子们看着远处的三万大军,眼里满是震撼。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雄壮的军容。 方艳青看着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赵沐宸。 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是明教教主。 只是因为他要出征了,自己作为盟友来送行。 可心跳就是控制不住。 一下比一下快。 赵沐宸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方艳青身上。 他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还故意冲她眨了眨眼睛。 方艳青脸一热,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心里却暗骂一句:“无赖!”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调戏人。 她的耳根烧得厉害。 赵沐宸哈哈大笑,收回目光。 “出发!” 他一声令下,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朝南方进发。 旌旗招展,战马嘶鸣。 脚步声震天动地。 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向南。 目标,福建陈友定! 一路上,大军秋毫无犯,行军速度极快。 赵沐宸治军极严。 所过之处,不许扰民。 有敢拿百姓一针一线者,斩! 有敢践踏庄稼者,斩! 有敢调戏妇女者,斩! 三道军令一下,全军肃然。 所过之处,百姓不但不躲,反而夹道欢迎。 还有不少人送来粮食和水。 赵沐宸一律让士兵付钱。 百姓不肯收,他就让士兵放下铜钱就走。 这样一来,百姓更是感激涕零。 都说明教教主是仁义之师。 行军速度极快。 每天天不亮就拔营,一直走到天黑才扎营。 三天时间,就走了三百里。 这天傍晚,大军在一处山谷扎营。 山谷两侧是连绵的群山。 中间有一片平坦的谷地。 一条小溪从山谷中流过,溪水清澈见底。 赵沐宸下令在此扎营,休整一晚。 士兵们忙着搭建帐篷,埋锅造饭。 赵沐宸刚巡视完营地,准备回中军大帐。 他沿着营地走了一圈,检查了岗哨布置。 又去看了伤兵营,慰问了几个生病的士兵。 这才放心地往回走。 走到帐口,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赵敏和周芷若。 帐篷的毡门虚掩着,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赵沐宸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周妹妹,你这拿剑的手,怎么捏起绣花针来了?” 赵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还有笑意。 周芷若的声音有些发急。 “赵郡主,你别乱动,这是我给赵大哥缝的护膝!” 她的声音又急又羞。 赵沐宸掀开帐门走进去。 帐篷里点着羊皮灯,光线昏黄。 只见赵敏正拿着一个缝了一半的护膝打量。 那护膝是用厚厚的棉布做的,里面絮了棉花。 针脚细密,一看就用了心。 只是才缝了一半,还有一根针连在上面。 周芷若急得满脸通红,想要抢回来。 她伸手去够,赵敏就举高一点。 她再够,赵敏再举高。 急得周芷若直跺脚。 “教主回来了。”赵敏看到赵沐宸,笑着把护膝扔给周芷若。 周芷若手忙脚乱地接住,赶紧藏在身后。 脸已经红透了。 赵沐宸卸下身上的重甲,扔在兵器架上。 那身重甲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落在兵器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吧作响。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他明知故问,眼里带着笑意。 周芷若赶紧把护膝藏在身后。 “没……没什么。”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敏走过去,帮赵沐宸倒了一杯茶。 茶是刚泡的,还冒着热气。 赵沐宸接过来,一饮而尽。 “我正在夸周妹妹手巧呢。” 赵敏笑着看了周芷若一眼。 周芷若的脸又红了几分。 赵敏走到沙盘前,指着上面的地形。 “教主,前面就是仙霞岭了,过了仙霞岭,就到了陈友定的地盘。”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经。 “探子来报,陈友定在仙霞岭布置了三万重兵,卡住了要道。” 赵沐宸端着茶杯,走到沙盘前。 盯着仙霞岭的地形。 沙盘上,仙霞岭的位置被插了一面小红旗。 周围是连绵的群山,只有一条狭长的山谷可以通行。 那山谷弯弯曲曲,两边都是悬崖峭壁。 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三万重兵?” 赵沐宸冷笑一声。 “仙霞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倒是会挑地方。” 他盯着沙盘,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确实不好打。 如果强攻,死伤必然惨重。 就算能打下来,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赵敏点点头,指着沙盘上的山谷。 “这条山谷长约三十里,最窄处只能容五骑并行。” “陈友定在谷口、谷中、谷尾各设了一道防线。” “每道防线一万人,层层设防。” “如果我们强攻,就算能突破第一道防线,也会被第二道、第三道防线挡住。” “到时候,我军被堵在山谷里,进退两难。” 赵敏的分析很透彻。 赵沐宸点点头,目光在沙盘上搜索。 他在找别的路。 可沙盘上看来看去,只有这一条路。 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大军根本无法通行。 周芷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看着沙盘上的地形,也是一脸忧愁。 她虽然不懂打仗,但也看得出这地方不好打。 “赵大哥,那我们怎么办?” 她小声问道。 赵沐宸没有回答,目光依旧盯着沙盘。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羊皮灯里的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沐宸才开口。 “传令下去,今晚好生休息。” “明日一早,我去看看这仙霞岭到底有多险。”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 周芷若站在赵沐宸身边,欲言又止。 赵沐宸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周芷若摇摇头,从身后拿出那个缝了一半的护膝。 “赵大哥,这个……我明天就能缝好。”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你去看地形的时候,可以戴上。” 赵沐宸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他伸手接过护膝,翻来覆去地看。 针脚细密,棉花厚实。 虽然还没完工,但已经能看出用心。 “好,我等着。” 他把护膝还给周芷若。 周芷若接过来,小心地收好。 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沐宸。 “赵大哥,你早点休息吧。” “明天还要赶路呢。” 赵沐宸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也早点睡。” 周芷若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帐篷。 “常遇春和徐达怎么看?” 赵沐宸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赵敏脸上。 帐篷里的羊皮灯已经添过一次油,火苗比之前更旺了一些。 橘黄色的光芒照在赵沐宸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一场普通的行军,而不是关系到数万人生死的恶战。 赵敏走到沙盘另一侧,伸手指着仙霞岭侧面的位置。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弧线。 “两位将军建议,从侧面小路迂回包抄,断他们的后路。” “他们下午带人去探查过,仙霞岭西侧有一条猎人踩出的小路,可以绕过正面关卡。” “虽然路不好走,但三千精兵足以摸到敌人后方。” 赵敏抬起头,看着赵沐宸。 “一旦后路被断,陈友定的人必定军心大乱。” “到时候前后夹击,仙霞岭可破。”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显然是认真考虑过这个方案。 赵沐宸听完,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 “太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沙盘。 “迂回包抄,少说也要三天时间。” “三天,足够陈友定反应过来,往仙霞岭增派援军。” “到时候我们前后都陷入苦战,死伤更大。” 赵沐宸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赵敏皱了皱眉。 她走到赵沐宸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教主,正面强攻伤亡太大,这仙霞岭地势狭窄,我们的人数优势展不开。” 她指着沙盘上的山谷。 “山谷最宽处也不过百丈,三万大军根本铺不开。” “一次能投入的兵力,顶多三五千人。” “陈友定的人在关上,居高临下,滚木礌石往下砸。” “这样强攻,就算能打下来,至少也要死伤上万兄弟。” 赵敏的话说得很实在。 她跟着赵沐宸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对兵法战阵了如指掌。 仙霞岭这种险地,强攻就是拿人命去填。 就算填下来,也是惨胜。 赵沐宸转头看着她,眼神自信。 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 仿佛这世间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谁说我要用人堆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赵敏一愣。 “教主的意思是?”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用人堆,难道用天兵天将? 赵沐宸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那柄削铁如泥的倚天剑。 剑出鞘,寒光四射。 他端详着剑身上的花纹,慢条斯理地说。 “今晚,我亲自去趟敌营,把他们的主将脑袋借来用用。”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就像在说今晚去吃个饭一样随意。 赵敏听完,眼睛一亮。 她瞬间明白了赵沐宸的意思。 擒贼先擒王。 只要主将一死,三万人就是群龙无首。 到时候不用打,关自己就开了。 她不得不佩服赵沐宸的胆略。 这种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事,也就他敢想敢干。 换了别人,连想都不敢想。 周芷若一听,急得站了起来。 她本来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缝着那只护膝。 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 “不行!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尖细,带着哭腔。 手里的护膝掉在地上,她都没顾上捡。 几步冲到赵沐宸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敌营里有三万人,你一个人怎么去!” 她的眼眶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是真的怕。 怕赵沐宸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动作轻柔,带着宠溺。 “我可是教主,我说行就行。” 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周芷若还想再说什么。 赵沐宸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乖乖在帐里待着,帮我把那只护膝缝完。” 他松开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护膝。 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塞回周芷若手里。 “我回来要穿的。” 他的目光温柔,却坚定。 周芷若握着手里的护膝,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拦不住他。 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只能点点头,用力捏紧手里的护膝。 “你一定要回来。” 她的声音哽咽。 赵沐宸冲她笑了笑,转身走出大帐。 帐篷的毡门在他身后落下。 隔绝了周芷若的目光。 夜幕降临。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黑暗吞噬。 群山变成了黑魆魆的剪影。 明教大营里,篝火点点,如同天上的繁星。 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来回穿梭。 赵沐宸换上一身夜行衣,站在营地边缘。 夜行衣是黑色的,用最好的丝绸制成。 穿在身上轻若无物,却密不透风。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没有一丝束缚。 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还没出来,正是最黑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青翼蝠功。 这功法是他当年从青翼蝠王韦一笑那里学来的。 练到极致,身轻如燕,快如闪电。 夜色中,他的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 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黑夜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掠出大营。 岗哨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 揉揉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 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赵沐宸在夜色中疾行。 脚下是崎岖的山路,但对于他来说如履平地。 他整个人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贴着地面飞行。 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连脚下的碎石都没有被踩动。 不到半个时辰,仙霞岭敌营已经在望。 陈友定的大营扎在山谷入口处。 背靠关墙,面向谷口。 营寨扎得很有章法,外围是鹿砦和拒马。 每隔十步就有一堆篝火,照得营寨亮如白昼。 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手持火把,来回穿梭。 明哨暗哨层层叠叠,几乎没有死角。 赵沐宸潜伏在一块巨石后面,仔细观察着敌营的布局。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黑暗中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很快,他就发现了巡逻队的规律。 每队十人,每半个时辰换一班。 换班的时候,会有半柱香的空档。 暗哨的位置也被他一一锁定。 三棵大树上,各藏着一个弓箭手。 营寨西侧的一个土丘后面,还趴着一个了望哨。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布置,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对付他,还差得远。 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等到巡逻队换班的空档。 就在两队交错的一瞬间。 他身形如电,从巨石后面掠出。 速度快得惊人,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眨眼之间,他已经越过外围的鹿砦,进入营寨内部。 那三个藏在树上的暗哨,只觉得一阵风吹过。 什么都没看到。 赵沐宸在营寨里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陈友定手下的大将王成,是这次守卫仙霞岭的主将。 中军大帐,一定在最中心的位置。 他绕过一堆堆篝火,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士兵。 身形飘忽不定,时隐时现。 有几个士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 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夜色,什么都没有。 赵沐宸一路摸到中军大帐附近。 大帐是整个营寨里最大的一顶帐篷。 外面挂着红色的帅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帐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个个腰悬刀剑,目光警惕。 赵沐宸躲在暗处,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 屈指一弹。 石子飞出去,落在十几丈外的草丛里。 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四个守卫同时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什么声音?” 一个守卫低声问道。 “可能是野兔吧。” 另一个守卫答道。 “我去看看。” 一个守卫提着刀,朝草丛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赵沐宸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从四个守卫的视野死角掠过。 速度快得惊人,连风声都没有带起。 眨眼之间,已经钻进了大帐的门帘。 那个去查看的守卫在草丛里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 “什么都没有,见鬼了。” 其他三个守卫笑骂了几句,继续站岗。 全然不知道,已经有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钻了进去。 大帐内,灯火通明。 陈友定手下的大将王成,正搂着两个女人喝花酒。 王成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满脸横肉。 此刻脱了盔甲,只穿着一身便服。 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左拥右抱。 两个女人都是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衣裙。 一个端着酒杯,往王成嘴里送。 另一个剥着葡萄,往王成嘴里塞。 “将军,喝一杯嘛~” 端酒杯的女人嗲声嗲气地说。 王成哈哈大笑,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大手在女人腰上用力捏了一把。 女人娇呼一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等守住了这仙霞岭,主公重重有赏!” 王成的声音粗豪,带着酒意。 “到时候,老子带你们去城里买金银首饰!”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封赏的那一天。 “将军威武!” 两个女人齐声奉承。 话音刚落。 大帐的门帘突然被一阵怪风掀开。 那风来得蹊跷,又急又猛。 帐内的烛火猛地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王成吃了一惊,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 他毕竟是沙场宿将,反应极快。 瞬间就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大喝。 “谁!” 他的目光扫向帐门。 门帘还在晃动,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帐内的烛火渐渐稳定下来。 王成握紧长剑,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帐里,多了什么东西。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帐中央。 就在王成目光的死角。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仿佛从黑暗里生出来的一样。 正是赵沐宸。 他连武器都没拔,只是冷冷地看着王成。 那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王成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跳。 他猛地转身,剑尖指向那道黑影。 待看清来人只有一个人,他顿时放下心来。 不管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只要是一个人,他就不怕。 他王成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还怕一个刺客? “来人啊!有刺客!” 他扯着嗓子大喊。 声音在大帐里回荡。 大帐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应。 王成脸色大变,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又喊了一声。 “来人!” 还是没人回应。 大帐外,死一般的寂静。 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王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外面的守卫恐怕已经…… 赵沐宸一步步朝他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王成的心口上。 “外面的守卫,已经先去下面等你了。” 赵沐宸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成大吼一声,挥剑直劈赵沐宸面门。 他知道今天遇上了硬茬子,只能拼死一搏。 这一剑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快又狠。 剑锋破空,带着呼啸的风声。 赵沐宸不闪不避。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剑锋朝自己劈来。 两个女人吓得尖叫起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就在剑锋即将砍中他的瞬间。 他猛地抬起右手,施展乾坤大挪移。 一股无形的真气瞬间包裹住剑身。 王成只觉得手里的剑突然不受控制。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往旁边一拽。 长剑直接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返! 剑锋调转,直直朝王成自己的脖子抹去。 “噗嗤!” 一声闷响。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王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长剑就已经抹过了自己的脖子。 第386章 方艳青:究竟是对是错?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 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瞪大眼睛看着赵沐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从他的喉咙里涌出,顺着脖子流下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不甘地倒了下去。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女人吓得尖叫起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赵沐宸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他走到王成的尸体旁边,蹲下身。 直接抽出腰间匕首,一刀割下王成的人头。 匕首锋利无比,切骨头就像切豆腐。 人头被他提在手里,还在滴着鲜血。 赵沐宸站起身,看了那两个女人一眼。 “想活命,就闭嘴。”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两个女人拼命点头,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赵沐宸提着人头,转身走出了大帐。 帐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外面的守卫。 他们死得无声无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赵沐宸提着人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 明教大军列阵仙霞岭关下。 三万锐金旗精锐,列成三个方阵。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战鼓声震天动地,一下一下敲在守军的心口上。 赵沐宸骑在马上,将王成的人头高高举起。 人头经过一夜,已经有些发青。 但五官清晰可辨,正是王成。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直接以内力发声。 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山谷。 “陈友定的将士们听着!” “你们的主将王成已死!” “放下武器,开门投降者,免死!” “若负隅顽抗,破关之后,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关上的守军听到这声音,纷纷探出头来看。 当看到赵沐宸手里高高举起的人头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真是王成! 他们的主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是王将军!真的是王将军!” “王将军死了!怎么办!” “谁他娘的把王将军杀了!” 关墙上乱成一团。 有的士兵手足无措,有的士兵四处张望寻找新的主心骨。 但王成死了,副将也死了,参将也死了。 群龙无首之下,根本没人组织防御。 有人想抵抗,但不知道该听谁的。 有人想投降,又怕事后被追究。 就这么犹豫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到半个时辰,关门大开。 一个参将模样的军官带着一群士兵,赤膊出城。 他们跪在关门口,双手捧着兵符印信。 “我等愿降!” 那参将高声喊道。 三万守军尽数投降。 旌旗被放倒,刀枪被收拢。 关门大开,迎接明教大军入关。 赵沐宸兵不血刃,拿下仙霞岭。 大军长驱直入,直逼福建首府。 一路上,再没有任何抵抗。 陈友定在府邸里接到战报,吓得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那份战报,手抖得像筛糠。 “完了……全完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三万精锐,连一天都没撑住。 不,连一仗都没打,就全完了。 他本以为凭借仙霞岭的天险,至少能守上三五个月。 就算守不住,也能消耗赵沐宸大量兵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沐宸一夜之间就砍了王成的脑袋。 三万大军群龙无首,直接投降。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那不是人,那是魔鬼! 当赵沐宸的大军兵临城下时。 陈友定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大开城门,赤膊出城请降。 他脱光了上衣,把自己绑起来,跪在城门口。 身后跟着一群文官武将,个个垂头丧气。 赵沐宸骑在马上,俯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友定。 他的目光冷漠,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陈大人,你的条件呢?”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浓浓的嘲讽。 陈友定连连磕头。 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罪臣不敢!罪臣不敢!”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十万大军全部交出!罪臣只求教主留我全家性命!”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赵沐宸冷哼一声。 “看在月蓉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从今以后,你就在城里做个富家翁吧,这兵权,我接了。” 陈友定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多谢教主不杀之恩!多谢教主不杀之恩!” 赵沐宸懒得再看他一眼。 一拉缰绳,汗血宝马昂首嘶鸣,缓缓走进城门。 身后,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福建首府。 就这样,赵沐宸轻而易举地收编了十万大军。 势力范围彻底扩张到了南方。 从濠州到福建,千里之地,尽入囊中。 当捷报传回濠州城时。 整个起义军大营沸腾了。 士兵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教主赢了!教主打赢了!” “仙霞岭拿下了!福建拿下了!” “咱们又多了十万兄弟!” 欢呼声响彻云霄。 而此时的濠州城内。 方艳青正坐在房间里,手里握着一封飞鸽传书。 那是从前方传来的捷报。 信上写着赵沐宸大捷的消息。 仙霞岭兵不血刃,福建陈友定投降,十万大军归顺。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几天她吃不好睡不好,一直担心赵沐宸的安危。 虽然她嘴上骂他无赖,骂他登徒子。 可心里,却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 现在好了,他打赢了。 “这无赖……打仗倒是真有一套。” 方艳青小声嘀咕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把信折好,放在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赵沐宸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上面沾满了灰尘。 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明亮如星。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方艳青。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方艳青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 她手里的信掉在地上,她都没顾上捡。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惊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从福建到濠州,少说也有几百里路。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沐宸大步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几步走到方艳青面前,直接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方艳青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 那是男人的气息。 “仗打完了,自然就急着回来见我的艳青师妹了。”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他低头去吻她的嘴唇。 方艳青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软倒在他怀里。 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良久,唇分。 方艳青红着脸,喘着气。 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登徒子……身上脏死了,先去洗洗……” 她的声音娇软,带着嗔怪。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 心里一荡。 “一起洗。” 他一把抱起她,大步朝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方艳青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你……你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又羞又急。 赵沐宸哈哈大笑,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 屏风后面,浴桶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那是方艳青刚才让人准备的,本想自己洗个澡。 没想到便宜了赵沐宸。 赵沐宸把她放下来,开始解她的衣带。 方艳青羞得满脸通红,却也没有再挣扎。 她低着头,任由他摆布。 衣带解开,衣裙滑落。 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赵沐宸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 方艳青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别看……”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赵沐宸轻笑一声,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水花四溅,满室春色。 浴桶里的水荡漾着,一波一波地溢出来。 屏风上倒映着两个纠缠的身影。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这一室的旖旎上。 良久良久,方才平息。 赵沐宸抱着方艳青,躺在浴桶里。 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两人都不觉得冷。 方艳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你真的没事?” 她小声问道。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 “我能有什么事?”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我说过,这天下能伤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方艳青撇撇嘴。 “就会吹牛。” 赵沐宸笑了。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这不是吹牛,是事实。” 方艳青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半个时辰后,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方艳青浑身脱力,趴在赵沐宸结实滚烫的胸膛上。 她眼神复杂地盯着床帐的顶端,手指下意识地在赵沐宸心口画着圈。 “我……我真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到底是对是错。” 她可是堂堂峨眉派掌门,平日里高高在上,冷若冰霜。 如今却像个小女人一样,对一个男人百依百顺,甚至沉沦其中。 方艳青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和慌乱。 赵沐宸低声笑了起来,胸腔引发一阵共鸣。 他伸出大手,一把捏住方艳青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什么对错?你现在是我赵沐宸的女人,这就是天大的对!” 方艳青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可我是峨眉掌门,若是让天下人知道我与你……” 赵沐宸直接低头,狠狠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一记深吻过后,赵沐宸松开她。 “少拿峨眉掌门说事,天下人谁敢说个不字,我便杀了谁。” “你不仅要当我的女人,以后还得替我生个漂亮姑娘。” 赵沐宸大手顺着她的后背滑下,重重捏了一把。 “到时候,你亲自教她峨眉武功,让她接你的班。” “这才是你该考虑的对错。” 听到“生个漂亮姑娘”这话,方艳青浑身一颤。 她那张常年端着的脸,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一股说不清的羞涩和难言的悸动猛地涌上心头。 她狠狠瞪了赵沐宸一眼,却没有任何杀伤力。 反而像是在撒娇,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 方艳青脸色绯红,直接把脸死死埋进了赵沐宸的怀里。 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赵沐宸的腰,再也不肯抬头。 赵沐宸大笑一声,扯过锦被将两人盖住。 这一夜,方艳青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屋内。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叩叩叩!” “教主,该起了。” 门外传来赵敏清脆干练的声音,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急切。 赵沐宸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轻手轻脚地抽出被方艳青压着的手臂,翻身下床。 随手扯过一件黑色锦袍披在身上,大步走到门前。 一把拉开房门。 赵敏一身银色戎装,英姿飒爽地站在门外。 她身后还跟着辉月使阿伊莎。 阿伊莎常年穿着一身紧身黑衣,布料紧紧贴合在身上。 将她那傲人火辣、饱满至极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微微低头,视线完全被自己的胸口挡住,根本看不见脚尖。 赵敏扬了扬手里的一卷羊皮密信。 “教主,有紧急战事相商。” “书房那边已经备好了,人都在等你。” 赵沐宸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 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周芷若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快步朝这边走来。 托盘里放着几样精致的清淡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周芷若刚走近,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阿伊莎。 她目光瞬间死死盯住阿伊莎那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衣襟的胸口。 周芷若眼底瞬间冒出一股酸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波斯狐媚子,大清早就穿得这么不知羞耻,简直不要脸! 肯定是想勾引赵大哥! 周芷若加快脚步,直接插到赵敏和阿伊莎中间,硬生生挤开一条路。 她走到赵沐宸面前,仰起头。 “赵大哥,我亲手熬了粥,你趁热喝点吧。”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挺了挺自己的胸脯。 似乎想和阿伊莎较个高低,争个高下。 阿伊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她。 赵敏在一旁看得直乐,双手抱胸准备看戏。 赵沐宸嘴角一挑,伸手接过托盘,顺手塞给旁边站岗的侍卫。 接着,他长臂一伸,一把揽住周芷若的纤腰,将她拉进怀里。 “芷若熬的粥,我自然要喝。” “不过现在军情紧急,等我忙完正事,回来再喝。” 赵沐宸低头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周芷若被他当众搂着,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 她得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阿伊莎,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那……那我去书房外守着,给你用炉子热着粥。” 赵沐宸大笑一声,拍了拍她挺翘的后方。 “好,去吧。” 周芷若被他这一拍,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红着脸,低着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忘又瞪了阿伊莎一眼,那眼神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阿伊莎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赵敏放下抱着的双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教主,方掌门那边……” 她朝屋内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赵沐宸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床帐低垂,方艳青似乎还在沉睡。 “让她睡吧,不要打扰她。”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敏点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另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传来。 陈月蓉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挺着四个月的孕肚慢慢走来。 她看到赵沐宸,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夫君!” 赵沐宸立刻松开周芷若,大步走过去扶住陈月蓉的手臂。 “你怀着身子,大清早跑出来做什么?” 陈月蓉反手握住赵沐宸的大手,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情意。 自从被赵沐宸强行占有后,她从屈辱、挣扎,到如今彻底死心塌地。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温柔地笑了笑。 “我看夫君连日操劳,想来看看你。” 周芷若站在一旁,看着陈月蓉那隆起的肚子。 心里的醋意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她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恨不得现在就给赵沐宸也怀上一个。 赵沐宸摸了摸陈月蓉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 “回去好好养胎,我要去书房议事。” “等忙完了,我去陪你用膳。” 陈月蓉乖巧地点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转身离开。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沐宸,眼中满是柔情。 赵沐宸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回去。 陈月蓉这才彻底转过身,在丫鬟的搀扶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她的步子很慢,很稳,一只手始终护着肚子,像是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周芷若站在一旁,看着陈月蓉离去的背影,手里的丝帕已经被绞得皱巴巴的。 她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凭什么陈月蓉就能给赵大哥怀孩子,而她周芷若就不行? 她不甘心。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也让自己怀上赵大哥的孩子。 赵沐宸收起脸上的温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转头看向赵敏和阿伊莎。 “走,去书房。” 一行人快步穿过回廊,直奔帅府正中的书房。 回廊两侧的花圃里,晨露还没有完全散去,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几只麻雀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气。 但赵沐宸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脚步也越来越快。 赵敏紧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阿伊莎依然沉默地跟在最后面,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三人穿过三道院门,经过两处岗哨,终于来到了帅府正中的书房前。 书房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建筑,通体用青石砌成,显得格外坚固厚重。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议事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书房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名身披重甲的锐金旗精锐。 四人都是身材魁梧的大汉,一身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们腰间挎着长刀,手中握着长戟,目不斜视,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看到赵沐宸走来,四名守卫同时拔刀出鞘,倒转刀柄单膝跪地。 “参见教主!” 刀锋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眼睛发花。 赵沐宸一挥手,大步跨上台阶,推开厚重的房门。 房门是用整块的铁木制成,厚重无比,推起来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赵沐宸一步跨进书房,赵敏和阿伊莎紧随其后。 四名守卫重新站起身来,关上房门,继续笔直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的铜架上燃烧着,发出昏黄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墨香和纸张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檀香。 书房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各色旗帜。 沙盘长约三丈,宽约两丈,是用黄土和细沙按照真实地形堆砌而成。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沙盘上的红色旗帜代表着明军的势力范围,蓝色旗帜代表着元廷的控制区域。 红蓝两色旗帜犬牙交错,形成了一幅错综复杂的军事态势图。 沙盘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正是对外声称已死,如今化名为赵阳的汝阳王! 赵阳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身。 看到赵沐宸跨过门槛,赵阳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头深深低下。 “属下赵阳,参见教主!” 赵阳的声音浑厚有力,态度恭顺到了极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拥有怎样恐怖的实力。 去大都之前,赵沐宸单枪匹马,连灭元军十大将军! 硬生生杀穿了元军的防线,击退了朝廷的围剿。 那一战,赵沐宸以一己之力,斩杀元军上将十人,精兵三千有余。 整个战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元军的旗帜被赵沐宸踩在脚下,烧成灰烬。 这份战绩,不仅震慑了天下各路义军首领。 更是让六大派彻底胆寒,乖乖俯首称臣。 少林、武当、峨眉、崆峒、华山、昆仑,这六大派曾经与明教势不两立,如今却不得不低头。 第387章 策划洛阳 因为他们都知道,赵沐宸的武功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达到了真正的天人境界。 如今的赵沐宸,手握数十万大军,武功天下第一,已是真正的天下霸主。 赵沐宸走到主位上,一撩锦袍,大马金刀地坐下。 主位是一把巨大的紫檀木椅,椅背上雕刻着一条腾飞的巨龙,栩栩如生。 椅面上铺着一整张白虎皮,白色的皮毛柔软光滑,虎头还完整地保留着,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赵沐宸坐在上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起来吧。” 赵阳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垂手而立。 他的姿态恭谨,目光低垂,不敢直视赵沐宸的眼睛。 赵沐宸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但赵沐宸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说吧,下一步对元朝的计划。” 赵阳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长杆。 长杆是用上好的白蜡杆制成,约莫五尺来长,顶端削尖,涂着红漆,是用来指点沙盘的工具。 赵阳双手持杆,指向沙盘上的北方区域。 “教主,自从您连斩十大将军后,元廷大震。” “大都城内如今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他的长杆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圈,圈出了大都的位置。 大都城的模型做得极为精致,城墙、城门、宫殿、街道,一应俱全。 但此刻,这座城池的模型上,蓝色旗帜已经东倒西歪,像是被风吹过一样凌乱。 赵阳继续说道:“元顺帝连下十二道金牌,强行抽调了北方各省的守军。” “整整三十万大军,目前正在黄河沿岸集结,企图阻挡我军北上。” 他的长杆猛地指向沙盘上一条蓝色的河流。 那是一条用蓝色丝绸铺就的河流,蜿蜒曲折,横亘在沙盘的中央。 河流的北岸,密密麻麻地插着几十面蓝色旗帜,代表着元廷的三十万大军。 赵沐宸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三十万?他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领军的是谁?” 赵阳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咬了咬牙,沉声说道:“是……王保保。”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一旁的赵敏眉头猛地一皱。 王保保,那是她的亲哥哥,也是赵阳的亲儿子! 赵敏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痛苦、挣扎、无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赵阳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低着头,不敢看赵沐宸,也不敢看赵敏。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赵阳突然转身,再次单膝跪地。 “教主!属下愿为先锋!” “我亲自带兵去黄河,会会这个不知死活的逆子!” “若他不降,属下愿大义灭亲,提着他的人头来见教主!”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但仔细听,却能听出其中隐藏的一丝颤抖。 毕竟,王保保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一手带大、一手教出来的儿子。 如今,父子、兄妹,却要在这战场上兵戎相见。 这其中的痛苦和煎熬,只有赵阳自己知道。 赵沐宸摆了摆手,示意他站起来。 “不急。” “三十万大军,听起来吓人,不过是一群被吓破胆的乌合之众。” 赵沐宸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双臂撑在边缘。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扫过,从黄河南岸的红色旗帜,到黄河北岸的蓝色旗帜,最后落在洛阳城的模型上。 “王保保虽然懂兵法,但他手里那群兵,早就没了战意。” “详细说说你的计划。” 赵阳重新站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拿起长杆,再次指向沙盘。 长杆指向黄河北岸的三个红点——那是用红色小木块堆成的营寨模型。 “王保保在黄河北岸设立了三座大营,互为掎角之势。” “他想利用黄河天险,把我们耗死在南岸。” 赵阳的长杆在三座大营之间画了一个三角形,示意它们之间的相互支援关系。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赵阳的长杆猛地往东边一指,重重敲在一个城池的模型上。 那座城池的模型做得极为精细,城墙高大厚实,城门雄伟壮观,城内还有一座醒目的宫殿模型。 城池的模型上插着几面蓝色旗帜,但旗帜的数量明显比黄河北岸的大营少得多。 “他为了调运方便,把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全囤在了洛阳!” 赵阳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长杆在洛阳城的模型上重重地敲了三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赵沐宸眼睛一亮,眼底爆射出一团精光。 “洛阳?” “他把命脉放在洛阳,等于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我们砍。” 赵阳点点头,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属下的计划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的长杆在沙盘上飞快地移动着,划出一条又一条的线路。 “命常遇春和徐达两位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在正面佯攻黄河防线。” “大张旗鼓,多备战船,吸引王保保的主力。” 赵阳的长杆指向黄河南岸的一片开阔地带,那里插着十几面红色旗帜。 “教主则亲自率领锐金旗和五行旗的精锐,轻装简从。” “从侧翼秘渡黄河,直插洛阳!” 赵阳的长杆从黄河南岸的一个隐蔽位置开始,绕过元军的三座大营,画了一条弧线,直直地指向洛阳城。 这条线路弯弯曲曲,绕过了元军的哨所和巡逻路线,是一条极其隐蔽的行军路线。 赵阳用力一折手中的长杆,“啪”的一声脆响。 长杆应声而断,断成两截。 “只要烧了洛阳的粮草,这三十万大军,不出十日,不战自溃!” 他将断成两截的长杆扔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沐宸。 赵沐宸盯着沙盘上的洛阳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烧粮草?太浪费了。” “我要把这批粮草,原封不动地抢过来,当做我们打进大都的口粮。” 赵敏走到沙盘另一侧,看着赵沐宸。 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洛阳城周边的地形,眉头微微皱起。 “教主,洛阳城高墙厚,城内至少有五万精兵把守。” “如果强攻,时间一旦拖延,王保保必然回援。” “到时候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赵敏的手指在洛阳城周围画了一个圈,示意援军的包围之势。 她的分析非常精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偷袭洛阳的最大风险。 赵阳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赵敏的看法。 “郡主说得对,洛阳城确实易守难攻。” “而且城内的五万守军都是元廷的精锐,不是普通的杂牌军。” “如果不能在一天之内拿下洛阳,王保保的大军就会从黄河北岸回援。” “到时候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赵沐宸直起身子,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谁说我要强攻了?” “我要从内部,把洛阳城的心脏挖出来!”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赵敏和赵阳,最后落在沙盘上。 赵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沐宸的意思。 “教主的意思是……内应?” 赵沐宸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门外。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房门,看到了远方的天际。 “洛阳城虽然城高墙厚,但再坚固的城池,也挡不住从内部攻破的利刃。” “元廷在洛阳横征暴敛,百姓早就苦不堪言。” “城内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向着我们明教。” “只要我们能在城内点燃一把火,这把火就能烧遍整个洛阳城。”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 赵阳听完,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教主高明!属下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只要城内一乱,城外的两万精锐趁势杀入,洛阳城唾手可得!” 赵沐宸点点头,转身看向门外,厉声大喝。 “来人!传常遇春、徐达来见我!” 门外的守卫立刻大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赵沐宸走回主位坐下,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 赵敏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教主,方掌门那边……要不要我去照看一下?” 赵沐宸摇了摇头。 “不用,她已经回峨眉了。” 赵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阳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洛阳城的模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敏看了父亲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让赵阳去打王保保,对赵阳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但赵阳主动请缨,就是为了向赵沐宸表明忠心。 这份苦心,赵敏懂。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铠甲碰撞发出的金属撞击声。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两员明教虎将大步跨进书房。 走在最前面的是常遇春,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双眼炯炯有神。 他身上穿着一副重甲,甲片上还残留着上次战斗留下的刀痕和箭孔。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徐达,他比常遇春略瘦一些,但同样高大威猛,面容刚毅,目光沉稳。 他穿着一副明光铠,胸前的护心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两人齐刷刷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 “末将参见教主!” 两人的声音洪亮如钟,在书房里回荡,震得油灯的火苗都晃了几下。 赵沐宸抓起桌上的令箭,直接砸在常遇春面前的地板上。 令箭是一根铜制的短棒,约莫一尺来长,顶端刻着一个“令”字,是赵沐宸调兵的凭证。 铜棒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常遇春的膝盖前。 “常遇春!” “末将在!”常遇春抬起头,目光坚定。 “命你率领十万主力,明日清晨立刻开拔!” “给我在黄河南岸绵延五十里扎营,造出三十万人的声势!” 赵沐宸目光冷冽地盯着他。 “我要让王保保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死死盯着你们!” 常遇春一把抓起令箭,扯着大嗓门吼道。 “末将遵命!保证让那小王八蛋连撒尿都得盯着南岸!”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书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动。 赵沐宸又拿起一根令箭,看向徐达。 “徐达!” “末将在!”徐达猛地挺直腰板,眼中精光频闪。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你带两万精锐,换上元军的铠甲,打着溃军的旗号。” “给我想办法混进洛阳城周边,潜伏下来。” “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准暴露行踪!” 徐达双手恭敬地接过令箭,重重磕了一个头。 “教主放心,末将就算钻地鼠洞,也给您钻到洛阳城下!” 他的额头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坚定和忠诚。 赵沐宸点点头,又拿起第三根令箭。 “常遇春!” “末将在!” “你率领的十万主力,不仅仅要造声势,还要给我做好渡河的准备。” “我要你打造三百艘战船,越大越好,越多越好,让王保保以为我们要从正面强渡黄河。” 常遇春接过令箭,大声应道:“末将领命!三百艘战船,一个月之内必定造好!” 赵沐宸摇了摇头。 “一个月太久了,我给你二十天。” 常遇春愣了一下,随即咬牙说道:“二十天就二十天!末将拼了命也要造出来!” 赵沐宸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三人。 “这一仗,关系到我明教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命运。” “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将领,也是我明教最能打仗的猛将。” “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两人齐声高呼:“末将誓死效忠教主!绝不让教主失望!” 赵沐宸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书房中央。 他的身影在油灯的映照下,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从赵阳到赵敏,从常遇春到徐达。 “这一仗,是我们彻底推翻元朝的关键。” “打下洛阳,剑指大都!” 赵沐宸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一剑斩下,“咔嚓”一声脆响,书桌的一角应声而断,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要让元顺帝那个老匹夫,滚出中原!” 众将领热血沸腾,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高举过头顶。 刀身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映照着每一张激动而坚定的脸。 “誓死追随教主!踏平大都!” “誓死追随教主!踏平大都!” 声音穿透书房,犹如滚滚天雷,响彻整个帅府上空。 帅府里的侍卫们听到这震天的吼声,纷纷挺直了腰板,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远处的练武场上,正在操练的明教弟子们听到这声音,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书房的方向望去。 他们知道,教主要打大仗了。 门外的周芷若站在廊柱旁,听着里面震耳欲聋的吼声。 她端着热粥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咬着红润的嘴唇,大眼睛里满是狂热的崇拜和迷恋。 这就是她的男人! 一个即将君临天下,气吞山河的盖世英雄! 周芷若的心跳得飞快,脸颊滚烫,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之中。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赵沐宸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只是峨眉派的一个小弟子,默默无闻。 而如今,她却站在这个即将成为天下之主的人身边,成为他的女人。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幸运。 周芷若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永远留在赵沐宸身边。 而在书房内,赵沐宸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阿伊莎。 剑入鞘时发出“锵”的一声脆响,干脆利落。 “阿伊莎。” “属下在。”阿伊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她的一头黑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紧身的黑衣将她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你立刻带领波斯明教的高手,先行一步潜入洛阳。” 赵沐宸眼神一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把洛阳城里的元军暗哨,统统给我拔干净。” 阿伊莎单手抚胸,微微弯腰,胸口的惊人弧度更加显眼。 “遵命,我的主人。” 她的声音依然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赵沐宸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的是悄无声息,不是血流成河。” 阿伊莎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主人放心,属下明白。” 赵沐宸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众将退下准备。 常遇春、徐达率先退出书房,脚步声渐行渐远。 赵阳也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赵敏看了赵沐宸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赵沐宸和阿伊莎两人。 赵沐宸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迎着外面的冷风。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窗外,天空已经彻底亮了,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胸中涌起一股狂放不羁的豪气。 “天下大局已定,元朝的气数,到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可动摇的自信。 赵沐宸握紧双拳,眼中燃烧着熊熊野心。 他的目光越过远处的山峦,越过黄河,越过中原大地,直直地望向北方。 那里,是大都。 那里,是元朝的都城。 那里,是他将要征服的地方。 阿伊莎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崇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赵沐宸在窗前站了很久,终于转过身来。 “去吧,去准备你的任务。” 阿伊莎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 书房里终于只剩下赵沐宸一个人。 他走回沙盘前,双臂撑在边缘,低头看着上面的山川城池。 红蓝两色的旗帜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赵沐宸伸出手,将黄河北岸的一支蓝色旗帜拔了出来,扔在一边。 然后,他将一支红色旗帜插在了洛阳城的位置上。 红色的旗帜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赵沐宸看着这面旗帜,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洛阳,是我的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书房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照亮着沙盘上的山川河流。 以及那面插在洛阳城上的红色旗帜。 帅府外,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赵沐宸走出书房,沿着回廊朝陈月蓉的院子走去。 他答应了要去陪她用膳,就一定会去。 路过花园时,他看到了周芷若。 周芷若还站在廊柱旁,手里端着已经凉透了的粥。 她看到赵沐宸,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赵大哥!” 赵沐宸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托盘,递给了路过的丫鬟。 “粥凉了,别喝了。” “走,跟我一起去用膳。” 周芷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欢天喜地地跟在赵沐宸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穿过回廊,朝着陈月蓉的院子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周芷若看着赵沐宸宽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满满的幸福。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女人会出现在赵沐宸身边。 但她不怕。 因为她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一步一步地靠近赵沐宸的心。 直到有一天,她也能像陈月蓉一样,为赵沐宸怀上孩子。 那是她最大的心愿。 赵沐宸走在前头,并不知道身后这个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脑海中,此刻只有两个字。 洛阳。 第388章 攻打洛阳 五日后的深夜,中原大地狂风呼啸。 那风不像是寻常的风,倒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怨气,带着一股子干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它掠过枯黄的野草,草茎便齐刷刷地折断;它撞上光秃秃的树枝,树枝便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漫天沙尘被卷起,打得人脸颊生疼,连眼睛都睁不开。 天地之间,除了风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别的声响。 就连平日里在洛阳城外游荡的野狗,此刻也夹着尾巴躲进了废墟里,一声都不敢吭。 洛阳城外,夜色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天边最后一抹微光都像是被这狂风生生吹灭了。 浓稠的黑暗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城墙上,压在城楼上,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五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真切。 城墙上,每隔十几步便设有一处暗哨,这些元军士兵平日里养尊处优,早已没了当年马上夺天下的锐气。 此刻风大夜寒,正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几名元军暗哨正抱着长矛打瞌睡,有的倚在垛口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有的干脆缩在墙角,把破旧的羊皮袄子裹得紧紧的,鼾声都已经起来了。 他们白天喝了酒,此刻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涎水,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其中有一个暗哨还算警醒,强撑着眼皮往城外张望了几眼,但除了黑漆漆的夜色和漫天的风沙,什么都看不见。 他嘀咕了一声,骂骂咧咧地缩回了脖子,把长矛往地上一杵,靠在墙根继续打盹。 城墙下,几十道黑影宛如壁虎一般,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身紧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这些人的身手极其矫健,十指如同铁钩,死死抠进青砖之间的缝隙里,身体贴着墙面,纹丝不动。 狂风从他们身边掠过,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但他们就像是长在城墙上一般,任凭风吹,没有半点晃动。 领头的正是阿伊莎。 她一身紧身黑衣,饱满火辣的身材在夜行衣的包裹下更显惊心动魄。 那夜行衣是用上等的西域黑蚕丝缝制而成,既薄且韧,紧紧贴在她身上,将每一处起伏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的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胸口却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衣襟,臀部浑圆挺翘,大腿修长结实,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雌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危险而又致命的魅力。 她的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波斯猫一般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在黑暗中竟然隐隐发光。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冰冷彻骨的杀意。 阿伊莎打了个手势,嘴里咬着一把淬毒的波斯弯刀。 那把弯刀的刀身呈现出优美的弧度,刃口锋利得吹毛断发,刀背上刻着一行波斯古文字,刀柄上镶嵌着两颗鸽血红的宝石。 刀刃上涂着一层幽蓝色的毒液,那是从西域的一种罕见毒蝎中提炼出来的,见血封喉,只要划破皮肤,三个呼吸之内必死无疑。 她咬住刀柄,钢制的刀身贴着嘴角,冰凉的触感让她越发清醒。 她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方,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上面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风声、鼾声、还有某个暗哨翻身时铠甲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上城头。 这一跃,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 她脚下的青砖被她蹬得微微一颤,几粒碎屑簌簌落下,但声音完全淹没在狂风之中。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双手在城垛上轻轻一撑,整个人便翻上了城墙,稳稳落地。 从蹬地到落地,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就连她落地的瞬间,脚尖都是先着地,然后脚跟再缓缓放下,将所有的冲击力都化解得无影无踪。 城墙上,那名离她最近的元军暗哨正靠在垛口上打瞌睡,长矛歪倒在一旁,嘴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梦呓。 他刚刚梦见自己回了老家,正在热炕头上喝着烈酒,怀里还搂着村里的寡妇,美得不行。 阿伊莎如同一道幽灵,无声无息地欺身而上。 她的步伐轻盈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风声最大的间隙里,将脚步声完美地掩盖过去。 三步、两步、一步—— 她与那名暗哨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浓重的酒臭味和汗酸味。 那名元军暗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想揉揉眼睛,手指才刚刚抬起来,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睁开。 阿伊莎已经欺身而上。 她左手如同一条毒蛇,闪电般探出,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巴。 五指死死扣住他的脸颊,拇指和食指卡住他的下颚,让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名暗哨猛地惊醒,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眼前这个黑衣女人,看到了那双冰冷的、没有半点感情的琥珀色眼睛,也看到了她嘴里咬着的那把弯刀。 一股尿意瞬间涌上来,他想尖叫,但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想挣扎,但阿伊莎的左臂如同铁钳一般,将他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阿伊莎右手弯刀猛地一抹。 刀锋划过咽喉,快如闪电,轻如鸿毛。 “哧!” 那是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指甲划过紧绷的绸缎,又像是秋风扫过枯叶。 但紧接着,鲜血便从伤口处狂喷而出! 暗哨的喉咙被齐刷刷地切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气管和血管同时断裂,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往外涌,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溅了几滴在阿伊莎的手背上。 那名元军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甘,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阿伊莎顺势将尸体拖入阴影中,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把尸体靠在墙根,将长矛塞回他手里,摆出一副还在打瞌睡的假象。 从远处看,这不过又是一个偷懒睡觉的哨兵罢了。 阿伊莎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扫视四周。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将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漏网之鱼之后,她微微侧头,朝城墙下发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信号。 那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口哨,像是夜鸟的啼鸣,完全淹没在狂风之中,只有训练有素的耳朵才能分辨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明教精锐纷纷翻上城墙。 这些人个个都是五行旗和锐金旗中千里挑一的好手,身经百战,杀人如麻。 他们翻越城墙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有人单手撑住垛口,一个漂亮的空翻便稳稳落地;有人如同壁虎游墙,几个纵跃便悄无声息地上了城头;还有人直接拽着绳索,借助风力荡了上来。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几十个人便全部登上了城墙,没有一个人失手,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众人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散开。 他们三人一组,彼此配合默契,沿着城墙向两侧延伸。 每一个暗哨的位置,他们都已经事先摸得一清二楚,此刻不过是将白天的推演付诸行动罢了。 手起刀落,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有的暗哨被捂住嘴巴,一刀割喉;有的暗哨被拧断了脖子,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还有的暗哨被短刃从后心刺入,直透心脏,连挣扎都来不及。 这些声音都很轻,很闷,几乎被狂风完全吞噬。 偶尔有一两声闷哼传出,但在这呼啸的狂风中,根本传不出三尺远。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东门城墙上的三十多个暗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半炷香,不过是现代时间里的七八分钟。 三十多条人命,就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无声无息地被收割了。 阿伊莎站在城墙上,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下的黑暗处,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黑影正在蓄势待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城门绞盘。 那个绞盘是铁铸的,足有半人多高,粗大的木柄上缠着拇指粗的铁链,平日里需要四五个壮汉合力才能转动。 绞盘上的铁链锈迹斑斑,每一节都有手臂粗细,沉甸甸地垂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城门后面。 阿伊莎走到城门绞盘前,双手抓住粗大的木柄。 她的手掌虽然纤细,但指节分明,骨节处布满了薄薄的茧子,那是长年累月握刀磨出来的。 她十指紧扣木柄,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她低喝一声,双臂发力。 那一声低喝极其短促,几乎刚出口就被狂风卷走。 但她双臂上的力量却如同山洪暴发一般,汹涌澎湃。 她修炼的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虽然身为女子,但内力深厚,筋骨强健,论力气,寻常三五个壮汉都不是她的对手。 此刻她全力施为,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肌肉高高隆起,将紧身黑衣撑得几乎要裂开。 “嘎吱嘎吱——” 沉重的洛阳城东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大缝。 那扇城门足有三寸厚的铁木打造,外面还包着一层铁皮,重达数千斤,此刻在阿伊莎的蛮力之下,竟然真的被推开了。 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链一节一节地从绞盘上松开,城门一点点地向外移动。 先是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隙,然后是一尺,然后是两尺—— 寒风裹挟着沙尘从缝隙中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阿伊莎的脸上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继续发力,直到城门被推开了一道足够三四个人并排通过的大缝,她才松开手,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城门外,赵沐宸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宛如一尊煞神。 那匹黑马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高大神骏,四蹄粗壮如碗口,浑身的肌肉如同铁铸一般,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 马背上披着一层黑色的铁甲,就连马头上都戴着面甲,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赵沐宸端坐马上,一米九八的魁梧身躯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虎背熊腰,双肩宽阔得如同一座山峦,坐在马背上比常人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重甲,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是用百炼钢打制而成,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的头盔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面甲掀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那张脸如同刀削斧凿一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给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看到城门打开,赵沐宸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朝前一挥。 那柄长剑是他从波斯带回来的宝物,剑身三尺七寸,宽约两指,通体呈现一种幽暗的蓝色,那是反复淬火之后才能形成的色泽。 剑柄上缠着黑色的鲨鱼皮,护手处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鹰眼处镶嵌着两颗黑色的宝石,在黑暗中竟然隐隐发光。 剑刃锋利无比,轻轻一挥,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是在渴望鲜血的滋润。 他挥剑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剑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如同闪电撕裂夜空。 “杀进去!反抗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浑厚如钟,带着一股子不可抗拒的威严,在狂风中竟然丝毫不被掩盖,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身后,五行旗和锐金旗的精锐犹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洛阳城。 五行旗分为金木水火土五旗,各有所长,金旗擅攻坚,木旗擅攀爬,水旗擅水战,火旗擅火攻,土旗擅挖地道。 锐金旗则是明教最精锐的先锋部队,人人手持利刃,身披轻甲,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此刻这数千人汇聚在一起,黑压压地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从城门处鱼贯而入。 马蹄裹着破布,大军入城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每一匹战马的四蹄都用厚厚的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踩在青石板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完全被狂风掩盖。 士兵们也都是轻装上阵,身上的甲胄都用皮带勒紧,武器用布条缠住,避免碰撞发出声响。 就连队伍行进的速度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不快不慢,既保持了队形的紧凑,又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噪音。 走在最前面的是锐金旗的先锋营,三百名精锐手持盾牌和横刀,呈扇形向前推进,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响。 在他们身后,是五行旗的主力部队,四千多人排成整齐的方阵,悄无声息地涌入城中,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在洛阳城的街道上蜿蜒前行。 直到明教的先锋营直接冲到了粮仓和城主府外。 粮仓位于洛阳城西,四大粮仓并排而立,每一座都有三丈多高,占地数亩,里面堆满了从各地搜刮来的粮食。 那是王保保三十万大军的命根子,没有了这些粮食,三十万人马不出三天就得饿肚子。 城主府则在城中心,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气派非凡。 先锋营冲到粮仓外时,守粮的元军还在屋子里赌博,吆五喝六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 先锋营冲到城主府外时,府门前的两个守卫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口水都流到了地上。 那些巡逻的元军才如梦初醒,发出惊恐的尖叫。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一队巡逻兵,大约十来个人,举着火把沿着街道巡夜。 领头的百户眼尖,远远地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天哪!黑压压的人影正潮水般地涌过来,那分明是一支军队!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敌袭!反贼进城了!” 这一声尖叫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将整个洛阳城从睡梦中惊醒。 紧接着,更多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夹杂着惊恐、慌乱和不知所措。 赵沐宸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直接撞飞了挡路的两名元兵。 那匹黑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四蹄翻腾,铁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花。 两个元兵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迷迷糊糊地跑到街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黑马撞了个正着。 其中一个被马头撞在胸口,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另一个被马蹄踩中大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赵沐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马当先,直扑洛阳城主府。 他手中的长剑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从天而降的煞神,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杀气。 身后的亲卫队紧紧跟上,几十匹战马轰隆隆地碾过街道,铁蹄声如同雷鸣一般,震得两旁的房屋都在微微颤抖。 城主府的大门紧闭,十几名守卫正慌乱地往门后顶着圆木。 这些守卫原本也在睡梦中,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后,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光着膀子就冲了出来;有人鞋子都跑丢了,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还有人手里拿着刀,但手抖得厉害,刀刃撞在甲胄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领头的守卫队长是个老兵,还算有些经验,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手下,让他们把门后的圆木顶上,又把石墩子搬过来堵住门,还让人去搬家具来加固。 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几根粗大的圆木顶在门后,又搬来了两尊石狮子堵住门口,累得气喘吁吁。 他们心里清楚,这门要是守不住,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赵沐宸冷笑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他的身体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腾空而起,足足跃起两丈多高。 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展开,如同一对巨大的翅膀,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掌齐出,朝着城主府的大门猛地拍出一掌。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刚猛掌力呼啸而出! 龙象般若功乃是密宗护教神功,共分十三层,每练成一层,便增一龙一象之力。 练到第八层,便已有了八龙八象的巨力,掌力之刚猛,当世罕有匹敌。 此刻赵沐宸全力施为,体内的真气如同怒涛一般汹涌而出,汇聚于双掌之间,形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 那掌力裹挟着狂风,带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狠狠地轰在了两扇朱漆大门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声音大得如同天雷落地,方圆数里之内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同门后的守卫,瞬间被拍成了一堆碎木和烂肉! 朱漆大门是用上好的楠木制成,厚达四寸,外面包着铜皮,门上的铜钉都有拳头大小,平日里需要四五个壮汉才能推开。 此刻在赵沐宸的掌力之下,这两扇门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碎块如同暗器一般四处飞溅。 门后顶着圆木的几个守卫首当其冲,被掌力正面击中,身体如同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上,整个人瞬间炸开,血肉横飞,骨头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些粗大的圆木也被震得断成几截,滚落一地。 石墩子被掌力掀飞,撞在影壁上,将影壁砸出一个大窟窿。 尘土飞扬,碎石乱溅,硝烟弥漫,整个城主府的大门处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木屑的焦糊味。 赵沐宸大步跨入府内,宛如进入无人之境。 他的战靴踩在碎木和血肉之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手中的长剑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剑尖还在滴着血——那是方才在街上撞飞元兵时顺手斩杀的。 他的眼神冰冷而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掌不过是拍死了几只苍蝇而已。 第389章 攻打洛阳2 身后的亲卫队紧随其后,迅速控制了城主府的各个入口,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此时的洛阳城主刘哈喇,正搂着两个小妾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刘哈喇是个蒙古人,生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肚子圆滚滚的像口肥猪。 他原本不过是王保保手下一个小小的粮草官,靠着溜须拍马、克扣军饷、搜刮民脂民膏才爬到了洛阳城主的位置上。 在洛阳这几年,他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强占了不知多少良家妇女,搜刮了不知多少金银财宝。 他此刻搂着的两个小妾,一个是从洛阳城里抢来的绸缎商女儿,才十六岁;一个是从乡下强征来的农家女子,才十五岁。 两个小姑娘眼睛里还含着泪,但被他淫威所迫,敢怒不敢言。 外面的喊杀声将他猛地惊醒。 那一声“敌袭!反贼进城了!”穿透了层层院墙,隐隐约约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刘哈喇先是一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嘴里还嘟囔着“谁在鬼叫”。 但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夹杂着马蹄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浑身上下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三抖。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那肥硕的身体在床上滚了一圈,差点把两个小妾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光着两只大脚丫子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脚底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但他顾不上了。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只穿着一条亵裤,挺着个大肚子,踉踉跄跄地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这一看,刘哈喇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城主府的院子里,火把通明。 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无数的火把被人举着,如同一条条火龙,在院子里蜿蜒游动。 火光之中,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挂在旗杆上的元军军旗,此刻正被人一刀砍断,扔在地上踩进泥里。 那面军旗是他特意命人用上等的丝绸制作的,上面绣着元军的徽记和猛虎图案,平日里高高飘扬在城主府的上空,代表着他的权威。 此刻那面旗子被人砍成两截,旗面上的猛虎被踩在泥水里,沾满了污浊的泥浆,面目全非。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迎风飘扬的明教烈火旗! 那烈火旗用鲜红色的丝绸制成,旗面上绣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央是一把利剑,象征着明教焚尽一切、扫清乾坤的意志。 此刻数十面烈火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鲜红的旗帜在夜色中如同流淌的鲜血,刺目惊心。 院子里的明教教众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来,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砸,元军守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惨叫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完了……全完了!” 刘哈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那肥硕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砖上,屁股上的肉都被震得生疼,但他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完了,彻底完了。 他费尽心机爬到这个位置上,搜刮了这么多年,享受了这么多年,如今全都完了。 他的洛阳城没了,他的官位没了,他的金银财宝没了,他的小妾没了,他的命——恐怕也要没了。 想到这里,他的裆部瞬间湿了一大片。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胯间涌出,顺着大腿流到地砖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他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堂堂洛阳城主,手握一城军政大权的一方诸侯,此刻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裤裆湿漉漉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门板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两名如狼似虎的锐金旗教众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刘哈喇。 这两个教众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杀气,手里的横刀还在滴着血,刀身上的血迹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 他们大步上前,一人一边,一把揪住刘哈喇的头发。 刘哈喇疼得嗷嗷直叫,双手本能地想去护住头发,但手臂刚抬起来就被一个教众一脚踹在肋骨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像拖死狗一样,将他硬生生拖到了前厅的大殿里。 他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渍——那是他尿湿的痕迹——在光滑的地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后背被地砖磨得火辣辣地疼,但他连叫都不敢叫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两个教众拖着他穿过回廊,越过庭院,一路上他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看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府中下人,也看到了他那两个小妾被人用刀架着脖子蹲在墙角。 他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大殿正中,赵沐宸大马金刀地坐在城主的主位上。 那张主位是用上等的紫檀木打造而成,椅背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座垫上铺着柔软的虎皮,是刘哈喇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地方。 此刻赵沐宸坐在这张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块顺手拿来的玉如意。 那柄玉如意通体碧绿,温润细腻,是用上等的和田玉雕琢而成,如意头上雕刻着福禄寿三星,做工精美,价值不菲。 他把玩着这柄玉如意,手指轻轻摩挲着玉面,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眼神冷漠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刘哈喇。 阿伊莎静静地站在赵沐宸身后,黑衣紧贴着她饱满的胸脯,呼吸起伏间勾人心魄。 她刚刚从城墙上下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胸口的黑衣上还溅着几滴方才那名暗哨的鲜血,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将那紧身的黑衣撑得更加紧绷,仿佛随时都会崩开一般。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眼神冷漠,仿佛方才杀了三十多个人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哈喇被两个教众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大殿中央,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疯狂地磕头。 他把脑袋磕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额头上的皮磕破了,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糊了一脸,但他不敢停,也不敢擦,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大王饶命!教主饶命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投降!我把洛阳城都给您,求您别杀我!” 他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和着额头上的血,看上去又可怜又恶心。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肥硕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裤裆处那片湿渍还在不断扩大。 赵沐宸冷眼看着他,将玉如意随意地扔在桌上。 那柄玉如意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刘哈喇被这声响吓得浑身一哆嗦,磕头的动作都停了一瞬,随即磕得更猛了。 赵沐宸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漠。 “留着你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刘哈喇的心脏。 “我赵沐宸不养废人,要是没有用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刘哈喇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杀意——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一个真正杀伐果断的人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刘哈喇吓得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哆嗦,整个人如同一块放在案板上的猪肉,只等着屠刀落下。 他连连跪倒,脑袋把青石地板磕得砰砰作响。 这一次磕得更狠了,额头上的伤口崩得更开,鲜血溅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头晕目眩,但他不敢停,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 “有用!小人有用!” 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疯狂。 “王保保的三十万大军粮草,全都在城西的四大粮仓里!” 这句话一出口,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赵沐宸原本冷漠的眼神微微一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伊莎也微微侧了侧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了刘哈喇。 四大粮仓,三十万大军的粮草——这是整个洛阳城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明教这次夜袭洛阳,首要目标就是粮仓。 只要夺了王保保的粮草,他那三十万大军就成了一群饿狼,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刘哈喇感觉到了赵沐宸眼神的变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继续往下说。 “小人手里有账册,还有进出粮仓的腰牌和密令!” 他的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被拖出去砍了。 “粮仓的守将和粮草官都是小人的心腹,只要小人出面,他们一定会投降!” “四大粮仓里囤积的粮草足够三十万大军吃上三个月,还有大量的军饷、军械、马匹,全都在里面!” “小人愿意带路,帮教主接管所有粮仓!” 他说完这句话,便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整个大殿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赵沐宸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对刘哈喇来说,简直比一年还要漫长。 他趴在地上,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赵沐宸的眼神,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盯着自己滴落的那摊血迹。 终于,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刘哈喇还是从赵沐宸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松动。 “账册在哪?交出来。” 这五个字如同天籁之音,刘哈喇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内堂,那肥硕的身体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速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内堂跑去。 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脚底的寒意一路窜到头顶,但他顾不上了。 他冲进内堂,直奔自己的书房,在一排书架后面摸到了一个暗格。 他的手抖得厉害,暗格的机关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躺着一个铁匣子。 那铁匣子通体漆黑,沉甸甸的,上面还挂着一把小铜锁。 他把铁匣子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回跑,跑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铁匣子飞出去老远。 他顾不得摔得生疼的膝盖,爬过去把铁匣子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大殿。 很快捧着一个铁匣子跑了回来,高高举过头顶。 他跪在大殿中央,双手将铁匣子举过头顶,手臂还在不停地颤抖。 铁匣子上的铜锁随着他的颤抖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滴落在铁匣子上,一滴,两滴,在漆黑的铁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喧闹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沉闷脚步声,以及几个明教教众恭敬的问候声。 大殿内原本凝重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刘哈喇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赵沐宸刚刚合上铁匣子的盖子,阿伊莎已经本能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周芷若提着长剑,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进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银白色的轻甲,甲片上錾刻着精美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红色的丝绦,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长剑没有入鞘,就这么提在手里,剑身上还沾着未曾干透的血迹,顺着剑刃缓缓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地板上。 她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用一根银簪别住,几缕碎发从额角垂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 她的脸上还带着方才厮杀时的凌厉杀气,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赵沐宸身后,身材傲人、几乎要贴到赵沐宸背上的阿伊莎。 阿伊莎此刻正微微侧身,将铁匣子放在赵沐宸身旁的桌上,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近了赵沐宸的肩膀。 她那身紧身黑衣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胸口处因为方才的剧烈运动还在微微起伏,饱满的轮廓在紧身衣的包裹下几乎要撑破衣襟,从周芷若的角度看过去,阿伊莎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赵沐宸的背上了。 周芷若大眼睛里瞬间喷出火来,狠狠咬了咬牙。 她那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原本因为厮杀而涨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飞刀,死死地钉在阿伊莎身上,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阿伊莎此刻恐怕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这波斯女人,怎么无时无刻不黏在赵大哥身边!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句话,酸意如同潮水一般从心底涌上来,淹没了她方才杀人时的凌厉,也淹没了她作为明教女将的威严。 此刻的周芷若,不过是一个被醋意冲昏了头脑的小女子罢了。 她快步走上前,直接挤到赵沐宸的另一边,挺起自己的胸脯。 她的动作又急又快,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怒气。 她径直走到赵沐宸右手边,肩膀一横,硬生生地挤进了赵沐宸和阿伊莎之间,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在赵沐宸的手臂上。 她挺起胸膛,将自己的胸脯高高地挺了起来,虽然比起阿伊莎那波斯血统的丰满来说,她的身形略显纤细,但她胜在年轻挺拔,自有一股子江南女子的清秀韵味。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示威般的眼神看向阿伊莎,那双杏眼里写满了“这是我的位置”几个大字,毫不掩饰。 “赵大哥,城里的残军已经清理干净了。” 周芷若大声汇报着,声音清脆响亮,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仿佛生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子邀功的意味,就像是一个考了好成绩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向家长展示自己的成果。 “西门和北门都被我们的人接管,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她说着,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阿伊莎身上瞥,满是挑衅。 她的目光从阿伊莎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阿伊莎的胸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较量。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看见了吧,我也是有本事的,不只是长得好看”这样的意思,醋意和好胜心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原本清丽脱俗的脸庞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生动。 阿伊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对周芷若的眼神视若无睹。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甚至都没有多看周芷若一眼,只是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胸前的某个点上——确切地说,她的视线完全被自己饱满的胸口挡住了,根本看不到周芷若在做什么表情。 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刺痛周芷若的心。 赵沐宸伸手揽住周芷若的纤腰,顺势捏了一把。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将周芷若纤细的腰肢环住,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轻甲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在她腰间最柔软的地方捏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亲昵而又霸道的占有欲。 “干得不错,芷若越来越有女将军的架势了。”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慵懒的赞赏,像是在夸一个表现不错的孩子,又像是在哄一个吃醋的小女人。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拇指隔着衣料在她腰窝处画着圈,那种酥麻的触感让周芷若整个人都软了半边。 周芷若被他当众一捏,脸颊瞬间红透,心里的醋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腰间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头顶,烧得她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的脸颊烫得像是被火烤过一般,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方才那股子要吃人的醋意和怒气,在赵沐宸这一捏之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她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乖巧地靠在赵沐宸肩膀上,示威般地看了阿伊莎一眼。 她的身体软软地依偎在赵沐宸肩头,像一只慵懒的猫,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她的脑袋微微侧着,枕在赵沐宸宽阔的肩膀上,青丝蹭着他的颈侧,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她的目光越过赵沐宸的胸膛,再次投向阿伊莎,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怒火和嫉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者的得意和炫耀。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个甜甜的弧度,仿佛在说“看吧,赵大哥还是最疼我的”。 阿伊莎却低着头,视线全被自己饱满的胸口挡住,根本不理会周芷若的小心思。 她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微微低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对周芷若的示威视若无睹。 第390章 濠洲来信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没有因为周芷若的挑衅而动怒,也没有因为赵沐宸对周芷若的亲昵而吃醋。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又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旁观着这场由醋意引发的小小闹剧。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胸口的起伏节奏丝毫没有变化,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种淡然的态度,比任何反击都更加让周芷若感到挫败。 这时,刘哈喇为了活命,突然又喊了起来。 他方才趴在地上,额头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淌,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肥猪,浑身哆嗦个不停。 他看到赵沐宸似乎心情不错,又看到周芷若和阿伊莎两个女子在争风吃醋,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便鼓起勇气,用一种谄媚到极点的声音喊了出来。 “教主!小人府上还有三个刚刚买来的扬州瘦马!”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拼命打鸣。 “个个都是雏儿,长得水灵极了,小人还没碰过!” 他说着,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容,那张肥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既恶心又可怜。 “全都献给教主,只求教主留小人一条狗命!” 他说完这句话,便趴在地上,用额头磕着地板,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屁股高高撅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他以为自己献上了美女,赵沐宸一定会高兴,自己的小命就保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句话在大殿里投下了一颗怎样的炸弹。 此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那股寒意来得又快又猛,如同腊月里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火把的火焰似乎都受到了影响,猛地摇晃了几下,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大殿中的光影搅得支离破碎。 赵沐宸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冰冷,揽着周芷若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芷若猛地直起身子,手中的长剑“铮”的一声拔出半截。 那一声剑鸣清脆而尖锐,如同龙吟一般在大殿中回荡,剑刃出鞘的那一刹那,一道寒光闪过,照亮了刘哈喇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方才还软软地靠在赵沐宸肩上的小女人,在这一瞬间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明教女将。 她的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意,那种杀意如同实质一般,压得刘哈喇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死死盯着刘哈喇,恨不得一剑戳死这个老色鬼。 她的杏眼圆睁,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看着刘哈喇那张猥琐的肥脸,想到他说“扬州瘦马”、“雏儿”、“还没碰过”这些字眼时的表情,就觉得一阵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这种人渣,死一百次都不够! “你这狗官!死到临头还敢用这种下作手段!” 周芷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赵沐宸。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银白色的轻甲随着呼吸的节奏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赵大哥,这种贪生怕死的狗官,留着也是祸害,让我杀了他!” 她的语气中带着恳求,也带着一丝试探——她想看看赵沐宸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想知道赵沐宸会不会因为那三个所谓的“扬州瘦马”而动心。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赵沐宸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赵沐宸被周芷若这副护食的母老虎模样逗笑了。 他看着周芷若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却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从他的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的笑声低沉而浑厚,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拍了拍周芷若的手背,示意她收起剑。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覆在周芷若的手背上,将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握住。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那种温柔而又坚定的触感,让周芷若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几个庸脂俗粉,也配脏了我的眼?”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刘哈喇,眼神中满是鄙夷和厌恶,仿佛在看一只臭水沟里的老鼠。 他赵沐宸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区区几个扬州瘦马,也配让他动心? 他的这句话,让周芷若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赵沐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哈喇。 他那一米九八的身躯从紫檀木椅上站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带着一股子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他的影子在火把的映照下拉得很长,将趴在地上的刘哈喇整个笼罩在其中,如同一片乌云遮住了最后一缕阳光。 他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把账册留下,你可以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刘哈喇的心上。 “但你得替我办件事。” 刘哈喇如蒙大赦,拼命磕头。 他的脑袋再次疯狂地撞击着地板,发出“砰砰砰”的闷响,额头上的伤口崩得更开,鲜血溅了一地。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和着血水,看上去又可怜又恶心。 但他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狂喜——他没死!教主没有杀他!他活下来了! “教主尽情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感激,仿佛赵沐宸是他的再生父母一般。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张肥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悲。 赵沐宸眼神一凛,沉声说道。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直地刺进刘哈喇的眼睛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立刻换上快马,连夜赶往黄河大营去见王保保。”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告诉他,洛阳城已经被我明教拿下,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全归我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个冷酷的弧度,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让他洗干净脖子,在黄河边上等死!”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极淡,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更加凸显了其中的杀意和自信——他根本不把王保保放在眼里,三十万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刘哈喇愣了一下,但根本不敢反驳,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殿。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教主这是要他去给王保保传话,这是要激怒王保保,逼他出战! 但他根本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然后爬起来,光着脚丫子,挺着大肚子,连滚带爬地往大殿外面跑去。 他跑出大殿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但他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跑,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周芷若不解地看着赵沐宸。 她收起长剑,走到赵沐宸身边,仰着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她方才的醋意和怒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军事策略的好奇和不解。 “赵大哥,为什么要放他去通风报信?” 她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但语气中的困惑是真真切切的。 在她看来,放刘哈喇回去报信,等于让王保保提前知道了洛阳失守的消息,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赵沐宸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渐渐破晓的天空。 他负手而立,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雕像,黑色的披风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缓缓浮现,将浓稠的夜色一点一点地撕开。 启明星高悬在天边,闪烁着清冷的光芒,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远处,洛阳城中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宁静。 偶尔有几声狗吠传来,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三十万大军没饭吃,不战自乱。” 赵沐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我要让王保保陷入无粮可用的绝望,逼他主动出击。”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城墙和山川,看到了黄河岸边那三十万大军的营地。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三十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洛阳的四大粮仓一丢,王保保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粮食来。 不出三天,那三十万人就会变成一群饿狼,军心涣散,士气崩溃。 到了那个时候,王保保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坐以待毙,等着大军哗变;要么主动出击,拼死一搏。 而无论他选择哪一个,结果都是一样的——死。 周芷若听完赵沐宸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随即又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敬佩。 她看着赵沐宸高大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自豪和崇拜——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智勇双全,运筹帷幄,天下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就在这时,杨逍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走入大殿。 他的步伐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黑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如同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幽灵。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两点鬼火。 他走到赵沐宸身边,微微低头,压低声音说道。 “教主,濠州那边传来密信。”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赵沐宸一个人能听见,就连近在咫尺的周芷若都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如同刀锋上反射出的寒光。 杨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朱元璋……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心惊肉跳。 “做得很隐秘,对外只说是遭遇了山匪,尸骨无存,没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他说完这句话,便微微后退半步,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赵沐宸的回应。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条人命的终结,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沐宸冷酷地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历史人物的死亡,而是一则无关紧要的日常汇报。 他的下巴微微点了点,动作幅度极小,但足以让杨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未来的大明开国皇帝,终究还是死在了他的前面。 他的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和庆幸。 朱元璋,这个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应该推翻元朝、建立大明王朝的男人,如今已经化作了一堆枯骨,葬身在了濠州城外某片不知名的荒野之中。 他的雄才大略,他的狠辣手段,他的帝王心术,全都随着那一场“山匪遭遇”烟消云散,再也没有施展的机会了。 只要清除了这个隐患,他统一天下的道路将再无绊脚石。 赵沐宸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如同一块被磨砺得更加锋利的刀刃。 朱元璋死了,陈友谅死了,张士诚还在苟延残喘,元朝的各路大军也不过是冢中枯骨。 这天下,终究是他赵沐宸的。 “濠州那边还有其他消息吗?” 赵沐宸问道,声音依旧平静,但杨逍能听出其中隐含的一丝关切——那不是对濠州局势的关切,而是对某个人的关切。 杨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散发着淡淡脂粉香的信件。 那封信被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粉红色的丝带系着,信封上写着“沐宸亲启”四个娟秀的小字。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从信封上散发出来,那是上等的茉莉花香,清雅而不浓烈,在满是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陈月蓉夫人托人送来的加急信。” 杨逍双手将信递上,动作恭敬而谨慎,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听到陈月蓉的名字,赵沐宸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那一瞬间,他眼中冰冷的杀意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温柔。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接过信件撕开,动作虽然依旧干脆利落,但却比平时多了一份小心翼翼,仿佛怕弄坏了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娟秀,透着浓浓的思念。 那些字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横平竖直,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心血浇灌出来的。 墨迹浓淡均匀,没有一处涂改,显然写信的人在落笔之前已经反复斟酌过了。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温柔似水的气息,如同写信的人就在眼前,用那双含水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陈月蓉在信中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胎动越来越明显。 她写道,前几日的夜里,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那感觉就像是一只蝴蝶在肚子里轻轻扇动翅膀,又像是一条小鱼在游动。 她当时激动得哭了出来,半夜里爬起来给赵沐宸写信,写了一半又觉得写得不好,撕掉重写,反反复复好几遍,才写出了这封信。 她写道,她每天都会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告诉他爹爹在外面打天下,等他出生了,爹爹就会回来接他们娘俩。 她写道,她给孩子做了好几件小衣裳,都是用的最好的绸缎,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缝的,虽然她的针线活不算好,但她做得格外用心。 每天都在盼着赵沐宸凯旋,她和孩子在濠州一切安好。 她在信的结尾写道:“夫君在外征战,妾身与孩儿在濠州日日为夫君祈福,只盼夫君早日凯旋,一家团圆。” “妾身一切都好,只是……想你了。” 最后那三个字,写得比前面的字都要小一些,墨迹也淡一些,仿佛写信的人在写这三个字的时候羞红了脸,连笔尖都变得迟疑了。 赵沐宸收起信件,摸了摸下巴。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里,然后将信封揣进了贴身的衣襟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的手指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刻,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陈月蓉本人柔软的手。 他当初强上了陈月蓉,本以为这女人会恨他入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的场景——陈月蓉的挣扎,她的眼泪,她眼中的恐惧和绝望。 他本以为,以陈月蓉的性子,她要么会寻死觅活,要么会恨他一辈子,甚至可能在他背后捅刀子。 没想到女人一旦交出身心,竟会死心塌地到这种地步。 他想起陈月蓉后来的变化——她从一开始的恐惧和抗拒,慢慢变成了顺从,再后来变成了依赖,最后竟然生出了这样浓烈的爱意和思念。 她的信中没有半句怨言,没有半分恨意,有的只是满满的思念和期盼,还有那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这让他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等打下大都,是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他心中暗暗下了这样一个决定,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陈月蓉跟了他,又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让她没名没分地跟着自己。 她值得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值得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去安排一下,把城主府后院收拾出来。” 赵沐宸转身看向周芷若和阿伊莎。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和威严,但眼中那片刻的温柔还没有完全散去,如同冬日里的一抹暖阳,虽然短暂,却格外动人。 “连夜奔波,都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他的目光从周芷若身上扫过,又从阿伊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大殿外的某个方向,仿佛在看着远方的黄河大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虽然很淡,但足以让在场的两个女人都感受到了。 周芷若一听要休息,眼睛顿时亮了。 她那双杏眼在那一刻亮得像是两颗星星,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脸上的疲惫仿佛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她的小心思转得飞快——休息?赵大哥说要休息?那岂不是说…… 她一把抱住赵沐宸的胳膊,声音甜腻。 她的双手紧紧地环住赵沐宸粗壮的手臂,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里,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身上。 她的声音软得像是化开的糖,甜得发腻,带着一种刻意而为的撒娇。 “赵大哥,我服侍你沐浴更衣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羞涩,反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坚定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她的目光越过赵沐宸的肩膀,再次瞥了阿伊莎一眼。 赵沐宸正要答应,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好”字,目光就被大殿外走廊上的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他的头微微偏转,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轮廓,整个人微微一顿。 方艳青穿着一身素色长裙,正站在大殿外的走廊上。 第391章 只是路过吗? 她今日没有穿那一身峨眉掌门的道袍,而是换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裙摆及地,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将她清瘦的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 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地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她似乎已经在外面站了许久,久到裙摆都被夜露打湿了,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月光下的一株白莲,清冷而又脆弱。 她站在走廊的柱子旁边,半边身子藏在阴影中,仿佛不想被人发现。 看到赵沐宸看过来,眼神立刻变得躲闪。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下意识地想要往柱子后面躲。 她的目光飞快地移开,看向别处,不敢与赵沐宸对视,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她心中那个隐秘的秘密就会被看穿。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艳青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想把这些画面从脑海中赶走,告诉自己她是峨眉掌门,是出家人,不应该想这些龌龊的事情。 但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越是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想靠近他,又碍于身份不好意思。 她想走到他身边,像周芷若那样抱住他的胳膊,像阿伊莎那样站在他身后,但她迈不出那一步。 她是峨眉掌门,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 她怎么能像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一样,主动投怀送抱? 她怎么能让武林中人知道,峨眉掌门方艳青,满脑子都是男人的身影? 她咬着嘴唇,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纠结得如同被千百条丝线缠绕,解不开,也挣不脱。 赵沐宸推开周芷若的手,大步走出大殿。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将周芷若抱着的手臂轻轻抽出,脚步坚定地朝着大殿门口走去。 周芷若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沐宸已经走了出去。 他直接走到方艳青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步伐又快又大,几步就走到了方艳青面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挡住了她面前所有的光线。 他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一把抓住了方艳青纤细的手腕,五指紧扣,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他的手掌滚烫,那种热度透过皮肤,一路烧到了方艳青的心里。 “躲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霸道,带着一丝不满,也带着一丝心疼。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方艳青的脸,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方艳青浑身一颤,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那一颤从手腕开始,传遍全身,让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微微发麻。 两抹红晕从她的脸颊上蔓延开来,染红了耳朵,染红了脖子,甚至连胸口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乱了节奏,如同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挣不开赵沐宸那铁钳般的大手。 她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扭动,手臂往回缩,想要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但她的那点力气在赵沐宸面前,简直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他的手指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些,她的手腕就被牢牢地固定住了,动弹不得。 “我……我没躲,我只是来看看战况。”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赵沐宸的眼睛,一会儿看向左边,一会儿看向右边,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下唇被她咬得发白,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齿痕。 周芷若追出来,看到这一幕,气得直跺脚。 她从大殿里追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赵沐宸抓住方艳青手腕的一幕,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然后,一股比方才更加强烈的醋意从心底涌了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的脚狠狠地跺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她的脚底板都发麻了,但她完全感觉不到。 “师……方掌门!你别总是缠着赵大哥!”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本来想喊“师傅”的,但那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周芷若因为灭绝师太投降的事,一直对她心存芥蒂,连师傅都不叫了。 在她看来,灭绝师太是死在方艳青手里的——虽然那是灭绝师太自己的选择,但周芷若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此刻看到方艳青“缠着”赵沐宸,她心中的怒火和醋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方艳青被周芷若这么一吼,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她的脸在那一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变成了透明的粉红色。 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周芷若,也不敢看赵沐宸,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放开我,还有人在呢。” 她低声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呜咽。 她的手指在赵沐宸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但掌心却滚烫。 她想让他放开自己,但又怕他真的放手——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的心跳更加乱了。 赵沐宸却毫不在意,直接一把将方艳青扛在了宽厚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霸道而粗鲁,大手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揽住了她的腰肢,然后猛地一提,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方艳青的身体被他扛起来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惊呼,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垂落下来,覆在他的胸前。 他的肩膀宽阔而坚硬,硌得她的胃有些不舒服,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有人怎么了?你是我赵沐宸的女人。” 他的声音洪亮而霸道,在大殿前的空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今晚,你陪我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周芷若,又扫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阿伊莎,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赵沐宸扛着方艳青,大步流星地朝城主府后院的卧房走去。 他的步伐又大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扛着一个成年女子对他来说如同扛着一袋棉花,毫不费力。 他的黑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高大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同一尊行走的战神。 方艳青趴在赵沐宸肩上,虽然嘴里说着放开,但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怕自己会从他肩上滑落下去。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轮廓和温度,还有他有力的心跳。 她把脸死死埋在赵沐宸的背上,心里竟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的鼻子埋在他的衣襟里,闻着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铁锈的气息,那是一种属于战士的气息,粗犷而又令人安心。 她的嘴角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微微翘起,眼中的羞涩和慌乱之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和甜蜜。 她告诉自己,她不是自愿的,是被他强迫的。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心诚实得多——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他,一刻也不肯松开。 周芷若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气得眼圈都红了。 她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一股热流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溢出来。 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狠狠拔出长剑,一剑砍断了旁边的柱子。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刃狠狠地劈在了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柱上。 “咔嚓”一声脆响,木柱应声而断,上半截歪歪斜斜地倒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狐媚子!都是狐媚子!”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带着哭腔,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等我把九阴真经练成,看你们谁还敢跟我抢赵大哥!”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剑刃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她抬起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但更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阿伊莎走到周芷若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的步伐轻盈无声,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周芷若身边。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主人喜欢谁,是主人的自由。”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淡,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如果只会发脾气,主人迟早会厌烦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周芷若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周芷若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阿伊莎饱满的胸脯。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却凶狠得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要你管!你个波斯妖女!”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怒气和委屈。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阿伊莎的胸口上,那种丰满到几乎要撑破衣襟的弧度,让她心中的醋意和自卑更加浓烈了。 阿伊莎懒得理她,径直转身去安排府内的防务了。 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周芷若,转身就走,步伐依旧轻盈无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的背影挺拔而从容,仿佛周芷若的愤怒和泪水,与她毫无关系。 周芷若站在原地,看着阿伊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赵沐宸和方艳青消失的方向,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如同夜风中呜咽的孤雁。 卧房内。 赵沐宸一脚踢开房门,将方艳青扔在柔软的大床上。 “刚才在外面,想我了?” 赵沐宸捏住方艳青的下巴,目光极具侵略性。 方艳青不敢看他的眼睛,偏过头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谁想你了……我只是路过。” 赵沐宸低声笑了起来,大手直接撕开了她素色的裙摆。 “嘴硬是吧?我看你待会儿还怎么嘴硬。” 方艳青猛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绷得笔直。 她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那种羞人的声音。 不过片刻,方艳青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双手死死抓着赵沐宸的后背,指甲在上面划出几道血痕。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 “教主!出事了!”门外传来锐金旗副掌旗使焦急的声音。 赵沐宸冷声喝道:“什么事!说!” 门外的副掌旗使咽了口唾沫,大声汇报。 “洛阳城西边的粮仓起火了!” “有一伙隐藏在城里的元军死士,趁乱摸到了粮仓附近,扔了火油罐子!” 赵沐宸眼神一凛。 赵沐宸抽身下床,随手抓起衣服套在身上。 “敢烧我的粮?找死!” 他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方艳青浑身酸软地瘫在床上,看着赵沐宸离去的背影。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丰腴的身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失落。 城西粮仓。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几十名穿着夜行衣的元军死士,正疯狂地将火把扔向高大的粮囤。 周芷若提着长剑,正带着一队明教教众与他们厮杀。 她一剑刺穿一名死士的胸膛,转头大喊。 “快救火!绝不能让他们烧了粮草!”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死士首领挥舞着大刀,猛地劈向周芷若的后背。 周芷若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劈中。 “嗖!”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来。 六脉神剑! 剑气瞬间洞穿了那名死士首领的眉心,带出一串血花。 死士首领瞪大眼睛,身体轰然倒下。 赵沐宸宛如天神下凡,落在周芷若身边。 他一把揽住周芷若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没事吧?” 周芷若看到赵沐宸,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涌了上来。 “赵大哥,他们烧了两个粮囤!” 赵沐宸冷哼一声,将周芷若推到身后。 他目光扫过剩下的几十名死士。 “不用留活口,全杀了!” 锐金旗的教众们听到教主这道冷厉的命令,齐声应诺,手中兵刃寒光更盛,纷纷朝着那些元军死士扑杀过去。 赵沐宸负手而立,站在火光之中,衣袂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 他冷眼看着场中的厮杀,指尖微微弹动,偶尔射出一道无形剑气,精准地将那些试图突围的死士毙于剑下。 周芷若提剑站在他身侧,长剑上还滴着血,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沐宸冷硬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方才那一刀来得太快,若不是赵沐宸及时赶到,她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可她心里又隐隐有些酸涩,方才在门外,她分明听到了房间里传出的那些声音。 峨眉掌门方艳青的喘息和求饶声,一声一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面红耳赤的同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周芷若咬了咬嘴唇,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重新握紧长剑,目光投向战场。 锐金旗的教众个个悍不畏死,手中的弯刀、长枪、铁锤轮番招呼上去,那些元军死士虽然也都是精锐,但在明教教众的围攻之下,很快便落了下风。 一名死士被砍断了一条胳膊,鲜血喷涌而出,却仍然疯狂地用另一只手抓起火把,朝着粮囤的方向扔去。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在那座还没有被点燃的粮囤顶上。 赵沐宸抬手一挥,一道雄浑的掌风呼啸而出,将那只火把震得倒飞回去,正正砸在那名死士的脸上。 死士惨叫着倒在地上,脸上的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翻滚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救火的人呢?”赵沐宸沉声问道。 周芷若连忙回答:“已经派人去调水龙队了,附近的百姓也都惊动了,正在帮忙提水灭火。” 赵沐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两座已经被点燃的粮囤,眉头紧紧皱起。 火势很大,烈焰已经窜起了三四丈高,热浪逼人,根本无法靠近。 粮草是军中之胆,这些粮草是要供应前线大军的,若是被烧光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副掌旗使快步跑到赵沐宸身边,抱拳禀报:“教主,水龙队到了,正在架设水龙,只是火势太大,恐怕……” “恐怕什么?”赵沐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副掌旗使打了个寒噤,硬着头皮说道:“恐怕这两座粮囤保不住了,只能尽力保住其他的。” 赵沐宸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他突然纵身跃起,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掠向半空,双掌齐出,运起北冥神功中化来的浑厚内力,朝着那两座燃烧的粮囤猛轰过去。 “轰!轰!” 两声巨响,那两座粮囤被掌力震得轰然倒塌,燃烧的粮食和草料散落一地,火势反而因为堆积的结构被破坏而稍稍减弱了一些。 赵沐宸落回地面,面色不变,沉声吩咐:“用水龙浇灭散落的火头,把周围的粮囤全部搬空,清出隔离带!” “是!”副掌旗使领命,转身跑去指挥。 教众们和赶来的百姓们纷纷行动起来,水龙喷出一道道水柱,浇向那些散落的火焰。 更多的人则排成一条条长龙,将还没有被烧到的粮袋一袋一袋地搬运到安全的地方。 赵沐宸站在一旁,目光如炬,时刻注意着场中的动向。 他忽然注意到,在那群元军死士之中,有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拼死冲杀,而是鬼鬼祟祟地贴着墙角,朝着粮仓北面的方向摸去。 赵沐宸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晃,便拦在了那人的面前。 那黑衣人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满是胡须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想跑?”赵沐宸淡淡道。 黑衣人咬了咬牙,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朝着赵沐宸的胸口狠狠刺来。 赵沐宸不闪不避,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夹住了那柄短刀的刀锋。 黑衣人用力想要抽出短刀,却发现那刀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赵沐宸手指微微用力,那柄精钢打造的短刀便“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黑衣人大惊失色,扔下断刀转身就逃。 赵沐宸也不追赶,只是抬起脚,从地上踢起一颗小石子。 石子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精准地击中了那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向前扑倒,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周芷若赶过来,看了一眼那黑衣人的尸体,问道:“赵大哥,这人有什么特别吗?” 赵沐宸俯身翻过那黑衣人的身体,在他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几个弯弯曲曲的蒙古文字,背面是一头展翅的雄鹰。 “鹰牌。”赵沐宸冷笑一声,“这可不是普通死士能有的东西。” 周芷若凑过来看了一眼,疑惑道:“鹰牌?那是做什么的?” “元朝皇帝给密探和特使的信物,持此牌者,可以直接面见各地军政长官。”赵沐宸将铜牌在手中掂了掂,“看来这批死士不是普通的元军,而是朝廷派来的密探。” “密探?”周芷若脸色一变,“他们来烧粮草,是要断我军的补给?” 赵沐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不只是烧粮草,恐怕还有别的目的。” 他将铜牌收进怀中,站起身来,朝着战场的方向走去。 第392章 粮仓被烧 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几十名元军死士在锐金旗教众的围攻之下,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最后五六个人还在负隅顽抗。 那五六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手中的兵刃已经残缺不全,身上也都带了伤,但眼中仍然透着疯狂的杀意。 锐金旗的教众们将他们团团围住,却一时半会攻不进去。 赵沐宸大步走了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他站在那几名死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淡淡道:“放下武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几名死士对视一眼,突然齐声大吼,挥舞着兵刃朝着赵沐宸扑了过来。 赵沐宸摇了摇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贯穿了当先两名死士的咽喉。 紧接着,他手腕一转,又是两道剑气接连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后面三名死士的心口。 最后一名死士见势不妙,猛地转身想要逃跑,赵沐宸抬脚踢起地上一把掉落的弯刀,弯刀旋转着飞出去,从那死士的后背穿胸而过,将他钉在了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六名死士全部毙命。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的教众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教主这神乎其技的手段,眼中满是敬畏和狂热。 赵沐宸收回手,淡淡地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吩咐道:“清理战场,清点损失,半个时辰之内把报告送到我这里来。” “是!”副掌旗使大声应道。 赵沐宸转身朝着粮仓外面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芷若一眼。 “你跟我来。” 周芷若愣了一下,连忙提剑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粮仓,来到外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嘈杂和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更显得这里格外寂静。 赵沐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周芷若。 周芷若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去,小声问道:“赵大哥,有什么事吗?” “今晚的事,你怎么看?”赵沐宸问道。 周芷若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这些死士能混进城里,还能摸到粮仓的位置,说明城里有内应,而且内应的身份不低。” 赵沐宸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另外,他们选择今晚动手,时机也很巧妙。”周芷若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今晚城里本来就有几处起火,虽然都是小事,但分散了守军的注意力,他们才能趁乱摸到粮仓附近。” “不错。”赵沐宸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周芷若得了夸奖,心中微微欢喜,继续说道:“我怀疑城里有元军的细作在暗中指挥,这些死士只是棋子,真正的主使还没有露面。” 赵沐宸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处的火光,缓缓道:“你说得不错,这些死士确实是棋子,而且是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起来:“那个持鹰牌的人,应该就是这批死士的头领,但他也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主使不会亲自涉险。” “那赵大哥打算怎么办?”周芷若问道。 赵沐宸转过头来,看着周芷若清丽的面容,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灰烬。 周芷若身体微微一僵,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 “你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赵沐宸收回手,淡淡说道。 周芷若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她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来,轻声说道:“赵大哥,你……你也早些歇息。” 说完,她便快步走远了,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纤细。 赵沐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转过身,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子里亮着灯,门口站着两名锐金旗的教众,见到赵沐宸,连忙行礼。 “教主。” 赵沐宸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教主。”杨逍抱拳行礼。 赵沐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问道:“查到了什么?” 杨逍在他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递了过去。 “这是从那名持鹰牌的死士身上搜出来的,是用蒙古文写的密信,我已经让人翻译过来了。” 赵沐宸接过帛书,展开来看了一遍,眼中寒光闪烁。 密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命令这批死士烧毁洛阳城西的粮仓,然后制造混乱,配合城外的元军攻城。 信的末尾还提到了一件事:洛阳城中有一位“贵人”,要死士们在完成任务之后,设法将一件东西送到那位“贵人”手中。 “贵人?”赵沐宸将帛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什么贵人?” 杨逍摇了摇头,沉声道:“密信上没有明说,只说那位‘贵人’身份特殊,是蒙古皇室的旁支,一直在洛阳城中隐居。” “蒙古皇室的旁支?”赵沐宸眉头微微皱起,“一个蒙古皇室的人,躲在洛阳城里做什么?” 杨逍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属下猜测,此人可能是元朝安插在洛阳的眼线,负责收集情报,策反将领,只是一直隐藏得很深,没有被我们发现。” 赵沐宸站起身来,负手在院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问道:“那个持鹰牌的死士身上,有没有找到要送给那位‘贵人’的东西?” 杨逍摇头:“没有,属下仔细搜过了,除了那块鹰牌和这封密信之外,什么都没有。” 赵沐宸沉思片刻,缓缓道:“那件东西要么在别的死士身上,要么……已经被送出去了。” “如果已经被送出去了,那就不太好办了。”杨逍皱眉道,“我们连那位‘贵人’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想要追查也无从下手。” 赵沐宸重新坐回石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不知道谁是‘贵人’,那就让‘贵人’自己跳出来。” 杨逍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赵沐宸的意思,问道:“教主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赵沐宸点了点头,淡淡道:“密信上说,死士们要把那件东西送到‘贵人’手中,现在死士全死了,东西却下落不明,那位‘贵人’一定很着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说从死士身上搜到了一件重要的东西,那位‘贵人’就会坐不住,要么想办法来确认东西有没有被发现,要么派人来抢夺。” 杨逍眼前一亮,抚掌道:“好计策!到时候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那位‘贵人’自投罗网。” 赵沐宸站起身来,吩咐道:“这件事你来安排,记住,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 “属下明白。”杨逍抱拳领命。 赵沐宸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城外的元军有什么动静?” 杨逍答道:“探子来报,元军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大约有三万人马,领军的是察罕帖木儿手下的一员猛将,名叫脱脱不花。” “脱脱不花?”赵沐宸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这名字,想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杨逍提醒道:“教主不可轻敌,脱脱不花虽然名声不显,但他手下的三万大军是察罕帖木儿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此人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在军中素有‘万人敌’的称号。” 赵沐宸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万人敌?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敌法。” 他说完,大步走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逍看着赵沐宸离去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这位教主武功盖世,智谋过人,就是有时候太过自信,难免会有些轻敌。 不过转念一想,以赵沐宸如今的武功和势力,确实有资格自信。 杨逍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屋中,开始布置引蛇出洞的计策。 赵沐宸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芒。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发现方艳青已经不在了,床上的被褥被整理过,但还残留着一些凌乱的痕迹。 赵沐宸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被褥,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余温。 他想起方才方艳青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便将那丝旖旎的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点亮了灯,将那份从死士身上搜出来的密信又看了一遍。 密信上的蒙古文字写得工工整整,笔力遒劲,显然写信之人颇有功底。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贵人”两个字上,陷入了沉思。 蒙古皇室的旁支,隐居在洛阳城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几个月前,杨逍曾经向他汇报过,说洛阳城中住着一位前朝宗室的后人,是个女子,一直在城中以教书为生,行事低调,从不与人来往。 当时赵沐宸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毕竟前朝宗室的后人很多,大多都已经隐姓埋名,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没有必要去为难他们。 但现在看来,那个女子或许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赵沐宸将那封密信收好,吹灭了灯,和衣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思绪万千。 粮仓被烧,虽然只烧了两座,但也损失了不少粮草,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城外的元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攻城,必须加强戒备。 还有那位隐藏在城中的“贵人”,必须尽快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这些事情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赵沐宸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沐宸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教主!教主!”门外传来副掌旗使的声音。 赵沐宸翻身坐起,沉声道:“进来。” 副掌旗使推门而入,脸色有些难看,抱拳禀报道:“教主,出事了。” “什么事?”赵沐宸问道。 “昨夜我们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具尸体。”副掌旗使说道。 赵沐宸眉头一皱:“少了哪一具?” “就是那个被教主用石子打死的黑衣人,他的尸体不见了。”副掌旗使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明明记得那具尸体就倒在北面的墙根下,可是今天早上去收殓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赵沐宸眼神一凛,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也就是说,那个人没有死?” 副掌旗使低下头,不敢看赵沐宸的眼睛,硬着头皮说道:“属下……属下也不敢确定,但现场没有血迹拖曳的痕迹,不像是被野兽拖走了,倒像是……倒像是自己走掉的。” 赵沐宸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昨晚那一脚踢出的石子,虽然用了内力,但并没有用全力,因为他当时想要留活口问话。 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在装死,趁着他离开之后,偷偷逃走了。 副掌旗使跪在地上,惶恐道:“都是属下疏忽,请教主责罚。” 赵沐宸摆了摆手,淡淡道:“起来吧,这事不怪你,是我大意了。” 他顿了顿,问道:“粮仓那边的损失清点出来了没有?” 副掌旗使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递了过去。 “清点出来了,两座粮囤完全烧毁,损失粮草约三千石,另外有三名教众在救火时受了伤,没有性命之忧。” 赵沐宸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受伤的教众好好医治,损失的粮草从别处调拨,尽快补齐。” “是。”副掌旗使应道。 赵沐宸沉吟片刻,又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加强粮仓、武库、城门等要害之地的守卫,任何人进出城门都要严格盘查。” “另外,让杨逍加快追查‘贵人’的进度,三天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副掌旗使一一记下,抱拳道:“属下这就去传令。” 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赵沐宸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个装死逃走的黑衣人,一定还在城中。 还有那位神秘的“贵人”,也一定在暗中窥伺着一切。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赵沐宸回过头,看到方艳青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粥和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做好的。 方艳青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走到桌前,将托盘放下,看了赵沐宸一眼,淡淡说道:“听说昨夜粮仓出事了,你一夜没睡好,吃点东西吧。” 赵沐宸看着她,忽然笑了。 “峨眉掌门亲自下厨给我做早饭,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 方艳青脸颊微微一红,别过头去,冷哼一声:“谁专门给你做的?我自己要吃,顺便多做了些罢了。” 赵沐宸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煮得很稠,火候恰到好处,米香浓郁。 “味道不错。”他赞了一句。 方艳青听他这么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故作冷淡地说道:“吃你的吧,少说这些没用的。” 赵沐宸也不在意,几口将粥喝完,又夹了几筷子小菜吃了,这才放下碗筷。 他站起身来,走到方艳青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方艳青身体一僵,想要挣开,却被赵沐宸牢牢地箍在怀中。 “放开我……”方艳青低声说道,声音却没有什么力气。 赵沐宸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昨晚的事,还没做完呢。” 方艳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用力推了推赵沐宸的胸膛,羞恼道:“大白天的,你……你胡说什么!” 赵沐宸低低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白天怎么了?白天就不能想了?”赵沐宸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方艳青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中觉得有趣,便也不再逗她,松开了手。 “好了,不逗你了。”他转身走到衣架前,拿起外袍披在身上,“我今天还有事要办,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方艳青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是去查粮仓被烧的事?” 赵沐宸点了点头,将腰带系好,又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挂在腰间。 “不只是粮仓的事,城里混进了元军的细作,不把他们揪出来,迟早还要出事。” 方艳青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要我帮忙?峨眉弟子在城里也有几处落脚点,可以帮你打探消息。” 赵沐宸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明教的人手够了,你们峨眉的人还是不要掺和进来为好。”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方艳青一眼:“毕竟,你现在的身份是峨眉掌门,不是我明教的人。” 方艳青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心中微微一酸,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沐宸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说道:“对了,昨晚的事……” 方艳青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赵沐宸微微一笑:“昨晚的事,我很喜欢。” 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方艳青一个人站在房间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艳青才回过神来,狠狠地跺了跺脚,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 她骂完之后,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眼中也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赵沐宸出了门,径直来到了明教在洛阳城中的总坛。 总坛设在城东一座大宅子里,外面看起来和普通的富商宅院没什么两样,里面却别有洞天。 杨逍已经在议事厅里等着了,见到赵沐宸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教主。” 赵沐宸在主位上坐下,问道:“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杨逍答道:“已经按照教主的吩咐,放出了风声,说我们从死士身上搜到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正在加紧破解其中的秘密。” 赵沐宸点了点头,又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杨逍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才放出去不久,那位‘贵人’就算得到消息,也不会这么快就有动作。” 赵沐宸沉吟片刻,说道:“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耐心。”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教众进来禀报,说周芷若求见。 赵沐宸微微点头,示意让她进来。 周芷若快步走进议事厅,脸色有些凝重,抱拳行礼后,便急切地说道:“赵大哥,城外有动静了。” 赵沐宸眼神一凛,问道:“什么动静?”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说道:“探子来报,脱脱不花的大军今早拔营起寨,正在向洛阳城推进,前锋已经到城外五里处了。” 杨逍脸色一变,站起身来,沉声道:“这么快就要攻城了?” 赵沐宸倒是很镇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昨夜粮仓起火,他们以为我们的粮草被烧了大半,军心不稳,所以想趁火打劫。” 他放下茶碗,冷笑一声:“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杨逍皱眉道:“教主,虽然只烧了两座粮囤,但消息若是传出去,军中的士气难免会受到影响,我们必须尽快稳住军心。” 赵沐宸点了点头,吩咐道:“传令下去,召集城中所有将领,半个时辰之后在城楼上议事。” 第393章 系统奖励神兵 “是!”杨逍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赵沐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深邃。 周芷若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赵大哥,你……你有把握守住洛阳吗?” 赵沐宸回过头来,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你不相信我?” 周芷若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只是城外有三万大军,而我们城中的守军只有不到一万,兵力差距太大了。” 赵沐宸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打仗不是光看人数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洛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我们有坚城可守,有充足的粮草兵器,城中百姓也都心向明教,这就是地利与人和。” “至于天时……”赵沐宸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看这天色,恐怕要下雨了,元军多是骑兵,大雨之中,骑兵的威力要大打折扣。” 周芷若听了他的分析,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 “没有可是。”赵沐宸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我说守得住,就守得住。” 他看着周芷若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只管放心,有我在,洛阳城不会有事。” 周芷若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中的自信和坚定,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相信你。” 赵沐宸微微一笑,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周芷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就不会塌下来。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快步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之后,洛阳城楼。 赵沐宸站在城楼上,身后是杨逍、周芷若以及城中的一众将领。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大军正缓缓向洛阳城逼近。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铁甲和兵刃反射着寒光,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如同一片黑色的洪流,朝着洛阳城涌来。 城楼上的将领们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敌军,脸色都有些凝重。 赵沐宸却神色如常,负手站在城楼上,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来得好。”他轻声说道,声音被风传得很远。 城外的元军越来越近,前锋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之内。 赵沐宸抬起手,身后的弓箭手们齐齐拉开弓弦,箭矢指向城下的敌军。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猛地落下。 “放箭!” 数千支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城下的元军射去。 赵沐宸双手猛地一错,乾坤大挪移大圆满的功力瞬间爆发。 周围燃烧的火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条火龙。 火龙咆哮着卷向那些元军死士。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十名死士瞬间被大火吞噬,化作一个个火人。 不到半杯茶的时间,所有的死士全都烧成了焦炭。 明教教众迅速提水扑灭了残余的火焰。 赵沐宸看着被烧毁的两个粮囤,脸色阴沉得可怕。 “清点一下,损失了多少?” 一名掌旗使跑过来,单膝跪地。 “回教主,只烧毁了不到一成的粮草,剩下的全都保住了!” 赵沐宸点点头,这算是万幸。 “加派人手,把粮仓给我死死看住。” “从现在起,谁敢靠近粮仓半步,杀无赦!” “遵命!” 处理完粮仓的事,天已经大亮。 赵沐宸带着周芷若回到城主府。 大厅里,赵敏正拿着一张军事地图,眉头紧锁。 看到赵沐宸走进来,赵敏立刻迎了上去。 “教主,洛阳拿下了,王保保那边肯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他没了粮草,必定会狗急跳墙。” 赵沐宸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黄河沿岸画了一个圈。 “他狗急跳墙,正是我们一举歼灭他的好机会。” “常遇春和徐达在南岸造势,王保保不敢轻易渡河。” 赵沐宸的手指猛地戳在洛阳城上。 “传令下去,全军休息一天。” “明日清晨,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带上元军的粮草。” 赵沐宸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 “我们从洛阳出兵,直接抄王保保的后路!” “我要把他那三十万人,全部埋在黄河岸边!” 赵敏看着眼前这个霸气四射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 一个注定要将整个天下踩在脚下的盖世霸主! 周芷若站在一旁,看着赵敏那拉丝的眼神,心里的醋坛子又翻了。 她故意走到赵沐宸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赵大哥,那我明日跟你一起去杀敌!” 赵沐宸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好,你就在我身边,哪也不准去。”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洛阳城内彻底安定下来。 明教的教众严格执行赵沐宸的命令,对城内百姓秋毫无犯。 反而开仓放粮,接济了一些吃不上饭的穷苦百姓。 洛阳城的民心,瞬间归附了明教。 傍晚时分。 赵沐宸独自坐在书房里,查看着多子多福系统的面板。 这段时间连番征战,气运点又涨了不少。 他打开系统商城,目光落在【驻颜丹】上。 “这东西,留着以后给那些女人当奖励倒是不错。” 赵沐宸关掉系统,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丁敏君端着一碗参汤,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 她身材饱满火辣,特意穿了一件领口极低的红色长裙。 丁敏君满脑子都是赵沐宸的影子,日日夜夜都在思念。 得知赵沐宸拿下了洛阳,她立刻找借口从后方赶了过来。 “教主,您连日操劳,喝点参汤补补身子吧。” 丁敏君走到书桌前,故意弯下腰,将参汤放下。 那一抹惊人的雪白瞬间晃得人眼晕。 赵沐宸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丁敏君。 这女人的嫉妒心虽然强,但身材确实没得挑。 尤其是那股子骨子里的骚劲,让人很容易升起征服欲。 “你倒是跑得快。” 赵沐宸伸手一把抓住丁敏君的手腕,用力一拉。 丁敏君顺势跌入赵沐宸的怀里,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 “敏君想教主了嘛。” 丁敏君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教主这么久都没来看敏君,敏君心里难受极了。” “是心里难受,还是别的地方难受?” “教主坏死了……” 赵沐宸大笑一声,直接将书桌上的公文扫落一地。 他一把将丁敏君按在书桌上。 “既然想我了,那今天就好好照顾你!” 丁敏君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抱住赵沐宸。 而此时的书房外。 周芷若正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 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她瞬间僵在原地。 听出是丁敏君的声音后,周芷若气得俏脸煞白。 “不要脸的贱人!连师姐的身份都不顾了!” 周芷若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开,连糕点都扔进了花坛里。 她暗暗发誓,等打完这仗。 一定要让赵沐宸多陪陪自己,绝对不能让这些狐媚子把赵大哥榨干了! 夜幕降临。 整个洛阳城沉浸在一片肃杀而又诡异的宁静中。 明日,必将是血流成河的一天! 书房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丁敏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中满是迷离的水光。 她仰着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喉间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 赵沐宸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教主……教主……”丁敏君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腔调。 赵沐宸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应着她的呼唤。 书桌的桌腿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和着丁敏君越来越无法抑制的喘息,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丁敏君紧紧咬着嘴唇,试图压制住那些羞人的声音,但赵沐宸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书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教主要了敏君的命了……”丁敏君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却没有多少温情,更多的是征服的快意。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主动送上门的,他从来不拒绝送到嘴边的美味,但也不会对这样的女人付出真心。 丁敏君不知道赵沐宸心中所想,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知道此刻在这个男人身下的感觉,那种被完全占有、被彻底征服的感觉,让她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矜持和骄傲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峨眉派弟子的身份,什么师姐师妹的眼光,她统统不在乎了。 她只在乎眼前这个男人,只想抓住这个男人的心,哪怕只是得到他的一点点宠爱,她也心甘情愿。 赵沐宸松开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丁敏君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极致的愉悦中回过神来,慢慢从书桌上坐起来,腿脚还有些发软。 她的衣裙凌乱不堪,长发也散落了下来,脸上还残留着欢愉后的红晕,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而妩媚的风情。 她抬头看着赵沐宸,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 “教主……”丁敏君轻声唤道,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赵沐宸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办。” 丁敏君心中一酸,知道赵沐宸这是在赶她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站起身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挽好,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的丁敏君的模样。 只是她的眼角还残留着一抹春色,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敏君先回去了,教主也早些休息。” 丁敏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沐宸一眼,眼中满是不舍。 赵沐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丁敏君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吹在她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那个男人的影子还映在窗户上。 丁敏君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夜风吹动她的衣裙,她的步伐还有些不稳,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知道赵沐宸身边有很多女人,赵敏、周芷若、方艳青,每一个都比她身份高贵,每一个都比她武功高强。 但她不在乎。 她只要能得到赵沐宸的一点点宠爱,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她可以慢慢来。 丁敏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深沉。 书房里,赵沐宸重新坐回椅子上,将散落在地上的公文捡起来,整理好放在桌上。 他的面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对于丁敏君这个女人,赵沐宸心中很清楚她的心思。 这个女人心思深沉,手段毒辣,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但她对自己确实是真心的,这一点赵沐宸看得出来。 只是这样的真心,带着太多的算计和欲望,让人无法完全信任。 赵沐宸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军事地图上,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思索着明天的作战计划。 王保保在黄河北岸,手下有三十万大军,粮草虽然被烧了不少,但肯定还有存粮。 他的大军不能长时间没有补给,所以王保保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渡河南下,强攻洛阳,抢回粮草。 要么向北撤退,退回自己的地盘,重新筹集粮草。 但王保保是个骄傲的人,他不会轻易认输。 而且他手下的三十万大军若是撤退,士气必定大受影响,对他的威望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所以王保保很可能会选择南下,在洛阳城下和明军决一死战。 赵沐宸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只要王保保敢来,他就敢让王保保有来无回。 洛阳城高池深,守军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 再加上他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那些守城器械,别说三十万人,就是一百万人来了,也别想轻易攻下洛阳。 更何况,常遇春和徐达的大军就在南岸虎视眈眈,随时可以渡河北上,截断王保保的退路。 这一战,只要不出大的差错,胜算至少在八成以上。 赵沐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明天将会是一场恶战,他需要保持充沛的精力。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叮!宿主成功占领洛阳,完成支线任务‘逐鹿中原’,奖励气运点五千点!” “叮!触发主线任务‘决战黄河’:击败王保保大军,全歼或迫降敌军三十万,任务完成奖励气运点一万点,随机神兵一把!” 赵沐宸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万点气运点,加上之前攒下的,够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不少好东西了。 还有随机神兵一把,不知道会是什么。 赵沐宸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打赢明天的仗。 他重新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推演明天的战局。 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相应的对策也在心中酝酿。 不知过了多久,赵沐宸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洛阳城中就已经热闹起来。 将士们早早地起床,吃过了早饭,开始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兵器被擦得锃亮,甲胄被穿戴整齐,战马也被喂得饱饱的,在晨风中打着响鼻。 赵沐宸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队,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些将士都是跟着他从南打到北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有他们在,何愁天下不定! 赵敏站在赵沐宸身边,也是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她的腰间挂着倚天剑,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教主,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赵沐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下的将士们,忽然提高声音,朗声说道:“兄弟们!” 城下数万将士齐齐抬头,看向城楼上的赵沐宸。 “今天我们出城,不是为了守城,而是为了杀敌!” 赵沐宸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将士们的耳中。 “王保保那厮,烧了我们的粮草,想要饿死我们!” “你们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城下顿时响起一片怒吼声:“杀!杀!杀!”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今天我们就出城去,把王保保的人头砍下来,当球踢!” “把那些元狗统统赶回大漠去,让他们再也不敢踏进中原一步!” 城下的将士们群情激愤,齐声高呼:“明教威武!教主威武!” 赵沐宸一挥手,城门缓缓打开。 大军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北方开去。 赵沐宸骑在马上,身后是赵敏和周芷若,再后面是杨逍、范遥等明教高手。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斥候在前方探路,不时传回消息。 “报!前方十里处发现元军斥候!” “报!元军主力正在黄河北岸集结,约三十万人!” 赵沐宸冷笑一声,王保保果然选择了南下。 看来他是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撤退,想要在洛阳城下找回场子。 “加速前进!”赵沐宸沉声下令。 大军的速度再次加快,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个时辰之后,明军到达了黄河南岸。 黄河在这里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向东流去。 对岸,元军的大营连绵不绝,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三十万大军,果然不是说着玩的。 赵沐宸勒住战马,目光越过黄河,看向对岸的元军大营。 赵敏策马上前,低声说道:“教主,王保保似乎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正在对岸列阵。” 赵沐宸点了点头,目光在河面上扫过。 黄河上没有桥,想要过河只能靠船。 但王保保肯定不会让他们轻易渡河,一定会派兵在岸边阻击。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准备渡河器械。” 赵沐宸沉声下令,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岸。 杨逍策马上前,低声道:“教主,河水太急,渡河不容易。” 赵沐宸淡淡一笑:“不容易也得渡,我们等不了太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保保的粮草不多,他撑不了几天,一定会主动出击。” “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等他来攻就是了。” 杨逍眼前一亮,明白了赵沐宸的意思。 明军背靠洛阳城,有充足的粮草补给,而元军却是劳师远征,粮草不济。 时间拖得越久,对元军越不利。 王保保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尽快发起进攻。 而明军要做的,就是在岸边布下天罗地网,等着王保保自投罗网。 杨逍抱拳道:“教主英明!” 赵沐宸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黄河,看向对岸的元军大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王保保,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就在这时,对岸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战鼓声。 元军的大营中涌出无数兵马,在岸边列阵。 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王”字。 旗下一员大将,身披金甲,胯下白马,威风凛凛。 正是元军主帅,王保保。 赵沐宸眯起眼睛,远远地看着那个身影。 这就是王保保? 看起来倒是挺威风的,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怎么样。 第394章 汝阳王招降旧部 王保保似乎也看到了对岸的赵沐宸,抬起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这边。 赵沐宸微微一笑,也抬起手,朝着对岸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他将大拇指缓缓转下。 这个手势的意思,不言而喻。 对岸的王保保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猛地一挥马鞭,身后的大军顿时发出震天的怒吼声。 赵沐宸哈哈大笑,策马转身,朝着自己的大营走去。 赵敏跟在他身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教主,你刚才那个手势,怕是把王保保气得不轻。” 赵沐宸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气就气吧,反正他早晚都要死,死之前让他多生会儿气也无妨。” 周芷若也忍不住笑了,心中的紧张和不安消散了不少。 有赵沐宸在,似乎什么困难都不足为惧了。 回到大营之后,赵沐宸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王保保一定会渡河进攻,我们要在岸边布下防线,阻击他的先头部队。” 赵沐宸指着地图,沉声说道:“杨逍,你带锐金旗在左翼设伏,等元军半渡之时突然杀出,截断他们的退路。” 杨逍抱拳领命:“是!” “范遥,你带烈火旗在右翼设伏,用火攻。” “元军的战船大多是木制的,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 范遥点头道:“属下明白。” “赵敏,你带天地风雷四门在正面列阵,迎击元军。” 赵沐宸看向赵敏,沉声道:“这一战的关键在于正面能不能顶住元军的冲击。” 赵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抱拳道:“教主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赵沐宸点了点头,又看向周芷若。 “芷若,你带一队弓箭手在后面支援,专门射杀元军的将领。” 周芷若用力点头:“赵大哥放心,我一定把王保保的脑袋射下来!” 赵沐宸笑了笑,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这一战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中原站稳脚跟。” “打赢了,王保保的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整个黄河以北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打输了,我们就只能退回洛阳,等着王保保来攻城。” 赵沐宸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所以,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众将齐声应诺,声音在大帐中回荡。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冲进大帐,单膝跪地,急促地禀报道:“教主!元军开始渡河了!” 赵沐宸眼神一凛,大步走出帐外。 黄河对岸,无数战船正缓缓驶入河中,船上满载着元军士兵。 黑压压的一片,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河面。 赵沐宸冷笑一声,王保保果然沉不住气。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战鼓声再次响起,明军将士们迅速进入阵地。 弓箭手们拉开弓弦,箭矢指向河面。 投石机被推上阵地,巨大的石块被装进弹兜。 赵沐宸站在高处,目光冷冷地看着河面上的元军战船。 第一波战船已经驶到了河中央,距离南岸越来越近。 赵沐宸抬起手,示意弓箭手们做好准备。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猛地落下。 “放箭!” 数千支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朝着河面上的元军战船射去。 “放箭!” 数千支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朝着河面上的元军战船射去。 “噗噗噗!” 利箭穿透皮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元军战船上,成百上千的士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划破了黄河上空的风声。 鲜血顺着甲板流进浑浊的河水里,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对岸的王保保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嘶声怒吼。 “不要退!给我冲过去!盾牌手掩护!” 元军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短暂的慌乱后,船上的盾牌手迅速举起厚重的木盾,挡在前面。 战船顶着箭雨,硬生生地朝着南岸逼近。 就在先头部队的战船即将靠岸的瞬间。 埋伏在右翼的范遥猛地站起身,手里举起一根燃烧的火把。 “烈火旗!扔火油!” 无数个装满黑油的陶罐从岸边的草丛里飞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啪啦!啪啦!” 陶罐砸在元军的木制战船上,瞬间碎裂。 黑色的火油溅得到处都是。 范遥用力将手中的火把扔向打头的战船。 “轰!” 大火瞬间冲天而起。 火势顺着风向,迅速蔓延到后面的战船上。 整个黄河水面仿佛变成了一片火海。 浑身着火的元军士兵惨叫着跳进急流中,转眼就被河水吞没。 王保保在对岸看得目眦欲裂,一拳砸在旁边的战鼓上。 “冲!靠岸的直接下船步战!” 几艘侥幸没有起火的战船狠狠撞在南岸的浅滩上。 数千名元军死士举着弯刀,踩着泥沙冲上岸。 赵敏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前方。 “天地风雷四门!随我杀!” 两军瞬间在黄河岸边狠狠撞击在一起。 刀剑相交,残肢断臂横飞。 赵沐宸骑在黑马上,冷冷地看着岸边的厮杀。 他脚尖在马背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 他直接跃入元军最密集的人群中。 “砰!” 赵沐宸双掌齐出,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掌力排山倒海般轰出。 十几个举着盾牌的元军被这股刚猛的掌力直接拍飞。 人在半空中,骨头就已经碎成了粉末。 他身形如电,冲进敌阵。 每一次挥手,都有数名元军惨叫倒地。 赵沐宸根本不用兵器,他那双大手就是最恐怖的杀器。 一个元军千户大吼一声,举着狼牙棒朝赵沐宸后脑砸来。 赵沐宸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指点出。 “哧!” 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瞬间贯穿了那名千户的咽喉。 鲜血狂喷,那千户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元军虽然人多,但在赵沐宸这种级别的武林高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更何况,左翼的杨逍此时也率领锐金旗杀了出来。 锐金旗的教众手持长矛,排成整齐的军阵,如同收割麦子一般收割着元军的生命。 元军的先头部队彻底崩溃了。 岸上的士兵开始往后跑,想要跳回船上逃命。 但江面上的战船已经被烧毁了大半,根本无路可退。 王保保在对岸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次渡河突袭彻底失败了。 如果继续填人命,只会把三十万大军全都耗死在这条河里。 “鸣金收兵!后队变前队,往北撤!” 王保保极其果断,直接下达了撤退命令。 凄厉的铜锣声在北岸响起。 河面上的元军战船如蒙大赦,拼命划动船桨,掉头往回跑。 赵沐宸站在满地尸体的南岸,伸手抹掉脸颊上溅到的一滴鲜血。 他看着对岸正在慌乱撤退的元军大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想跑?问过我了吗?” 赵沐宸转头看向杨逍和范遥,大声下令。 “留下五千人打扫战场!” “其余人,抢夺元军剩下的战船,给我渡河追击!” “咬住他们的尾巴,绝不能让王保保安稳撤走!” 明教大军士气如虹,齐声怒吼。 “杀!” 数万明教精锐迅速登上缴获的战船和自己准备的竹筏。 赵沐宸亲自站在最前面的一艘大船上,乘风破浪直逼北岸。 一番激烈的冲杀从南岸直接烧到了北岸。 元军本就因为粮草被烧而士气低落,如今又遭遇半渡而击。 主将王保保下令撤退,更是让底下的士兵彻底没了战意。 三十万大军,竟然被明教不到十万人追着砍。 从清晨一直杀到日落。 元军丢盔弃甲,尸横遍野,溃退了整整三十里。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赵沐宸才下令停止追击,就地扎营。 中军大帐内。 赵沐宸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随手将带血的外袍扔在地上。 阿伊莎如同一个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 她今天也参加了战斗,那一身紧身黑衣上沾染了不少血迹。 但这也让她的身材显得更加饱满火辣,透着一股致命的野性。 阿伊莎一言不发,拿出一块干净的布,细致地替赵沐宸擦拭着护腕上的血污。 周芷若端着一盆热水从帐外走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阿伊莎那饱满的胸脯几乎要贴在赵沐宸的肩膀上。 周芷若气得手一抖,盆里的热水差点洒出来。 她重重地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 “赵大哥,洗把脸吧。” 周芷若挤到赵沐宸身前,硬生生把阿伊莎挡在后面。 她拧干毛巾,温柔地替赵沐宸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赵沐宸看着她这副吃醋的小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今天在后面射杀了几个敌将?” 周芷若仰起头,一脸骄傲。 “七个!全都是千户以上的将领,一箭毙命!” 赵沐宸大笑一声。 “不错,有赏。” 就在这时,杨逍快步走进大帐,双手抱拳。 “教主!大捷!” “此战我们斩敌四万余人,王保保带着残部往大都方向逃了。” 杨逍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不过……我们在追击途中,俘虏了将近五万名元军。” “人数太多,怎么处置,还请教主定夺。” 五万俘虏。 全杀了不现实,不仅有伤天和,还容易激起元朝其他军队的死战之心。 如果放了,这些人转头又会拿起武器对付明教。 赵沐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就在他思索之际,帐外突然传来守卫的声音。 “教主,赵阳求见。” 赵沐宸眉头一挑。 赵阳,就是汝阳王。 当初赵沐宸拿下他之后,为了方便行事,对外声称汝阳王已死。 然后让汝阳王易容改面,换了个身份叫赵阳,留在军中效力。 “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普通明教军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虽然极力隐藏,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统帅气质还是难以掩盖。 赵阳走到大帐中间,单膝跪地。 “属下赵阳,拜见教主。” 赵沐宸挥了挥手,示意杨逍先退下。 周芷若也乖巧地端着水盆退到了一旁,只有阿伊莎依然像影子一样站在赵沐宸身后。 “起来吧,找我什么事?”赵沐宸问道。 赵阳站起身,恭敬地低着头。 “属下听闻,教主正为那五万俘虏的事情发愁。” “属下斗胆,想替教主分忧。” 赵沐宸冷笑一声。 “怎么分忧?你有办法让他们归顺?” 赵阳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自信。 “教主明鉴,这些俘虏中,有很大一部分曾是属下的旧部。” “属下在军中经营多年,颇有几分薄面。” “只要教主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有把握,替教主收服这些兵马!” 赵沐宸盯着赵阳看了几秒。 汝阳王在元朝军中的威望确实无人能及。 如果能不动刀兵就吞下这五万精锐,明教的实力将瞬间暴涨。 赵沐宸站起身,走到赵阳面前。 “我可以让你去试。” “但你记住了,你现在是赵阳,不是汝阳王。” “如果你敢跟我玩什么花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连同你的女儿赵敏一起陪葬。”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杀意。 赵阳浑身一颤,连忙再次跪倒。 “属下不敢!属下如今只有教主一个主子,绝无二心!” 赵沐宸点点头,转身坐回椅子上。 “去吧,我只给你一晚上的时间。”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属下遵命!” 赵阳退出大帐,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湿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着俘虏营的方向走去。 俘虏营设在北岸的一片空地上。 四周点满了火把,几千名明教精锐手持弓弩,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五万名被缴了械的元军士兵垂头丧气地坐在泥地里。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 赵阳走到俘虏营大门口,掏出赵沐宸给的令牌。 守卫确认无误后,立刻放行。 赵阳走进营地,目光在那些俘虏的脸上扫过。 许多面孔他都非常熟悉,甚至有些将领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叫来一名负责看守的明教小旗官。 赵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名单,递了过去。 “去,照着这个名单,把这十个人悄悄带到我的营帐里来。” “记住,不要惊动其他人。” 那小旗官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头离去。 半个时辰后。 赵阳的独立营帐内。 十个穿着破烂铠甲、浑身带伤的元军将领被押了进来。 他们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色灰败,显然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明教士兵将他们按着跪在地上,随后退了出去,守在帐外。 营帐里只剩下赵阳和这十个俘虏。 赵阳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一个名叫巴图的元军万户咬着牙,抬头骂道。 “要杀就杀!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长生天的汉子!”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赵阳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地扫视着他们。 “巴图,三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臭。”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地上的十个将领全都愣住了。 他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相貌普通的男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巴图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声音……这眼神……” “您……您是……” 赵阳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快步走到巴图面前,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接着,他又迅速将其他九人的绳索全部割断。 “闭嘴!我的身份,你们心里清楚就行,绝不可声张!” 赵阳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十个将领瞬间泪流满面,齐刷刷地跪伏在地上。 “王爷!真的是您!他们都说您死在大都了!” “王爷,您怎么会穿着明教的衣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阳深吸了一口气,将他们一一扶起来。 “朝廷昏庸,皇上听信谗言,早就想除掉我了。” “我如今已经归顺了明教的赵教主。” “赵教主雄才大略,武功盖世,他才是能真正平定天下、让百姓吃饱饭的真命天主。” 赵阳盯着巴图等人的眼睛。 “我今晚找你们来,是为了救你们的命。” “王保保那小子不识时务,非要跟赵教主硬碰硬,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三十万大军毁于一旦!” 赵阳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们难道还想为那个腐朽的朝廷卖命,把自己的脑袋送给王保保当垫脚石吗?”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巴图咬了咬牙,低头说道。 “王爷,我们都是您带出来的兵,您的命令我们不敢不听。” “可是……让我们投降汉人反贼,这……” 赵阳冷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接架在巴图的脖子上。 “愚蠢!” “什么反贼?成王败寇!” “连大都的兵马都挡不住赵教主,你们这区区五万残兵败将算什么?” 剑锋在巴图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赵阳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我只问一句,降,还是死?” 巴图感受着脖子上的冰冷,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看着赵阳那坚定的眼神,知道王爷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我降!我愿意跟着王爷,归顺明教!”巴图猛地磕头。 其他九个将领见状,也纷纷跪地表态。 “我们愿意归顺!” 赵阳收起长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们十个都是各营的统将。” “现在回去,立刻联络你们的部下,把利害关系给他们说清楚。” “天亮之前,我要这五万人,全都换上明教的旗号!” “如果有谁敢反抗,你们就替我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去办吧!” 十个将领领命,立刻转身出了营帐。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赵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五万人,稳了。 同一时间,赵沐宸的中军大帐内。 周芷若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喂到赵沐宸嘴边。 “赵大哥,那个赵阳真的能行吗?” “五万人呢,万一他们炸营了怎么办?” 赵沐宸张嘴吃下水果,顺势搂住周芷若纤细的腰肢。 “他如果不把这事办漂亮,他女儿就得遭罪。” “汝阳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就在这时,一名暗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帐门口,单膝跪地。 “禀教主,濠州城加急密信!” 暗影卫双手高高举起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赵沐宸眼神微动。 “拿过来。” 周芷若立刻从赵沐宸怀里站起来,接过信件递给他。 赵沐宸撕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两眼。 信是杨逍留在濠州的手下送来的。 信里汇报了两件事。 第一件,朱元璋的残党已经被彻底肃清,濠州城完全掌控在明教手中。 第二件,是关于陈月蓉和方艳青的。 信上说,陈月蓉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四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有些不便。 她每天都在打听前线的战况,盼着赵沐宸早日打下大都,回去看她。 至于峨眉派的方艳青。 信里提到,方艳青最近总是独自一人站在濠州城的城楼上往北看。 每当有人提到赵沐宸的名字,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峨眉掌门就会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扯开话题。 看到这里,赵沐宸忍不住轻笑出声。 方艳青这女人,明明身体已经彻底臣服了,心里却还死要面子。 等拿下了大都,非得把她叫过来,让她在床上好好承认自己的心意。 周芷若站在一旁,看着赵沐宸脸上那莫名的笑意,心里的醋意又开始翻腾。 她咬着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封信。 “赵大哥,濠州那边说什么了?你笑得这么开心?” 周芷若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试探。 “是不是陈夫人又写信来催你了?” 赵沐宸随手将信件用内力震成粉末。 他一把将周芷若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月蓉怀了我的骨肉,关心战况也是正常的。” 周芷若撇了撇嘴,小手在赵沐宸胸口画着圈。 “那我呢?我天天跟着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你都不关心我。” 周芷若说着,眼神狠狠地剜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阿伊莎。 阿伊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双手抱在胸前。 那紧身黑衣将她傲人的曲线勒得更加夺目,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周芷若的平板。 周芷若气得牙痒痒,直接双手抱住赵沐宸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她这是在宣示主权。 第395章 目标,大都! 赵沐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关心你,那今晚我就好好关心关心。” 周芷若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唔……赵大哥,还在营帐里呢……阿伊莎还在看……” 赵沐宸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直接将她压在了宽大的帅案上。 他目光霸道地看着周芷若。 “看就看,你是我赵沐宸的女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阿伊莎,转过去,守住大门,谁也不准进来!” 阿伊莎顺从地转过身,面向帐门站得笔直。 大帐内很快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赵阳顶着两个黑眼圈,快步走到中军大帐外。 他听着里面刚刚平息下来的动静,干咳了两声,大声喊道。 “属下赵阳,求见教主!” 大帐内,赵沐宸披上一件长袍,从帅案上站起来。 周芷若浑身酸软地躺在狐皮毯子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进来。” 赵阳掀开门帘走进来,低着头不敢乱看。 他直接单膝跪倒,双手抱拳,声音激动。 “禀教主!” “五万俘虏,已经全部放下兵器,宣誓效忠明教!” “各营将领皆已签下生死状,随时听候教主调遣!” 赵沐宸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他走到赵阳面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干得不错。” “一晚上收服五万大军,你这汝阳王的名头,确实好用。” 赵阳赶紧磕头。 “都是教主天威震慑,属下不敢居功!” 赵沐宸摆了摆手。 “行了,少拍马屁。” “立刻将这五万人打散,编入五行旗和天地风雷四门。” “传令全军,埋锅造饭!” 赵沐宸猛地拔出架子上的长剑,剑指北方。 “休整半日,大军开拔!” “随我直取大都!” “我要坐在元顺帝的龙椅上,喝他酒窖里的好酒!” 赵阳浑身一震,大声应诺。 “遵命!” 随着赵沐宸一声令下,整个黄河北岸的明教大营彻底沸腾了。 五万俘虏的加入,让明教的兵力达到了一个空前的巅峰。 浩浩荡荡的大军拔营起寨,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元朝的都城大都席卷而去。 前方连灭元军十大将军的威名,已经让沿途的州府闻风丧胆。 六大门派的高手也被赵沐宸彻底收编,充当军中的尖刀连。 天下大势,已尽在赵沐宸手中! 大帐内,炉火快要熄灭。 赵沐宸站起身,抓起架子上的黑色玄铁战甲,套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他双手飞快地扣上腰间的皮带,用力一勒,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周芷若从狐皮毯子里钻出来。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纱衣,白皙的肌肤上还留着几道红痕。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快步走到赵沐宸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 “赵大哥,你这就要走了吗?” 周芷若把脸贴在赵沐宸宽厚的背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赵沐宸转过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看着她。 “大军马上开拔,大都那边还有一场硬仗。” 赵沐宸捏了捏周芷若的鼻子,“你今天就收拾东西,跟杨逍派去的人回濠州城。” 周芷若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不回去!我要跟着你一起去大都!” 她死死抓着赵沐宸的护腕,指节都泛白了。 “我能拉弓射箭,我能杀敌,我绝不拖你后腿!” 赵沐宸眉头微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这不是拖不拖后腿的事,大都城高池深,那是元朝老巢。” “接下来的仗都是拿人命填,刀剑无眼,你跟在军中我不放心。” 周芷若咬着下唇,倔强地看着他。 “阿伊莎不也跟着你吗?她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赵沐宸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连她的醋都吃?她是我贴身护卫,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 “你回濠州城,那是我们的大后方,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赵沐宸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陈月蓉怀孕四个月了,身子重。” “方艳青那女人又是个死要面子的脾气,心里想我嘴上不说。” “濠州城虽然稳固,但没个贴心人盯着,我不踏实。” 赵沐宸捏起周芷若的下巴,“你回去帮我看着她们,等我打下大都,派人接你们过来。” 周芷若听完,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她知道赵沐宸这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连后院都交给她管。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周芷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攥住赵沐宸的衣襟。 “赵大哥,你打下大都之后……是不是就要当皇帝了?” 赵沐宸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周芷若,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芷若咬着嘴唇,眼神有些躲闪。 “我……我就是想问问。” “昨晚阿伊莎在外面守着的时候,我听见杨逍和韦一笑他们在帐外议事。” “他们说什么‘改朝换代’、‘天命所归’之类的话……” 赵沐宸沉默了片刻,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这些事情,等打下大都再说也不迟。” “现在想那么多,除了让自己睡不着觉,没什么用处。” 周芷若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赵大哥,我不是要打探什么。” “我只是……只是害怕。” 赵沐宸挑了挑眉。 “怕什么?” 周芷若的声音越来越小。 “怕你当了皇帝之后,就不要我了。” “历史上那些开国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我出身峨眉,又是江湖女子,不懂什么宫廷礼仪……” 赵沐宸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周芷若脸色涨红,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赵沐宸收了笑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他双手捧起周芷若的脸,让她和自己四目相对。 “芷若,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赵沐宸不管将来坐什么位置,你周芷若都是我的人。” “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我现在身边不就你们几个吗?我什么时候成那贪得无厌的昏君了?” 周芷若眨了眨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那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沐宸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比真金还真。” “你就安心回濠州城,帮我看着家里。” “等我打进大都,安顿好了,立刻派人接你们过来。” “到时候你想住什么房子就住什么房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赵沐宸捏了捏她的鼻子,语气又变得轻佻起来。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也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免得整天胡思乱想。” 周芷若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啐了一口,用力推开赵沐宸。 “谁要给你生孩子!想得美!” 赵沐宸哈哈大笑,转身抓起架子上的头盔夹在腋下。 他大步朝帐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周芷若。 “对了,你跟陈月蓉说一声,让她别整天闷在屋里,多出来走动走动。” “大夫说她胎像不算太稳,得注意身子。” “还有方艳青,她那个臭脾气你多担待着点,她就是嘴上不饶人,心不坏。” 周芷若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赵沐宸这才放心地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瞬间,清晨的寒风裹挟着号角声灌进了大帐。 周芷若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还在摇晃的门帘。 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突然觉得这偌大的帅帐空荡荡的。 帐外,赵阳还跪在地上,保持着刚才禀报时的姿势。 他听见赵沐宸出来的动静,赶紧抬起头。 “教主,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拔!” 赵沐宸站在帐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 他放眼望去,只见营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士兵。 有的在收拾帐篷,有的在往马车上装粮草,有的在给战马喂草料。 炊烟从几十口大灶上袅袅升起,混杂着小米粥和蒸饼的香气。 整个大营就像一头苏醒的巨兽,正在缓缓舒展筋骨。 “走,去校场。” 赵沐宸大步流星地朝校场走去,赵阳赶紧爬起来小跑着跟上。 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士兵。 五行旗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天地风雷四门的方阵整齐划一。 新收编的五万降卒被分成了十几个方阵,站在最外侧。 他们身上的元军铠甲还没来得及换下,但每个人手臂上都缠着一块红布,那是明军的标志。 这些降卒的神情复杂,有的惶恐,有的麻木,也有的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杨逍、韦一笑、殷天正、说不得等明教高层将领已经在校场的高台上等候。 看见赵沐宸走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参见教主!” 赵沐宸三步并作两步走上高台,转过身面朝大军。 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都起来吧。” 众人直起身,静待教主训话。 赵沐宸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元朝的都城大都。 那里,有他这一路走来最大的目标。 “诸位!” 赵沐宸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校场上空炸响。 “从应天府起兵到现在,我们打了多少仗?” “九江、安庆、集庆、庐州、安庆、庐州、徐州……” 赵沐宸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个又一个地名。 “每一仗,都有兄弟倒下。” “每一仗,都有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上。” “但是!” 赵沐宸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 “我们没有白死的人!”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现在,元廷的十大将军已经被我们灭了九个!” “汝阳王的大军已经归降!” “黄河天险已经在我们的脚下!” “前方,就是大都!” “就是元朝皇帝的老巢!” 台下数万大军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教主的每一句话。 赵沐宸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我不管大都城墙有多高!” “我不管元廷还有多少兵马!” “我只要一件事!” 赵沐宸剑指北方,声如洪钟。 “半个月之内,我要站在大都的城头上!” “我要亲手把那帮蒙古贵族的旗帜扯下来!”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 “这天,该换了!”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换天!换天!换天!” 五行旗的旗手们奋力挥舞着旗帜,火焰状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新归降的那些元军士兵被这气势震住了,有人不自觉地也跟着喊了起来。 杨逍站在赵沐宸身后,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想起几个月前,明教还被六大派围攻,差点在光明顶上覆灭。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明教就从一个江湖教派变成了足以改朝换代的庞然大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赵沐宸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沸腾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杨逍!” 杨逍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属下在!” 赵沐宸转过身看着他。 “粮草辎重准备得怎么样了?” 杨逍朗声答道:“回教主,粮草足够大军一月之用!” “沿途各州府的粮仓也在陆续征调,后续补给不成问题!” 赵沐宸点了点头。 “韦一笑!” 韦一笑从人群中闪身出来,单膝跪地。 “属下在!” 赵沐宸看着他。 “你的斥候营派出去了吗?” 韦一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回教主,昨夜就派出去了!” “方圆百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赵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殷天正!” 殷天正大步上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 “老将在!” 赵沐宸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殷老将军,先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你率天字门和风字门为先导,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遇到小股敌军,直接吃掉!” “遇到大股敌军,就地牵制,等主力赶到!” 殷天正双目放光,声音洪亮。 “教主放心,老将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战十年!” “先锋大旗所到之处,必为大军扫清一切障碍!” 赵沐宸哈哈大笑。 “好!有殷老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又转过身,看向新编入军的那些降卒方阵。 “赵阳!” 赵阳赶紧从人群中跑出来,跪在地上。 “属下在!” 赵沐宸指着那些降卒,语气严肃。 “这五万人交给你管,但指挥权还是杨逍的。” “你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人不会临阵倒戈。” “出了任何差错,我拿你是问。” 赵阳磕头如捣蒜。 “教主放心!属下以性命担保!” “这些人都是跟着汝阳王多年的老兵,汝阳王都归降了,他们绝无二心!” 赵沐宸“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他重新走到高台中央,面朝大军。 “全军听令!” 台下数万人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殷天正率天字门、风字门为前锋,即刻开拔!” “是!” 殷天正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下高台。 “五行旗居中,护卫粮草辎重!” “是!” 五名旗主齐声应诺。 “雷字门、地字门为左翼,电字门为右翼,随时策应!” “是!” “杨逍率中军压阵,总揽全局!” 杨逍抱拳躬身。 “属下领命!” 赵沐宸最后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大军开拔!” “目标——大都!” 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彻整个营地。 战鼓声如雷鸣般轰隆隆地震动着大地。 数万大军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北方奔涌而去。 殷天正的前锋营最先出发。 三千精骑卷起漫天黄尘,铁蹄踏碎了黄河岸边的薄冰。 这些骑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杀气。 他们高举着明教的旗帜,旗帜上的火焰在晨风中跳动,仿佛要把整个天空都点燃。 天字门的门主是一个叫铁震山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提着一柄六十斤重的开山斧。 “弟兄们!教主说了,半个月之内打进大都!” 铁震山扯着嗓子喊道,“咱们先锋营可不能给明教丢人!”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掉了链子,老子一斧头劈了他!” 先锋营的士兵们轰然应诺,士气高涨。 风字门的门主是个女子,名叫柳如烟,三十来岁,面容冷峻。 她带着三百名轻骑,散开在前锋营两侧,负责侦察警戒。 这些轻骑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骑术精湛,箭法超群。 柳如烟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地形。 “斥候放出十里,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 她冷冷地吩咐身边的副手,“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副手应了一声,拍马而去。 主力大军紧随其后,绵延数里。 五行旗的五位旗主各自率领本部人马,护卫着中间的粮草辎重车队。 锐金旗掌旗使庄铮骑在马上,手里握着一杆长枪,面色沉稳。 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肩膀上扛着一根海碗粗的铁木。 洪水旗掌旗使唐洋面无表情,身后跟着一排排手持水龙管的士兵。 烈火旗掌旗使辛然骑在马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火折子,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厚土旗掌旗使颜垣走在队伍最外侧,不时蹲下来查看地面的土质。 五旗人马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精兵。 杨逍骑着白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悬长剑,面色从容。 作为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在军中地位仅次于赵沐宸。 他不仅是赵沐宸的军师,更是整个大军的实际指挥者。 “左使,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三天之内就能到达大都城外。” 说不得和尚骑着驴子,晃晃悠悠地跟在杨逍身边。 杨逍微微点头,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大都城高池深,守军虽然不多,但元廷肯定会在城外布防。” “教主说要半个月拿下大都,这个时间……有些紧。” 说不得嘿嘿一笑。 “左使多虑了,教主行事向来出人意料。” “他说半个月,说不定十天就拿下来了。” 杨逍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北方的天空。 那片天空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赵沐宸骑着战马,走在队伍的最中央。 他穿着一身黑色玄铁战甲,头盔夹在腋下,长发在风中飘动。 阿伊莎骑着一匹白马,紧紧跟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身紧身皮甲,腰间别着两把弯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四周。 “教主,周姑娘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阿伊莎忽然开口,“杨左使派了一百名亲卫护送她回濠州城。” 赵沐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一辆马车正从营地另一侧驶出,朝南而去。 马车的窗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是周芷若。 她正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这边。 赵沐宸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马车的窗帘缓缓放下,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赵沐宸收回目光,重新面朝北方。 “阿伊莎。” “属下在。” 赵沐宸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元顺帝现在在干什么?” 阿伊莎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 “大概……在喝酒吧。” “或者在看宫女跳舞。” 赵沐宸哈哈大笑。 “那咱们得赶紧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去晚了,好酒都被他喝光了。” 阿伊莎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大军继续向北挺进。 沿途的百姓们远远地看见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纷纷躲进路边的村庄里。 但也有胆大的百姓站在路边张望,对着明教的旗帜指指点点。 “那就是明教的大军?听说他们把汝阳王的十万大军都给灭了!” “可不是嘛,我表哥就在军中当兵,说是明教教主天神下凡,刀枪不入!” “管他是天神还是凡人,只要能推翻蒙古人,那就是咱们的大恩人!”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元廷的探子听见了,是要杀头的!” “杀什么头?元廷现在自身难保了,听说大都城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百姓们的窃窃私语,随风飘进了行军的队伍里。 赵沐宸听见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天命。 元廷统治中原近百年,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四等人制度把汉人、南人踩在脚底下,连杀一个汉人都不需要偿命,只需要赔一头驴的钱。 这样的朝廷,早就该亡了。 而他赵沐宸,就是要做那个终结者。 第396章 这就是好军队吗 大军行至午时,前方传来消息。 殷天正的先锋营已经抵达了距离大都不到百里的涿州城。 涿州城的元军守将听说明军到来,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弃城而逃。 殷天正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涿州城,正在城中休整。 赵沐宸接到消息后,当即下令主力大军加速前进。 “告诉殷老将军,在涿州城等我。” “大军今晚就在涿州城过夜,明日一早直奔大都!” 传令兵领命而去,快马加鞭地消失在官道上。 大军加快了行军速度,脚步声如同闷雷般轰隆隆地震动着大地。 申时三刻,夕阳西斜,大军终于抵达了涿州城。 这座古城墙不高,护城河也不宽,显然不是什么军事重镇。 城头上,元廷的旗帜已经被扯下来,换上了明教的火焰旗。 城门大开,殷天正带着一队人马在城门口迎接。 “教主!” 殷天正抱拳行礼,“涿州城已经拿下,城中粮仓里还有不少存粮!” 赵沐宸翻身下马,拍了拍殷天正的肩膀。 “辛苦了,殷老将军。” “进城!” 大军鱼贯而入,很快就把涿州城塞得满满当当。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躲在门缝后面偷看,脸上满是好奇和恐惧。 赵沐宸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这些紧闭的门窗。 “传令下去,大军不得扰民。” “有敢拿百姓一针一线者,斩!” 杨逍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军纪严明的明军果然没有骚扰任何百姓。 这让躲在屋里的百姓们稍稍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大着胆子打开门,端出水来给路过的士兵喝。 赵沐宸在涿州城的县衙里安顿下来。 县衙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原来的县令早就跑了,只留下几个衙役和仆从。 赵沐宸坐在大堂上,摊开一张地图,仔细研究着大都的城防布局。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说不得等人都围在一旁。 “大都城,外围是大城,周长六十里,共有十一座城门。” 杨逍指着地图,语气沉稳,“内城是皇城,再往里是宫城。” “城防坚固,护城河宽五丈,深三丈。” “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台抛石机。” “守军虽然不多,但据情报显示,元廷已经从各地紧急调兵。” “保守估计,大都城内外的守军不会少于五万人。” 赵沐宸盯着地图,眉头微皱。 “五万人?加上城防优势,确实不太好打。” 韦一笑插嘴道:“教主,要不咱们派高手潜入城中,直接擒贼先擒王?” “把元顺帝抓了,大都城自然不攻自破。” 赵沐宸摇了摇头。 “不行,元顺帝身边肯定有高手护卫,而且宫城戒备森严,没那么容易。” “再说了,就算抓住了元顺帝,城里的蒙古贵族也不会乖乖投降。” “他们肯定会另立新君,继续抵抗。” 殷天正点了点头。 “教主说得对,这一仗必须正面打,打到他们怕为止。” “只有把元廷的脊梁骨打断了,他们才会彻底死心。” 赵沐宸沉思片刻,忽然抬头看向杨逍。 “杨逍,你说元顺帝现在最怕什么?” 杨逍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 “最怕……城破?” 赵沐宸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对,他最怕的不是城破,而是跑不掉。” “你想啊,蒙古人本来就是游牧民族,打不过就跑是他们的天性。” “元顺帝虽然坐了这么多年龙椅,但骨子里还是个草原人。” “他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杨逍眼睛一亮。 “教主的意思是……” 赵沐宸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地图上。 “大都城北面,是元顺帝的退路。” “出了城,往北走,就是居庸关,过了居庸关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元顺帝如果真的害怕了,一定会从北门逃跑。” 赵沐宸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北门位置。 “所以,我们要在北门外设伏。” “不仅要攻城,还要断他的退路。” “让他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殷天正主动请缨。 “教主,老将愿率一支精兵,绕到城北埋伏!” 赵沐宸摆了摆手。 “不急,先派人摸清城北的地形。” “韦一笑,这件事交给你。” “派你最得力的斥候,连夜出发,把城北的一草一木都给我摸清楚。” 韦一笑抱拳领命。 “教主放心,天亮之前必有回报!” 赵沐宸又看向杨逍。 “杨逍,你今晚连夜起草一份劝降书。” “派人射进城里,告诉元顺帝,只要他开城投降,我可以保他性命。” “给他一条活路,城里的抵抗意志就会减弱。” 杨逍点头称是。 赵沐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都去准备吧。” “明天一早,大军开拔,兵临大都城下!”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散去。 赵沐宸独自站在大堂里,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着“大都”的圆圈。 他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那座巍峨的都城。 那里,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里,也将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赌局。 赢了,改朝换代,君临天下。 输了,一切归零,万劫不复。 但他赵沐宸从来不怕赌。 因为他赌的,从来都不是运气。 而是实力。 “教主。” 阿伊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热水烧好了,教主该沐浴更衣了。” 赵沐宸回过神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阿伊莎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阿伊莎,你跟了我多久了?” 阿伊莎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 “从光明顶上算起,快半年了。” 赵沐宸点了点头。 “半年……时间过得真快。” “这半年里,你救过我多少次?” 阿伊莎沉默了片刻。 “三次。” “一次是在光明顶上,一次是在应天府城外,一次是在黄河边上。” 赵沐宸笑了笑。 “三次了,我都记着呢。” “等我当了皇帝,一定封你个大将军当当。” 阿伊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不要当大将军。” 赵沐宸挑了挑眉。 “那你要什么?” 阿伊莎低下头,声音很小。 “我……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教主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赵沐宸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阿伊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赵沐宸收回手,大步朝后院走去。 “走,洗澡去!”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今天得好好放松放松!” 阿伊莎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县衙后院有一间不大的浴室,热气蒸腾。 赵沐宸脱了铠甲和衣服,整个人泡进了热气腾腾的木桶里。 热水浸透了每一寸肌肤,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都融化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在想明天的攻城战该怎么打。 他在想城里的元顺帝会作何反应。 他在想打下大都之后,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在想濠州城里的陈月蓉、方艳青,还有刚刚送走的周芷若。 他在想那个虚无缥缈的龙椅,到底值不值得他如此拼命。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值不值得? 这还用问吗?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要么碌碌无为,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要么轰轰烈烈,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他赵沐宸,从来就不是那种甘于平庸的人。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一定要抓住。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都要闯一闯。 “阿伊莎!” “属下在。” 阿伊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赵沐宸靠在木桶边上,语气懒洋洋的。 “进来给我搓搓背。” 门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门帘被掀开了。 阿伊莎低着头走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拿起搭在桶边上的毛巾,默默地站在赵沐宸身后,开始给他搓背。 赵沐宸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阿伊莎,你有喜欢的人吗?” 阿伊莎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想过将来吗?” “……没有。” 赵沐宸笑了笑。 “你就没想过以后嫁人、生孩子?” 阿伊莎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沐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属下只想跟着教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样。 “教主去哪里,属下去哪里。” 赵沐宸睁开眼睛,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伊莎低着头,耳根通红,但手里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赵沐宸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 浴室外,夜风习习,吹动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 这座小小的涿州城,因为明教大军的到来,变得格外热闹。 而明天,这股热闹将会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座六朝古都。 赵沐宸在木桶里泡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水都快凉了才起身。 阿伊莎递过来干净的布巾和长袍,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沐宸擦干身体,穿上长袍,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走,出去转转。” 他大步走出浴室,阿伊莎赶紧跟在后面。 县衙外面,街道上到处是明军的士兵。 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围坐在一起低声聊天。 看见赵沐宸走出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来行礼。 赵沐宸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的。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阿伊莎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他看见几个士兵正蹲在地上,围着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大概六十多岁,满脸皱纹,衣衫褴褛。 她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 “老人家,您别怕,我们是明教的军队,不抢百姓的东西。” 一个年轻的士兵把几个铜板放进老妇人的碗里,又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摸出两个白面饼子塞给她。 “这饼子您拿着吃,比窝窝头好嚼。” 老妇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在涿州城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元军、见过起义军、见过各路乱七八糟的军队。 但从来没有一支军队,会给百姓铜板和饼子。 “军爷……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妇人的声音颤抖着,不知道该不该收。 年轻士兵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拿着吧老人家,我们教主说了,明教的军队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您要是不收,回头我得挨军棍。” 老妇人这才哆哆嗦嗦地接过饼子,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 “好军队……真是好军队啊……” “老天爷开眼了……终于有好军队了……” 赵沐宸站在巷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暗处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开了。 阿伊莎跟在他身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教主,您改变了很多人。” 赵沐宸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我改变的,是这个世道该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蒙古人坐了九十八年的江山,也该还回来了。” 阿伊莎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赵沐宸的背影。 夜渐深,涿州城里渐渐安静下来。 但县衙的大堂里,灯火通明。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人还在忙碌着,为明天的大军开拔做准备。 赵沐宸回到县衙,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重新坐到了地图前。 他拿起毛笔,在地图上标注着各种符号。 哪里适合架设攻城器械,哪里适合挖掘地道,哪里适合佯攻,哪里适合主攻。 他的笔尖在大都城的城防图上缓缓移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一坐,就坐到了深夜。 阿伊莎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赵沐宸手边。 “教主,该歇息了,明日还要赶路。” 赵沐宸头也没抬。 “再等一会儿,还有几处没想明白。” 阿伊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退到了一旁。 赵沐宸的毛笔停在了大都城的齐化门外。 他盯着这个位置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阿伊莎,你说元顺帝要是知道,我打算从他的正门打进去,他会是什么表情?” 阿伊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大概……会很生气。” 赵沐宸哈哈大笑。 “生气?他应该害怕才对。” “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起,蒙古人就从来没有被人从正面打进过都城。” “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神话。” 赵沐宸把毛笔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 “好了,睡觉!” “明天,让元顺帝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猛人!” 他大步朝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阿伊莎,你也早点休息。” “明天,你也要上战场。” 阿伊莎点了点头,目送赵沐宸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第二天一早赵沐宸大步走出中军大帐。 他身上的黑色玄铁战甲已经重新穿戴整齐,步伐生风。 阿伊莎一身紧身黑衣,如同幽灵般站在帐外。 她那傲人的身段在黑衣的包裹下更加火辣,胸前高高隆起。 看到赵沐宸出来,阿伊莎立刻低头行礼,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营地内,数万明教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头,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杨逍、范遥、赵阳等人骑在战马上,肃立在阵前。 赵沐宸翻身骑上一匹高大的黑马。 那匹黑马通体乌黑油亮,四蹄健壮有力,是西域进贡来的汗血宝马,此刻感受到主人身上的杀意,也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 他手里提着倚天剑,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军。 倚天剑的剑鞘在晨光中泛着幽幽寒光,剑柄上的宝石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赵沐宸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方阵,那些士兵们感受到教主的目光,纷纷挺直了腰板,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弟兄们!半日休整已过,前面就是大都!” 赵沐宸运足内力,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每个士兵耳边响起。 他的龙象般若功已经练至第八层,内力深厚得不可思议,此刻全力催动,方圆数里之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打下大都,老子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全军将士闻言,眼中纷纷露出狂热的光芒。 这些士兵大多是从各地起义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跟随赵沐宸南征北战,从江南一路杀到河北,深知教主从不食言。 “杀光元军,分田分地!谁先登上城墙,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赵沐宸的声音再次炸响,如同雷霆滚过长空。 全军将士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狂吼。 “杀!杀!杀!” 第一声“杀”字从数万人的喉咙里同时迸发出来,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四野。 第二声“杀”字更加高亢,许多士兵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第三声“杀”字几乎要撕裂天地,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微微跳动。 远处树林里的鸟雀被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得纷纷飞起,黑压压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营地周围的帐篷布幔被声浪吹得猎猎作响,连马匹都跟着嘶鸣起来。 杨逍和范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跟随赵沐宸这么久,每次看到这种场面依然会热血沸腾。 赵阳骑在马上,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恨不得立刻冲在最前面。 阿伊莎站在赵沐宸马侧,她那双异域风情的眸子冷静地扫视着四周,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作为赵沐宸的贴身护卫,她时刻保持着警惕,从不因为大军压阵而有丝毫松懈。 就在大军准备开拔的瞬间。 赵沐宸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修炼龙象般若功多年,五感远超常人,甚至比许多武林顶尖高手还要敏锐。 一丝极其细微的破风声,几乎被淹没在数万人的喊杀声中,却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那破风声不是来自士兵的兵器挥舞,而是来自左侧不远处的那一排粮车。 赵沐宸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修行日久,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对危险的直觉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此刻,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告诉他——有刺客。 他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在左侧不远处的一排粮车上。 那几个推着粮车的辅兵,脚步轻盈得根本不像是干粗活的人。 正常辅兵搬运粮草,脚步沉重拖沓,踩在地上会扬起灰尘。 可这几个人的脚步落地极轻,几乎没有什么声响,而且他们的步幅均匀得可怕,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更可疑的是,他们的手。 常年搬运粮草的辅兵,手指粗短,虎口有厚茧。 可这几个人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的茧子位置分明是常年握刀练剑留下的。 他们的眼神也不对。 辅兵面对大军时通常会低着头,不敢直视将领。 可这几个人虽然在低头推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偷偷打量着赵沐宸的位置,那种目光如同毒蛇在锁定猎物。 “阿伊莎!左边!” 赵沐宸冷喝一声,声音短促而凌厉。 阿伊莎根本没有半点犹豫。 她跟随赵沐宸多年,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默契,教主一声令下,她连想都不会想,身体就会自动做出反应。 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射了出去。 她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泥土四溅。 阿伊莎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她腰间那两把弯刀瞬间出鞘,带起两道刺眼的寒光。 弯刀的刀刃上淬着幽蓝色的光泽,那是西域精钢特有的光芒,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那几个辅兵见行迹败露,也不再隐藏。 他们同时发出一声低吼,脸上原本低眉顺眼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凶悍。 他们直接掀翻粮车,从车底抽出泛着绿光的毒刃。 粮车轰然倒塌,粮食洒了一地,白色的米粒和黄色的麦子混杂着泥土滚落开来。 车底的暗格里藏着的四把短刃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绿光,那绿色在刀刃上缓缓流动,显然是淬了剧毒。 “杀赵沐宸!保卫大元!” 四个刺客同时暴起,身法快到极致。 第397章 隐藏终极奖励 他们竟然都是一流的高手,显然是元朝大内派来的死士。 这四个人的身法各不相同,却配合得极为默契,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的特殊训练。 其中两人身形矮壮,走的是刚猛路子,双足踏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另外两人身形瘦长,身法轻盈如燕,脚尖点地便腾空而起。 他们的武功路数也各不相同,有人使的是西域密宗的毒功,有人用的是中原武林的剑法,还有人手上的招式隐隐带着蒙古摔跤的影子。 这分明是元廷特意从各处搜罗来的顶尖杀手,专门为了刺杀赵沐宸这个心腹大患。 其中两人迎上阿伊莎,另外两人踩着前面人的肩膀,直接腾空而起,扑向马背上的赵沐宸。 阿伊莎双刀交叉,狠狠斩向面前的两名刺客。 “叮当”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弯刀与毒刃碰撞的瞬间,迸发出一蓬耀眼的火花,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阿伊莎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胸前剧烈起伏。 这两名刺客的内力竟然不输给她,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阿伊莎咬了咬牙,感受到虎口微微发麻,这是她很少遇到的情况。 她的弯刀术师承西域名师,又经过无数场生死搏杀磨砺,早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寻常一流高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可眼前这两个刺客,内力深厚得可怕,而且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狂热,仿佛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赵沐宸。 半空中的另外两名刺客已经逼近赵沐宸头顶。 他们手中的毒刃分别刺向赵沐宸的咽喉和双眼。 这两招狠辣至极,一旦刺中,赵沐宸绝无生还可能。 毒刃上的绿光在赵沐宸眼前急速放大,刀刃破风的声音尖锐刺耳。 这两名刺客显然计算过角度和时机,他们选在赵沐宸刚刚翻身上马、还没有完全坐稳的瞬间发动攻击,而且同时攻击两个要害,让对手无法同时防御。 杨逍和范遥大惊失色,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杨逍距离赵沐宸至少有十几步远,中间还隔着密密麻麻的士兵。 范遥虽然武功高强,但他刚才正在整顿自己的部属,距离赵沐宸更远。 两人同时大喊出声,声音中满是焦急和恐惧。 “教主小心!” 赵沐宸坐在马背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想刺杀我?” 赵沐宸根本没有拔剑。 他甚至没有从马背上站起来,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动作看起来随意而慵懒,仿佛不是在迎敌,而是在赶走几只讨厌的苍蝇。 他猛地抬起右手,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内力疯狂涌动。 龙象般若功是密宗无上护法神功,每练成一层就多出一龙一象之力。 第八层意味着八龙八象的巨力,此刻全部灌注在赵沐宸的右掌之上。 他的手掌微微泛出一层金色的光芒,那是内力凝聚到极致的外显,空气中隐隐传出龙吟象啸之声。 他对着半空中的两名刺客,隔空狠狠拍出一掌。 “砰!” 一声闷响传出,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狂暴的掌风如同实质般的墙壁,狠狠撞在两名刺客身上。 那掌风凝而不散,形成了一个几乎肉眼可见的透明气墙,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碾压过去。 两名刺客在半空中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们胸口的肋骨瞬间寸寸碎裂,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 鲜血从他们的嘴里、鼻子里、甚至耳朵里同时涌出来,在空中洒出一片血雾。 两人如同破麻袋一般,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毙命。 他们的尸体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翻了一辆粮车才停下来,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全身骨骼都已经粉碎。 毒刃从他们手中脱落,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刀刃上的绿光沾染了血迹,变得更加诡异。 剩下那两名正与阿伊莎缠斗的刺客大骇。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同伴,竟然连赵沐宸的一招都接不住。 那两名刺客可都是大内一等一的高手,曾经在皇宫中徒手格杀过数名武林名宿,在元廷的刺杀名单上排名前三。 可就是这样两个顶尖高手,在赵沐宸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甚至都没能让赵沐宸从马背上站起来。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满是恐惧。 他们不怕死,从接受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他们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怕的是连目标的衣角都没碰到就丢了性命。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逼退阿伊莎,转身就逃。 阿伊莎被他们联手一击震得又退了半步,弯刀差点脱手。 她正要追击,却看到那两人已经逃出了十几步远,速度快得惊人。 “想走?” 赵沐宸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反手一指点出,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瞬间爆发。 六脉神剑是大理段氏的绝学,以无形剑气伤人于无形,需要极其深厚的内力才能催动。 赵沐宸的龙象般若功为六脉神剑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内力支持,使得这门武功在他手中发挥出了远超原版的威力。 “哧!哧!” 两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那破空声如同利刃划过丝绸,又像是毒蛇吐信,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两道无形的剑气瞬间洞穿了那两名刺客的后心。 剑气从后背射入,从前胸穿出,带出两蓬血雾。 两人正往前狂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低头看着胸口喷出的血柱,眼神迅速涣散。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们身上的粗布衣服。 他们想要继续往前跑,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膝盖一软,身体向前倾倒。 接着,两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他们扑倒时溅起的灰尘慢慢飘散,露出了身下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从刺客暴起到全军覆没,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四名元朝顶尖大内高手,在赵沐宸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士兵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马背上的赵沐宸。 整个营地安静得落针可闻,连马匹都停止了嘶鸣,仿佛被赵沐宸那惊天动地的武功震慑住了。 数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骑在黑马上、身着玄铁战甲的身影,眼神中满是崇拜和狂热。 许多士兵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跟随赵沐宸征战多年,见过教主无数次出手,可每一次看到依然会感到震撼。 一掌拍死两个顶尖高手,一指洞穿两个一流刺客,这简直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这是神魔一般的力量。 杨逍率先反应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战甲上的铁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教主武功盖世!属下护驾来迟,请教主责罚!” 杨逍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后怕。 他是明教的光明左使,地位仅次于教主,负责教中大小事务。 如果教主在自己眼皮底下遇刺,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周围的将领和士兵也纷纷跪倒在地。 范遥、赵阳、以及各路军马的主将副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数万士兵也紧跟着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伏倒,刀枪剑戟插在地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教主威武!天下无敌!” 呼喊声此起彼伏,明教大军的士气再次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那呼喊声从近处传到远处,从远处又传回来,在山谷间回荡,如同雷鸣般经久不息。 许多士兵喊得声嘶力竭,眼眶泛红,他们是真的从心底里崇拜赵沐宸。 这个从江南起兵的年轻教主,带着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攻城略地,从未有过败绩。 在赵沐宸麾下当兵,他们从未担心过打不赢仗,因为他们坚信教主是无敌的。 赵沐宸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的动作轻松写意,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起来吧,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他的声音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没有丝毫波澜。 “把尸体剁碎了喂狗,大军继续前进!” 赵沐宸重新拉住缰绳,目光再次望向北方。 黑马的缰绳在他手中微微晃动,马蹄在地上轻轻刨了几下,显得跃跃欲试。 杨逍站起身来,一挥手,立刻有一队亲兵上前收拾尸体。 那四具尸体被拖走,在地上留下了四道长长的血痕。 亲兵们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拖到营地外,按照赵沐宸的命令,剁碎了喂给随军的獒犬。 那些獒犬是专门训练用来追踪和守卫的,凶残无比,闻到血腥味立刻疯狂地撕咬起来。 赵沐宸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大军,越过远处的树林和田野,投向了北方天际。 在那里,隐约可以看到大都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宏伟的城池,是元朝的都城,是蒙古铁骑统治中原百年的象征。 城里有数万精锐的元朝守军,有高大的城墙和深深的护城河,有从各地调集来的粮草和军械。 但在赵沐宸眼中,那不过是一座即将被攻破的城池,一个即将被踩在脚下的垫脚石。 他胸中的豪情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教的旗帜插在大都城楼上的那一幕。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机械音。 “叮!”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石相击,在赵沐宸的脑海中回荡。 他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系统给他带来了新的惊喜或者奖励。 “检测到宿主势力已成席卷天下之势,即将推翻元朝!”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没有感情,依旧是那种机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 可就是这种冰冷的语调,说出的话却让赵沐宸的心跳骤然加速。 “当前世界主线征服进度即将圆满!” 赵沐宸心里一跳,眉头微微挑起。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获得了这个神秘的系统,他就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一步步登上教主之位,一次次击败强敌,一场场攻城略地,直到如今兵临大都城下。 他付出了多少心血,经历了多少生死搏杀,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系统告诉他,这个世界的主线征服进度即将圆满。 这意味着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意味着他即将迎来这个世界的最终胜利。 系统的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回荡,冰冷却没有感情。 “察觉到宿主即将彻底征服此方倚天世界!” “隐藏终极奖励正在激活中……” 赵沐宸的呼吸微微一滞。 隐藏终极奖励? 他之前从未听系统提起过这个奖励。 系统的奖励他已经拿过很多次,有武功秘籍,有神兵利器,有丹药灵药,有特殊技能。 可那些都是明面上的奖励,按照系统的提示一步步完成目标就能获得。 而现在,系统说的是“隐藏终极奖励”。 这意味着这个奖励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被激活,一直隐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提示:当宿主成功攻破大都,登临皇位,彻底掌控天下气运之日!” “本系统将正式开启【万界穿梭】功能!” “宿主可选择携带已绑定的红颜知己,穿越至其他武侠异界!” 赵沐宸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穿越到其他武侠异界?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惊喜! 他本来还觉得,等打下大都当了皇帝,把赵敏、周芷若、陈月蓉这些女人全都收进后宫,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每天除了批奏折就是生孩子,虽然爽,但日子久了难免无聊。 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他的骨子里有着不安分的基因,他渴望冒险,渴望征服,渴望挑战更强的对手,渴望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可现在系统告诉他,还能去其他武侠世界!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名字。 天龙八部?神雕侠侣?笑傲江湖?大唐双龙传? 那些他前世在小说和影视剧中看到过的世界,那些他曾经只能隔着屏幕仰望的武林高手和绝色佳人,现在都有可能真正出现在他面前。 王语嫣、小龙女、黄蓉、任盈盈、婠婠、师妃暄…… 赵沐宸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绝色佳人的名字和身影。 王语嫣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小龙女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黄蓉那古灵精怪的聪慧,任盈盈那亦正亦邪的妩媚,婠婠那妖娆魅惑的风情,师妃暄那清冷圣洁的气质……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让他心动的身影。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胸中燃起一团熊熊烈火。 那烈火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旺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那他就要做这诸天万界最风流的霸主! 把所有武侠世界的绝顶美女,统统收入囊中! 让汉族的血脉,在万界开枝散叶! 赵沐宸猛地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苍穹。 倚天剑出鞘的瞬间,一道耀眼的寒光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破苍穹。 剑身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剑刃上的纹理清晰可见,那是无数代铸剑大师的心血结晶。 剑尖指向天空,指向那轮刚刚升起的红日,指向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穹。 赵沐宸的手臂稳如磐石,倚天剑在手中纹丝不动。 他的身影在晨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威严而不可侵犯。 黑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仰天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黑色的鬃毛在晨风中飘扬,如同战旗般猎猎作响。 数万大军看到教主拔剑指天,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教主万岁!” “明教万岁!” “杀入大都!推翻元朝!”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杨逍和范遥对视一眼,也都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指向北方。 赵阳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长枪在手,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阿伊莎默默地收起了弯刀,重新站到赵沐宸的马侧,那双异域风情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她不知道赵沐宸刚才为什么突然停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拔出倚天剑指向天空。 但她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无论赵沐宸要去哪里,无论他要做什么,她都会跟在他身后,做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做他身后最忠诚的影子。 赵沐宸缓缓收回倚天剑,剑尖从天空划过一道弧线,最终指向北方。 指向大都。 指向他即将征服的这座天下。 指向他即将开启的万界征途。 “大军开拔!”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目标——大都!” “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万明教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开始缓缓向北移动。 铁甲铿锵,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赵沐宸骑着黑马走在最前面,玄铁战甲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阿伊莎紧紧跟在他身后,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杨逍、范遥、赵阳等人率领各自的部属,分列左右,护卫着中军。 大军行进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赵沐宸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望着那座即将被他踩在脚下的城池。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万界穿梭。 其他武侠异界。 那些绝色佳人。 那些绝世武功。 那些新的冒险和挑战。 这一切都在等着他。 只要攻破大都,登临皇位,彻底掌控天下气运。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胸中的豪情如同大江大河般奔涌不息。 他手中的倚天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剑身在剑鞘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马迈开四蹄,步伐越来越快,从缓步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疾驰。 赵沐宸伏低身子,任由晨风吹过他的战甲和长发,双眼如同鹰隼般锐利。 身后,数万大军也跟着加快了速度,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明教的大军,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大都城席卷而去。 而在赵沐宸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平静。 “万界穿梭功能已激活进度:0%。” “完成当前世界主线征服后,进度将提升至100%。” “届时宿主可选择穿越目标世界。” “当前可解锁的世界列表将在功能完全激活后显示。” 赵沐宸听着系统的提示,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烈。 他没有回应系统,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催动黑马跑得更快。 晨风在他耳边呼啸,远处的天际线上,大都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座城的城墙高大坚固,城楼巍峨雄伟,城内驻扎着数万元军精锐。 可在赵沐宸眼中,那不过是他通往万界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要拿下这座城,要坐上那个位置,要让这个世界彻底臣服在他脚下。 然后,他要去更多的世界,征服更多的敌人,拥有更多的美人。 做诸天万界最风流的霸主。 让汉族的血脉,在万界开枝散叶。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笑容,眼中满是征服者的野心和狂热。 黑马的长鬃在风中飞舞,玄铁战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倚天剑在腰间微微颤动。 数万大军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北方的天际,大都城巍然矗立,城楼上的元军旗帜在风中飘扬。 城头上的守军已经看到了远处席卷而来的黑色洪流,号角声呜呜地响起,警报的烽火在城楼上升起。 第398章 攻打大都 “全军听令!”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黄河岸边炸响,震得周围的将士们耳膜发嗡。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黑色战甲,手持倚天剑,威风凛凛如同天神下凡。 “目标大都,全速进发!” 赵沐宸马鞭一挥,指向北方,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要看到元朝的都城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大都的城门在我面前被砸碎!” 赵沐宸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气,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将士们的心口上。 震天的战鼓声轰然响起。 咚!咚!咚! 鼓手们抡圆了胳膊,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牛皮大鼓上,鼓声如同雷鸣般传遍了整个黄河两岸。 数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向北涌去。 步兵、骑兵、弓箭手、火炮营,密密麻麻的人马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马蹄声震碎了黄河岸边的宁静。 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铁蹄踩踏大地发出的轰鸣声,让整条黄河的水面都在微微颤抖。 同一时间,濠州城内。 这座被明教牢牢控制的城市此刻一片安宁,百姓们已经习惯了明教的统治,街道上甚至还有小贩在叫卖。 总兵府的后花园里。 后花园的花开得正艳,红的白的紫的交织在一起,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方艳青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袍,正站在一棵大树下发呆。 那件长袍是淡青色的,布料柔软贴身,将她丰腴成熟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虽然已经卸下了峨眉掌门的架子,但身上那股成熟女人的风韵却越来越浓。 峨眉派的事务她已经完全交给了弟子打理,如今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濠州,等着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回来。 身材丰腴多汁,随便一个动作都透着令人血脉喷张的熟女诱惑。 方艳青只是轻轻抬了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那肌肤白嫩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方艳青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丝帕,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块丝帕是赵沐宸临走前随手扔给她的,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拿起这块丝帕放在鼻尖轻嗅,每次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她的心就会砰砰直跳。 “这死鬼……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方艳青低声嘟囔了一句,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沐宸那高大强壮的身影,以及在床上那霸道蛮横的动作。 那些画面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心里恨自己不争气,明明是个正派掌门,却被一个反贼迷得神魂颠倒。 她方艳青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峨眉派历代掌门哪个不是清心寡欲、端庄自持? 可她偏偏栽在了这个粗犷蛮横的男人手里,而且还栽得心甘情愿、彻彻底底。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 想他说话时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想他搂住她时那双有力的大手,想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羞人的话。 “艳青姐姐,你又在想教主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笑意,一听就知道是陈月蓉。 方艳青吓了一跳,赶紧把丝帕塞进袖子里,转过身。 她动作太急,丝帕差点掉在地上,慌慌张张地塞了好几次才塞进去。 只见陈月蓉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 那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陈月蓉的胳膊,生怕她有个闪失。 陈月蓉穿着宽大的孕妇装,但依旧掩盖不住她那饱满火辣的身材。 孕妇装是特地找人做的,用了上好的绸缎,可即便如此宽大,还是被她那傲人的曲线撑得满满当当。 低头不见脚尖,那傲人的胸脯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每走一步,那两团饱满就跟着晃动一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她怀孕已经四个月了,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母性的光辉。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和满足,让她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一样。 方艳青干咳了两声,板起脸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故意把脸扭到一边,装作在看树上的花,可耳朵尖却红得发烫。 “谁想他了?那个口无遮拦的粗汉,死在外面才好!” 方艳青嘴上说得狠,可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陈月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温柔更浓了。 她走到方艳青身边,拉住她的手。 陈月蓉的手很柔软,带着孕妇特有的温热,轻轻握住了方艳青微微发凉的手指。 “姐姐就别嘴硬了,你每天往北边看多少次,我可是数得清清楚楚。” 陈月蓉眨眨眼,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教主武功盖世,连元军十大将军都杀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陈月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的手掌轻轻在隆起的肚皮上摩挲,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微微蠕动。 “我只盼着他早点打下大都,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看一眼。” 陈月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还有一丝小小的委屈。 她怀孕四个月了,赵沐宸只陪了她不到一个月就匆匆北上,她心里其实很想很想他。 方艳青看着陈月蓉隆起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她的目光落在陈月蓉的肚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渴望,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嫉妒。 她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方艳青咬了咬下唇,牙齿在红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等他回来,我非得让他也……” 话说到一半,方艳青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红得像是要滴血的脸蛋,配上她那慌乱的表情,竟有几分少女般的娇羞。 陈月蓉笑得花枝乱颤,连连点头。 她笑得前仰后合,那饱满的胸脯跟着剧烈颤抖,吓得旁边的两个丫鬟赶紧扶稳了她。 “好好好,等教主回来,我一定让他多去姐姐房里歇着。” 陈月蓉一边笑一边说,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就在两人调笑的时候。 方艳青羞得想伸手去打陈月蓉,陈月蓉笑着躲开,两人正在闹腾。 一名总兵府的护卫快步跑进后花园,单膝跪地。 那护卫穿着明教的制服,腰挎长刀,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禀告两位夫人!” 护卫低着头,声音洪亮而急促。 “杨逍左使派人传回口信,大军已经在黄河岸边大败王保保!” 护卫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教主已经亲自率军,直逼大都去了!” 护卫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崇敬和狂热。 “另外,护卫队正护送周芷若姑娘回濠州,预计明晚就能抵达!” 护卫说完,重新低下头,等待两位夫人的指示。 方艳青和陈月蓉听到这个消息,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喜。 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 那惊喜来得太突然,让她们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好!太好了!” 陈月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刚想蹦一下,突然想起自己还怀着孕,赶紧按住肚子,但还是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个圈。 方艳青虽然强装镇定,但抓着树干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树皮里。 “这死鬼,算他有本事。” 方艳青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军阵营中。 黄河北岸,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明教大军的营帐。 赵沐宸骑在马背上,突然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两个喷嚏打得又响又突然,把旁边几个亲兵都吓了一跳。 他揉了揉鼻子,低头看了一眼紧紧跟在马旁的阿伊莎。 阿伊莎依旧穿着那身紧身黑衣,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异域风情的脸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是不是濠州城那两个娘们在念叨我?” 赵沐宸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满是得意的神色。 阿伊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她的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速度却快得惊人,始终紧紧跟在赵沐宸的马旁。 大军的行进速度极快。 骑兵在前开路,步兵居中,火炮营和辎重营在后,整个队伍拉成了一条绵延数十里的长龙。 沿途的元朝州府,听到赵沐宸连灭十大将军、收降六大门派、大败王保保的威名,根本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赵沐宸这三个字,现在已经成了元朝官员们噩梦的代名词。 大军所过之处,元军将领不是开城投降,就是弃城而逃。 有些胆子小的元朝知府,听到明教大军还有三天才到,当天夜里就带着家眷细软跑了。 赵阳收服的那五万降军,在前面充当先锋,更是打得元军毫无还手之力。 那五万降军个个都想在新主子面前立功表现,打起仗来比明教的老兵还要拼命。 三天后,黄昏时分。 太阳西沉,天边烧起一片血红色的晚霞,像是整片天空都在燃烧。 连绵不绝的明教大军,终于抵达了大都城外三十里处。 远远望去,大都那巍峨的城墙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前方的斥候飞马赶回,跪在赵沐宸马前。 那斥候浑身上下都是尘土,马匹也是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禀教主!大都城门紧闭,城墙上架满了红衣大炮!” 斥候的声音急促而沉重,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元顺帝下令全城戒严,看样子是准备死守!” 斥候说完,抬起头看着赵沐宸,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赵沐宸冷笑一声,抽出马鞭指着前方。 那笑容冰冷刺骨,像是寒冬腊月的北风。 “死守?老子看他能守到什么时候!” 赵沐宸的声音里满是不屑,仿佛大都的城墙在他眼里就是纸糊的。 “传令下去,大军就地安营扎寨!” 赵沐宸大手一挥,身后的传令兵立刻策马奔向各个方向传达命令。 “让火炮营把咱们缴获的炮都推出来,对准大都城门!” 赵沐宸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明天一早,老子要用炮弹叫元顺帝起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传令兵们骑着快马在各个营区之间穿梭,喊声此起彼伏。 数万大军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城外构筑阵地。 步兵们开始挖壕沟、立栅栏,炮兵们忙着把一门门红衣大炮从辎重车上卸下来。 夜幕降临。 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赵沐宸坐在宽大的帅帐内,手里端着一碗烈酒。 那酒是上好的烧刀子,辛辣刺鼻,一碗下去能从喉咙烧到胃里。 帐外火光冲天,将士们的喊杀声和操练声此起彼伏。 一堆堆篝火在营地各处燃起,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赵阳大步走进帐内,双手抱拳。 赵阳穿着一身明教将领的战甲,腰间挎着长刀,走路带风,气势十足。 “教主,各营已经安置完毕。” 赵阳的声音洪亮有力,眼中带着几分兴奋。 “属下刚刚派人去城内打探,城里人心惶惶,有不少达官贵人都在连夜出逃。” 赵阳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赵沐宸一口饮尽碗里的烈酒。 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火辣辣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逃?往哪逃?老子早就让人把大都四面围死了。” 赵沐宸把空碗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 “赵阳,你那个宝贝女儿赵敏,现在在什么地方?” 赵沐宸突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阳脸上。 赵阳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赶紧低头回话:“禀教主,敏敏如今被关押在后方的辎重营里,有专人看管。” 赵阳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敢抬头看赵沐宸的眼睛。 赵沐宸站起身,走到赵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大手拍在赵阳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赵阳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不会亏待你。” 赵沐宸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等明天破了城,我让你亲手去把元顺帝的脑袋砍下来。” 赵沐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砍下元朝皇帝的头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赵敏嘛……等老子登基那天,封她个妃子当当。” 赵沐宸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赵阳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多谢教主天恩!敏敏能伺候教主,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赵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或者两者都有。 赵沐宸大笑两声,挥手让赵阳退下。 那笑声爽朗豪迈,在帅帐内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篝火的光透过帐壁照进来,在帐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伊莎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跪在赵沐宸脚边,替他脱去战靴。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先是解开靴带,然后双手握住靴筒,慢慢往外拔。 赵沐宸低头看着阿伊莎那深邃立体的五官和胸前那道深深的沟壑。 从他这个角度往下看,阿伊莎的领口微微敞开,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一览无余。 他心里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 “阿伊莎,这几天天天赶路,憋坏了吧?” 赵沐宸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 赵沐宸伸手捏住阿伊莎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捏得阿伊莎的下巴微微泛红。 阿伊莎那双异域风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顺从和渴望。 她的眼睛像是两汪清泉,里面倒映着赵沐宸的脸庞,目光中既有顺从,又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教主想怎样,阿伊莎就怎样。” 阿伊莎的声音轻柔而顺从,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赵沐宸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直接按在帅案上。 他的动作粗暴而直接,阿伊莎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趴在了冰冷的帅案上。 “明天就要打大都了,今晚得先泄泄火!”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几分蛮横。 刺啦一声。 那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阿伊莎那身紧身的黑衣被赵沐宸直接撕开了一道口子。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大帐内的温度瞬间升高。 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娇呼声交织在一起,两人在此地翻云覆雨,共赴巫山。 帐外的守卫们听到里面的动静,个个面红耳赤,不约而同地往远处挪了几步。 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东方的地平线上透出第一缕曙光。 大雾弥漫,大都城外的能见度极低。 白色的浓雾像是巨大的棉被一样笼罩着大地,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赵沐宸穿好战甲,提着倚天剑走出营帐。 那身黑色战甲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肃杀,倚天剑的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微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数万将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雾气中,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 数百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大都的城墙。 那些大炮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炮管上还凝结着细小的露珠。 炮手们手里举着火把,严阵以待。 火把的光芒在浓雾中显得昏黄而朦胧,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赵沐宸翻身上马,走到阵前。 战马在雾气中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龙象般若功的内力运转到极致。 丹田中的内力如同潮水般涌动,沿着经脉疯狂运转,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开炮!” 赵沐宸的一声怒吼,如同龙吟虎啸般穿透了大雾。 那声音裹挟着浑厚的内力,在浓雾中炸开,方圆数里之内每一个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数百名炮手同时点燃了引线。 火把凑近引线,嗤嗤的火花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吐信。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云霄。 那声音太过巨大,仿佛天塌地陷一般,不少士兵被震得耳膜生疼,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数百颗烧得通红的铁球,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狠狠砸向大都的城墙。 那些铁球在空中呼啸而过,拖着长长的火光尾巴,像是从天而降的流星。 泥石飞溅,惨叫连连。 铁球砸在城墙上,炸开无数碎石泥块,城墙上顿时烟尘弥漫。 大都那坚不可摧的城墙,在第一轮齐射下就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数百年的古城墙在红衣大炮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城头上的元军被炸得血肉横飞,四处逃窜。 有些元军被铁球直接砸中,整个人当场变成一滩肉泥;有些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头破血流地倒在城墙上哀嚎。 赵沐宸举起倚天剑,向前猛地一挥。 倚天剑出鞘,剑身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第399章 攻入大都 “天地风雷四门!攻城!”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炸响,那声音里蕴含着九阳神功的浑厚内力,从明教中军大帐的位置朝着四面八方激荡开去,方圆数里之内,每一个明教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穿透了弥漫在战场上的浓雾,穿透了元军的箭雨和呐喊,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插每一个士兵的耳膜,又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杀入大都,活捉元顺帝!” 这一声怒吼更是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气,赵沐宸的双目之中精光暴射,战马上的他如同天神下凡,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倚天剑尚未出鞘,那股凌厉的杀意已经让周围的亲兵都感到呼吸困难。 数万明教将士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朝着城墙冲去。 那场面极为壮观,数万人的队伍铺天盖地,从高处望去就像一片黑色的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大都那巍峨的城墙席卷而去。 呐喊声、厮杀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大地在数万双脚的踩踏之下发出沉闷的轰鸣,那轰鸣声如同地底的闷雷,一波接着一波,连城墙上的砖石缝隙里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攻城战异常惨烈。 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又被推倒。 明教的士兵们扛着云梯往前冲,那些云梯是用上好的松木制成的,每一架都有数丈之长,需要七八个壮汉才能扛得动,士兵们冒着城上如雨的箭矢和滚石,咬着牙往前冲。 城上的元军用长长的叉杆把云梯顶翻,那些叉杆也是特制的,顶端装着铁叉,三五个元军合力一顶,就能把沉重的云梯连同上面的人一起掀翻。 梯子上的士兵惨叫着摔下来,有的摔在地上当场就没了气息,有的摔断了腿骨和胳膊,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还有的被摔下来的云梯压在下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城头上的元军疯狂地往下扔石头和滚木,那些石头都是从城墙上拆下来的城砖,每一块都有两三斤重,从数丈高的城墙上扔下来,砸在人的脑袋上就是一个血窟窿。 滚木更是一根根碗口粗的圆木,从城墙上滚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巨大的惯性,一砸就是一片,明教的士兵们被砸得脑浆迸裂、骨断筋折。 城下的明教士兵躲闪不及,不少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有的被砸中了天灵盖,当场就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有的被砸中了肩膀,整条胳膊都耷拉下来,鲜血顺着战甲往下淌。 但明教大军士气如虹,根本不惧生死。 这些明教将士都是跟着赵沐宸一路从江南打过来的百战精兵,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厮杀,见过太多的鲜血和死亡,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一个后退,没有一个逃跑。 一个士兵被滚木砸中了胸膛,口中喷出鲜血,倒下之前还死死地抓着云梯不肯松手,后面的士兵掰开他的手指,把他拖到一旁,然后扛起云梯继续往前冲。 另一个士兵被城上的箭矢射穿了肩膀,他咬着牙把箭杆折断,连伤口都不包扎,拿起盾牌又冲了上去。 还有一个士兵被滚石砸中了头盔,铁盔被砸得凹陷下去,脑袋上鲜血直流,他摇晃了几下,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扛着云梯往前跑。 这些百战精兵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和对赵沐宸无条件的信任,他们相信教主一定能带领他们攻下这座天下第一城。 赵沐宸看着僵持的战况,眉头一皱。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看到了城墙上元军的密集防守,看到了云梯一次次被掀翻,看到了明教将士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心中快速地盘算着对策。 再这样耗下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攻下这座城。 大都城是元朝的都城,城墙比之前攻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高大坚固,城防兵力也更为充足,如果按照常规的攻城打法,就算最后能攻下来,明教大军至少也要付出上万人的伤亡代价。 他不能让自己的弟兄们白白送死。 这些将士从江南一路跟随他北上,过长江、渡黄河、破济南、克保定,大小数百战,好不容易打到了大都不会,他要的是胜利,但更要的是尽可能减少伤亡。 时间不等人,元顺帝的援军随时可能从北方赶来,必须尽快破城。 他脚尖在马背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这一跃,赵沐宸将九阳神功的内力灌注于双腿,脚尖与马背接触的那一瞬间,内力猛地爆发,将他的身体像射箭一样弹射出去。 战马被他这一踩,四条腿猛地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那匹战马是西域良驹,身高体壮,能负重千斤,但赵沐宸这一踩的力量实在太大,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马背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马腿的关节处传来咔嚓的响声,险些当场折断。 战马的口鼻之中喷出粗重的白气,四蹄在地上刨出了深深的坑,整个马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可见赵沐宸这一踩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都给老子让开!” 赵沐宸人在半空,直接施展青翼蝠功。 青翼蝠王韦一笑的轻功独步天下,赵沐宸从韦一笑那里学来了这门轻功的精髓,此刻全力施展出来,整个人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在空中滑翔。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那弧线不是笔直的,而是忽左忽右、忽高忽低,让人根本无法判断他的落点,这是青翼蝠功中最为精妙的变向之术。 那速度快得惊人,城上的元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一道黑影从雾气中冲了出来。 浓雾尚未完全散去,赵沐宸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前一瞬还在百米之外,后一瞬就已经到了城墙脚下,元军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弓搭箭,那道黑影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头顶。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落在了大都的城墙上。 从赵沐宸跃起的那一刻到他双脚踩上城墙,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这段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跑上半天,对于他来说却不过是几个起落的事。 赵沐宸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城砖上,四周全是目瞪口呆的元军士兵。 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元军,至少有好几百人,他们原本正在疯狂地往下扔滚木礌石、射箭、推云梯,突然看到一个人从城下飞了上来,全都愣住了。 那些元军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有的人手里还举着石头,有的人弓箭已经拉满却忘了松手,有的人正要把云梯顶翻,叉杆举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城墙上的战斗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时间好像停止了流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上。 周围的元军看到这个杀神从天而降,吓得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有些人的手在发抖,刀剑咣当咣当地碰撞着,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刺耳。 有些人的腿在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又被身后的人挡住了去路。 还有些人直接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他们身边弥漫开来,但他们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想着能离这个魔鬼远一点,再远一点。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一个元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大喊,那将领穿着一身铁甲,头盔下的脸因为惊恐而扭曲变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 那将领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拼命催促身边的士兵往前冲,他自己却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了几个亲兵的身后。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打了半辈子的仗,见过无数勇猛的武将,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直接从城下飞到城墙上,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了。 几十个元军长矛手硬着头皮朝赵沐宸刺来,他们手中的长矛足有一丈多长,矛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几十根长矛同时刺出,矛尖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网。 他们明知道不是对手,但军令如山,只能闭着眼睛往前冲,有些人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嘴里发出绝望的喊叫声,手中的长矛胡乱地往前捅。 有些人虽然睁着眼睛,但眼睛里满是恐惧,他们的手在抖,矛尖也在抖,原本应该刺向同一个点的几十根长矛变得歪歪斜斜,毫无章法。 赵沐宸冷哼一声,连剑都没拔。 那一声冷哼里满是不屑,仿佛眼前这些元军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一般,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蔑和自信,让听到这声冷哼的元军士兵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他们从这一声冷哼里听出了绝对的碾压,那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应该有的态度,就像一头猛虎面对一群兔子,甚至连认真都不需要。 他双手在胸前一划,乾坤大挪移大圆满的境界瞬间施展。 乾坤大挪移是明教的镇教神功,赵沐宸已经将这门神功练到了前无古人的大圆满境界,内力随心所欲,可以转移任何外力。 内力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力场。 那力场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赵沐宸身前的一片空间完全笼罩,任何进入这个力场的东西都会受到他的操控。 那几十根刺来的长矛瞬间不受控制地调转了方向,原本矛尖对准赵沐宸,现在矛尖对准了它们的主人,那变化发生在一瞬间,快到那些元军长矛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长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齐刷刷地转向了它们的主人,那只无形的大手就是赵沐宸的乾坤大挪移内力,它将长矛手们自己的力量反转回去,让他们用自己的矛刺自己的身体。 那些元军长矛手只感觉手中的长矛突然不受控制地转了一个圈,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矛身上传来,那力量比他们刺出去的力量大了何止十倍,他们的双手根本握不住,长矛就像活了一样自己掉转了方向。 “噗噗噗!” 长矛相互刺入了元军自己的胸膛,矛尖穿透铠甲的声音密集而沉闷,那声音在城墙上回荡,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矛尖穿透铠甲,刺入血肉,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铠甲的铁片被矛尖刺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紧接着就是矛尖入肉的噗噗声,两种声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几十个元军瞬间倒下,死状凄惨,他们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长矛怎么会刺进自己的胸膛。 鲜血从他们的胸口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条小溪,红色的血液在青灰色的城砖上流淌,顺着砖缝往下渗,很快就汇成了一片片血泊。 那些倒下的元军尸体叠在一起,有的压在别人身上,有的被压在下面,他们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血涌上喉咙的声音。 赵沐宸犹如虎入羊群,在城墙上大开杀戒。 他每一步踏出,都有元军倒下,那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暗合九宫八卦的方位,每一步都踩在元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每一掌拍出,都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那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硬生生折断,听得人牙根发酸。 龙象般若功的掌力每一击打出,都有七八个元军被拍碎骨头,那掌力刚猛霸道,是密宗护法神功中的顶尖武学,赵沐宸练到了第八层,掌力之中蕴含着八龙八象的巨力。 那掌力刚猛霸道,挨着就死,碰着就亡,被拍中的元军像是被狂奔的牛撞到一样,整个人飞出去老远,有的飞出去撞在城墙上,把城墙上的砖都撞裂了,口吐鲜血软软地滑下来。 被拍中的元军像是被狂奔的牛撞到一样,整个人飞出去老远,他们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城墙上或者城墙下,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有一个元军被赵沐宸一掌拍中了胸口,胸口的铁甲整个凹陷下去,背后的铁甲却凸了出来,他的五脏六腑在体内被震得粉碎,七窍流血,还没落地就已经断了气。 另一个元军被拍中了脑袋,铁盔被拍成了一块铁饼,脑袋在里面被压得变了形,红白之物从铁盔的缝隙里流了出来,惨不忍睹。 无形剑气四处穿梭,收割着一条条人命。 赵沐宸甚至不需要拔剑,只凭手指在空中划动,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就激射而出,贯穿元军的身体,那些剑气无形无质,比真正的剑还要锋利,元军的铠甲在剑气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赵沐宸甚至不需要拔剑,只凭手指在空中划动,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就激射而出,贯穿元军的身体,他的手指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剑,每一指划出,就有一个元军倒下。 那些剑气从赵沐宸的指尖射出的时候,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那声音像是哨子一样尖锐刺耳,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嘶嘶的声响。 一个元军的咽喉被剑气洞穿,鲜血从那个小洞里喷出来,他用手去捂,却怎么也捂不住,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另一个元军的大腿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深可见骨,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着大腿在地上打滚,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一道剑气穿过了他的后背。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城墙上就被赵沐宸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半炷香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是七八分钟的样子,但就在这七八分钟里,城墙上的元军至少死伤了三四百人,剩下的元军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他脚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顺着城墙的排水口往下流,像是红色的瀑布,那些排水口原本是用来排雨水的,现在排出的却是元军的鲜血,红色的血液从数丈高的城墙上倾泻而下,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 城墙上的青砖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腻的,一脚下去能踩出一个血脚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那味道混合着硝烟和尘土,让人闻之欲呕。 那些四散奔逃的元军有的往城墙的两侧跑,有的直接从城墙上往下跳,宁愿摔死也不愿面对这个魔鬼,还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但赵沐宸根本不理他们,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城门。 “城门在哪!给老子开!” 赵沐宸浑身浴血,怒吼着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他的战甲上、脸上、手上全是鲜血,有些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有些还是新鲜的,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城门通道里,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出了裂纹,那裂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像是一张蜘蛛网。 赵沐宸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在了城门背后。 城门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在阴风中摇曳,把通道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几百个死守城门的元军想要阻拦,这些元军是元顺帝的亲兵,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身上的铠甲比普通元军要精良得多,手中的兵器也是上好的镔铁打造。 这些元军是元顺帝的亲兵,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负隅顽抗,他们知道城门一破,大都就完了,所以拼了命也要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亲兵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疯狂,他们知道自己今天很可能活不成了,但军令在身,后退也是死,前进也是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握着兵器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有些人甚至把兵器绑在了手上,表示绝不后退的决心。 赵沐宸拔出剑,一招峨眉剑法扫出。 倚天剑出鞘的那一刻,一道雪亮的剑光划破了昏暗的通道,那剑光之亮,比通道里的火把要亮上十倍百倍,刺得那些元军亲兵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凌厉的剑气瞬间将最前面的几十人拦腰斩断,剑气过处,铠甲如同纸糊,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剑气过处,铠甲如同纸糊,那精铁打造的铠甲在倚天剑的剑气面前连一息的功夫都挡不住,就像用刀切豆腐一样被轻松切开。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城门通道,鲜血从那些断裂的身体里喷出来,压力很大,喷得有一人多高,把通道顶部的砖石都染成了红色。 鲜血溅在墙壁上、地面上、城门上,整个通道都变成了红色,墙壁上的火把被鲜血浇灭了几支,剩下的几支也在血雾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光忽明忽暗。 后面的元军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有的人转身就跑,有的人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人疯了一样挥舞着兵器乱砍乱杀,连自己人都砍。 赵沐宸大步走到那扇厚重的铁包木城门前。 那扇城门足有半尺厚,外面包着铁皮,里面的木头是上好的楠木,重达万斤,这样一扇城门,就算用攻城锤也要撞上半天才能撞开。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按在门栓上。 赵沐宸的双掌紧贴着冰凉的门栓,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全部涌向双掌,九阳神功的内力在他体内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从丹田涌向双臂,再从双臂涌向双掌。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爆发! 八龙八象的巨力在赵沐宸体内咆哮,他的双臂肌肉猛地鼓起,青筋暴起,那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在他的皮肤下面蠕动,看起来触目惊心。 “给老子开!” 赵沐宸一声怒吼,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那声音之大,震得城门通道里的砖石都在嗡嗡作响,连城墙上幸存的元军都被这一声怒吼吓得腿软。 “轰隆!” 一声巨响,那根粗壮无比的门栓硬生生被赵沐宸用内力震断,门栓断裂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在城门通道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门栓断裂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在城门通道里来回回荡,那回声一波接着一波,从通道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传回来,久久不散。 两扇巨大的城门缓缓向外打开。 城门转动的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什么巨兽在呻吟,那声音又尖又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铁板,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城外的明教大军看到城门大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欢呼声从数万人的喉咙里同时发出,排山倒海,震耳欲聋,连天上厚厚的云层都被这欢呼声震散了一些,露出了几缕金色的阳光。 “教主威武!冲啊!” 数万将士同时发出呐喊,那声音排山倒海,震耳欲聋,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和无比的崇敬,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城门下的身影,就像看着一尊战神。 潮水般的军队涌入了大都城。 步兵、骑兵争先恐后地涌进城门,长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骑兵的战马嘶鸣着冲进城门,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密集的得得声,步兵们跟在骑兵后面,脚步如雷。 最后的防线被撕破,元军彻底溃败。 城内的元军看到城门失守,军心瞬间崩溃,丢下武器四散奔逃,有的元军连铠甲都来不及脱就跑了,有的把兵器扔了一地,只顾着往城里逃命。 大局已定! 赵沐宸站在城门旁,看着不断涌入的士兵。 他的战甲上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但他浑然不觉,那些鲜血在他的战甲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有的还在往下滴。 他伸手抹掉脸上的血迹,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也满是快意,更满是不可一世的豪情,从他的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让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起来既狰狞又畅快。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此刻在赵沐宸听来,比任何仙乐都要动听,因为这意味着他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又近了一大步。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是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那声音在赵沐宸的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和隆重。 “恭喜宿主攻破大都!天下大势已定!” 系统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兴奋,虽然它只是一个系统,但此刻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仿佛也在为赵沐宸的成就感到由衷的高兴。 “皇位正在向宿主招手!” 赵沐宸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渐渐散去的浓雾,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硝烟、尘土和胜利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从今天起,这天下,就要换一个新主人了。 第400章 进入大都 阳光洒在赵沐宸黑色的战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刺目得像是从地狱深处迸射出来的冷焰,每一片甲叶都被打磨得如同黑曜石镜面,将正午的烈日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利箭,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战甲上还残留着刚刚砍杀时溅上的碎肉和油脂,在高温下蒸腾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可赵沐宸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随手甩掉倚天剑上的血迹,大步跨过地上的残肢断臂。 倚天剑的剑刃在甩动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像是饥渴的野兽终于舔舐到了鲜血,满意地低吟着。 那些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条街巷,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断口处露出的白骨茬子白森森的,让人看了直反胃。 赵沐宸的靴子踩在一截断臂上,发出“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城门大开,无数明教将士举着刀枪,疯狂涌入大都。 那扇厚重的城门已经被攻城锤撞得扭曲变形,门板上钉着的铁钉崩飞了大半,露出里面开裂的榆木。 明教将士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城门洞里涌进来,每个人的眼睛都是血红的,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刀枪上沾满了血,有的刀刃已经卷了口,有的枪杆上还挂着敌人的肠子,可没人停下来擦拭。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从光明顶被六大门派围攻,到如今反攻入元朝的都城,这一路走来死了多少兄弟,流了多少血,今天终于要算总账了。 “教主!外城已破!” 杨逍满身是血地跑过来,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狂喜。 杨逍那张向来儒雅的脸上此刻全是血污,左脸颊上还有一道新添的刀伤,翻开的皮肉往外渗着血珠。 他的白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后又风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像一件血色的铠甲。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种狂喜不是装出来的,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爆发的畅快。 “元军残部正在往内城退守,要不要休整一下?” 杨逍单膝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已经连续厮杀了大半天,内力消耗了大半,嗓子眼发甜,那是快要吐血的前兆。 可他不敢倒下,也不敢让教主停下来休整,他只是按照行军打仗的惯例,提出了这个建议。 毕竟元军虽然溃败,但内城还有汝阳王亲率的两万禁卫军,那些都是元朝最精锐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外城那些杂牌军能比的。 赵沐宸冷笑一声,一把扯下身上沾满碎肉的披风。 那件黑色披风是从一个元朝万户身上扒下来的,上头绣着一只金线猛虎,原本威风凛凛。 可现在披风上全是碎肉和血沫,有的地方还被刀砍出了几个口子,破破烂烂的像块抹布。 赵沐宸扯下披风随手一扔,那披风在空中打了个旋,啪嗒一声落在一具无头尸体上,盖住了那张已经凝固的惊恐面孔。 “休整?老子连十大将军都宰了,还差这几条臭鱼烂虾?”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狠劲。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上去人畜无害,可配上他满身的血迹和背后尸山血海的背景,简直比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要骇人。 元朝的十大将军,那是元顺帝最倚重的十个心腹悍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上万兵马,在大元朝堂上说一不二。 可今天半日之内,赵沐宸亲手砍了六个,剩下的四个被杨逍、殷天正他们分别斩杀,十个脑袋现在都挂在明教中军的旗杆上,随风摇晃。 “传老子军令!大军不留俘虏,直逼皇宫!” 赵沐宸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街道上空回荡,每一个明教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留俘虏,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投降的也要杀,求饶的也要杀,不管你是放下武器还是跪地磕头,一个都别想活。 这是赵沐宸从起兵那天就定下的铁律,对元军绝不宽恕,他要让天下人知道,犯明教者,虽降必诛。 “今天日落之前,老子要坐在龙椅上喝酒!” 赵沐宸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刚刚过了正午,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离日落还有将近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从外城打到内城,再攻破皇宫,时间绰绰有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张金灿灿的龙椅,看到了元顺帝像条死狗一样被从龙椅上拖下来的画面。 赵沐宸提着倚天剑,翻身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 那匹战马通体乌黑,膘肥体壮,是元军一个千户的坐骑,主人刚才被赵沐宸一掌拍碎了脑袋,战马受了惊吓,在街上乱跑。 赵沐宸一把揪住缰绳,那马还想尥蹶子,被他狠狠一拳砸在马脖子上,顿时老实了,乖乖地低下头,四条腿直打颤。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倚天剑横放在马鞍前,剑尖上还有一滴血珠在晃动,迟迟不肯滴落。 阿伊莎紧随其后,她那一身黑色紧身衣早被汗水和鲜血浸透。 那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将她傲人火辣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伊莎的身材本就极为火辣,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平时穿着宽松的袍子还看不太出来。 可今天这身黑色紧身衣被汗水一泡,布料变得半透明,紧紧地箍在她身上,把她胸前那两团饱满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腰肢细得盈盈可握,臀部浑圆挺翘,大腿修长结实,每一寸曲线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衣服上的血迹在胸口和腹部的位置晕开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汗。 她双刀入鞘,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护在赵沐宸身侧。 那两把弯刀是波斯总教传来的圣物,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波斯古文,刀刃薄如蝉翼,吹毛断发。 阿伊莎把双刀插进腰间的刀鞘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黑色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马背上,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便小步跑到了赵沐宸的左边。 她从来不说话,至少在战场上从来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前方,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母豹。 两人的战马并排冲出,直奔大都内城。 赵沐宸骑的是那匹乌黑的千户马,阿伊莎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蒙古马,两匹马并辔而行,马蹄声整齐划一,像擂鼓一样砸在青石板上。 他们身后,成千上万的明教将士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整条大街都在颤抖。 街道两旁,店铺紧闭,满地都是丢弃的辎重和旗帜。 那些店铺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有的还从里面用粗木杠子顶住了,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不知道是躲藏的百姓还是逃散的元军。 街面上乱七八糟地扔着粮草车、箭矢箱、破铜烂铁,还有元军逃跑时脱掉的铠甲和头盔,以及一面面被踩烂的旗帜。 那些旗帜上绣着元朝的徽记,有的是龙纹,有的是鹰纹,此刻都被人踩得满是泥泞和脚印,像一堆破烂的抹布。 赵阳带着五万降军冲在最前面,为了表忠心,他杀起元军来比明教还狠。 赵阳原本是元朝的汝阳王麾下大将,手里握着三万精兵,驻守在大都外城。 赵沐宸攻城的时候,赵阳只抵抗了半个时辰就开城投降了,还顺带把自己手下的五万兵马(包括他收编的其他溃兵)一并献给了明教。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心投降,赵阳亲手砍了元军一个万户的脑袋,然后提着人头跪在赵沐宸面前,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此刻他带着那五万降军冲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长刀已经卷刃了,盔甲上全是血,可他还在拼命地砍杀那些溃逃的元军残部,下手比明教的老兄弟还要狠辣。 赵沐宸看着赵阳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赵阳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子,看上去是个粗犷豪迈的汉子。 可赵沐宸心里清楚得很,这种人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今天能背叛元朝,明天就能背叛明教。 不过没关系,赵沐宸压根就没打算真正信任他,留着他只是为了稳住那五万降军,等大局定下来,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这老小子,为了活命还真下得去手。” 赵沐宸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只有身旁的阿伊莎能听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玩味,就像在看一出好戏。 赵阳杀元军杀得越狠,说明他心里越害怕,越害怕就越不敢有二心,这正是赵沐宸想看到的。 “等打下皇宫,把他女儿赵敏提拔出来,让他彻底死心塌地。” 赵沐宸这句话是对杨逍说的,杨逍就骑马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赵敏是赵阳的女儿,今年才十八岁,生得国色天香,聪明伶俐,从小跟着父亲在军中长大,骑射功夫了得,还会说汉、蒙、回鹘好几种语言。 赵沐宸在攻城之前就听说过赵敏的名头,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赵阳投降,赵敏自然就落在了明教手里,与其杀了浪费,不如收为己用。 把一个有才能的女人提拔到身边,既能笼络她父亲的心,又能多一个得力助手,一举两得。 大军沿着主街推进,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又急又密,像是暴雨打在瓦片上,轰隆隆地从前方那条横街的拐角处传过来。 赵沐宸的耳朵微微一动,凭借多年厮杀的经验,他瞬间判断出这至少是几百匹战马同时冲锋才能发出的声响。 而且马蹄声沉重有力,不像是轻骑兵,倒像是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 一队约莫五百人的元朝重甲骑兵,从街角冲了出来。 这些骑兵从头到脚都裹在铁甲里,连脸上都戴着铁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骑的战马也披着厚厚的马甲,马甲上钉满了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五百匹战马同时冲锋,大地都在剧烈颤抖,街道两旁的房屋墙皮簌簌地往下掉灰。 领头的那个骑兵将领身材异常高大,骑着一匹比寻常战马大出一圈的黑色骏马,手里提着一根碗口粗的狼牙棒,狼牙棒上的铁刺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元军最后的精锐,试图做垂死挣扎。 这支重甲骑兵是元顺帝的亲卫队,号称“铁鹞子”,每一个士兵都是从草原上精挑细选的勇士,骑术精湛,力大无穷。 他们身上的铁甲有三十斤重,马甲也有二十斤,寻常的刀剑砍上去根本破不了防。 外城被攻破的时候,这支铁鹞子正在内城的校场上待命,汝阳王王保保一声令下,他们便从内城冲了出来,试图在街道上阻挡明教大军的推进。 “杀反贼!保卫大都!” 骑兵将领举着狼牙棒,疯狂咆哮。 他的声音在铁面罩后面显得沉闷而扭曲,像是从一口大缸里发出来的。 他身后的五百重甲骑兵齐声呐喊,“杀反贼”三个字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些骑兵虽然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们是元顺帝的死士,宁可在冲锋中战死,也不愿意跪地投降。 杨逍正要下令放箭,赵沐宸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杨逍的右手已经举了起来,手指间夹着一支响箭,只要他把响箭射出去,身后的五千弓箭手就会万箭齐发。 可赵沐宸的手比他更快,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杨逍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得动弹不得。 杨逍一愣,扭头看向赵沐宸,眼神里带着疑惑。 “别浪费箭矢,老子亲自动手。” 赵沐宸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好久没有痛快地打一场了,刚才砍杀那些杂兵根本不过瘾,现在这五百重甲骑兵,才是值得他出手的对手。 箭矢是宝贵的军需物资,后面还要攻打内城和皇宫,能省一支是一支。 赵沐宸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他的双腿夹马腹的力量极大,那匹黑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借着这股向上的冲力,赵沐宸双掌在马鞍上一按,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射向半空。 他身穿黑色战甲,在阳光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青翼蝠功施展到极致,他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扑那五百重甲骑兵。 青翼蝠功是明教最顶级的轻功,练到极致可以凌空滑翔数十丈。 赵沐宸此刻将这门轻功催动到了极限,体内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在经脉中奔涌,他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五百重甲骑兵只看到头顶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急速放大,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赵沐宸就已经到了他们头顶上方不到三丈的位置。 人在半空,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内力疯狂运转。 龙象般若功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一共十三层,每提升一层,便增加一龙一象之力。 赵沐宸花了三年时间,从第一层练到了第八层,此刻他体内的内力已经相当于八龙八象的巨力,那是一种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他的双掌开始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龙象般若功运转到极致的标志,掌心的温度急剧升高,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给老子滚!” 赵沐宸暴喝一声,声浪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街道两旁的窗户纸被震得“啪啪”破碎。 这一声吼叫里灌注了他八成的内力,寻常人站在十丈之内,光是这声浪就能把人震得七窍流血。 那五百重甲骑兵虽然戴着铁面罩,但耳朵还是被震得嗡嗡作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被吓得前腿一软,差点摔倒。 赵沐宸双掌齐出,隔空狠狠拍向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阵型。 他的双掌在推出的一瞬间,掌心的金色光芒猛地暴涨,像两轮小太阳一样刺眼。 两股狂暴的掌力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无形的气浪,那气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撞向重甲骑兵的先锋。 狂暴的掌力如同实质般排山倒海压下。 那掌力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波纹所到之处,地上的青石板被掀飞起来,碎石乱飞。 冲在最前面的那十几匹战马感觉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压力,它们想要停下脚步,可冲锋的惯性太大了,根本停不下来。 战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巴大张着,发出绝望的嘶鸣。 “砰砰砰!” 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传来。 那闷响声不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倒像是有人把几十个大西瓜同时摔在地上,沉闷而又黏腻。 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一团血雾炸开,血雾在空中弥漫开来,把阳光都染成了暗红色。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重甲骑兵,瞬间被掌力拍得粉碎。 战马的身体在掌力的碾压下像纸糊的一样脆弱,马头、马身、马腿被拍得四分五裂,铁质的马甲被拧成了麻花。 马背上的重甲骑兵更惨,他们身上的铁甲不但没有起到保护作用,反而在掌力的挤压下变成了杀人的凶器——铁甲碎片被拍进肉里,把整个人切割成了无数块。 内脏、骨头、血肉混在一起,被掌力推着向后飞去,砸在后面那些骑兵的脸上、身上。 血肉横飞,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根根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血肉模糊的残骸里戳出来,有的还连着筋,在空中晃来晃去。 断裂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每一声都代表着一具人体或者一匹战马被彻底摧毁。 鲜血和碎肉像下雨一样从空中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墙上、还有那些幸存骑兵的盔甲上。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冲锋中的重甲骑兵速度极快,前面的突然被拍碎,后面的根本来不及刹车。 一匹匹战马撞上前面的残骸,马腿被绊断,马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铁甲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声,火星四溅。 摔在地上的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战马踩在脚下,铁蹄踩碎了胸甲,踩断了肋骨,惨叫声响成一片。 赵沐宸稳稳落在街道中央,双手背在身后。 他从三丈高的空中落下来,双脚着地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扬起。 他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战甲上沾满了刚才那一掌拍出来的血雾,星星点点的血迹像是梅花一样洒在甲叶上。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淡淡的嘲讽笑容,仿佛刚才那一掌拍碎的不是几十条活生生的生命,而是一堆挡路的垃圾。 “阿伊莎,宰了那个带头的。” 赵沐宸连看都没看一眼,冷冷下达命令。 他说的“那个带头的”,就是那个举着狼牙棒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将领。 那个将领刚才侥幸没有被掌力正面击中,只是被气浪掀翻在地,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赵沐宸连看都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就好像那个将领根本不值得他浪费目光。 阿伊莎如同鬼魅般掠出,两把弯刀划出两道刺眼的寒光。 她本来骑在枣红马上,听到赵沐宸的命令后,整个人瞬间从马背上弹射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比赵沐宸刚才施展青翼蝠功时也慢不了多少,而且她的动作更加诡异,身形忽左忽右,让人根本捕捉不到她的轨迹。 第401章 杀进皇宫 两把弯刀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般,刀刃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那圆弧的轨迹上留下两道刺目的白光,白光照亮了整条昏暗的街道。 那元军将领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阿伊莎的第一刀斩断了他的脖子,刀刃从他的颈椎骨缝隙中精准地切过去,没有碰到任何骨头,切口光滑得像镜子一样。 那将领只感觉到脖子一凉,然后就看到自己的身子在往下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的嘴巴还在下意识地一张一合,想要喊出什么,可是喉咙已经被切断,发不出任何声音。 脖颈处喷出的鲜血溅了三尺高。 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脖子上的血管还在有力地跳动,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喷射出来,直直地冲上三尺多高的空中。 那血柱在空中散开,变成一片血雾,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旁边那些吓呆了的骑兵身上、脸上。 尸体在喷了十几秒血之后,终于轰然倒地,铁甲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剩下的元军骑兵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这些铁鹞子原本是元朝最精锐的勇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可今天他们怕了,真的怕了。 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将军被一掌拍死了一大片,又亲眼看到领兵的将领被一刀斩首,那种绝望和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们所有的勇气和骄傲都浇灭了。 手里的狼牙棒、长刀、铁锤,这些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兵器,此刻变得像烫手的山芋一样,他们拼命地丢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然后他们掉转马头,拼命地抽打马臀,争先恐后地朝内城的方向逃去,有的骑兵嫌马跑得不够快,甚至直接从马上跳下来,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跌跌撞撞地跑。 “杀进去!” 赵沐宸大手一挥,明教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他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尖指向内城的方向,那动作干脆有力,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身后的明教将士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到教主的手势,所有人齐声呐喊,那呐喊声震天动地,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 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旗帜、黑色的刀枪,明教大军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赵沐宸身后涌出来,瞬间填满了整条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逃跑的重甲骑兵还没来得及跑出多远,就被明教大军追上,一刀一个砍翻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大都皇宫内。 皇宫的城墙高耸入云,红墙黄瓦在阳光下显得金碧辉煌,可此刻那金碧辉煌之下,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恐慌气息。 宫门紧闭,宫墙上的禁卫军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着刀枪的手不停地发抖。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冲天的火光,那是外城和内城交界处正在燃烧的房屋。 金碧辉煌的朝堂上,早已乱成一团。 朝堂上的金柱、金砖、金漆龙椅,往日里是何等的威严庄重,可此刻这里就像一个被打翻了的蚂蚁窝。 大臣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往怀里揣东西,有的干脆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 几个文官为了抢一个出宫的名额,竟然在朝堂上打了起来,帽子飞了,朝服撕破了,鼻血都打出来了。 元顺帝瘫坐在龙椅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今年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可此刻他看上去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龙椅的扶手上镶嵌着宝石和黄金,平日里他最喜欢摩挲这些宝贝,可此刻他只觉得这些东西冰冷刺骨,像是要把他的手掌冻住。 他头上的皇冠歪到一边,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顶镶满珍珠宝石的皇冠本来端端正正地戴在他头上,可刚才他听到外城失守的消息时,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皇冠就歪到了一边。 他到现在都没心思去扶正它,就那么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上,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舌头像是打了结,吐出来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痰。 “挡住……给朕挡住那些反贼!” 元顺帝终于憋出了这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用砂纸在铁皮上摩擦。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吼完之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珠子都鼓了出来。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手指着朝堂外面,那手指抖得厉害,像是在弹琵琶。 “王保保呢?汝阳王呢?朕的十万大军呢?!” 元顺帝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嗓子都劈了。 他说到“王保保”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在喊救命。 王保保是元朝的丞相,也是他最能打仗的大将,手里握着十万大军驻守在大都内外。 可今天从早上开始,他就没见到王保保的人影,派出去传令的太监一个都没回来,他根本不知道王保保是死了还是跑了。 十万大军,十万啊,怎么就这么快被打没了?他不信,他不信! 底下的大臣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谁也不敢接茬。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少说也有上百人,此刻齐刷刷地跪在金砖上,磕头如捣蒜。 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因为谁都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说“挡住”,拿什么挡?说“坚守”,谁来守?说“突围”,往哪里突? 他们都是元朝的臣子,享受着元朝的俸禄,可到了这生死关头,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怎么保自己的命。 几个得宠的太监正慌里慌张地往包袱里塞金银珠宝。 这些太监平日里在元顺帝面前点头哈腰,一口一个“皇上圣明”,可此刻他们连看都不看元顺帝一眼。 他们手脚麻利地从偏殿的库房里搬出一匹匹绸缎、一锭锭银子、一串串铜钱,拼命地往包袱里塞。 包袱塞不下了,他们就往袖子里塞,往腰带里塞,甚至有人把裤子脱下来,裤腿扎住当口袋用。 后宫的方向,隐隐传来妃嫔和宫女们的哭喊声。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忽远忽近,像是一群女鬼在夜里哀嚎。 有的妃嫔在喊“救命”,有的在喊“皇上救我”,有的在喊“我不想死”,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毛。 还有太监尖着嗓子喊“走水了”,不知道是哪里真的着火了,还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趁机逃跑。 元顺帝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猛地想起自己的爱妃陈月蓉。 他想起陈月蓉那妖娆的身段、妩媚的笑容、勾魂的眼神,想起她依偎在自己怀里撒娇时的样子,想起她弹琴唱歌时的声音。 这些天他忙着应付前线的战事,已经好几天没去见陈月蓉了,此刻在这生死关头,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他要把她带走,带她一起逃去漠北,他不能没有她。 “对!蓉妃!快去把蓉妃带过来,朕要带她一起走!” 元顺帝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把揪住旁边的小太监。 他的动作太猛了,差点从龙椅前的台阶上摔下去,幸亏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柱子才稳住身形。 他揪住的那个小太监是专门负责后宫传令的,姓李,今年才十五岁,吓得脸都绿了。 元顺帝的手指像铁钩子一样死死地扣住小太监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小太监的脚尖离了地,吓得哇哇大叫。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被他宠幸的“蓉妃”,只是个戴着人皮面具的替身。 真正的陈月蓉,早就被赵沐宸派人掉包了。 那个替身是从青楼里找来的一个妓女,经过特训之后戴上了从陈月蓉脸上翻模制成的人皮面具,从外表上看几乎一模一样。 元顺帝每晚宠幸的就是这个替身,可他沉迷酒色,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陈月蓉如今不仅对赵沐宸死心塌地,肚子里还怀了赵沐宸四个月的骨肉,正在濠州城安胎。 陈月蓉被赵沐宸占有之后,本应该恨他入骨,可赵沐宸在床上展现出的那种霸道和力量,竟然让她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愫。 她开始主动配合赵沐宸,甚至帮他传递假情报,最终在赵沐宸的安排下,她用替身换掉了自己,悄悄离开了大都。 现在她住在濠州城一座精致的宅院里,每天有人伺候着,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怀的是赵沐宸的孩子。 “皇上!蓉妃娘娘她……她不见了!” 小太监哭丧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刚才被元顺帝揪着衣领提起来,此刻元顺帝一松手,他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哆哆嗦嗦地说出这句话,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元顺帝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了,昨天他就去蓉妃的寝宫传过旨,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连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被带走了。 元顺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放了一个炮仗。 他的身子晃了晃,要不是旁边的小太监及时扶住了他,他肯定要一头栽倒在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蓉妃不见了?他的蓉妃怎么会不见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一脚踹开小太监,转身往后殿跑去。 那一脚踹在小太监的胸口上,小太监惨叫一声,被踹得滚出去七八步远,嘴角溢出了血丝。 元顺帝连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往后殿跑,他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他要亲自去找蓉妃,他不信她不见了,她一定是在后殿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他。 刚跑了两步,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丝恐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人听了之后心里发毛。 “皇上,反贼已经打进内城,逃不掉了。” 元顺帝猛地回头,只见奇皇后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奇皇后是元顺帝的正宫皇后,出身蒙古贵族,今年二十八岁,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时候。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宫装上绣着金线凤凰,头上戴着九凤朝阳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她那饱满的身材在宫装的勾勒下显得极为诱人。 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两块寒冰,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元顺帝。 “你懂什么!朕去密道!朕还能去漠北!” 元顺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就要拉奇皇后的手。 他说的密道是元朝历代皇帝在皇宫地下修建的一条逃生密道,密道直通城外的码头,码头上常年停着一艘快船,可以从水路逃往漠北。 这个秘密只有皇帝和皇后知道,连王保保都不清楚。 元顺帝扑向奇皇后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求生的渴望,他此刻顾不上什么皇帝的尊严了,他只想活下去。 奇皇后却侧身躲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她的动作轻盈优雅,只是微微往旁边侧了半步,就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元顺帝伸过来的手。 元顺帝扑了个空,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奇皇后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神里的厌恶越来越浓,那厌恶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 她嫁给元顺帝十年了,十年来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从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天子变成了一个沉迷酒色、荒淫无度的废物。 他宠幸那些妃嫔,把朝政交给奸臣,任由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最终逼得天下人造反。 如今大难临头,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的子民,不是他的江山,而是他的女人和一个逃跑的密道。 奇皇后心里冷笑,这样的男人,配做她的丈夫吗?配做大元的皇帝吗? 她甚至在想,也许让那些反贼打进皇宫,把这一切都烧光杀光,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奇皇后心里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毕竟两人之前还有过一段情缘。 她站在皇宫深处的高阁之上,望着远处天边翻滚的乌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只翡翠镯子。 那是当年他临别时塞给她的,说是在西域商人那里用一匹汗血宝马换来的。 她当时笑他傻,一匹宝马换一只镯子,简直是败家。 可这些年,她日日戴着,从未摘下。 宫里的侍女们都以为皇后娘娘偏爱翡翠,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念的是那个人。 “娘娘,皇上请您去大殿。”贴身侍女春兰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奇皇后皱了皱眉,“又怎么了?” “听说……听说汝阳王反了,带着反贼们已经打到了宫门外。” 奇皇后心里一惊,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 汝阳王?那不是赵阳吗? 赵阳是那个男人的义弟,他反了,那那个男人…… 奇皇后心跳骤然加快,脸上却强作镇定,“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出阁楼。 一路上,太监宫女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奇皇后心中冷笑,这大元朝的气数,怕是真的要尽了。 她其实早就看明白了,元顺帝昏庸无道,宠信奸臣,朝政腐败,民不聊生。 各地义军蜂拥而起,大元朝的江山早就千疮百孔。 只是她没想到,最后打进来的,会是他的人。 奇皇后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模样——赵沐宸,明教教主,当年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人物。 她和他相识于微时,那时他还不是教主,只是个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少年。 她救了他,藏他在自己的马车里,躲过了元兵的搜捕。 后来他伤好了,要走了,临别时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说等他功成名就,一定回来接她。 她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他成为明教教主的消息,还有他和别的女人成亲的传闻。 奇皇后叹了口气,把这些陈年旧事压回心底。 如今她是大元的皇后,他是反贼的头领,两人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哪里还有什么情缘可言? 可心里那份隐隐的期待,却骗不了自己。 她加快脚步,朝大殿走去。 大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元顺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煞白,双手不停地发抖。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干脆瘫在地上装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元顺帝抓起桌上的玉玺,朝下面砸去。 玉玺滚落在地,没人敢去捡。 “皇上,汝阳王带着反贼们已经攻破了外城,现在正朝皇宫杀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军冲进大殿,扑通跪倒。 元顺帝腾地站起来,“禁卫军呢?大内侍卫呢?都给朕顶住!” “皇上,禁卫军……禁卫军溃散了,大内侍卫只剩不到一千人,根本挡不住啊!” 元顺帝一屁股坐回龙椅,两眼发直。 奇皇后这时走进大殿,看到这副景象,心中更加鄙夷。 她走到元顺帝身边,淡淡道:“皇上,事已至此,不如降了吧。” “你说什么?!”元顺帝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降了,或许还能留一条命。”奇皇后语气平静。 “放屁!朕是大元天子,怎么能向反贼投降!”元顺帝暴跳如雷,“来人!把这个妖后给朕拖下去!”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奇皇后冷笑一声,“皇上,您看看这大殿里,还有谁听您的?” 元顺帝环顾四周,只见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躲着他的目光。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些平时在他面前阿谀奉承的臣子们,到了生死关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卖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皇宫里的混乱。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大殿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连地面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被吓得抱头蹲下,只有奇皇后站在原地,循声望去。 皇宫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在外面硬生生砸碎了。 那是两扇用整根楠木制成、包着铜皮、重达几千斤的城门,据说是当年忽必烈汗从大都迁都时建的,历经百年风雨从未被攻破过。 可现在,它们像两块破木板一样,被人从外面轰飞了。 两扇几千斤重的大门倒飞出去,砸死了十几个躲在后面的大内侍卫。 那些侍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压在门板下面,鲜血从缝隙里汩汩流出。 赵沐宸提着剑,大步跨过门槛。 他身上的战甲还在往下滴血,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那战甲本是银白色的,现在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他脸上也溅着几滴血迹,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凌厉。 赵沐宸的身后,是黑压压的明教教众,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举着刀枪,喊着口号,潮水般涌入皇宫。 “元顺帝老儿,给老子滚出来!” 赵沐宸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震得大殿上的瓦片都在簌簌掉落。 这一声吼,像是晴天霹雳,在大殿上空炸响。 大殿里的太监宫女们吓得尖叫连连,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就连那些武将,也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了。 杨逍、赵阳等人带着大批精锐,迅速涌入广场,将大殿团团包围。 杨逍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神色冷峻。 他本是明教光明左使,武功高强,智谋过人,是赵沐宸最得力的助手。 赵阳则穿着一身从汝阳王府里翻出来的铠甲,腰挎大刀,满脸兴奋。 他本是元朝的汝阳王,位极人臣,却因为赵沐宸的缘故,早就投靠了明教。 皇宫里的上千名大内侍卫握着刀,双腿发软,不断后退。 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欺负百姓还行,真到了战场上,一个个都成了软脚虾。 更何况对面站着的,是连元朝第一高手都闻风丧胆的赵沐宸。 第402章 再见皇后 赵阳为了立功,提着刀快步走到最前面。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战,是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刻。 谁能在这场战斗中立下大功,将来在新朝就能位极人臣。 赵阳扯开嗓子,对着大殿喊道:“皇上!大势已去,速速投降教主,还能留个全尸!” 他的声音很大,穿透了大殿的门窗,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元顺帝透过大殿的窗户,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赵阳。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指着外面破口大骂。 “汝阳王!你个乱臣贼子!你竟然投靠了反贼!” 元顺帝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他实在想不通,赵阳可是元朝的王爷,手握重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为什么要去给一个反贼当手下? 赵阳脸色涨红,扯着嗓子回骂。 “老子现在叫赵阳!你这昏君,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赵阳最恨别人叫他汝阳王,那三个字提醒他曾经给元朝当过走狗。 他现在是明教的赵阳,是赵沐宸的兄弟,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人。 赵沐宸听得不耐烦了,一把推开赵阳。 “哪来这么多废话。” 赵沐宸脚下轻轻一踏,身形拔地而起,直接冲向大殿的高阶。 那高阶有三十多级,每一级都用汉白玉砌成,象征着皇权的威严。 可赵沐宸只用了两个起落,就跃上了最高处。 几十个大内侍卫大吼着扑上来阻拦。 这些人都是元顺帝从各地精选出来的勇士,个个武艺高强,忠心耿耿。 他们知道,如果赵沐宸冲进大殿,皇上就完了,他们的荣华富贵也完了。 所以即使心中恐惧,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找死!” 赵沐宸右手猛地挥出,六脉神剑瞬间发动。 “哧哧哧!” 十几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六脉神剑是当年大理段氏的绝学,以无形剑气伤人,防不胜防。 赵沐宸练到炉火纯青,十步之内,指哪打哪。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侍卫脑袋瞬间被洞穿,红白之物喷溅一地。 剩下的侍卫吓得丢掉手里的刀,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有人裤裆都湿了,有人哭得像死了亲娘,还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赵沐宸连看都不看他们,大步踏上台阶。 对这些小喽啰,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阿伊莎紧紧跟在他身后,两把弯刀随时准备出鞘。 阿伊莎是回疆女子,生得明眸皓齿,身手矫健。 她本是赵沐宸的贴身护卫,后来渐渐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两把弯刀在她手中就像两条银蛇,随时可以取人性命。 “砰!” 赵沐宸一脚踹开大殿的正门,木屑纷飞。 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是用上等楠木制成的,上面雕着金龙,镶着铜钉,平日里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走。 现在被赵沐宸一脚踹得稀巴烂,木屑飞溅到十几步外。 大殿内的太监和大臣们吓得尖叫连连,抱头鼠窜。 有人钻到桌子底下,有人躲到柱子后面,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装死。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赵沐宸一眼就看到了躲在龙椅后面的元顺帝。 他冷笑一声,提着剑一步步走过去。 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声都像踩在元顺帝的心口上。 “就是你这老东西,整天在皇宫里作威作福?”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让元顺帝几乎喘不过气来。 元顺帝吓得瘫倒在地,裤裆里飘出一股难闻的骚味。 他连连后退,指着赵沐宸大喊。 “护驾!快护驾!” 可大殿里的大内侍卫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太监宫女只顾自己逃命,哪里还有人听他的。 元顺帝退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只能惊恐地看着赵沐宸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龙椅上方的一根横梁上,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这是一个干瘪枯瘦的老太监,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就像一具会动的干尸。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鬼火。 他双手成爪,指甲上泛着幽绿色的剧毒,直奔赵沐宸的天灵盖抓来。 “乱臣贼子,休伤皇上!” 这是元朝大内隐藏的最顶尖高手,一直贴身保护元顺帝。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 只听宫里的老太监说,当年忽必烈汗在位时,他就已经在宫里了。 他练的是一种阴毒的爪功,名叫“幽冥鬼爪”,指甲上淬的毒见血封喉,中者必死。 阿伊莎脸色一变,正要出手。 赵沐宸却一把将她挡在身后。 “滚一边去!” 赵沐宸不退反进,乾坤大挪移大圆满瞬间爆发。 乾坤大挪移是明教镇教神功,共分七层,赵沐宸已经练到了大圆满境界。 这门武功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转移对手的攻击力道,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老太监只觉得双手一偏,那必杀的一爪竟然不受控制地抓向了旁边的铜柱。 他心中大骇,拼命想收住力道,可身体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根本停不下来。 “刺啦!” 精铜打造的柱子被抓出五道深深的指印。 那柱子有碗口粗,是纯铜铸成的,坚硬无比。 可老太监这一爪下去,竟然在铜柱上留下了五道半寸深的沟痕,边缘处还冒着绿烟。 可见这一爪的力量有多恐怖,如果抓在人身上,怕是连骨头都能抓碎。 老太信心下大骇,刚想变招,赵沐宸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赵沐宸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闪电。 赵沐宸右手探出,使出圣火令神功中的诡异招式,一把扣住了老太监的手腕。 圣火令神功是明教历代教主相传的绝学,招式诡异,变化莫测,专克各种外门功夫。 老太监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 他拼命挣扎,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咔嚓!” 一声脆响,老太监的手腕被硬生生捏碎。 碎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老太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不像人声,更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赵沐宸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龙象般若功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龙象般若功是密宗无上瑜伽密乘功法,共分十三层,每练成一层就增加一龙一象之力。 赵沐宸已经练到了第十层,这一脚的力量,何止万斤。 “砰!” 老太监的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重重地砸在龙椅背后的墙上,滑落下来,直接没了气息。 墙上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老太监的尸体软软地瘫在地上,嘴角流出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大殿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元大内第一高手都被一招秒杀,还有谁能挡住这个男人?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太监大臣们,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元顺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亲眼看着保护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太监,被赵沐宸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解决。 赵沐宸冷哼一声,走到元顺帝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他将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元顺帝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可他那点力气在赵沐宸面前,跟婴儿差不多。 “大元朝?从今天起,没了!” 赵沐宸用力一甩,将元顺帝直接从高台上扔了下去。 那高台有九级台阶,每级都有一尺多高,都是用坚硬的青石砌成的。 元顺帝顺着台阶滚了几十圈,摔得头破血流,趴在地上哀嚎。 他的龙袍破了,皇冠掉了,脸上全是血,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赵阳见状,立刻带人冲上去,将刀架在了元顺帝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元顺帝浑身一僵,连叫都不敢叫了。 元顺帝看着赵阳惊恐道,“汝阳王!你不是被赵沐宸杀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因为就在三天前,他收到边关急报,说汝阳王赵阳在率军平叛时,被明教教主赵沐宸亲手斩杀,全军覆没。 可现在,赵阳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还成了赵沐宸的手下。 赵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皇上,那是我和教主演的一出戏。” “你……你……”元顺帝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阳得意洋洋地说:“我早就投靠教主了,那个被杀的‘赵阳’,不过是我找的一个替身罢了。” “边关那场仗,我军根本没有抵抗,直接投降了教主。” “然后教主放我回来,让我继续当汝阳王,暗中给明教传递情报。” “这半年来,你们调兵遣将的所有计划,教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元顺帝听完,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半年来朝廷的军队总是打败仗,为什么明教的人总能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 原来一切都在赵沐宸的算计之中。 赵沐宸站在高台上,俯瞰着大殿里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扫过那些哭爹喊娘的太监,最后落在元顺帝身上。 “元顺帝,你可知罪?”赵沐宸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元顺帝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沐宸继续说道:“你登基以来,宠信奸臣,残害忠良,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天下百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你却在宫里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你这样的人,也配当皇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元顺帝的心上。 元顺帝想要辩解,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赵沐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根本无从辩驳。 赵阳在一旁附和道:“教主说得对!这个昏君,就该千刀万剐!” 杨逍也走上前来,沉声道:“教主,如何处置这昏君,还请教主定夺。” 赵沐宸沉吟片刻,淡淡道:“先押下去,关在天牢里。” “等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再慢慢跟他算账。” 赵阳一挥手,几个明教教众冲上来,把元顺帝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元顺帝一边被拖走,一边哭喊:“朕是大元天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朕!” 没有人理会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外。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赵沐宸转身看向那些躲在各处的大臣们,冷笑一声。 “各位大人,你们是打算自己走出来,还是让我请你们出来?” 话音刚落,那些大臣们就像过街老鼠一样,从桌子底下、柱子后面、帘子后面钻了出来。 他们跪成一排,拼命磕头。 “教主饶命!教主饶命啊!” “我等都是被昏君逼迫的,并非真心助纣为虐!” “求教主开恩,我等愿为教主效犬马之劳!” 赵沐宸看着这些人,眼中满是鄙夷。 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现在却像狗一样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杨逍。”赵沐宸喊道。 “属下在。”杨逍抱拳道。 “把这些人都带下去,一个一个审问。”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一律按律处置。” “没有大恶的,愿意归顺的,可以留下。” 杨逍领命,挥手让人把那些大臣们带了下去。 大殿里终于清静了。 赵沐宸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阿伊莎。 “阿伊莎,皇宫里的情况怎么样?” 阿伊莎回道:“回教主,各处宫殿都已经控制住了。” “大内侍卫死的死、降的降,已经没有抵抗了。” “后宫里的妃嫔、宫女、太监,都被集中在坤宁宫,等候教主发落。” 赵沐宸点点头,“做得不错。” 阿伊莎犹豫了一下,又道:“教主,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奇皇后……她也在坤宁宫里。” 赵沐宸的动作微微一顿。 阿伊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那一丝异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没说什么。 赵沐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伊莎,你跟我一起去坤宁宫。” 阿伊莎点点头,跟了上去。 一路上,赵沐宸一句话也没说。 阿伊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思绪万千。 她跟了赵沐宸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 那个奇皇后,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 坤宁宫在皇宫的北边,是历代皇后的寝宫。 赵沐宸走到坤宁宫门口,看到门外站着几个明教教众,正看守着大门。 “教主!”几个教众齐声行礼。 赵沐宸摆摆手,“开门。” 大门被推开,赵沐宸迈步走了进去。 坤宁宫里挤满了人,全是后宫里的妃嫔、宫女和太监。 她们看到赵沐宸进来,吓得纷纷后退,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躲在角落里哭。 赵沐宸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站在最里面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一身凤袍,头上戴着凤冠,虽然脸上带着几分憔悴,但依然掩不住她的美貌。 她就是奇皇后。 奇皇后也看到了赵沐宸。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人隔着满屋子的宫人,静静地对视着。 赵沐宸率先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奇皇后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是啊,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赵沐宸问。 奇皇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翡翠镯子,轻声道:“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 赵沐宸站在坤宁宫的大殿中央,负手而立。 他一步步走向奇皇后,军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奇皇后的心尖上。 奇皇后低着头,双手死死捏着华贵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赵沐宸逼近时带着的浓烈男人气息。 还有那股刚刚杀过人的血腥味。 她吓得不敢抬头,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赵沐宸停在她面前,伸出宽大的右手。 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她洁白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 奇皇后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这双眼睛,她曾经在深夜的龙床上见过。 “你会怪我吗?”赵沐宸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手指上的茧子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有些生疼。 奇皇后眼眶泛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达一米九八的英俊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怪他吗?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其实她心里一直暗暗喜欢着他。 当初他胆大包天,潜入皇宫,霸道地占有了她。 从那一夜起,她的心就不在元顺帝身上了。 就算他是天下第一大反贼,她也无法自拔地被他吸引。 可是现在,他带着大军杀进大都,灭了她的国。 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全被他踩在脚下。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不敢说出一句话。 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惹怒眼前这个杀神。 赵沐宸见她不说话,冷笑了一声。 他松开手指,顺势在她那张绝美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怪我也没用。”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走到大殿正中的凤椅上,大刀金马地坐下。 “那个废物已经死了。”赵沐宸指了指殿外。 “我亲手把他从高台上扔了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现在他被关在天牢里,连条狗都不如,活不过今晚。” 奇皇后听到这话,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赵沐宸大手一招,一股吸力涌出。 乾坤大挪移的内力瞬间将奇皇后扯进他的怀里。 他强健的手臂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死死锁在腿上。 他低头贴着她的耳边,声音低沉霸道。 “从今往后,这大都,这皇宫,这天下,都是我的。”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姓赵。” “你,也是我的。” 他呼出的热气打在奇皇后耳垂上。 奇皇后身子一软,彻底没了力气。 她只能无力地靠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上,小声啜泣。 大殿里的其他妃嫔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有人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低声的哭嚎。 在这乱世,女人的命运如同浮萍。 更何况她们是亡国之君的女人。 奇皇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从赵沐宸怀里抬起头。 她双手抓住赵沐宸的衣摆,眼神哀求。 “教主,求您开恩。” “能不能放过这后宫里的人?” 她指着身后那些跪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女人和太监。 “她们都是可怜人,手无缚鸡之力,对您没有任何威胁。”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放过她们?”赵沐宸反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一把推开奇皇后,站起身来。 阿伊莎紧紧跟在他身边,手按在刀柄上。 阿伊莎常年穿着一身紧身黑衣,将饱满火辣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惊人的曲线仿佛随时要撑破布料。 她眼神警惕地盯着殿内的每一个人,随时准备拔刀。 赵沐宸双手背在身后,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你真当我是吃斋念佛的和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活在深宫会不懂?”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妃嫔。 “这些女人,哪个没有母族?哪个没有兄弟在朝为官?” “今天我大发慈悲放了她们,让她们出宫去。” “明天她们就会在暗地里联系旧部,资助残元势力对付我。” “我赵沐宸一路杀到这里,靠的不是仁慈,是斩尽杀绝!” 此话一出,后宫众人彻底绝望。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彻整个坤宁宫,乱成一团。 “教主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愿意做牛做马,求教主别杀我!”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女人连滚带爬地挤了出来。 她头发有些散乱,但依然能看出精心打扮过的痕迹。 她一路爬到赵沐宸脚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教主!教主看看我!”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狐媚入骨的脸蛋。 她故意扯开一点香艳的衣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那饱满的弧度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十分惹眼。 “奴家什么都会,奴家可以伺候教主!” 第403章 刺杀 她把脸贴在赵沐宸的军靴上,用力蹭着。 “奴家进宫前学过很多手段,比皇后更懂男人。” “只要教主留奴家一命,保证让教主欲仙欲死!” 她眨着眼睛,极尽谄媚之能事,试图勾起男人的欲望。 赵沐宸低下头,冷冷打量着脚下这个女人。 这女人确实长得不错,身段妖娆,眼角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态。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缓缓弯下腰,伸手捏住女人的下巴。 “果然有点姿色。” “这身材,这脸蛋,不愧是皇宫里精挑细选的女人。” 女人见赵沐宸似乎心动了,心中狂喜。 她立刻顺杆往上爬,双手攀上赵沐宸的手臂。 “只要教主一句话,奴家这条命就是教主的。” “奴家愿意日日夜夜服侍教主,绝无二心。” 她整个身子都快贴到赵沐宸身上去了。 就在女人极尽谄媚之时,异变突生! 女人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怨毒的凶光。 她原本抚摸赵沐宸手臂的右手猛然一抖。 袖口里瞬间滑出一把淬了剧毒的短匕。 “狗贼受死!” 女人尖叫一声,面目狰狞。 她握紧匕首,狠狠刺向赵沐宸的小腹丹田。 这一下又快又狠,距离极近,根本避无可避。 刀刃上泛着幽绿色的毒光,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奇皇后吓得惊恐尖叫出声,紧紧捂住了眼睛。 大殿里的妃嫔们更是吓得抱头鼠窜,失声尖叫。 但赵沐宸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神色冷漠到了极点。 他早就看穿了这个女人的拙劣伪装。 赵沐宸捏着她下巴的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女人的下颌骨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她的尖叫声瞬间变成了含糊不清的惨嚎。 与此同时,赵沐宸抬起右腿,重重一脚踹出。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霸道内力轰然爆发。 这一脚带着龙象之力,势大力沉。 女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砰!” 女人的胸腔瞬间塌陷下去,肋骨根根断裂。 她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几丈远。 重重砸在远处的楠木柱子上,滑落下来。 落地时,她已经成了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鲜血从她嘴里狂喷而出,染红了地毯。 那把淬毒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坤宁宫里瞬间死寂一片,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赵沐宸收回右脚,军靴上沾着几滴鲜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用鞋底在地毯上蹭了两下。 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而不是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阿伊莎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这种低劣的刺杀手段,连她都能轻易看穿,更何况是教主。 她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殿内每一个妃嫔。 任何人有丝毫异动,她都会在第一时间拔刀斩杀。 赵沐宸转过身,重新走回大殿正中的凤椅前。 他撩起衣袍下摆,再次坐下。 那张原本属于皇后的椅子,如今被他坐得稳如泰山。 他单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姿态慵懒而霸道,像是这天地间的主宰。 奇皇后缓缓放下捂住眼睛的双手。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目光落在远处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上,浑身剧烈颤抖。 那女人刚才还活生生地跪在地上谄媚求饶。 转眼间就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奇皇后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她拼命忍住,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赵沐宸看向奇皇后,眼神依旧冰冷。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让我放过的‘可怜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扎进奇皇后的心里。 “她要杀我,用的还是见血封喉的毒刃。” “如果我真信了你的话,大发慈悲放了她们。” “今天死在这里的,就是我赵沐宸。” 奇皇后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 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明白,赵沐宸说的是事实。 那个女人确实是要杀他。 如果不是赵沐宸武功高强、反应极快。 此刻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奇皇后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那些即将死去的人哭。 还是为自己天真愚蠢的想法哭。 亦或是为这无法改变的乱世哭。 赵沐宸看着奇皇后落泪的样子,眼神微微一动。 但那一丝波动转瞬即逝,很快恢复了冰冷。 他抬起手,朝着殿外挥了挥。 “来人!”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 两排身穿黑色劲装的明教精锐弟子鱼贯而入。 他们步伐整齐,腰间都别着明晃晃的弯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杀伐之气,眼神冷酷无情。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 他大步走到赵沐宸面前,单膝跪地。 “教主,属下在!” 声音洪亮有力,带着十足的恭敬。 赵沐宸抬手指向殿内那些瑟瑟发抖的妃嫔和太监。 “把这些女人,全部带走。” “关进偏殿,等候发落。” “一个都不许漏掉。” 黑衣汉子领命,站起身来。 他一挥手,身后那些明教弟子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动作迅速而粗暴,像抓小鸡一样抓起那些妃嫔。 妃嫔们哭喊着、挣扎着,却根本无济于事。 她们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是这些习武之人的对手。 有人试图逃跑,被一把拽住头发拖回来。 有人跪地求饶,被毫不留情地架起来往外拖。 整个坤宁宫乱成一锅粥,哭声震天。 奇皇后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 赵沐宸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被一个个拖走。 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在御花园赏花的姐妹。 那些曾经陪她在深宫里度过无数寂寞夜晚的同伴。 如今全都要沦为阶下囚,生死未卜。 太监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 有人当场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但他们甚至来不及求饶,就被一并拖走。 赵沐宸端坐在凤椅上,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阿伊莎站在他身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妃嫔。 她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大殿里的妃嫔和太监被清理干净。 原本熙熙攘攘的坤宁宫,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只剩下赵沐宸、阿伊莎、奇皇后,还有地上那具尸体。 黑衣汉子再次走到赵沐宸面前,单膝跪下。 “教主,所有人已全部押入偏殿,共计妃嫔三十七人,太监五十二人。” 赵沐宸微微点头。 “让人看好她们,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若是跑了任何一个,提头来见。” 黑衣汉子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殿门重新关上,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奇皇后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红肿得厉害。 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沐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心疼了?” 奇皇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悲伤和无奈。 赵沐宸松开手,转身走向大殿深处。 “你跟上来。”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奇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阿伊莎紧随其后,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三个人穿过坤宁宫的后殿,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满了精美的宫灯,烛火摇曳。 地面铺着上等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赵沐宸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奇皇后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的背影,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默默注视过。 那时候他每次深夜潜入皇宫,都会从背后抱住她。 霸道得不容拒绝,强势得让人无法抗拒。 她恨过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反贼动心。 可感情这种事情,从来就不由人控制。 赵沐宸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推开大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华丽的寝宫。 这是奇皇后的寝宫,她住了多年的地方。 赵沐宸曾经在这里度过好几个夜晚。 那些夜晚,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 而她像一朵在暴风雨中摇曳的花。 赵沐宸走进寝宫,环顾四周。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床榻上的锦被绣枕。 还有那张宽大的凤床,帷幔低垂。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奇皇后。 “进来。” 奇皇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阿伊莎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顺手关上了门。 寝宫里只剩下赵沐宸和奇皇后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赵沐宸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奇皇后坐过来。 奇皇后咬了咬嘴唇,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赵沐宸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奇皇后身上的香气则更加浓郁,是西域进贡的玫瑰精油。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沐宸才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来坤宁宫吗?” 奇皇后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 以赵沐宸现在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亲自来处理后宫的事情。 随便派一个手下来就行了。 赵沐宸侧过头,看着奇皇后的侧脸。 “因为你在这里。” 奇皇后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看向他。 赵沐宸的眼神不像之前那么冰冷了。 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赵沐宸这辈子,从不欠任何人。” “但你不一样。” 他伸手握住奇皇后的手,手指粗糙而滚烫。 “我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奇皇后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没想到赵沐宸还记得这些。 她以为那一夜对他来说,只是一场随意的掠取。 和他在战场上杀人一样,不值一提。 可他记得。 记得她是第一次。 记得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 赵沐宸继续说道。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你的。” “也不是来羞辱你的。” “我是来带你走的。” 奇皇后愣住了,眼泪挂在脸颊上,忘了落下。 “带我走?”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 赵沐宸点了点头。 “对,带你走。”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元朝的皇后。” “你是我赵沐宸的女人。” 奇皇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心里乱成一团麻。 一方面是亡国的悲痛,另一方面是被赵沐宸带走的震惊。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窃喜。 赵沐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是灭了你的国、杀了你的丈夫的仇人。” “你不应该跟我走,你应该恨我。” 奇皇后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赵沐宸说的每一个字,都直击她的内心。 赵沐宸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坤宁宫的庭院,院子里种满了牡丹花。 那些花是元顺帝为她种的,因为她喜欢牡丹。 如今花开得正艳,红的白的粉的,争奇斗艳。 可种花的人,已经像条狗一样被关在天牢里。 “你觉得那个废物配得上你吗?” 赵沐宸头也不回地问道。 奇皇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元顺帝确实配不上她。 那个男人胆小懦弱,沉迷酒色,荒淫无度。 朝政被权臣把持,天下被起义军瓜分。 他只知道躲在深宫里享乐,从不过问江山社稷。 奇皇后虽然贵为皇后,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尊重和爱护。 在元顺帝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漂亮的玩物。 和那些妃嫔没有本质区别。 赵沐宸转过身,目光如炬。 “而我不一样。” “我赵沐宸能从一个小卒,杀到今天的地位。” “靠的是真本事,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我打下这天下,不是为了享乐。” “是为了让这天下,不再有战乱,不再有饥饿,不再有压迫。”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奇皇后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之所以会被赵沐宸吸引,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霸道和强势。 更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元顺帝永远不可能有的东西。 那就是担当。 一个男人的担当。 赵沐宸走回来,再次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 奇皇后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他胸膛上。 她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你的国没了,你的家也没了。” “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沐宸的女人。” “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家,一个新的身份。” “没有人敢看不起你,没有人敢欺负你。”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和之前判若两人。 奇皇后靠在他怀里,泪水无声地流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吗?她确实应该感谢赵沐宸不杀之恩。 恨吗?她也确实应该恨他灭了她的国。 可这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赵沐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过了今天,就不许再哭了。” “我赵沐宸的女人,不能是个爱哭鬼。” 奇皇后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 她抬起头,用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你真是个混蛋。”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恨意,反而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赵沐宸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 奇皇后从来没有见他笑过。 在他脸上,永远是一副冷酷霸道、生人勿近的表情。 可现在他笑了,笑得像个大男孩。 “我当然是混蛋。” “不是混蛋,哪敢潜入皇宫,睡你元朝的皇后?” 赵沐宸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羞耻感。 奇皇后羞红了脸,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小声点!” 赵沐宸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怕什么,这整座皇宫都是我的了。”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能管我?” 奇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拿这个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是那样的霸道,那样的强势,那样的不讲道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让她无法自拔。 赵沐宸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奇皇后点了点头。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不是作为俘虏,不是作为战利品。” “而是作为我赵沐宸的女人,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奇皇后沉默了。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她一旦答应,就意味着彻底和过去告别。 元朝皇后这个身份,将永远成为历史。 她将成为反贼的女人,被天下人指指点点。 赵沐宸看出了她的犹豫。 “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想。” “但我不会等太久。”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尊重你。” 奇皇后抬起头,看着赵沐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霸道,没有强势。 只有真诚和认真。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赵沐宸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奇皇后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尽量。” 赵沐宸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 “你先在这里休息,我会让人送来吃的喝的。” “外面有人守着,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们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地上的尸体我会让人来处理。” “你不用害怕。” 奇皇后点了点头,目送赵沐宸走出寝宫。 门关上的一瞬间,寝宫里恢复了安静。 奇皇后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赵沐宸握着的手。 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牡丹花开得正艳,在夕阳的余晖中摇曳生姿。 可她知道,这些花很快就会被拔掉。 连同这座皇宫里的一切旧物,都会被清理干净。 一个崭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而她,将在这个新时代里,做出一个改变命运的选择。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 奇皇后闭上眼睛,任凭晚风吹乱她的发丝。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赵沐宸的脸。 那张英俊的、霸道的、强势的、偶尔也会温柔的脸。 那个灭了她的国、杀了她的丈夫、却说要带她走的男人。 她该恨他,可她恨不起来。 她该拒绝他,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跟他走。 奇皇后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红得像血,像极了今天这场血流成河的宫变。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那是希望的弧度。 是新生开始的弧度。 也是她和赵沐宸之间,故事真正开始的弧度。 她忽然想通了。 什么亡国,什么仇恨,什么身份。 在这个乱世里,能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更何况,要带她走的那个男人,是这天下最强大、最有担当的男人。 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不想拒绝。 奇皇后转过身,走回床榻边坐下。 她伸手拿起床头的一把木梳,慢慢梳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要好好梳洗一番,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三天后,她要用最美的样子,告诉赵沐宸她的答案。 坤宁宫外,暮色渐浓。 赵沐宸站在宫殿的高台上,俯瞰着整座皇宫。 阿伊莎默默站在他身后,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 他背负着双手,目光悠远而深邃。 这座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宫,如今已经在掌控之中。 从今天起,这天下,这江山,都将改姓赵。 而他赵沐宸,将成为这个新时代的开创者。 风从远方吹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阿伊莎走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教主,那个女人,您真的要带她走?” 赵沐宸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阿伊莎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您就不怕她是虚情假意?她毕竟是元朝的皇后。” 赵沐宸转过身,看着阿伊莎。 第404章 皇帝就没碰到过我 阿伊莎此时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两把弯刀,一个箭步挡在赵沐宸身前。 那两把弯刀刀身呈新月状,刀柄上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教主受惊了!属下护卫不力,请教主责罚!” 阿伊莎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怒意,她单膝跪地,双手握刀交叉护在胸前,这是明教护法最庄重的请罪姿态。 她眼神凌厉如刀,扫视着全场每一个角落。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猎鹰般锐利,从跪了一地的妃嫔脸上逐一掠过,又在那些战战兢兢的太监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倒在血泊中的那名妃嫔身上。 她那被黑衣紧紧包裹的饱满胸口剧烈起伏着。 黑色的夜行衣材质紧身,将阿伊莎常年习武练出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每一寸曲线都充满了力量与柔韧的美感。 手中的双刀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刀锋上隐约可见细密的花纹,那是波斯名匠千锤百炼打出的刃纹,削铁如泥。 赵沐宸拍了拍她结实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拍在阿伊莎肩头发出轻轻的闷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关你的事,跳梁小丑罢了,退下。” 赵沐宸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霸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无形的压迫。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具女尸面前。 黑色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妃嫔的心口上。 看了一眼地上的毒匕首,赵沐宸冷笑出声。 那把匕首通体漆黑,刀刃上涂着幽蓝色的剧毒,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显然是西域奇毒,见血封喉。 “这就是你说的手无缚鸡之力?” 他转头看向奇皇后,眼中的嘲讽如同实质的刀锋,刮得奇皇后浑身发冷。 “这就是你让我放过的可怜人?”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奇皇后的心上。 奇皇后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那张平日里端庄华贵的脸此刻已经没了半分血色,嘴唇发紫,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连跪都跪不稳了。 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藏了刀……” 奇皇后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皇后的威仪。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柔弱争宠的妃嫔竟然是潜伏的刺客。 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的面孔——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怕踩死蚂蚁,见谁都低头行礼,连争宠都争得温吞吞的,谁能想到她怀里藏着淬毒的匕首? 赵沐宸转过身,面向所有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扫过全场的利剑,所到之处,那些妃嫔无不低头躲避,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黄色的液体顺着裙摆滴在金砖上。 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宛如实质。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万年寒潭,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任何人只要与他对视一瞬,就会感觉灵魂都要被冻住。 “我给过你们安分守己的机会,是你们自己找死。” 赵沐宸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酷,就像阎王在宣判生死。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挥。 那只手掌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这一挥带起一阵风声,衣袖猎猎作响。 门外的明教教众看到手势,立刻拔出长刀。 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同时出鞘,刀光映着殿内的烛火,照亮了那些太监和妃嫔惨白的脸。 大批精锐如狼似虎地冲进大殿,将众人团团包围。 这些明教教众个个身手矫健,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严格训练,他们面无表情,眼中只有杀意,将坤宁宫的大门、侧门、窗户全部堵死。 “男的太监全杀,女的全部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赵沐宸的命令简短而冷酷,不带一丝感情波动。 “谁敢反抗,就地格杀,绝不留情!” 这句话彻底断绝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几个原本想要求饶的妃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殿里顿时哭声震天,惨叫连连。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妃嫔们此刻哭得撕心裂肺,有的抱着柱子不肯松手,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混着眼泪淌了一脸。 几个想要趁乱逃跑的太监被明教教众当场砍翻在地。 那些太监尖声惨叫着,拖着肥胖的身体往侧门跑,但还没跑出几步,明教教众的长刀就劈了下来,刀光一闪,血光迸溅。 鲜血瞬间染红了坤宁宫光洁的金砖。 殷红的血液在金色的地砖上蔓延开来,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妃嫔们身上昂贵的胭脂水粉气味,说不出的诡异。 那些养尊处优的妃嫔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往殿外。 她们头上的金钗玉簪散落一地,华美的宫装被地面磨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白嫩的肌肤,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体面,只有惊恐和绝望的尖叫。 “夫君,莫要动怒。” 就在教众们大肆拿人时,一道极其温柔的声音从内殿珠帘后传来。 这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娇嗔,仿佛这血腥的修罗场与她毫无关系。 这声音在这血腥嘈杂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挥刀的教众也停下了动作。 那些高举着长刀的明教教众僵在原地,刀尖上还在滴着血,却不由自主地朝珠帘方向望去。 在这大元皇宫里,谁敢叫这个杀神“夫君”? 这个称呼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荒谬,就像在阎罗殿里突然听到了洞房花烛的喜乐,完全不搭调。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名贵的珠帘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挑开。 那只手纤细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每一个指节都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与这血腥的大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身穿华丽宫装的绝美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坠是上好的红宝石,一袭大红色的织金宫装,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腰间的玉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长得国色天香,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弯弯的柳叶眉,水汪汪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樱桃般的小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更是倾国倾城。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那饱满火辣的身材。 虽然穿着宽大的宫装,但依旧难掩那惊人的惹火曲线。 胸前高高隆起,将宫装撑出了惊心动魄的弧度,腰间却纤细得不堪一握,到了臀部又骤然丰满起来,形成完美的沙漏形状。 低头往下看,绝对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因为她胸前的饱满实在太过壮观,任何低头的人视线都会被那两团高耸完全挡住。 这女子正是陈月蓉。 福建军阀陈友定手握十万大军,她是陈友定的掌上明珠。 陈友定占据福建八闽之地,拥兵自重,连元顺帝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而陈月蓉作为他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也是元顺帝最宠爱的妃子,平日里风光无限。 在这后宫里,除了奇皇后,就数陈月蓉最有排面,她住的寝宫是最豪华的,用的胭脂水粉是最名贵的,连皇上赏赐的珍宝都堆满了库房。 但此刻,她的腹部却微微隆起,显然已经怀有身孕。 那隆起的弧度虽然不算很大,但足以让人一眼看出,这至少是三四个月的身孕,宽大的宫装也遮不住这个秘密。 奇皇后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指着陈月蓉。 她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 “陈妹妹……你……你疯了吗?你怎么叫他夫君?” 奇皇后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公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 陈月蓉看都没看奇皇后一眼,眼神满是不屑。 她的目光只是在奇皇后脸上扫了一下,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滩烂泥,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那种骨子里的高傲和不屑,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她径直走到赵沐宸面前,温柔地拉住他沾了血的大手。 那只白嫩的小手毫不避讳地握住了赵沐宸满是血污的手掌,血迹染红了她的指尖,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些血不是别人的血,而是再寻常不过的颜料。 “夫君,这大殿里血腥气太重了。” 陈月蓉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酥的甜腻,和这满殿的血腥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当心冲撞了我们的孩子,胎教不好。”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掩住口鼻,动作优雅而自然,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时闻到了不好的气味,而不是在一座尸横遍地的大殿里。 陈月蓉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满脸都是母性的柔情。 她的手掌在腹部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满是期待和幸福。 她靠在赵沐宸身边,小鸟依人。 那高大的身躯和娇小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将头轻轻靠在赵沐宸的肩头,像一只找到了避风港的鸟儿,对外面的风雨毫不关心。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整个坤宁宫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呜咽声。 所有还没被拖走的妃嫔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月蓉。 那些妃嫔脸上挂着泪痕,头发散乱,衣冠不整,却全都忘了哭喊,只是呆呆地看着陈月蓉,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元顺帝最宠爱的妃子,竟然怀了反贼教主的孩子? 这个事实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炸得她们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这简直比天塌了还要荒谬! 天塌了至少还能理解,但一个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肚子里却怀着造反头子的孩子,这种事情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赵沐宸看着陈月蓉,眼中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双冷酷的眼睛在看到陈月蓉的瞬间,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风,所有的寒意都在顷刻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和宠溺,这种转变之快,让一旁的阿伊莎都看得呆住了。 他反手握住陈月蓉柔软的小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自然而霸道,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宽厚的胸膛里。 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那已经四个月大的孕肚。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此刻却轻得像羽毛,隔着薄薄的宫装在她隆起的腹部缓缓滑动,动作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猛伤到了里面的小生命。 “几个月没见,肚子都这么大了,辛苦你了。”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和方才下令屠杀的那个冷血教主判若两人,他的下巴抵在陈月蓉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气。 陈月蓉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已经四个月了,太医每天请脉,说胎像很稳。” 陈月蓉的声音带着一种满足和骄傲,她伸手覆上赵沐宸放在她腹部的大手,十指紧紧扣住,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是个强壮的小家伙,肯定像夫君一样厉害。” 她抬起眼睛看着赵沐宸,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柔情和崇拜,仿佛眼前的男人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是她最崇拜的英雄。 奇皇后实在忍不住了,尖锐着嗓子叫道。 她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刺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她整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指着陈月蓉,手指抖得厉害。 “陈月蓉!你可是皇上的宠妃!” 奇皇后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红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和她争宠争得最厉害的这个女人,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竟然背着皇上偷汉子!你不知廉耻!” 奇皇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那些妃嫔耳膜嗡嗡作响。 陈月蓉转过头,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怜悯。 她慢慢转过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朵花,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满是轻蔑,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在看一个在地上打滚的蝼蚁。 “皇上?那个老废物连我的手指头都没碰过。” 陈月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我进宫的第一天,就在寝宫里挖了密室。”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个精心策划了很久、终于可以炫耀的秘密。 “每次侍寝,我都是找个身形相仿的易容宫女顶替。” 陈月蓉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实际上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足够诛九族。 “那个老东西一直被我瞒在鼓里,还以为自己夜夜笙歌。”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对元顺帝的不屑和嘲弄,那个坐拥天下的皇帝,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戏弄的废物。 陈月蓉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和坚定,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仿佛在宣示着什么。 “自从被夫君占有那日起,我陈月蓉生生世世都是夫君的人。”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那份坚定和忠诚,让那些哭哭啼啼的妃嫔都愣住了。 “他强壮,他霸道,他才是真正的男人。” 陈月蓉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她转过头看向赵沐宸,眼神里满是爱慕和依恋,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伪装的真情实感。 “我肚子里的,是明教教主的骨肉,是大都未来的主子!” 她一只手抚着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指着脚下的金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她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的孩子坐在这皇宫的龙椅上。 “你这种蠢女人,怎么会懂我的心思。” 陈月蓉最后看了奇皇后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可悲的、永远无法理解真爱的可怜虫。 奇皇后听到这话,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的双腿一软,身体像失去了所有支撑,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屁股摔得生疼,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彻底傻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无数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响成一片,她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理不明白。 原来这后宫里,最大的笑话竟然是元顺帝自己。 她突然觉得一阵荒谬至极的滑稽感涌上心头,皇上宠爱的妃子怀着别人的孩子,皇上信任的大臣是反贼的内应,皇上睡的女人全是替身,这哪里是皇帝,分明是天下最大的冤大头。 赵沐宸哈哈大笑,声震屋瓦,一把抱紧了陈月蓉。 他的笑声浑厚有力,在大殿里来回震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份畅快淋漓的得意,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好!不愧是我赵沐宸看上的女人!” 他低头在陈月蓉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赞赏和宠溺,那是一种男人对自己女人的骄傲和满意。 “等我君临天下,你就是贵妃!”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君临天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不是还在造反的半路上。 赵沐宸心中默念,系统面板上的多子多福任务进度又涨了一大截。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和进度条,其中一条写着“多子多福”的进度条又往前跳了一格,离最终奖励又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又快又稳,显然来人武功不弱,而且步履匆匆,显然是有要紧事。 杨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身白衣如雪,在这血腥的大殿里显得格外醒目,额头上微微见汗,显然是一路疾奔过来的。 “启禀教主,濠州城有飞鸽传书急件送达!” 杨逍的声音洪亮而急促,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枚小小的竹筒,竹筒上还粘着一根鸽子羽毛。 赵沐宸眉头一挑,松开陈月蓉,“念。” 他收回揽着陈月蓉的手,脸上的温柔迅速收敛,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明教教主模样,这种变脸的速度让杨逍都暗暗佩服。 杨逍抱拳道:“濠州城急报,方艳青掌门和周芷若姑娘已经动身。” 他打开竹筒,抽出里面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绢纸,迅速扫了一眼,然后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声音清晰而有力。 “六大派的人马已经安顿妥当,她们两人正在赶往大都的路上。” 杨逍念完,将绢纸重新卷好,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赵沐宸,然后垂手站在一旁,等待下一步指示。 听到这两个名字,赵沐宸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面对陈月蓉时的宠溺不同,这种笑意里多了几分期待和思念。 杨逍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带着暗香的信递上。 那封信用上好的宣纸折成规整的方形,封口处还贴着一小片红色的封泥,封泥上隐约可见一个“周”字,信封上散发着淡淡的幽兰香气。 “这是周姑娘和方掌门托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私信。” 杨逍双手递上信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收敛得干干净净,作为明教的光明左使,他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赵沐宸伸手接过,撕开信封。 他用拇指轻轻挑开封泥,撕开信封的边缘,动作不急不缓,但眼中隐隐的期待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信纸上有两行字,字迹截然不同。 第一行字迹娟秀挺拔,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那些字写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但每个字的收笔处都带着一点刻意的小勾,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在撒娇。 “听闻教主攻破皇宫,后宫佳丽三千,想必早已乐不思蜀。” 这行字迹清秀中带着几分凌厉,笔画之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但字里行间那股酸味,隔着信纸都能闻出来。 “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在濠州城吃苦的江湖女子。” 最后几个字写得尤其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那股醋意简直要溢出纸面,活脱脱一个吃醋的小媳妇模样。 第405章 庆功宴 赵沐宸一看就知道,这是周芷若写的。 他太熟悉这个丫头的字迹了,当初在濠州城教她写字的时候,她就喜欢在收笔处勾一下,说是“有风骨”,其实就是倔脾气。 这丫头,吃起醋来还是这么可爱,脾气一点没变。 赵沐宸忍不住笑出了声,脑海里浮现出周芷若那张清丽出尘的脸,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嘴上说着酸话,眼里却全是思念的样子。 一想到周芷若那火辣高挑的身材和清丽出尘的脸蛋,赵沐宸心里就是一热。 那丫头的身材高挑修长,一双大长腿又直又白,腰细得盈盈一握,偏偏该有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少,穿上江湖劲装的时候,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武林豪杰。 第二行字迹则显得有些拘谨,写得很端正。 这行字和周芷若的完全不一样,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方方正正,像是在写奏折一样认真,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地待在格子里。 “刀剑无眼,皇宫险恶,万望教主保重身体,切勿贪凉。” 字里行间满是关切和担忧,但又刻意保持着一种矜持和克制,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叮嘱晚辈,但那股藏不住的关心却出卖了写信人的真实心思。 落款是方艳青三个小字。 那三个字写得比其他字都要小一些,而且笔画微微有些发抖,像是在写这三个字的时候心情特别不平静,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赵沐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灭绝师太那丰腴多汁、熟透了的身段。 那个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老尼姑,其实有着一副让所有女人都嫉妒的好身材,丰胸肥臀,腰肢柔软,皮肤白嫩得掐得出水来。 她总是板着脸装正经,其实心里对自己喜欢得不行。 赵沐宸想起在濠州城的时候,每次他故意靠近方艳青,她都会板着脸往后退,但耳根子却红得像要滴血,那双眼睛也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他。 就是拉不下脸,不好意思说出口。 明明心里已经千肯万肯了,嘴上却总是端着灭绝师太的架子,非要他主动才行,那股欲拒还迎的劲儿,反而更让人心痒难耐。 赵沐宸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坏,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志在必得。 他把信纸折好,随手收进储物空间。 那两页信纸在他手中凭空消失,像是变戏法一样,这是他系统空间的功能之一,杨逍和陈月蓉早已见怪不怪,但那些妃嫔和太监却看得目瞪口呆,以为见了鬼。 时间推移到晚上。 夜幕降临,大都皇宫内灯火通明。 太和殿前广场上,明教大旗迎风招展。 殿内摆开上百桌丰盛的宴席。 一盏盏鎏金宫灯悬挂在殿顶的横梁上,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红色的烛泪顺着青铜灯台缓缓流下,凝结成层层叠叠的泪痕。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香料混合的浓郁香气。 数百名宫女端着托盘在席间穿梭,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这些刚刚攻破大都的杀神。 赵沐宸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锦绣长袍。 这件长袍是用江南最好的蚕丝织成,上面用金线绣着五条盘踞的云龙。 龙首昂起,龙爪张扬,栩栩如生得像要从袍子上扑出来。 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白玉的宽腰带,将他一米九八的魁梧身形勾勒得更加挺拔如松。 他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直接跨上高台。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军靴踏在白玉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台下的文武百官、明教将领、降臣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背影。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有狂热,也有隐藏极深的不甘和怨恨。 赵沐宸根本不在乎这些目光。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这片天下姓赵了。 他转身,大刀金马地坐在那张代表天下最高权力的龙椅上。 宽阔的椅背完全承托住他一米九八的魁梧身躯。 那把龙椅是用整块金丝楠木雕刻而成,椅背和扶手上盘绕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金龙。 每一片龙鳞都被匠人精心打磨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椅面上铺着一整张完整的白虎皮,虎头正好垂在脚踏的位置,张着血盆大口。 赵沐宸坐下的时候,整个龙椅微微往下一沉,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这张椅子在过去近百年里,坐过元朝十几位皇帝。 如今换了一个汉人,一个从江湖草莽中杀出来的男人坐上去。 陈月蓉穿着一身宽大的华丽宫装,小心翼翼地走上台。 她身上那件宫装是大红色,用金线绣满了盛开的牡丹花。 层层叠叠的裙摆拖在地上,足有三尺多长。 两个小宫女弯着腰,一人托着一边的裙角,生怕踩脏了娘娘的衣裳。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插着一支九尾凤钗,每一根尾羽上都缀着红宝石。 凤钗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像是一只即将振翅飞起的真凤凰。 她挺着四个月大的孕肚,坐在赵沐宸右手边的软座上。 那个软座本来是元朝皇后坐的位置,上面铺着三层的锦缎垫子。 陈月蓉坐下的时候,赵沐宸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难得地温柔了几分。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感受着他肌肉下面蕴藏的爆发力。 坐稳之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奇皇后则换了一身素雅的长裙,低眉顺眼地跪在赵沐宸左腿边。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裙子,没有任何刺绣和装饰,朴素得不像一个曾经母仪天下的女人。 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别住。 她跪在一张薄薄的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但她一动都不敢动。 曾经的她是元顺帝最宠爱的妃子,后来母凭子贵,被封为第二皇后。 这大殿里的每一块金砖,每一根柱子,她都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 可现在,她只能像个奴婢一样跪在这里,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她双手端着一把纯金酒壶,随时准备斟酒。 那把金壶是用纯金打造,壶身上雕刻着草原上骏马奔腾的图案。 壶里装着的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色泽如红宝石一般。 奇皇后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金壶在她手中轻轻晃动,里面的酒水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用两只手死死握住壶柄,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阿伊莎一身紧身黑衣,将饱满火辣的曲线崩得紧紧的。 那件黑衣是用西域特产的软皮制成,薄得像第二层皮肤。 衣服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大腿。 她的头发编成几十根细小的辫子,每一根辫子末尾都系着一颗小小的银铃。 她一动,那些银铃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双手抱胸,跨立在龙椅侧后方。 两条笔直的长腿微微分开,稳稳地站在高台边缘。 她的站姿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母豹子,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 她的目光扫视着台下每一个人,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子。 腰间两把弯刀闪着寒光,双眼死死盯着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那两把弯刀是她从西域带来的,刀身用大马士革钢锻造,刀刃上带着细密的花纹。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牛皮条,被她握得油光发亮。 她曾经用这两把刀,在万军之中砍下了元军大将的脑袋。 从那时起,赵沐宸就让她贴身护卫。 任何人只要敢有异动,她绝对会第一时间拔刀砍过去。 阿伊莎对赵沐宸的忠诚,不是出于对教主的敬畏,而是出于一个女人的死心塌地。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是草原上的雄鹰,是值得她用性命去追随的主人。 大殿下方,左边坐着明教的高层将领。 他们占了大约四十桌,每桌八个人,总共三百多人。 这些人是跟着赵沐宸从光明顶一路杀到大都的嫡系。 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元军的血,每个人的盔甲上都带着刀砍斧劈的痕迹。 他们坐在那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谈笑声震得殿顶嗡嗡作响。 杨逍坐在左首第一位,端着酒杯,面带红光。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打扮得像个文士。 但谁都知道,这位光明左使的武功深不可测,整个明教除了教主之外,没人是他的对手。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亲手捏碎了朱元璋的心脉,将那位枭雄的野心彻底掐灭在黑暗中。 他端着酒杯,目光越过杯沿,看向坐在龙椅上的赵沐宸。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右边则是那些战战兢兢归降的元朝旧臣。 他们占了大约六十桌,四五百号人挤在一起。 这些人里有六部的尚书侍郎,有御史台的御史,有翰林院的学士。 曾经他们都是元朝的中流砥柱,穿着朝服站在这个大殿里,对元顺帝山呼万岁。 如今元顺帝跑了,他们被赵沐宸的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跪地投降。 他们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偷偷用袖子擦汗,有人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他们根本不敢动筷子。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那些虎视眈眈的明教将领。 整个大殿被一条无形的线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胜利者,喧闹张扬,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右边是失败者,瑟瑟发抖,在恐惧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赵沐宸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 他的背完全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开。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头雕刻。 他的目光从左边的明教将领身上慢慢扫过,又落到右边的元朝降臣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觉得后脊背发凉,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 大殿中央,十几个身段柔软的西域舞女正在扭动腰肢。 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露出雪白的肚皮和修长的手臂。 手腕和脚踝上系着金色的铃铛,每扭动一下,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们的腰肢像水蛇一样柔软,可以弯折到让人瞠目结舌的角度。 长发在空中飞舞,旋转起来像一朵朵盛开的黑色花朵。 乐师们卖力地吹拉弹唱,乐曲声在大殿里回荡。 大殿左侧专门辟出一块地方,坐着二十几个乐师。 有弹琵琶的,有吹羌笛的,有敲羯鼓的,还有拉胡琴的。 各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充满异域风情的舞曲。 乐师们个个满头大汗,手上的动作一刻都不敢停。 他们知道,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新主子,一个不高兴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赵沐宸看着这纸醉金迷的场面,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见过光明顶上的清苦修行,见过战场上的血肉横飞。 如今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看着美人跳舞,喝着西域美酒。 这种反差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以前在光明顶上啃干粮喝凉水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这里。 他伸手捏起一颗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嚼了嚼。 葡萄是西域进贡的,颗粒饱满,皮薄肉厚。 提前被宫女剥去了皮,只剩晶莹剔透的果肉,盛在白玉碟子里。 果肉在牙齿间爆开,酸甜的汁水溢满整个口腔。 赵沐宸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将葡萄咽了下去。 这皇帝的生活确实不错。 他以前在山野间练功,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 后来带着明教兄弟打天下,睡的是帐篷,吃的是干粮。 再后来成了教主,日子好过了一些,但比起现在还是天差地别。 这宫里的每一顿饭,光是菜就要上一百多道。 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一言定人生死,天下财富美女尽在掌握。 今天下午,他下令将元顺帝留在坤宁宫的那位皇后拖出去杖毙。 命令一下,立刻就有人执行,没有任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整个皇宫里的宫女太监,整个大都城里的百姓,整个天下的臣民。 他们的生死荣辱,全在他一念之间。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他练成任何神功都要来得爽快。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抢破头都要坐这把椅子。 他想起以前在书上读到过的那些历史。 秦始皇扫六合,刘邦项羽争天下,李世民玄武门之变。 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故事,现在想起来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坐在这把椅子上,他才真正理解了那些古人的心境。 权力这种东西,一旦尝过就再也放不下了。 陈月蓉偏过头,看着赵沐宸的侧脸。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的皮肤被战场上的风沙打磨得粗糙,颧骨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道疤痕是攻打潼关时,被一支流矢擦过留下的。 陈月蓉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象着那道疤痕的触感。 她眼中满是迷恋和崇拜。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赵沐宸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是陈家的千金小姐,被元军围困在一座小城里。 城墙被攻破的那一天,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是赵沐宸带着明教的人马杀进来,一刀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元军将领。 他骑在马上,浑身浴血,像一尊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魔神。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辈子她只会属于这个男人。 她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盖在赵沐宸放在膝盖的大手上。 她的手很小,只能盖住他手背的一半。 皮肤白皙细腻,和他粗糙黝黑的手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触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夫君,这西域的歌舞,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点点酸意。 毕竟台下那些扭动腰肢的西域舞女,一个个都身段妖娆,模样标致。 她虽然自信自己的容貌不输给任何人,但怀了孕,身形终究是走样了。 赵沐宸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将她的手包裹在里面。 掌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点挑逗的意味。 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看舞女时的那丝笑意,但眼神已经转到了她的脸上。 “还凑合吧,比起你的手段,差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陈月蓉一个人听见。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滑到她的脖子上,再滑到被宫装包裹的胸前。 那个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月蓉脸颊一红,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台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然后用手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算是报复。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实际上更像是在撒娇。 “夫君就知道打趣人家,这么多人在呢。” 她嘟着嘴,把脸别过去,装出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但她的手并没有抽回来,反而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人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下面紧紧扣在一起。 奇皇后跪在地上,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一阵酸楚。 她的耳朵很灵,陈月蓉和赵沐宸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她耳中。 那些亲昵的话语,那些打情骂俏的腔调,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金壶的壶柄,指节都泛白了。 她微微抬起头,偷瞄了赵沐宸一眼。 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宽阔的肩膀。 他穿着那身玄黑色的龙袍,坐在龙椅上的样子,比她记忆中的元顺帝更加威严。 元顺帝坐在龙椅上,总给人一种撑不起来的感觉,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 但赵沐宸不一样,他和这把龙椅仿佛是天生一对。 以前在这个大殿里,坐在龙椅上的是元顺帝,她坐在旁边。 那时候她也穿着华丽的皇后礼服,戴着沉重的凤冠。 台下的文武百官对她毕恭毕敬,三跪九叩。 她一句话可以决定后宫任何一个妃子的命运。 她一度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儿子继承皇位。 可现在,她只能像个女奴一样跪在地上伺候。 她的膝盖跪在薄薄的蒲团上,已经开始发麻。 腿弯处的酸痛一阵阵传来,但她不敢换姿势。 她的腰必须挺直,头必须低着,双手必须稳稳端着金壶。 这就是她现在的身份——一个亡国的皇后,一个征服者的战利品。 赵沐宸感受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哪怕是一道极其轻微的目光,他都能精准捕捉到。 他低头的时候,正好和奇皇后抬起的眼睛对上。 奇皇后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 即便已经三十多岁,她的眼睛依然清澈,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英气。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惶恐、委屈和不甘。 赵沐宸看着她,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摆设。 他抬起穿着厚底军靴的右脚,直接踩在奇皇后的肩膀上。 军靴的靴底很硬,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只靴子踩上她肩膀的瞬间,奇皇后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她的肩膀很窄,骨架纤细,根本承受不住他整条腿的重量。 肩胛骨被靴底硌得生疼,像是要碎掉一样。 “愣着干什么?倒酒。” 赵沐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奇皇后身子一颤,连忙直起腰,举起金壶往白玉杯里倒酒。 她的双手抖得厉害,金壶的壶嘴在白玉杯上方晃来晃去。 肩膀上传来的重压让她整个人的重心都不稳。 但她不敢停下来,咬着牙将金壶倾斜。 深红色的酒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线。 清冽的酒水溢出一点,洒在桌面上。 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控制不住壶嘴的方向。 酒水落在白玉桌面上,立刻晕开成一朵红色的花。 那朵花在烛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奇皇后吓得赶紧用袖子去擦。 她松开一只手,用月白色的袖子去擦拭桌面上的酒渍。 袖子立刻被染红了一大片,像是一朵绽开的血花。 她的动作慌乱而笨拙,完全不像曾经那个仪态万方的皇后。 第406章 登临皇位? 赵沐宸脚下稍微用力一压。 他的腿劲何其之大,只是稍微加了一点力道,就有上百斤的力量压下去。 奇皇后只觉得肩膀上的重量突然翻了一倍。 她的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肩膀上的骨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痛。 奇皇后支撑不住,直接趴伏在他的靴子上。 她的上半身完全伏倒,额头贴在他的靴面上。 月白色的裙子铺散在地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手肘弯曲,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趴着。 “手这么抖,怕我杀了你?”赵沐宸冷声问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块寒冰。 靴子依然踩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他甚至将脚后跟往下压了压,让靴底的纹路深深印入她的皮肉里。 奇皇后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她的额头在靴面上蹭来蹭去,像是在磕头求饶。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满脸的泪痕。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努力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能怎么说呢? 说她看到陈月蓉和他恩爱的样子心里发酸? 说她跪得太久膝盖疼得受不了? 说她被他的靴子踩在肩膀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这些话她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说了就是找死。 赵沐宸收回脚,端起白玉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腿从她肩膀上移开的时候,奇皇后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上。 肩膀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但那股钝痛还在,像是骨头被压进了肉里。 她咬紧牙关,重新直起腰,跪直了身体。 手依然稳稳端着金壶,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沐宸仰头将酒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两下。 酒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热意。 他咂了咂嘴,将空酒杯放回桌上。 “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你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上了一丝恩威并施的味道。 目光在奇皇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脸上泪痕未干,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绝色容颜。 即便已经生过孩子,她的皮肤依然紧致光滑,身段也保养得极好。 赵沐宸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 “但你要是敢背着我搞小动作,今天坤宁宫里那个女人的下场,你看到了。” 他的声音忽然又冷了下去,像是从春暖花开突然跌入数九寒冬。 提到坤宁宫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是元顺帝的正宫皇后,下午被他下令杖毙的那位。 据说被打得皮开肉绽,惨叫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断气。 尸体被拖出去的时候,白玉台阶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奇皇后连连点头,用力磕在金砖上。 她的额头撞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完全没有留力。 磕到第三下的时候,额头上的皮肤就破了,渗出血丝。 但她不敢停,继续用力磕下去。 “奴婢明白!奴婢绝对不敢!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主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求饶。 大殿下方的杨逍站起身,端着酒杯大步走到殿中。 他起身的动作很突然,周围的几个明教将领都愣了一下。 杨逍手里端着一只青瓷酒杯,步伐稳健地穿过席间。 路过那些元朝降臣的桌子时,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那些人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桌子底下。 他走到大殿正中央,正好在赵沐宸视线的正前方。 先是对着赵沐宸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 青瓷酒杯稳稳端在手中,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 长袍的下摆拖在金砖上,整个人保持这个姿势停顿了三秒。 然后才缓缓直起腰,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赵沐宸。 “教主!属下敬教主一杯!”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大殿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左边的明教将领纷纷放下筷子,右边的元朝降臣也偷偷抬起头。 “今日攻破大都,教主神威盖世,天下归心!” 杨逍将酒杯高高举起,手臂伸直,手腕微微倾斜。 青瓷酒杯里的酒水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激动。 赵沐宸端起酒杯,遥遥一举。 他从奇皇后手中接过重新斟满的白玉酒杯。 手臂平举到胸前,酒杯和视线齐平。 目光越过杯沿,和杨逍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两人对视了一秒,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一饮而尽。 赵沐宸仰头将酒倒进嘴里,一口气喝完,然后将空杯翻转,杯口朝下。 一滴残酒从杯沿滑落,滴在桌面上。 杨逍也同时喝完,同样将杯子翻转过来。 这个动作是明教兄弟之间喝酒的规矩,代表坦荡磊落,不藏私心。 杨逍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并没有急着回座位。 他用袖子随意抹了一下嘴角,将青瓷酒杯握在手中。 脚步没有移动,依然站在大殿正中央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赵沐宸身上移开,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又落回到龙椅上。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地看着赵沐宸。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忠心,有算计,有野心,也有试探。 杨逍跟在赵沐宸身边这么多年,两人之间的关系既是上下级,也是合作者。 他知道赵沐宸想做什么,赵沐宸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默契不需要言语。 “教主,还有一桩喜事,属下要当面禀报。” 杨逍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 他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赵沐宸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将空酒杯随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 目光在杨逍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说。”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逍压低了一点声音,但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心腹听见。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高台更近了一些。 目光扫了一眼左右,确认韦一笑、殷天正和五散人都在听。 然后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元朝降臣,确认他们离得够远,听不清。 这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那个一直不安分的朱元璋,彻底失踪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彻底失踪”这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属下派人把他的老营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杨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青瓷酒杯。 杯底还残留着几滴酒水,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 “他手下那些人现在群龙无首,已经被属下全部收编。” 杨逍抬起头,重新看向赵沐宸。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收编朱元璋的旧部,这件事他做得干净利落。 该杀的杀,该降的降,该收买的收买。 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朱元璋经营多年的势力全部吞了下去。 杨逍说完,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抹冷笑一闪即逝,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注意不到。 笑容里藏着太多的东西——得意,嘲讽,还有一丝邀功的意味。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等待着赵沐宸的反应。 赵沐宸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扶手上的龙头雕刻。 笃笃笃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殿中清晰可闻。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喜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好像杨逍告诉他的不是朱元璋失踪的消息,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失踪了?这倒是稀奇。”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手指依然在扶手上敲击着,节奏不紧不慢。 目光从杨逍身上移开,望向大殿顶上的横梁。 那些横梁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和龙纹,在烛光下投射出层层叠叠的阴影。 他心里很清楚,朱元璋哪里是失踪了。 那个放牛娃出身的家伙,心思深沉得很。 表面上对明教忠心耿耿,暗地里一直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手下的徐达、常遇春、汤和那些人,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 朱元璋的势力发展得太快了,快到让赵沐宸感到威胁。 早在他率军北上前,他就给杨逍下过密令。 那是离开光明顶的前一天晚上。 他把杨逍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窗,确认外面没有任何人偷听。 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封密信,递到杨逍手里。 密信上只有一行字,是他亲笔写的。 “朱元璋留不得,伺机除之。” 杨逍看完之后,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杨逍亲自出手,找了个没人的黑夜,一掌震碎了朱元璋的心脉。 那个夜晚,朱元璋正在自己的帐篷里看地图。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警觉地抬起头,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但下一秒,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杨逍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朱元璋甚至来不及拔刀,杨逍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随手一拂。 但掌力透体而入,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脏。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依然睁得很大。 杨逍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帐篷。 尸体早就被扔进长江里喂鱼了。 杨逍安排了两个心腹,用麻袋将尸体装起来,坠上石头。 趁着夜色划船到长江中心,扑通一声扔了下去。 江水翻涌了几下,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子。 赵沐宸在决定杀朱元璋的那一刻,心里没有任何犹豫。 朱元璋是个人才,甚至可以说是个枭雄。 但正是因为他是枭雄,所以必须死。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天下容不下两个皇帝。 谁敢挡他的路,就得死。 赵沐宸将这句话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从光明顶一路杀到大都,他杀过的人已经数不清了。 元军十大将军,被他亲手杀完了。 江湖上的六大门派,不听话的也被他灭了。 他早就在江湖上放出风声,说汝阳王已死。 那是他攻破大都之前一个月的事。 他让人在江湖上四处散布消息,说汝阳王被他亲手斩杀于乱军之中。 但实际上,汝阳王根本没有死。 他只是被赵沐宸的声势吓破了胆,带着残部退回了漠北草原。 可赵沐宸说他死了,那他就是死了。 谁敢说汝阳王还活着,那就是跟赵沐宸过不去。 连汝阳王的死讯他都能捏造,杀个朱元璋算什么。 在赵沐宸看来,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要什么样的真相。 他说朱元璋是失踪的,那朱元璋就是失踪的。 他说朱元璋是叛徒,那朱元璋就是叛徒。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他赵沐宸,就是那个胜利者。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统治。 任何人,不管是谁,不管曾经立过多大的功劳。 只要露出一丝想要分权的苗头,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掐灭。 朱元璋是这样,陈友谅也会是这样。 南方那些还在观望的义军首领,如果有谁敢不臣服,同样是死路一条。 赵沐宸摆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他的手臂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脸上的表情也调整得恰到好处——三分不在意,三分轻蔑,剩下四分是上位者的威严。 目光从杨逍身上移开,扫向台下那些明教将领和降臣。 那些接触到他的目光的人,纷纷低下头去。 “失踪就失踪吧,一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浪。” 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见。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就好像朱元璋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明教的规矩,背叛者杀无赦。他敢跑,就是死罪。” 赵沐宸说到“杀无赦”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骤然加重。 声音里夹杂了一丝内力,震得附近几个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台下的明教将领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在明教,背叛确实是最大的罪。 光明顶上的那面圣火令上,刻着明教十大戒条。 第一条就是“背叛圣教者,杀无赦”。 赵沐宸这是在提醒所有人——朱元璋是叛徒,死了活该。 “通知各路义军首领,谁敢收留朱元璋的旧部,满门抄斩。” 他说“满门抄斩”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吃饭喝水。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右边那些元朝降臣。 那些降臣被他的目光一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听明白了,这句话不光是说给义军首领听的,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敢有二心,满门抄斩。 杨逍立刻抱拳领命。 他的双手在胸前一合,拳掌相交,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腰背挺直,脑袋微微低下,姿态恭敬而干脆。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做得一丝不苟。 “属下遵命!”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 说完这三个字,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和赵沐宸交汇。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 杨逍明白了,赵沐宸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说完,杨逍突然转过身,面向大殿里的所有人。 他转得很突然,青色长袍的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甩起来。 双手从抱拳的姿势放下,垂在身侧。 他抬起头,目光从左边的明教将领身上,慢慢扫到右边的元朝降臣身上。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觉得后背一凉。 杨逍的眼神此刻变得狂热而锐利。 他猛地将手中的空酒杯摔在地上。 手臂高高扬起,青瓷酒杯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金砖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青瓷酒杯摔得粉碎,碎片四溅开来。 有几片碎片飞到了旁边元朝降臣的桌上,吓得他们赶紧缩脚。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高耸的穹顶下回荡,一波一波地传开。 正在奏乐的乐师们吓得立刻停了下来。 弹琵琶的手僵在弦上,吹羌笛的嘴唇离开笛孔。 敲羯鼓的鼓槌悬在半空,拉胡琴的琴弓停在弦上。 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群突然被点了穴的木偶。 他们惊恐地看向大殿中央的杨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跳舞的西域舞女也慌忙退到两边,跪在地上。 她们提着纱裙的下摆,踮着脚尖飞快地退到大殿两侧。 然后齐刷刷地跪下去,额头贴地,身体瑟瑟发抖。 手腕和脚踝上的铃铛因为身体的颤抖发出细碎的响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逍身上。 刚才还热闹喧嚣的大殿,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烛火在宫灯里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殿外的风声穿过门缝,呜呜作响。 几百号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暗夜里涌动的潮水。 杨逍一掀长袍下摆,双膝重重跪地。 他右手抓住长袍的下摆,猛地往上一掀。 青色长袍在空中展开,然后落下,铺在金砖上。 他的双膝同时弯曲,身体下沉,膝盖骨撞在金砖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沉,像是一锤砸在人的心口上。 他抬起头,目光狂热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赵沐宸。 杨逍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烛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 整个人的状态像是一个即将喊出某种狂热信仰的信徒。 “教主!如今元朝覆灭,大都已破!”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深厚的内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元朝”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覆灭”两个字拖长了音,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大都已破”四个字则是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杨逍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他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脸色涨红。 双手撑在金砖上,十指张开,像是要把整座大殿都托起来。 这句话在明教内部已经流传了很久。 从攻破潼关开始,就不断有人劝赵沐宸称帝。 但赵沐宸一直没有松口,只说时机未到。 现在大都已破,元顺帝跑了,时机终于成熟了。 “教主武功盖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功高盖世!” 杨逍一口气说出四个四字短语,每一个都掷地有声。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撞击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层层叠叠的回音交织在一起,让这几句话的声势更加浩大。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这八个字,是赵沐宸起兵时提出的口号。 杨逍此刻说出来,是在提醒所有人——赵沐宸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属下杨逍,恳请教主早日登临皇位,君临天下!” 杨逍说完,整个上半身都伏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的双手平摊在地上,十指紧紧贴着金砖。 整个人保持着最恭敬、最卑微的跪拜姿势。 但他的声音却一点都不卑微,反而充满了力量。 杨逍的声音夹杂着深厚的内力,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大殿的穹顶极高,上面彩绘的藻井里积了一层薄灰。 杨逍的声音撞击上去,那些灰尘被震得脱离藻井。 细小的灰尘颗粒在空中飘散,被烛光一照,像是金色的雪花。 几粒灰尘落在旁边元朝降臣的肩膀上,他们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热血沸腾。 左边的明教将领们一个个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们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从光明顶一路打到大都,死了多少兄弟,流了多少血。 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第407章 此时不登基更待何时 为的不就是让教主坐上那张龙椅,让明教成为这天下的主人吗? 话音刚落,坐在左边的明教高层将领同时站起身。 哗啦啦一阵桌椅响动。 三百多人同时站起来,带倒了几个酒杯。 酒水洒在桌面上,顺着桌沿滴落,没有人去管。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韦一笑、殷天正、五散人等人齐刷刷地走到大殿中央。 韦一笑走在最前面,他身形瘦削,走路却带着风。 殷天正紧随其后,白发白须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五散人跟在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 他们走到杨逍身后,排成整齐的队列。 他们跟杨逍一样,双膝跪地,抱拳高呼。 韦一笑跪下去的动作最快,膝盖撞在金砖上的声音最响。 殷天正虽然年纪大了,但跪下去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 五散人齐刷刷地跪下,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恳请教主早日登临皇位!君临天下!” 三百多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一声高呼,如同平地惊雷。 声音从大殿中央爆发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震得大殿的门窗都嗡嗡作响。 殿外广场上站岗的明教士兵听到这声音,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他们不知道殿里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这震天的呼声,只觉得热血往头顶上涌。 明教教众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耳欲聋。 他们的内力都不弱,此刻齐声高呼,声势更加骇人。 声音在殿内回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个年纪大的元朝降臣被震得耳膜生疼,脸色发白。 但没有人敢捂耳朵。 那些右边坐着的元朝降臣面面相觑,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眼中满是恐惧和慌乱。 有人偷偷看向龙椅上的赵沐宸,又飞快地低下头。 有人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有人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们心里很清楚,如果赵沐宸真的要登基称帝,那他们这些前朝旧臣的下场就不好说了。 新帝登基,往往要大赦天下,但也要杀人立威。 杀谁呢?自然是杀前朝的旧臣。 几秒钟后,一个机灵的降臣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扑通一声跪下。 这个人叫张养浩,原来是元朝的礼部侍郎。 四十多岁,圆脸小眼睛,看起来一团和气。 但能在元朝混到侍郎的位置,脑子绝对好使。 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降臣。 从座位上冲出来的时候,因为太着急,袍子的下摆被椅子腿挂住。 他用力一扯,嘶啦一声,袍子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他根本顾不上,踉踉跄跄地冲到大殿中央。 膝盖一弯,整个人几乎是砸在金砖上。 “罪臣恳请教主登基!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养浩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他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额头用力磕在金砖上,砰砰砰连续磕了三个响头。 有人带头,剩下的降臣哪里还敢坐着。 元朝降臣有四五百号人,此刻全都慌了神。 他们争先恐后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椅子腿刮倒了一大片,桌上的酒杯碗碟被撞得叮当乱响。 有人被椅子腿绊倒,摔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 有人跑得太急,踩到了前面人的袍子,两个人一起摔倒。 呼啦啦一片,几百号人全都挤到大殿中央跪下。 大殿中央本来很宽敞,但杨逍他们已经占了前面的位置。 这几百号降臣挤在后面和两边,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有的人实在挤不进去,只能在过道里跪下。 每个人都把头死死贴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 他们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鼻尖也蹭在地上。 呼出的热气在金砖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几百号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虽然不如明教将领们那样整齐,但人数更多,声势同样骇人。 “请教主登基!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喊了一遍又一遍,不敢停下来。 声音渐渐变得嘶哑,但音量一点都不敢降低。 整个大殿里,只有赵沐宸一个人高高坐在龙椅上。 他坐在高台之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 台下的几百号人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 从赵沐宸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无数个后脑勺和脊背。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元朝大臣,那些在江湖上横行无忌的明教高手。 此刻全都跪在他的脚下,额头贴地,不敢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那些脑袋挤在一起,像是集市上待售的瓜果。 有的人头发花白,有的人光头锃亮,有的人戴着帽子。 但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全都一样——都是跪在他脚下的臣子。 赵沐宸的目光从这片人头上慢慢扫过。 他看到杨逍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跪着也保持着一股傲气。 他看到韦一笑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到张养浩跪在人群最前面,后脑勺上冒着汗珠。 他还看到几个元朝的降臣跪在人群边缘,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权力,这就是绝对的权力! 赵沐宸的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这种感觉比他第一次杀人时更刺激,比他第一次尝到女人滋味时更销魂。 几百条人命,不,是天下千千万万条人命。 全都握在他的手心里。 他让他们生,他们就生。 他让他们死,他们就死。 他让他们跪着,他们绝对不敢站着。 这就是皇帝,这就是天下共主。 赵沐宸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狂妄。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包含着太多东西。 有得意,有张狂,有野心,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嘲讽。 他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权力点燃的火焰,一旦烧起来就再也熄不灭。 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故意拖长了声音。 赵沐宸靠回椅背,将身体完全舒展开来。 两条长腿伸得笔直,交叠在一起。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下巴。 他故意沉默了好几秒钟,让大殿里的空气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铁板。 跪在地上的几百号人大气都不敢出,等着他开口。 “登基?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味道。 目光从台下的人群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逍身上。 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推辞,但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眼神在说——继续说,说得再响亮一些。 杨逍抬起头,大声反驳。 他的额头因为刚才磕头磕得太用力,已经红了一片。 但他浑然不觉,抬起头的时候,眼中燃烧着比刚才更加狂热的火焰。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震得大殿里的烛火都跟着跳了跳。 “教主!那些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杨逍的手臂猛地一挥,做了一个不屑一顾的手势。 “土鸡瓦狗”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轻蔑。 “教主来大都前,连灭元军十大将军,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杨逍开始数赵沐宸的战绩。 元军十大将军,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 扩廓帖木儿,号称元朝第一名将,率二十万大军守潼关。 赵沐宸亲率五千铁骑夜袭潼关,一枪将扩廓帖木儿挑于马下。 那一战杀得潼关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杨逍说出这些战绩的时候,明教将领们纷纷握紧拳头,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 “各大义军首领早就被教主的威名吓破了胆!” 杨逍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他的目光扫向身后那些明教将领,寻求他们的附和。 韦一笑也跟着喊道:“没错!连六大门派都被教主收降了!” 韦一笑的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 他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到杨逍身边。 他的青翼蝠王的名号在江湖上曾经能止小儿夜啼。 但现在,他跪在赵沐宸脚下,比任何人都要狂热。 “现在全天下谁不知道教主的名字!” 韦一笑挥舞着拳头,状若疯魔。 “谁敢不服,我青翼蝠王第一个去吸干他的血!” 他说“吸干他的血”的时候,故意露出了两颗尖锐的虎牙。 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配上他瘦削的身形,确实有几分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 殷天正捋着白须,声如洪钟。 “此时不登基,更待何时!” 五散人中的周颠也跟着喊。 “教主!您要是不答应,我们今天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对!不起来了!” 几百号人齐声附和,声势震天。 陈月蓉坐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胸口剧烈起伏。 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赵沐宸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背里。 她转头看着台下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声。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激动。 这就是她的男人,即将成为天下共主的男人。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赵沐宸第一次告诉她,他要争夺天下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觉得他疯了。 一个江湖门派的教主,怎么可能争得过元朝的百万大军? 但现在,元朝覆灭了,大都攻破了。 几百号文臣武将跪在他脚下,恳求他登基称帝。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心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是太子了。 她的手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宽大的宫装,她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小生命微弱的心跳。 四个月大的胎儿,已经开始有了心跳。 那心跳很微弱,微弱到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才能感受到。 但她知道,那心跳一天比一天有力。 她肚子里怀着的,是赵沐宸的种。 如果赵沐宸当了皇帝,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皇子。 而且是嫡长子——因为她是赵沐宸明媒正娶的正妻。 嫡长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储君之位。 她的孩子,将来会继承这片江山。 陈月蓉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奇皇后跪在地上,心里也是震撼无比。 她虽然一直低着头,但大殿里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逍的劝进,明教将领的附和,元朝降臣的跪拜。 那些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爱猷识理达腊。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她这个第二皇后被丢在了大都城里。 赵沐宸的大军攻破皇宫的时候,她躲在坤宁宫的一个角落里。 阿伊莎把她从角落里拎出来,扔到了赵沐宸面前。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赵沐宸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留着,有用。” 然后她就被安排来伺候他,成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女奴。 现在,她跪在这个大殿里,亲耳听到几百号人恳求赵沐宸登基称帝。 她意识到,从今往后,这天下真的改姓赵了。 而她,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个位置了。 她曾经以为元顺帝已经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了。 那个男人坐在龙椅上整整三十六年,一句话便能伏尸百万,一个眼神就能让满朝文武跪地发抖。 她记得很清楚,元顺帝在朝堂上发怒的时候,连禁军的刀都会跟着颤抖。 可是今天,当她跪在大殿冰凉的砖石上,偷偷抬头望向龙椅方向的时候,她才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权势这种东西,不是靠年号熬出来的,是靠血与火炼出来的。 可跟眼前这个霸道如猛虎的赵沐宸比起来,元顺帝简直就是个废物。 她说不清这种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 也许是从赵沐宸率明教大军攻破大都城门的那一刻开始。 也许是刚才他大马金刀往龙椅上一坐,连正眼都没瞧那些降臣一眼的时候开始。 总之,她心里那根对旧主残存的敬畏之弦,在赵沐宸出现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崩断了。 赵沐宸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那是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节分明,骨肉匀称,乍一看倒像是个读书人的手。 可就是这只手,在半刻钟之前,一掌震碎了三个禁军统领的脑袋。 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压抑呼吸、所有的牙齿打颤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每个人的嗓子眼都被堵上了棉花。 就连大殿角落里燃烧的牛油巨烛,烛火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摇曳。 就在赵沐宸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 他的嘴唇刚刚翕动了一下,喉咙里酝酿的第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吐出。 龙椅上方那块积了数十年灰的匾额,此刻正映着烛光微微发亮。 上面“正大光明”四个鎏金大字,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讽刺。 突发事件发生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就像是平静湖面下突然炸开的一道暗涌。 跪在降臣中间的一个中年武将猛地抬起头。 他之前一直低着头,双肩紧绷,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与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同僚并无二致。 可当他抬起头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沙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肤色是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出来的那种黝黑。 他的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抿成了一条细线,干裂的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那不是寻常刺客眼中那种冰冷的算计,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点之后彻底爆发的歇斯底里。 瞳孔急剧收缩,眼白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登基?你个反贼也配!” 中年武将狂吼一声,一把撕开身上的官服。 那件崭新的三品武官朝服是用上好的云锦缝制的,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猛虎补子。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刺耳,像是一面破鼓被人一脚踹穿。 碎布片如同蝴蝶般四散飞舞,其中一片落在了旁边一位降臣的头顶上。 他里面竟然穿着贴身的软甲。 那软甲是用数百片精铁甲叶以牛筋串联而成,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在烛光的映照下,软甲表面流淌着一层幽冷的金属光泽,将他的胸膛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双腿猛地发力。 那柄短刀藏得极为隐蔽,刀鞘被缝在了官服内衬的夹层里。 拔刀、沉腰、蹬地,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刀身出鞘时发出“呛啷”一声清越的鸣响,刀锋上竟然还淬着一层暗绿色的毒液。 整个人像一头猎豹一样,踩着前面人的肩膀,直扑龙椅。 他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两名降臣的肩井穴上,力道之巧,既借到了前冲之势,又让那两人当场肩骨碎裂,惨叫倒地。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的身体再次拔高,几乎与大殿中那些粗壮的盘龙柱齐平。 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目标明确而唯一。 “还我大元江山!狗贼受死!” 这一声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他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铜锣被木槌重重敲击。 那里面掺杂着悲愤、不甘、决绝,以及一个王朝覆灭时最后的回光返照。 事发突然,距离又极近。 从武将暴起拔刀到凌空扑至,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大殿中的群臣甚至还没来得及让惊恐的表情完全爬上脸庞。 这武将显然是练过极其高明的轻功,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身形在空中几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衣袂与空气摩擦发出猎猎的破风声。 那些曾经在军中与他共事过的降臣此刻才猛地记起来——这个人叫兀良哈·铁穆尔,是元廷禁军中轻功排名前三的高手。 他曾在狩猎场上为元顺帝表演过踩水渡河的绝技,博得过满堂喝彩。 杨逍和韦一笑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拦。 杨逍站在大殿左侧第三根柱子旁边,距离龙椅至少有二十步的距离。 韦一笑更远,他正靠在右侧角落里,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 两个人的轻功在明教之中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可即便是他们,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从头顶掠过。 “教主小心!”杨逍大吼一声,目眦欲裂。 他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身出鞘三寸,内力灌入剑身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可他心里清楚,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杨逍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扑向龙椅的身影,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陈月蓉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护住肚子。 她此刻正坐在赵沐宸身侧的凤椅上,腹中怀着赵沐宸的血脉。 那一声尖叫尖锐而短促,像一根钢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的双手死死捂住微微隆起的小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脊背紧紧贴在了冰凉的椅背上。 奇皇后更是吓得瘫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她曾经是大元朝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一言可定后宫生死。 可此刻她双腿发软,连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她闭紧双眼,长而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阿伊莎冷哼一声。 她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事实上,当那个武将的肩膀刚刚耸动了一下的瞬间,阿伊莎的瞳孔就已经收缩了。 她是赵沐宸的贴身护卫,从西域一路杀到大都,手底下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刺客身上的那股杀气,对她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火光一样刺眼。 她脚尖在地上重重一点,饱满的身躯如同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 那一脚踩在金砖地面上,竟然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碎石粉末从鞋底边缘挤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贴身的黑色劲装,将她那成熟而充满爆发力的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这一冲之势,真的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快得让人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找死!” 阿伊莎双手弯刀出鞘,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刀光。 那两柄弯刀是她从波斯明教总坛带回来的宝物,刀身弯如新月,刀刃薄如蝉翼。 刀光在空中交叉成一个斜斜的十字,带着要将一切拦路之物斩为碎片的决绝气势。 她的目标是兀良哈·铁穆尔的腰腹,这一刀若是砍实了,足以将人拦腰斩成两截。 那武将却根本不跟阿伊莎纠缠。 兀良哈·铁穆尔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反贼。 只要能杀了赵沐宸,就算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他也认了。 第408章 再遇刺杀 他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肢,硬拼着肩膀被阿伊莎砍中一刀。 这一扭,完全是违反人体常理的动作。 腰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一声脆响,那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他借着这股蛮横的扭力,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横移了三尺,避开了腰腹要害。 但阿伊莎的刀还是到了。 弯刀狠狠地砍进了他的左肩,刀刃切入软甲的甲叶缝隙,与铁片摩擦迸发出一溜火星。 紧接着是皮肉被切开的声音,沉闷而血腥。 鲜血飞溅中,他借力加速,直逼赵沐宸面门。 那飞溅出来的血是滚烫的,在空中拉出了数道猩红的弧线。 阿伊莎的刀砍碎了他的肩胛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眼中只有那张龙椅,只有龙椅上那个穿着玄色长袍的年轻男人。 非但速度不减,反而因为吃痛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潜能,整个人如同一颗出了膛的炮弹。 短刀的刀尖直指赵沐宸的咽喉。 那淬了毒的刀尖此刻距离赵沐宸的喉结已经不到三尺了。 毒液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幽绿色,映在赵沐宸的瞳孔深处,像是两点跳动的鬼火。 兀良哈·铁穆尔的嘴角甚至已经开始微微上翘,那是死士完成任务前最后的释然。 这还没完!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空中那个武将吸引过去的时候。 跪在下方的舞女中,突然有五个人同时暴起。 她们之前一直趴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与其他舞女毫无分别。 可当兀良哈·铁穆尔动手的同一瞬间,这五个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微妙,就像是一具木偶突然被赋予了生命。 她们扯下头上的面纱,从长袖里抽出细长的软剑。 五张面纱同时飘落,如同五片凋零的花瓣。 面纱下是五张年轻女子的脸,五官或清秀或艳丽,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同一种表情——视死如归的冷漠。 软剑从袖口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那是百炼精钢反复锻打之后才有的柔韧剑身。 五柄软剑在烛光下抖得笔直,剑尖吞吐着寒芒。 五道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台上的赵沐宸。 她们五个人的位置极其分散,分别从东南西北和正中五个方向同时发动。 这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演练的合击阵法,五道剑光封死了龙椅周围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 剑风激荡,将地上的灰尘卷起了一人多高。 这六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蓄谋已久的死士。 天上地下,前后左右,赵沐宸所有的退路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封死。 兀良哈·铁穆尔正面强攻,五名女刺客从侧面合围,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一个用六条命去换一条命的死局。 大殿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降臣们吓得抱头鼠窜,明教教众纷纷拔刀。 有人撞翻了酒案,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有人踩到了自己的袍角,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还有人干脆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明教教众们反应虽快,可事发突然,他们之前都散在大殿各处。 杨逍的剑已经出鞘,韦一笑的身形也已经化作一道灰影。 但谁都来不及救援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二十步的距离在此刻就是生与死的天堑。 杨逍的剑气已经催发到了极致,一道青蒙蒙的剑芒从剑尖延伸出去。 可即便是剑气,也追不上兀良哈·铁穆尔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速度。 韦一笑的轻功号称青翼蝠王,天下无双,可他起步太晚了。 刺客的刀尖距离赵沐宸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一尺,不到一只手掌的长度。 兀良哈·铁穆尔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赵沐宸脖子上细微的汗毛,能看到他喉结因为呼吸而产生的微微起伏。 刀尖上的毒液因为高速移动而在空气中拖出了一道幽绿色的尾迹。 赵沐宸坐在龙椅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他的坐姿甚至称得上慵懒。 右肘支在龙椅扶手上,手背撑着下巴,左腿随意地搭在右膝上。 如果不是那把淬毒的短刀已经近在咫尺,旁人甚至会以为他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他冷冷地看着扑过来的武将,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冷漠。 不是故作镇定,也不是强压恐惧,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然。 就像一头猛虎看着一只朝自己呲牙的田鼠,甚至懒得提起太大的兴趣。 “就这点本事?”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很慢,语调甚至带着一丝失望的尾音。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兀良哈·铁穆尔听到了这句话,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赵沐宸右手猛地拍在龙椅的扶手上。 这一掌拍得毫无预兆,力量却大得惊人。 那只手掌落在扶手上的瞬间,整个龙椅都往下沉了一沉。 由整块金丝楠木雕成的扶手,表面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轰!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霸道内力瞬间爆发。 这不是寻常武学中的内力外放,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蛮力转化。 龙象般若功每精进一层,便增一龙一象之力,练到第八层,举手投足间已有八龙八象的恐怖巨力。 这股力量被赵沐宸以内力催发,不再局限于拳脚,而是化作了一道有形的冲击。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赵沐宸为中心,轰然炸开。 空气在巨大的压力下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就像酷暑时节柏油路面上的热浪。 气浪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金砖地面上铺着的织花地毯被整片掀起。 两侧的铜鹤宫灯剧烈摇晃,灯油泼洒出来,在灯罩上烧起了一团团橘黄色的火焰。 那武将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浪迎面撞上。 兀良哈·铁穆尔的刀尖距离赵沐宸的咽喉已经只剩下最后三寸了。 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刀尖刺破空气时传来的微微阻力。 可就在这个当口,那股气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头发狂的大象撞在了胸口。 那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感受。 他的胸腔在一瞬间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正面碾压过去。 五脏六腑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液在巨大的压力下从毛细血管中渗了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因为那股力量太过巨大,以至于他的神经在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麻木。 “咔嚓咔嚓!” 他胸前的软甲寸寸碎裂,肋骨尽断。 那件贴身软甲是用精铁甲叶编织而成的,足以抵御寻常刀剑的劈砍。 可在龙象般若功第八层内力化作的气浪面前,它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被开水浇过的窗户纸。 数百片甲叶同时崩裂,铁片与铁片之间连接的牛筋纷纷断裂。 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有几片甚至钉进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紧接着是他的肋骨,十二对肋骨在这股力量下同时折断,断茬刺穿了胸膜,扎进了肺叶。 武将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那口血喷得又高又远,在空中炸开成了一团猩红色的血雾。 血雾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碎块,那是被震碎的肺泡和肝脾组织。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水,从胸口一路烧到了喉咙。 整个人以比来时快两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来的时候他借助轻功和蹬踏之力,速度已经快得惊人。 可此刻他倒飞出去的速度,比他扑上来的时候还要快上一倍不止。 身体与空气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衣袍猎猎作响。 赵沐宸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半空中的武将随手一划。 这个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宣纸上随手画了一笔。 可就是这个随意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习武之人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一道无形的凌厉剑气破空而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那不是寻常剑客手中长剑发出的有形剑气,而是一道完全由内力凝聚而成的无形之刃。 剑气离手的瞬间,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透明波纹。 那是空气被极度压缩又极度撕裂之后产生的视觉扭曲。 噗嗤! 剑气直接贯穿了武将的眉心,留下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 那声音极其轻微,像是用筷子戳破了一张浸湿的宣纸。 兀良哈·铁穆尔的眉心正中多出了一个规整的圆形孔洞,贯穿前额与后脑。 血洞的边缘光滑平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裂纹都没有。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凝固了,瞳孔急剧放大,里面残存的那一丝疯狂和不甘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武将的尸体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金砖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尸体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沉重,那是超过两百斤的躯体从半空摔落的动静。 金砖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周围的砖缝里挤出了陈年的灰泥。 尸体在光滑的金砖上滑行了足足一丈多远,拖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脑浆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从眉心血洞里流出来的,是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沿着金砖的缝隙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血色蚯蚓。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大殿里原本的檀香和酒气,变成了一种让人作呕的古怪气味。 与此同时,那五个持剑的舞女也冲到了台阶前。 她们的合击之势已成,五柄软剑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刺向赵沐宸。 剑尖距离赵沐宸的身体已经不足一丈,剑风激荡,将他玄色长袍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五个人的配合堪称精妙,剑网交织,几乎封死了所有腾挪的空间。 赵沐宸冷笑一声,左手虚空一抓。 那声冷笑很短促,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那五个女人一眼,左手就这么随意地抬起来,五指微曲,对着空气虚虚一抓。 乾坤大挪移大圆满! 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了那五个舞女。 那股吸力无形无质,却实实在在。 它不像龙象般若功那般刚猛霸道,而是一种阴柔到了极致、却又不可抗拒的力量。 就像深海中的巨大漩涡,表面上波澜不惊,水下却足以将一艘巨舰撕成碎片。 五个舞女前冲的身体同时被这股力量笼罩住了。 她们前冲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明明脚下空无一物,身体却在半空中凝固住了。 五个人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绝望。 她们拼命挣扎,手臂挥舞,腰肢扭动,可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五把软剑不受控制地互相撞击在一起。 五柄剑在吸力的作用下改变了原本的轨迹,像五条被鱼线拽住的游鱼,不由自主地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剑刃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 “死!” 赵沐宸左手五指猛地一握。 那五个字吐得干净利落,像是判官在生死簿上勾掉了一个名字。 他左手五指从虚抓到实握,动作干脆利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乾坤大挪移的内力瞬间逆转。 原本向内吸扯的力量在一瞬间变成了向外推挤的力量。 这不是简单的方向转换,而是阴阳二气的彻底颠倒。 吸力有多强,此刻的推力就有多猛。 咔咔咔咔! 五个舞女的脖颈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拧断。 那是五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脆响,连成了一片。 不是从外部施加的扭力,而是乾坤大挪移内力从内部渗透进去,直接作用于她们的颈椎骨节。 五颗脑袋在同一时刻以同一个角度扭转了过去。 她们的脑袋极其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朝后的同时,后脑勺朝前。 那一张张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孔此刻正对着她们自己的后背。 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微微张着,但瞳孔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五具尸体像破布袋一样从半空中掉落,摔在台阶下。 失去内力支撑的身体不再有任何轻盈可言,重重地摔在了汉白玉台阶上。 尸体顺着台阶滚落下去,留下一路斑斑点点的血迹。 五个人叠在了一起,手臂和腿以一种活人绝对做不出来的角度交错纠缠着。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从兀良哈·铁穆尔暴起,到五名舞女落地身死。 大殿角落里那一炷香才刚刚烧掉了一小节,香灰甚至还没来得及掉落。 杨逍的剑保持着出鞘的姿势,韦一笑的身影刚刚掠到半途,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六个武功高强的刺客,连赵沐宸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变成了一地死尸。 他们准备了不知道多久的杀局,在他们自己的眼中或许天衣无缝。 可在赵沐宸面前,真的就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连让他从龙椅上站起来都不配的笑话。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所有人都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气息,生怕喘气的声音太大,惹恼了龙椅上那个刚刚杀了六个人的男人。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鲜血流淌的滴答声。 那些降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鲜血还在从尸体上不断渗出,沿着金砖的缝隙流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每一滴血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阿伊莎提着滴血的双刀,挡在赵沐宸身前。 她的左刀上还残留着兀良哈·铁穆尔的鲜血,殷红的血珠沿着弯刀的弧度缓缓滑落,在刀尖凝聚成一颗圆润的血滴。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饱满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中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她转过头,看着赵沐宸坐在那里毫发无损,眼中满是狂热。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信仰般的崇拜。 在她眼中,这个男人就是行走在世间的神明,是一切力量的化身。 能成为他的护卫,能站在他的身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这就是她的男人,强大到让人窒息的男人。 阿伊莎的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将双刀交于左手,右手按在胸口,朝赵沐宸微微欠身。 赵沐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像刚刚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的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右手在左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上面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他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降臣。 玄色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袍角上绣着的暗金色云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站在台阶最顶端,脚边就是一具舞女的尸体,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就是你们给我准备的惊喜?”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听不出暴虐,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 可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比暴跳如雷更让人感到恐惧。 降臣们吓得疯狂磕头,把地板磕得砰砰直响。 几十个脑袋此起彼伏地砸在金砖地面上,响声连成一片,像是有节奏的鼓点。 额头磕在砖面上,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但他们浑然不觉。 “教主明鉴!罪臣绝不知情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开口,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细刺耳。 他曾经是元廷的吏部尚书,三朝元老,在朝堂上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气度雍容。 可此刻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贼子是前朝余孽,跟我们毫无关系啊!” 另一个中年官员紧接着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手指着不远处兀良哈·铁穆尔的尸体,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求教主开恩!求教主开恩!” 求饶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了一道嘈杂而卑微的声浪。 赵沐宸冷哼一声,一脚踢飞地上的一把短刀。 那柄短刀是其中一个舞女摔落在地时脱手的,刀身细长,泛着幽蓝色的淬毒光芒。 赵沐宸的脚尖点在刀柄末端,力道精准得可怕。 短刀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钉死了一个还在拼命往后缩的元朝官员。 那个官员从刺杀发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往后挪,企图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他已经缩到了人群的最后方,后背几乎贴上了大殿的墙壁。 可那把短刀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穿过重重人墙的缝隙,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抓住喉咙上的刀柄,嘴里发出咯咯的血泡破裂声,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不知道?同朝为官,他穿着软甲赴宴,你们不知道?” 赵沐宸背着手,大步走下台阶。 他的靴子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每一声都像踩在那些降臣的心脏上。 他一脚踩在那个死去的武将尸体上,用力碾了碾。 靴底碾在兀良哈·铁穆尔碎裂的软甲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尸体因为这一踩之力而微微弹动了一下,更多的鲜血从眉心血洞里挤了出来。 “我赵沐宸做事,从来不需要证据。”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常识。 可就是这句话,让在场所有降臣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不需要证据,就意味着他可以凭自己的判断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而判断的依据只有一个——他的心情。 “杨逍!” “属下在!”杨逍大声应道。 杨逍已经收剑入鞘,大步流星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焦急与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自责。 作为明教光明左使,他没能第一时间护住教主,这在他眼中是不可原谅的失职。 赵沐宸指着那些降臣,眼神冰冷。 他的目光从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降臣,都感觉像是有一把冰刀贴着自己的脖子划过。 “天地风雷四门听令!” 四个明教门主立刻站出来,“在!” 这四个人的声音洪亮而整齐,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们四人分别执掌明教的天地风雷四门,是赵沐宸麾下最精锐的力量。 “把刚才跟这个死人坐在一桌的,全拉出去砍了。” 赵沐宸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的家属、亲族,诛九族,一个不留。”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那些跟兀良哈·铁穆尔沾亲带故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 有几个直接瘫软在地上,裤裆处洇出了一片湿痕。 “至于其他人……” 赵沐宸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吓得尿裤子的降臣。 第409章 夫君,小心孩子 这个停顿足足持续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几个呼吸对于在场所有降臣来说,比一整年还要漫长。 “每个人交出家产的一半充公,谁敢藏私,也是死。” 降臣们听到不用死,顿时如蒙大赦,疯狂磕头谢恩。 那磕头的频率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狂喜。 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窗。 “谢教主不杀之恩!” “教主洪福齐天!” “罪臣愿献上全部家产!” 四个门主一挥手,大批教众冲进来,把十几个吓瘫的官员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明教教众的动作粗暴而高效,两个人架一个,抓住腋下就往外拖。 那些官员的双腿在地上无力地蹬踏着,官靴蹭掉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布袜。 殿外很快传来一阵惨叫声,随后归于平静。 惨叫声短促而凄厉,像是被利刃从中间截断了一般。 然后便是刀锋入肉的闷响,以及尸体倒地的扑通声。 再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赵沐宸转过身,重新走回龙椅前坐下。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出去只是去院子里透了口气。 龙椅的扶手上还留着他方才一掌拍出的裂纹,他毫不在意地坐了上去。 他拉起陈月蓉的手,安抚了一下她受惊的情绪。 陈月蓉的手冰凉而微微颤抖,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 赵沐宸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别怕,几只蚂蚱而已。” 他的声音难得放柔了几分,拇指在陈月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陈月蓉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血色。 她能感觉到赵沐宸掌心的温度透过自己的手背,一路暖到了心口。 那一瞬间的惊惧在这份温暖中缓缓消融,心跳也渐渐恢复了平稳。 “有夫君在,妾身不怕。” 她抬起头,对上赵沐宸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双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全心全意的信赖。 赵沐宸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大殿中央的杨逍。 他松开了陈月蓉的手,重新将身体靠在龙椅的靠背上。 “登基的事,不急于一时。” 赵沐宸的语气恢复了先前那种从容不迫的调子。 “等我把南方的麻烦彻底解决,再选个黄道吉日。” “不过,既然兄弟们都开口了,今天这顿酒,必须喝个痛快!” 赵沐宸端起酒杯,高高举起。 那是一樽碧玉雕成的酒杯,杯壁薄如蝉翼,里面的酒液晶莹剔透。 他高举酒杯,烛光透过碧玉和酒液,在龙椅背后的墙壁上投下一片琥珀色的光斑。 “喝!” 这一声喝,中气十足,在大殿中嗡嗡回响。 “谢教主!”群臣齐声大吼,纷纷端起酒杯。 明教教众们的声音洪亮而整齐,带着一股子粗犷豪迈的气势。 降臣们的声音则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但无一例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殿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教众们开始互相敬酒,酒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大殿,此刻又变得喧闹起来,笑声、吆喝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刚才的血腥刺杀根本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的几滩血迹,还在提醒着众人这位新主子的狠辣。 那些血迹还没有干透,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 有几个舞姬被重新叫上来献舞,她们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血泊,裙摆上难免沾上了些许血迹。 乐师们重新奏起了乐曲,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酒过三巡,赵沐宸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微醺。 他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食指随着乐声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他看着下方正在跟韦一笑拼酒的杨逍,突然想起了什么。 杨逍和韦一笑两个人正一人拎着一个酒坛子,面对面站着,谁也不服谁。 韦一笑的脸上已经红得像猴屁股,杨逍的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围的教众们围成一圈,拍着桌子起哄叫好。 他伸手把阿伊莎叫到跟前。 阿伊莎一直站在龙椅侧后方,双刀已经擦拭干净收回鞘中。 看到赵沐宸的手势,她立刻快步走到龙椅前。 阿伊莎立刻单膝跪地,“教主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低沉而柔顺,与方才出手时的狠辣判若两人。 赵沐宸低声问道:“濠州那边来的人,到哪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阿伊莎一个人能听到。 阿伊莎立刻回答:“回教主,方掌门和周姑娘一行人,预计明日傍晚就能抵达大都。” 听到这两个名字,赵沐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笑,眼角微微弯起,嘴角上翘的弧度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周芷若那个小丫头,每次看到自己跟其他女人在一起,那醋坛子翻得。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芷若那张气鼓鼓的小脸。 每次她吃醋的时候,眉头会皱成一团,鼻尖微微泛红,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明明气得要死,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我才不在乎”的模样,可爱得要命。 还有方艳青那个女人。 与周芷若的喜怒形于色不同,方艳青的心思要深沉得多。 平日里总是一副灭绝师太的高冷模样,满口仁义道德。 她穿着那身素白的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冷如霜雪,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动不动就是“于礼不合”、“有违伦常”。 可是看自己的眼神,却总是藏不住那股春情。 赵沐宸见过太多次了,方艳青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每次对上自己的目光时,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就会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耳根也会悄悄地红起来,红得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里沁入了一丝胭脂。 就是死要面子,不好意思承认。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方艳青那身材,可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 峨眉派的道袍宽大,可即便如此,也遮掩不住她那丰腴有致的身段。 尤其是当她施展轻功的时候,衣袂飘飘之间,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便若隐若现。 赵沐宸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次她们大老远跑来大都,必须得好好“招待”一下。 他在心里将“招待”这两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笑容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阿伊莎,你明天带人出城十里迎接。” 赵沐宸收回思绪,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教主气度。 “直接把她们安排到皇宫里来,就住在……景仁宫吧。” 赵沐宸吩咐道。 景仁宫是皇宫中距离乾清宫最近的一处宫殿,原是元廷皇后的寝宫,装饰陈设极尽奢华。 把这两人安排在景仁宫,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阿伊莎点头称是,“属下明白,一定办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 作为赵沐宸身边最亲近的护卫,她当然知道自家教主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她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 她的男人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拥有一切他想要的东西,包括女人。 阿伊莎起身退回到龙椅侧后方,重新站定,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大殿中的每一个人。 赵沐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他站在御书房宽大的龙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伊莎垂手站在三步之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也不会过于亲近。 这位来自西域的女子跟随赵沐宸已有三年,深知教主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背后的含义。 此刻赵沐宸眉头微蹙,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记住,千万别让周芷若看到陈月蓉的肚子。”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往御书房深处瞟了一眼,那里正是通往寝宫的廊道。 陈月蓉如今就住在那里,身子已经显怀,走路时都下意识地扶着腰。 阿伊莎微微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教主的吩咐。 “那丫头要是知道我连这皇宫里的女人都搞大了肚子,指不定要怎么闹腾。” 赵沐宸说这话时,语气里既有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他太了解周芷若了,那丫头看着清冷高傲,实际上心眼比针尖还小。 当年就因为一个路边女子多看了自己几眼,周芷若愣是三天没跟自己说话。 如今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把前朝的妃子都收入囊中,还怀上了孩子,怕是要把这皇宫的屋顶都给掀了。 阿伊莎强忍着笑意,低头应道:“教主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西域女子特有的爽利。 作为赵沐宸的贴身侍卫,阿伊莎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 教主什么都好,就是桃花债太多,偏偏每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位周姑娘是峨眉派的高徒,剑法超群,性子更是火爆得很。 要是真让她撞见陈妃娘娘挺着个大肚子在教主面前撒娇,怕是当场就要拔剑。 阿伊莎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赶紧用力抿住嘴唇。 陈月蓉坐在旁边,耳朵尖,听到了一点动静。 她原本正拿着一块绣帕,百无聊赖地绣着一朵牡丹花。 这位前朝太子妃如今虽然被赵沐宸收为妃嫔,但毕竟从小在深宫长大,耳力极好。 刚才赵沐宸虽然压低了声音,可“周芷若”三个字还是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她手上的绣花针停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她凑过来,娇滴滴地问道:“夫君,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周芷若?” 陈月蓉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柔。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宽松的锦袍下隐约可见微微隆起的小腹。 赵沐宸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动作却极其轻柔,生怕伤到她腹中的胎儿。 陈月蓉顺势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男人身上灼热的温度。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没什么,几个江湖上的旧识,明天要来大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旧友。 但陈月蓉何等聪明,她从赵沐宸刚才吩咐阿伊莎的语气里,已经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陈月蓉嘟起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她的手指轻轻在赵沐宸胸口画着圈,这个小动作是她撒娇时惯用的伎俩。 “旧识?是女的吧?” 陈月蓉的语气酸溜溜的,像喝了一整坛陈年老醋。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沐宸。 “夫君现在可是天下之主,身边不知有多少狐媚子盯着呢。” 她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扫过垂手而立的阿伊莎。 这个西域女子虽然一直以侍卫自居,但那副妖娆的身段和异域风情的容貌,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安分的主儿。 陈月蓉早就注意到,阿伊莎看赵沐宸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下属看主人该有的样子。 “妾身现在身子笨重,伺候不了夫君,夫君可别把妾身忘了。” 陈月蓉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赵沐宸的骨肉。 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在这深宫中立足的根本。 赵沐宸哈哈大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他的笑声爽朗豪迈,震得陈月蓉的耳膜微微发颤。 “放心,你肚子里怀着我的种,谁也撼动不了你的位置。” 赵沐宸说这话时,语气笃定而霸道。 他的手覆在陈月蓉抚摸肚子的手背上,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手背传递过去。 陈月蓉这才满意地笑了,靠在赵沐宸胸口。 她的笑容甜美而满足,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猫儿。 奇皇后跪在地上,把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她就跪在距离赵沐宸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双手举着酒壶,保持着斟酒的姿势。 这位曾经的大元皇后,如今穿着侍女的服饰,跪在自己昔日的臣子面前。 她的膝盖已经跪得发麻,但脸上的表情却恭敬而谦卑,看不出丝毫怨恨。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她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奇皇后本名完者忽都,出身高丽贵族,入宫多年,能在后宫斗争中脱颖而出成为皇后,靠的就是这份隐忍和算计。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虽然屈辱,但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明天要来的那两个女人,显然跟教主关系匪浅。 从赵沐宸刚才说话的语气来看,那两个女人在他心中分量不轻,否则他也不会特意吩咐阿伊莎隐瞒陈月蓉怀孕的事。 自己现在虽然委曲求全,但总不能一直当个倒酒的奴婢。 她曾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哪怕如今跌落尘埃,骨子里的骄傲也不允许她一辈子做个卑贱的侍女。 等那两个女人来了,自己或许可以找机会跟她们接触一下。 奇皇后的心思飞快地转动着,脸上却始终保持着谦卑的笑容。 赵沐宸低头看了奇皇后一眼,冷不丁地开口。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这眼珠子乱转什么呢?” 赵沐宸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奇皇后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她手中的酒壶微微晃动,几滴酒液洒落在地上。 “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在想,要不要再去拿一壶酒。” 奇皇后的声音微微发颤,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让赵沐宸看到自己眼中的慌乱。 赵沐宸冷笑一声,“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他的笑声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我能睡你,也能杀你。” 赵沐宸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奇皇后感到彻骨的寒意。 “乖乖做你的事,别给我找麻烦。” 赵沐宸说完,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 奇皇后脸色惨白,连连磕头。 她的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下都磕得结结实实,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 “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奇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大殿里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将领们喝得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有的靠在柱子上说胡话。 这些跟随赵沐宸出生入死的汉子们,难得有这样放纵的时候。 毕竟从濠州起兵到现在攻破大都,他们经历了太多生死搏杀。 如今终于站在了胜利的巅峰,自然要尽情庆贺。 被教众搀扶着离开。 那些没有喝醉的教众小心翼翼地扶着醉醺醺的将领们往殿外走去。 有人嘴里还在嘟囔着要继续喝,有人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赵沐宸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他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对于他这个境界的高手来说,酒精已经很难影响他的神智了。 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赵沐宸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今天白天攻破皇宫时,他亲手斩杀了元顺帝麾下的三位大宗师。 那一战虽然凶险,但也让他体内的真气更加凝练。 他一把抱起怀孕的陈月蓉。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费力。 陈月蓉好歹也有百来斤的重量,再加上腹中的胎儿,在他手里却轻得像一根羽毛。 陈月蓉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她显然没料到赵沐宸会突然抱起自己,一双小手紧紧地攀住男人的脖颈。 “夫君,小心孩子……” 陈月蓉小声提醒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怕什么,我心里有数。” 赵沐宸大步流星地往后宫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陈月蓉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阿伊莎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 她的脚步轻盈无声,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奇皇后也赶紧爬起来,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 她跑得有些狼狈,好几次差点被裙摆绊倒。 但赵沐宸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慢半分。 奇皇后咬紧牙关,拼命跟上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 这一夜,大都皇宫改朝换代。 宫墙上悬挂了近百年的元朝旗帜被扯下,换上了日月神教的黑色大旗。 那些曾经属于元朝皇室的宫殿楼阁,如今都有了新的主人。 赵沐宸的名字,彻底成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宰。 从漠北到江南,从东海到西域,所有人都知道,天变了。 第二天一早。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寝宫,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赵沐宸在龙床上醒来。 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多年征战养成的习惯,让他随时都能保持最佳状态。 陈月蓉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她侧身躺着,一只手搭在赵沐宸的胸口。 睡梦中的她少了清醒时的算计和警惕,多了一份纯真的娇憨。 奇皇后则蜷缩在床脚的踏板上,睡得很沉。 她昨晚伺候到很晚,直到赵沐宸和陈月蓉都睡下,才敢在踏板上躺下。 此刻她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赵沐宸翻身下床,没有惊动她们。 他的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大猫,床板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随手抓起一件长袍披在身上,走到殿外。 长袍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日月神教的标志。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赵沐宸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 这皇宫虽然奢华,但空气质量比起濠州城外的山林还是差了些。 阿伊莎早就守在门外,见赵沐宸出来,立刻递上一杯热茶。 她似乎永远不需要睡觉,无论赵沐宸什么时候醒来,她都已经准备好了热茶。 “教主,濠州的人马已经进城了。” 阿伊莎低声汇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不想惊动殿内还在熟睡的人。 赵沐宸眉头一挑,“这么快?不是说傍晚才到吗?” 第410章 给我更衣 他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显然是反复调试过的。 阿伊莎回道:“属下探听到,周姑娘听说教主攻破了皇宫,连夜催促队伍赶路,硬是提前了半天时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位周姑娘的性子,她可是领教过的。 赵沐宸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肯定是怕自己在皇宫里被那些妃嫔迷了心窍。 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沐宸脑海中浮现出周芷若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以及她吃醋时气鼓鼓的模样。 “方掌门呢?她也跟着连夜赶路?”赵沐宸喝了口茶问道。 茶水入喉,带着一丝甘甜。 阿伊莎点点头,“方掌门虽然嘴上没说,但队伍的速度确实是她下令加快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属下听探子回报,方掌门一路上都在念经,但每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都会问还有多远到大都。” 阿伊莎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 赵沐宸把茶杯扔给阿伊莎。 阿伊莎稳稳地接住,动作行云流水。 “走,去景仁宫。”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女人急成什么样了。” 赵沐宸大步流星地往景仁宫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阿伊莎紧跟其后,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一路上遇到巡逻的教众,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赵沐宸只是微微点头,脚下不停。 刚走到宫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争吵声。 赵沐宸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师父,你看这皇宫里,到处都是妖里妖气的女人!” 这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蛮。 一听就是周芷若的。 赵沐宸脑海中浮现出她叉着腰、柳眉倒竖的模样。 “他昨天才打进来,今天就霸占了这么多院子!” 周芷若的声音里满是气愤和委屈。 紧接着,传来方艳青那故作威严的声音。 “芷若,休要胡说。教主这是为了安置降臣的家眷。” 方艳青的声音虽然故作严肃,但明显底气不足。 “出家人要六根清净,你管他做什么。” 方艳青说这话时,自己的耳根已经微微泛红。 周芷若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安置家眷需要安置到他自己睡觉的地方旁边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不满。 “我刚才都听说了,他昨晚还搂着那个什么陈妃喝酒!” 周芷若说到这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根本就把我们忘了!”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沐宸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抬脚踹开了景仁宫的大门。 “砰”的一声。 厚重的宫门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响声。 院子里的人同时转过头。 周芷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身段高挑火辣。 那长裙是峨眉派弟子的常服,素雅大方,却掩盖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修长的双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那张清丽出尘的脸蛋上满是怒火和委屈。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此刻眼眶微红,显然刚才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看到赵沐宸进来,她眼眶一红,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那倔强的模样,让人既心疼又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方艳青则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 道袍是浅灰色的,材质朴素,没有任何装饰。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丰腴多汁的身段还是把道袍撑得鼓鼓囊囊的。 胸前的布料被撑得紧紧的,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腰间的系带勒得很紧,却更显得腰臀曲线惊人。 她看到赵沐宸,眼神一阵慌乱。 那双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随即又被慌乱取代。 赶紧低下头,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教主别来无恙。” 方艳青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赵沐宸直接无视了方艳青的见礼。 他大步走到周芷若面前,低头看着她。 赵沐宸身高一米九八,站在周芷若面前,像一座巍峨的山峰。 周芷若在女子中已经算高挑的了,但也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怎么?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在我院子里骂我?”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周芷若别过头去,不看他。 她的侧脸线条优美,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 此刻咬着嘴唇,眼角微微泛红,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我哪敢骂教主啊,教主现在是皇上了,身边佳丽三千。” 周芷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这种江湖野丫头,还是早点回峨眉山的好。” 她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赵沐宸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扣住周芷若的腰。 那腰肢纤细得惊人,他两只手几乎就能完全握住。 用力一拉,把她整个人撞进自己怀里。 周芷若的身体猛地撞在赵沐宸结实的胸膛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传来的灼热温度,以及那有力的心跳声。 “放开我!”周芷若挣扎着。 她双手推着赵沐宸的胸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但她那点力气在赵沐宸面前就像猫挠一样。 赵沐宸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带着笑意。 她越是挣扎,赵沐宸就搂得越紧。 赵沐宸低头,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周芷若敏感的耳廓上。 “吃醋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撩人的沙哑。 周芷若脸颊瞬间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谁吃你的醋了!你不要脸!” 她恼羞成怒地骂道,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方艳青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道袍的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酸涩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赵沐宸注意影响。 “咳咳……教主,大庭广众之下,还请自重。” 方艳青的声音故作严肃,却掩饰不住那丝颤抖。 赵沐宸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方艳青一眼。 他的目光缓慢地从方艳青的脸上滑到胸前,又从胸前滑到腰肢,最后落在她紧紧并拢的双腿上。 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方艳青浑身一颤。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的猎物,无处遁形。 “艳青师妹,几个月不见,你可是丰腴了不少啊。” 赵沐宸的语气轻佻,带着明显的调戏意味。 方艳青听到“艳青师妹”四个字,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这四个字是她最羞于启齿的秘密。 当年她和赵沐宸同在一位高人门下学艺,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但那段记忆却成了她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印记。 “教主!请叫我方掌门!” 方艳青咬着牙纠正道,声音里满是羞恼。 赵沐宸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豪迈。 “行,方掌门就方掌门。” 赵沐宸的语气里满是戏谑,显然根本没把她的抗议当回事。 他松开周芷若,走到方艳青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方艳青能清晰地闻到赵沐宸身上那股混合着茶香和男性气息的味道。 赵沐宸一米九八的身高,完全挡住了方艳青面前的阳光。 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赵沐宸的影子里。 方艳青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写的信,你收到了吗?”赵沐宸压低声音问道。 他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方艳青心跳如鼓,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她的视线落在赵沐宸的胸口,那里衣襟微敞,露出一片古铜色的结实胸肌。 “收……收到了。多谢教主挂念。” 方艳青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 赵沐宸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方艳青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布满了常年握剑形成的老茧。 那粗糙的触感让方艳青浑身一颤。 方艳青浑身一僵,像触电一样想要抽回手。 赵沐宸霸道的搂住方艳青然后让她今天跟自己住然后一掌关闭了房门。 …… 大都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景仁宫宽大的龙床上。 那阳光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却依然明亮得刺眼。 金色的光线被雕花窗棂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如同散落一地的金箔碎片。 光斑落在龙床边缘的明黄帷幔上,将帷幔上绣着的五爪金龙照得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龙床宽大得惊人,足以容纳七八个人并排躺卧。 床上的被褥是用江南最好的云锦织成,光滑如水,触手生温。 被褥凌乱不堪,像是经历过一场狂风暴雨的摧残。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混合着汗水的气息。 赵沐宸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满是凌厉。 他的瞳孔漆黑如墨,深处却像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那双眼睛仿佛能够洞穿一切,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醒来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便已经进入了完全的戒备状态。 这是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所养成的本能。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同刀锋一般扫过整个寝殿。 殿内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他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但眼神中的锋芒并未完全收敛。 他感觉胸口有些沉闷。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之间都有些不顺畅。 那重量并不算大,却正好压在他的心口位置。 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那股压力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他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兰花,又像是桂花。 那香味钻进鼻子里,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低头一看,周芷若还趴在他身上。 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开来,铺满了他的胸膛。 那些发丝柔软顺滑,带着一丝凉意,贴在他的皮肤上。 她的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像是怕他从床上消失一样。 她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她那张清丽出尘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微微嘟着。 那张脸平日里冷若冰霜,生人勿近,此刻却脆弱得如同瓷娃娃。 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晨光中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上面还沾着几颗细小的泪珠。 她的嘴唇原本是淡淡的粉色,此刻却因为嘟着而显得微微红肿。 那模样,既让人心疼,又让人想要再欺负她一下。 昨晚显然受了不少委屈,连睡着了眉头都紧紧锁着。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怎么也舒展不开。 睡梦中她的身体还会偶尔轻轻颤抖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赵沐宸的皮肤,指甲都陷进去了几分。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赵沐宸侧耳细听,隐约听见她在叫着“师父”两个字。 赵沐宸哈哈大笑,一把掀开被子,站起身来。 他的笑声浑厚低沉,如同闷雷一般在寝殿中回荡。 那笑声里满是畅快和得意,还有一种征服者特有的狂妄。 被子被他一把掀飞,落在床尾堆成一团。 他起身的动作迅猛有力,床板都被他踩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赤脚踩在床边的踏板上,脚掌宽大,脚趾如钩。 一米九八的魁梧身躯赤裸着,展现出爆炸般的肌肉线条。 他的肩膀宽阔得像是能够扛起一座山。 胸肌厚实得如同两块巨大的盾牌,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每一道伤疤都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证明。 腹肌如同刀削斧凿一般,一块块棱角分明地排列着。 他的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要粗,上面的青筋如同虬龙一般鼓起。 腰背处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两条腿如同两根铁柱,站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用钢铁浇铸而成的雕像。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极细,如同猫儿踩在棉花上。 如果不是赵沐宸耳力惊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脚步声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整理衣衫。 然后是轻轻的一声咳嗽,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最后,一切归于安静,只剩下殿外的风声。 “主子,奴婢把您的朝服送来了。” 阿伊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中的溪水流淌。 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恭敬,还有一种难以掩饰的仰慕。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却又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她说话的时候,呼吸明显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说完之后她便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里面的回应。 赵沐宸应了一声,“进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在应答,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他的语气随意而平淡,仿佛让外面的人进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话的同时他转过身,面朝殿门的方向。 他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殿门推开,阿伊莎带着十几个低着头的宫女鱼贯而入。 殿门是厚重的檀木所制,推开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阿伊莎走在最前面,步伐轻盈而稳健。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装,裙摆拖在地上,如同流水一般。 她的面容精致深邃,有着西域女子特有的异域风情。 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碧绿色的眼眸如同宝石一般。 她的肤色如同上等的羊脂玉,白得几乎透明。 她身后的十几个宫女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容貌清秀,身材窈窕。 所有宫女都低着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上。 她们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不敢多看一眼。 每个宫女手里都端着一个红木托盘。 那些托盘都是上等的红木所制,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托盘四周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和龙纹,刀工细腻入微。 托盘的重量本身就不轻,但宫女们端着却稳如磐石。 她们的双手都戴着雪白的丝质手套,以免玷污了托盘上的东西。 托盘上盖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将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托盘上放着一套明黄色的九龙袍,从内衣到外袍,再到朝靴、玉带,一应俱全。 最前面的托盘上,放着一件雪白的真丝内衬。 那内衬薄如蝉翼,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第二个托盘上,放着一件明黄色的中衣。 中衣上绣着暗纹的云龙图案,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第三个托盘上,放着一件玄黑色的外袍。 外袍上用金丝绣着九条五爪金龙,每一条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第四条金龙盘旋在胸前,第五条盘踞在背后。 另外四条分布在袖口和袍角。 第九条金龙则隐藏在外袍的内衬里,象征着真龙天子的九五之尊。 第四个托盘上,放着一双皂底金靴。 靴子用上等的牛皮制成,靴面上绣着金色的祥云图案。 靴底厚达三寸,走在路上每一步都稳如泰山。 第五个托盘上,放着一根镶嵌着鸡蛋大小东珠的玉带。 玉带由十八块上等和田玉拼接而成,每一块玉都温润如脂。 第六个托盘上,放着一顶镶嵌着红宝石的翼善冠。 后面的托盘上,还放着玉佩、香囊、扳指等各种配饰。 阿伊莎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的脚步停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近显得冒犯,也不会太远显得疏离。 停下的同时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她的头依然低着,眼睛看着地面。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主子,这是杨左使连夜命大都最好的裁缝赶制出来的。” 阿伊莎的声音轻柔而恭敬,像是对着神明说话一般。 她说话时嘴唇微微颤抖着,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说完这句话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 她的手指在衣袖里轻轻攥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这些话是杨逍让她转达的,每一个字她都不敢说错。 “杨左使说,今日大朝会,各路首领都在,主子必须穿上这身行头震慑群臣。” 她一口气将杨逍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说到“震慑群臣”四个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那是杨逍的原话,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只是一个传话的奴婢,但她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大朝会,各路首领齐聚,这是新朝第一次正式亮相。 能不能镇住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全看今天了。 赵沐宸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套龙袍。 他的目光从那些托盘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目光淡漠而随意,没有半点见到龙袍该有的敬畏和庄重。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一件衣服,跟寻常的布衣没什么两样。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这件龙袍,还是在嘲笑那些会被龙袍震慑住的人。 目光扫过那些宫女时,她们的身体明显绷得更紧了。 做工确实精细,金丝走线,九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他不得不承认,杨逍找的裁缝确实有两下子。 金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却根根分明,在光线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每一条金龙的鳞片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密密麻麻足有数千片之多。 龙的眼睛用的是黑色的玛瑙珠子,在光线下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龙须用的是极细的银丝,微微颤动着,仿佛金龙真的在呼吸。 龙的爪子尖锐有力,每一根指甲都清晰可见。 九条金龙姿态各异,有的昂首望天,有的俯冲而下,有的盘旋游走。 搭配着祥云、火焰、海浪等图案,整件龙袍就像是一幅壮丽的画卷。 他挥了挥手,“东西放下,你们都出去,在门外候着。” 他的手在空中随意地一挥,动作轻描淡写。 那语气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些宫女,目光已经转向了床上的女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威严,而是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他知道这些人不敢不听他的话,也绝不会不听他的话。 阿伊莎一挥手,宫女们把托盘放在桌上,迅速退了出去。 阿伊莎的手势干净利落,训练有素。 宫女们立刻按照来时的顺序,依次将托盘放在那张紫檀木大桌上。 每一个托盘都放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放好之后她们立刻转身,脚步轻盈而急促地朝殿外走去。 她们的裙摆在地上拖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啃食桑叶。 所有人都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来过。 阿伊莎也跟着退下,带上了房门。 她是最后一个退出去的,退出去之前还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只看到了赵沐宸的背影,宽阔得像是一堵墙。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她迅速低下头,轻轻地将殿门合上。 殿门闭合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隔绝了殿内和殿外。 赵沐宸转过身,看向床上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周芷若身上,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落在周芷若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明明闭着眼睛,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既有得意,也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起来,给我更衣。 第411章 调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周芷若的耳朵里。 那语气就像是在吩咐自己的私有物品一样自然。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直接用了一个命令式的短句。 在他的认知里,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伺候他穿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过身,平举双臂,等待着。 方艳青咬着嘴唇,死死抓着被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牙齿深深地陷入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抓着被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被子被她抓出了深深的褶皱,像是她此刻扭曲的内心。 眼泪在眼眶里越聚越多,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那样只会让她更加屈辱。 她的身体在被子下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愤怒。 她堂堂峨眉派掌门,平日里高高在上,谁敢对她有半点不敬。 峨眉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大派,她方艳青的名字说出去谁不给三分薄面。 倚天剑在手,她的剑法足以排进天下前五。 平日里她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无数人争着讨好她。 那些江湖豪杰见到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方掌门”。 她的弟子们对她更是敬畏有加,从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何曾被人当成丫鬟一样使唤。 可如今,却要给这个男人穿衣服。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给一个男人穿衣服,意味着要触碰他的身体,要贴近他,要伺候他。 这对于一向冰清玉洁的方艳青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她宁愿去跟绝顶高手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做这种事情。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死亡不过是头点地,一了百了。 可现在她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这个男人用整个峨眉派来威胁她,她死不起。 她若是死了,峨眉派上下几百口人就要给她陪葬。 那些无辜的弟子们,那些视她如母的孩子们,都会因她而死。 这份屈辱,比千刀万剐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赵沐宸见她不动,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宇间浮现出一股阴沉的气息。 那双漆黑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像是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他的嘴角微微下拉,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殿内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几度。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床上的方艳青。 “方掌门,我的耐心有限。”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隐隐的威胁,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他叫她“方掌门”,但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他在提醒她,她已经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掌门了。 在这里,在这座皇宫里,她只是他的俘虏,他的玩物。 他说他的耐心有限,这是在给她下最后通牒。 “你如果不想峨眉派今天就在江湖上除名,就乖乖滚过来。” 他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确保她听得清清楚楚。 “峨眉派”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在咀嚼着什么美味。 他知道这是她的软肋,是他捏在手里的把柄。 “今天”这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除名”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刀子,狠狠地扎进方艳青的心里。 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这个罪过她担不起。 “乖乖滚过来”这五个字,更是将她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听到“峨眉派”三个字,方艳青浑身一颤。 她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三个字仿佛带有魔力,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牙齿咬破了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眼皮合上的那一刻,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峨眉派掌门。 两行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太阳穴滑落,滴在枕头上。 眼泪冰凉冰凉的,像是她此刻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断断续续,像是溺水的人最后的挣扎。 然后她像是认命了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下去。 她缓缓松开被角,抓起旁边的一件单衣披在身上。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被角从手中滑落。 那动作缓慢得像是慢动作,每一帧都充满了挣扎和不甘。 她伸手抓起旁边那件被揉成一团的单衣。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薄薄的丝质面料,此刻皱巴巴的。 她将中衣披在身上,遮住了赤裸的身体。 中衣的下摆只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 她披衣服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一步步走到赵沐宸面前。 她的脚掌白皙如玉,脚踝纤细得盈盈一握。 金砖是用特殊的泥土烧制而成,表面光滑得如同镜面。 此刻金砖冰凉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的脚趾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缩着。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脚掌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几步路的距离,她却觉得像是走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走到赵沐宸面前时,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拿起托盘上的白色内衬,踮起脚尖,往赵沐宸身上套。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托盘,指尖触碰到那件雪白的内衬。 内衬的质地柔软光滑,摸上去像是流水一般。 她将内衬展开,双手各执一边。 内衬很大,是为了适应赵沐宸宽阔的肩膀。 她踮起脚尖,努力将内衬举高,想要套到他的头上。 她的身高只到赵沐宸的下巴,踮起脚尖也只勉强够到他的肩膀。 她的身体因为踮脚而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赵沐宸身上。 赵沐宸故意站得笔直,双臂平举,一动不动。 他的双腿微微分开,站得如同一棵松树。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 双臂平举着,与肩膀齐平,纹丝不动。 他没有丝毫要配合的意思,甚至故意把头微微扬起。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满是戏谑和玩味,像猫在逗弄已经抓住的老鼠。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征服一个高傲女人的快感。 方艳青够不着他的肩膀,只能硬着头皮贴上去。 她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羞愤交加的神色。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这个男人就是要故意为难她。 她闭上眼睛,把心一横,整个身体贴了上去。 她的脚尖踮得更高,小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她的双手高高举起,将内衬往赵沐宸头上套。 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上了赵沐宸的胸膛。 她那饱满的身子不可避免地撞在赵沐宸结实的胸膛上。 她的身体柔软而富有弹性,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隔着薄薄的中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赵沐宸胸膛的温度。 那温度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的胸口撞上去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传遍全身。 她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赵沐宸沉稳有力的心跳。 两种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 方艳青脸红得像滴血一样,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红晕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那红色鲜艳欲滴,真的像是要从皮肤里渗出血来。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她的身体都会更紧密地贴上赵沐宸的胸膛。 她拼命想要拉开一点距离,但够不着肩膀的她又不得不贴上去。 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让她羞愤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内衬在她手中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系腰带时,方艳青的手抖得厉害,半天扣不上玉带的暗扣。 好不容易把内衬和中衣都穿好,接下来是那根玉带。 玉带由十八块和田玉组成,每一块玉之间用金扣连接。 暗扣做得极其精巧,需要将一个小小的玉扣对准凹槽,然后轻轻一按。 方艳青的手抖得像是筛糠一样,根本对不准那个凹槽。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有几滴顺着脸颊滑落。 她咬着嘴唇,拼命想要让自己的手稳下来。 但越是用力控制,手就抖得越厉害。 玉扣在凹槽边缘来回滑动,怎么也扣不进去。 她的眼眶里又聚满了泪水,视线变得模糊。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方艳青的脸上。 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意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欣赏。 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女人,此刻慌乱的样子竟然别有一番风情。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右手,动作快如闪电。 那只大手一把揽住了方艳青纤细的腰肢。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一只手就几乎握住了她半个腰身。 用力一捏。 他的五指猛地收紧,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腰。 那一捏力道不小,足以在她腰间留下五道红印。 他的手劲极大,龙象般若功修炼到第八层,随手一捏都有数百斤的力道。 虽然他已经刻意收敛,但这一下还是让方艳青浑身一颤。 她腰间的软肉被他捏在手里,又疼又麻。 方艳青惊呼一声,双腿一软,直接栽进赵沐宸怀里。 那一捏来得太突然,她完全没有防备。 惊呼声短促而尖锐,在寝殿中回荡。 她的双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得支撑不住身体。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栽倒。 栽倒的方向正是赵沐宸的怀里。 她的脸直接撞在了赵沐宸厚实的胸膛上。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都被赵沐宸抱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方掌门,你这手抖得,以后还怎么拿倚天剑?”赵沐宸凑到她耳边调侃。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方艳青的耳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廓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慵懒的调侃意味。 “手抖”两个字他故意拉长了音调,满含戏谑。 “倚天剑”三个字则加重了语气,像一根针扎进方艳青的心里。 倚天剑是峨眉派的镇派之宝,是方艳青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此刻被他用这种方式提及,比直接羞辱她还要让她难受。 她的剑法天下少有敌手,可现在她的手却抖得连一根腰带都系不上。 这其中的讽刺意味,方艳青听得清清楚楚。 方艳青羞愤欲死,用力推着他的胸口。 羞愤交加之下,她爆发出了一股力量。 她的双手撑在赵沐宸的胸口上,拼命地往外推。 她的手按在他两块硕大的胸肌上,能感受到下面蕴藏着的爆炸性力量。 她使出浑身力气,脸都憋红了,手臂都开始发抖。 但赵沐宸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她推的是一座山。 她的推搡对他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放开我……我已经给你穿上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放开我”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满是恨意。 但紧接着“我已经给你穿上了”这一句,语气就软了下来。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委屈,一种认命,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她不是在命令他放开,而是在告诉他,她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她的潜台词是:我已经听话了,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赵沐宸大拇指用力摩挲着她的嘴唇。 他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他的右手依然揽着她的腰,左手则抬起来抚上了她的脸。 他的大拇指粗糙得像砂纸,上面布满了练功留下的老茧。 那根拇指按在方艳青的嘴唇上,用力地来回摩挲。 她的嘴唇柔软饱满,被他按得微微变形。 唇上的胭脂被他蹭花,在他拇指上留下一抹红色。 那动作缓慢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霸道。 “因为你们长得好看啊,只要是我看上的女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 “长得好看”这几个字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在他的认知里,他看上的东西就是他的,不需要任何其他理由。 “只要是我看上的”这几个字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他相信自己有那个实力,也有那个资格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一个都跑不掉”这句话更是充满了霸道的占有欲。 他是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赵沐宸想要的女人,上天入地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周芷若气得一口咬在赵沐宸的手指上。 她原本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小野猫,一口咬住了赵沐宸摩挲方艳青嘴唇的那根拇指。 她的牙齿狠狠地咬下去,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她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咬的是他的手指,发泄的却是满腔的委屈和愤怒。 赵沐宸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咬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咬着他手指的周芷若,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眉头依然舒展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他没有抽回手指,也没有任何阻止她的动作。 他任由她咬着,仿佛被咬的不是他的手指。 凭借龙象般若功的护体罡气,周芷若的牙齿根本咬不破他的皮。 龙象般若功修炼到第八层,浑身罡气充盈。 护体罡气无色无形,却坚韧无比,如同一层透明的铠甲。 周芷若的牙齿咬上去,感觉就像是咬在了一块老牛皮上。 她的牙齿咬合力也算不弱,但在这层罡气面前却如同蚍蜉撼树。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滑,根本咬不进去。 他的皮肤甚至连一个白印子都没有留下。 直到周芷若咬得牙帮子发酸,自己松开了口。 她咬了很久,久到她的腮帮子开始发酸发麻。 牙齿也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咬在了石头上。 她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耗尽,愤怒也一点一点地被无力感取代。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伤不到这个男人分毫。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她的牙齿一点一点地松开,嘴唇从赵沐宸的手指上滑落。 松开之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出气了?”赵沐宸冷笑一声。 他看着松开嘴的周芷若,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反而让人心里发寒。 “出气了”三个字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是在问她,咬够了吗,撒够泼了吗。 那语气就像是一个大人在问一个耍完脾气的小孩。 冷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周芷若的耳朵里。 那笑声像是在说,你的反抗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他右手食指闪电般点在周芷若胸前的穴道上。 他的右手从方艳青腰间收回,食指和中指并拢。 那两根手指如同毒蛇吐信,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 他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周芷若气喘吁吁、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指尖精准地点在了周芷若胸前膻中穴的位置。 点穴的手法是他自创的,融合了少林的刚猛和武当的阴柔。 一指下去,真气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她的经脉。 周芷若浑身一麻,瞬间瘫倒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只感觉胸口一麻,像是有电流窜过。 紧接着那股麻痹感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手臂、双腿、躯干,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的意识清醒着,能看能听能思考,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连眨眼都变得困难。 这种身体完全失控的感觉,比任何疼痛都要让人恐惧。 “你……你干什么?”周芷若惊恐地瞪大眼睛。 她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她拼命想要挣扎,但身体纹丝不动。 她只能用眼睛表达自己的恐惧和愤怒。 那双杏眼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声音在颤抖,嘴唇也在哆嗦。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对她做什么。 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惩罚更让人崩溃。 赵沐宸一把扯下她身上的薄被。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他的手抓住盖在周芷若身上的薄被,猛地一扯。 薄被是上等的丝绸所制,入手光滑细腻。 被子被他一把扯开,在空中展开像是一面旗帜。 然后被子轻飘飘地落在床边的地上。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寝殿里回荡。 第一巴掌拍下去,声音清脆响亮,像是鞭炮炸开。 周芷若的身体被拍得微微弹起,然后又落回床上。 第二巴掌紧接着落下,声音比第一下还要响亮。 那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来回反射,久久不散。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周芷若的尊严上。 周芷若被打得眼泪汪汪,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疼痛从被拍打的地方蔓延开来,火辣辣的。 那种疼痛倒还在其次,真正让她受不了的是屈辱。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落,打湿了枕头。 她拼命咬着嘴唇,牙齿深深地陷进肉里。 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但就是不肯放声哭出来。 “这是给你不懂规矩的惩罚。” 赵沐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威严。 “不懂规矩”四个字像是在给她定罪。 在他的规则里,咬他就是最大的不敬,必须受到惩罚。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是在立规矩,让她们知道在这里谁说了算。 赵沐宸解开她的穴道,指着地上的皂底金靴。 他的手指再次点出,这次点在周芷若的膻中穴上,真气一吐一吸。 被封住的经脉瞬间被解开,真气重新在体内流转。 周芷若的身体恢复了知觉,但她依然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赵沐宸没有再管她,而是抬手指向地面。 他的手指指着那双放在地上的皂底金靴。 金靴并排放在床边,靴面上绣着的金色祥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下来给我穿鞋。” 第412章 登基 他的语气简短而直接,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他便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等待着。 周芷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她趴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委屈、愤怒、羞耻、绝望,各种情绪在心中翻涌。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泪水打在床单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她哭得很压抑,声音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 她光着脚走到赵沐宸面前,委屈地蹲下身子。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迟缓而僵硬,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她的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脚趾微微蜷曲着。 走到赵沐宸面前那几步路,她走得踉踉跄跄。 走到他面前后,她缓缓地蹲下身子。 蹲下的动作让她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蹲在他面前,头低着,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她拿起金靴,捧着赵沐宸的脚,小心翼翼地给他套上。 她的手伸向那双皂底金靴,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靴面。 靴子很重,她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捧起来。 她一只手托着靴底,一只手扶着靴筒。 她的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捧起赵沐宸的脚。 他的脚很大,脚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脚踝时,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将靴口对准他的脚尖,一点一点地往里面套。 赵沐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手落在周芷若的头顶,五根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 他的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只炸毛的猫。 她的头发柔顺光滑,从他的指缝间滑过。 他轻轻地揉了几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就对了,乖乖听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意味。 “乖乖听话”四个字像是在给她们指明出路。 他的意思是,只要听话,就不会受苦,还会有好处。 至于这个好处是什么,他没有明说,但语气里的笃定让人不由相信。 穿戴整齐后,赵沐宸走到落地铜镜前照了照。 两只金靴都穿好之后,赵沐宸迈步走向寝殿角落的落地铜镜。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发出低沉的闷响。 落地铜镜高达两米,镜面用上等的铜打磨而成,光滑得能够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像。 镜框是用紫檀木雕刻而成的,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他走到铜镜前,站定,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一身玄黑九龙袍,衬托得他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杀神。 玄黑色的外袍穿在他身上,将他本就魁梧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伟岸。 黑色是最纯粹的黑,像是能够吸收一切光线。 九条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盘踞在黑袍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仿佛活了过来。 他的肩膀宽阔,将龙袍完全撑了起来,没有丝毫松垮。 他的胸膛厚实,龙袍胸前的那条金龙被撑得几乎要裂衣而出。 他的腰背挺直如松,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霸道气息。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让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养成的威压。 像是百兽之王巡视自己的领地,所有的生灵都只能匍匐在地。 他的眼神淡漠而凌厉,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蝼蚁。 他的嘴角微微下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寝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他转过身说道。 他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来。 转身的动作干净利落,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方艳青和蹲在地上的周芷若。 那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和玩味,只剩下冷漠和威严。 “老老实实在景仁宫待着。”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老老实实”四个字咬得很重,是在警告她们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景仁宫”三个字提醒着她们,这里是他给她们划定的活动范围。 踏出这里一步,后果自负。 说完,赵沐宸大步流星地走出寝殿。 他没有再看那两个女人一眼,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极大,每一步跨出去都有常人两步的距离。 龙袍在他身后翻飞,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闪烁。 他的背影高大而挺拔,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 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重而有力的声响,一下一下,如同战鼓。 殿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门外的光亮涌了进来。 门外,阿伊莎立刻迎了上来。 阿伊莎一直守在殿门外,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立刻上前一步。 她的步伐轻盈,裙摆在地上滑过,整个人像是一朵飘过来的云。 她的头微微低垂,但眼睛却在偷偷打量赵沐宸。 看到穿戴整齐的赵沐宸,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惊艳,有敬畏,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痴迷。 “主子,太和殿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将消息准确地传达给赵沐宸。 “太和殿”三个字一出口,她的语气明显变得郑重起来。 那是今天大朝会举行的地方,关乎整个天下的归属。 “准备妥当”说明杨逍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走。”赵沐宸双手背在身后,朝着太和殿走去。 他嘴里只吐出一个字,简单,干脆,不容置疑。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稳,更加深不可测。 他迈开步子,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他不需要人引路,整座皇宫的地图都印在他脑子里。 他走在最前面,阿伊莎落后半步跟在侧后方。 太和殿外的大广场上。 从景仁宫到太和殿,要穿过三道宫门,两条长廊。 赵沐宸一路走来,沿途所有的太监宫女纷纷跪倒在地。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所有人都把额头贴在地上。 穿过最后一道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太和殿外的大广场铺满了白色的汉白玉石板。 广场足可容纳上万人,此刻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明教的五行旗弟子全副武装,手持长矛大刀,分列两旁。 五行旗分为金木水火土五旗,每一旗的弟子穿着不同颜色的战袍。 金旗弟子穿金色战袍,手持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木旗弟子穿青色战袍,腰悬长剑,剑鞘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 水旗弟子穿黑色战袍,背负强弩,弩机上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火旗弟子穿赤色战袍,手持大刀,刀面上映照着跳动的火光。 土旗弟子穿黄色战袍,手持盾牌和短斧,盾牌上绘着明教的圣火图案。 每一旗的弟子都站得整整齐齐,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而坚毅。 这些都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精锐,每个人手上都有不止一条人命。 一阵阵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五行旗弟子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气息如同实质一般,笼罩在整个广场的上空。 若是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恐怕会被这股杀气吓得腿软。 但赵沐宸走在其中,却像是闲庭信步一般。 他的龙袍在杀气中猎猎作响,九条金龙仿佛在杀气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狰狞。 他的脚步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停顿,依然沉稳有力。 大殿内。 赵沐宸踏上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 台阶一共有九十九级,象征着九五之尊。 他每踏上一级台阶,大殿内的众人心就往上提一分。 殿门早已敞开,里面站满了人,却安静得如同空无一人。 左边站着明教的高层:杨逍、殷天正、韦一笑、五散人等。 杨逍站在最前面,一身青衫,面容清瘦,眼神深邃。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丝毫不见老态。 他负手而立,神态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殷天正站在杨逍身旁,白发白眉,不怒自威。 他的身材高大魁梧,鹰爪功修炼得登峰造极,一双手如同铁钩一般。 韦一笑蹲在角落里,青翼蝠王的绰号名不虚传。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殷红如血。 五散人分别站在后面,彭和尚彭莹玉、铁冠道人张中、冷谦、说不得、周颠。 周颠嘴里嘟嘟囔囔的,被旁边的冷谦瞪了一眼才闭上了嘴。 右边站着各路义军的首领,以及那些归降的前朝旧臣。 义军首领有十几位,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悍将。 他们穿着各色战袍,腰间都挎着兵器。 虽然进了皇宫,但他们依然保持着武人的习惯。 那些归降的前朝旧臣则穿着文官的朝服,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 他们中有的人头发已经花白,在前朝做了几十年的官。 如今江山易主,他们只能俯首称臣,乞求新主子能饶他们一命。 空气里安静得极其压抑,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不敢抬手去擦。 有人的腿在微微发抖,膝盖不停地打颤。 有人的喉咙发干,想要吞咽口水,却连那个声音都不敢发出。 那些前朝旧臣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不知道这位新主子是什么脾气,会不会拿他们开刀。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位新主子的到来。 “皇上驾到!” 门外传来阿伊莎的一声高呼。 阿伊莎运足了内力,声音清脆而嘹亮,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皇上驾到”这四个字在大殿中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大殿内所有人的身体猛地一紧,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同时扯动了他们。 杨逍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上扬。 殷天正的白眉挑了挑,腰杆挺得更直了。 韦一笑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蝙蝠。 义军首领们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前朝旧臣们的脸色更加苍白,有的甚至开始发抖。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赵沐宸穿着厚重的朝靴,一步步跨入大殿。 他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的那一刻,门外的光线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环。 朝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他的身影被门外的光线拉得很长,影子投射在大殿的地面上,如同一尊巨大的魔神。 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只能看到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龙袍上的九条金龙在他行走间起伏游走,仿佛活了过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向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的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看向那张摆放在九级台阶之上的龙椅。 他的视线没有向左偏移一分,也没有向右偏移一毫。 那些站在两旁的文臣武将,在他眼中仿佛不存在一般。 这是一种极致的傲慢,也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他不需要看他们,因为他是君,他们是臣。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九级台阶,他一步一级,不疾不徐地走上去。 他转身,大刀金马地坐下。 走到龙椅前,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转过身来。 转身的动作缓慢而威严,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目光如同刀锋,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脖子一凉。 然后他坐下了,大刀金马地坐下。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小心翼翼地落座,而是像坐在自己的战马上一样。 双腿微微分开,脊背挺直,双手按在膝盖上。 龙椅是用金丝楠木制成的,上面雕刻着九条盘龙。 椅背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但再华丽的龙椅,此刻也被他的气势完全压住了。 人们看向他时,首先看到的不是龙椅,而是他这个人。 双手重重地按在龙椅的扶手上。 坐稳之后,他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落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那一按力道十足,龙椅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扶手上雕刻着两个龙头,他的手正好按在龙头的顶部。 那姿态,就像是在镇压着两条桀骜不驯的巨龙。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突出,指腹上满是老茧。 那双手握过刀,杀过人,沾过无数鲜血。 此刻那双手按在龙椅扶手上,宣告着这座江山已经易主。 杨逍率先一步跨出队列,掀起袍角,双膝重重跪地。 杨逍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他算准了赵沐宸坐稳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那是最好的跪拜时机。 他一步跨出队列,动作干脆利落。 他的青衫袍角被他一手掀起,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裤。 他的双膝同时弯曲,身体下沉,膝盖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那一跪力道十足,金砖都被跪出了一声闷响。 以杨逍的武功,完全可以跪得无声无息,但他偏偏要跪出声音来。 这声音,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属下杨逍,叩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逍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大殿中回荡。 “属下”二字,表明了他的身份和立场。 他是以臣子的身份跪拜,而不是以明教左使的身份。 “叩见皇上”四个字,每一个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说话的时候,额头已经贴在了地面上。 “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句话,他喊得尤其响亮。 那声音里满是恭敬和忠诚,听不出半点虚假。 紧接着,明教群臣同时跪倒,高呼万岁。 杨逍的声音还没落下,殷天正就紧跟着跪了下去。 白眉鹰王的膝盖同样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跪拜的动作比杨逍还要恭敬。 韦一笑如同一阵风一样飘到前面,双膝跪地。 五散人也齐齐跪倒,周颠这一次没有再嘟囔,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所有明教的高层,都在这一刻表达了他们的臣服。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事先演练过的。 右边的义军首领和降臣们哪里敢站着,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 义军首领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跪下去,有的人膝盖撞到了旁边的人,有的人袍角被人踩住了。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想尽快跪下去。 那些前朝旧臣更是跪得飞快,几乎是在杨逍跪下的同时就跟着跪了。 他们在前朝跪了几十年,对于跪拜这件事情早就驾轻就熟。 只是以前跪的是旧主,现在跪的是新君。 对于他们来说,跪谁不是跪,能活命就行。 所有人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跪了下去,大殿中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齐声高呼,声音从大殿中传出,传遍了整个广场。 广场上的五行旗弟子也同时跪倒,跟着高呼万岁。 声浪在大殿内回荡,震耳欲聋。 “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声音撞击在大殿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了巨大的回声。 新旧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大殿的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震得那些跪在地上的臣子们耳膜嗡嗡作响。 震得金砖地面上细微的灰尘都跳动了起来。 那声音冲出大殿,冲上天空,向整个大都宣告。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 龙椅高高在上,九阶白玉台阶将他和跪满一地的降臣们分隔成了两个世界,檀香燃起的轻烟在殿内盘旋缭绕,将那张年轻却冷峻的面孔衬得愈发遥不可及。 他没有马上叫他们起来,而是任由他们跪了足足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偌大的金殿落针可闻,只有殿外风卷旌旗的猎猎声响隐约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透进来的催命符。 额头贴在地砖上的降臣们,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 朱紫色的官袍背后洇出大片深色的湿痕,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冰凉刺骨,却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擦一下额角滴落的汗珠。 直到赵沐宸觉得差不多了,才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袖口的五爪金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一条蛰伏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在众人耳中,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心悸。 “谢皇上开恩!” 众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赵沐宸的目光。 膝盖上传来麻木的刺痛,有几个人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却连扶一下身边同僚的胆量都没有,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眼珠子只敢盯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砖看。 杨逍再次跨出一步,手里捧着一本金色的奏折。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白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那本金灿灿的奏折在烛光映照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封皮上烫金的飞龙像是要腾空而起一般。 “皇上,昨日一战,大都城内反抗势力已全部肃清。” 杨逍的声音清朗洪亮,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殿门口值守的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南各路反王,其余人等皆已递交降书。” 他将奏折又往上捧高了几分,封面上那行端端正正的楷书小字在光线下清晰可辨,正是江南七路义军首领的联名降表。 “如今天下十三省,尽归皇上所有!” 杨逍的话音一落,群臣再次附和。 那些方才还抖如筛糠的降臣们此刻纷纷抬起头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口中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的颂词,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生怕落在人后显得不够忠心。 赵沐宸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镶金嵌玉的龙椅扶手上传来沉闷的笃笃声响,节奏不急不缓,却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让刚刚才热闹起来的殿内气氛又骤然冷却了几分。 “既然天下已定,总得有个国号。”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底下一张张或老或嫩的面孔,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413章 大明王朝 “各位都是打天下的功臣,都说说看,这新朝廷,该叫什么名字?”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方才还低眉顺眼的降臣们一个个眼神闪烁起来,腰杆子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这可是在新皇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谁要是能说出一句让龙心大悦的话来,那往后的荣华富贵可就稳了。 周颠第一个跳出来,大声嚷嚷。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红光满面,破锣一样的嗓门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旁边几个文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皇上!我看不如叫大武!皇上武功天下第一,叫大武最霸气!” 周颠说完还用力挥了挥拳头,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自己这个提议简直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主意。 殷天正摸了摸白胡子,摇摇头。 他那一把花白的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泛着银丝般的光泽,此刻被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捻着,显出一派老成持重的气度来。 “不妥。我们是汉人夺回江山,理应恢复汉统,老夫觉得叫大汉最为合适。” 殷天正的声音苍老浑厚,像是一口古钟被缓缓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分量。 一个义军首领也大着胆子说道:“叫大华如何?振兴中华之意!” 那人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赵沐宸一眼,见龙椅上的年轻皇帝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胆子又壮了几分,正想再补充几句,却被旁边另一个粗豪的声音给打断了。 群臣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大殿里顿时像个菜市场一样喧闹。 有说叫大夏的,有说叫大元的,有说叫大兴的,还有人拍着胸脯说干脆叫大赵算了,反正皇上姓赵,天经地义。 赵沐宸冷眼看着他们争论。 他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扶手,目光从每一张唾沫横飞的脸上滑过,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冷。 半晌后,他右手猛地一拍扶手。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内力,瞬间席卷全场。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像是一头远古巨兽的低吼,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大殿内的人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群臣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嘴巴还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只有殿梁上被震落的灰尘无声地飘散着。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龙椅上的赵沐宸。 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上此刻没有半分表情,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仿佛坐在那上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赵沐宸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视全场。 明黄色的龙袍在他身上被撑出流畅而刚硬的线条,肩背宽阔,腰身挺拔,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得让人不敢逼视。 “我明教起兵,为的是驱逐鞑虏,重见光明。”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木头里的钉子,铿锵有力,震得大殿四壁嗡嗡作响。 “这天下,曾被异族的黑暗笼罩百年,生灵涂炭。” 赵沐宸的眼神里燃起一团幽暗的火焰,那些被铁蹄践踏的城池,那些在刀兵下哀嚎的百姓,那些被掳走为奴的汉家儿女,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从他心头掠过。 “今日,我破开这黑暗,让日月重现世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大殿。 殿外的风忽然停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仰头看着那个站在龙椅前的身影。 “国号,就叫大明!” “大明!日月重明!” 杨逍眼睛一亮,立刻跪倒高呼。 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涌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作为明教光明左使,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四个字里承载的意义。 “大明万岁!皇上英明!” 杨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数十年的夙愿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群臣恍然大悟,纷纷跟着高呼。 那些方才还想着在新国号上争个高低的降臣们此刻终于回过味来,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扯着嗓子跟着喊起来,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人记在心上。 “大明万岁!皇上英明!” 赵沐宸满意地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龙椅柔软的锦垫承托住他的身躯,他微微阖了一下眼,随即又睁开,目光重新变得淡漠而疏离,像是一潭无波的古井。 一个前朝旧臣突然从队列里爬出来,满脸谄媚地磕头。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朝官袍,尖嘴猴腮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双老鼠眼里闪烁着讨好和算计的光芒。 “启奏皇上,微臣家中有两名西域绝色双胞胎,精通各种舞技。” 旧臣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地砖上,屁股撅得老高,脑袋一下接一下地磕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微臣愿将她们献给皇上,充盈后宫!”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仿佛已经看到了皇帝龙颜大悦之后自己飞黄腾达的美好未来。 赵沐宸眼神一冷,死死盯着那个旧臣。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骤然收缩,瞳孔里像是凝出了两把寒冰做的刀子,直直地刺向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你当朕的后宫是什么地方?收破烂的?” 这句话一出口,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那几个站在前排的大臣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旧臣吓得浑身一哆嗦,“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一片忠心……” 他额头上的冷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砸在地砖上,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赵沐宸冷笑一声,对身旁的阿伊莎招了招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一把弯刀的刀锋,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阿伊莎,把这个自作聪明的马屁精拖出去砍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吩咐下人把一件碍眼的物件搬走一样随意,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那个旧臣一个。 “是!” 阿伊莎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旧臣身后。 她身上黑色的紧身劲装勾勒出矫健流畅的曲线,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冷艳而精致的面孔,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温度。 黑色的弯刀出鞘,划过一道凄厉的白光。 那刀光快得几乎让人无法用肉眼捕捉,只看见一道弯月般的弧线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噗嗤! 那旧臣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鲜血喷溅在白玉地砖上。 无头的尸身还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才软软地向一侧歪倒下去,腔子里涌出的鲜血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染红了大片大片的白色地砖。 阿伊莎连看都没看一眼,提着滴血的弯刀退回赵沐宸身边。 她的脚步轻得像猫一样,靴底踩在血泊里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弯刀尖端不断滴落的血珠在寂静的大殿里砸出轻微的吧嗒声。 大殿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那股铁锈般的腥甜气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里,有几个文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压制着胃里翻涌的酸水。 那些义军首领吓得双腿打颤,差点没尿裤子。 他们虽然也是从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可这种一言不合就当殿砍头的阵仗还是头一回亲身经历,有几个人的裤管甚至已经出现了可疑的湿痕。 赵沐宸收起笑容,开始正式封赏。 他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仿佛方才砍掉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木头。 “杨逍听旨。” 杨逍赶紧磕头,“臣在!” 他额头重重叩在地砖上,声音沉稳有力,白袍的下摆铺散在身后,像是一只伏地的白鹤。 “封杨逍为左丞相,统领朝中文官,总理朝政。”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和分量。 “封殷天正为右丞相,协助杨逍。” 殷天正颤巍巍地跪下谢恩,花白的胡须在空气中微微抖动,那双布满皱纹的老眼里泛起一层湿润的光芒。 “封韦一笑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管十万禁军。” 韦一笑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顶,青衫猎猎作响,那张常年不见笑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之色。 三人齐齐谢恩。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有老有少,有沉稳有激昂,交织在一起在大殿中回荡着,久久不散。 赵沐宸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 他那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眼神微微一凝,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后宫的册封,一并宣了。”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几个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降臣眼神开始闪烁,暗暗在心里盘算起来。 “册封陈月蓉为贵妃,赐居承乾宫。” 赵沐宸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和闪过,虽然转瞬即逝,却被一直抬着头的杨逍捕捉了个正着。 “赵敏,册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此言一出,杨逍眉头一皱,硬着头皮开口。 他那双浓黑的剑眉紧紧拧在一起,嘴唇动了动,犹豫了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最终还是咬着牙往前迈出了一步。 “皇上!赵敏乃是蒙古郡主,异族之女。封为皇贵妃,怕是难以服众啊!” 杨逍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切,他深知赵沐宸的脾气,却还是觉得有些话他作为丞相不得不讲。 赵沐宸脸色猛地一沉。 那张方才还平静如水的面孔瞬间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眉宇之间煞气毕露,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随之骤降。 他抬起右手,隔空对着杨逍面前的白玉地板狠狠一拍。 那只手举起来的时候,掌心里隐约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内力在经脉中疯狂涌动,将袖口的布料都撑得鼓胀起来。 轰! 坚硬的白玉地砖瞬间被拍出一个半米深的手掌印。 碎石飞溅,擦着杨逍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那些细碎的石屑像是一把把微型的暗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四散飞射,站在附近的大臣们纷纷下意识地偏头躲避,有几个人的袍子上已经被划出了口子。 杨逍吓得冷汗直冒,一动不敢动。 那道血痕从他的左脸颊斜斜划过,殷红的血珠子慢慢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朕做事,轮得到你来插嘴?” 赵沐宸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透出来的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怒意。 “天下是朕一个人打下来的!朕想封谁就封谁!” 他猛地一甩袖子,龙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猎猎的风声。 “再有敢议论朕后宫之事者,这就是下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把头磕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那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一群石雕木塑的人俑,只有后背上不断扩大的汗渍证明着他们还是活人。 “臣知罪!臣万死!”杨逍连连磕头。 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在地砖上,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三两下,额头上就已经红肿了一大片。 赵沐宸冷哼一声。 那一声冷哼从鼻子里挤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传旨给峨眉派。”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仿佛刚才那雷霆之怒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 “封丁敏君为峨眉派新任掌门,峨眉全派搬迁至大都,受朝廷管辖。” 赵沐宸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算计和深意。 “封贝锦仪为宫中正四品女官,即日进宫。”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宣读一件已经板上钉钉不容更改的事实。 远在景仁宫的方艳青要是听到这道圣旨,估计会直接气得吐血。 那位向来心高气傲的方女侠若是知道峨眉派的掌门之位落到了丁敏君手里,而她一直视为眼中钉的贝锦仪又被宣召入宫,那张保养得宜的俏脸上怕是会扭曲出怎样一副狰狞的表情来。 只可惜此刻的景仁宫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珠帘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道足以让方艳青七窍生烟的圣旨,正由传旨太监捧着,快马加鞭地向着峨眉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沐宸直接剥夺了她的掌门之位,还把她最讨厌的丁敏君扶了上去。 灭绝师太跪在大殿中央,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沐宸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一个顽固不化的老尼姑,武功也就那么回事,留在峨眉派只会阻碍他收集美人的大计。 丁敏君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胜在听话,而且对灭绝积怨已久,用她来掌控峨眉派再合适不过了。 “陛下圣明!” 丁敏君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灭绝师太一直偏心周芷若那个小贱人,现在好了,周芷若早就被皇上收入后宫,灭绝也被夺了掌门之位。 整个峨眉派终于落到她丁敏君手里了。 赵沐宸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丁敏君退到一边。 他扫视了一圈满朝文武,目光所过之处,所有大臣都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开国皇帝,武功天下第一,杀伐果断,谁敢触他的霉头。 “行了,今天就到这。退朝!” 赵沐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站起身往后殿走去。 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转身时扬起一个霸气的弧度。 群臣高呼万岁送驾。 声音整齐划一,在大殿中回荡着,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回到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被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推开。 赵沐宸大步走进去,龙行虎步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势。 书房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帝王威仪。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摞奏折。 靠墙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类典籍和密报。 角落里一只青铜仙鹤香炉正袅袅升起淡青色的烟雾。 那是波斯进贡的龙涎香,清心安神的效果极好。 赵沐宸靠在宽大的龙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龙椅的靠背上雕刻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他的手指按压在太阳穴上,力度不大不小。 “当皇帝处理这些破事,比杀十万人还累。”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厌烦。 当年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虽然凶险,但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是现在永远体会不到的。 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面对的就是没完没了的奏折和朝堂上那些老头子的争吵。 东边水患要拨款,西边边患要增兵,南边的官员贪腐要查办,北边的草原部落又开始不安分。 每一件事都要他这个皇帝亲自拍板。 而那些大臣们呢,一个个表面恭敬,背地里各自打着小算盘。 这个推荐自己的门生,那个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利益。 赵沐宸有时候真想抽出倚天剑把那些烦人的家伙全砍了。 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做。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阿伊莎站在他身后,伸出双手轻轻给他揉捏肩膀。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作为西域进贡来的绝色女奴,阿伊莎不仅容貌倾城,而且精通按摩之术。 她的指尖顺着赵沐宸肩颈的肌肉纹理缓缓推压。 一股温热舒适的感觉从肩头蔓延开来。 赵沐宸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 “皇上辛苦了。要不要奴婢去请陈贵妃过来陪您说说话?” 阿伊莎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春风。 她知道陈贵妃是皇上最近比较宠爱的妃子。 陈贵妃原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千金,知书达理,温柔婉约,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很是能抚慰人心。 而且陈贵妃如今已经怀了龙种,皇上对她格外看重。 赵沐宸摇摇头,“不用了,她怀着孕,让她多休息。”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对于自己的女人,尤其是怀了他孩子的女人,赵沐宸向来是极尽呵护的。 “你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打扰朕。” 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他需要独处一会儿,好好静一静。 阿伊莎点头退下,将御书房的厚重木门紧紧关上。 那两扇木门由整块的金丝楠木制成,厚达三寸,关上之后能隔绝外界绝大部分声音。 门轴转动的低沉声响过后,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御书房内只剩下赵沐宸一人。 他睁开眼,目光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扫了一圈。 安静得只剩下香炉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赵沐宸端起桌上的茶杯,刚凑到嘴边。 茶杯是景德镇御窑专门为他烧制的,通体明黄,杯身上绘着五龙戏珠的图案。 杯中盛着今年新进贡的西湖龙井,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清雅。 他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叮!” 那个声音来得毫无征兆,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响。 赵沐宸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水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多子多福系统提示!” 赵沐宸动作一顿,立刻放下茶杯。 瓷杯底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系统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示过了。 自从他一路横扫天下,把倚天世界的美女收集得七七八八后,系统就像休眠了一样。 除了偶尔用气运点兑换一些丹药和功法,系统几乎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赵沐宸甚至一度怀疑这个系统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准备永远沉寂下去了。 毕竟他如今已经是天下之主,武功盖世,美人在怀,似乎也确实没什么需要系统帮忙的了。 “天下大势已定,本世界气运已收集达百分之九十。” 第414章 穿越异界 系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字一顿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皱起。 气运收集? 这个说法系统以前从来没有提过。 他一直以为系统只是一个辅助他变强的工具,没想到它竟然在收集这个世界的气运。 百分之九十。 也就是说,倚天世界的气运几乎被他一个人尽数攫取了。 难怪他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无论做什么都如有天助。 “时空隧道能量已充能完毕!” 时空隧道? 赵沐宸瞳孔猛地一缩。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时空隧道! 难道说,他可以……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脑海,调出系统面板。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出现在他眼前。 光幕的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信息。 【宿主:赵沐宸】 【身份:大明开国皇帝】 【武功:龙象般若功(第八层)、乾坤大挪移(大圆满)、六脉神剑、青翼蝠功等。】 【气运点:】 【储物空间:黄金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易容术、驻颜丹等。】 赵沐宸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熟悉的信息。 他的龙象般若功已经修炼到第八层,一拳之力足有数千斤。 乾坤大挪移更是达到了大圆满境界,天下武功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可言。 六脉神剑无形无影,杀人于百步之外。 青翼蝠功让他的轻功冠绝天下。 这些武功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足以在江湖上横着走。 而他全都练到了最巅峰。 五万六千点气运点,足够他兑换大量珍贵的丹药和功法。 储物空间里还有将近十万两黄金,以及各种奇珍异宝。 这些财富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足以让他富甲一方。 而在面板的最下方,多出了一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按钮。 那个按钮之前绝对不存在。 赵沐宸记得清清楚楚,他昨天查看系统面板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 金色的光芒以一种特定的频率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时空穿梭(已开启)】 六个大字浮在按钮上方。 赵沐宸用意念点击了那个按钮。 意识触碰上去的瞬间,一股微微的震颤感传遍全身。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时空隧道已连接。” 声音依旧冰冷,但赵沐宸却从中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感。 “宿主可随时前往新的世界进行探索与攻略。” “本次穿梭目标世界:随机武侠世界。” 随机武侠世界。 赵沐宸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可能是天龙八部,可能是射雕英雄传,也可能是笑傲江湖。 甚至可能是他从未听说过的陌生武侠世界。 这种不确定性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畏惧,反而让他的血液开始隐隐发烫。 未知才有趣。 如果什么都提前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当前可停留时间:一个星期(七天)。” 七天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以他的实力,七天足够在一个新世界里搅动风云了。 “注:宿主前往异界期间,主世界(倚天世界)的时间流速将绝对静止。” 赵沐宸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绝对静止! 也就是说,他在异界待满七天,回来后倚天世界的时间连一秒都不会流逝。 “宿主无需担心后宫生变或江山易主,可放心前往。” 系统补上了最后一句。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赵沐宸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他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和那一后宫的绝色美人。 如果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搞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但既然时间是绝对静止的,那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 他大可以放心地去新的世界闯荡,等玩够了再回来,一切照旧。 听到最后一句,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那笑容里满是肆无忌惮的张狂和对未知挑战的渴望。 时间静止! 这简直是完美的设定。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走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靴子踩在金砖铺成的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每走一步,他体内的龙象般若功内力就涌动得更加剧烈一分。 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在深处翻滚咆哮。 这个倚天世界,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挑战了。 武功天下第一,权力至高无上。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世界还充满了新鲜感和挑战。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他单枪匹马杀进去,一拳打飞了鲜于通,一掌震退了何太冲夫妇。 那一战让他名扬天下。 后来他一路北上,收服明教,击溃元军,建立大明。 张无忌那个软蛋眼睁睁看着他娶了周芷若、小昭、杨不悔,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敏、殷离、黛绮丝,这些倚天世界里最出色的美人,如今都在他的后宫里。 他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就做到了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然后呢? 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上朝、批奏折、处理后宫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武功到了他这个境界,再想往上突破已经极其困难。 龙象般若功共有十三层,他练到第八层就已经感觉遇到了瓶颈。 乾坤大挪移虽然大圆满,但那毕竟是明教的功法,上限摆在那里。 六脉神剑虽然精妙,却需要深厚的内力支撑,他如今的内力也只能连续发出五六剑。 他需要新的对手,新的功法,新的机缘。 武功天下第一,权力至高无上。 这句话说起来威风,但身处其中才知道有多么寂寞。 任何敌人在他面前都撑不过一招。 上次有个不知死活的刺客潜入皇宫,据说是前元余孽请来的高手。 赵沐宸连倚天剑都没拔,随手一记六脉神剑,那刺客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太无聊了。 张无忌那个软蛋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自从赵沐宸登基称帝,张无忌就带着张三丰和武当派的人隐退山林了。 赵沐宸也懒得去找他麻烦。 一个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的废物,不值得他动手。 剩下的日子,难道就是每天坐在大殿里听那群老头子吵架? 赵沐宸越想越觉得烦闷。 他才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难道就要这样在皇宫里慢慢变老,最后变成一个只知道享乐的昏君? 不,绝对不行。 他需要新的挑战,需要更强的武功,更重要的是,需要新的绝色美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倚天世界的美人他确实收集得差不多了。 但诸天万界,武侠世界何其之多。 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木婉清、钟灵。 射雕里的黄蓉、穆念慈。 神雕里的小龙女、郭芙、程英。 笑傲江湖里的任盈盈、岳灵珊、仪琳。 还有陆小凤传奇、楚留香传奇、绝代双骄…… 无数绝色美人等着他去征服。 无数神功绝学等着他去夺取。 想到这些,赵沐宸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系统,我去异界,我的武功和物品能带过去吗?”赵沐宸在脑海中问道。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到了新世界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那还玩什么。 “叮!宿主的全部实力及储物空间内的物品将完美保留。”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赵沐宸握紧拳头,心中大定。 “若遭遇高等级世界规则,系统将自动进行法则伪装,不会削弱宿主战力。” 系统补充了一句。 赵沐宸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天地规则。 比如有的世界里内力无法外放,有的世界里轻功会受到限制。 但系统会帮他对这些规则进行伪装适配。 他的实力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赵沐宸满意地点点头。 他握紧拳头,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指节、手腕、肘部、肩膀,一路响下去,像是点燃了一串鞭炮。 这是龙象般若功内力充盈的表现。 凭借他现在的实力,去了低武世界绝对是降维打击。 笑傲江湖里最强的东方不败,在他的龙象般若功和乾坤大挪移面前,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 就算是天龙八部里那个扫地僧,赵沐宸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赵沐宸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圣旨。 那圣旨用的是上等的蚕丝绢,明黄底色,两端织着银色的云龙纹。 他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 笔是湖州进贡的紫毫笔,笔杆由上等和田玉制成。 墨是徽州松烟墨,磨出来的墨汁乌黑发亮,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赵沐宸刷刷写下几行大字。 他的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内容很简单,就是说自己要闭关修炼,为期七天,朝中大事交由杨逍和殷天正处理。 拿起玉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玉玺落纸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朱红色的印泥在明黄绢面上留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赵沐宸吹了吹圣旨上未干的墨迹,然后随手卷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门口,拉开御书房的门。 门外,阿伊莎笔直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她看到赵沐宸出来,立刻转过身来。 “皇上。” 赵沐宸把圣旨扔给她。 明黄色的圣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阿伊莎手中。 “把这个交给杨逍。”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就说朕有所顿悟,要闭关修炼一门绝世神功,为期七天。” 阿伊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恭敬取代。 “这七天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御书房半步!” 赵沐宸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朝中大事由杨逍和殷天正商议决定。若有违令乱闯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阿伊莎双手接住圣旨,神色一凛。 她跟在赵沐宸身边这么久,太清楚他的脾气了。 他说格杀勿论,那就是真的格杀勿论。 不管闯进来的是皇后还是太子,都会死。 “奴婢遵命!奴婢亲自带风雷两门守在门外,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 阿伊莎单膝跪地,郑重起誓。 风雷两门是赵沐宸亲手训练的禁卫军,分为风字门和雷字门。 风字门擅长轻功和暗器,负责外围警戒。 雷字门个个人高马大,手持重斧,负责贴身守卫。 有这两门守在御书房外,除非是绝顶高手,否则绝不可能闯进去。 而倚天世界的绝顶高手,不是被赵沐宸杀了,就是被他打服了。 赵沐宸点点头,退回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的声响。 金丝楠木门合拢的瞬间,御书房再次与外界隔绝。 赵沐宸伸手拿起靠在门边的门闩。 那门闩是一根粗大的铁力木,比成年男子的手臂还粗,重达数十斤。 他将门闩抬起来,卡入两侧的凹槽之中。 一声闷响,门被彻底闩死。 就算有人从外面用攻城锤撞,短时间内也休想撞开。 做完这一切,赵沐宸走到御书房中央的空地上。 这里是他平时练功的地方,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方圆三丈之内没有任何家具陈设。 他盘腿坐下。 龙袍的下摆铺展在地毯上,金色的龙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赵沐宸闭上眼睛,将体内狂暴的龙象般若功内力运转了一个周天。 龙象般若功是密宗无上护法神功,一共十三层。 每练成一层,就增一龙一象之力。 赵沐宸如今练到第八层,一拳之力足有八龙八象。 虽然这只是个比喻,但他的力量确实已经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内力在经脉中奔涌流动,发出如同江河奔流般的低沉轰鸣声。 一个周天运转完毕,赵沐宸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之中精光闪烁,宛如两颗寒星。 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他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把缴获的倚天剑,放在手边。 倚天剑,峨眉派的镇派之宝。 灭绝师太被夺去掌门之位后,这把剑自然也就落到了赵沐宸手里。 剑身修长,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对应北斗七星。 赵沐宸拔出三寸剑锋,一抹冷冽的寒光映在他的脸上。 剑刃上隐隐有光华流转,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 他重新将剑插回鞘中,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然后打开系统商城。 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商品。 功法类、丹药类、兵器类、杂物类,应有尽有。 赵沐宸快速浏览着,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物品上。 极品洗髓丹。 兑换价格:一万气运点。 效果:服用后可彻底洗经伐髓,脱胎换骨,肉身资质提升至完美境界。 花了一万气运点兑换了一颗极品洗髓丹,以备不时之需。 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出现在他掌心。 丹药通体莹白如玉,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 凑近闻,一股清冽的药香直冲脑门,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赵沐宸将洗髓丹收入储物空间。 他虽然肉身资质已经极好,但到了新世界,谁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 有这颗洗髓丹傍身,就等于多了一张底牌。 一切准备就绪。 赵沐宸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系统,开启时空隧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 “叮!指令接收,时空隧道开启中……” 话音刚落,赵沐宸面前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水波纹。 那波纹从他正前方三尺处的空气中凭空出现。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扭曲,像夏日路面上的热浪。 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剧烈。 空气仿佛变成了液体,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御书房里的温度也开始发生变化。 一会儿冷得像冰窖,一会儿热得像火炉。 赵沐宸的龙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片扭曲的空间。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撕裂了。 一道黑色的裂缝从波纹中心出现,然后向上下两个方向延伸。 裂缝的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像一道竖立的眼睛缓缓睁开。 裂缝内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的空气不断被吸入裂缝之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御书房里的轻小物件开始颤动。 书案上的纸张被气流卷起,在空中打着旋。 香炉里升起的青烟被拉扯成一条细线,直直飘向裂缝。 一个深蓝色的漩涡凭空出现,缓缓旋转着。 那漩涡足有一人高,通体呈现深邃的幽蓝色。 旋转的速度并不快,却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 像是深海中的巨大漩涡,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漩涡中心漆黑一片,透出一股极其神秘的气息。 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 是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穿透的黑色。 赵沐宸盯着那团黑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黑暗后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是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有未知的对手,有未知的美人,有未知的机遇。 周围的空气都在被那股漩涡不断拉扯。 赵沐宸的龙袍被吸得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脚下的羊毛地毯边缘也开始向上翻卷。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御书房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赵沐宸知道,时空隧道已经完全打开了。 他站起身,抓起倚天剑。 剑鞘入手冰凉,给了他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看着那个漩涡,眼中闪烁着野心和兴奋的光芒。 那光芒比漩涡边缘的幽蓝色还要亮。 野心,是对更强大的力量的渴望。 兴奋,是对未知挑战的期待。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让赵沐宸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慑人的气势。 “异界的美人们,我赵沐宸来了!” 他的声音压过了漩涡发出的呜呜声,在御书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自信和霸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 赵沐宸从来不是犹豫的人。 无论是在光明顶上单挑六大派,还是率军冲击元军大营,他都是决定了就去做。 抬起厚重的朝靴,一步跨入漩涡之中。 朝靴的靴底踏在虚空之上,却像是踩在了实地。 漩涡的幽蓝色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唰! 一道更加刺目的蓝光一闪。 那光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将整个御书房都映成了幽蓝色。 赵沐宸的身影在蓝光中迅速变得模糊,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之中,不断淡化。 蓝光持续了大概三息的时间。 然后,漩涡瞬间收缩成一个光点。 那收缩的速度快得惊人。 原本一人高的漩涡在一眨眼间就缩小到针尖大小。 最后,光点微微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御书房内的气流也随之平息下来。 被卷起的纸张缓缓飘落回书案上。 翻卷的地毯重新铺平。 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御书房内空无一人。 赵沐宸刚才盘腿坐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块被压出褶皱的羊毛地毯。 他放在手边的倚天剑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偌大的御书房里,只有烛台上的蜡烛还在静静燃烧。 烛火偶尔跳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连案几上香炉里升起的青烟,都死死定格在了半空中。 那青烟原本被时空隧道的气流拉扯成一条细线。 此刻隧道消失,青烟却没有恢复原状。 它就那样凝固在半空中,像一条被冻结的淡青色丝带。 不止是青烟。 烛火也不再跳动,火焰以一个固定的形状凝固在那里。 光芒却依旧洒满整个房间,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之中。 主世界的时间,彻底静止。 杨逍和殷天正此刻正站在御书房外,保持着准备接过圣旨的姿势。 阿伊莎的嘴唇微微张开,定格在即将说话的瞬间。 风雷两门的禁卫军们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 皇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全都保持着时间静止前最后一刻的动作。 花园里的蝴蝶悬停在花朵上方,翅膀不再扇动。 池子里的锦鲤张着嘴,却无法吞下静止在水中的鱼食。 整个倚天世界,都因为赵沐宸的离开而按下了暂停键。 等他回来的那一刻,一切都将从这一瞬间重新开始运转。 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离开过。 没有人会察觉到这七天的时间差。 这,就是系统所说的“绝对静止”。 第415章 系统充能? 蓝色的光芒在眼前疯狂闪烁,空间被撕裂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赵沐宸的全身。 那蓝光仿佛无数根尖锐的细针,刺得他双眼生疼,连眼皮都无法合拢。 光芒中夹杂着一道道银白色的裂纹,像是天空被巨力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每一道裂纹都在疯狂地扭曲、扩散、收缩,发出一种无声却又震耳欲聋的尖啸。 赵沐宸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深渊中坠落,周围全都是扭曲的流光。 那些流光五颜六色,有深红如血,有惨白如骨,有幽蓝如冰,全都混在一起,搅成了一条疯狂旋转的隧道。 他的身体在这隧道中不断翻滚、翻转,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 耳边什么声音都有,像是无数人的呐喊,又像是狂风呼啸,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失重感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胃里一阵阵恶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试图运转内力稳住身形,但体内的真气像是一潭死水,完全不听使唤。 他的意识在这无尽的坠落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影也开始重叠、扭曲。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身体被拉扯成了一条无限长的细线,头和脚隔着千万里。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时间的概念在这片扭曲的空间里毫无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脚才终于传来踩在实地上的触感。 那一瞬间,坚实的地面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赵沐宸混乱的感知重新找到了锚点。 他的双腿微微一弯,卸去了落地的冲击力,脚下的泥土和枯叶被他踩得深深陷了下去。 “砰!” 赵沐宸高大魁梧的身躯稳稳落在地上,踩得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根骨头被硬生生踩断。 几片枯黄的叶子被气浪掀飞,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他稳住身形,立刻转头扫视四周。 他的目光锋利如刀,从左到右,从近到远,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每一棵树,每一片灌木丛,每一块裸露的岩石,都被他仔细扫过。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养成的习惯,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确认环境是否安全。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古代树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落叶的腥气。 那些大树的树干粗壮得吓人,最细的也要一人合抱,树皮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藤蔓。 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叶缝中挤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不知道积了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朽的肉上。 空气又湿又闷,混杂着腐烂植物、潮湿泥土和不知名野果发酵后的酸味。 赵沐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气味让他皱了皱眉头。 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也没有大都皇宫里那种奢靡的熏香。 没有汽车引擎的轰鸣,没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没有一丝一毫工业化的痕迹。 他抬头看了看那些遮天蔽日的大树,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里绝对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赵沐宸单手握紧倚天剑,在脑海中呼唤。 他的右手五指一根根收紧,将剑柄握得咯吱作响,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倚天剑的剑鞘冰凉,那股凉意顺着掌心传上来,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管到了什么地方,这把剑都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系统,这是什么地方?剧情走到哪一步了?”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每一次穿越,系统都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用那副欠揍的机械音给他汇报当前世界的背景和剧情进度。 但这一次,他落地已经好几息了,系统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脑海中一阵死寂。 那是一种真正的、彻底的安静,连平时系统待机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弱电流声都消失了。 赵沐宸的脑海中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思绪在回响。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个住惯了的房间里,突然所有的家具都被搬空了。 赵沐宸皱起眉头,再次在心里喊道。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着。 “系统?滚出来回话!”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在倚天世界里,他赵沐宸说一不二,谁敢让他等? 这破系统平时啰嗦得要命,今天反倒装起死来了。 他在心里又喊了一遍,这一次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响起系统那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机械音。 那声音小得像是隔着一堵厚墙,又像是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那种杂音。 每一个字之间都有长长的停顿,像是系统拼尽了全力才把这段信息挤出来。 “叮……穿梭位面壁垒消耗过大……系统正在充能中……” 那声音忽大忽小,像是一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赵沐宸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每一个字。 “一个月内不能使用系统……请宿主注意安全……嘟……” “嘟”的一声响过之后,脑海中再次陷入死寂。 声音彻底消失,任凭赵沐宸怎么呼唤,系统面板也无法再调出。 他在心里喊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尝试用意念强行打开系统商城和气运扫描界面。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平日里熟悉的蓝色光幕和选项栏,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他的意识深处像是被上了一把锁,而钥匙被系统带走了。 赵沐宸低骂一声。 他的嘴唇微微一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语气里满是恼火。 “这破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个月不能用系统?那岂不是连系统商城和气运扫描都用不了了? 系统商城是他最重要的补给来源,丹药、功法、情报,全都能从里面兑换。 气运扫描则是他最依赖的情报工具,能让他提前知道哪些人身上有大气运,哪些人是关键剧情人物。 现在这两样东西全没了,等于把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只,耳朵堵上了一半。 赵沐宸倒也没有太过慌乱,他双手握拳,闭上眼睛。 他的双拳握得指节咔咔作响,两条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鼓起,将衣袖撑得紧绷绷的。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大幅度起伏。 闭上眼睛之后,外界的干扰全部被隔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沉入了自己的身体内部。 开始感受体内那犹如江河般澎湃的内力。 他的意识像是一条游鱼,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沉入丹田。 “轰!” 龙象般若功的内气在丹田处运转,刚猛霸道的力量瞬间游走全身。 那股内力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洪荒猛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每一条经脉都被这股力量撑得鼓胀起来,像是被洪水冲刷的河道。 他的肌肉在这股内力的激荡下微微震颤,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力量还在! 赵沐宸心中一定,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要好得多。 只要这身绝顶武功还在,不管这是什么世界,他赵沐宸都能横着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厉的笑意。 第八层的龙象般若功,配合大成的乾坤大挪移,再加上倚天剑,这套配置放在哪个武侠世界里都不算弱。 赵沐宸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右手,对着旁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一掌拍出。 他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瞳孔中仿佛有一道精光闪过,锐利得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 他的右掌从身侧抬起,带起一阵风声,掌缘处的空气都被内力震得微微扭曲。 这一掌他没有留手,就是要看看自己在这个新世界里,实力到底被压制了多少。 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就是纯粹的内力外放。 内力从他的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冲向右掌,然后从他的掌心中喷薄而出。 “砰!” 掌风击中树干,树皮炸裂,木屑纷飞。 那一瞬间,赵沐宸的掌力和树干碰撞的地方,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树皮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锤砸中,从受力点向四周龟裂开来,一块块碎树皮被炸得飞溅出去。 木屑像是雪花一样在空中飘散,有些甚至飞出了好几丈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木香味,那是树汁和木质纤维被暴力撕开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但大树只是剧烈摇晃了一下,并没有像在大明皇宫里那样被瞬间击断。 树冠上的枝叶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像是一阵大风吹过。 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深约寸许的掌印,掌印周围的树皮全都炸开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部。 但树身整体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赵沐宸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树干上那个掌印看了好几息。 这一掌在倚天世界里,足以将这样粗的一棵大树拦腰击断,断口处甚至会因为内力的灼烧而变得焦黑。 但在这里,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的掌心上还残留着内力激荡后的余温,微微发红。 五指张开又合拢,他仔细感受着体内内力的流动状态。 “不对劲。”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确认。 他再次运转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试图调动周围的天地灵气。 乾坤大挪移的精髓,就在于借力打力,调动外界的力量为己所用。 这门功法修炼到高深之处,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引动天地灵气共鸣,威力倍增。 但这一次,他运转心法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滞涩。 经脉中的内力流转速度明显变慢了。 原本应该是奔腾不息的江河,现在变成了一条被堵住了一半的河道。 内力每经过一处穴位,都像是在挤过一道窄门,必须用更多的力气才能推动它前行。 总感觉自己对内力的控制弱了许多,就像是原本顺畅的水管里被塞进了一团棉花。 那种感觉非常明显,也非常让人憋屈。 明明内力还在,明明量没有减少,但就是使不出原来的效果。 就像是一个大力士,浑身的力气都在,但手脚上却被绑了一圈又一圈的橡皮筋。 发力的时候,总有一种滞涩感。 每一次内力离体,都像是在穿透一层无形的屏障,被这层屏障削弱了一部分。 赵沐宸立刻明白过来。 他的阅历极广,经历了不止一个世界,对于这种现象并不陌生。 这应该是不同武侠世界之间的法则压制。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天道,对于外来的力量,都会产生排斥和压制。 倚天世界的内力体系,和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并不完全兼容。 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似乎比倚天世界更加排斥这种外放的霸道内力。 倚天世界里,内力外放是绝顶高手的标配,隔空伤人、掌风碎石,都是常规操作。 但在这个世界,这种打法似乎受到了更大的限制。 “哼,就算内力控制减弱又如何?” 赵沐宸冷笑一声,握紧了拳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硬的弧度,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被激起了斗志的兴奋。 他赵沐宸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可不仅仅是内力。 凭借他第八层龙象般若功带来的恐怖肉身力量,光凭拳脚也足以捏死大部分高手。 龙象般若功本来就是内外兼修的功法,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第八层的龙象般若功,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澎湃的内力,还有堪比龙象的恐怖肉体力量。 他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反应速度,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就算不用内力,光凭这具身体的蛮力,他也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极其惹眼的明黄色九龙袍。 那件龙袍在斑驳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每一条龙的眼睛都用黑色的宝石镶嵌而成。 这件衣服在皇宫里穿,那是威仪赫赫,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这身衣服要是穿出去,不被当成疯子,就会被当成造反的逆贼。 赵沐宸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在一个有皇帝的世界里,穿龙袍招摇过市,那就是在找死。 就算他不怕那些官兵和朝廷鹰犬,也不想刚一落地就惹上一身麻烦。 幸好在系统休眠前,他的储物空间还在正常运转。 他试着用意念连接储物空间,那道无形的门应声而开。 空间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从倚天世界带出来的各种物品,银两、衣物、丹药、武器,一样不少。 系统虽然休眠了,但储物空间是绑定在他灵魂上的独立存在,不受系统状态的影响。 赵沐宸意念一动,一套普通的黑色劲装出现在手中。 那套衣服从虚空中凭空浮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折叠得整整齐齐。 他迅速脱下龙袍,扔进储物空间,换上了这身黑色劲装。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龙袍被脱下的瞬间,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储物空间的入口中。 黑色劲装用的是上好的布料,柔软而坚韧,穿上之后贴身而不束缚。 一米九八的身高,配上这身紧致的黑衣,将他那爆炸般的肌肉线条完美勾勒出来。 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粗壮的手臂,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在黑衣下清晰可见。 整个人站在那里,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的影子被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的阳光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提起倚天剑,大步走出树林。 他的步伐极大,每一步都跨出近一丈远,落地时却轻得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轻功修炼到极高境界后才能做到的举重若轻。 林中的灌木和藤蔓挡在他面前,他连看都不看,直接用身体撞过去。 那些坚韧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在他恐怖的肉身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纷纷断裂。 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一条宽阔的黄土大路。 那条路从树林的边缘横穿而过,路面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压得结结实实。 路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黄土,风一吹就扬起一片黄蒙蒙的灰尘。 路上时不时有推着独轮车的商贩和骑着劣马的江湖客路过。 独轮车上堆满了布匹、陶罐、粮食和各种日用品,推车的商贩佝偻着腰,汗流浃背。 骑马的江湖客腰间佩着刀剑,有的戴着斗笠,有的披着披风,一个个神情警惕,目光四处乱扫。 赵沐宸走到路边,直接拦住了一个挑着柴火的老汉。 他一步跨出,从树林边缘直接站到了路中央,正好挡在老汉面前。 那老汉低着头挑着柴火赶路,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突然多了一个人。 老汉抬头一看。 他的脖子缓缓仰起,从眼前这人的胸口一直看到脸。 眼前这个男人高得像座小山,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那一身黑衣下鼓胀的肌肉,那铁塔一般的身形,那冷厉如刀的目光,每一样都让老汉的心脏狂跳。 老汉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开始打颤,肩膀上的扁担都跟着晃了起来,柴火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大王饶命!小老儿身上没钱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两只手紧紧抓着扁担,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沐宸一把抓住老汉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 他的大手像是一把铁钳,扣住老汉瘦削的肩膀,轻轻一提。 老汉整个人就被他提到了半空中,双脚离地,像是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我不抢钱。告诉我,附近最大的城池在哪里?往哪个方向走?”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像是一面闷鼓在震动。 他没有刻意恐吓老汉,但他的声音天生就带着一种压迫感。 老汉结结巴巴地指着北边。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指向道路延伸而去的北方。 “回……回好汉的话,顺着这条路往北走三十里,就是中都大兴府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在发抖,生怕眼前这个铁塔般的男人一个不高兴就拧断他的脖子。 “中都?”赵沐宸眉头一挑。 他的眉头向上扬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这个地名听着有点耳熟。 中都,大兴府,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翻涌,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哪本书里读到过。 他松开手,老汉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挑着柴火跑了。 老汉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但他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捡起扁担,挑着柴火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跑出好几十步之后,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个黑衣大汉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脚下跑得更快了。 赵沐宸没有理会他,迈开大步,朝着北边走去。 他连看都没看那个老汉一眼,这种小人物,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既然要打听情报,客栈绝对是最好的去处。 他在心中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那里三教九流汇聚,什么消息都能弄到。 客栈里什么人都有,富商巨贾、江湖豪客、走卒贩夫、说书先生,每个人嘴里都揣着不同的消息。 只要找一个话多的店小二,再砸几两银子下去,什么情报都能撬出来。 三十里的路程,对赵沐宸来说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他的双腿交替迈出,每一步都跨出常人三四步的距离。 脚下的黄土路面在他身后飞快地倒退,路边的树木和田野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就算内力控制减弱,他的轻功底子依然极高。 内力控制虽然受到了压制,但轻功的发力技巧和步法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不用刻意调动内力,光凭肉身的力量和速度,他也能跑出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 不到一个时辰,一座巍峨的城池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座城池像是从大地上隆起的一座巨兽,匍匐在平原之上。 城墙高耸,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 城墙用大块的青砖砌成,每一块砖都有一尺多长,半尺多厚,缝隙间用糯米灰浆填得严严实实。 城墙高达五六丈,墙头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楼,箭楼的窗口里隐约可以看到守卫士兵的身影。 城门上方,一块巨大的石匾镶嵌在城墙中,匾上刻着三个古朴雄浑的大字。 大兴府。 赵沐宸站在远处,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座城池。 城墙的规模、城门的形制、守卫的数量,全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底。 城门口站着两排手持长枪的士兵,身上穿着厚重的皮甲。 那些士兵一个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北方游牧民族的体型。 他们的皮甲用多层牛皮缝制而成,外面还缀着一片片铁叶,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每个人的腰间还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粗糙的铜饰。 赵沐宸看了一眼他们的服饰。 他的目光在那些士兵的盔甲、武器、发型和面相上扫过。 不是宋军的装扮,反倒像是金人的军队。 宋军的盔甲他见过,更偏向轻便灵活,样式也更加规整统一。 眼前这些士兵的皮甲厚重而粗犷,带着一股草原上的野性气息。 他混在进城的人群中,交了两个铜板的入城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门。 城门口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赶着牛车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赵沐宸那铁塔般的身形往队伍里一站,立刻高出周围人一大截,像是一群绵羊里混进了一头黑熊。 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倚天剑上停留了一瞬。 第416章 来到射雕世界 但赵沐宸的眼神冰冷而镇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气息。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收了他递过来的两个铜板,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城内繁华无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主街足有两丈多宽,路面用青石板铺成,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磨得光滑发亮。 街道两侧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布庄、米行、药铺、铁匠铺、当铺、茶楼、酒馆,应有尽有。 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和幌子,花花绿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卖包子的掀开蒸笼,一团白雾腾起,肉香味飘出老远。 卖艺的江湖人在街角圈了一块地,又是喷火又是耍大刀,引来一群闲汉围观叫好。 赵沐宸直接无视了那些小摊贩,目光在街道上扫视。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嘈杂的人群和花花绿绿的店铺,在寻找一个足够大的目标。 那些小摊贩嘴里说出来的消息,多半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没什么价值。 他要找的是那种规模够大、档次够高、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 很快,他锁定了一家三层高的豪华酒楼。 那酒楼在这条街上鹤立鸡群,比周围的建筑都高出了一大截。 楼体用上好的木料搭建,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挂在门前:醉仙楼。 招牌上的三个字用的是行书,笔力遒劲,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酒楼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着干净布衣的迎客伙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迎来送往。 赵沐宸走上前,掀开门帘,跨过高高的门槛。 门帘是用厚厚的棉布做的,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酒香、肉香、汗味和喧闹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几乎坐满了食客。 放眼望去,大堂里摆了不下三四十张桌子,每一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 有穿金戴银的富商,腆着大肚子,手指上戴着明晃晃的玉扳指。 有带着刀剑的江湖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还有几个喝得烂醉的金兵,歪歪斜斜地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唱着草原上的歌谣。 赵沐宸那极其魁梧的身材一进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那一米九八的身高,那一身黑衣都遮不住的爆炸肌肉,还有手里那把古朴的倚天剑,每一样都让人无法忽视。 大堂里的喧闹声在那一瞬间明显低了几分。 好几桌的食客都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铁塔般的男人。 但他眼神冰冷地扫了一圈,那些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被他目光扫中的人,都感觉后脊梁一阵发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那些刚才还在打量他的人,全都乖乖地收回了目光,专心对付起自己桌上的酒菜。 “哎哟!这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一个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店小二看着二十出头,身材瘦小,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精明,上上下下打量了赵沐宸好几眼。 “客官是一个人?还是有朋友在等?” 他的语气热情而又不失分寸,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赵沐宸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角落里一张空桌前坐下。 他几步就穿过了大半个大堂,在靠墙角的位置选了一张桌子。 这个位置背靠墙壁,面朝大堂,整个酒楼里的情况都能尽收眼底。 这是他在无数场厮杀中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后背暴露给陌生人。 把手中的倚天剑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倚天剑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剑鞘上的铜饰和桌面碰撞,震得桌上的筷子筒都跳了一下。 “一个人。把你们这最好的酒,最好的肉,全都端上来。”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店小二的耳朵里。 他没有看店小二,目光依旧在扫视着大堂里的各色人等。 店小二看了一眼那把古朴的宝剑,立刻点头哈腰。 他的目光在倚天剑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就飞快地移开了。 在酒楼里跑堂多年,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多看。 “好嘞!客官您稍等,上好的女儿红一坛,切二斤熟牛肉!”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唱戏一样,一边喊一边转身。 说完,店小二转身就要往后厨跑。 他的脚步轻快,显然是做惯了这跑堂的活计。 “站住。” 赵沐宸冷冷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店小二立刻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职业化的笑容。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语气依旧恭敬,但眼底多了一丝紧张。 赵沐宸右手在腰间一抹,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他的动作极快,右手在腰带上轻轻一碰,一锭银子就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这个动作被他用身体挡住了,从店小二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他从腰带里掏出来的。 足足有十两重。 那锭银子在酒楼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银锭的底部还打着官府的印记,证明这是足色的官银。 他把银子扔在桌子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银子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桌子中央。 那一声脆响清脆悦耳,在喧闹的大堂里却格外清晰。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盯着那锭银子,直咽口水。 他的眼珠子像是被钉在了那锭银子上,怎么都移不开。 喉咙里咕咚一声,是他咽口水的声音。 十两银子,他在醉仙楼跑堂一整年,工钱也就这个数。 “这银子赏你了。”赵沐宸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店小二激动得浑身发抖,赶紧扑过去把银子抓在手里,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他的手指都在哆嗦,抓起银子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银子放进嘴里,他用力咬了一下,牙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了银锭上。 确认是真金白银后,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多谢大爷赏赐!多谢大爷!大爷有什么要问的,小人知无不言!”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激动和狂喜混合在一起的结果。 小二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十两银子绝对不是白给的。 他在酒楼里跑堂这么多年,见过打赏的,但从来没见过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的。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有大事要问。 眼前这个铁塔般的黑衣大汉,怎么看都不像是傻子。 赵沐宸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店小二。 他的上半身缓缓向前倾斜,那股压迫感瞬间又增强了几分。 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店小二的眼睛,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常年在深山老林里闭关练武,最近才出关。”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能让他问出那些看似常识性的问题而不引起怀疑。 “我问你,当今这天下,是谁的天下?年号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稍微低了一些,确保只有店小二能听清楚。 店小二虽然觉得这问题奇怪,但看在银子的份上,赶紧回答。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马上就被那锭银子带来的狂喜给压了下去。 管他问什么呢,有银子拿就行。 “回大爷的话,咱们这中都,是大金国的京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还左右看了看。 毕竟这是在金国的地盘上,说话得小心一些。 “当今皇上是金国皇帝。南边还有个大宋朝,现在是庆元皇帝在位。” 店小二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大爷您闭关这些年,天下大势倒是没怎么变,金国和宋国还是隔江而治,时不时打一仗。” 赵沐宸眯起眼睛。 他的眼皮微微合拢,将眼中的光芒收敛了起来。 金国,南宋。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将之前的“中都”“大兴府”这些地名串联了起来。 大背景基本上清楚了。 这里是金国和南宋对峙的时代,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金国的京城中都大兴府。 “那我再问你,当今武林中,都有哪些数一数二的高手?”赵沐宸继续问道。 他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店小二。 店小二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他的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这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他每天在酒楼里听那些江湖豪客们吹牛,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现在有人花钱让他讲,他巴不得多说几句。 “大爷,您这可就问对人了。小人在这醉仙楼,天天听那些江湖大侠吹牛。”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要说当今武林最高的高手,那肯定是天下五绝啊!” 他说到“天下五绝”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都在放光,像是说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赵沐宸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天下五绝?”赵沐宸心头一跳。 这四个字从店小二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赵沐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跳,而是猎人嗅到了猎物气息时那种兴奋的悸动。 他已经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从店小二口中听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名和年号。 中都大兴府,金国,南宋庆元年间。 这些信息像是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飞速拼接。 而“天下五绝”这四个字,就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一块。 一旦这块拼图落下,整个世界的真面目就将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面前。 “对啊!就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店小二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报出名号。 他先伸出大拇指,代表中神通。 然后伸出食指,代表东邪。 接着是中指,代表西毒。 无名指,代表南帝。 最后是小拇指,代表北丐。 五根手指头全部张开,在他眼前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了不起的宝贝。 “大爷您听好了,这五位的名号,在江湖上那可是如雷贯耳!” 他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好像能把这五个名号报全,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不过听说那中神通王重阳老神仙,前些年已经羽化登仙了。” 店小二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凑到赵沐宸耳边,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王真人那可是真正的活神仙,华山论剑一个人压服了其他四位绝顶高手。” “可惜啊,道爷修的是仙,不是长生不老,说走就走了。” “他老人家一走,那本九阴真经的下落,就成了江湖上最大的谜团。” 店小二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的表情。 “现在桃花岛的黄岛主,白驼山的欧阳锋,那都是武林里横着走的人物!” 他的语气又重新变得兴奋起来。 “尤其是那位西毒欧阳锋,听说他杀人不用刀,光是弹弹指甲,就能让一屋子的人死得不明不白。” “还有东邪黄药师,脾气古怪得很,谁要是惹了他不高兴,他能把人全家老小都打断腿扔到海里去。” 店小二说得唾沫横飞,手里的白毛巾被他甩来甩去。 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从冷笑变成了一抹真正的、张扬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了然,三分兴奋,还有四分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中神通王重阳。 这些名字,他太熟了。 熟到每一个名字背后代表的人物性格、武功路数、人生经历,他都能如数家珍。 东邪西毒!王重阳死了! 赵沐宸在心中将这两个关键信息重重地标记了出来。 王重阳已经死了,这意味着天下五绝变成了四绝。 中神通的位置空了出来,全真教失去了最强的庇护。 而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这四位,正是处在武功最巅峰的年纪。 这个时间节点,这个人物配置,一切都对上了。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什么世界。 赵沐宸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刹那间汇聚成了一条清晰的河流。 射雕英雄传! 不会有错,就是射雕英雄传。 那个英雄辈出,同时也有无数绝色美人的射雕世界! 赵沐宸心跳微微加速。 他的心跳比刚才又快了几分,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也在加快。 射雕英雄传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九阴真经这本天下第一奇书,还流落在外。 意味着黄药师、欧阳锋这些绝顶高手,还在为这本经书明争暗斗。 意味着郭靖那个傻小子,现在还是个没开窍的愣头青。 意味着黄蓉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妖女,还在四处流浪,用一手好厨艺骗吃骗喝。 意味着穆念慈那个温柔而又刚烈的女子,即将登上比武招亲的擂台。 意味着梅超风那个瞎了眼却武功奇高的女魔头,正在大漠和中原之间游荡。 意味着瑛姑、华筝、程瑶迦……一个又一个名字,一张又一张绝色的面孔,都在这个世界里。 他赵沐宸的大明后宫,看来又可以添置新成员了。 赵沐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在倚天世界里,他的后宫已经收拢了周芷若、小昭、杨不悔、殷离等人,个个都是绝色。 但射雕世界的美人,质量可一点都不比倚天差。 黄蓉的机灵古怪,穆念慈的外柔内刚,华筝的英姿飒爽,梅超风的冷艳邪魅。 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的韵味,每一个都值得他赵沐宸亲自出手。 “有点意思。”赵沐宸摸了摸下巴。 他的右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住下巴,轻轻摩挲着。 下巴上有一层短短的胡茬,摸上去有些扎手。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人在规划捕猎路线时才会有的光芒。 既然老天爷把他赵沐宸扔到了这个世界,那他就得好好收下这份大礼。 五绝的武功他要领教,九阴真经他也要看一看,这些美人他更是志在必得。 “我再问你,最近这中都城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热闹的大事?” 赵沐宸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店小二身上。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锋芒,却比刚才更加锐利。 既然已经确定了世界和时间线,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确定剧情的具体进度。 比武招亲是射雕故事的开篇,如果这一节还没发生,那他就可以提前布局。 如果正在发生,那他就必须立刻赶过去。 店小二立刻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过来。 白毛巾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又重新搭好。 他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显然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是他最近最得意的谈资。 “大爷,您今天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故弄玄虚的神秘感。 “咱们大金国的六王爷赵王殿下,今天刚好在城中心的十字大街上摆下了一个擂台!” 店小二说到“赵王殿下”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敬畏。 六王爷完颜洪烈,那可是大金国最有权势的王爷之一,手握兵权,府中高手如云。 在中都城里,赵王殿下的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擂台?比武招亲?”赵沐宸眼睛一亮。 他的双眼猛地睁大了一些,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 比武招亲,这四个字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杨铁心化名穆易,带着义女穆念慈,四处摆设擂台比武招亲,为的就是寻找失散的妻子包惜弱和郭靖母子。 而这场在中都城里的比武招亲,正是整个射雕故事真正的起点。 就是在这个擂台上,杨铁心和包惜弱时隔十八年重逢。 就是在这个擂台上,完颜康出手调戏穆念慈,郭靖出手相助。 就是在这个擂台上,江南七怪、全真七子、完颜洪烈府上的高手,全都搅在了一起。 “对对对!就是比武招亲!” 店小二连连点头。 他的脑袋像是小鸡啄米一样上下点动,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大爷您也知道比武招亲?那可真是热闹极了!” “那擂台搭得有三丈见方,两丈来高,四面都挂着大红绸子,旗杆上还有一面锦旗,写着‘比武招亲’四个大字。” “这几天城里的公子哥儿都疯了,一个个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跑去擂台上逞能。” “据说是一个带着红衣闺女的老汉摆的,只要打赢了他闺女,就能抱得美人归。” 店小二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白毛巾又被他甩了起来。 “那个老汉看着五十来岁,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常年在江湖上跑的人。” “他自称姓穆,叫他穆老爹就行。” “他那个闺女,穿着一身红衣裳,手里提着一杆红缨枪,往擂台上一站,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那姑娘长得可是水灵极了,这几天城里不少公子哥都去凑热闹,结果全被打趴下了。” 店小二说到这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您说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本事?” “前天城南李员外家的大公子,仗着自己学过几年拳脚,跳上台去想占便宜。” “结果您猜怎么着?三招!就三招!被那姑娘一枪杆扫在腿弯上,直接从擂台上滚了下来。” “昨天城北张都统的侄儿也去了,更惨,被一枪挑飞了手里的刀,枪尖顶在喉咙上,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店小二一边说一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连六王爷的小王爷完颜康,今天都带着人过去看热闹了!” 店小二这句话一出口,赵沐宸的眼神骤然一凝。 完颜康。 这个名字,代表的是整个射雕故事中最复杂、最悲剧的人物之一。 他生父是杨铁心,养父是完颜洪烈。 他从小在金国赵王府长大,锦衣玉食,认贼作父。 他本性不坏,却被权势和富贵迷了眼,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而今天,就是完颜康命运的转折点。 就是在那座擂台上,他出手调戏穆念慈,然后被郭靖撞见,引发了那场轰动中都城的大乱斗。 赵沐宸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倚天剑。 他的身体像是一根被压紧的弹簧突然松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扣住倚天剑的剑鞘,将整把剑提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比武招亲!完颜康!杨铁心!穆念慈! 这四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接连炸开,像是一串点燃的鞭炮。 剧情才刚刚开始! 他来得正是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好。 如果他晚到一天,比武招亲已经结束,那整个中都城的剧情就和他擦肩而过了。 但他偏偏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刻,坐在了醉仙楼里,从店小二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就意味着黄蓉那个小丫头,现在很可能也混在中都城里,扮成小乞丐四处乱晃。 第417章 硬抗金兵 赵沐宸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脏兮兮的、脸上抹着煤灰的小乞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颗黑葡萄,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她手里捧着一只偷来的鸡,或者几个热乎乎的包子,一边啃一边东张西望。 那就是黄蓉。 桃花岛主黄药师的独生爱女,天下第一聪明人,未来的丐帮帮主。 此刻的她,刚刚从桃花岛逃出来不久,还在四处流浪,还没遇到郭靖。 郭靖那个傻小子,估计也快到了。 赵沐宸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一个浓眉大眼、身材敦实的少年,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大漠一路南下。 他的脸上带着大漠风沙刻下的痕迹,皮肤粗糙,眼神却纯真得像一张白纸。 他背着一把弯弓,腰间挂着一把匕首,马背上还驮着江南六怪给他准备的干粮和盘缠。 那就是郭靖。 未来的襄阳大侠,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的传人。 此刻的他,刚刚离开大漠,还没遇到黄蓉,还没遇到洪七公。 赵沐宸大笑两声。 他的笑声在酒楼大堂里回荡,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微微发颤。 那笑声里满是豪气和志在必得的自信。 大堂里的食客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来看他。 但看到他那铁塔般的身形和手中那把古朴的宝剑,又全都乖乖地把头低了下去。 “郭靖啊郭靖,你那好蓉儿,就由我来替你照顾了!” 赵沐宸在心里默默说了这句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赵沐宸不是来抢郭靖机缘的,他犯不着跟一个傻小子争什么。 但黄蓉这样的女子,配郭靖,实在是太可惜了。 郭靖是个好人,是个大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但他不懂黄蓉。 他不懂黄蓉那些小心思,不懂黄蓉那些古灵精怪的念头,不懂黄蓉骨子里那份寂寞。 黄蓉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她玩、陪她疯、陪她斗智斗勇的男人。 而不是一个她说什么都只会憨憨一笑的榆木疙瘩。 还有穆念慈那种外柔内刚的烈女子,他赵沐宸也绝对不会放过。 穆念慈和郭靖的故事,他赵沐宸也清楚得很。 那是一个悲剧,彻头彻尾的悲剧。 穆念慈爱上了完颜康,也就是杨康。 她明知杨康认贼作父,明知杨康心术不正,却还是飞蛾扑火一样地爱上了他。 最后落得个孤苦一生、含恨而终的下场。 这样的女子,不应该被杨康那种人糟蹋。 她值得一个更好的归宿。 赵沐宸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至少比杨康强。 他不会欺骗穆念慈,不会利用她的感情,不会把她当成一颗棋子。 他会光明正大地把她收进自己的后宫,给她一个名分,护她一世周全。 他迈开长腿,直接往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极大,每一步都跨出常人两三步的距离。 黑色的劲装下,他那双大长腿的肌肉线条随着步伐的交替而不断变化。 他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踩在酒楼大堂的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整个大堂都仿佛在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动。 “大爷!您的酒肉还没上呢!”店小二在后面焦急地喊道。 店小二从后厨的方向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坛泥封的女儿红,还有一大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熟牛肉。 牛肉的香味飘散开来,让人垂涎欲滴。 店小二看着赵沐宸大步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这位大爷可是给了十两银子的赏钱,结果酒肉端上来了,人却要走了。 “不吃了!办正事要紧!” 赵沐宸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话。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清清楚楚地落进店小二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一坛女儿红和两斤熟牛肉算什么? 比武招亲的擂台上,有比这更让他心动的东西。 就在他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 他的右脚刚刚跨过门槛,左脚还留在门内。 门帘被他掀开了一半,外面的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三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金国士兵,摇摇晃晃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三个金兵不知道从哪个酒馆里钻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他们的皮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腰刀的刀鞘在屁股后面晃来晃去。 三个人的脸都红得像猴屁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走路的时候东倒西歪。 领头的一个金兵满嘴酒气,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腰刀。 他把腰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刀尖指着地面,刀身上还沾着几滴酒渍。 他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空了的酒葫芦,葫芦口还在往下滴着酒液。 他早就盯上了赵沐宸刚才拿出来的那锭银子。 这个金兵在赵沐宸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准确地说,是注意到了赵沐宸掏出来扔在桌子上的那锭十两重的雪花银。 十两银子,够他喝一个月的酒,够他去青楼里快活好几回。 他们几个在隔壁酒馆喝酒的时候,就在商量着怎么把这锭银子弄到手。 现在看到赵沐宸要离开,他们立刻从巷子里窜了出来,堵住了客栈的大门。 “站……站住!南蛮子!” 金兵拿着刀指着赵沐宸的鼻子,打了个酒嗝。 他打酒嗝的时候,一股混合着酒精和羊膻味的恶臭从他嘴里喷出来,直扑赵沐宸的面门。 他手里的腰刀随着酒嗝微微晃动,刀尖在赵沐宸面前画着圈。 “南蛮子”这三个字,他说得含糊不清,舌头像是打了结。 但那股轻蔑和不屑,却是毫不掩饰的。 在金国士兵眼里,南人就是低等人,是他们的战利品,是他们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把……把你身上的银子全都交出来,孝敬大爷几个买酒喝!” 他的声音忽大忽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努力睁大那双被酒精泡得通红的眼睛,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南蛮子的脸。 但他的眼睛怎么都聚焦不了,赵沐宸的脸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旁边两个金兵也抽出腰刀,一脸淫笑地围了上来。 左边的金兵个子矮胖,肚子挺得老高,腰带都快要被撑断了。 他抽出腰刀的时候,刀鞘挂住了衣服,扯了半天才把刀拔出来。 右边的金兵瘦高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右边下巴。 他的眼神比另外两个更加阴狠,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三把腰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将赵沐宸围在了中间。 客栈大堂里的食客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得低下头,不敢出声。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大堂,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看,更没有人敢管。 有几个胆小的食客,已经把铜钱扔在桌子上,悄悄地从后门溜走了。 剩下的人也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桌上的酒菜。 金兵在中都城里横行霸道惯了,谁敢管他们的闲事。 别说当街抢劫了,就是当街杀人,这些金兵也干得出来。 上个月城东的王屠户,就是因为不肯白给一个金兵羊腿,被一刀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官府连问都没问一声,直接让人把尸体拖到乱葬岗埋了。 在中都城里,金人杀南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赵沐宸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三个矮小的金兵。 他的脚步停在了门槛上,左脚还踩在门内,右脚已经踏出了门外。 他的身体微微侧过来,正面朝向那三个金兵。 他的目光从领头金兵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一米九八的身高,简直就像是在看三只蚂蚁。 那领头的金兵个子不算矮,在普通人里也算是中等身材。 但站在赵沐宸面前,他的头顶只能够到赵沐宸的胸口。 他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赵沐宸的脸。 而赵沐宸要看他,则需要低下头,像是在看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孩子。 “滚开。” 赵沐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茶凉了,换一杯”这样稀松平常的话。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因为这种平静的背后,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是一种根本没把眼前这三个金兵放在眼里的漠然。 那领头的金兵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勃然大怒。 他虽然在酒精的作用下反应迟钝,但赵沐宸语气里的轻蔑,他还是听出来了。 一个南蛮子,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这中都城里,哪个南人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这个高个子南蛮子,竟然敢让他滚? 酒劲上头,羞耻感和愤怒一起涌了上来,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找死!老子砍了你!” 他的眼珠子瞪得浑圆,里面布满了血丝。 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唾沫星子随着吼声四处飞溅。 他双手握刀,狠狠地朝着赵沐宸的胸口劈了下来。 这一刀他用了全力。 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 阳光下,刀刃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要把这个胆敢羞辱他的南蛮子,一刀劈成两半。 刀风呼啸。 那一瞬间,客栈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个胆大的食客偷偷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店小二端着酒肉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双腿发抖。 他手里的托盘剧烈晃动,酒坛子和牛肉盘子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赵沐宸眼神一寒,连倚天剑都没有拔。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冷如刀,瞳孔中仿佛结了一层寒霜。 那把倚天剑就握在他的右手里,剑鞘还套得严严实实。 他甚至没有把剑举起来的意思。 他直接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闪电般探出。 他的右手原本自然垂在身侧,握着倚天剑的剑鞘中段。 在金兵腰刀劈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突然松开剑鞘,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上探出。 那两根手指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铛!” 一声脆响。 那是金属和骨骼碰撞的声音。 那把精钢打造的腰刀,被赵沐宸两根手指死死夹在半空中。 刀刃距离赵沐宸的额头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但就是这三寸,那把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赵沐宸的两根手指夹在刀刃两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手指和刀刃接触的地方,甚至没有破皮。 金兵涨红了脸,双手拼命用力下压,刀身却纹丝不动。 他的脸从通红变成了紫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他咬紧了牙关,双脚蹬在地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刀柄上。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把刀就像是焊在了赵沐宸的手指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赵沐宸的手指夹住刀刃的力量,根本就没有用全力。 那两根手指就像是一把铁钳,轻轻松松地钳住了他的刀,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就这点力气,也配学人抢劫?” 赵沐宸冷笑一声,手指猛地一扭。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而又不屑的笑容。 他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转。 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拧开一个瓶盖。 “咔嚓!” 坚硬的刀刃直接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 那一声脆响清晰而刺耳,在安静的客栈大堂里回荡。 一截两寸多长的刀刃碎片从刀身上崩飞出来,在空中翻滚着,反射着阳光。 那把精钢打造的腰刀,就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一样,被他用手指轻轻折断。 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银白色的金属断面。 金兵还没反应过来,赵沐宸已经反手一捏,夹住那截断刃。 那截断刃从空中落下,赵沐宸的右手顺势翻转,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两寸多长的锋利刀片,就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间。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 手腕一抖。 他的手腕轻轻一震,幅度极小,但爆发力极强。 那截断刃从他的指间飞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寒光。 “噗!” 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接扎进了那领头金兵的大腿里,深深没入骨头。 刀刃刺破皮甲和皮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那一瞬间,金兵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然后大腿上就多了一个血洞。 断刃整根没入,只留下一个窄窄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里汩汩地往外冒。 “啊!!!” 金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扔掉手里的半截刀,捂着大腿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的惨叫声尖锐而凄厉,几乎要掀翻客栈的屋顶。 他双手捂着大腿,手指缝里不断有鲜血渗出来。 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从客栈的门槛滚到了大街的青石板路面上。 每一次翻滚,都会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鲜血瞬间染红了客栈的门槛。 门槛上的木头原本是深褐色的,现在被鲜血浸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血顺着门槛流下去,在青石台阶上汇聚成一小滩。 另外两个金兵吓得酒醒了一大半,瞪大眼睛看着赵沐宸。 他们的醉意在那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 矮胖金兵手里的腰刀在发抖,刀尖上下晃动,怎么都稳不住。 瘦高个金兵脸上的刀疤微微抽搐,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们在大街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 而且这个南蛮子下手也太狠了。 用手指折断钢刀,用断刃扎人大腿,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你……你敢打大金国的勇士?!” 一个金兵壮着胆子,举刀朝着赵沐宸的脖子砍去。 说话的是那个瘦高个、脸上有刀疤的金兵。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动作却没有犹豫。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把这个南蛮子拿下,等回到军营里,他们会更惨。 三个金兵被一个南蛮子打成这样,长官会扒了他们的皮。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刀,朝着赵沐宸的脖子斜劈下来。 这一刀用上了他全部的力量和速度,刀锋切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赵沐宸虽然感觉体内内力流转有些滞涩,但这根本不需要动用内力。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内力依旧澎湃,但每一次调动都比以前吃力了一些。 不过对付这三个杂鱼,根本不需要用内力。 他凭借纯粹的肉身爆发力,猛地向前一步。 他的右脚向前跨出一步,踩在青石台阶上。 脚下的青石板被他一脚踩得微微下陷,边缘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这一步快得惊人,在金兵的刀还没落下之前,他已经欺身到了金兵面前。 左手一把抓住那个金兵拿刀的手腕。 他的左手像是一把铁钳,五指扣住金兵的手腕,猛地收紧。 金兵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细得像是一根干柴。 用力一折。 他的手臂肌肉瞬间鼓起,将黑色的衣袖撑得紧绷绷的。 手腕翻转,向上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个金兵的手腕直接被折成了九十度。 那一瞬间,金兵甚至看到了自己手掌和小臂之间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角度。 骨头断裂的断面刺破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从伤口里戳了出来。 腰刀当啷落地。 那把腰刀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滑落,砸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刀身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静静地躺在了血泊里。 赵沐宸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他的右脚从地面抬起,膝盖弯曲,然后猛地蹬出。 这一脚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最简单直接的正面蹬踹。 但在第八层龙象般若功赋予他的恐怖肉身力量加持下,这简单的一脚,威力却大得惊人。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一面大鼓被重重敲击。 那金兵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砸烂了客栈门口的一张八仙桌,狂吐鲜血,昏死过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飞出了足足两丈多远,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一张摆在客栈门口揽客的八仙桌上。 桌子是用实木做的,四根桌腿有小臂粗。 但在这一砸之下,桌面直接裂成了两半,四条桌腿咔嚓咔嚓全部折断。 木屑和碎木片四处飞溅。 金兵的身体从桌子的残骸中翻滚出去,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嘴里不断有鲜血涌出来,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 他的眼睛翻白,胸口微微起伏,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最后一个金兵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那个矮胖的金兵。 他的双腿彻底软了,膝盖重重地砸在青石板路面上。 扔掉手里的刀,拼命地给赵沐宸磕头。 他把腰刀扔出去老远,刀身在青石板上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然后他趴在地上,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青石板上。 “大爷饶命!爷爷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每一次磕头都发出砰砰的响声,额头很快就磕破了皮,鲜血流了出来。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只是一个劲儿地磕,一个劲儿地求饶。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满脸都是血。 青石板路面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血印子,每一个都代表着他的一次磕头。 他的额头已经磕得皮开肉绽,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像前面两个同伴一样,断手断脚,甚至丢掉性命。 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醉仙楼的大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食客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有的人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块肉,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有的人端着酒杯,酒液从倾斜的杯口流出来,洒在桌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在看赵沐宸。 看这个穿着黑衣的铁塔般的男人。 这个黑衣壮汉,竟然敢在大街上把金兵打成残废! 那可是金国的正规军,是大金国的勇士,是中都城里最不能惹的一群人。 这个南蛮子,竟然用两根手指折断了金兵的钢刀,一脚把另一个金兵踹得昏死过去。 他是不想活了吗? 第418章 初见穆念慈 赵沐宸冷漠地瞥了那跪地的金兵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金兵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滚回你们的军营去告诉你们长官。” 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那金兵的耳朵里。 “我叫赵沐宸。” 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谁要是不服,尽管来找我。”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客栈里那些食客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这个叫赵沐宸的男人,是在向整个金国军队挑衅吗? 他难道不知道,这中都城里驻扎着几千金兵吗? 说完,赵沐宸抬起脚,直接从那金兵的头顶上跨了过去。 他的左脚抬起,从那跪地金兵的头顶上方跨过。 然后右脚跟上,稳稳地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金兵跪在地上,感觉到一片阴影从头顶掠过。 他抬起头,只看到赵沐宸宽阔的背影,正大步流星地走向街道深处。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街道,朝着十字大街的擂台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 黑色的劲装勾勒出他那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身。 倚天剑被他重新握在右手中,剑鞘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街道上的行人看到他走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挡在这个刚刚废了两个金兵的男人面前。 此时,中都城中心。 十字大街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这片空地原本是菜市口,是城里最宽敞的地方。 今天被赵王府征用了,搭起了一座比武招亲的擂台。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十字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干脆把担子放在地上,站在上面伸长脖子往里看。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指着擂台兴奋地说着什么。 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摇着折扇,一脸矜持地站在人群外围。 有敞着衣襟的泼皮闲汉,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嘴里骂骂咧咧。 中央用粗大的木头搭建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擂台。 擂台的地基用的是从城北运来的大青石,一块就有几百斤重。 石头地基之上,用粗大的松木搭建了擂台的主体框架。 松木柱子每一根都有碗口粗,深深地打进地里,再用粗麻绳和铁钉固定在一起。 擂台的台面铺着厚实的木板,木板之间的缝隙用桐油灰填得严严实实。 擂台的四个角上各插着一根旗杆。 擂台四周插着几面红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那些红旗用的是上好的绸缎,边缘镶着金色的流苏。 风一吹,旗帜就发出猎猎的响声。 每面旗帜上都绣着不同的图案,有猛虎下山,有蛟龙出海,有雄鹰展翅。 正中间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 这根旗杆比四周的旗杆都要高,足有三丈多高。 旗杆用的是整根笔直的杉木,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 旗杆的顶端安着一个金色的圆球,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旗杆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那面锦旗比四周的红旗都要大,用的是明黄色的绸缎。 锦旗的四边用金线绣着云纹和蝙蝠图案。 四个大字用黑丝线绣成,笔画遒劲有力。 “比武招亲”。 这四个字在风中微微晃动,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擂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满脸风霜的汉子。 他的身量不算高大,但站得笔直,像是一棵在风雨中屹立了多年的老松树。 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额头上有深深的抬头纹,眼角有密集的鱼尾纹。 他的皮肤粗糙黝黑,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枪弄棒的手。 他的头发花白,用一根麻绳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髻。 他的腰间挂着一杆铁枪,枪杆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枪尖虽然用皮套套着,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把杀过人的真家伙。 正是隐姓埋名的杨铁心,现在化名穆易。 他的真名叫杨铁心,是当年威震北方的杨家将后人。 十八年前,他在牛家村遭遇灭门之祸,妻子包惜弱被金人掳走,他和义兄郭啸天失散。 从那以后,他就改名叫穆易,带着义女穆念慈,一边流浪一边寻找失散的亲人。 而在擂台中央,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少女。 那红色不是那种艳俗的大红,而是深沉内敛的枣红。 红衣的料子不算好,是普通的棉布,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红衣的款式简单利落,窄袖束腰,下摆刚刚过膝,露出一截穿着黑色长裤的小腿。 少女身姿挺拔,犹如一株傲雪的红梅。 她站在擂台中央,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向后展开,下巴微微扬起。 她的站姿里带着一种练武之人特有的精气神,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 虽然穿着朴素,但难掩那张秀丽中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 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而不失轮廓。 她的眉毛又黑又长,斜飞入鬓,给她秀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的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不薄,抿成一条微微上扬的弧线。 她的皮肤不算白皙,常年在外面跑江湖,风吹日晒,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身材更是高挑紧致,一双大长腿在红衣下若隐若现。 她的身高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站在擂台上,比台下大多数男子都要高出半个头。 她的身材不是那种纤细柔弱的类型,而是常年练武造就的匀称紧致。 红衣束腰的款式,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的双腿又直又长,每一次移动脚步,红衣的下摆就会轻轻飘起,露出下面穿着黑色长裤的笔直小腿。 她就是穆念慈。 那个在射雕故事中,被命运反复捉弄的女子。 那个爱上了完颜康,最后却落得个孤苦一生的可怜人。 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刚烈的烈女子。 此时,穆念慈手里握着一柄红缨枪,冷冷地看着擂台下方。 那杆红缨枪和她身上的红衣很是相配。 枪杆用白蜡木制成,韧性极好,使起来枪随身走,身随枪动。 枪尖用精钢打造,打磨得锋利无比,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枪尖和枪杆连接的地方,系着一束红缨。 风一吹,红缨就飘飘扬扬地散开,像是在枪尖上绽开了一朵红色的花。 她的目光从擂台下的人群中扫过。 那些公子哥儿、泼皮闲汉、看热闹的百姓,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种经历了无数场战斗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这几天她已经打趴下了十几个上台挑战的人。 有花拳绣腿的富家公子,有仗着一身蛮力的莽汉,有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就来碰运气的江湖混混。 全都被她用这杆红缨枪,一个一个地挑下了擂台。 台下的那些地痞流氓和公子哥们,正对着她指指点点,满嘴污言秽语。 “哎哟,这小娘子长得可真俊啊!” “是啊是啊,那身段,那脸蛋,要是能娶回家,少活十年也愿意啊!”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德性,人家能看上你?” “我看啊,这小娘子的枪法可不简单,刚才上去那几个,哪个不是被她三两下就挑下来了?” “可惜这小娘子手上的枪太厉害,刚才上去几个兄弟全被挑下去了。” “可不是嘛,张屠户家那儿子,两百多斤的块头,硬是被她一枪杆子抽下台来,现在还在医馆里躺着呢。” “你们说这小娘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一个姑娘家,竟然摆下擂台比武招亲,这也太不像话了。” “管她什么来路,反正咱们也就看看热闹,过过眼瘾罢了。” “哎你们看,那小娘子的腰,啧啧啧,真是盈盈一握啊。”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今晚回去可睡不着觉了。”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将整个十字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有些小贩索性把担子往地上一放,站在上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还有些半大孩子爬到了路边的槐树上,骑在树杈上看得津津有味。 整个擂台周围,少说也围了三四百号人。 台上的穆念慈听着台下的污言秽语,面色如常,眼神平静得像是深潭里的水。 她穿着一身红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更加动人。 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仕女,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透着一股倔强和不屈。 她握枪的手很稳,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练武磨出来的老茧。 红缨枪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枪杆上那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都是她这些年来留下的痕迹。 穆念慈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猥琐的面孔,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和义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 这些人不过是些蝼蚁罢了。 她摆下这个擂台,不是为了这些人的。 她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让她心甘情愿放下这杆枪的人。 穆念慈的目光微微抬起,看向远处天际那一抹淡淡的云彩。 义父说,当年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擂台上,遇到了她娘。 那也是一个比武招亲的擂台。 义父只是一个江湖卖艺的穷小子,而娘却是官家小姐。 但义父硬是凭着一杆枪,打败了所有上台挑战的人,最终赢得了娘的心。 虽然后来…… 穆念慈的眼眸微微一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已经在这擂台上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了。 前前后后上来了十几个人,有街头混混,有镖局的趟子手,还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 但没有一个人能在她枪下走过三招。 她的武功是义父亲手教的,一招一式都融汇了义父半生的心血。 虽不敢说有多么高深,但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穆念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收枪休息片刻。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骚动来得很突然,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先是外围的人群开始涌动,像波浪一样朝着两边分开。 紧接着就是一阵粗暴的喝骂声。 “滚开!全都滚开!没长眼睛吗?” “小王爷驾到!还不赶紧让路!” “耳朵聋了?快滚!” 十几个穿着华丽锦缎、牵着高头大马的护卫粗暴地推开人群。 这些护卫个个身材魁梧,腰悬刀剑,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倨傲之色。 他们根本不把周围的老百姓当人看,伸手就推,抬脚就踹。 有个老汉躲闪不及,被一个护卫一把推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当场就磕出了血。 那老汉的家人敢怒不敢言,只能赶紧把老汉扶起来,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护卫用马鞭抽了一下,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周围的百姓虽然心中愤恨,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些护卫胸口绣着的那个金色虎头。 那是赵王府的标记。 中都城里谁不知道,赵王完颜洪烈权势滔天,在王爷之中最得圣宠。 得罪了赵王府,那就是得罪了阎王爷。 人群被强行拨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些护卫分立两旁,一个个挺胸抬头,像是两排木桩子一样钉在那里。 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百姓。 只要有人敢有任何异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砍过去。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连那些之前还在污言秽语的地痞流氓,此刻也全都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十字大街,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就在这时。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却又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顺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的年轻贵公子,摇着一把折扇,缓步走了进来。 这公子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极为俊美。 他的皮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他走路的姿态很是闲适,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一样。 那一身白衣是用上等的云锦制成,上面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在阳光下流动着淡淡的光华。 腰间的玉带上镶嵌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温润剔透,价值连城。 他手中那把折扇,扇骨是用象牙雕成的,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墨简淡,却意境悠远。 光是这把扇子,就够普通人家吃穿一辈子了。 这公子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贵不可言的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他嘴角挂着一抹轻佻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擂台上的穆念慈。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猎人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和贪婪。 正是金国赵王府的小王爷,完颜康。 也就是杨康。 完颜康走到擂台下,刷地合上折扇。 那扇子合拢的声音很清脆,在寂静的十字大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目光在穆念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从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蛋,到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再到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 他的目光赤裸而贪婪,没有丝毫掩饰。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 完颜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比武招亲?有意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慵懒,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头看着穆念慈,眼中的淫邪之色更浓了几分。 “本王爷今天刚好缺个暖床的丫鬟,小娘子,我看你就挺合适。” 这话一出,台下的那些护卫全都发出了一阵暧昧的笑声。 那笑声里满是谄媚和猥琐。 周围的百姓听了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愤怒之色,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们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这个仗势欺人的小王爷。 穆念慈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见过很多无耻之徒,但像眼前这个贵公子这般,把无耻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还是头一次见。 她能从这个公子身上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轻浮浪荡,但他的武功绝对不弱。 穆念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红缨枪。 枪杆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稍稍镇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这位公子,请自重!我们摆下擂台,是为了寻找有缘人。”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若公子无意比武,还请不要出言侮辱!” 穆念慈的话说得不卑不亢,台下的不少百姓都在心里暗暗叫好。 完颜康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很张狂,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嚣张。 笑完之后,他用折扇指着台上的穆念慈,语气轻佻至极。 “侮辱?本王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可知道,这中都城里有多少官家小姐,挤破脑袋想进我赵王府的门?” “本王爷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你一个江湖卖艺的女子,能被本王爷看中,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完颜康说完,也不等穆念慈回答。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雁般飞上擂台。 这一手轻功使得极为漂亮,白衣飘飘,姿态潇洒,引得台下那些护卫一阵叫好。 “小王爷好轻功!” “小王爷这一手,简直像神仙下凡!” 完颜康稳稳地落在穆念慈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五尺的距离。 近到穆念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名贵的龙涎香味。 完颜康把折扇往腰间一插,摆出一个出手的姿势。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游戏。 眼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之色。 “既然是比武招亲,那本王爷就来陪你玩玩!” “小娘子,你放心,本王爷会手下留情的。” “毕竟打坏了,晚上可就没法暖床了。” 完颜康的话再次引得台下护卫们一阵哄笑。 穆易在台下看到完颜康这身轻功,脸色变了变。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的高手不在少数。 这年轻人的轻功,飘逸轻盈,落地无声,绝非寻常武师能比。 而且他刚才那一跃,穆易注意到,他的脚尖几乎没有怎么用力。 整个人就像是随风飘起的一样。 这种轻功,穆易只在那些真正的武林高手身上见过。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念慈,小心!这年轻人武功不弱!” 穆易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他想要冲上擂台,但比武招亲的规矩是他亲手定下的。 除非一方认输或者被打下擂台,否则任何人都不得干预。 他不能破了这个规矩。 穆念慈听到义父的提醒,心中一凛。 她知道义父向来沉稳,很少会这样当众示警。 既然义父说了这话,那就说明眼前这个贵公子,确实是个劲敌。 穆念慈深吸一口气,长枪一抖,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 那枪花在阳光下绽放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色花朵,美丽而致命。 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枪尖的寒芒吞吐不定。 这是穆家枪法的起手式——梅花三弄。 “得罪了!” 穆念慈娇喝一声,手中红缨枪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完颜康的胸口。 这一枪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花哨。 枪尖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在距离完颜康胸口不到三尺的地方,枪尖猛地一抖,幻化出三道枪影。 三道枪影分别刺向完颜康的咽喉、心口和小腹。 这是穆家枪法中的杀招——三花聚顶。 寻常武师面对这一招,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枪影是真,哪一道是假。 只能慌乱招架,最终被一枪刺中。 但完颜康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轻松躲过这一枪。 他的身法诡异至极,整个人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三道枪影全部落空,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完颜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红缨枪的枪杆。 他的手白皙修长,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手。 但这一抓之下,力道却大得惊人。 五指如同铁钩一样,死死地扣住了枪杆。 穆念慈用力往回抽,枪杆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她咬紧牙关,运起全身的力气,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枪杆还是纹丝不动。 完颜康看着穆念慈用力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 他顺势用力一拉。 这一拉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穆念慈,又让她完全无法抵抗。 穆念慈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完颜康怀里扑去。 第419章 谁敢动她 她想要松开枪杆,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力道太大,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完颜康的怀中飞去。 她的双臂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却连一丝一毫的支撑点都寻不到。 脚下的擂台木板在视野中急速倒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像是坠入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四周全是黑暗,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完颜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张开左臂就要去抱她的腰。 他的眼中满是得意之色,就像是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 那种得意不是普通的得意,而是一种胜券在握、志在必得的狂傲。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着猎物在自己手中徒劳挣扎却又无力逃脱的样子。 那让他感受到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满足。 台下的护卫们全都发出了兴奋的叫好声。 那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潮水一般朝着擂台上涌来。 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尖锐刺耳的口哨声在空气中回荡。 那些护卫的脸上满是谄媚和兴奋之色,眼神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他们太了解自家小王爷的性子了,知道接下会上演一出怎样的好戏。 每当小王爷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又有猎物要遭殃了。 穆易目眦欲裂,正要不顾规矩冲上擂台。 他的眼眶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白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了殷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的双脚已经在地上蹬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身体前倾,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他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绝不能让女儿落入那个畜生的手中。 周围的百姓也都发出了不忍的惊呼声。 那惊呼声中夹杂着惋惜,夹杂着愤怒,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有人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又无可奈何。 还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畜生,但声音却压得极低,生怕被那些护卫听到。 这些升斗小民,面对金国小王爷的权势,除了发出一声无能为力的叹息,还能做什么呢? 穆念慈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那种绝望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助。 就像是看到天空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乌云遮蔽,从此再也见不到太阳。 她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从小跟着义父行走江湖,她见过太多的风浪。 她见过刀光剑影,见过血雨腥风,见过人心叵测,见过世态炎凉。 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绝望。 因为在这一刻,她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一旦落入这个贵公子的怀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此刻身在半空,根本无处借力。 身体完全脱离了地面,就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所有的武功,所有的招式,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她练过拳法,练过枪法,练过轻功,练过内力。 可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那个贵公子的武功远在她之上,就算她双脚着地也未必能赢。 更何况此刻她身在空中,连最基本的平衡都无法保持。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那个男人的怀中飞去。 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嘴角每一道得意的纹路。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恶寒。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而是看一个玩物、一个战利品的眼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擂台下的不远处。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冰冷而霸道的暴喝。 “放开她!” 这声音夹杂着龙象般若功的浑厚内力,如同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 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喊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那声音中蕴含的内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 周围那些离得近的百姓,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耳朵里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乱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口大钟在耳边猛地敲响,音波在胸腔里来回震荡。 有几个身体弱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他们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却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连擂台上的旗帜,都被这声音震得猎猎作响,旗杆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旗杆是手臂粗的松木制成的,深深插在擂台的底座上。 可此刻却摇晃得像是一株在狂风中挣扎的野草。 旗帜上的金线绣纹在阳光下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啪啪的脆响。 那些赵王府护卫的高头大马,更是一阵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马背上的护卫甩下来。 马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白上充满了血丝。 它们的鼻孔剧烈地翕动着,呼出大口大口的白气。 有几匹马甚至直接后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任凭护卫如何鞭打都站不起来。 完颜康手一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枪杆的手。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是真的烫,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震颤。 那声音中的内力像是有实质一般,顺着枪杆传入了他的手臂。 他的虎口一阵发麻,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这声音中蕴含的内力,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从小在赵王府长大,由丘处机和梅超风两位高手教导武功,见识不可谓不广。 丘处机是全真七子之一,内力浑厚,剑法通神,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梅超风是黑风双煞之一,九阴白骨爪练得炉火纯青,让人闻风丧胆。 这两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他跟随他们学艺多年,见过的高手不知凡几。 但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浑厚的内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大山当头压下。 不是一座小山丘,而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万丈雄峰。 那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让他根本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念头。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穆念慈趁机退后几步,稳住身形,大口喘着气。 她的红缨枪在地上一撑,借力向后跃出了丈许远。 这一跃几乎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落地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慌和恐惧。 她的手紧紧握着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那种绝望还残留在心口,像是结了一层冰冷的霜。 现在死里逃生,她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地狂跳。 心跳的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得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但同时,她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到底是谁?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几百道目光,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场面极为壮观,就像是风吹麦浪,一排一排地倒过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两边。 没有任何人发号施令,也没有任何人推搡。 那些之前还在围观的百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一样。 不,不是无形的大手。 而是那个正大步走来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太过骇人。 那种气势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浑然天成。 就像是一头猛虎走进了一片山林,所有的野兽都会本能地让开道路。 那些百姓根本不敢挡在他的面前,本能地朝两边退开。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开,只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有些让得慢的,被那人身上的气势一冲,竟然直接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一个身高近两米、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魁梧男人,提着一把古朴的长剑,正大步朝着擂台走来。 这男人的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铁塔。 那铁塔不是普通的铁塔,而是一座经历了千锤百炼、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铁塔。 他的出现,让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人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将那身爆炸性的肌肉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劲装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上等的牛皮鞣制而成,紧紧贴合着身体。 衣料的每一寸都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衣袖挽到肘部,露出两条古铜色的粗壮前臂。 那前臂的肌肉块块分明,像是用刀斧劈凿出来的雕塑。 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铜浇铁铸的。 那前臂上青筋暴起,像是缠绕着一条条小蛇,里面蕴含着让人心惊的力量。 那些青筋不像是寻常人的血管,倒像是钢铁打造的锁链,盘踞在皮肤之下。 随着他手臂的动作,那些青筋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一般。 他的手掌宽厚粗大,骨节突出,指节之间满是老茧。 那一双手,光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根手指都粗得像是一根小萝卜,骨节处高高隆起。 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子,厚得像是铁片一样。 手掌张开的时候,足足有蒲扇那么大,仿佛一巴掌就能把人扇飞出去。 他手中提着的那把长剑,剑鞘古朴,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装饰,而是货真价实的古代密文,透着一股苍凉而神秘的气息。 剑鞘的材质看不出是什么,非金非木,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已经被汗水浸透得发亮。 那黑色丝线一层叠着一层,缠得密密麻麻,透着一股历练岁月的厚重感。 剑柄的末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这把剑很长,比寻常的剑要长出一尺有余。 寻常的剑,三尺青锋便算标准,四尺便算长剑。 而这把剑,足足有五尺长,几乎赶得上一个人的身高。 但在他的手中,却显得恰到好处,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人与剑之间,仿佛存在着一种奇妙的契合。 那种契合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而是经过了无数岁月的磨练,自然而然形成的。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就浓重一分。 那杀气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势。 就像是久经沙场的百战老兵,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就像是一头猛虎行走在山林之间,百兽自然退避。 而此刻,这头猛虎正一步一步地朝着擂台走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咚。咚。咚。 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却又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无法逃避的恐惧。 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周围的百姓全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甚至有人直接捂住了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正是赶到这里的赵沐宸。 赵沐宸看着台上的穆念慈,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那惊艳不是单纯对美貌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触及灵魂的震动。 他见过很多美人,在这个武侠世界之中,美人从来不缺。 有的妩媚妖娆,有的清冷如霜,有的热情如火,有的温柔似水。 但穆念慈给他的感觉,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穆念慈,果然如原着中一般,是个外柔内刚的极品美人。 她站在那里,虽然刚刚经历了生死危机,脸色还有些发白。 脸颊上甚至还残留着两行浅浅的泪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但她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那杆红缨枪依然紧紧握在手中。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坚韧,是风吹雨打都无法磨灭的意志。 她的眼神依然清澈而坚定,没有因为恐惧而失去光彩。 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那种英姿飒爽的气质,和周芷若的柔弱、赵敏的古灵精怪完全不同。 周芷若是那种让人想要去保护的女子,柔弱得像是一朵需要呵护的小花。 她的美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让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心生怜惜。 赵敏是那种古灵精怪的女子,聪明得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的眼中总是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是一只永远都在算计着什么的小狐狸。 而穆念慈,是那种能够和你并肩作战的女子。 她不需要站在你的身后,不需要你的庇护和遮挡。 她能够与你肩并肩,背靠背,共同面对所有的风雨和刀剑。 她不需要你的保护,她只需要一个能够真正理解她、尊重她的人。 赵沐宸心中暗暗赞叹。 这样的女子,在江湖上已经不多见了。 那种骨子里的刚烈和独立,是无论如何都伪装不出来的。 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而是一个人的心性和灵魂。 有些人的坚强写在脸上,遇到挫折就原形毕露。 有些人的坚韧刻在骨子里,即使天塌下来也压不弯她的脊梁。 这样的女子,在原着中却被杨康那个畜生始乱终弃,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想到原着中穆念慈的结局,想到她独自一人在铁枪庙中生下杨过,最终在贫病交加中含恨而终。 想到这里,赵沐宸心中的怒火就熊熊燃烧起来。 那怒火像是一条火龙,在胸腔中咆哮翻腾。 怒杨康的无耻,怒命运的不公,怒这世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心里冷哼一声。 哼的声音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女人,我赵沐宸预定了!谁敢动她,就是死!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句承诺,一句用生命和鲜血铸就的誓言。 赵沐宸的目光从穆念慈身上移开,落在了完颜康身上。 他的眼神转冷,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上一秒还残留着一丝温度的眸子,在转向完颜康的瞬间彻底冻结。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尸体。 完颜康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一样。 不是普通的猛兽,而是那种只在远古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庞然大物。 让他后脊背一阵发凉。 一道寒气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在赵王府中长大,见过的猛将勇士不知多少。 金国的骑兵纵横天下,那些久经沙场的悍将在马背上砍人如切菜。 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力。 但完颜康从小养尊处优,在赵王府中说一不二,何曾被人这样无视过?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所有人对他俯首帖耳。 他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习惯了用鼻孔看人的感觉。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人,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他如何能忍?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那怒意在胸口翻涌,将刚才的恐惧和不安全都压了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完颜康! “你是什么人?敢管本王爷的闲事?” 完颜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 他故意把“本王爷”三个字咬得很重,想要用身份压住对方。 在他的认知里,大金国小王爷这张招牌,比什么武功都好使。 在中都城里,还从来没有人敢不给他完颜康面子。 中都城是大金的都城,赵王府是大金最显赫的王府。 他完颜康就是这中都城里的天,谁敢在天上戳窟窿? 赵沐宸走到擂台边,根本没有借力。 他甚至看都没有看那个用来登上擂台的木梯一眼。 那木梯就在他身边三步远的地方,结实宽大,是专门为上台比武的人准备的。 但在他的眼中,那木梯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个用来登上擂台的木梯一眼。 纯靠双腿爆发的恐怖力量,直接原地拔起,跃上两米高的擂台。 他的双腿微微弯曲,然后猛地一蹬。 那一瞬间,他脚下的肌肉块块隆起,将黑色的裤腿撑得鼓胀欲裂。 爆发出的力量从脚底传到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一瞬间,脚下的青石板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像是闪电劈过的纹路,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青石碎屑被震得飞溅起来,打在周围百姓的身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 那速度之快,让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两米高的擂台,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小门槛。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撑擂台边缘,直接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在半空中,他的身体挺得笔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像是平地行走一般自然。 “砰!” 他双脚落在擂台上,整个木制擂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那声音就像是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在哀鸣。 又像是一艘在巨浪中挣扎的船只,随时都会散了架子。 擂台是用厚实的松木板搭建的,下面用粗大的木桩支撑着,极为坚固。 这些松木板每一块都有三寸厚,用铁钉密密麻麻地钉在一起。 下面的木桩每一根都有大腿粗细,深深嵌入地下,灌了生石灰加固。 之前那么多人上台比武,擂台都纹丝不动。 几个壮汉在上面对打,拳拳到肉,擂台连晃都不晃一下。 但赵沐宸这一跃一落,竟然让整个擂台都晃动了起来。 擂台上的旗帜剧烈地摇晃,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台下的木桩发出痛苦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台下的穆易脸色大变。 他是练武之人,自然能看出这一跃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行走江湖几十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 有的轻功了得,能够飞檐走壁,踏雪无痕。 有的硬功惊人,能够开碑裂石,铜皮铁骨。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登上擂台。 这根本不是轻功,而是纯粹依靠肉身力量跳跃。 没有提气,没有运功,没有任何内力的运转和轻功的技巧。 就是简简单单地弯腿,然后猛地向上一跳。 这得是多么恐怖的身体素质,才能做到这一点? 穆念慈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420章 完颜康倒头就睡 她的脚尖点地,身体如惊鸿掠影般向后滑出。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擂台都在脚下颤抖,像是地震了一般。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铁塔一般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混杂着震惊、敬畏、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个男人的出现,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劈开了黑暗。 在最黑暗的时刻,在她以为自己必将坠落深渊的那一刻,这道闪电照亮了天空。 赵沐宸冷冷地俯视着完颜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弧度中满是轻蔑和不屑,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比完颜康足足高出一个头,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 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完颜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弱者面对强者时身体自然而然做出的反应。 等他意识到自己后退了,一股屈辱感顿时涌上了心头。 他完颜康,大金国的小王爷,何曾被人逼退过半步?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一块寒铁在摩擦。 那声音中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现在,立刻滚下擂台。” “否则,我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捏碎!” 赵沐宸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杀气就浓重一分。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股杀气已经凝如实质。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正烈,但站在擂台周围的人却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 完颜康从小娇生惯养,被丘处机和梅超风教导武功,何曾受过这种气。 他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在赵王府中,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出了王府,他是金国的小王爷,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威风八面。 就连那些朝廷大员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好。 丘处机和梅超风虽然对他严厉,但那也是因为对他寄予厚望。 何曾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何曾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完颜康气极反笑。 他的笑声中满是怒意和不屑。 那笑声尖利刺耳,在空气中回荡着。 “好大的口气!本王爷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完颜康大喝一声,双手成爪,十指如钩。 他的双手原本白皙修长,看起来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之手。 那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双弹琴作画的手。 但此刻,那双手上青筋暴起,指节咔咔作响,指尖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黑之色。 那青黑之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在他的手指上。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指尖缭绕流转。 直接使出了九阴白骨爪的起手式,狠狠地朝着赵沐宸的咽喉抓去。 这一抓又快又狠,带着一股阴毒的劲气。 五根手指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就像是鬼哭狼嚎一般,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缠绕在他的指尖,张牙舞爪地朝着赵沐宸扑来。 爪风凌厉,带着一股阴毒的劲气。 那劲气中蕴含着一股阴寒之力,还未及身,赵沐宸就已经感觉到咽喉处一阵冰凉。 那不是普通的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像是从九幽地狱中吹出来的阴风。 九阴白骨爪,乃是《九阴真经》中记载的绝世武功。 练成之后,指力洞穿金石,中者立毙。 而且爪上蕴含阴毒,一旦被抓中,阴毒入体,神仙难救。 那阴毒会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不出半个时辰,中者就会浑身发黑而死。 当年梅超风就是凭着这一手九阴白骨爪,在江湖上闯下了赫赫威名,让人闻风丧胆。 据说她练这爪法的时候,用了不知道多少活人做靶子,一双利爪之下至少有几十条人命。 完颜康虽然只学了个皮毛,但对付寻常武师,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练这爪法也有好几年光景了,日夜不辍,已经入了门径。 台下的穆易大惊失色。 他认出了这门武功。 当年他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九阴白骨爪的赫赫凶名。 那是黑风双煞的独门绝技,死在爪下的江湖好汉不计其数。 那一双白骨爪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芒的传说,在江湖上流传了几十年。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金国的小王爷,竟然会这门歹毒的武功。 “少侠小心!这爪法恶毒!” 穆易的声音都变了调,满是焦急。 他的嗓子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利,声音都喊劈了。 他想要冲上擂台帮忙,但擂台太高,他一时之间根本跃不上去。 他的轻功本就平平,再加上年岁大了,两米高的擂台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道天堑。 而且就算跃上去了,以他的武功,恐怕也不是这个小王爷的对手。 他心中清楚,自己对上这九阴白骨爪,只怕连三招都撑不过。 穆念慈也吓得惊呼出声。 她下意识地想要挺枪上前帮忙,但身体却因为刚才的变故还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番变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和体力。 而且她知道,以自己的武功,就算冲上去也是送死。 那九阴白骨爪的阴毒劲气,她光是远远感受一下就觉得遍体生寒。 她的眼中满是担忧之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地握着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沐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像是一座山,稳稳地立在原地。 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擂台上,纹丝不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无动于衷。 一只蚂蚁张牙舞爪地朝着一头大象冲过来,大象会害怕吗? 眼看着完颜康的爪子就要抓破他的喉咙。 那青黑色的指尖距离他的咽喉已经不到三寸。 三寸是什么概念?不过是一掌之隔而已。 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完颜康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就算是丘处机那样的高手也躲不过这一爪。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被自己的九阴白骨爪抓破喉咙,倒地毙命的场景。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狂傲。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花拳绣腿。”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三岁小孩挥舞拳头。 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功招式,直接抬起右手。 那动作看起来慢悠悠的,就像是平时抬手赶苍蝇一样随意。 但实际上却快到了极点。 快到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完颜康自己,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那一瞬间,他的右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那残影还未消散,他的手掌就已经到了完颜康的面前。 一巴掌朝着完颜康的脸上呼了过去。 这一巴掌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普通、最直接的一记耳光。 速度快到了极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那残影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围的空气被这一巴掌搅动,发出呜呜的风声。 完颜康根本没看清赵沐宸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死亡的恐惧,是面对无可匹敌的力量时才会产生的绝望。 他想要躲,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想要用九阴白骨爪去格挡,但手还没抬起来,那只巨大的手掌就已经到了。 那一瞬间,完颜康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 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落下来。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整个十字大街上空回荡。 那声音清脆响亮,像是一道霹雳在众人耳边炸开。 擂台周围的百姓全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双腿一软,差点吓得坐在地上。 那些赵王府的护卫更是目瞪口呆,手中的刀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巴大张着,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赵沐宸这一巴掌,虽然没有动用内力,但仅凭第八层龙象般若功的肉身力量,也足有千斤之重。 龙象般若功,那是密宗至高无上的炼体神功。 练到第八层,已经拥有八龙八象之力。 所谓龙象之力,一龙之力便有千斤,一象之力更甚。 八龙八象叠加在一起,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一巴掌虽然只用了不到一成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 如果打在石头上,足以把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打得粉碎。 如果打在铁板上,足以把三寸厚的铁板打得凹陷下去。 何况是打在人脸上? 完颜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嘴巴刚刚张开,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涌出来。 那一巴掌就已经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一块烧红的铁板拍中了一样。 那种疼痛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半边脸的骨头都仿佛要碎裂开来。 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牙齿的根基在剧烈地松动。 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骨头移位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在耳膜中回荡。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一片混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痛和眩晕。 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奔驰的奔马撞到了一样。 那一瞬间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掀了起来。 他的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旋转着。 一圈。 两圈。 三圈。 直接在空中转了三圈,口中鲜血狂喷,还夹杂着几颗碎裂的牙齿。 那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红得像是盛开的彼岸花。 碎裂的牙齿像是一颗颗白色的石子,叮叮当当地落在擂台的木板上,弹跳着滚向台边。 “扑通!” 完颜康重重地摔在擂台下方的青石板上。 那摔落的声音沉闷而响亮,像是一麻袋粮食从高处坠落。 又像是一块大石头砸在了水面上,激起了一片惊呼声。 他的身体与坚硬的青石板猛烈撞击,直接把青石板砸出了几道裂纹。 那裂纹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是一张蜘蛛网。 碎石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扬,带着一股呛人的灰尘味。 完颜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青石板上,四肢摊开,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那一身雪白的云锦长袍,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 那些血迹有大片大片的,也有星星点点的,在白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半边脸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嘴角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肿起的半边脸几乎比另外半边大了一倍,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骇人的青紫色。 嘴角渗出的血流到下巴上,又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殷红的血泊。 头发也散了,玉冠也歪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小王爷的威风?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得像是鸡窝一样,几缕发丝黏在沾满血迹的脸上。 那把象牙扇骨的折扇,也在摔落的时候脱手飞出,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地上。 扇骨折断了几根,扇面也被撕裂了,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孤零零地躺在青石板上。 玉质的扇坠也摔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着惨淡的光。 全场死寂。 整个十字大街,几百号人,此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那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又像是末世降临之后的荒芜。 无论是台下的百姓,还是那些王府护卫,全都被吓傻了。 他们的脸上全都挂着同样一副表情——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他们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完颜康。 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凝固在那里。 那些之前还在叫好助威的王府护卫,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小王爷可是丘处机和梅超风两位高人亲手调教出来的高手啊! 丘处机是全真七子之一,武功之高,他们亲眼所见。 梅超风是黑风双煞之一,凶名赫赫,他们更是听过无数传说。 小王爷跟着这两位学武多年,天赋又高,在同龄人中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的九阴白骨爪,虽然还没有大成,但对付寻常武师,那简直就是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刚才小王爷那一抓,他们光是站在台下,都能感受到那股阴毒的劲气。 那股寒意让他们这些旁观者都觉得头皮发麻,后脊背发凉。 那个黑大个,怎么可能一招就把小王爷打成这样? 不,不是一招。 是一巴掌。 仅仅是一记耳光。 一个耳光啊! 就把小王爷打成了死狗? 这是什么样的武功? 这还是人吗? 一招! 仅仅一个耳光! 那个嚣张跋扈、武功高强的小王爷,就直接被打成了死狗!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开。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然后亲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完颜康,才不得不信。 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擂台上那个如同铁塔一般的男人。 那目光中满是震惊、恐惧和崇拜。 震惊的是他恐怖的实力,恐惧的是他狠辣的手段,崇拜的是他那令人窒息的强大。 赵沐宸缓缓收回手,看都没看台下的完颜康一眼。 他那只打耳光的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手指上甚至没有沾上一丝血迹,干干净净,骨节分明。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刚才打飞的不是金国的小王爷,而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打死一只苍蝇,需要有什么表情吗?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还处于震惊中的穆念慈。 穆念慈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站在擂台边缘,手中的红缨枪都忘了收回来,枪尖还斜斜地指着地面。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认知的事情,一时之间无法消化。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小王爷,仅仅用了一招就差点制住了她。 那一爪抓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抵抗的绝望。 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竟然只用了一巴掌,就把那个小王爷打飞了? 一巴掌啊! 就像拍苍蝇一样!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差距? 穆念慈感觉自己这十几年来的认知,在这一刻完全被颠覆了。 赵沐宸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目光炽热而坚定,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这擂台,我赵沐宸接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十字大街上空回荡着,久久不散。 “保护小王爷!” 台下的王府护卫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惊骇和愤怒。 那一声大吼如同炸雷般在人群中爆开。 护卫们纷纷拔出腰间的钢刀,刀刃在日光下泛起刺目的寒光。 十几个护卫丢下昏死在擂台角落的完颜康,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小王爷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 护卫们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血红。 他们身为赵王府的亲兵护卫,平日里在城中横着走,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如今主子被人打得半死不活,若是王爷追究下来,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命。 只有拿下这个狂妄之徒,才能有所交代。 “杀了他!” 不知是谁又吼了一声。 十几个护卫如同疯狗般朝擂台冲来,沉重的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赵沐宸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身形未动,就那么稳稳地站在擂台边缘,双手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势。 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为首的两个护卫率先冲到擂台下方。 他们一个纵身跃上擂台,手中钢刀一左一右,同时朝赵沐宸的脑袋狠狠劈下。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寻常人的脑袋当场就得被劈成两半。 台下胆小的看客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赵沐宸看都不看。 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瞧那两把飞速劈来的钢刀。 只是随意地抬起右脚,轻描淡写地踹出两下。 “砰!” 第一脚踹在一个护卫的胸口。 “砰!” 第二脚随即跟上,正中另一个护卫的小腹。 两声闷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那两个护卫的刀还没挨着赵沐宸的衣角,整个人就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一般。 两人连人带刀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两道扭曲的弧线。 一个砸进了擂台下方的人群里,撞翻了四五个躲闪不及的看客。 另一个更惨,直接摔在一根旗杆上,将碗口粗的木杆拦腰撞断。 两人落地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臂刚一撑地,就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胸口处的护甲已经深深凹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轮廓。 他们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护卫见状,瞳孔骤缩,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但他们是王府护卫,军令如山,退缩就是死罪。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护卫头目咬紧牙关,发出嘶哑的命令。 第421章 拿下比武招亲 剩下的十几个护卫怪叫着一拥而上。 钢刀明晃晃地排成一片刀墙,从四面八方朝赵沐宸劈砍过去。 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赵沐宸不退反进。 他甚至微微躬下身子,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在护卫们的刀锋即将合拢的瞬间,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一头撞进护卫群的正中央。 那速度太快了,护卫们只觉眼前一花,目标已经消失不见。 紧接着,惨叫声就从队伍最密集的地方爆了出来。 赵沐宸双手成拳,没有使用任何兵器。 他纯靠肉身力量,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刺耳的风声,那是拳头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 “砰!” 第一拳打在最前面那个护卫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擂台上格外清晰。 那个护卫的胸骨瞬间凹陷下去,胸腔处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起,嘴里狂吐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弧线,摔在擂台边缘。 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昏死过去。 赵沐宸的拳头没有停顿,甚至力道都没有丝毫减弱。 身体微微一转,左拳顺势挥出,正中第二个护卫的面门。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鼻梁骨粉碎的声音伴随着牙齿断裂的动静。 那护卫整张脸瞬间塌了下去,血肉模糊。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当当!” 两把钢刀从身后偷袭而来,狠狠砍在赵沐宸的肩膀上。 刀刃与血肉碰撞的声音让偷袭者心中一喜。 但下一刻,他们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刀刃直接卷口了。 就像是砍在了精铁铸造的城墙上,刀锋崩出两个巨大的豁口。 赵沐宸的肩头只是衣服破了两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连道白印都没有。 两个偷袭者瞪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这是人的身体吗? 赵沐宸反手一抓。 他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其中一个护卫持刀的手腕。 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嚓——” 更加密集的骨裂声响起。 那护卫的手腕骨骼被生生捏碎,碎骨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了出来。 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护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音凄厉得让台下看客浑身发麻。 赵沐宸随手将他甩出去,砸倒了一旁还在发愣的两个同伙。 紧接着他又是一脚侧踹。 正中一个企图抱他腿的护卫肩膀。 “咔嚓!” 肩胛骨应声碎裂。 那护卫整个肩膀塌陷下去,手臂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 赵沐宸动作不停。 左手抓碎一个护卫的手腕,右手肘同时撞断另一人的肋骨。 随后他一记扫腿,将三个想从侧面偷袭的护卫同时踢飞出去。 那三人像三个破麻袋一样飞出擂台,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赵沐宸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快到台下的看客根本看不清他的出手。 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名护卫的惨叫声。 惨叫声此起彼伏。 钢刀断折的脆响不绝于耳。 断肢横飞,鲜血四溅。 有人被一拳打穿肩膀,有人被一脚踢断大腿。 有人被反拧手臂,整条胳膊像麻花一样扭曲。 一个护卫的脑袋被赵沐宸轻轻拍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下。 那人当场眼冒金星,七窍流血,直直栽倒。 不到十个呼吸。 擂台上的战斗已经结束。 十几个王府护卫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 全躺在地上打滚哀嚎,痛苦的呻吟声连成一片。 有人抱着断裂的手臂惨嚎。 有人拖着变形的腿在地上爬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有人蜷缩成一团,嘴里不断咳出暗红色的血沫。 有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胸膛微弱地起伏着,证明还活着。 擂台上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断刀和鲜血。 崩碎的刀刃碎片散落在血泊中,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擂台表面被鲜血浸透,变得湿滑粘稠。 血顺着擂台的缝隙滴答滴答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台下的看客们吓得直往后缩。 人群如同退潮般哗啦啦地向后退去。 前排的人拼命往后挤,后排的人又不明就里地往前推。 一时间人挤人,乱作一团。 有人踩掉了鞋子,有人被推倒在地,现场一片混乱。 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人们甚至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擂台上那个黑衣青年。 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咕咚。” “咕咚。” 这种轻微的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沐宸站在擂台中央,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半死不活的护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动作随意而自然,就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擂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很平静。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一头滔天凶兽盯上了一般。 那目光扫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赵沐宸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声调平平,就像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但那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有人贴着他们的耳膜在说话。 甚至连站在最外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人群中一阵骚动。 人们互相推搡着,目光游移着,谁也不敢和擂台上的那个煞星对视。 几个平时在街头称霸、欺男霸女的混混此刻面面相觑。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互相用胳膊肘捅来捅去。 “你不是总说自己是铁掌无敌吗?上去啊。”其中一个瘦子小声嘀咕。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说过?”旁边的人立刻否认。 “就是就是,咱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另一个混混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然而总有不信邪的人。 人群中一个光头大汉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 此人身高足有一米九,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光溜溜的头顶上纹着一只蝎子。 他在城南一带是有名的狠角色,手底下管着几十号混混,平日里收保护费、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人称铁头蝎。 “老子不信你有多邪门!” 光头大汉一把抽出腰间的铁尺。 那是一柄精铁打造的铁尺,厚背窄刃,专门用来打人关节的阴狠兵器。 分量少说也有二十多斤。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擂台,铁尺在手中掂了掂,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打了几个王府的脓包,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光头大汉举起铁尺,朝着赵沐宸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下是奔着致命去的。 铁尺带起一股猛烈的劲风,力道之大足以将人头骨砸成粉碎。 若是普通人挨上这一下,当场就得毙命。 赵沐宸站在原地,脚下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就在铁尺即将砸中头顶的瞬间,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速度之快,在场的数百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的动作。 所有人都只看见一道残影。 下一秒,赵沐宸的手已经掐住了光头大汉的脖子。 那只手像是铁铸的钳子,五根手指深深陷入大汉脖颈的肥肉里。 光头大汉被生生掐在原地,进不得退不得。 他手中的铁尺已经挥到一半,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铁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一溜火星。 光头大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球上布满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想要挣扎,想要挥拳去打赵沐宸的手臂。 但对方将他两百多斤的身躯单手就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脚尖离擂台地面足有半尺。 光头大汉的双腿在空中乱蹬,两只手死死扒着赵沐宸的手指,拼命想要掰开。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但赵沐宸的手纹丝不动。 那五根手指就像是焊死在了他的脖子上。 光头大汉的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青。 最后憋得紫红紫红的,像一块猪肝。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但喉咙被死死掐住,一丝空气都进不去。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眼珠开始向上翻白。 这就是横行街头十年的铁头蝎? 在赵沐宸手里,他跟一只待宰的鸡没有区别。 赵沐宸看着手里不断挣扎的光头大汉,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滚。” 他的声音冷漠而平淡,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手臂一挥。 赵沐宸像扔垃圾一样把光头大汉扔出十几米远。 两百多斤的身体在他手里轻飘飘得像一个破枕头。 光头大汉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整个人翻着跟斗飞了出去。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生怕被这飞来横祸砸中。 大汉的身体越过人群,砰地一声砸在一处面摊上。 面摊的棚子被砸得稀烂,竹竿断裂,油布撕裂,锅碗瓢盆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面摊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炉子上那口大锅里正煮着滚烫的面汤,被这么一撞,整口锅翻了过来,滚烫的面汤一股脑浇在光头大汉的身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条街道。 光头大汉被烫得浑身冒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串串硕大的水泡。 那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光头大汉在满地狼藉中疯狂打滚,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这下彻底没人敢动了。 人群中落针可闻。 刚才还蠢蠢欲动、想要逞英雄的几个混混,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自己的目光和擂台上的那个煞星对上,然后迎来灭顶之灾。 那些跟着起哄的叫嚣者,也在第一时间闭上了嘴。 更有甚者,悄悄转身想要溜走,但又怕一动就成为目标,只能僵在原地。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安静了片刻。 这片刻的安静中,只听得见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和擂台上护卫们微弱的呻吟。 然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好!打得好!” 那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畅快。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火药桶一般。 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叫好声。 “好!大侠好身手!” “打得好!这群金狗早该被教训了!” “太好了!终于有人替咱们出这口恶气了!” 百姓们的情绪在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们早就看金人和王府的人不顺眼了。 这些年来,赵王府的小王爷完颜康仗着权势,在城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看见漂亮的姑娘就当街强抢,手下打死打伤的百姓不知凡几。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将所有的不满和仇恨压在心里。 如今有人敢出头,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小王爷打得像条死狗一样,还把王府的护卫全揍趴下了。 这口气,出得太痛快了! 百姓们兴奋得脸红脖子粗,一个个挥舞着拳头。 “这位大侠才是真英雄!” “小娘子归这位好汉了!” “是啊是啊!天作之合啊!” “比武招亲,就该配这样的英雄豪杰!”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起哄。 “姑娘别羞了,这样的好汉打着灯笼都难找!” “嫁给他!嫁给他!” 欢呼声、起哄声响彻云霄,场面比刚才比武时还要热闹好几倍。 那些被打趴的王府护卫,没有受伤的几个,赶紧爬起来。 他们连掉在地上的刀都顾不上捡,灰头土脸地抬起昏死过去的完颜康。 那小王爷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摊烂泥,被护卫七手八脚地架起来。 几个护卫夹着尾巴,低着头,灰溜溜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来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沿途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但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有人悄悄朝他们吐口水,有人狠狠地啐上一口唾沫。 护卫们假装看不见,只顾埋头逃窜。 赵沐宸没有理会那些逃走的护卫。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穆易和穆念慈父女俩还站在擂台后方,被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惊得有些发愣。 穆易这才回过神来。 他活了半辈子,走南闯北,自认见过不少英雄好汉,但像眼前这位少侠这般的,闻所未闻。 那可是一整个王府的护卫,十几号人。 就这么三拳两脚就打发了? 连刀都砍不动他的肉身? 这是什么样的武功? 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也没有这么夸张。 穆易赶紧上前两步。 满是老茧的双手抱拳,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多谢少侠出手相救!小老儿感激不尽!” 穆易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是激动,也是后怕。 今日若不是这位少侠出手,他的念慈恐怕就要被那金人小王爷糟蹋了。 若真发生那样的事,他这个做爹的万死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穆易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穆易一边道谢,一边借机仔细打量眼前的赵沐宸。 刚才在擂台下远远看着,只觉此人气势不凡。 现在近距离细看,心里更是惊叹不已。 此人身高近两米,比自己足足高出一个头还要多。 身形挺拔如松,浑身肌肉并不贲张如山,却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身躯的线条流畅而完美,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有力。 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偏偏长相又极其英俊刚毅。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嘴唇线条分明。 整个人的五官如同刀削斧刻出来的一般,棱角分明,带着一种英武不凡的气概。 那目光更是神采逼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一身黑衣虽然简单,衣料也只是寻常的粗布,却根本掩盖不住那股天生的上位者霸气。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绝非后天能够培养。 此人绝非凡人。 穆易在心中下了定论。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武功更是高得深不可测。 打那小王爷完颜康时,就像大人打孙子一样轻松写意。 面对十几个护卫的围攻,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三拳两脚便尽数击溃。 甚至连刀砍在身上都毫发无伤。 这样的武功,穆易想都不敢想。 他只觉得,就算是武林中那些成名已久的大门派掌门,恐怕也未必是这位少侠的对手。 穆易心中暗想,念慈若是能跟着他,那绝对是个好归宿。 一生漂泊江湖,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如花似玉的义女。 如今自己已经年迈,走江湖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若能将念慈托付给一个值得依靠的人,他纵是死也无憾了。 而眼前这位少侠,无论武功、相貌、气度,都是万中无一的人中龙凤。 “少侠既然接了这擂台,又打败了所有人。” 穆易直起身,神色郑重地说道。 “按照比武招亲的规矩,小女以后就是少侠的人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赵沐宸的脸,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毕竟这样的高手,未必看得上他们这种江湖卖艺的出身。 穆易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穆念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不舍。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心头肉一样疼着,今日却要送给别人了。 但他强忍着心中的酸涩,硬起心肠,说道:“念慈,还不见过这位少侠。” 穆念慈一直低着头。 从赵沐宸转过身来看向她们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就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狂跳。 她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那个高大的身影。 听到父亲的话,穆念慈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含羞带怯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穆念慈悄悄抬起眼眸,飞快地瞥了一眼赵沐宸那张英俊的脸。 只是一眼,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好几倍。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英武而不粗犷,刚毅而不冰冷。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寒水,却又明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外柔内刚的她,从小跟随父亲走江湖,最敬佩的就是英雄好汉。 那些说书人口中的大侠豪杰,那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传奇故事,她不知听过多少遍。 她无数次在梦中想象过自己未来的夫君,就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而赵沐宸刚才的霸气表现,一招击败金人小王爷,三拳两脚打倒十几个护卫,那神威凛凛的样子,已经深深印在她的心底。 这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英武十倍,百倍。 但她一想到要离开父亲,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从记事起就跟着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如今要她离开父亲,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离开,那种不舍和害怕交杂在一起,让她心如刀绞。 “爹!” 穆念慈一把抓住穆易的胳膊,用力地攥着,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女儿不嫁!女儿要一辈子陪着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更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穆念慈咬着下唇,固执地看着父亲,眼神里满是哀求。 “胡闹!” 穆易故意板起脸,声音也严厉了几分。 但他的手却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爹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哪能护你一辈子!” 穆易说这话时,声音沙哑了几分。 “你有好归宿,爹才能安心。” “这位少侠武艺高强,一表人才,正是你的良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你跟着他,爹也放心了!到了九泉之下,爹也有脸见你那苦命的娘!” 穆易几乎是在用吼的,每说一句,心就像被刀剜一下。 穆念慈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嘴唇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一颗颗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固执地摇着头,抓着父亲衣袖的手攥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整个世界。 “爹,我不走,我不走……”她哽咽着,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 赵沐宸看着这对父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透着一丝欣赏。 这姑娘倒是有情有义,不像那些见着富贵就往上贴的女子。 他上前一步。 穆念慈只觉得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过来,下意识想要后退。 赵沐宸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柔软,腕骨精致,皮肤滑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穆念慈吓了一跳。 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直接抓住手腕,还是生平头一遭。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用力地往回抽手。 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那手掌宽大而滚烫,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透过来,让她的心也跟着烫了起来。 她根本动弹不得。 “你……” 穆念慈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又羞又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赵沐宸。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 然后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别争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吐出的气息拂过穆念慈的耳畔,让她的耳朵都红透了。 穆念慈想要挣开,但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时,身体一僵。 “刚才打的是赵王府的小王爷,赵王府在城中的势力极大。” “金兵很快就会包围这里,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想活命,就跟我走。” 第422章 救出杨家父女 赵沐宸拉着穆念慈的手腕,直接跳下擂台。 那一跃轻巧得像是没有重量,穆念慈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她本能地想要惊呼,但声音还没出口,双脚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下的青石地面上。 穆念慈虽然羞涩,从小到大从未与年轻男子有过这般亲密接触,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整张脸都烧得滚烫。 但此时她也知道轻重,赵王府的人随时会带兵回来,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她只能低着头,咬着嘴唇,任凭赵沐宸牵着她的手腕往前走,不敢多说一个字。 穆念慈偷偷抬眼看了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一眼,心中既慌乱又莫名地安定。 穆易赶紧抓起自己的包袱,那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的粗布衣物、一点散碎银两、一面用了多年的旧铜锣。 他连擂台边插着的旗子和兵刃架子都顾不上收,将包袱往肩上一甩,紧紧跟上赵沐宸的步伐。 穆易虽然年纪大了,但多年走江湖练就的脚力还在,勉强能跟上前面那个大步流星的青年人。 三人挤开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从擂台后方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看客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武中,没几个人注意到正主已经悄然离去。 三人刚挤出人群,沿着街边的小巷往城西方向走,没走出两条街。 身后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 那声音沉重而有节奏,是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动静,一听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绝非寻常地痞混混可比。 “快!把那条街围起来!别让刺客跑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远处咆哮着,紧接着是更多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 整条街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兵马调动而微微震颤。 街边的百姓纷纷躲避,小商贩们慌忙收起摊位,孩子们被吓得躲进母亲的怀里。 大批的金兵举着长枪,从主街的方向涌来,铁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那些金兵一个个面色凶悍,长枪上锋利的枪尖闪烁着冷光,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 他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百姓,朝着十字大街的方向涌去,正是擂台所在的位置。 赵沐宸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那笑容中满是对这些金兵的不屑。 他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几乎是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就判断出了金兵来的方向和数量。 他拉着穆念慈一闪身,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那巷子极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斑驳的青砖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和枯草。 巷子里阴暗潮湿,阳光照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雨水的气息。 赵沐宸在中都城里七拐八拐,穿过了大大小小十几条巷子。 他的脚步极快,却又悄无声息,像一头穿行在丛林中的猎豹,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合适的落脚点上。 他对这座城池的熟悉程度令人吃惊——哪条巷子通向哪里,哪个拐角容易藏人,哪条路有巡逻兵丁常驻,他全都了然于胸。 转进一条窄巷,再拐过三道弯,绕过一口废弃的古井,从两户人家的后墙夹缝中穿过。 他的路线看似毫无规律,却每一条都巧妙地避开了最容易撞见金兵的大道。 即便没有系统导航,他常年统兵打仗的直觉也让他轻易避开了所有巡逻的金兵。 那是无数次战场厮杀中磨炼出来的本能,对危险气息的敏锐感知,比任何地图和情报都更加可靠。 穆易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一手攥着包袱,一手扶着腰,咬着牙拼命追赶。 毕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这些年又风餐露宿,身子骨远不如年轻时,哪里跟得上赵沐宸那种非人的速度。 穆念慈被赵沐宸拉着走,只觉得那只大手传来惊人的热量,烫得她心慌意乱。 那手掌宽大而有力,骨节分明,将她纤细的手腕整个包裹在掌心,像一道永不松脱的铁箍。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高得离谱,仿佛他体内藏着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那热力穿透皮肤,顺着她的脉搏一路向上蔓延。 穆念慈的耳根都红了。 她低着头,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盯着赵沐宸的脚后跟,一步不落地跟着走。 她的心跳声太响了,在安静的巷子里,她甚至担心前面的人会听到。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在逃命,可被他这样牵着,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前面挡着,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伤不到她分毫。 半个时辰后。 太阳已经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火烧般的橘红色。 金兵的搜查还在继续,远远近近时不时传来粗暴的砸门声和百姓的哭喊声。 赵沐宸带着父女俩,终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街道上。 这条街与先前那些喧闹混乱的街巷截然不同,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路面干净得没有一片落叶。 街道两旁种着修剪得体的垂柳,微风拂过,柳丝轻摆,带着几分雅致和从容。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路过一两个都是锦衣华服、步履悠闲的富贵人物。 街边的店铺也不是寻常的杂货铺和面摊,都是些挂着金字招牌的绸缎庄、古玩店、珠宝铺。 整条街弥漫着一种富贵逼人的气息。 眼前是一座装潢极其奢华的茶楼。 三层高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红的廊柱上盘绕着镀金的飞龙。 门前的台阶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扶手上镶嵌着碧绿的玉石。 牌匾上写着“听风阁”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那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门楣上还悬着两盏巨大的宫灯,灯罩上绘着精美的仕女图,即便是在白日,也透出一股富贵之气。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绸衫,腰间系着黑色缎带,打扮得比寻常富户家的少爷还体面。 这两个伙计袖着手站在门两侧,眼神势利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那双眼睛里仿佛装了两把尺子,专门用来丈量人的贫富贵贱。 见到穿金戴银的,便笑脸相迎,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见到穿着寒酸的,便鼻孔朝天,嘴角往下撇,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穆易看了一眼那牌匾,吓得退了一步,那张风吹日晒的老脸上写满了敬畏和忐忑。 他拉了拉赵沐宸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少侠,这……这地方太贵了,我们这种粗人进不去的。” 穆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不自觉地拽了拽自己那件打了补丁的外衫。 “这听风阁是中都达官贵人消遣的地方,一杯茶都要几两银子!小老儿跑江湖这么多年,早就听说过这地方的名头,那门槛高得能绊死人。” 穆易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听说里面最便宜的一壶茶,够寻常百姓一家三口吃上大半个月,不是咱们这种人能进去的。” 赵沐宸松开穆念慈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也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赵沐宸的语气轻描淡写,眼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杯中茶水也好,门内富贵也罢,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迈步就往里走,步伐从容而笃定,那气场比那些进进出出的达官贵人还要威严十分。 门口的伙计看到赵沐宸穿着普通的黑衣,那黑衣料子粗糙,样式也是最普通的短打劲装,全身上下没有半件值钱的配饰。 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布麻衣的人,那老头衣衫破旧沾满尘土,汗水把他脸上的灰土冲出一道道印子。 那姑娘虽然模样标致,但穿的是最便宜的蓝布碎花衣裙,袖口都洗得发白了。 这两个伙计在听风阁干了多年,见惯了锦衣华服的富贵人物,练就了一双势利毒辣的眼睛。 他们认定了这三人不过是一群走错门的穷鬼。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伙计立刻冷着脸,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伸出胳膊拦在赵沐宸面前。 “站住!瞎了眼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伙计的声音尖利而傲慢,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对着赵沐宸。 另一个矮胖的伙计也跟着帮腔,不屑地打量着三人,像是看见了什么腌臜东西:“要饭去别处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听风阁也是你们这种人能进的?” 他的话比前一个更难听,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往外轰人。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 赵沐宸手腕一翻,动作快得谁都没看清,好像那只手一直都握着一锭金子似的。 一锭五十两的黄金直接拍在伙计的胸口,那力道不算轻,但也不至于伤到人。 “砰!” 黄金砸在伙计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伙计被砸得倒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本能地想要发火。 但他低头一看,当看清那黄澄澄的颜色时,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那锭金子足有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澄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重量至少是五十两往上。 在午后的阳光下,金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这是金子!” 那伙计的声音都变了调,从刚才的傲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颤抖,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尖细。 他双手颤抖着捧起那锭金子,掂了又掂,还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确认这是十足十的真金。 另一个伙计也凑了过来,两个脑袋挤在一起,对着那锭金子直了眼,四只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芒。 五十两黄金! 他们在这听风阁当伙计,一年的工钱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这锭金子,就算他们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伙计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那张刚才还冷若冰霜、鼻孔朝天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的腰直接弯到了地上,几乎呈现出九十度直角,双手捧着那锭金子,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像供奉神明一般。 “哎哟!大爷!贵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那伙计的声音甜得发腻,每说一个字腰就往下降一分,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另一个伙计也反应过来,赶紧跟着弯腰作揖,嘴里不住地赔着好话。 “您里面请!天字第一号包厢给您留着呢!那是咱们听风阁最好的包厢,平日里只接待王公大臣,今天就是专门留给大爷您的!”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道,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请进手势,恨不得趴在地上给赵沐宸当垫脚石。 穆易和穆念慈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五十两黄金!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穆念慈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穆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穆念慈从小跟随父亲走江湖卖艺,每日赚的不过是几文铜钱,好的时候也不过十几文。 一吊钱够他们父女俩吃用好几天的,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肉就算不错了。 而五十两黄金是什么概念? 一两黄金折合十两白银,一两白银折合一千文铜钱。 五十两黄金就是五百两白银,五十万文铜钱! 这足够普通人家吃用几辈子了!买下一座大宅子都绰绰有余! 而这位赵少侠,就这么随手拍在门口伙计的胸口上,像拿出来的不是金子,而是一块石头。 穆易看着赵沐宸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这位少侠到底是什么人? 武功高绝不说,打金国小王爷如打孙子,十几个王府护卫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出手竟然如此阔绰,简直像拿钱不当钱,仿佛那些黄白之物在他眼里和地上的土块没有任何区别。 那可是一锭五十两的黄金啊!整个中都城里,能有几个人随手拿出这么多钱来? 此人气度非凡,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挥金如土的生活,视金钱如粪土,这种做派绝不是装出来的。 还是个汉人,而且对金人恨之入骨,看那刚才打小王爷的架势,分明就是故意下重手。 可自己跑江湖几十年,三教九流的人物见过不知多少,怎么从来没在江湖上听过这号人物? 赵阳?穆易在脑海里反复搜索这个名字,却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传闻或事迹。 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就像凭空出现在中都城中,突然就搅动了满城风雨。 他暗暗想,难道此人是大宋那边派来的? 可大宋那边若是有这等人物,早就应该名满天下了才对。 穆念慈也呆住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赵沐宸的背影。 她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子,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救了她。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穿过了半个中都城。 他随随便便就拿出了这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只为带她和父亲喝一杯茶压惊。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赵沐宸回头看了一眼愣住的父女俩,眉头微微一挑,嘴角还挂着那抹淡笑。 他的目光在穆易震惊的脸上扫过,又在穆念慈失神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喝茶压压惊。” 赵沐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仿佛这五十两黄金的事根本不值一提,站在门口发呆才是真正奇怪的事。 穆易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老脸一红,连忙拉了穆念慈一把。 父女俩跟在赵沐宸身后,迈步走进了听风阁那扇奢华的大门。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穆念慈觉得自己的脚都有些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三人跟着伙计,踏上铺着红毯的楼梯,那红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是踏在云端。 楼梯的扶手是紫檀木雕成的,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祥云纹饰,每一寸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水墨山水笔意苍劲,花鸟工笔细腻传神,连廊柱上都镶嵌着螺钿拼成的花鸟图案。 墙角摆着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中插着时令鲜花,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芬芳。 一路上了三楼。 天字第一号包厢,是整个听风阁最好的一间。 推开雕花木门,入目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雅室。 窗户开得极大,正对着城中最繁华的街景,凭窗远眺,半个中都城尽收眼底。 地上铺着波斯地毯,那地毯厚实柔软,织着繁复精美的几何图案,赤红与金黄交织,踩上去连脚步声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桌子是上好的红木,木纹细腻漂亮,桌面打磨得光可鉴人,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椅子也是红木的,椅背上镶嵌着大理石,石纹天然形成了一幅山水图。 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蓬莱仙境,云雾缭绕,仙人骑鹤,笔法飘逸绝伦。 角落里一只镂空的铜香炉里正燃着上等檀香,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幽远而沉静。 整个包厢布置得奢华却不俗气,富贵中透着一股文雅之气。 穆念慈从来没有进过这样富贵的地方,一双脚踩在波斯地毯上,竟然有些不敢迈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生怕踩脏了这精美绝伦的地毯。 穆易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双走南闯北见惯了风雨的老眼,此刻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局促地站在女儿身边,心里直打鼓,担心自己这副穷酸相会污了这样高贵的地方。 伙计端上最好的明前龙井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那茶具是景德镇的上等白瓷,胎薄如纸,釉色温润如玉,上面绘着淡雅的青花。 茶壶嘴中倒出的茶汤碧绿清澈,一股清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上等龙井特有的豆花香。 点心更是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口——水晶虾饺皮薄如蝉翼,里面的虾仁隐约可见。 桂花糕切成整齐的菱形,上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 莲花酥层层叠叠,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酥皮薄得透光。 还有一碟蜜饯,一碟干果,每一样都盛在描金的青瓷碟中,摆盘精美如同艺术品。 “大爷您慢用,有事随时叫小人!小人就在门口候着,您一句话,刀山火海小人也给您办妥!” 伙计倒退着关上了门,脸上的谄媚笑容直到门完全合上才彻底消失。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金兵搜查的喧嚣声,但那声音被隔绝在这间奢华的包厢之外,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赵沐宸大刀金马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那只精致白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那茶确实不错,清香醇厚,回味甘甜,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穆易拉着穆念慈,拘谨地站在一旁,两人连坐都不敢坐,就像是做错了事被先生叫到书房的学生。 穆念慈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不敢去看那满桌精致的茶点。 穆易也是手足无措,一双粗糙的大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坐吧,不用拘束。”赵沐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意而温和。 “今天的事,算是我连累了你们。” 这话一出口,穆易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极其错愕的神情。 穆易赶紧拉着穆念慈坐下,连连摆手,满头花白的头发都跟着晃动起来。 “少侠哪里的话!若不是少侠出手,小女今天就要被那畜生糟蹋了!您是我父女俩的大恩人!” 穆易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眼眶又红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老儿穆易,这是小女穆念慈。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穆易抱拳拱手,神色恭敬而郑重,再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赵沐宸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穆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闪烁。 他说:“我叫赵阳。” 赵沐宸直接报出了自己对外用的化名,这是他穿越到这方世界后给自己起的名字,用意不言自明。 赵是国姓,阳是旭日东升之意。 “赵阳……” 穆易在嘴里念叨了两遍,眉头微微皱起,在脑海中搜索着所有关于赵姓高手的信息。 大宋那边的赵姓武将?大宋皇族不姓赵,但赵姓也是大族,出了不少人才。 可想来想去,江湖上似乎真没有叫赵阳的高手。 除了大宋皇族,似乎没听说有姓赵的顶级高手。 天下五绝是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中神通王重阳。 没有一个是姓赵的。 而大宋那边的将领……也没听说有这么一个武功盖世、挥金如土的年轻人。 确认自己真的没听过这个名字后,穆易放弃了思索。 “赵少侠,看您的身手和手笔,想必是名门之后。” 穆易小心翼翼地措辞,目光在赵沐宸脸上扫来扫去。 “我们父女俩不过是江湖跑杂的,能得少侠相救,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穆易说着又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刻,沟壑纵横如同刀刻。 这一声叹息中,包含了多少的心酸和无奈。 他杨铁心本是忠良之后,先祖杨再兴是何等的英雄人物,当年岳元帅麾下第一猛将。 可到了他这一代,国破家亡,妻离子散,流落江湖,隐姓埋名。 沦落到街头卖艺的地步,还要靠比武招亲给女儿找归宿。 想想当年杨家将的威风,再看看自己如今的落魄,杨铁心只觉得愧对列祖列宗。 第423章 我知道你的身份 如今连女儿都差点护不住,若不是这位赵少侠出手,他杨铁心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亡妻。 赵沐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穆易的脸。 他盯着穆易的眼睛,那双眼睛虽老,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不甘和倔强。 那不是一个普通跑江湖卖艺老头该有的眼神。 “穆大叔,明人不说暗话。” 赵沐宸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一颗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我看你刚才出手的架势,那套枪法虽然隐蔽,但根基却不浅。” “你在擂台上和那完颜康交手时,虽然故意收着力道,装作不敌的样子,但出枪的章法却骗不了人。” “那枪法大开大合,讲究以长制短,招招都是战场杀敌的路数,绝非寻常民间武师能使得出来。” “若是没猜错,那是军中的杨家枪法吧?” 赵沐宸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分明,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此话一出。 穆易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茶杯差点端不稳,哗啦一声,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桌子上。 杯子在桌面上打了个旋,险些滚落在地,是穆念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赵沐宸,眼中充满了警惕和震惊,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骇,有戒备,有痛苦,还有一种被揭开伤疤后的茫然失措。 “你……你怎么知道?!” 穆易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中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被触及了最隐秘的伤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起来,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那是本能的反应,是被戳中了埋藏了十几年秘密后的本能反应。 杨家枪法! 这个名字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了。 自从那年在牛家村遭遇变故,妻子包惜弱失踪,自己身受重伤,辗转流落江湖之后,他就把自己的姓氏改了。 姓穆,不姓杨。 用的是妻子娘家的姓氏。 穆念慈也惊讶地看着父亲,小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错愕。 她虽然一直跟着父亲练枪,父亲教她枪法时总是极为严厉,每一个招式都反复练上几百遍。 但父亲从未告诉过她这枪法的名字,每次她问起,父亲都是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 她只知道这套枪法很厉害,却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军中的杨家枪法? 杨家?是哪个杨家? 这个名字让穆念慈的心里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姿态从容不迫。 他说:“天下武功,我见过的多了。杨家枪法虽然失传已久,但我还是认得出的。” 赵沐宸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汉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杨铁心。 南宋名将杨再兴的后人,郭靖的结义兄弟,杨过的亲祖父。 这个名字背后,是一段波澜壮阔又悲壮淋漓的往事。 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拆穿对方的身份。 有些真相,时机到了自然会说开。 此时此刻,强行揭开一个隐姓埋名十几年的人最深处的秘密,反而适得其反。 “穆大叔不必紧张,我若是金人的走狗,刚才也不会为了你们得罪金国小王爷。” 赵沐宸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话语中的分量让杨铁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杨铁心听了这话,紧张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额头上的汗珠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 是啊,如果这位赵少侠是金人派来的探子,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他们父女得罪赵王府的小王爷。 那可是赵王完颜洪烈唯一的儿子,金国皇亲国戚,得罪了他,整个金国都没有立足之地。 如果赵少侠真想要他们父女的命,以他刚才在擂台上展现出的武功,一根手指头就足够了。 何必又是带着他们躲避金兵追捕,又是出重金带他们来这种地方? 杨铁心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苦涩和沧桑。 他抓起桌上的抹布,颤抖着手擦了擦桌子上的茶水,动作迟缓而沉重。 “赵少侠目光如炬,小老儿瞒不过您。”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在一瞬间又老了几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些。 “不瞒您说,我这套枪法,确实是祖上传下来的。” 杨铁心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哀伤,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只是家门不幸,流落江湖,为了避祸,才改姓了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脸已经不再年轻,岁月在上面留下了太多痕迹。 改姓换名,隐姓埋名,这一躲就是十几年。 从一个满腔热血的汉子,变成了一个街头卖艺的老头。 这些年他每时每刻都不敢忘记自己的本姓,不敢忘记祖上的荣光,却也不敢向任何人提起。 杨铁心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和仇恨,那眼神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滚烫的岩浆。 仇恨的对象是谁?是金人,是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赵王完颜洪烈,更是那个将大宋半壁江山据为己有的金国。 这仇恨在他心中积压了十几年,从未消退过半分。 穆念慈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心中一阵揪痛,下意识地握住了父亲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 她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如此痛苦,但她感受到了那份深沉的悲伤。 从小到大,每当父亲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离父亲好远好远。 那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走进过的世界。 赵沐宸静静地坐着,没有打断杨铁心的回忆,也没有假惺惺地安慰。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如水。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去消化。 有些秘密,需要信任才能说出口。 十八年前的惨案,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是一道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中的伤疤,时间越是流逝,伤口便越是深刻。 每一个午夜梦回,他都会看见那个画面——牛家村的夜空中弥漫着浓烟和火光,惨叫声此起彼伏,熟悉的邻里面孔一张张倒在血泊之中。 他看见自己拼命挥舞着杨家枪,却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金兵。 他看见妻子包惜弱那双惊恐的眼睛,在火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至被黑暗吞没。 然后是十八年的漂泊,十八年的寻找,十八年的杳无音讯。 他在大江南北找了整整十八年,每到一个地方就先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包惜弱的女人,每次都满怀希望而去,然后满心失望而归。 十八年,他把自己的姓氏都改了,把杨家枪都藏了起来,把自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杨家将后人变成了一街头卖艺的糟老头子。 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对妻子的思念和对金人的仇恨。 这两样东西,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他的心口上。 赵沐宸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在杨铁心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自然地移开了。 有些伤痛,追着问下去只会让对方更加难堪。 何况他知道的比杨铁心以为的要多得多,多到说出来足以让这个坚强的老汉子当场崩溃。 赵沐宸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局势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杨铁心找了包惜弱十八年,风餐露宿,踏遍大江南北,睡过荒村野庙,吃过百家残羹,却不知道包惜弱就在这中都城的赵王府里。 这十八年来,他每奔波的每一里路,其实都是在离妻子越来越远。 命运就是这么讽刺。 他苦苦寻找的女人,近在咫尺。 更讽刺的是,刚才那个在擂台上被他一巴掌扇飞的金国小王爷,那个不可一世、欺男霸女的完颜康,就是他的亲生儿子杨康。 那个他从未谋面、素未相识的儿子。 他打的是自己的亲骨肉,而他恨之入骨的赵王府,里面住着他的结发妻子。 若是杨铁心知道了这个真相,他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狂喜?崩溃?还是无法承受这戏剧性的命运而彻底疯掉? 赵沐宸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杨铁心真相。 以他的性格,根本不需要顾忌什么。 他想说,随时可以说。 但他偏不。 一来,这真相太震撼,现在说出来杨铁心准去送死。 这个在江湖上漂泊了十八年的汉子,虽然练就了一身硬功夫,但那颗心早就被岁月磨得满是裂痕。 若骤然告诉他——你老婆就在赵王府,这十八年来一直住在完颜洪烈的后院里——杨铁心怕是当场就要提枪冲进赵王府。 而以他的武功,对上赵王府那数百精锐护卫,再加上完颜洪烈这些年收买的武林高手,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白白送掉性命。 杨铁心若是死了,他赵沐宸在擂台上救人的事情就白干了。 更重要的是,后面一系列的计划都会被打乱。 二来,他赵沐宸对那个能把完颜洪烈迷得神魂颠倒的包惜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乡野村妇,是如何让金国最有实权的王爷对她痴情至此的? 完颜洪烈是什么人物?金国六王爷,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后宫里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豪门贵女排着队想嫁入赵王府。 可他却偏偏对一个汉人女子死心塌地,甚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带回王府,以王妃之礼相待。 这份痴情,简直是话本传奇里才有的情节。 包惜弱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是绝世的容貌? 是独特的气质? 还是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赵沐宸从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他想亲眼去看看,这个引爆整个射雕剧情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那个让完颜洪烈魂牵梦萦、让杨铁心牵挂了十八年的包惜弱,究竟有多特别。 他骨子里对有意思的女人,从来都有着旺盛的探索欲。 “既然穆大叔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多问了。” 赵沐宸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自然地像是随口提起。 他的目光从杨铁心的脸上移开,转而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穆念慈,那丫头从进包厢到现在,几乎没怎么抬头。 “关于比武招亲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赵沐宸这句话问得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穆念慈听到这话,肩膀微微一颤,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得手心出汗。 那块可怜的衣角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几乎要被她扯破了。 她刚才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其实耳朵早就竖得老高,把父亲和赵沐宸的对话一个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当赵沐宸提到“比武招亲”四个字时,穆念慈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赵沐宸的眼睛。 比武招亲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父亲的主意。 她虽然不愿意,但也不忍心违抗父亲的安排。 可当那个金国小王爷跳上擂台的时候,她真的绝望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注定要和一个纨绔子弟绑在一起。 然后赵沐宸出现了。 像一个天神,从擂台下飞身而上。 一拳打飞了完颜康,三拳两脚打倒了十几个王府护卫,将她从深渊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现在他问起这件事。 他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履行擂台的约定? 还是……只是随口问问? 穆念慈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杨铁心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赵沐宸。 他的目光在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自然看出了女儿那份掩藏不住的羞涩和慌乱。 他养了穆念慈十八年,这个女儿虽然一直落落大方,但每次遇到关于男女之事的话题,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而赵沐宸呢? 杨铁心看着这位年轻少侠,越看越满意。 此人武功盖世,仪表堂堂,出手阔绰,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更难得的是,他有正义感,愿意为一对素不相识的卖艺父女出头。 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赵少侠,擂台既然是您打赢的,念慈自然就是您的人了。” 杨铁心的声音郑重其事,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 他不是在客套,而是在把这件大事正式地定下来。 “我只希望,您以后能好好待她。” 说到这里,杨铁心的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语气中满是不舍和牵挂。 “这丫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转头看着穆念慈,目光温柔而心疼。 “她三岁就没了娘,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 “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吃不饱穿不暖,有时候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冬天冻得手脚生冻疮,夏天热得浑身起痱子。” “别的姑娘家十四五岁就在闺房里绣花了,她十四五岁就得跟着我跑江湖卖艺耍花枪。” “可这丫头从来不喊苦,从来不抱怨,反过来还总是安慰我。” “她说,爹,我一点儿也不苦,跟爹在一起我就高兴。” 杨铁心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 “少侠,小老儿不求您让她大富大贵,只求您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让她不用再风吹雨打,不用再担惊受怕。” “这样,小老儿就算闭上眼,也能安心了。” 穆念慈猛地抬起头,眼角带着泪花,那泪光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得像碎钻。 她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爹!我说过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照顾您!”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柔声细语,而是带着一股子倔强和执拗。 “您一个人孤苦伶仃,我怎么能放心!我怎么对得起您在娘灵前的承诺!” 穆念慈用力摇着头,泪水随之飞溅出去,洒在桌面上的茶渍里。 她从小就跟着父亲相依为命,父亲的每一道皱纹、每一根白发,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些年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如从前了,腰也弯了,腿脚也不利索了,每逢阴天下雨浑身的旧伤就疼得厉害。 这个时候离开他,她怎么忍心? “您腿上的旧伤每到冬天就犯,您肩膀上的箭创过个把月就疼一次,您一个人的时候谁给您熬药?谁给您热敷?谁给您做饭?” 穆念慈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女儿不孝,但女儿宁可背上不孝的名声,也不愿意丢下您一个人!” 杨铁心听着女儿的这番话,心里又酸又暖。 这孩子,太死心眼了。 赵沐宸静静地看着穆念慈,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 这丫头不仅长得漂亮,性格更是刚烈重情。 外柔内刚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的,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可一旦触碰到她的底线,那股子倔强劲儿就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明明她心里对他也有好感,明明她也知道跟着他是最好的归宿。 但她就是放不下父亲,宁可将自己的幸福往后推。 这种重情重义的姑娘,在哪个世界都少见。 赵沐宸的思绪飘远了一些,脑海中突然闪过周芷若那张清丽出尘的脸。 那小丫头片子,心眼比针尖还小,每次看到自己跟其他女人在一起,那张小脸蛋就鼓得跟包子似的,醋坛子翻了又翻。 然后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说话,气得拿枕头砸墙。 若是把穆念慈带回去,以周芷若那丫头的性子,估计又要闹脾气了,没准能气得三天不理自己。 赵沐宸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但笑容很快又收敛了。 他想到的不只是周芷若。 他的脑海中接二连三地闪过更多的面孔。 还有大明后宫里,那个怀着自己孩子、曾经潜入皇宫睡服的奇皇后。 那女人聪明得近乎妖孽,手段高明,心思深沉,却偏偏在他面前乖巧得像一只猫。 她肚子里此刻正怀着他的孩子,算算日子,应该也快生产了。 若是奇皇后知道自己在大元世界里又收了一个姑娘,怕是会笑着说出几句让人后背发凉的话来。 那些宫斗的手段,他可没少见识过。 以及总是穿着一身黑衣、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的辉月使阿伊莎。 那姑娘是西域来的,性格直爽火辣,一把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杀伐果断得不像个女人。 她从来没把自己当下人看,该撒娇的时候撒娇,该闹脾气的时候闹脾气,胆子大得很。 若是阿伊莎在这大都城里,以她的性子,估计早就提刀飙去赵王府了。 依她的身手,夜闯王府刺杀完颜洪烈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她会在完颜洪烈的尸体上擦干净刀,回来跟自己邀功,一脸得意地说:“主子,我把那金国狗王的脑袋砍下来了,你得夸我。” 想到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赵沐宸莫名觉得有些头疼。 不,也算不上头疼。 只是这后宫越来越大,管理起来的难度也在与日俱增。 一个周芷若就够他头疼的了,再加上一个穆念慈,以后的日子怕是要更热闹。 好在穆念慈性子温顺,不像周芷若那样任性,也不像阿伊莎那样火爆。 这几个女人放在一起,应该……也许……大概……能相处得好吧? 赵沐宸收回思绪,将这些盘算暂时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穆念慈身上。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眼前这个姑娘,他是要定了。 赵沐宸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穆念慈笼罩在阴影中。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带着不可动摇的压迫感。 穆念慈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缕说不清的体味,那气味像旷野的风,又像深山的松,粗犷中带着几分独特的冷冽。 这股气息太强烈了,像一堵无形的墙,逼得她不敢直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赵沐宸的胸口,那黑色的衣襟下包裹着的是充满爆发力的躯体,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着的恐怖力量。 第424章 叫夫君 穆念慈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她的后背已经贴着椅背,根本无处可退。 赵沐宸伸出手,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穆念慈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抗拒。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触碰到穆念慈皮肤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微微一颤。 那手指微微用力,强迫她抬起头来。 “看着我。”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霸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 穆念慈被迫对上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睛,那双眼睛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自己在那漆黑瞳孔中的倒影。 那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带着让人心脏骤停的锋芒。 她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疯狂地跳动起来,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她眼前无限放大,每一根眉毛、每一道轮廓都清清楚楚。 “我赵沐宸看上的女人,从来没有跑得掉的。”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锤子砸在穆念慈的心上。 那话语中满是理所当然的霸道,仿佛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你既然上了擂台,那这辈子就是我的女人。”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穆念慈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滚烫的泪水沾湿了赵沐宸的手指。 那泪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她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是喜悦吗?是有一个王者般的男人愿意将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是感动吗?是这个高如天神一般的存在愿意接纳平凡的她。 是害怕吗?是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 或许这些情绪都有,但此刻它们全部化作眼泪,一朵朵地在脸上盛开。 她倔强地咬着嘴唇,死死地咬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单薄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从记事以来,她从来没有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样哭过。 哪怕是父亲面前,她也会拼命忍住眼泪。 可此刻在赵沐宸面前,她所有的坚强都像纸糊的一样,被他轻轻一戳就破了。 “至于你爹……” 赵沐宸松开手,那几道指印在穆念慈光洁的下巴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他转过身去,看向杨铁心,背影宽阔得像一道城墙。 杨铁心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年轻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太直接、太霸道了,甚至没有给他们父女任何商议的余地。 但奇怪的是,这种霸道并没有让人反感,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就像狂风暴雨中突然出现了一艘巨船,你不需要去质疑这船要去哪里,你只需要知道上船就安全了。 “穆大叔,你既然是念慈的父亲,那就是我的岳父。” 赵沐宸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赵沐宸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们父女俩以后不用再风餐露宿了,我会安排一处宅院让你住下。” 赵沐宸说着,伸手指了指窗外那片繁华的中都城。 “城南一带清净,水好土好,适合你这种上了年纪的人住。” “院子不用太大,但要有前后两进,前面做个小演武场,后面住人。” “院子里种几棵枣树,夏天能乘凉,秋天有枣子吃。” “再养几只鸡,窗前种点花草。你不是喜欢喝茶吗?院子里打一口井,井水泡茶比河水好。” 赵沐宸说得越来越具体,像是在描述一个确定的未来。 “穆大叔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想练枪就练枪,想喝茶就喝茶,想找个老伙计拉家常就去街上溜达。” “念慈以后就跟着我,我会时不时带她回来看你。” 这番话,说得霸道无比,根本不容他们拒绝。 从住什么样的院子到以后的生活方式,赵沐宸一句话就全给安排好了,连问都没问他们一句。 但正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让杨铁心父女俩感觉到了久违的被保护的感觉。 那是一种有人替你把一切都考虑好了的踏实感。 杨铁心听得愣住了,半张着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跑江湖这么多年,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有豪爽的也有吝啬的,有侠义的也有奸诈的。 但像赵沐宸这样霸道却又让人觉得莫名安心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以前的那些所谓的江湖豪客,要么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嘴上说着仗义援手,实际上都是为了钱。 要么是头脑简单的莽夫,有一股子蛮力,却根本不懂得如何周全地处理事情。 而这位赵少侠,做事雷厉风行,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黄金的门包,一句话就安排好了他们父女的后半生。 这份气度,这份魄力,这份从容,杨铁心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第二个。 “这……这怎么好意思……” 杨铁心搓着手,那双粗糙如树皮的大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局促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本来想说的是“这怎么使得”、“我们不能这么麻烦您”。 但话到嘴边,看到赵沐宸那张不容反驳的脸,他的声音就矮了三分。 穆念慈听到父亲有了妥善的安置,心里的抗拒也少了几分,那股子倔强劲儿慢慢软了下来。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父亲,现在赵沐宸一开口就把父亲的后半辈子全安排好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个人做事实在太果断了,直接切中了她最在意的事情。 她看着赵沐宸宽厚的背影,那背影结实而伟岸,黑色的衣裳勾勒出肩膀和背部的肌肉线条。 看着那个让自己连反驳都不敢的背影,穆念慈心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她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在一艘颠簸了十八年的小船上,突然踩上了坚实的陆地。 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看到了光明。 “就这么定了。” 赵沐宸一挥手,打断了杨铁心支支吾吾的话语,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锭五十两的黄金,放在了桌子上。 那两锭金子沉甸甸地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压得桌子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金子比之前给伙计的那一锭还要大上一圈,通体金黄澄澈,在烛光下反射出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这些钱,穆大叔你拿着去城南买个清净的院子。” 赵沐宸说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放在桌上的不是一百两黄金,而不过是两锭不值钱的铜板。 “不要声张,买好之后,在门口挂个红灯笼,我自然会去找你。” 他说得不容置疑,连对接的方式都安排好了。 杨铁心看着桌子上那两锭刺眼的黄金,手都在发抖,那双握了几十年枪杆子都稳稳当当的手,此刻竟然抖得不成样子。 一百两黄金! 这比刚才在门口给伙计的还多出一倍! 刚才那五十两黄金已经够让他震惊的 了,现在又是一百两! 他在江湖上漂泊了十八年,全部的家当加在一起,刨去吃喝路费,能攒下的也不过是几两散碎银子。 有时候运气不好,大半个月都赚不到一吊钱,父女俩只能啃窝窝头充饥。 而这位赵少侠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黄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花出去的不是真金白银而不过是几张废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阔绰了,这是挥金如土! “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杨铁心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了又缩,像是那两锭金子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少侠今日救命大恩,小老儿已经无以为报了,哪里还能再拿您的钱!” “况且刚才那锭给伙计的金子,已经够我们父女俩一辈子吃用的了!” “您再拿这么多钱出来,小老儿真的受之不起!” 杨铁心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赵沐宸冷下脸来,那脸色一沉,整个包厢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里多了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压。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赵阳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赵沐宸的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寒铁,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杨铁心,目光中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杨铁心吓了一跳,这个在江湖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汉子,此刻却被一个年轻人的一个冷眼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厉害人物,但赵沐宸身上那股天生的威严,却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那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气势,根本不需要大声咆哮,仅凭一个眼神一个脸色,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服从。 他赶紧把黄金收进怀里,那两锭金子贴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两锭沉甸甸的金子隔着衣料贴在胸口上,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热。 “少侠言重了!小老儿这就去办!” 杨铁心连忙说道,声音里满是感激和恭顺。 他不是一个贪财的人,但有了这笔钱,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了这些钱,他不仅能安顿下来,还能雇几个人帮忙打听消息。 他可以在城中找一个可靠的位置住下,不必再为了几文铜钱去街头卖艺。 更重要的是,有了固定的住所,他就能以此为据点,继续寻找妻子的下落。 十八年了,虽然希望越来越渺茫,但他从未放弃过。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继续找下去。 只要包惜弱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就一定要找到她。 想到这里,杨铁心对赵沐宸充满了感激,那感激之情浓烈得让他喉头发紧。 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他们父女,还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未来。 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赵沐宸转头看向穆念慈,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你爹去买院子,你跟我走。” 这句话他说得简短而明确,同样是命令式的口吻,但语气却比刚才对杨铁心说话时柔和了几分。 穆念慈站起身,走到杨铁心面前,眼眶通红,像是打翻了红色的墨水,眼珠子边缘全是血丝。 她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父亲,现在突然要分开,心里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爹,您自己小心些。” 她的声音又细又颤,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还有太多的话想说,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杨铁心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只粗糙如树皮的老手轻轻地颤抖着。 他老泪纵横,泪水在布满沟壑的脸上肆意流淌,顺着皱纹的纹路一路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好孩子,去吧。赵少侠是个好人,你跟着他,爹放心。” 杨铁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更咽的发声还是出卖了他。 他用力地拍了拍穆念慈的手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只有父女之间才能读懂的话语。 说完,杨铁心对着赵沐宸深深作了一个揖,那腰弯得极低,花白的头发几乎要碰到膝盖。 这一拜,是感激,是托付,也是告别。 然后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女儿,转身推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他不想回头,而是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杨铁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包厢里只剩下赵沐宸和穆念慈两人。 一扇门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起伏。 檀香的青烟在香炉上袅袅盘旋,茶盏中残余的茶汤已经凉透,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中渗了进来,将包厢染成一片暧昧的暖金色。 这安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甚至有些暧昧,像是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染上了粉色。 穆念慈低着头,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一会儿绞着衣角,一会儿扯扯腰带,一会儿又去够桌子边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像是发了高烧一般,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赵沐宸,只能盯着自己那双破了边的绣花鞋鞋尖,假装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赵沐宸看着她那局促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自己面前的各种姿态了——有的是刻意逢迎,有的是故作矜持,有的是楚楚可怜,有的是妩媚妖娆。 但穆念慈这种纯粹的局促和不知所措,反倒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怎么?刚才在擂台上拿着红缨枪的威风去哪了?” 赵沐宸的语气里透着调侃。 穆念慈脸一红,那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小声嘀咕道:“那……那是为了防身。”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擂台上的那个她,和此刻这个她,仿佛是两个人。 在擂台上,她手执红缨枪,身姿矫健,那一招一式中带着杨家枪法独有的英气。 虽然打不过完颜康那样的练家子,但对付寻常三五个地痞流氓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时候的她,眉宇间自有一股不让须眉的英姿。 可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英气都化作了绕指柔。 赵沐宸走到她身边,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片移动的阴影,将穆念慈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他站得那么近,近到穆念慈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热量,像是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旁边。 然后他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那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霸道得没有任何迟疑。 穆念慈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她从没被男人这样揽过腰,那只手宽大而灼热,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赵沐宸掌心的温度和每一根手指的力量。 那手掌稳稳地扣在她的腰侧,将她的身体牢牢地固定住。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手掌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烫得她皮肤一阵酥麻。 穆念慈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板,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到了最轻微的程度。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太响了,响到她担心赵沐宸也能听到。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赵沐宸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丝沙哑的尾音,像是醇厚的老酒,让人听一句就沉醉其中。 这句话本身并不长,但分量却比泰山还重。 热气喷在穆念慈的耳朵上,痒痒的,麻麻的,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她耳垂上轻轻拂过。 那股热气顺着耳廓蔓延开来,一路向下,蔓延到脖颈、锁骨、胸口。 惹得她浑身一阵战栗,从脚趾尖一直麻到了头发丝,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赵沐宸,但双手刚抬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挣脱,但她的身体却似乎不愿意听从理智的指挥。 那双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最终缓缓地放了下来,无力地垂在身侧。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那一头乌黑的青丝就在他的鼻端,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这姑娘身量娇小,站在自己身侧只到胸口的位置,纤细得像一株刚抽条的嫩柳。 穆念慈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两只不安的蝴蝶翅膀。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命运已经和这个男人紧紧绑在一起了。 这辈子,她都是他的女人了。 赵沐宸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转身走向窗边,目光投向了夜色初临的中都城。 夜市开始热闹起来,灯火一盏接一盏地在街巷中亮起,勾勒出这座金国都城的繁华轮廓。 远处的赵王府方向,隐约还能看到金兵举着火把来回搜查的身影。 但这座听风阁,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安乐窝。 赵沐宸望着窗外的灯火,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包惜弱。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先安顿好杨铁心父女,再去见这个女人也不迟。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和男人靠得这么近过。 从小到大,她接触过的男子除了父亲杨铁心,就只有那些街头卖艺时远远围观的看客,以及偶尔来搭讪的轻浮地痞。 那些人别说靠近她,就连多看她几眼,都会被父亲用冷眼瞪回去。 可此刻,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胸膛,近到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对方胸膛肌肉的轮廓和起伏的节奏。 赵沐宸身上那股灼人的热量像是没有阻隔一般,穿透两层布料,直接烙在她的肌肤上。 那股热量霸道得不容拒绝,从他的胸口传递到她的肩膀,再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蔓延。 穆念慈只觉得腿都软了,两条腿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想往后退一步,想拉开一点距离,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只能无力地靠在赵沐宸结实的胸膛上,像一株依附在大树上的藤蔓。 那胸膛宽厚坚硬,如同一面永远不会倒塌的城墙,靠着它,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雨都无法侵袭。 她的侧脸贴在赵沐宸的胸口,耳中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如同战鼓般敲在她的心弦上。 那心跳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和他的为人一模一样。 “赵……赵大哥……” 穆念慈的声音细若蚊蝇,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勉强挤出这个称呼。 那声音小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带着几分颤抖和羞怯,像是一只在巢中呢喃的雏鸟。 她说这话时不敢抬头,额头抵在赵沐宸的锁骨下方,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一个劲儿地颤动。 “叫夫君。” 赵沐宸毫不客气地纠正,语气霸道又不容反驳。 这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第425章 全都买了 穆念慈羞得把头埋进他怀里,那张脸埋在他胸口,恨不能把整个人都藏进他的衣襟里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像烧红的烙铁,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火烧火燎的。 夫君——这两个字在她的舌尖上滚了几滚,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她从小在江湖上长大,听惯了那些江湖儿女直来直去的称呼,可从没人教过她该如何称呼自己未来的夫君。 更没人告诉过她,当被一个强势的男人搂在怀里、被要求叫他夫君时,心跳为什么会快到几乎要窒息。 她咬着嘴唇,嘴唇都快咬破了,可那两个字就是叫不出口。 赵沐宸也不逼她,看着她这副害羞到极点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仰头哈哈大笑一声,笑声洪亮而畅快,在包厢里回荡开来,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微微颤动。 那笑声中没有半分嘲弄,只有纯粹的欢愉和占有欲得到满足后的畅快。 赵沐宸直接弯腰,一条手臂穿过穆念慈的腿弯,另一条手臂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横抱起来。 穆念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赵沐宸的臂弯里。 “走!夫君带你去买几件好衣裳!”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豪气,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女子,而不过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穆念慈吓得赶紧搂住赵沐宸的脖子,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后颈,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生怕自己从他怀里摔下去。 “放……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穆念慈的声音里满是羞赧和惊慌,她扭动了几下身子想要挣下来,却发现自己这点力气在赵沐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抱着走过路?况且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啰嗦!” 赵沐宸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双臂纹丝不动地箍着她的身体,抱着她迈开长腿,直接走出了包厢。 穆念慈的抗议在他这里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包厢的门被他一脚踢开,那扇雕花木门发出一声闷响,险些把门口那个等着伺候的伙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路上,赵沐宸抱着穆念慈大步流星地穿过茶楼的走廊,军靴般的脚步声在红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茶楼里的客人和伙计看到这一幕,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 那些平日里在听风阁喝茶的达官贵人们,哪个不是规规矩矩、衣冠楚楚的,何曾见过如此豪放的做派? 一个身穿黑衣的高大青年,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金碧辉煌的茶楼走廊里。 那画面要多惹眼有多惹眼。 客人们窃窃私语,有人打量着赵沐宸那超过常人的体型和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势,猜测此人是何方神圣。 有人看着穆念慈那张羞得通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嫉妒。 但碍于赵沐宸刚才一掷千金的豪气和那恐怖的体型,谁也不敢多看,只是纷纷低下头假装喝茶,目光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能在听风阁随便赏伙计五十两黄金的人,整个中都城找不出几个。 那伙计更是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爷脾气古怪,出手阔绰但脸色说变就变,他可不想触了霉头。 赵沐宸抱着穆念慈出了茶楼,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中都城笼罩在一片灯火辉煌中。 街边的店铺门口都挂起了灯笼,红的黄的白的,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上行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旧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酒肆里的划拳声、街头艺人的卖唱声混成一片。 赵沐宸在灯火中大步前行,对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 他直接走进了一家全中都最大的绸缎庄,那店铺的招牌上写着“瑞蚨祥”三个描金大字。 这绸缎庄门面极阔,整整占了五个铺面的宽度,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映得门前一片红彤彤的。 高大的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连门槛都是上好的黄铜包边,比寻常店铺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老板正在账台后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看赵沐宸这气势,整个人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赶紧迎了上来。 这老板在中都城做了半辈子生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这位黑衣青年不是寻常主顾。 那气度,那眼神,那目中无人的步态,绝不是普通暴发户能装得出来的。 “这位爷!您要点什么?” 老板弯着腰,满脸堆笑,声音里满是恭敬和殷勤。 赵沐宸把穆念慈放在地上,那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和他在擂台上的凶悍判若两人。 穆念慈脚下一稳,赶紧整了整被抱皱的衣裙,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赵沐宸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指向店里最贵的几件女装,那些挂在最高处、用锦缎罩着的成衣,每一件都精美得如同艺术品。 “把你们这最好的料子,最漂亮的款式,全都拿出来。” 赵沐宸的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置疑的分量。 “给她试。” 老板一看生意来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眼神像是看见了财神爷下凡。 这位爷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而且连问都不问价钱,直接点了最好的货,这生意要是做成了,这个月的进账能翻一番。 “好嘞!爷您稍等!马上就来!” 老板转身吆喝伙计,声音兴奋得有些变调。 “你们这帮懒骨头!还不快把库房里最好的料子都搬出来!” “把刚到的苏绣、川锦、云锦,全拿出来!还有那几套从江南定制回来的成衣,一件不落!” 老板的话音刚落,伙计们就忙活开了,店里响起一片翻箱倒柜的声音。 不一会儿,十几个伙计捧着十几套华丽的衣服排成一排,齐刷刷地站在穆念慈面前。 那些衣服质地考究、颜色艳丽,每一件都精美得令人炫目。 有苏绣的软缎长裙,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百蝶穿花,蝴蝶的翅膀用金银丝线绣成,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有川锦的窄袖短袄,锦面上织着繁复的缠枝花纹,织工精细得看不到一个线头。 有云锦的曳地披风,薄如蝉翼轻若烟雾,据说一匹云锦要三个织娘织上一年才能完成。 还有杭绸的齐腰襦裙,湖绉的对襟褙子,每一件都是当季最时兴的款式,每一件的料子都光滑如水。 穆念慈看着那些精美的苏绣和丝绸,眼睛都直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从小跟着杨铁心走南闯北,风里来雨里去,穿的都是最便宜的粗布麻衣。 那种粗布料子硬得磨皮肤,洗上几次就褪色发白,袖口和领口总是最先磨破。 她的一件袄子要穿好几年,冬天拆了棉花就是夏衣,夏天塞上旧棉絮就是冬袄。 有时候实在破得不成样子了,父亲才会从小摊上给她买一件最廉价的碎花布裙,那就算是过年了。 她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穿过,更别说这么华丽精美、价值连城的丝绸了。 这些衣服她只在街头远远地看过,是那些坐着轿子出行的豪门小姐和达官夫人们才穿得起的。 “赵大哥……这太贵了,我穿不惯的。” 穆念慈拉着赵沐宸的衣袖,手指轻轻拽着他的袖口,小声说道。 她的声音里既有对漂亮衣裳的渴望,也有一种无所适从的窘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宠爱。 赵沐宸扫了一眼那些衣物,伸手挑了一件大红色的百鸟朝凤裙,塞进她怀里。 那裙子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裙身上用金线绣满了各种姿态的飞禽,百鸟齐聚、凤凰居中,每一只鸟都绣得活灵活现。 裙摆上用细密的针脚缀着一圈米粒大小的珍珠,烛光一照便泛出柔和的光晕。 “我说你穿得惯,你就穿得惯。” 赵沐宸的语气霸道而笃定,不容她再有任何质疑。 “去试。” 穆念慈无奈,低头看着怀里那件红得像火的裙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快要传到外面去了。 她没办法拒绝,或者说,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懂得如何拒绝。 只能在女伙计的带领下,抱着那团红云般的裙子,低着头红着脸,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帘子哗啦一声拉上,上面的铜环互相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赵沐宸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那椅子是上好的黄花梨打的,宽大结实,正好配他的体型。 一名年轻的伙计赶紧端着茶盘小跑过来,双手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上好龙井。 赵沐宸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中。 脑海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像一个棋手在落子前仔细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小王爷被打,赵王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事。 完颜康虽然只是完颜洪烈的养子,但这父子俩的感情比亲生儿子还深,完颜洪烈对这个儿子宠爱到了极点。 完颜洪烈绝对会派人全城搜捕他,说不定现在已有大队人马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这正中赵沐宸的下怀。 他不是被动地等待,而是在主动出击。 他就是要打草惊蛇! 打的就是赵王府这条盘踞在中都城多年的毒蛇。 擂台上的那一巴掌,既是替穆家父女出气,也是他故意抛出去的诱饵。 只要赵王府乱起来,精兵强将都被抽调到大街上搜捕,王府内部的守卫就会出现空档。 到那时候,他就有机会大摇大摆地潜入王府,而不必费力地一层层打进去。 去会一会那个包惜弱,亲眼看看那个让完颜洪烈痴迷了十八年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顺便领教一下王府里那些所谓的江湖高手,掂量掂量他们的斤两。 沙通天、彭连虎那些人,在完颜洪烈手下混吃混喝多年,在金国境内也闯出了赫赫凶名。 黄河帮的沙通天,号称“鬼门龙王”,割据黄河几十年,手下有几百号悍匪,寻常渔民连他的名号都不敢提。 千手人屠彭连虎,一双铁掌不知打死过多少江湖好手,据说三十年前就在漠北一带横行无忌。 这一个个名字在普通江湖人听来,都是如雷贯耳的狠角色,轻易不敢招惹。 可这些人在倚天世界里连个屁都不是,在那帮真正的绝顶高手面前,他们连门都进不去。 沙通天的水上功夫再厉害,能比得过紫衫龙王黛绮丝在水下的本事? 彭连虎的掌法再狠辣,能及得上玄冥二老玄冥神掌的阴毒? 灵智上人的大手印功夫,跟少林三渡的金刚伏魔圈一比,更是班门弄斧。 这些所谓的王府高手,在赵沐宸眼中不过是井底之蛙,没见过真正的天空中翱翔着怎样的雄鹰。 他赵沐宸现在虽然系统休眠,体内的龙象般若功内力流转滞涩,真气时断时续,无法像巅峰时期那样运转自如。 但龙象般若功的肉身力量是天长日久淬炼出来的,早已融入了他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 那种纯粹的力量,足以捏死沙通天之流,如同捏死蝼蚁一般轻松。 正想着,试衣间的门帘被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掀开了。 那珠帘哗啦一响,上面的珠子互相碰撞,然后向两边分开。 赵沐宸抬头看去,眼睛顿时一亮,连端着茶盏的手都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穆念慈换上了那件大红色的百鸟朝凤长裙,从里面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试衣间的珠帘在她身后哗啦落下,而她整个人像是从那珠帘后脱胎换骨走出来的一般。 褪去了一身粗布麻衣的穆念慈,此刻简直像变了个人,如同蛹中飞出的蝴蝶,在烛光下展开了绚丽夺目的翅膀。 那大红色的绸缎将她高挑紧致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剪裁得体的衣料。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绣金腰带,将那一握纤腰勒得格外纤细,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丈量。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折断。 胸前挺拔,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张扬,又不显得单薄。 白皙的皮肤在红衣的映衬下,仿佛能掐出水来,那肌肤白嫩得如同刚剥了壳的熟鸡蛋。 原本因为日晒而略微泛黄的脸颊,在红衣的反衬下显得格外白皙柔嫩,连脖颈和锁骨处都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那张原本就秀丽的脸庞,此刻多了一份女人的妩媚,眉眼间流转着一种刚刚被唤醒的风情。 但那份妩媚并不艳俗,和那些勾栏瓦舍里浓妆艳抹的女子截然不同。 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英气,却让她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侠女气度。 那英气和妩媚杂糅在一起,像是最烈的酒兑上了最甜的花蜜,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连绸缎庄的老板都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手里拿着的算盘都忘了拨,算盘珠子哗啦啦地往回滚。 他在绸缎庄做了半辈子生意,见过无数夫人小姐在自家店里试穿华服,可像眼前这位姑娘这样穿出气质的,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些富家千金穿上这些华服,不过是锦上添花,衣服好看看不出人好看。 可这位姑娘,却是人衬衣服,再华贵的衣裳到了她身上,都成了她风采的一部分。 “哎哟喂!这位姑娘真是仙女下凡啊!” 老板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惊艳,而非纯粹的生意人嘴里的客套话。 “老汉我卖了大半辈子衣裳,见过试衣服的姑娘少说也有几千个,可没有一个能把大红色穿得这么好看的!” “这裙子仿佛就是天生为姑娘定做的,太般配了!” 穆念慈被看得不好意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目光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低下头,迈着小碎步走到赵沐宸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腰带上的流苏。 “赵大哥……好看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像一只第一次展开翅膀的雏鸟,不确定自己的羽毛是否漂亮。 赵沐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从头发丝到脚尖,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那目光毫不掩饰,如同一个主人在仔细端详属于自己的珍贵藏品。 穆念慈在那目光下浑身发烫,却又不敢躲闪,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任他打量。 “很美。” 赵沐宸的声调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货真价实。 他见过太多绝世美女——周芷若的清冷绝美,奇皇后的妖娆妩媚,阿伊莎的野性火辣——但穆念慈身上这种含苞待放的青涩和英气交织,是那些女人身上没有的。 “不过,叫夫君。”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固执的纠正。 穆念慈脸红得像滴血,那股红潮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耳垂都红透了,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微微发白,一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在地面上乱飘。 她这一刻比之前在包厢里被赵沐宸搂着的时候还要紧张,因为此刻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那老板和伙计们虽然假装低头忙活,但耳朵都竖得老高,等着听她怎么叫。 呼吸了几个来回后,穆念慈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喊了一声。 “夫……夫君……” 那声音轻得像是春日柳絮拂过脸颊,连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赵沐宸都几乎听不清。 但那个“夫”字和“君”字之间那一下细微的停顿和颤抖,却是清清楚楚的。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叫一个男人夫君,这两个字意味着余生都将交付给这个人。 赵沐宸哈哈大笑,那笑声洪亮爽朗,在绸缎庄的大堂里回荡。 他笑够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那动作霸道而熟练,像是在宣告对一件无价之宝的绝对所有权。 穆念慈被突然拉进他怀里,惊呼了半声,后半声就闷在了他的胸口。 赵沐宸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那亲吻并不用力,却滚烫得像烙铁。 嘴唇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穆念慈浑身都僵住了,感觉像是有一道闪电从额头劈进了脑海,让她四肢百骸都麻了。 额头上那片被亲过的皮肤,仿佛留下了一个永远也洗不掉的印记。 “好!这件,还有刚才拿出来的那些,全包了!” 赵沐宸大手一挥,声音豪迈得像是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又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锭金子,随手一弹,那金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 老板手忙脚乱地接住,双手捧着那锭沉甸甸的黄金,整个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谢谢爷!谢谢爷!小老儿这就给您包好!” 老板乐得嘴都合不拢,那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子,露出了几颗镶了金边的后槽牙。 他赶紧吩咐伙计打包,那些手忙脚乱的伙计们把一件件精致的衣裳小心翼翼地叠好,用油纸包了三层,再装进铺着绸缎里衬的木匣子里。 从绸缎庄出来,赵沐宸一手提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穆念慈。 那些大包小包堆得像小山一样,却被他轻飘飘地提在手里,丝毫不显吃力。 穆念慈跟在他身边,身上还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百鸟朝凤裙,红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如同夜色中一朵摇曳的红莲。 两人走在大街上,简直成了最惹眼的存在,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目光追随着这对反差极大的男女。 男的高大魁梧如铁塔,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偏偏英俊得不像话。 女的娇小玲珑,一袭红衣明艳动人,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英气。 一个杀气凛然如同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猛将,另一个则含羞带怯像是刚从深闺中走出来的闺秀。 这样的组合走在中都街头上,比任何杂耍班子都好看。 穆念慈被赵沐宸牵着手,心里甜丝丝的,那甜意从心口蔓延开来,涌向四肢百骸。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大红色的新裙子,裙摆随着她走路微微摆动,裙边上的珍珠在灯火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又抬头看着身边这个高大得遮天蔽日的男人,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在街灯的映照下如刀削斧刻。 她突然觉得,遇到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如果今天没有他,她早就被那个金国小王爷强行抢走了,此刻不知正在哪个角落里哭泣。 如果今天没有他,父亲还在街头卖艺,她还在为一口热饭发愁,哪里能住上安稳的院子、穿上价值千金的红裙。 “夫君,我们现在去哪?” 穆念慈抬起头,看着赵沐宸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问道。 这一声夫君,叫得比之前顺溜了许多,虽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羞涩,但已经不再是那副怎么也叫不出口的模样了。 第426章 区区赵王府 赵沐宸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远处城中心的方向。 夜色中,赵王府的楼阁轮廓隐约可见,那片连绵的殿宇比周围的建筑高出整整一大截,屋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赵沐宸看着那片庞大如同小皇宫般的建筑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掺杂着轻蔑和期待。 “去赵王府。” 赵沐宸的回答简洁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穆念慈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红润的面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攥着赵沐宸的手都收紧了,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掐进他的手背。 “去……去赵王府?夫君,你刚才打了小王爷,他们肯定在到处抓你啊!” 穆念慈的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担忧,她四下看了看,仿佛害怕周围的暗影里藏着赵王府的探子。 “那个完颜康被你打成那样,满口牙掉了一大半,听说他是赵王完颜洪烈最宠爱的儿子,赵王一定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说不定此刻王府门口已经布满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去那里不是自投罗网吗?咱们还是快走吧!” 赵沐宸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将滚烫的热量传递过去。 他的动作轻柔而沉稳,和刚才在擂台上揍护卫时的狠辣判若两人。 “怕什么。我既然敢打他,就没把整个赵王府放在眼里。” 赵沐宸的声音平淡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抬头望着赵王府的方向,双眸里映着远处那点点灯火,闪烁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光芒。 “我要让你看看,你夫君我,是怎么把这赵王府搅个天翻地覆的。” 赵沐宸心里冷哼了一声,那一声冷哼没有发出来,只是在胸腔里沉沉地滚过。 完颜洪烈,包惜弱,杨康。 这射雕世界的一家子,错综复杂的关系搅在一起,演了十八年的荒唐戏,该有人上去狠狠整顿整顿了。 完颜洪烈霸占人妻十八年,还以为自己情深义重。 杨康认贼作父十八年,娶金国公主、助金伐宋,不认亲生父亲反而视他为草芥。 包惜弱呢?住在赵王府十八年,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可曾想过她的结发丈夫还活在人世,每日在想她找她? 这一笔糊涂账,今夜他就把这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算清楚。 他牵着穆念慈,逆着人流,大步朝着赵王府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夜也越来越深,满街的灯火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只有赵沐宸和穆念慈两个人,踏着月色,逆着夜风,一步步逼近那片灯火通明的府邸。 越靠近赵王府,空气就越紧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片刻宁静。 此时的赵王府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整座王府灯火辉煌,下人们穿行在回廊间,一个个面色惶急、脚步匆匆。 府门外的护卫比平时多了三倍,一个个手握刀柄严阵以待,长枪上的枪缨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王府正堂里,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完颜康被抬回了王府,放在一张软榻上,榻边围着好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处理伤势。 完颜康满脸是血,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庞此刻肿得像猪头,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认不出本来的模样。 他的牙掉了一大半,张开的嘴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窟窿,碎牙被太医们一块一块地用镊子夹出来,放在旁边的银盘里。 人整个昏死过去,呼吸微弱而紊乱,嘴角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血沫子。 一个太医小心翼翼地说道:“小王爷伤了经脉,至少要在床上躺两个月,而且……那口牙怕是接不回去了,以后只能镶假牙。” 完颜洪烈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的惨状,袍袖中的双手攥得指节咔咔作响。 他的脸色铁青得可怕,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从那孩子被带进赵王府起,十八年了,他完颜洪烈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儿子来养,宠爱有加,要星星不给月亮。 他甚至为了这个孩子,冒着天大的风险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告诉他他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结果今天,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狂徒,光天化日之下,把他的康儿打成这个模样。 这是打在他完颜洪烈的脸上,当着整个中都城百姓的面打他的脸! 完颜洪烈气得浑身发抖,那怒火从丹田一路燃到天灵盖,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哐当!” 那沉重的紫檀木桌案被他一脚踢飞出去,上面的茶盏、砚台、文书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茶水混着墨汁淌了满地。 “废物!全都是废物!” 完颜洪烈的吼声在正堂里炸开,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几十个护卫,竟然护不住小王爷一个人!本王府上养你们这些饭桶,有何用处!” “今天你们若不能把那个狂徒抓回来碎尸万段,你们就替他躺进棺材里!” 跪在地上的护卫统领战战兢兢地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咚咚闷响,一下又一下地磕着,不敢停歇。 他的后背上全是冷汗,湿透了衣服,因为他知道以完颜洪烈的脾气,自己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爷息怒!非是属下们不尽心,那人武功实在太高了!简直是个怪物啊!” “属下手下的十二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可在那人面前,连一招都走不了!刀砍在他身上都卷了刃!” “他一巴掌就把小王爷打飞了!那种武功,属下们是真的挡不住!属下愿以死谢罪!” 完颜洪烈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锋出鞘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铮鸣,锋利的剑刃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查!给本王全城搜捕!把那个狂徒碎尸万段!” “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封锁城外所有路口,封锁所有渡口,连一只麻雀都不准放出城!” “立刻去请沙大侠、彭大侠他们来!把黄河帮的人也全叫过来!本王府上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该他们出力了!” 整个中都城,因为赵沐宸的到来,彻底沸腾了。 无数金兵举着火把从军营中开拔,火把的光芒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各大城门被层层加锁,城墙上增派了弓箭手和哨兵。 渡口和码头全被金兵接管,每一艘停靠的船都被细细搜查。 城中百姓纷纷关门闭户,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而此时的赵沐宸,正牵着穆念慈,堂而皇之地走在通往赵王府的大街上。 那宽阔的主街上,他俩是唯一逆着人流前行的人,因此格外显眼。 一队金兵与他们在街上擦肩而过,那些士兵匆匆扫了一眼这对男女——一个黑衣壮汉和一个红衣姑娘——觉得和画像上描述的悍匪外形不符,便没有多加理会。 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和悬赏的对象擦肩而过。 赵沐宸握紧了拳头,骨骼发出一阵爆响,那声音如同炒豆子般清脆密集。 每一根手指的关节在他握拳时都嘎巴作响,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钢铁机簧。 体内的龙象般若功虽然内力流转滞涩,全身经脉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淤泥堵住了,真气运行时断时续。 但纯粹的肉身力量,已经在骨骼和肌肉中压抑了太久,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泄出来。 那种力量让他的五指在握紧时,空气在掌心中被挤压得发出低微的音爆声。 赵王府,准备迎接你们的末日吧。 今晚,他要让这座金碧辉煌的府邸鸡飞狗跳,让这中都城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包惜弱,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姿色! 让一个金国王爷痴恋了十八年,让完颜洪烈甘愿撒下弥天大谎,让杨铁心流离失所寻找了十八年的女人,他今晚就要亲眼见一见。 赵沐宸迈开长腿,踏着青石板,如猛虎下山般走向赵王府。 他每一步都踏得青石微微震动,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投在地面上像一尊移动的黑色雕塑。 穆念慈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眼中闪烁着无尽的崇拜和爱意,那双眼睛里映着赵沐宸挺拔的背影和漫天的星光。 她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她也不怕。 擂台上他是她的英雄,此刻他是她的夫君,此后余生他都是她的天。 赵沐宸不知道穆念慈在想什么,但他的背影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答案。 两人渐行渐远,沿着这条通往赵王府的长街,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只留下一街惊叹的路人和无数在风中摇曳的灯笼。 而在远处的客栈里,一个穿着叫花子衣服的娇小身影,正蹲在窗台上,一手抓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她看着楼下主街上那个迈着大步朝赵王府走去的黑衣壮汉,眼睛滴溜溜地直转。 “嘻嘻,这个大块头好生厉害,连小王爷都敢打,还敢大摇大摆地往王府走。” 小乞丐自言自语,那声音娇俏清脆,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在说悄悄话。 她下午在擂台边亲眼目睹了那场比武,对那个一巴掌扇飞小王爷的大个子印象极深。 “靖哥哥怎么还没来啊,我都快无聊死了。这中都城好是好,就是没人陪我玩。” 小乞丐擦了擦嘴上的油,把剩下的鸡骨头随手往后一扔,那骨头准确地飞进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里。 她看着赵沐宸远去的方向,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对赵沐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那目光里满是好奇和狡黠,像一只发现了新鲜玩具的小狐狸。 赵沐宸牵着穆念慈,大步走在赵王府门前宽阔的街道上。 他身姿笔挺如松,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沉稳有力,脚下的石缝里震出细微的灰尘。 穆念慈被他宽厚的手掌握着,只觉得那只手又大又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原本忐忑的心安稳了几分。 她偷偷抬眼去看赵沐宸的侧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和畏惧,只有一种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街道两旁的路人见到这魁梧汉子气势汹汹的模样,纷纷退到两侧,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谁不认识这条街上最气派的府邸? 那可是赵王府,完颜洪烈的府邸,金人在中都权势滔天的人物。 这大汉是什么来头,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往赵王府门前闯? 前方的赵王府朱红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手持长枪的金兵。 那两扇朱漆大门足有一丈多高,门面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幽光。 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敕造赵王府”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门前两座两人高的石狮子张牙舞爪,青石雕成的狮身油光水滑,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街面,仿佛随时要扑下来将人撕碎。 金兵们甲胄鲜明,手中的长枪枪尖寒光闪闪,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表情肃杀。 光是这副阵仗,就足以让寻常百姓远远地绕着走。 黄蓉混在不远处的看热闹的人群里,手里啃着半只烧鸡,眼睛发亮。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脸上抹了些灰土,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井少年。 可那双眼睛又亮又灵,咕噜噜地转着,满肚子的鬼主意从眼底往外冒。 她把烧鸡凑到嘴边啃了一口,油汪汪的嘴唇吧唧有声,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这大块头真敢去闯赵王府?”黄蓉小声嘀咕。 她歪着脑袋打量着赵沐宸的背影,心里飞快地算计起来。 这人看着不像傻子,怎么干的事比傻子还愣? 赵王府里高手如云,据说养了好几个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单枪匹马闯进去,这不是送死吗? 可她随即又想起在街上远远看到这人和一个金人贵公子起冲突的那一幕,那贵公子现在怕是还在床上躺着呢。 黄蓉的嘴角翘了起来,觉得今天这场戏肯定比手里的烧鸡更有滋味。 金兵看到赵沐宸靠近,立刻拔出腰间弯刀。 “锵啷”一声,十几把弯刀同时出鞘,刀刃反射着白花花的日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金兵们齐刷刷地迈前一步,长枪前指,弯刀横胸,迅速摆出了迎敌的阵型。 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比寻常的王府护卫不知强了多少倍。 “站住!赵王府重地,擅闯者死!”领头的金兵大喝。 这领头的金兵身材高大,一脸的横肉,左脸颊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斜拉到嘴角,看着凶悍无比。 他的弯刀比旁人宽了三分,刀背上刻着狼头纹样,是把上好的精铁所铸。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带着久经沙场的杀气,震得看热闹的人群都往后退了两步。 赵沐宸脚步不停,冷笑一声。 他连正眼都没看那些明晃晃的刀枪一眼,嘴角那一抹冷笑里满是不屑和轻蔑。 这种阵仗在旁人眼里或许是天罗地网,可在他眼里就是土鸡瓦狗。 他的脚步依然沉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可每一步落下都好像在石板路上钉了一根钉子。 “赵王府?今天老子拆的就是赵王府!”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像是在每个人耳边平静地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在场看热闹的百姓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也有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好。 这些金兵平日里在中都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普通百姓见了他们恨不得绕着走。 如今有人敢当面叫板赵王府,而且是一个人对十几把刀,这份胆气就让人忍不住心生佩服。 话音刚落,赵沐宸松开穆念慈的手。 他低头看了穆念慈一眼,目光里凌厉的锋芒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点温和的神色。 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念慈,站远点看戏。” 穆念慈乖巧地点头,退到台阶下。 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露出过分担忧的神色。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能做到的最好的事就是别让他分心。 她退到街边一根拴马石旁站定,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双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沐宸的背影。 风吹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袖中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相信他,可这份相信并不意味着她不会紧张。 赵沐宸脚下猛地发力,青石板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 他双腿微屈,脚下的力道陡然爆发,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突然喷涌出积蓄千年的力量。 硬邦邦的青石板像蛛网一样从他脚底向四面八方裂开,碎石崩飞,砸在旁边商铺的门板上噼啪作响。 那股力道沿着双腿灌入腰胯,再从腰胯传递到全身,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巨箭,轰然射出。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瞬间冲到金兵面前。 那领头的金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狂风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弯刀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 领头金兵还没反应过来,赵沐宸的大手已经探出。 那只手蒲扇般大小,五指张开时仿佛连风都能抓住。 手上青筋虬结,指节粗壮,每一根手指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 指尖破空时带出尖锐的呼啸声,金兵胸前的护心镜在这只大手面前像是纸糊的一般。 一把抓住对方的胸甲,单臂发力。 五根手指“咔”的一声嵌进铁甲里,精铁打造的甲片在他手中像泥巴一样被捏得变了形。 赵沐宸右臂肌肉猛地贲起,衣袖下的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一道道肌肉纤维像拧紧的钢缆般绷紧。 那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肩膀一路涌到手腕,最后在五指间爆发开来。 连人带甲一百多斤,直接被他像扔沙袋一样甩飞出去。 那领头的金兵整个人离地而起,四肢在空中徒劳地乱舞,弯刀脱手飞上半空,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他在半空中飞了足足两丈多远,速度快得像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头。 “砰!”金兵砸在朱红大门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一百多斤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厚实的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朱漆大门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门框四周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金兵的后背撞上门板的一瞬间,脊椎骨发出“咔嚓”几声脆响,几根肋骨齐齐断裂。 他像一摊烂泥般从门上滑落下来,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鲜血从嘴角和鼻孔里汩汩涌出。 朱红大门上留下了一个凹陷的人形印痕,门板上的铜钉都被震歪了两颗。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忍不住捂住了眼睛,有人则兴奋地往前挤了挤,想看得更清楚些。 剩下的金兵怪叫着挥刀砍来。 他们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卒,虽然被赵沐宸这一手吓得魂飞魄散,但军人的本能还是驱使他们冲了上去。 十几把弯刀从四面八方同时劈下,刀光如匹练般交织成一张雪亮的刀网,封死了赵沐宸所有的退路。 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有人砍头,有人劈肩,有人削腰,有人扫腿,从不同的角度和高度同时出击,让人顾此失彼。 这是战场上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合击刀阵,就算是一个二流高手被困在中间,稍有不慎也会被乱刀分尸。 看热闹的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叫声,胆子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穆念慈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嘴唇上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只有黄蓉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嚼了一半的鸡肉都忘了咽下去。 赵沐宸不退反进,迎着刀光撞进人群。 他根本不理会那些呼啸而来的弯刀,整个人像一头蛮不讲理的犀牛,直挺挺地往刀光最密集的地方撞了过去。 他的脚步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猛地一踏,身形如炮弹般弹出,肩膀微沉,用最野蛮的方式撞进了刀阵中央。 这种打法完全超出了金兵们的认知,在战场上从来没有人敢正面硬撼刀阵,更没有人敢用自己的肉身去撞刀口。 但赵沐宸偏偏就这么干了,而且还是用最凶猛的方式。 第427章 赵府五大高手? “当!”一把弯刀砍在赵沐宸的手臂上。 那金兵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双臂握刀全力下劈,刀刃带着尖锐的风声斩落。 刀锋与手臂相交的一刹那,发出的却是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那金兵虎口剧震,弯刀差点脱手飞出,他低头一看,刀口已经翻卷起来,刃上崩出了几个米粒大的缺口。 刀刃翻卷,赵沐宸的手臂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衣袖被砍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皮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汗毛都没断一根。 那金兵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反手一拳打在金兵面门。 赵沐宸的拳头足有醋钵那么大,拳面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一拳打出时拳风呼啸,力道沉猛如山。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金兵的鼻梁上,骨头的碎裂声清晰而沉闷,像一脚踩碎了干枯的树枝。 那金兵惨叫一声,鼻梁塌陷,倒飞出三四米远。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了形,鼻梁骨完全塌了下去,两个鼻孔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喷血。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往后飘飞,砸倒了身后的两个同伴,三个人滚作一团,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中拳的那个金兵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满脸都是血,已经昏死了过去。 赵沐宸双手齐出,抓、摔、砸、掷。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来来去去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四招,可每一招都带着让人绝望的蛮力。 左手抓住一个金兵的腰带,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往地上一摔,青石板应声碎裂,那金兵惨嚎着蜷成一团。 右手横扫在一个金兵的胸口,那金兵口喷鲜血横飞出去,撞倒了旁边的一根拴马桩。 他抬脚踹在一个金兵的肚子上,那金兵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倒飞出去两丈远,趴在地上呕吐不止。 又有一个金兵从背后偷袭,弯刀直劈他的后脑,赵沐宸头也不回,反手一抄,直接抓住刀刃,五指用力,钢刀在他手中“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那金兵握着一截断刀,看着眼前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名守门金兵全躺在地上哀嚎。 金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赵王府门前的台阶上和街道上,有的在翻滚呻吟,有的一动不动地昏死过去,有的拖着断腿艰难地往后爬。 他们身上的盔甲被砸得坑坑洼洼,弯刀和长枪散落一地,有几杆长枪从中断成了两截,枪头插在石板缝里嗡嗡地颤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尘土味,地面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和裂缝。 整条街道鸦雀无声,所有看热闹的百姓都看傻了,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平时看这些金兵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哪里见过他们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打得落花流水? 黄蓉张着嘴,半截鸡腿从嘴里滑了出来,落在衣襟上她都浑然不觉。 赵沐宸走到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高大的门,门上的匾额在他头顶悬着,“赵王府”三个字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这扇门后就是完颜洪烈的老巢,就是那个纵子行凶、横行霸道的金国王爷的府邸。 他倒要看看,这扇门有多结实,能不能挡住他这一脚。 他深吸一口气,右腿高高抬起。 那一口气吸得悠长而深沉,胸口的衣襟都被撑得鼓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往他的口鼻中涌去。 他把全身的劲力都调动起来,腰腹、背脊、双腿,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他的右腿缓缓抬起,膝盖屈起,脚掌收至腰际,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即将爆发的姿态,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龙象般若功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这是来自西域的密宗绝学,每一层境界都能增加一龙一象之力,练到深处足以摧山断岳。 赵沐宸虽然只练到了第七层,可这份肉身力量在这个世界已经是近乎无敌的存在了。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爆响,像炒豆子一样,那是骨节在巨大的力量压迫下互相撞击的声音。 肌肉膨胀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浑身的筋脉像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皮肤下蜿蜒起伏。 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右腿上,那条腿仿佛变成了一根攻城锤,蓄满了毁天灭地的威能。 站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们虽然隔了十几丈远,却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乌云,让人喘不过气。 一脚狠狠踹在两扇门缝中间。 赵沐宸一声低沉的闷喝,右腿如弹簧般猛地弹射而出,脚掌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两扇门的正中间。 那两扇三寸厚的实木大门由百年铁梨木打造,坚固异常,中间横着三根手臂粗的门闩,就算是十几个人抬着攻城槌来撞,也得撞上好一阵子。 可赵沐宸这一脚踹上去的瞬间,门缝处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像平地炸开了一个惊雷,震得整条街的屋瓦都在哗啦啦地抖动。 三寸厚的实木大门瞬间四分五裂,连门闩带门板一起炸开,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几十块。 木屑纷飞,铰链崩断,门轴从石臼里弹了出来,飞出老远,砸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破碎的木片像暴雨般往院子里喷射,大的有桌面那么大,小的只有巴掌大小,四处横飞,打得院中的花木枝叶纷飞。 两扇破烂的大门直挺挺地砸进院子里,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又是两声沉闷的巨响,砸得地上的青砖碎裂了一大片,碎石和泥土四溅。 院子里正在集结的王府护卫全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院子里原本已经集结了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准备等外面的命令一下,就冲出去捉拿闹事者。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需要他们开门,连大门都一脚踹飞了。 护卫们都被那声巨响震得耳朵发嗡,更被眼前这炸裂般的场景惊呆了。 破碎的门板残骸散落在院子各处,有的砸进了假山下的水池里溅起大片水花,有的撞在廊柱上把柱子都撞出了裂纹。 漫天飞舞的木屑还没落尽,呛人的灰尘弥漫了整个前院,护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体内的血都凉了半截。 能够一脚踹碎赵王府大门的猛人,他们这几副骨头够不够人家拆的? 赵沐宸大步跨过门槛,走进王府前院。 他一脚踩在门槛的残骸上,碎木在脚下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灰尘和木屑在他四周飘落,他高大的身影从弥漫的烟尘中走出来,宛如一尊从硝烟中走出的战神。 他站在王府前院的青砖地面上,四周是假山流水、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王府庭院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片待拆的废墟。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膨胀到了极限,然后猛地一张嘴,一声怒吼如滚滚炸雷般炸响。 “完颜洪烈!滚出来受死!” 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屋瓦嗡嗡作响。 这一声怒吼灌注了他浑厚的内息,声音根本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丹田中迸发出来,扩散到整个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前院正厅的窗户纸被震得“噗噗”破了好几个洞,廊下挂着的鸟笼里几只画眉被吓得扑棱乱撞。 假山上流下来的潺潺水声都被这一声吼给压了下去,连水池里的锦鲤都惊得跳出水面。 护卫们被这股声浪冲得心头发慌,耳膜生疼,几个胆小的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躲在门外偷看的黄蓉吓得手里的烧鸡都掉了一块。 她正缩在门外的石狮子后面探头探脑,赵沐宸那一声吼突如其来,震得石狮子都像抖了一下。 她手一哆嗦,一大块油亮亮的鸡胸肉从手中滑落,“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沾了好些灰尘。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鸡肉,心疼得直咧嘴,可这时候她也顾不上捡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高大的背影。 “好浑厚的内力!不,这好像全是纯粹的力气?”黄蓉瞪大眼睛。 她自小跟着父亲黄药师行走江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内力深厚的高手见过不少,可像眼前这个人这样用纯粹肉身力量震出如此威势的,她从未见过。 内力是靠丹田气海催发,通过经脉运行发力,发出的声波会带着一种绵柔的穿透力。 可这个人的吼声粗犷暴烈,全凭胸腔那股蛮横的劲道,像是用铁锤直接砸在人胸口上,来的最是直接,最是霸道。 黄蓉的小脑瓜飞速地转着,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江湖上哪一门哪一派的功夫有这般威力。 她心里越发好奇起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院子里的护卫纷纷拔刀,把赵沐宸团团围住。 前院的护卫加上从各处赶来的兵卒,足足有一百多号人,黑压压地把赵沐宸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枪林立,寒光闪闪,将赵沐宸困在了中间的一片空地上。 护卫们一个个如临大敌,握刀的手关节都发白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他们刚才都看到了门口的惨状,十几个守门的兄弟片刻之间就被打成了滚地葫芦,现在还有好几个在地上爬不起来呢。 踢在铁板上不可怕,可怕的是踢在一座铁山上。 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跟生了根似的,谁都不想当那个先送死的出头鸟。 赵沐宸站在包围圈中央纹丝不动,气定神闲地扫视着周围的护卫,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把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等着正主儿现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那脚步声凌乱而密集,从脚步声中可以听出来人不少,其中几个脚步轻盈而迅捷,显然是练家子的步伐。 “谁敢在赵王府撒野!” 一声厉喝响起,声音里带着威严和暴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在咆哮。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完颜洪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身上的锦袍华服虽略显凌乱,却依然掩不住那股久居高位的气势。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袍袖翻飞,脚底生风,一张白净富态的脸上满是铁青之色。 他双眼喷火地盯着赵沐宸,眼角在不停地抽搐,太阳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前院,破碎的大门,还有那些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的守卫,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了。 “你就是打伤我儿子的那个狂徒?!”完颜洪烈指着赵沐宸大骂。 他的手指哆嗦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挺挺地指着赵沐宸的面门。 若不是顾及身份,他恨不得亲自冲上去把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撕成碎片。 他的独子完颜康现在还躺在后院养伤,肋骨断了三根,浑身多处淤伤,大夫说至少要卧床三个月。 他完颜洪烈在大金国中都,那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除了皇帝和几位亲王,谁不敬他三分? 他儿子就是打了几个不识抬举的汉人刁民,这刁民居然敢把他的宝贝儿子打成那样? 天下还有比这更大逆不道的事吗? 赵沐宸扫了一眼完颜洪烈身边的五个人。 他的目光从那五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越来越浓。 一个矮胖子,手里转着两支镔铁判官笔。 那矮胖子个头不到赵沐宸的肩膀,却长着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像一块四四方方的铁砣。 他手中的判官笔乌黑发亮,笔尖锋利,转动时发出呜呜的破风声,显然内力修为不弱。 一个光头和尚,双手合十,目光阴狠。 这和尚一身灰色僧袍,脖挂核桃大的念珠,头顶烫着九颗戒疤。 他面带慈悲相,可一双三角眼里精光闪烁,像毒蛇吐信般让人浑身不舒服。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眼神像毒蛇一样。 这老翁身形高瘦,一袭青袍,白发披肩,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具体岁数。 他站在那里佝偻着腰,看起来老态龙钟,可他的眼睛却绿油油地发着幽光,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顶着三个肉瘤的丑汉,手里拿着一把三股叉。 这汉子丑得惊心动魄,额头左右各长了一个拳头大的肉瘤,头顶正中央还顶着一个,三个瘤子红通通亮晶晶的,像三颗熟透了的毒蘑菇。 他手中的三股叉黑沉沉的,叉尖淬了毒药,泛着蓝汪汪的幽光。 还有一个拿着铁桨的秃顶汉子。 这汉子膀大腰圆,头顶秃了一大片,油光锃亮,周围一圈稀稀拉拉的黄毛,看着滑稽又凶悍。 他手中的铁桨足有六七十斤重,桨身上坑坑洼洼全是碰撞的痕迹,显然身经百战。 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侯通海、沙通天。 赵沐宸一眼就认出了这五个人,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头一回见到,可这五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千手人屠彭连虎,西域密宗高手灵智上人,参仙老怪梁子翁,三头蛟侯通海,还有鬼门龙王沙通天。 这五个人投靠在完颜洪烈麾下,平日里在这赵王府中作威作福,干尽了伤天害理的勾当,哪一个人的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 赵王府五大高手算是到齐了。 完颜洪烈把自己压箱底的打手全搬了出来,看来是打算让他今天出不了这个院子。 赵沐宸冷笑一声。 他的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鄙夷。 这几个歪瓜裂枣在江湖上也算是名号响亮的人物了,可在赵沐宸眼里,不过是五个跳梁小丑。 真正的绝顶高手他见得多了,这五个人加在一起,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不过是学到了几手粗浅的外门功夫,靠着狠毒的手段和不要脸的算计,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点名头罢了。 今天他们站错了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养了几个歪瓜裂枣。” 赵沐宸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明显的讥讽和不屑,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剐着人的自尊心。 此话一出,五大高手勃然大怒。 彭连虎手中的判官笔骤然停止了转动,五指狠狠一攥,笔身发出“咯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灵智上人合十的双手猛地分开,念珠断裂,十几颗核桃大的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梁子翁眼瞳猛然收缩,原本佝偻的腰身一下子挺直了三分,双眼中绿光大盛。 沙通天把铁桨往地上重重一顿,青砖碎裂,碎屑四溅。 侯通海气得额头上三个肉瘤都涨红了一圈,跟三盏红灯笼似的。 他们五人在江湖上横行多年,哪个见了他们不是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或者大爷? 在这中都城里,各府各衙的达官贵人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 如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壮汉当众说成“歪瓜裂枣”,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小子找死!”脾气最暴躁的侯通海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本就又尖又哑,像砂纸摩擦铁皮,这一声暴吼更是刺耳难听。 他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跺,青砖碎裂,整个人借力弹射而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他额头上的三个肉瘤充血发紫,面目扭曲狰狞,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和沙通天是师兄弟,但性格比沙通天暴躁十倍,最受不得人激,方才被赵沐宸那句话彻底点炸了。 他挺起手里的三股叉,直奔赵沐宸的心窝扎来。 那三股叉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叉尖的蓝光在空中拉出三道幽蓝色的轨迹,直取赵沐宸的胸腹要害。 这一叉来势极快,角度刁钻,三股叉三尖齐出,封住了左右闪避的空间,逼得对手只能硬接。 侯通海在黄河边横行霸道二十年,靠的就是这一手又快又毒的三股叉功夫,死在他这柄叉下的英雄好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赵沐宸站着不动,看都不看。 他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散漫得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而不是面对一个成名二十年的黄河悍匪的夺命一击。 周围的王府护卫们屏住了呼吸,他们见过无数高手面对侯通海的三股叉,或是闪避,或是格挡,或是用兵刃架开,从没有人敢站着不动。 可赵沐宸偏偏就这么站着,浑身上下空门大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三股叉破空的尖锐啸声越来越近,幽蓝的叉尖在日光下划出死亡的轨迹,直取他的心脏。 穆念慈在门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黄蓉嘴里含着一块鸡肉都忘了嚼,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 直到三股叉的尖端离胸口只有一寸。 那一寸的距离近得已经能感受到叉尖上透出的森寒杀气,幽蓝的毒光映在赵沐宸胸口的衣襟上,像是死神伸出的手指。 侯通海的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丝狞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叉尖刺入心脏、鲜血喷涌的画面。 他这一叉在黄河上刺杀过无数高手,一寸的距离对于他的出手速度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着得手之后该怎么折磨这个狂妄的小子,是先剁了手脚,还是先挖了眼珠。 他突然抬起右手,五指如铁钩般张开。 那只手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能力,上一瞬还垂在身侧,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胸前。 五根手指张开的弧度宛如鹰爪,每一根指节都粗壮如铁钉,指甲虽不长,却透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手掌上纵横交错的纹路又深又粗,掌心的老茧厚得像是贴了一层牛皮。 空气在那五指间被撕裂,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连风都被这一抓捏碎了。 侯通海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起,瞳孔却已瞬间收缩。 他看到那只大手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像一片乌云压顶而来,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咔!”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属交击声炸响,像铁匠铺里大锤砸在铁砧上的声音。 赵沐宸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抓住了三股叉的精钢叉头,五指合拢的瞬间,指骨与精钢碰撞,迸出一串细碎的火花。 第428章 战五大高手 三股叉的叉头由百炼精钢打造,叉尖锐利,叉身粗如儿臂,寻常人就算用铁锤砸也要砸上好几下才能变形。 可在这五根手指的握力之下,叉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锋利的三根叉尖被死死钳住,再也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侯通海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叉子,而是一根插进了山体里的铁棍,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撼动不了分毫。 那股从叉身上传来的反震力沿着他的双臂直冲肩膀,震得他肩胛骨都在发麻。 侯通海脸色一变,双手用力往前捅。 他咬紧了牙关,嘴里渗出铁锈般的血腥味,额头上的三个肉瘤因为充血而变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在瘤子表面蜿蜒跳动。 他的双脚在青砖地面上碾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砖石碎屑从鞋底向四周飞溅。 浑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限,两条胳膊上的青筋暴凸,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使出了毕生的力气,腰马合一,重心下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叉柄上。 可叉子却像长在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那柄跟随他闯荡黄河二十年的三股叉,此刻安静得像一根嵌在悬崖里的石柱,连颤都不带颤一下的。 侯通海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对面这个人的力气,和他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就这点力气也出来丢人?”赵沐宸嘲讽道。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像是在说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可这句话落在侯通海的耳朵里,比抽他一万个耳光还让他难受。 他在黄河两岸横行多年,号称“三头蛟”,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谁不变一变脸色? 他的三股叉重达五十四斤,舞动起来水泼不进,一叉之力足以洞穿一头蛮牛的胸腹。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他就成了“丢人现眼”的跳梁小丑。 赵沐宸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的轻蔑和不屑,像一把刀子剜在侯通海的心头。 他右手猛地一拧,手腕翻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就像拧一条湿毛巾那么简单。 可那条“湿毛巾”是侯通海赖以成名的三股叉,是百炼精钢铸造的杀人利器。 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力量从赵沐宸的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右臂,再从右臂涌入五指,最后在掌心和指节之间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是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想象的概念,七龙七象之力虽然只是功法的境界名称,可那股蛮横的力道真实不虚地存在着。 精钢打造的三股叉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那是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叉身在赵沐宸的五指之间剧烈地颤抖着,从叉头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叉柄的方向扭曲变形。 原本锋利挺直的三根叉尖在巨力的碾压下向不同的方向弯折,像麻花的辫子一样绞在了一起。 幽蓝的毒液从破裂的叉尖中挤了出来,滴落在青砖上,嗤嗤地冒着白烟,把砖面腐蚀出几个焦黑的凹坑。 硬生生被扭成了麻花。 叉柄上的蛟龙纹样被扭曲得面目全非,原本威风的蛟头变成了歪嘴斜眼的怪物。 叉身中间的钢芯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从中断成了两截,一截握在赵沐宸手中,另一截还连在侯通海握着的叉柄上。 那半截断叉被赵沐宸随手扔在地上,“当啷”一声砸在青砖上,滚动了两圈,撞在台阶边沿停了下来。 断裂处的金属茬口在日光下闪着崭新的银白色光泽,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侯通海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那股扭绞的力量顺着叉身传到他的双手上,他死死握住叉柄不肯松手,结果就是虎口的皮肉被活生生撕裂。 两道深深的裂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鲜血从裂口中汩汩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滴在青砖上汇成一小滩殷红。 他的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直,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半截断掉的叉柄从他手中滑落,咣当一声滚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地上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兵器如今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赵沐宸起脚就是一记侧踢。 他的右脚从地面上弹起,动作快如闪电,脚掌破空时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带起的劲风吹得地上的碎木屑四处飞舞。 这一脚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侧踢,靠的是纯粹的爆发力和速度。 赵沐宸的腿比普通人的腰还粗,大腿肌肉在裤管下凸起一块块棱角分明的轮廓,一脚踢出时整条腿像一根横扫千军的铁柱。 正中侯通海的肚子。 脚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侯通海的腹部,肚皮在那股巨力的冲击下深深凹陷下去,五脏六腑都被挤得移了位。 侯通海的眼睛猛地凸了出来,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嘴巴大张着想要惨叫,可胸腔里的空气被这一脚全部挤了出来,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侯通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离地而起,双腿和双臂在空中无力地张开,像一只被弹弓打飞的大蛤蟆。 整个人倒飞出去的速度快得惊人,衣袍被劲风灌满,猎猎作响,沿途刮倒了好几盆摆在廊下的兰花。 撞断了一根廊柱,摔在废墟里生死不知。 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回廊下一根碗口粗的红漆廊柱上,廊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中断成了两截。 折断的木茬参差不齐,碎木片和漆皮四处迸射。 廊柱上方的飞檐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坍塌下来,瓦片和椽子砸了一地。 侯通海的身体势头不减,又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最后撞进了回廊后面的一堆假山碎石里。 碎石灰尘簌簌落下,把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鲜血从碎石缝里渗出来,染红了一片灰白的石面。 前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师弟!”沙通天大惊失色。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弟被一脚踢飞,撞断了廊柱埋在废墟里生死不知,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他和侯通海师出同门,在黄河上一起闯荡了大半辈子,情谊比亲兄弟还深。 虽然平日里他也嫌这个师弟鲁莽冲动,总是给他惹麻烦,可真看到师弟被人打成这样,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烧穿了天灵盖。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浑身杀气腾腾,秃顶上的几根稀毛都竖了起来。 他举起手里的精铁桨,朝着赵沐宸的脑袋狠狠拍下。 那柄精铁桨是沙通天的成名兵器,长五尺三寸,重六十八斤,桨身由精铁百炼而成,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碰撞凹痕,每一道凹痕都是一场恶战的见证。 他这一桨含怒而发,使出了十二成的功力,双臂肌肉贲张,整个人跟着铁桨一起砸向赵沐宸。 桨风呼啸,势大力沉。 铁桨劈开空气发出呜呜的闷响,桨身过处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四周的灰尘被劲风吹得向两侧翻卷。 沙通天的铁桨功夫走的是刚猛路子,平时一桨下去足以砸碎一块三尺厚的青石板,若砸在人脑袋上,不管多硬的脑壳都只有脑浆迸裂一个下场。 围观的护卫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桨风扫到。 赵沐宸不闪不避,左手直接迎着铁桨抓去。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连正眼都没看那柄气势汹汹砸下来的铁桨一眼。 左臂抬起,五指张开,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可偏偏就是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铁桨砸落的轨迹上。 沙通天心中冷笑,这小子托大托得没边了,竟然用肉掌来接自己的铁桨? 他这柄铁桨一桨下去,别说人骨,就是铁板都能砸出一个坑来。 他双臂又加了几分力道,铁桨下砸的速度陡然又快了三分,恨不得一桨把赵沐宸连人带手一起砸成肉饼。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响起,就像铁锤砸在了包裹着牛皮的巨石上。 赵沐宸的大手稳稳抓住铁桨的边缘。 五根手指与铁桨接触的一刹那,铁桨上的力道全部贯入了他的掌心,可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冲击力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手腕纹丝不动,肘关节连弯都没弯一下,手臂就像一根铁柱般稳稳地撑在那里。 最关键的是他的手指,五根手指扣住了铁桨的桨身边缘,指节发力,硬生生把铁桨钳在了半空中。 铁桨的桨身边缘锋利如刀,普通人用手去抓只会被削掉五根手指,可赵沐宸的手掌厚实粗糙,老茧密布,抓上去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沙通天只觉得双手震得发麻,铁桨再也压不下去半分。 他双臂上的肌肉都快炸开了,力量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可铁桨就像被焊在了半空中一样,不动如山。 他低头一看,铁桨的边缘已经被赵沐宸的五指捏出了五个浅浅的凹坑,就像泥巴上留下的指印一样。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沿着脊椎骨往脑门上窜。 他终于理解了师弟刚才为什么一脸见鬼的表情——这个人的力气简直不是人。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握桨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肌肉在绝对力量面前的本能反应。 赵沐宸右手握拳,一记直拳轰在铁桨正中心。 他的右拳在腰侧短暂蓄力,拳面上青筋如老树盘根般凸起,指节粗壮得像是用铁水浇铸出来的。 一拳轰出,空气被拳锋撕裂,发出短促而尖锐的爆鸣声。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洪拳直拳,可配合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力量,拳风凌厉得让人窒息。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加声响起,比刚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响亮,像一座铜钟在耳边被巨力撞响。 整个前院的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有几个离得近的护卫只觉得耳膜刺痛,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都缓不过来。 拳面与铁桨碰撞的地方炸开了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吹得地上的碎木和灰尘漫天飞舞。 重达数十斤的精铁桨被这一拳直接打得凹陷进去。 铁桨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深达两寸的拳印,拳印四周的铁面向外翻卷,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最长的一道裂纹横贯了整个桨面。 铁桨上的那些凹痕和划痕在这道拳印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因为这一拳几乎把整柄铁桨从中间打断了。 桨身发出了嗡嗡的颤音,像被撞钟的木槌击中后余韵未消的铜钟,颤音持续了足足好几个呼吸才渐渐散去。 强烈的反震力顺着铁桨传到沙通天手上。 那股反震力比沙通天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它不像刀砍剑刺那样有迹可循,而是一种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震荡。 力量从铁桨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一路上震得他骨头都在发麻。 他的虎口在第一时间就被撕裂了,皮肉翻开,露出了下面殷红的肌肉和森白的筋膜。 紧接着是腕骨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骨头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 他的肘关节和肩关节同时受到了巨力的冲击,韧带被拉伤,关节囊里涌出了积液。 沙通天惨叫一声,双手虎口同时炸裂,铁桨脱手而出。 他实在握不住了,十根手指的力气在那股震荡面前被冲得七零八落,就像狂风中的芦苇,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铁桨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阳光在桨身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铁桨飞出去的方向正好是王府护卫们集结的地方,护卫们惊慌失措地往两边闪避。 沉重的铁桨砸在地上,青砖碎裂,碎石四溅,桨身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最后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一个花坛里,把一大丛牡丹砸得枝折花落。 沙通天捂着鲜血淋漓的双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惨白。 “大家一起上!这小子有古怪!”彭连虎看出了不对劲,大喊一声。 他能在江湖上混到“千手人屠”这个名号,靠得不光是武功,更是一双毒辣的眼睛和一个精于算计的脑子。 侯通海被一脚踢飞,沙通天被一拳震裂虎口,这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赵王府两大高手就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收拾了。 彭连虎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大汉敢单枪匹马闯赵王府,靠的绝不是血气之勇,而是真真正正的实力。 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气,简直闻所未闻。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这人的罩门在哪儿?该怎么才能破他的防?用什么兵器最有效? 他身形一闪,矮胖的身体极其灵活,像一个在地上弹跳的铁球,速度快得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符。 他绕到了赵沐宸的正面,这是他惯用的战术——从正面牵制,给其他人创造偷袭的机会。 两支判官笔直取赵沐宸的双眼和咽喉。 判官笔在彭连虎手中转出了两团乌光,笔尖颤动不定,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他到底要点哪里。 他的判官笔功夫已臻化境,点、戳、刺、挑、划,一招一式都阴狠毒辣,专打人的要穴和要害。 双眼和咽喉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就算练了金钟罩铁布衫,这两处也很难练到刀枪不入。 梁子翁也不甘落后,身形如野狐般飘忽不定,绕到赵沐宸身后。 这个在长白山中活了几十年的老怪物,一身轻功出神入化,脚下无声无息,青袍飘动间人已经无声地滑出了数丈之远。 他的眼睛闪着碧幽幽的绿光,像一头在暗处窥伺猎物的老狼。 在赵沐宸的背后,他的目光锁定了赵沐宸后心的数处大穴——神道、灵台、至阳、筋缩,每一处都是足以致命的后背重穴。 他双手成爪,直抓赵沐宸后心的大穴。 梁子翁的狐爪功夫是他在长白山观察野狐捕猎时悟出来的,一双手爪干枯如柴,十根指甲却留了三寸多长,淬炼得又硬又利,像十把小匕首。 他曾经用这双手爪活生生地撕开过一头成年黑熊的胸膛,把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的时候,那颗心还在往外泵血。 灵智上人则是大喝一声,双掌泛起一层暗红色的毒气。 那声大喝用的是西域密宗的真言功夫,声音沉雄如牛吼,震得人耳膜发胀、心神不宁。 他身上的僧袍无风自动,脖子上的念珠哗啦啦地抖动作响。 双掌合十,掌心相对,缓缓拉开,两掌之间拉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气丝,像蜘蛛网一样粘稠而诡异。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大手印。 灵智上人的大手印功夫在西域密宗中也算是上乘武学,以自身内力为引,淬炼双掌的皮肉筋骨,练到高深处一掌拍出,掌风中带有剧毒,中者浑身溃烂而死。 暗红色的毒气在掌缘翻滚涌动,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闻着就让人头昏脑涨。 他从侧面拍向赵沐宸的肋下,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肋下是肋骨的交汇处,防御薄弱,而且最接近五脏六腑。 三大高手同时围攻。 彭连虎正面牵制,直取双眼咽喉;梁子翁背后偷袭,锁死后心要穴;灵智上人侧面夹击,毒掌直取肋下。 三人的配合虽然事先没有商量过,却默契得天衣无缝,将赵沐宸的上中下三路和前后左右全部封死。 无论赵沐宸往哪边躲,都至少要面对两个人的夹击,而如果他选择硬接,三股不同的劲力就会同时作用在他身上,就算他力大无穷,也未必承受得住。 门外的黄蓉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趴在石狮子的后腿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连呼吸都忘了。 她的眼睛是何等的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这三人的武功路数和合击的凶险之处。 彭连虎的判官笔走的是阴狠精准的路子,梁子翁的狐爪走的是阴毒诡异的暗杀路数,灵智上人的大手印则是刚猛霸道中带着阴损的毒功。 这三人联手,就算是一流高手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这三个人武功都不弱,他能挡得住吗?”黄蓉暗自心惊。 她的小脑瓜飞速地转着,设想了七八种破局的方法,可每一种都需要极快的反应和极其精妙的招式才行。 而这个大块头到目前为止用的都是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打法,全靠一身横练功夫和惊人的力气碾压对手。 可横练功夫再强,能同时硬接三大高手的全力一击吗? 黄蓉心里没有底,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这家伙真被打死了,自己要不要出手救他一下——当然,前提是自己能打得过那三个家伙。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那不是紧张的笑,也不是戒备的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来时才会露出的笑。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眼底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三大高手同时围攻,在别人眼里是天罗地网,在他眼里却是省得一个一个去追的麻烦——正好一锅端。 他体内那浑厚磅礴的气血开始加速运转,心跳如擂鼓,咚咚有声,每一次心跳都将滚烫的血液泵入四肢百骸。 “来得好!” 这三个字从赵沐宸嘴里吐出,字字如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这一刻被调动起来,体表的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翻滚游走。 龙象般若功的内劲在体内疯狂奔涌,浑厚的气感如山洪暴发般冲刷着经脉,发出隐隐的轰鸣声。 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梁子翁和侧面的灵智上人。 赵沐宸的战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他从不防守,因为他不需要防守。 第429章 赵王吓傻了 龙象般若功练到第七层,浑身筋骨皮肉早已锤炼得如钢似铁,寻常兵刃连他的皮肤都破不开。 梁子翁的狐爪和灵智上人的毒掌在别人眼里是致命威胁,在他眼里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锁定了正前方的彭连虎,因为这家伙是三人中最狡猾的,必须先解决掉。 迎着彭连虎的判官笔就冲了过去,脚步在碎裂的青砖上猛地一蹬,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脚下的青砖炸裂,碎屑向后飞溅,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浅浅的沟壑。 彭连虎心中大喜,以为赵沐宸托大。 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见过无数狂妄自大的对手,但凡敢小看他彭连虎的人,现在坟头草都长了好几茬了。 他自认已经看穿了赵沐宸的弱点——这人虽然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脑子不太灵光,只知道用蛮力横冲直撞。 而对付这种莽夫,彭连虎有的是办法。 他的判官笔尖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幽光,笔尖微微颤动,锁死了赵沐宸的双眼和咽喉两处要害。 他暗暗计算着距离和时机,笔尖上的劲力含而不发,随时准备在最后一刻改变攻击方向,给对手来个出其不意。 判官笔眼看就要点中赵沐宸的咽喉,笔尖距离喉结只剩下不到三寸。 彭连虎的眼中已经闪过一丝得意,他的判官笔专破外家横练功夫,只要找准了力道和角度,连铁布衫都能点出一个窟窿来。 赵沐宸突然偏头,判官笔擦着他的脖颈刺空。 那偏头的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得令人发指。 判官笔的笔尖贴着他的颈侧皮肤划过,相距不过一张纸的厚度,彭连虎甚至能感受到笔尖上传来的体温。 可偏偏就是差了那么一丁点,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彭连虎心中一惊,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这一笔本来就预留了好几个变招,无论赵沐宸往左闪还是往右闪,他都能在瞬间调整笔尖的方向跟上。 可赵沐宸偏偏没有大幅度闪避,而是在最佳时机做了一个最小幅度的偏头,恰好让过了他的笔尖。 这不是莽夫能做出来的反应,这是对距离和时机把控精妙到毫巅的高手才有的判断力。 彭连虎变招已经来不及了,他这一笔力道用老,身体重心前倾,空门大开。 他想要抽身回退,可赵沐宸的后手比他的反应快得多。 紧接着,赵沐宸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彭连虎的脖子。 那只大手从下方斜插而上,五指张开,动作快如电光石火,根本不给彭连虎任何闪避和格挡的空间。 彭连虎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上就多了一只铁钳般的大手。 五根手指分别扣住了他脖子的两侧和后方,大拇指死死压在他的喉结上,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就喘不上气来。 彭连虎大骇,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 他下意识地用判官笔去戳赵沐宸的手臂,笔尖在赵沐宸的小臂上连点了七八下,每一击都用上了他的毕生功力。 可是笔尖戳在赵沐宸的手臂上,只发出一连串“噗噗”的闷响,像木棍戳在包了牛皮的铁板上,不但没有刺进去半分,反而震得他自己的手腕隐隐发麻。 他又用左手去掰赵沐宸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可那些手指就像钢浇铁铸的一般,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喉结被大拇指压得往内凹陷,气管几乎被完全截断,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彭连虎的脸色迅速变成了酱紫色,眼珠子往外凸,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 赵沐宸将彭连虎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单臂发力,动作轻松得像是拎起一只小鸡。 彭连虎的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两条短粗的腿在空中拼命地乱蹬,靴子都踢飞了一只。 那矮胖的身躯在赵沐宸手中挣扎扭动,看着既滑稽又可怖。 赵沐宸的手臂稳稳当当,肌肉在衣袖下隆起坚实的弧度,提着将近两百斤的彭连虎就像提着一只空麻袋。 与此同时,梁子翁的狐爪和灵智上人的毒掌同时打在赵沐宸身上。 梁子翁的十根指甲从后方狠狠插在赵沐宸的后背上,灵智上人灌满毒气的双掌则从侧面重重拍在赵沐宸的肋下。 两人都选择在赵沐宸正面注意力被彭连虎吸引的瞬间出手,这是最佳的偷袭时机。 “砰!砰!” 两声闷响传来,沉闷而短促,像是在厚厚的棉被上重重捶了两拳。 第一声闷响是梁子翁的狐爪命中后心,十根指甲刺中赵沐宸后背皮肉的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梁子翁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指尖刺入血肉的柔软感,而是一种硬邦邦的、带有弹性的反震。 第二声闷响是灵智上人的毒掌拍中肋下,双掌印上去的一刹那,灵智上人掌心的毒气疯狂地涌向赵沐宸的皮肤,想要渗透进去。 梁子翁和灵智上人脸色大变。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对自己的攻击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一下出手全力施为,换作旁人就算不被打死也得重伤倒地。 他们感觉自己的攻击像是打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上,力道全部被那层硬得不像话的皮肉反弹了回来。 梁子翁的十根指甲齐齐崩断了两根,断口参差不齐,疼得他直抽冷气。 灵智上人的双掌则像是拍在了一座火炉上,掌心传来的不是人体应有的温热,而是一种滚烫灼人的热度。 不仅没伤到赵沐宸分毫,反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反震的力道沿着手臂传上来,梁子翁的腕关节被震得脱了臼,灵智上人的虎口一阵酸麻,双掌的毒气被那股反震之力逼得倒灌回自己掌心,反而把他自己的掌心灼出了几个燎泡。 两人惊骇交加,同时抽身想要后退。 灵智上人的毒掌更是连赵沐宸的衣服都没腐蚀穿。 他掌中的毒气是用数十种毒物淬炼而成的,腐蚀性极强,平时一掌拍在木头上都能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拍在人身上不消片刻就能让皮肉溃烂见骨。 可这一掌拍在赵沐宸的衣服上,暗红色的毒气在衣料表面翻滚涌动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把外面的布袍灼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焦黄印记,连下面的布料都没烧穿。 衣服下面那层古铜色的皮肤安然无恙,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灵智上人瞳孔猛缩,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没吃饭吗?”赵沐宸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两人。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梁子翁和灵智上人同时心头一颤。 赵沐宸的目光从梁子翁扫到灵智上人,再从灵智上人扫回梁子翁,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种目光就像一头猛虎在打量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鬣狗,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漠视。 他左手提着快要窒息的彭连虎,像提着一只垂死的田鸡,右手猛地往后一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预兆和起手式的铺垫。 右臂甩出的弧度又大又猛,拳头破空时带起尖锐的风声,像被抡圆的流星锤。 沙包大的拳头直接砸在梁子翁的肩膀上,拳面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梁子翁的右肩肩窝处。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清脆而刺耳,像干透了的松木被一斧头劈断的声音。 梁子翁的右肩骨头瞬间粉碎,锁骨和肩胛骨的连接处被一拳砸得寸寸碎裂,碎骨茬子扎进了周围的肌肉里。 他的右肩胛部位在一瞬间塌陷了下去,整条右臂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手臂一样耷拉下来,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一股尖锐到骨髓里的剧痛从他肩膀传遍全身,痛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梁子翁惨叫着连退十几步,每退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踉跄的脚印,脚印的深浅不一,显示出他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的惨叫声又尖又哑,苍老沙哑的嗓音在王府前院的回廊间来回激荡,听上去凄厉无比。 退出十几步后,他的后背撞在了庭院中的一座石灯台上,石灯台晃了两晃,上面的灯油洒了他一身。 他顺着石灯台滑坐在地上,右手已经彻底废了,只能用左手捂着碎裂的右肩,疼得浑身直打哆嗦,一张老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了一团。 灵智上人见势不妙,想要抽身后退。 这和尚虽然平日里一副高深莫测的做派,可到了生死关头,跑得比谁都快。 他双掌在胸前一错,脚踩密宗步法,身形往斜后方急退,僧袍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的对手,当务之急是保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至于完颜洪烈的赏金和赵王府的供奉,都他妈见鬼去吧,命都没了还要这些有什么用。 他的脚步极快,眨眼间就已经退出了三丈多远,眼看就要融入外围的王府护卫人群中。 赵沐宸右腿犹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他的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脚下的青砖炸裂成碎块,借力旋身,右腿从侧面甩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条腿在空中横扫的轨迹又平又直,像一根被全力抡动的钢鞭,裤腿被劲风灌满,猎猎作响。 腿锋过处,空气被撕裂成两半,发出“呜”的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灵智上人退得再快也快不过这一腿的速度,他只觉得身侧一股狂风压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已经填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正中灵智上人的腰间,赵沐宸的脚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灵智上人腰侧的软肋上。 “噗!” 灵智上人狂喷出一口鲜血,那口血喷得又猛又远,在空中炸开成一团猩红的血雾,血雾中夹杂着些许暗红色的内脏碎块,在日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腰椎在这一脚的冲击下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肾脏被震得移了位,腹腔内一片淤血。 整个人横飞出去,像一个被一脚踢飞的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砸翻了十几个王府护卫,灵智上人的身体从侧面撞进了围在外围的护卫人群中,首当其冲的几个护卫被撞得骨断筋折,惨叫着倒了一片。 后面的人也被连带着撞翻,一时间人仰马翻,刀枪散落一地,十几个人滚成了一团。 灵智上人最终摔在一堆人肉垫子上,口鼻中还在往外冒血,手脚抽搐,两眼翻白,已经失去了意识。 赵沐宸看了一眼手里快要窒息的彭连虎。 这一会儿的功夫,彭连虎的脸已经变成了乌紫色,嘴唇发黑,眼睛里的血管都爆了好几根,把眼白染成了一片猩红。 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双腿从猛烈踢蹬变成了无力的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破裂声,那是最后一点空气从被压迫的气管里挤出来的声音。 赵沐宸捏着他的脖子,像拎着一条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他低头看了彭连虎一眼,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随手处理了一件垃圾的淡漠。 随手一抛,将他狠狠砸在地面上,手臂往下一甩的动作像是在扔一袋不要的破烂。 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大坑,彭连虎的身体从赵沐宸手中脱手而出,像一颗陨石般砸落在前院的青砖地面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周围的尘土被震得跳了起来,形成了一圈灰白色的尘环向四周扩散。 青砖碎裂了七八块,碎砖飞溅,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尺有余的凹坑,坑底的砖石碎成了齑粉。 彭连虎仰面朝天躺在坑底,身体深深地嵌进了碎裂的砖石里。 彭连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最后一口浊气从他嘴里吐出来,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的判官笔还紧紧握在手里,笔尖朝上,在日光下闪着幽幽的乌光,像是在为他的落败无声地哀悼。 整个前院死一般寂静。 这份寂静沉重得让人窒息,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一百多名王府护卫站在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们手中的刀枪还在,阵型也还在,可所有人的士气已经崩了。 从赵沐宸一脚踹碎大门到现在,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王府五大高手全被打趴下了。 侯通海埋在废墟里生死不知,沙通天虎口炸裂铁桨脱手,梁子翁右肩粉碎缩在墙角哆嗦,灵智上人口喷鲜血昏迷不醒,彭连虎被砸进坑里没了动静。 这五个人哪一个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哪一个不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狠角色?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脆弱得像五只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完颜洪烈吓得双腿打颤,连连后退。 他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哪里轮得到他被人吓得失魂落魄。 可此刻,他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膝盖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每往后退一步都踉踉跄跄的,好几回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他穿的锦袍下摆已经被他自己踩了好几个脚印,头上的金冠歪到了一边,几缕头发散落下来,贴在汗涔涔的额头上,狼狈得不像样子。 “护驾!快护驾!”完颜洪烈惊恐地大喊,声音尖利而颤抖,破了音,听上去像是在嚎叫。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妖魔鬼怪。 他身边的几个贴身侍卫赶紧上前扶住他,可这些侍卫的手也在发抖,扶着他的力道软绵绵的,显然也吓得不轻。 剩下的王府护卫虽然害怕,但还是咬着牙冲了上来。 他们毕竟是完颜洪烈养了多年的亲兵护卫,平日的粮饷比普通金兵高出一大截,对完颜洪烈不敢说不忠心。 而且他们心里也清楚,如果今天他们弃主而逃,事后朝廷追究下来,不光是他们自己,连他们的家人都得受牵连。 所以哪怕明知是送死,他们也必须上。 一百多名护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刀枪并举,喊杀声震天。 他们的数量虽然多,可阵型已经散乱了,冲上去的步调也不一致,有人冲得快有人冲得慢,完全是一窝蜂地往上涌。 许多人口中发出疯狂的吼叫,与其说是在震慑敌人,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赵沐宸大开大合,如同虎入羊群。 他双臂一展,整个人像一扇旋转的磨盘般撞进了护卫群中,不讲任何章法,也没有任何花哨。 龙象般若功的蛮横力道在体内奔腾流转,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那些身披甲胄的王府护卫在他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假人,哪怕是最简单的冲撞也无人能挡。 他的肩膀撞进人群中,三四个护卫同时被撞得离地飞起,胸口的护心甲凹陷出触目惊心的弧度,人在半空中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拳打脚踢之间,没有一合之敌。 他右拳直出一记冲拳,拳风如雷,面前一个举刀砍来的护卫连刀带人一起被打飞,弯刀断成两截,护卫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左脚一记低踹,正中侧方一个护卫的膝盖,清脆的骨裂声炸响,那护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小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外折弯。 周围有七八柄弯刀同时砍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刀刃与皮肉碰撞发出的却是叮叮当当的金铁之声,砍得刀刃翻卷,火星四溅,却连他的脚步都没能撼动半分。 每一拳挥出,必然有一个护卫骨折倒地。 他的拳头就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兵器,拳面上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红光。 一拳砸在一个护卫的盾牌上,包铁的盾面被砸出一个凹坑,护卫的手臂在盾牌后面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整个人被余力震得倒滑出一丈多远,后背撞在廊柱上才堪堪停住。 反手一记摆拳,打在一个护卫的下巴上,那人脑袋猛地一歪,头盔飞上半空,整个人旋转着摔出去,下颌骨已经碎成了好几块。 又一拳擂在一个护卫的胸口,那人胸甲凹陷,后背的甲片被透体而过的力道震得崩飞出去,口中喷出一蓬血雾,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每一脚踢出,必然有人吐血横飞。 他的腿法简单得没有任何名堂可言,就是侧踹、正蹬、横扫这三板斧反复使用,每一脚都像一根抡圆的铁柱砸在人堆里。 一脚正蹬踹在一个护卫的胸口,那人像被攻城锤撞中一样倒飞而出,砸翻了身后的五六个人,连同那些倒霉蛋一起在青砖地上滚出老远才停下来。 一记扫腿横抡而出,扫断了两个护卫的小腿骨,两人同时惨叫着倒下,断了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看着让人牙酸。 又一脚侧踹踢在一个护卫的腰眼上,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横飞出去,撞翻了院子里的一盆一人高的盆栽,花盆碎裂,泥土和断枝洒了一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前院的青石板。 整个赵王府前院宛如一座修罗场,到处都是倒在地上哀嚎翻滚的护卫,到处都是碎裂的兵器、崩飞的甲片和一滩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青石板原本的青灰色已经被浓厚的血浆覆盖,血水顺着砖缝往低洼处流淌,汇成一条条猩红的小溪,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惨叫声连成了一片,有的在抱着断腿嚎啕大哭,有的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有的仰面朝天一动不动,身下的血泊越扩越大。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郁得让人想吐,连院子里种着的几株桂花树的香味都被完全盖住了。 还有十几个护卫站着的,可他们手里的刀像得了疟疾一样抖个不停,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一步都不敢往前挪。 赵沐宸步步紧逼,完颜洪烈步步后退。 赵沐宸每往前走一步,完颜洪烈就在侍卫的搀扶下狼狈地往后退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持续地缩短。 赵沐宸的脚步沉稳有力,踩在血泊里的青砖上,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足音,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完颜洪烈的心头上。 完颜洪烈退得手忙脚乱,脚下的锦袍下摆已经在地上拖得满是血污和泥土,歪到一边的金冠终于从头上掉了下来,当啷一声滚在地上,被他自己一脚踩扁了。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干涩气音。 他是金国的赵王,是大金皇帝最信任的兄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可在这尊杀神面前,所有的权势和身份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430章 铁尸梅超风 眼看护卫倒下了一大半。 从最初的一百多号人,到现在还能站在地上的只剩下三四十个,而且几乎个个带伤。 有一大半的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躺在地上不是昏死过去就是痛得爬不起来。 剩下的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别人先上,谁也不愿意当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前的送死鬼。 他们的防线已经完全崩溃了,站位稀稀拉拉,刀口朝着的方向也乱七八糟,与其说是在围困赵沐宸,不如说是在绝望地保持着最后一点距离。 赵沐宸扫了一眼这些残兵败将,随手打飞了两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护卫,那两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挂在树杈上,树枝折断了一大片。 他懒得跟这些小喽啰多费功夫,目光越过人群,直接锁定了完颜洪烈。 赵沐宸抓起一个护卫的腰带,用力一甩。 他左手一探,五指犹如钢钩,直接勾住了身边一个护卫腰间束着的宽牛皮腰带。 那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突然离地而起,双脚在空中徒劳地乱蹬,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壳的乌龟。 赵沐宸单臂一抡,把那一百多斤的护卫像甩一只麻袋般甩了出去,手臂甩出的弧线又大又猛。 那护卫直接砸向完颜洪烈,在空中手舞足蹈地飞过去,带起的劲风吹得完颜洪烈面前的金兵纷纷缩头躲避。 完颜洪烈躲闪不及,被砸倒在地,极其狼狈。 那护卫的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完颜洪烈的身上,一百多斤的重量加上赵沐宸甩出的力道,撞得完颜洪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奔马撞了个正着。 他闷哼一声仰面倒地,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身上压着一个身披甲胄的大活人,压得他肋骨生疼,喘不上气来。 他拼命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护卫,锦袍被撕破了好几处,袖口裂成了两片,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中衣上也沾了好几块血污。 他的头发散了一脸,满嘴满脸都是地上的泥土和血水,冠冕早就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整个人灰头土脸。 周围的护卫和侍从手忙脚乱地上来扶他,好几个人的手都在抖,扶了好几次才把他从地上搀起来。 完颜洪烈被拽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要不是两边有人架着,他能直接瘫坐回去。 门外的黄蓉已经看傻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石狮子的后腿上,姿势保持着伸脖子探头的状态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脖子都酸了却浑然不觉。 她在江湖上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跟着爹爹见过各大门派的掌门,见过比武招亲的高手,见过不少名震一方的奇人异士。 可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用这种方式打架。 她手里的半只烧鸡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先前掉了一块鸡胸肉她还在心疼,这回连整只烧鸡都阵亡了。 油汪汪的烧鸡躺在尘土里,沾满了灰,已经彻底不能吃了,可黄蓉连看都没看一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院子里那个大杀四方的男人吸走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黄蓉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把她脸上的灰土都吸进了鼻子里,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可她还是舍不得把目光从赵沐宸身上移开。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 黄蓉在脑子里把赵沐宸从头到尾所有的动作都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震惊。 从踹门到现在,这个人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下——直拳、摆拳、侧踹、正蹬、抓、摔、砸、掷。 街头卖艺的庄稼把式都比他的招式花哨。 可就是这些最基础的、最粗糙的、连三流武师都看不上眼的动作,在他手里却变成了无人能挡的杀招。 “全靠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硬生生碾压了所有人!” 黄蓉的眼力比在场任何人都毒辣,她看得出来,赵沐宸的速度不是轻功的那种飘逸灵动,而是纯粹的爆发力带来的蛮不讲理的快。 他的力量更不是内家真气催发出来的绵柔暗劲,而是最原生态的、最赤裸的肉身之力,像一头洪荒巨兽,纯粹、凶猛、不可抵挡。 什么招式、什么套路、什么虚实变化,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任你剑法多精妙,一掌拍过去连人家皮都破不开,还打个什么劲? “这肉身功夫,简直匪夷所思!” 黄蓉用手指戳了戳石狮子的鬃毛,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外家横练功夫练到刀枪不入的境界她听说过,金钟罩铁布衫铁裆功,这些江湖上确实有人练成过。 可刀枪不入也是有极限的,面对一流高手的全力一击,外家横练功夫终究是差了一层,总有罩门可破。 可这个人不一样,灵智上人的毒掌、梁子翁的狐爪、彭连虎的判官笔,哪一个不是足以破开横练功夫的杀招? 打在他身上却跟挠痒痒似的,这已经不是横练功夫了,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黄蓉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黄蓉脑海中迅速盘算,眼睛眨动的频率快得像拨弄算盘珠。 她从小跟着黄药师学武,虽然自己武功还没练到顶尖,但眼界见识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一等一的。 她见过爹爹出手的英姿,落英神剑掌使得跟天女散花一样美不胜收,弹指神通的暗器功夫更是出神入化。 可面对赵沐宸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打法,精妙的招式反而有些不够看了。 “就算是爹爹在此,单凭招式恐怕也压不住他这般霸道的力量。” 黄蓉心里暗暗做了个比较,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爹爹的武道修为在她心中一直是天下无敌的存在,能让她觉得有人能跟爹爹相提并论,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爹爹若遇上了这个莽夫,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出他的罩门一击制胜,拖下去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这人的武功,绝对不弱于爹爹!” 这个结论让黄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好几拍。 天下五绝的名头在江湖上何等响亮,她一直以为当世能与爹爹匹敌的不过那寥寥数人。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物,武功竟然深不可测到了这种程度,这让她怎么能不震惊。 黄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好奇。 她这个人天生就是个不怕事大的性子,越是稀奇古怪的事情,越是厉害的人物,她就越有兴趣。 恐惧和震撼退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心——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他练的是什么功夫?他怎么知道爹爹的名号?他闯赵王府就是为了给那个姑娘出气? 一大堆问题在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转,越想越心痒难耐。 她最喜欢结交江湖奇人,这个叫赵沐宸的男人彻底引起了她的注意。 黄蓉蹲在石狮子后面,单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打量着赵沐宸的背影,眼睛里的光芒又亮又狡黠。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这场架打完了,一定要想办法认识认识这个大块头。 这么有意思的人,不结交一番简直对不起自己。 穆念慈站在大门外,看着赵沐宸大杀四方的背影。 她从赵沐宸让她退到台阶下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动过,双脚像是钉在了那里。 满眼都是痴迷和崇拜,一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蓄了一池秋水,水面上倒映的全是赵沐宸横冲直撞的身影。 她没有黄蓉那样的武功和眼力,看不出赵沐宸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也分析不出什么横练功夫什么内家真气。 可她能看懂一件事——这个男人在为了她,单枪匹马地踏平一座王府。 那些耀武扬威的金兵,那些不可一世的高手,全被他一个个打翻在地,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向完颜洪烈走去的脚步。 这就足够了,足够让她的一颗心化成了水。 这就是她的夫君,那个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赢了她的人,那个牵着她的手走过中都大街小巷的人。 这就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在他身边,什么风雨都淋不到她身上,什么事都不需要她担惊受怕。 在这个男人面前,什么王侯将相,什么江湖高手,全是土鸡瓦狗。 穆念慈的嘴角浮起一丝骄傲的笑意,笑容虽然淡,却甜得像是化开了的蜜。 赵沐宸走到完颜洪烈面前。 他的脚步终于停在了完颜洪烈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近得完颜洪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血腥气和尘土味。 周围还有几个护卫想来阻拦,被赵沐宸随手扫飞了两个,一掌一个拍翻在地,剩下的全都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的衣袍上到处都是刀砍剑刺留下的裂口,裂口下面露出的古铜色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恐的金国赵王,目光从上方沉沉压下来,像一座山压在完颜洪烈的头顶。 赵沐宸比完颜洪烈高出了一个头不止,完颜洪烈不得不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这种被俯视的感觉让完颜洪烈屈辱到了极点。 “完颜洪烈,你不是很嚣张吗?”赵沐宸语气冰冷。 他的声音并不响,不像之前那声大吼那样震得屋瓦嗡嗡作响,可这股低沉冰冷的语调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像是寒冬腊月里从门缝中透进来的冷风,无声无息却能冻到人的骨头里去。 他的目光在完颜洪烈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院子里遍地狼藉的惨状,嘴角挂着的那抹冷笑自始至终都没有消散。 完颜洪烈拼命往后爬,双手扒着地上的碎砖和血渍,双脚胡乱地蹬着青砖地面,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皮,在地上拖出一道道凌乱的血痕。 他这副模样说出去谁信,大金国的赵王爷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血泊里往后爬。 可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尊严什么身份什么王爷的威仪,在死亡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大金国的王爷!” 完颜洪烈的声音在发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上下牙在不停地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杀了我,大金国几十万铁骑不会放过你的!”他用尽全力吼出了这句话,试图用大金国的赫赫军威来震慑眼前这个疯子。 大金铁骑横扫天下,灭辽破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天下谁人不怕? 他完颜洪烈身为大金国的亲王,若被人杀死在自己府邸之中,朝廷必会倾举国之力追凶,到那时不管你是什么武林高手,都得在大军碾压之下化为齑粉。 赵沐宸不屑地撇撇嘴。 听完颜洪烈说完这番话,他的表情就跟听到了一只蚂蚁在威胁一头大象一样。 “几十万铁骑?让他们来试试看够不够我杀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茶余饭后的小事。 几十万大军在别人耳朵里是毁天灭地的威慑,在他耳朵里就是一堆会动的沙包,杀起来比这些王府护卫多费点力气而已。 赵沐宸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隐隐露出一丝期盼,好像巴不得那些金兵赶紧来,省得他一个一个去找。 他抬起脚,就要踩断完颜洪烈的腿。 右脚缓缓抬起,脚掌悬在完颜洪烈左腿膝盖上方,只要往下一落,这条腿就算交代了。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这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突然刺穿了整个王府的寂静。 声音凄厉到了极致,比寒风穿过破庙时发出的呜咽还要瘆人,比野猫在深夜里的嚎叫还要尖锐,让人听着就汗毛倒竖。 这声音极其刺耳,仿佛女鬼哭嚎,让人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从后脖颈一路摸到脊椎骨,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周围的护卫听到这声音,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有的护卫直接蹲了下来,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跳。 有几个离后院最近的护卫更是七窍隐隐渗出血丝,身体摇摇欲坠,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赵沐宸停下动作,眉头微挑,看向后院的方向。 他的脚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这声尖啸里蕴含的功力,跟前面那五个歪瓜裂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听得出这啸声中夹杂着深厚的内力和一股子阴毒至极的戾气,来人的武功底子相当扎实,而且走的是极其邪门的路子。 他的嘴角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勾起了一丝兴致。 打了半天的土鸡瓦狗终于来了个能让他稍微活动活动筋骨的人了。 “终于出来个稍微能打点的了。”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笑里带着几分期待和玩味。 他把踩着完颜洪烈的脚收了回来,转身面向后院的方向,把后背毫无防备地留给了完颜洪烈和那些残余的护卫。 这个动作嚣张到了极点,可院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提不起从背后偷袭的勇气。 只见后院的一堵墙壁轰然倒塌,不是被人从外面推倒的,而是从内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炸开。 墙面由青砖砌成,厚达一尺有余,却在一声巨响中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砖向四面八方迸射,砸在院中的假山和花木上噼啪作响。 烟尘滚滚而起,灰白色的尘雾腾空弥漫,遮住了半个后院的视线。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废墟中窜了出来,速度之快让人只觉得眼前黑光一闪,那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前院的青砖地面上。 她落地的瞬间悄无声息,双脚踩在碎砖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仿佛她整个人没有重量似的。 来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 那头发又长又乱,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发丝灰白掺杂,沾着不少泥土和草屑,许久未曾打理过的样子。 身上那件黑衣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了里面同样脏兮兮的中衣,衣服上还挂着几根干草和蛛网,散发着地洞里特有的潮湿霉味。 面容枯槁,脸上的皮肤干涩蜡黄,紧紧贴着颧骨和下颌,仿佛一具被风干了的尸体。 双眼蒙着一块黑布,黑布已经褪了色,边缘磨得起了毛,紧紧地缠在她的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十根手指漆黑如墨,颜色深得发紫发黑,每根手指的指甲足有寸许长,弯弯的像十把小镰刀,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那指甲的颜色也不是正常的指甲色,而是一种淬了剧毒的幽蓝色,蓝汪汪的像是泡了多年毒液的模样。 正是躲在赵王府地洞里养伤的黑风双煞之一,铁尸梅超风! 她在赵王府的地洞中已经躲了好些时日了,一边养伤一边偷偷修炼九阴真经里的武功,昼伏夜出,极少见人。 梅超风本来在地下密室闭关修炼九阴白骨爪。 她盘膝坐在阴冷潮湿的地洞里,四周一片漆黑,她的双手在身前缓缓舞动,十根淬毒的指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轨迹。 她正练到功法的关键处,体内的内力在经脉中运行不息,双手爪影翻飞,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冥思状态。 九阴白骨爪的修炼最忌讳的就是被打断,轻则内息紊乱真气反噬,重则走火入魔导致半身不遂。 结果赵沐宸在前院大闹,动静实在太大。 先是一声炸雷般的大吼震得整个地洞的洞壁都在嗡嗡发颤,洞顶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她的头上和身上。 紧接着又是连番的打斗,一声声闷响和一阵阵震动接连不断地传来,像地震一样持续了很长时间。 震得地室泥土簌簌往下掉,洞顶的土层开始出现裂纹,大块大块的泥土从头顶脱落,砸在地面上扬起呛人的灰尘。 直接打断了她的练功,把她从物我两忘的境界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梅超风体内的真气猛地一滞,险些岔了经脉,她急忙收功压住翻涌的气血,一口腥甜的液体涌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梅超风大怒之下,直接破土而出,要撕了这个打扰她清修的人。 她在地洞里待了这么久,赵王府上下都知道她的存在,从不敢有人靠近地洞半步,连送饭都是远远放在洞口就走。 今天倒好,上面闹得跟地龙翻身似的,把她从修炼中震了出来,还险些害得她走火入魔。 梅超风本就是个脾气暴戾的人,当年在桃花岛上就敢跟师兄师弟们动手,如今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她双爪在头顶猛地一插,十根淬毒的指甲像十把凿子一样插进了洞顶的土层中,双臂发力往外一撕,硬生生在地面上撕开了一个大窟窿。 然后双爪再次插入墙体,又是狠狠一撕,后院的墙壁就这么从内向外轰然倒塌。 她整个人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带着满身的泥土和碎石,落在了前院。 “是谁在外面吵闹!找死吗!”梅超风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那嗓音像是被沙子磨过的破锣,又干又涩又刺耳,听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从棺材板缝里漏出来的鬼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了一口稀稀拉拉的黄牙,牙龈萎缩得厉害,牙根都露了出来,看着又恶心又恐怖。 她双耳微动,听声辩位,虽然眼睛瞎了,可她的耳朵比蝙蝠还灵,甚至连人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风声、气息声、衣袍的摩擦声、地面的颤动,所有的声音在她的耳朵里都变成了清晰的位置信息。 立刻锁定了赵沐宸的位置,因为赵沐宸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和那股磅礴雄浑的气息实在太好找了。 梅超风的脸朝着赵沐宸的方向转了过来,黑布下方露出的半张脸阴森可怖。 “我当是谁,原来是黄老邪那个不肖徒弟。”赵沐宸毫不客气地揭了她的短。 第431章 废梅超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像是故意在梅超风的伤口上撒盐。 梅超风的来历他再清楚不过,桃花岛黄药师门下弟子,当年和陈玄风一起盗走了九阴真经下卷,叛出师门,流落江湖。 黄药师为此雷霆大怒,把剩下的四个弟子全部打断了腿逐出桃花岛,可以说梅超风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这些事情在江湖上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可梅超风从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师傅的名号。 门外的黄蓉听到“黄老邪”三个字,浑身一震。 她正躲在石狮子后面探头探脑,听到赵沐宸嘴里吐出“黄老邪”这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黄老邪是江湖人给她爹起的诨号,虽然武林中知道这个名号的人不少,可这个陌生的大块头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知道我爹爹的名号?”黄蓉死死盯着赵沐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先前只是对这个人的武功好奇,现在则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疑问。 能知道黄老邪这个名号的人江湖上不在少数,可知道黄老邪有个女徒弟叫梅超风,还一眼就能认出对方的人,这就不简单了。 黄蓉的眉头皱了起来,脑子里飞速地回忆着爹爹提起过的各路人马,可怎么也想不出有赵沐宸这么一号人物。 梅超风听到这三个字,顿时如遭雷击。 她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那三个字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伤疤,是她这辈子最不敢触碰的禁忌。 她叛出师门已经很多年了,可她对黄药师的敬畏和恐惧却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减反增。 陈玄风死了以后,她一个人在江湖上东躲西藏,最怕的就是有一天撞见师傅,被师傅亲手清理门户。 她最怕也最敬的就是师傅黄药师,怕的是师傅的手段和武功,敬的是师傅当年的传道授业之恩。 这世上能让她梅超风闻之色变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黄药师。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师傅的名讳!”梅超风怒喝,声音里的杀气陡然暴涨了十倍不止。 她浑身绷紧,十根淬毒的指甲咯咯作响,一头乱发无风自动。 “一个瞎子,问这么多干什么。”赵沐宸冷哼一声,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像是懒得跟一个将死之人多费唇舌。 “找死!”梅超风勃然大怒。 她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有人提她师门的事,二是有人说她是瞎子。 赵沐宸两样都占了,而且态度嚣张得要命,这让梅超风心中的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她身形一闪,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阴风。 那阴风是她体内阴寒内力外放所致,风过之处青砖地面上的血渍都被冻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冰碴。 枯瘦的双手成爪,十指上泛着幽蓝色的毒光,直插赵沐宸的天灵盖。 她的指甲破空时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十把锋利的小刀同时在玻璃上划过。 这招名为“天灵破”,直取头顶百会穴,中者立毙,是她从九阴真经中悟出的夺命杀招。 正是她苦练多年的九阴白骨爪!这套爪法凌厉狠辣,专破内家罡气,爪上的剧毒更是中者无救。 周围的空气都被这凌厉的爪风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细碎的石子和碎木屑被爪风卷起,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样四处飞旋。 院子里还站着的护卫们被这股阴风逼得连连后退,不少人被风中的阴寒之气侵体,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赵沐宸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眼底深处亮起了一点期待的光芒。 前面那五大高手太不禁打了,他连三成力道都没用出来,对方就全趴下了,打得他意犹未尽。 梅超风虽然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绝顶高手,可比梁子翁彭连虎之流确实强出了一个档次,尤其是这九阴白骨爪的爪力,比什么灵智上人的毒掌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来得好!让我试试你这九阴白骨爪有几分火候!”他朗声一笑,笑声中满是见猎心喜的兴奋,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满桌的酒菜。 他不退反进,竟然直接迎着梅超风的毒爪撞了上去,脚下猛踏一步,青砖碎裂,整个人借力前冲。 他的头顶是最要害的地方,百会穴更是重穴中的重穴,可他偏偏毫不设防地迎了上去,摆明了就是要用最蛮横的方式硬接梅超风的夺命一击。 梅超风心中大喜,以为赵沐宸是个不知死活的莽夫。 她虽然看不见,可是听声辩位之下,赵沐宸不但没有闪避反而主动迎上来的动作在她的感知中清晰无比。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仗着自己练过几天外家横练功夫就觉得刀枪不入天下无敌,殊不知她的九阴白骨爪正是这类功夫的克星。 九阴白骨爪的爪力可以透过表层皮肉直接伤及骨骼和内脏,练到最高深处一爪下去,颅骨粉碎而皮肤不破,是专门对付金钟罩铁布衫的不二法门。 双爪猛地发力,狠狠抓在赵沐宸的肩膀和胸口上,一爪抓左肩,一爪抓右胸,十根淬毒的指甲同时发力。 “嗤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赵沐宸肩膀和胸口的外袍被十根锋利的指甲同时划开,布料向两侧翻卷,露出了里面的中衣和古铜色的皮肤。 破碎的布片在空中飘飞,被阴风卷得四散飘扬。 赵沐宸的外袍本就被刀砍剑刺划破了不少口子,如今再经梅超风这一抓,上半身衣服几乎报废。 但梅超风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蔓延,就凝固了,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她那张枯槁的脸上。 她的指甲刺破衣服后,抓在赵沐宸的皮肉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没有刺入血肉的柔软感,而是一种坚硬无比的、光滑而带着温度的反震。 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那声音就像是铁钉在钢板上狠狠地划过,又像是叉子在瓷盘上刮过的声音,尖利刺耳,听得人牙根发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梅超风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毒爪,像是抓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上。 十根指甲弯曲的弧度在这一抓之下被压到了极限,指甲根部连接着甲床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指甲淬了数十种剧毒,又在体内用阴寒内力温养了这么多年,锋利坚硬程度堪比神兵利器,寻常的盔甲盾牌在她爪下跟纸糊的一样。 可是今天,这双无坚不摧的毒爪却遇到了真正的克星。 不仅刺不进去分毫,反而震得十指剧痛,指甲险些崩断!那股反震的力道沿着指甲传到指尖,又沿着指尖传到掌骨,最后震荡到了手腕和手臂,震得她的双手都在发抖。 她感觉自己的指甲如果再用力一分,就不是赵沐宸皮开肉绽,而是她自己的指甲从根部齐齐折断。 “这不可能!”梅超风惊呼出声,声音里的震惊远远超过了愤怒。 她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桃花岛到大漠再到中原,死在她九阴白骨爪下的高手不计其数,从未遇到过这种人。 她一击不中,脚尖在地上一点,抽身急退,和她扑上来时一样快如鬼魅。 她退到了三丈之外,双脚落在碎砖上,双手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甲上的幽蓝色毒光在颤抖中明灭不定。 她这九阴白骨爪,就算是石头也能抓出五个窟窿。 梅超风在长白山深处的石洞里练功时,随手一爪就能在花岗岩的洞壁上留下五道寸许深的抓痕,碎石纷飞如雨。 她曾经在大漠中被十几个马贼围攻,一爪一个,那些马贼的弯刀和皮甲在她指尖下脆弱得像干透了的泥巴,连人带马被她撕成了碎片。 江湖上提起“铁尸”梅超风的名号,谁不闻风丧胆?她的九阴白骨爪名列天下最阴毒武功之一,死在这双毒爪下的高手不知凡几。 她原本以为这一爪下去,赵沐宸就算不当场毙命,也得被她撕下几块肉来。 怎么可能连这人的皮都破不开!梅超风的心中翻涌着滔天巨浪,那股震惊甚至压过了断骨处传来的剧痛。 她踉跄着从碎石堆中支起上半身,碎石从她身上簌簌滚落,她那只完好的左手在碎石中胡乱摸索着,想要找一个支撑点站起来。 她的黑布还蒙在眼上,可她的听力还在,她能清晰地听到赵沐宸沉稳到几乎没有变化的呼吸声,那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打斗对他来说不过是饭后散步。 门外的黄蓉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小嘴,那只捂嘴的手都因为震惊而在微微发抖。 她今天倒吸的凉气加起来,怕是比她这十几年吸的凉气都多。 “梅若华师姐的九阴白骨爪我是知道的,爹爹说过这门功夫极其歹毒锐利。” 黄蓉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她缠着爹爹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爹爹难得提了一嘴黑风双煞,说这对夫妻盗走了九阴真经下卷,练就了一身阴毒功夫。 爹爹当时评价九阴白骨爪时用了八个字——“狠辣有余,阴毒至极”,还特意告诫她,若是日后遇上梅超风,千万不要硬接她的爪力。 爹爹的眼光何等之高,能让他夸一句“歹毒锐利”的武功,那必定是真正厉害的杀招。 “他竟然仅凭肉身就硬抗下来了!”黄蓉的两个眼睛瞪得浑圆,眼眶都快装不下那两颗眼珠子了。 她本以为赵沐宸对付五大高手时展现出的横练功夫已经够变态了,可那好歹还披着一件衣服缓冲了一下。 现在面对九阴白骨爪这种专破内家罡气的阴毒功夫,他居然还是不闪不避硬接硬扛,而且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衣服破了,皮肤完好无损。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就像当初学算账时账本上的数字对不拢一样,怎么算都对不上。 “这到底练的是什么横练功夫?铁布衫?金钟罩?不可能,绝对没有这么强悍的横练!” 黄蓉把江湖上所有知名的外家硬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全部否定了。 少林的铁布衫练到最高境界,能抗住刀砍剑刺不假,但面对九阴白骨爪这种以点破面的爪法,内家真气一冲,铁布衫也得破功。 至于金钟罩就更不用说了,这门功夫讲究以气护体,梅超风的爪力专破真气,正好是金钟罩的克星。 黄蓉想来想去,想得脑仁都疼了,也想不出哪一门功夫能像赵沐宸这样,全凭肉身硬吃九阴白骨爪而毫发无伤。 黄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对赵沐宸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档次。 她已经把他放在和爹爹同一个级别的高手了,可现在她突然冒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念头——或许这家伙比爹爹还要猛?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 可那个念头就像在她脑子里扎了根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而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爹爹的武功走的是精妙绝伦的路子,一掌打出千变万化,对手根本没机会碰到他的衣角。 可这个大块头走的是另一个极端——他就站那儿让你打,你都打不动他。 这两条路哪个更高?黄蓉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是哪种,都是她远远够不到的高度。 “这人的外家功夫,绝对已经登峰造极,前无古人!”黄蓉在心底给赵沐宸下了定论。 她又把探出去的半个身子缩回了石狮子后面,心脏怦怦直跳,一半是惊吓一半是兴奋。 赵沐宸看着梅超风震惊的表情,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和肩膀上被撕碎的衣服,破布条子挂在身上晃晃荡荡的,露出了下面大片的古铜色皮肤。 那皮肤上确实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梅超风指甲划过时留下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像被树枝划了一下似的,连油皮都没破,更别提什么中毒溃烂了。 “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他的语气又冷又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话音未落,赵沐宸双臂猛地一震,那动作快得像是绷紧到了极限的弓弦突然松开。 他双臂上的肌肉在一瞬间膨胀收缩,肩胛骨往两边猛地撑开,胸腔里爆发出一股雄浑至极的力量波动。 一股强悍无匹的反震力瞬间爆发,沿着他的皮肉向四面八方弹射开去,像是平静的湖面上炸开了一颗水雷。 梅超风只觉得双手如遭重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她的十根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可指甲根部和指节处却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那股反震的力道从她的指尖灌入,像一把无形的铁锤沿着手指、手掌、手腕一路往上砸,砸得她双手失去了所有知觉。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跌退,每一步踩在青砖上都踩出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脚印的边缘裂开细密的纹路。 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条深沟,青砖碎裂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起,碎砖和泥土从她脚底往两边翻卷,像是在地上用犁铧犁出了两道沟壑。 她接连退出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双手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十根手指半蜷着,有几根指甲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幽蓝色的毒光在裂纹处明灭不定。 梅超风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跟拉风箱似的起伏不停,嘴角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沫。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外家硬功!”梅超风心生退意,声音里的杀气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这种恐惧是她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哪怕当年面对师傅黄药师的时候,她虽然也怕得要命,可那是徒弟对师傅的敬畏,和现在这种纯粹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完全不同。 她虽然瞎了,但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这是她在地洞中苦修多年淬炼出来的直觉,比眼睛更诚实更准确。 她体内残余的真气在疯狂地向她传递着同一个信号——跑。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脚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碎砖在她脚底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她的身体重心开始缓缓后移。 “想跑?”赵沐宸看穿了她的意图,他的眼睛何等锐利,梅超风脚后跟往后挪了不到一寸,他就已经知道这个瞎婆子要开溜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他今天闯赵王府就是为了好好打一场,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稍微扛两下的人,哪能这么容易就放她走。 他右脚猛地一跺地,脚掌与青砖接触的一瞬间,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以他的右脚为中心,方圆数尺之内的青砖全部碎裂,碎块被那股下跺的巨力震得跳了起来,在空中悬停了不到一瞬又哗啦啦落了一地。 地面被跺出了一个一尺多深的凹坑,凹坑边缘的土层龟裂出无数道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尘土和碎石被气浪卷起,形成了一圈灰白色的冲击波向外扩散。 整个人犹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瞬间出现在梅超风面前,他这一步跨出的距离足有三丈多远,快得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跟不上。 梅超风虽然看不见,但她听到了那声巨响和紧接着呼啸而来的破风声,她的耳朵告诉她那个杀神已经近在咫尺。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的真气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她提到了极致。 梅超风大骇,立刻挥舞双手,护住全身要害。 她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最强烈的防御反应,双手在她身前疯狂地舞动起来,十根淬毒的指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光弧。 她毕生苦练的九阴白骨爪在这一刻被她施展到了极致,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模糊的爪影在身前交织重叠。 指影重重,如同密不透风的黑网,那张网上每一根“网线”都是她淬了剧毒的指甲,触之即伤、中者立毙。 梅超风把自己身前三尺的空间全部封死了,水泼不进针插不入,她在江湖上无数次用这一招死里逃生,她深信只要这张爪网还在,就没人能正面突破她的防御。 赵沐宸看都不看,直接一记直拳轰出。 他的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只拼命挥舞钳子的螃蟹,而那密密麻麻的爪影在他眼里跟不设防没什么区别。 他的右拳从腰间轰然击出,拳面破空时空气被瞬间压缩到了极限,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音爆。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纯粹的直拳,把全身的力量沿着肩膀、手臂、手腕、拳面一条直线全部打了出去。 拳风呼啸,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拳还未到,拳风已经把梅超风身前的爪影吹得七零八落。 梅超风听到拳风的声音觉得不对,那不是拳头穿过爪网缝隙的尖啸,而是一种蛮不讲理的、铺天盖地的碾压之声。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在王府前院炸响,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被擂响,震得周围的屋瓦哗啦啦地抖动,震得院中的树木枝叶纷飞。 赵沐宸的拳头硬生生砸穿了梅超风的爪影,把那张密不透风的爪网从中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十根淬毒的指甲在拳头面前连一瞬的阻隔都没能做到,几根指甲当场从根部折断,带着黑色血迹的断甲在空中旋转着飞出了老远,钉在了一根廊柱上,入木三分。 一拳砸在梅超风的胸口上,拳面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胸口正中央的膻中穴附近。 赵沐宸的拳劲何等刚猛,这一拳砸上去的瞬间,梅超风胸口的黑衣被拳风撕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了下面枯瘦蜡黄的皮肤。 拳劲穿透了皮肉,灌入了胸腔,震荡了她的五脏六腑。 梅超风如遭雷击,肋骨瞬间断了三四根,清脆的骨裂声像是踩断了一排干枯的树枝。 她的胸口在一瞬间凹陷下去了一小块,断了肋骨茬子在皮肉下顶出了几个不自然的凸起。 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被这一拳挤了出来,化作一口暗红色的血雾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破布袋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假山上。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四肢无力地耷拉着,像一个被丢弃的布偶。 十几米的距离在赵沐宸的拳劲推送下转瞬即至,她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假山嶙峋的太湖石中。 一声震天价响,假山上的几块大石头被撞得碎裂崩塌,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烟尘滚滚而起。 假山轰然倒塌,将她埋在碎石之中,大大小小的石块堆成了一座半人多高的石堆,石堆的缝隙中隐隐能看到一缕黑色的衣角和几缕灰白夹杂的乱发。 灰尘和石粉弥漫了半个后院,太阳光照在上面形成了一道道灰白色的光柱。 前院和后院的交界处一片狼藉,假山彻底坍塌,山下的水池被砸进来的碎石填满了一大半,池水漫上了岸,淹了一大片青砖地面。 第432章 屈辱的完颜洪烈 “噗!”梅超风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的半个身子被埋在碎石堆中,只有一只左手和半个肩膀从石缝里伸了出来,那只手在碎石上无力地扒拉着,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鲜血不断地从她口中涌出,顺着她的嘴角流到脖子,再流到碎石上,把灰白色的太湖石染出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她体内的真气已经彻底散了,经脉在赵沐宸那霸道无匹的拳劲冲击下节节寸断,别说是站起来,就连呼吸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折磨。 却发现自己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 她试图调用丹田中残余的内力,可丹田就像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内力从无数个破口往外泄漏,根本聚拢不起来。 她的腿被几块碎石压住了,动弹不得,她的右臂断了,右手的三根指甲还在刚才那一拳中被崩断了,血肉模糊的指尖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她瘫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口肋骨断裂处的剧痛,每一次呼气都会带出一口血沫。 完颜洪烈看到连府里隐藏最深的高手都被一拳打飞,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 他之前看到五大高手被打趴下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梅超风可是王府里真正压箱底的高手,是他花了大价钱和大恩情才留在府中的,她的武功比那五个加起来都强。 可就是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最后一张底牌,在那个人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被一拳打成了埋在碎石堆里的残废。 他眼睁睁地看着梅超风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又像一堆烂泥一样埋进了石堆,彻彻底底地丧失了战斗力。 彻底绝望了,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把他全身的气力都抽干了。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张白净的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他的锦袍上全是血污和泥土,撕破了好几处,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中衣上也沾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的发髻散了一半,乱发披在脸上,贴在汗涔涔的额头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看着眼前这满地狼藉的王府前院,看着遍地哀嚎的护卫和碎石堆中奄奄一息的梅超风,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赵沐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像是在拍掉身上沾的面粉。 他拍了拍灰,又掸了掸破破烂烂的衣袍,衣袍上破了好几个大洞,几乎成了一件挂在身上的乞丐装。 他对自己身上这件报废的衣服毫不在意,反正在他看来衣服就是消耗品,打完架报废一件很正常。 转身看向完颜洪烈,目光重新落在了这个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金国王爷身上。 “现在,还有谁能救你?”赵沐宸一步步走向完颜洪烈,每走一步青砖地面就微微震颤一下。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像一个刽子手走向待斩的囚犯。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完颜洪烈疯狂磕头,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青砖地面上,砸得咚咚作响,没几下额头上就磕出了一个大包,皮也破了,渗出了鲜血。 他什么尊严什么身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在死亡面前,他这个大金国的王爷和街头的乞丐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不如乞丐,乞丐好歹没那么多仇家。 “只要你不杀我,金银财宝、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 完颜洪烈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套,他拼命地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筹码都往外掏,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身上最后几个铜板都拍在了桌上。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抬起头,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把他那张原本威严的脸涂抹得狰狞又狼狈。 赵沐宸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完颜洪烈跪在地上,赵沐宸站在他面前,像一座铁塔遮住了日光,把完颜洪烈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完颜洪烈仰着头,脖子都快仰断了,也看不清赵沐宸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俯视下来的眼睛,冰冷、淡漠、毫无怜悯。 他跪在那里瑟瑟发抖,膝盖在青砖上磨破了皮,手掌也被碎石割出了好几道口子,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只要一样东西。”赵沐宸的声音从完颜洪烈的头顶上方传下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完颜洪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丝希望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他的眼神活泛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只要对方有要求那就好办,就怕没得商量。 “大侠请说!只要本王有,绝不推辞!”完颜洪烈磕磕巴巴地说着,声音又急又快,生怕赵沐宸反悔似的。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那笑容里的意味复杂而玩味,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恶作剧。 完颜洪烈看到那抹笑容,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带我去见包惜弱。”赵沐宸的话音落地,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就像在说“带我去前厅喝茶”一样稀松平常。 此话一出,完颜洪烈如遭雷击,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三字名字像是三把尖刀,同时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沐宸,眼神中的希望瞬间被惊恐和难以置信取代。 “你……你要见王妃?!”完颜洪烈因为过度震惊,连对大侠的尊称都忘了用,直接脱口而出了“你”字。 包惜弱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是他十八年来费尽心机才留在身边的宝贝,是他倾注了所有温柔和耐心才圈养起来的一只金丝雀。 她的真实身份是他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让人触碰的逆鳞,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见不得光的一块地方。 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竟然指名道姓要见她! 他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包惜弱的存在?他见包惜弱要做什么?无数个问题在完颜洪烈的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 “少废话。”赵沐宸直接一脚踹在完颜洪烈的肩膀上,动作干脆利落,像踹开一扇挡路的破门板。 他的脚掌正中完颜洪烈的右肩,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把人踹翻,又不至于一脚把人踹死。 完颜洪烈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滚了两圈,肩膀上的骨头发出咯吱一声脆响,疼得他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侧躺在地上,捂着被踹的肩膀,脸都疼得变了形。 他的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虽没骨折,却已经严重挫伤,整条右臂都抬不起来了。 “带路。不然我现在就踩碎你的脑袋。”赵沐宸的声音冷酷无情,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架在完颜洪烈的脖子上。 完颜洪烈屈辱地咬着牙,嘴唇被咬破了一点皮,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他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是大金国的赵王,是从千军万马中走出来的完颜皇族,手下的人命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屈辱的份。 可今天他终于尝到了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屈辱、愤怒、恐惧像三条毒蛇同时噬咬着他的心。 但面对死亡的威胁,他只能妥协。 “我……我带你去……”完颜洪烈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去,他右手垂在身侧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撑着地面,费了好大劲才把身体撑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极其狼狈,膝盖打了好几个弯才站稳,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他看了赵沐宸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不敢跟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低垂着头在前面带路,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肩膀一个高一个低,背影凄凉而落魄。 赵沐宸跟在后面,脚步依然沉稳有力,与他前面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外。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外的穆念慈,目光越过遍地狼藉的前院,越过那些躺在血泊中哀嚎的护卫,准确地落在了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穆念慈还站在台阶下,一步都没有移动过,她双手交握在身前,一袭素衣在风中轻轻飘动,满地的鲜血和哀嚎像是与她无关的背景。 “念慈,你就在这等我,谁敢动你,你就大声叫我。”赵沐宸的声音隔了半个前院传过来,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和柔和。 穆念慈用力点头,又怕隔得远他看不清,又大声补了一句。 “夫君放心,我哪也不去。”穆念慈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安静下来的前院里格外清晰。 赵沐宸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目光从穆念慈身上移开,扫向了大门外那片看热闹的人群。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快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从众人脸上掠过,大多数百姓被他的目光扫到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拿着烧鸡的黄蓉身上,那个蹲在石狮子后面、脸上抹着灰土、自以为是隐形人的小叫花子。 黄蓉接触到赵沐宸的目光,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一样,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隔着几十步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中蕴含的力量和穿透力,那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箭矢准确地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石狮子后面又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沐宸冲着黄蓉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口牙在白日里闪着健康的光泽。 他什么话都没说,笑完就收回了目光,转身跟着完颜洪烈走进了后院深处。 黄蓉愣在原地,心跳加速,心脏怦怦直跳,跳得她都能听到自己胸口传来的咚咚声。 她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他发现我了?”黄蓉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哼。 她明明藏得那么好,躲在石狮子后面只探出了半个脑袋,还特意在脸上抹了灰穿了破衣裳,一般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人群中混着一个小叫花子。 可那个男人不但发现了她,还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还笑了一下。 “他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黄蓉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纠结,又好奇又害怕,心里像有十几只猫爪子在挠。 她自诩聪明绝顶,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可此刻却完全猜不透那个男人的想法。 是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还是在挑衅她让她跟上来看好戏? 黄蓉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纠结,嘴唇被她咬得发白,都快咬破了皮。 理智告诉她赶紧走,离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越远越好,这人武功高得离谱杀人不眨眼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碾死。 “这人太可怕了,武功高得离谱,行事又如此霸道。”黄蓉自言自语,声音在微微发颤。 她从小学武,见过的狠角色不算少了,可像赵沐宸这种从头到脚都透着危险气息的人,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去找包惜弱干什么?包惜弱不是大金国的王妃吗?” 黄蓉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她对中都城里的大人物知之甚少,但也知道完颜洪烈的王妃是大金国有名的美人,据说温柔贤淑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 “一个大闹赵王府的狂人,不去抢金银财宝,不去杀完颜洪烈报仇,反而要见王妃?” 黄蓉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那股好奇心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在她心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丢下烧鸡,拍了拍手上的油渍,那只掉在地上沾满了灰的烧鸡终于彻底被她抛弃了,她甚至没舍得看它最后一眼。 “不行,我得去看看。”黄蓉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前院里的护卫们都沉浸在自家主子被挟持的恐慌中,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缩在石狮子后面的小叫花子。 黄蓉施展轻功,身形灵巧地翻过赵王府的高墙,悄悄跟了上去。 她脚尖在石狮子的头顶轻轻一点,身体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般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越过了赵王府高高的青砖围墙。 她的轻功师承黄药师,走的是桃花岛一脉的飘逸路子,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落地之后她立刻闪身躲进了一丛茂密的翠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前方的动静。 赵王府后院,环境幽静,和前院的遍地狼藉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里没有刀枪剑戟的厮杀声,没有哀嚎惨叫,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穿过层层叠叠的假山和竹林,通向后院的各个院落。 完颜洪烈带着赵沐宸,来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前,这处院落是完颜洪烈专门为包惜弱修建的,离护卫们住的地方最远,离后花园的竹林最近。 院落不大,白墙灰瓦,两扇朱红木门紧闭着,院墙内外种了好几丛修竹,竹子长得郁郁葱葱,把整个小院遮得静谧安详。 院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女子诵经的声音,那声音温柔而平缓,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一字一句地念着佛经,字字清晰,句句虔诚。 完颜洪烈颤抖着手指着那扇朱红木门,他的手指在剧烈地哆嗦,指了三次才勉强指稳了木门的方向。 “王……王妃就在里面……”完颜洪烈指着院门,声音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沐宸看着那扇木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道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它背后的情绪。 他一脚踹开院门,右脚抬起,一脚蹬在门缝中间,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从里面拴着的门闩从中断成两截,两扇木门轰然洞开。 他大步走了进去,脚步跨过门槛,踏进了这个安静得近乎与世隔绝的小院落。 院子里种满了青竹,修长的竹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细语。 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特有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院子中间是一座小巧的木屋,木屋是全木结构,没有雕梁画栋,没有描金绘彩,就是最简单最朴素的木屋。 木屋的门半掩着,半扇门虚掩在那里,露出了一条窄窄的门缝,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赵沐宸直接推开门,抬起右手按在木板上,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 屋内光线昏暗,和外面灿烂的日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窗户上糊着的窗纸把大部分光线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几缕柔和的光柱斜斜地透进来。 屋内布置极其简陋,简陋得让人难以相信这是金国赵王正牌王妃的居所。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上面铺了一层粗糙的草席。 四周的墙壁是裸露的木板,没有挂任何字画,也没有任何装饰。 屋角立着一架老旧的织布机,织布机上的漆皮已经斑驳剥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原木,织机上一匹布织了一半,素白的粗布纹理粗糙。 一把粗糙的木桌,桌子是寻常松木打的,没有上漆,桌面坑坑洼洼,四根桌腿粗细不一。 桌上摆着一盏孤灯,灯是陶土烧的粗灯盏,里面盛着半盏清油,一根棉线做的灯芯在油中浸着,燃着一朵小小的火苗,火苗被门外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跪在蒲团上。 蒲团是稻草编的,边缘已经磨起了毛,中间的草茎都被膝盖压得变了形。 那女子身形纤瘦,布衣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略显空荡。 她没有绾发髻,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在脑后束了一下,发梢垂在背后,没有戴任何首饰。 手里拨弄着佛珠,佛珠是寻常的檀木珠子,在她纤细的手指间一颗一颗地捻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听到开门声,女子动作一顿,手指停在了一颗佛珠上,没有继续往下捻。 “王爷,我不是说过,我诵经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吗?”女子的声音温柔似水,透着一丝哀怨,语气中没有王妃的威严,没有倨傲和嗔怪,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和疲倦。 赵沐宸没有说话,大步走到女子身后。 他脚步极重,踩在夯实的泥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桌上的灯盏里那朵小小的火苗被震得摇曳不定。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随着他的逼近缓缓向前推进,压得屋内的空气都变得黏稠凝重。 他的影子被桌上的灯光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木板墙上,把半面墙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女子察觉到不对劲,这脚步声极其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口上,根本不是完颜洪烈那种养尊处优的王爷能踏出来的步伐。 完颜洪烈的脚步轻飘虚浮,走路时袍摆拖地沙沙作响,而身后这个人的脚步沉稳有力,落地时带着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气势。 她猛地转过头,身体在蒲团上倏地一转,粗布裙摆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手中的佛珠随着转身的动作啪嗒一声掉落在草席上,檀木珠子散了一地,在夯土地面上弹跳翻滚。 赵沐宸看清了女子的容貌,眼前顿时一亮,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惊艳之色。 他虽然早就知道包惜弱是个美人,在原本的故事里能把完颜洪烈迷得神魂颠倒,能让杨铁心念念不忘十八年,容貌自然不会差。 可真正亲眼见到的那一刻,他还是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包惜弱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肌肤依然紧致光滑,身材也保持得如同少女一般玲珑有致。 十八年的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在她眉眼之间沉淀出了一种少女所没有的成熟风韵,像是陈年的美酒,越久越醇。 第433章 好奇的黄蓉 皮肤白皙如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得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眉眼如画,一双眸子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浓又密,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轻轻扇动。 眼角那一抹淡淡的哀愁更是点睛之笔,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忧郁而脆弱的气质,像一朵在风雨中微微颤抖的白莲花。 那股哀愁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十八年日日夜夜思念发夫、却又不得不委身仇人的煎熬刻进骨子里的。 这样的女人,越是看着楚楚可怜,越是能激起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让人恨不得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好好疼惜。 她的身材极其饱满,即便穿着宽松的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住那傲人的曲线。 粗布衣服宽宽大大的,遮住了她身形的大致轮廓,可她胸前饱满的弧度硬是把粗糙的布料撑出了柔和的线条,腰身处却又纤细得不盈一握。 这种身材,穿粗布衣服已经如此惊人,若是穿上绫罗绸缎稍加打扮,恐怕连天仙都要嫉妒三分。 难怪完颜洪烈堂堂金国赵王,会十八年如一日地对她死心塌地,不但不嫌弃她嫁过人,还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正牌王妃供着,更不惜耗费巨资在王府中专门为她修了这座仿牛家村的院落。 这种级别的美人,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足以让君王倾国倾城。 包惜弱看到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闯进自己的房间,吓得花容失色,白皙的脸庞上血色尽褪。 她独自在屋内诵经礼佛,本以为是完颜洪烈又喝醉了酒来打扰她清修,可一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张脸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子粗犷的英武之气,绝不是赵王府中任何一个侍卫或者官员。 更让她害怕的是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那眼神灼热而直接,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像一把火在她身上烧。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她慌乱地站起身,身子往后缩,声音发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站起来时太过慌张,膝盖撞翻了地上的蒲团,蒲团滚到了一边,散落的佛珠被她踩到了好几颗,在脚下发出嘎吱的碎裂声。 她连连后退,腿肚子碰到了木桌的边缘,桌上的灯盏晃了两晃,油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险些倾翻。 退到了墙角,避无可避,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木板墙,粗糙的木刺隔着粗布衣服扎着她的后背,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双手护在胸前,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小鹿。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粗布衣服下诱人的起伏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完颜洪烈这时候才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子,他是一瘸一拐地从院子里爬进来的,膝盖和手掌都在地上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沾了一身。 他看到包惜弱被赵沐宸逼到了墙角,又急又怒,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也顾不上自己根本不是赵沐宸的对手了。 “惜弱!快跑!”完颜洪烈大喊,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恐惧。 但他刚出声,就被赵沐宸反手一巴掌抽在脸上,那只大手从身前抡了一个半圆,带着凌厉的劲风。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木屋里格外刺耳,完颜洪烈的头被抽得猛地往旁边一甩,整个人转了半个圈,嘴里喷出一蓬血雾和几颗白森森的牙齿。 完颜洪烈牙齿又掉了两颗,混着血水的断牙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墙角才停下来。 他的身体跟着旋转的方向软软地倒下去,头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直接昏死过去。 完颜洪烈瘫在门口,半边脸高高肿起,五道指印青紫发黑,嘴角还在往外淌着血水,把门槛上的木头都浸湿了一片。 包惜弱看到完颜洪烈被打倒,吓得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两只手死死地按在嘴上,指缝间漏出急促的呼吸声。 她在这赵王府中生活了十八年,虽然心里从没爱过完颜洪烈,但也知道他是一国的王爷,权势滔天,地位尊崇,连皇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这个陌生的男人竟然一巴掌就把一位金国王爷扇飞在地,打得如同一滩烂泥。 这种视觉冲击比什么都震撼,让她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有多么可怕。 她浑身发抖地看着赵沐宸,后背紧紧贴着木板墙,几乎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这个男人太高大了,站在狭小的木屋中宛如一尊铁塔,头顶几乎快要碰到房梁。 他宽肩窄腰,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息,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屋内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他往中间一站,立刻显得木屋逼仄狭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赵沐宸上前两步,逼近包惜弱,两步迈出就已经从屋子中央走到了包惜弱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了一臂之内,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汗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带着滚烫的体温,像是一头刚刚从战场上归来的雄兽散发出的原始气息。 包惜弱只觉得呼吸困难,双腿发软,膝盖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颤,如果不是后背有墙壁撑着,她恐怕已经瘫坐到地上了。 “你……你别过来……”包惜弱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她把头偏向一边不敢直视赵沐宸的眼睛,纤细的脖颈在歪头时露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赵沐宸伸出右手,直接捏住包惜弱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他的手指粗壮有力,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粗糙得像砂纸一样。 可他捏住包惜弱下巴的力道却出乎意料地轻柔,像是捏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包惜弱的下巴小巧圆润,皮肤滑腻如凝脂,被他的手指一碰立刻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被强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赵沐宸,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无助和惊恐。 “真漂亮。难怪杨铁心找了你十八年,都念念不忘。”赵沐宸低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在振动。 他的目光在包惜弱的脸上细细描摹着,从眉梢看到眼角,从鼻梁看到嘴唇,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艺术品。 包惜弱听到“杨铁心”三个字,如遭雷击,那个名字她已经十八年没有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过了。 在这赵王府中,从完颜洪烈到最底层的丫鬟,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来历,更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嫁过一个叫杨铁心的人。 那个名字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秘密,是她每一个深夜诵经时都在反复咀嚼的名字。 双眼猛地睁大,眼珠子瞪得浑圆,两颗泪珠在眼眶中颤了两颤,然后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在下巴处汇成了晶莹的一滴。 “铁哥……你认识铁哥!他还活着?!”包惜弱紧紧抓住赵沐宸的手腕,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的双手又小又白,十根手指纤细如葱,拼尽全力地抓着赵沐宸粗壮的手腕,连他的手腕都握不满一圈。 她的指甲掐进了赵沐宸手腕的皮肤里,可赵沐宸毫不在意,他甚至感觉到她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在剧烈地发抖。 十八年积压的思念和愧疚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把赵沐宸的手指都打湿了。 赵沐宸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算计,有占有,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玩味。 他早就料到包惜弱会有这种反应,这个女人所有的软肋他都了如指掌。 她不爱金银,不爱权势,不爱荣华富贵,完颜洪烈十八年的宠爱都没能打动她的心。 可她有一样东西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那就是对杨铁心的愧疚和思念。 这两样东西就是拴在她脖子上的绳子,只要轻轻一拉,她就只能乖乖地跟着走。 “他不仅活着,我还把他带到了中都。”赵沐宸的声音依然低沉,每一个字却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包惜弱的心口上。 包惜弱激动得快要晕倒了,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如果不是赵沐宸捏着她的下巴,她就要滑到地上去了。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她以为丈夫早就死在了牛家村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尸体被官兵们扔进了乱葬岗。 她每年在他的忌日都会偷偷地烧一炷香,对着牛家村的方向磕三个头。 她日夜都在自责,若不是她那天救了完颜洪烈,官兵就不会来,牛家村不会遭劫,郭啸天不会死,杨铁心也不会死。 可如今竟然有人告诉她杨铁心还活着,而且就在中都城。 这巨大的惊喜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她,把她整个人都劈懵了。 “带我去见他!求求你带我去见他!”包惜弱苦苦哀求,声音里满是哭腔,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顾不得身份,顾不得矜持,顾不得眼前这个男人是闯进赵王府行凶的暴徒。 只要能见到杨铁心,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赵沐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包惜弱的红唇,粗糙的指腹在柔软饱满的唇瓣上缓缓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随即又被血液充盈变成了更艳的红色。 包惜弱的嘴唇柔软得像是两片花瓣,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抖着。 “带你去见他可以。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赵沐宸的声音低沉而暧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片羽毛撩拨在包惜弱的心尖上。 “你拿什么报答我?”他微微俯下身,把脸凑近包惜弱,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 包惜弱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赵沐宸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掩饰和伪装,赤裸裸地写满了占有的欲望。 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目光,不是什么大侠看弱女子的怜悯,不是什么侠客看百姓的正气,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毫不遮掩的想要。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立刻明白了赵沐宸话里的意思,那股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炸开了锅。 完颜洪烈把她从牛家村带走的时候,看她的也是这种眼神——可她当年懵懂无知,根本不明白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如今她在王府中生活了十八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无知的村妇了。 “我……我可以用金银财宝报答你……”包惜弱躲闪着赵沐宸的目光,把脸偏向一边,不敢跟他对视,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因为一个时辰之前,眼前这个人刚刚把整个赵王府的金银财宝都不放在眼里地踩在了脚下。 赵沐宸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木屋里回荡,又冷又硬。 “外面的赵王府里,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我都不放在眼里。” 他一边说一边用大拇指轻轻描摹着包惜弱嘴唇的轮廓,像是在拂去一件珍宝上积落多年的灰尘。 “我要的,是你。” 这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声音不高,却比前面所有的吼声都更有冲击力,震得包惜弱的心房嗡嗡作响。 话音刚落,赵沐宸直接一把将包惜弱拦腰抱起,左手揽住她的肩背,右手抄起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稳稳当当地横抱在了怀中。 包惜弱的身体又轻又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暖玉温香。 包惜弱惊呼一声,那声惊呼短促而慌乱,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出老远,惊起了竹林中几只栖息的麻雀。 她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用力推搡着赵沐宸的胸膛。 “放开我!你这个强盗!放开我!”她的声音由低到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赵沐宸的胸口上,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小片。 她的粉拳打在赵沐宸结实的胸膛上,咚咚咚地捶了好几拳,可她的拳头打在赵沐宸的胸肌上就像是捶在了一块石板上。 不但没有撼动赵沐宸分毫,反而把自己的手捶得生疼,指节都红了。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挣扎的女人,眼神越发火热,眼底深处像是燃起了一簇暗红色的火焰。 包惜弱的挣扎不但没有让他松手,反而让他箍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挣扎让她的身体在他怀中不停地扭动摩擦,那种温软饱满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粗布衣服传过来,让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你最好安静点。如果你还想见杨铁心的话。”赵沐宸低下头,把嘴唇凑近包惜弱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魔咒,被低声吟诵出来之后,包惜弱瞬间停止了挣扎,浑身上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的手还抵在赵沐宸的胸口上,却再也没有往外推的力气了。 她两眼泪水模糊,嘴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屈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不再挣扎了,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瘫软在赵沐宸的怀里,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任由他抱着。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无声地淌过脸颊,流进脖子里,把衣领都浸湿了。 躲在窗外的黄蓉把屋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位置极好,正好在木屋侧面的一扇小窗外面,窗户纸破了一个小窟窿,她把眼睛凑在窟窿上看了一个清清楚楚。 她把赵沐宸捏包惜弱下巴、摩挲她的嘴唇、逼她答应条件、最后直接把人拦腰抱起的全过程都看了个遍,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她羞得满脸通红,心跳如鼓,那张涂了灰土的脸蛋红得发烫,连耳朵根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虽然古灵精怪胆大包天,可终究是个十五六岁的黄花大闺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这个坏蛋!竟然……竟然强抢别人的王妃!”黄蓉在心里破口大骂,嘴上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把骂人的话全憋在肚子里。 她原本以为赵沐宸只是个霸道莽撞的武夫,虽然武功高得离谱但至少行事还占着几分理。 可现在看来这人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霸。 “他不仅霸道,还是个大色狼!”黄蓉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脚上的破鞋在泥地上跺出了一个小坑。 她生气不仅仅是因为赵沐宸抢了别人的老婆,更是因为——她好像对这个大色狼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了出去。 但她心里却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畏,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佩服。 她从小学武,见过的高手数不胜数,可她从未见过有谁能像赵沐宸这样把武功、胆量和无法无天的霸道融合得如此浑然天成。 武功盖世,行事百无禁忌,想打王府就打王府,想抢王妃就抢王妃,没有人能拦他,也没有人敢拦他。 他就像一阵从荒原上刮来的飓风,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所有人为制定的规矩和秩序在他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想要什么就直接动手抢,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不惧任何人的报复和威胁。 赵王府的权势他不放在眼里,大金国的几十万铁骑他不放在眼里,天下五绝在他嘴里也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 这种行事作风,比她那个被称为“东邪”的爹爹还要邪,还要狂!还要无法无天! 她爹黄药师虽然行事怪癖不守常规,但好歹还讲几分江湖道义,不欺负老弱妇孺,更不会强行霸占别人的妻子。 可这个人完全不讲这些,他好像活在一个只有他自己定规矩的世界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赵沐宸抱着包惜弱,大步走出木屋,脚踩在院中的竹叶上沙沙作响。 包惜弱把头埋在赵沐宸怀里,根本不敢抬头看周围,她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只露出了一只通红的耳朵。 她虽然停止了挣扎,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猎人拎在手里的小白兔。 她能听到完颜洪烈倒在门口发出的微弱呻吟声,听得到竹叶在风中的沙沙声,听得到赵沐宸胸口传来的强劲心跳声。 这些声音搅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为了能见到杨铁心,她只能咬着牙忍着。 赵沐宸走到院子门口,刚要跨过门槛,突然停下脚步,脚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落了回去。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目光斜斜地往右后方瞥了一眼。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方向,冷笑一声,目光精准无比地穿过竹林的枝叶缝隙,落在那扇破了一个窟窿的小窗户上。 “看够了吗?小叫花子。”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着一股子逗弄猎物的味道。 躲在窗外的黄蓉浑身一僵,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皮凉到了脚底板。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躲在竹丛后面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小,没想到早就被发现了。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过要不要转身就跑,可又觉得那也太丢人了,她黄蓉什么时候被人吓得逃跑过? 黄蓉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从竹丛后面绕了出来,站到了院子中间。 她的脚步故意踩得很重,把脚下的竹叶踩得哗啦啦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昂首挺胸,把纤瘦的腰板挺得笔直。 仰起头,毫不畏惧地看着赵沐宸,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直直地对上了赵沐宸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她虽然心里慌得要命,可脸上却摆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这份胆色倒是比赵王府里那群护卫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这人好不讲理,明明是你大摇大摆地闯进别人家里抢人,怎么还不让别人看?” 黄蓉牙尖嘴利地反驳,语速又快又脆,像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扫射出来。 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下巴高高扬起。 赵沐宸看着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黄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一闪而过,却逃不过黄蓉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着黄蓉,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把她那身破烂的乞丐服、脸上乱七八糟的灰土、故意弄乱的头发全都过了一遍。 这丫头虽然穿着破烂的乞丐服,脸上也抹了灰,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活像一只小泥猴。 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根本掩盖不住她的绝色容颜,那双眼睛又亮又灵,顾盼之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而且她脸上虽然抹了灰,但脖颈处的皮肤却是白皙如玉,耳后的肌肤更是娇嫩细腻,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 这种小把戏骗骗寻常人还差不多,骗他赵沐宸就太小儿科了。 “牙尖嘴利。”赵沐宸冷哼一声,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丫头的胆子确实不小,换作寻常人被他发现了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掉头就跑,哪有胆子叉着腰跟他对骂。 “回去告诉你那个黄老邪爹爹,他徒弟梅超风被我废了。他不服气,随时可以来找我。” 赵沐宸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黄蓉瞪大眼睛,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你连我爹爹都不怕?”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434章 念慈说的对 在她心里,父亲黄药师就是天下第一,东邪的名号在江湖上谁听了不抖三抖。 天下五绝之中虽然还有其他四绝,但在她眼里那些人都比不上她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功还深不可测的爹爹。 赵沐宸不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天下五绝,在我眼里不过是些插标卖首之徒。”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不是狂妄自大的叫嚣,而是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验证过的冷冰冰的事实。 “你若是想凑热闹,就跟上。若是不想死,就滚远点。” 说完,赵沐宸抱着包惜弱,头也不回地朝前院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背影高大而决绝。 黄蓉看着赵沐宸的背影,气得直咬牙,小银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两只小拳头攥得死紧死紧的。 “狂妄!太狂妄了!”她对着赵沐宸的背影挥了挥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 “竟敢不把我爹爹放在眼里!还让我滚远点!” 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轻描淡写地藐视过,那股委屈劲儿和不服输的劲头一起涌上心头,把她的眼眶都冲红了。 但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被彻底激发了,像一桶油浇在了火苗上,轰的一下烧得更旺了。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让你狂成这样!” 黄蓉一跺脚,重重一脚跺在地面上,把脚下的竹叶踩得粉碎。 她远远地跟在赵沐宸身后,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既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离太远。 赵沐宸抱着包惜弱回到前院,从后院的小径穿过满目疮痍的庭院,重新回到了前院。 前院还是他离开时的惨状——遍地都是碎砖碎石断刀断枪,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血腥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伤兵,哀嚎声此起彼伏。 院中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发黑,青砖地面上斑斑驳驳的暗红色血渍交织在一起,画出了一幅修罗场般的景象。 满院子的金兵和护卫,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别说阻拦了,连站在原地不动的人都瑟瑟发抖。 看到赵沐宸抱着王妃从后院走出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自动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些刚才还在壮着胆子站着的护卫看到昏迷不醒的完颜洪烈没有出现,又看到王妃被他抱在怀中,心中都有了极其不祥的猜测。 但没有人敢问,更没有人敢挡路。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沐宸抱着他们的王妃,大摇大摆地走出赵王府,穿过那扇早已被踹成碎片的大门残骸,踏上了赵王府门前的街道。 穆念慈站在大门口,自始至终都守在台阶下没有移动过半步。 她把赵沐宸的话当成铁律,他说让她站这儿等,她就真的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儿等,哪怕院子里传来再大的动静也没有挪动过一下脚后跟。 看到赵沐宸出来,穆念慈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先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随后又因为看到他破烂的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而闪过一丝担忧。 但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极美的少妇时,穆念慈愣住了,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少妇约莫三十余岁的年纪,肤白如雪眉眼如画,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 更奇怪的是她蜷缩在赵沐宸怀里的姿势,不是惊恐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无奈的顺从。 “夫君……这位是……”穆念慈的目光在包惜弱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赵沐宸。 赵沐宸把包惜弱放下,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让她双脚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包惜弱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赵沐宸伸手在她腰间虚扶了一把,她才堪堪站稳。 “这是你杨大叔的妻子,包惜弱。”赵沐宸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穆念慈震惊地捂住嘴巴,两只手同时捂在嘴上,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瞪圆的眼睛露在外面。 “杨大娘?!她……她怎么会在赵王府?”穆念慈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包惜弱,她当然知道杨铁心是义父杨铁心,也知道杨铁心在寻找失散多年的妻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杨铁心的妻子竟然就在赵王府里,而且还是金国王爷的王妃。 包惜弱听到穆念慈叫她杨大娘,也是一愣,身子微微一震。 “姑娘,你认识铁哥?”包惜弱的声音还在发颤,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穆念慈赶紧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快。 “我爹就是杨铁心。他找了您十八年了。”穆念慈拉住包惜弱的手,眼眶也跟着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包惜弱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完全止不住了。 “铁哥……他……他真的还活着……”她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 拉着穆念慈的手泣不成声,她的身子都在剧烈地颤抖。 赵沐宸看着两个女人,看了看抱在一起哭作一团的包惜弱和穆念慈,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百姓。 “行了,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回客栈再说。”赵沐宸一挥手,打断了她们。 说完,赵沐宸左手拉着穆念慈,右手揽着包惜弱,把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拉在自己身边,大步朝着听风阁的方向走去。 穆念慈乖巧地跟在他左边,任他牵着手。 包惜弱则被他揽着腰,虽然没有抗拒却浑身僵硬。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让出一条路,对这个从赵王府里杀进杀出的猛人,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黄蓉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三四十步的距离,混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她看着赵沐宸左拥右抱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翻完之后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呸!大色胚!抢了一个不够还两个都要!”黄蓉低声咒骂道。 赵沐宸左手牵着穆念慈,右手稳稳揽着包惜弱的腰肢。 那两条手臂都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包惜弱的身子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脚尖时不时离开地面。 穆念慈的小手被握在那只宽大粗糙的掌心里,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臂往上爬。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赵沐宸的侧脸,又飞快地低下。 赵沐宸的步伐大得惊人,每一步迈出都带起一阵微风。 衣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卷起来,猎猎作响。 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有巨象在街上行走。 穆念慈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节奏,气息渐渐急促起来。 包惜弱就更狼狈了,她根本跟不上这种步伐,整个人的重心都倚在赵沐宸的右臂上。 赵沐宸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将她提得更高了些。 包惜弱被迫贴在赵沐宸宽厚的胸膛上。 那胸膛坚硬得像一堵石墙,硌得她肩胛骨生疼。 她侧着脸,半边面颊紧紧压在男人的胸口,能感受到衣料下面棱角分明的肌肉轮廓。 这跟她记忆中杨铁心的胸膛完全不同。 铁心的胸膛是柔软的,是温暖的,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 而这个人身上的每一寸都透着不容抗拒的强悍。 她能清晰地听到这个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 那心跳缓慢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直接敲在她的心口上,让她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起来。 那股浓烈霸道的男子气息直往她鼻子里钻。 不是汗臭味,也不是熏香,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男人的体息,霸道得像是一头野兽。 这种感觉让她头晕目眩,几乎要窒息。 包惜弱活了三十多年,除了杨铁心和完颜洪烈,从未与其他男子如此亲近过。 杨铁心是她明媒正嫁的丈夫,两人相敬如宾,夫妻间的亲近都是温和守礼的。 完颜洪烈虽然宠爱她,但对她始终恭敬有加,从不曾这般粗蛮地对待她。 她身为王妃,平日里连侍卫都离她三尺开外,更不用说有男人敢碰她的身子了。 可如今,她却被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死死搂在怀里,毫无反抗之力。 她羞愤交加,脸颊红得滴血。 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她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随时都要滚落下来。 这种羞耻感像是一把火,从心里一直烧到四肢百骸。 完颜洪烈还在后面,不对,完颜洪烈已经被这人打倒了。 这世上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护着她了。 包惜弱试图挣扎,扭动着身子。 她用尽全力想要从赵沐宸的怀里挣脱出来,肩膀拼命往后顶,腰肢使劲地左右拧动。 她的双手握成拳头,抵在赵沐宸的胸口上,拼命想要推开这堵肉墙。 可她那点力气,就像是蚍蜉撼树一般,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她的挣扎反而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她的身子在赵沐宸怀里蹭来蹭去。 赵沐宸右手猛地收紧。 那条手臂像是一条巨蟒,骤然收拢,将包惜弱的腰肢死死箍住。 他甚至能感觉到手臂下面那柔软的腰肢瞬间变得僵硬。 这一下力道极大,完全没有留情。 包惜弱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彻底被按死在赵沐宸怀里。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短促而压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小兽。 她的肺里的空气被这一下尽数挤了出来,眼前一阵发黑。 肋骨隐隐作痛,像是要被勒断了一般。 她的整个上半身完全贴合在赵沐宸的身上,中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她能感受到男人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浑身发颤。 她再也不敢乱动,只能把头深深埋下。 下巴几乎要抵到自己的胸口,整张脸都藏在了散落的头发下面。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赵沐宸的衣襟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湿痕。 她浑身都在发抖,从肩膀到膝盖,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大金国王妃的体面。 穆念慈跟在旁边,看着包惜弱瑟瑟发抖的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包惜弱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包惜弱毕竟是她的大娘,虽然不是亲生,却也有十几年的情分。 她看到包惜弱这副模样,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心疼的。 但她想起这一路走来,包惜弱虽然对她不差,却始终隔着一层,从不曾真正将她当成女儿看待。 更不用说包惜弱贪图富贵,背叛了义父的往事。 她转头看向赵沐宸,眼中满是钦佩。 这一望,穆念慈的眼底便浮起了一层光亮。 她的夫君高大威猛,武功盖世,只身闯入赵王府将人抢了出来。 这样的男人,世间少有。 她心里那点对包惜弱的不忍,很快就被对赵沐宸的崇敬淹没了。 夫君做什么都自有他的道理,她不该去质疑。 “夫君,你抱紧点大娘也是对的。”穆念慈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从薄唇间飘出来,像是三月的柳絮。 她说完这句话,抬头看着赵沐宸的侧脸,像是在等他的赞许。 赵沐宸脚步不停,挑了挑眉。 他的眉毛浓黑如墨,斜飞入鬓,这一挑之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个傻姑娘,居然在帮他找理由。 他本来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包惜弱挣扎,嫌麻烦罢了。 “哦?你觉得我做得对?”赵沐宸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穆念慈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穆念慈被他这么一看,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但是她心里的念头十分坚定,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穆念慈用力点头。 她的小脑袋瓜上下晃动,发髻上的簪子跟着颤了几颤。 “那赵王府里肯定还有暗藏的杀手。” “夫君若是不用力护着大娘,万一有冷箭射来,大娘不通武功,肯定会受伤的。” 穆念慈这番话说得极其认真。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对赵沐宸的信赖。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在她眼里,她的夫君就是这般神勇无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别人。 她完全没想过,赵沐宸有可能是在占便宜。 或者说,就算他真的在占便宜,那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沐宸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的胸腔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将笑意压了下去。 这个傻姑娘,真是傻得让人不忍心拆穿。 什么样的冷箭能逼得他必须把包惜弱抱成这个样子,这理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偏偏穆念慈说得一脸正气,倒像是真有这么回事。 赵沐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包惜弱。 怀里的女人身子猛地一僵,显然听到了穆念慈的话。 她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垂都变成了深深的血色。 头顶的发旋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知道包惜弱肯定明白真相是什么,但她此时一句话也不敢说。 包惜弱羞得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这红一上来,更像是雪地上泼了胭脂,醒目得刺眼。 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赵沐宸的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穆念慈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那单纯的语气更让她无地自容。 赵沐宸嘴角一勾,大言不惭地点头。 他这一点头,理直气壮,面不改色,仿佛真有杀手埋伏在暗处一般。 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他向来炉火纯青。 “念慈说得对,我这就是怕她被金兵伤了。” 赵沐宸的声音洪亮,说出去的话掷地有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穆念慈听到夸奖,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儿,眼底满是喜色。 夫君夸她了,夫君认可了她的想法。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她紧紧攥着赵沐宸的左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原本觉得有些吃力的步伐,此刻也变得轻松起来,脚下像是踩了云彩。 她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一些,能让夫君多牵一会儿她的手。 后方几十米外的巷子拐角处,墙角长着一丛茂密的杂草。 几只苍蝇嗡嗡地在杂草上盘旋,又落在墙角的一堆垃圾上。 黄蓉探出半个脑袋,刚好听到穆念慈的话。 她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两个黑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又飞快地闭紧,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她气得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白眼翻得极其利索,眼珠子差点翻到后脑勺去,只留下两片白生生的眼白。 她在这中都城里也算见过不少人了,聪明的笨的都有,可傻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还要帮人家找借口,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黄蓉低声暗骂。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边骂,一边伸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像是在替穆念慈着急。 这种纯善过了头的性子,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盯着赵沐宸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那人走路的姿态极为嚣张,龙行虎步,肩膀宽阔,腰背挺直。 一手牵着一个,一手揽着一个,好不快活。 单看背影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人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魄。 “这大色胚明明就是趁机占人家便宜,还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黄蓉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她的手指抠着墙壁,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男人手上做了多少小动作,她都瞧在眼里。 分明就是仗着自己力气大,欺负人家良家妇女。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黄蓉气得直跺脚。 她脚下的鞋子在石板地上轻轻跺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响。 她见的人多了,像这般无耻的人还是头一个。 占了便宜还要人家感激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她盯着赵沐宸的背影,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般,怎么也移不开。 黄蓉嘴上骂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猫着腰,贴着墙根,步子又快又轻,像是一只偷偷的小猫。 明明心里在骂,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地往前迈。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跟了上来,或者说意识到了也当作不知道。 她发现自己根本移不开眼睛。 那个男人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看个清楚。 他的步伐,他揽着女人的姿态,他微微侧头时露出的下颌线条,每一处都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到目前为止还十分微小,却像种子一样,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这个男人虽然行事霸道无耻,但那份从容和气魄,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她见过的英雄豪杰不少,她爹爹更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 可她爹爹端的是前辈高人的架子,和她相处时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从不在她面前展示真正的实力。 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仿佛天塌下来他一只手就能撑住。 那是真正的强者才有的气度。 黄蓉脑海里突然闪过郭靖那张憨厚老实的脸。 那张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黑里透红,总是挂着憨憨的笑容。 她想起郭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把那张脸从脑海里甩出去。 “那傻小子要是遇到这种场面,估计连句话都说不利索。”黄蓉自言自语。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郭靖的为人她清楚,忠厚老实,心里装不下半点心机。 可这样的人,在这种刀光剑影的地方,根本就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更不用说像那个男人一样,单枪匹马闯进王府,把王妃抢出来。 “这个人倒是有趣,武功极高,胆子极大,连爹爹的名号都不放在眼里。” 第435章 两人相见 黄蓉踩在墙根的青苔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想起在巷子里这人说过的话,对她爹爹黄药师的名号毫无敬畏。 这世上不怕黄药师的人很少,而她遇到的人里,要么是蠢货,要么就是真正的狠角色。 这个人显然是后者。 黄蓉踩着轻碎的步子,远远地吊在三人后面。 她的轻功得自黄药师真传,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控制着距离,刚好能看见赵沐宸三人的身影,又不至于被发现。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她倒要看看,这人把大金国王妃抢出来,到底要怎么收场。 抢人容易,善后可难了。 大金国的赵王府被人掀了,王妃被人抢走,这件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就算他武功再高,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吗? 黄蓉心里盘算着,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此时的赵王府前院,已经是一片狼藉。 那气派的朱红大门碎成了无数块木片,散落在台阶上下。 门上的铜钉滚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此刻裂开了十几道蛛网般的裂缝,每一道都有一指来宽。 院中的假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倒塌在池塘里,溅起的池水将周围的花草打得七零八落。 满地哀嚎的护卫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和瓦砾之间,有的抱着腿,有的捂着胸口。 鲜血从他们的伤口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白色石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几个伤势较轻的护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脸上满是恐惧。 完颜洪烈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的王冠不知掉到了哪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龙袍的袖子被撕破了半截,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那是被赵沐宸一巴掌扇出来的。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从下巴淌下来,滴在他的龙袍上,洇出一片片湿痕。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南到大金,从布衣到王爵,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王爷,保重身体啊!”一个老仆爬过来,想要搀扶他,被他一掌推开。 完颜洪烈仰天长嚎,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大门。 那少年身形敦实,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憨厚的神情。 他上身的粗布短褐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一副结实的筋骨。 脚下踩着一双破旧的布鞋,鞋面上沾满了泥巴。 这人正是郭靖。 郭靖跑到大门口,看到碎成木屑的朱红大门,顿时愣住了。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满地的碎木和铜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在草原长大,见过无数打斗场面,可这般破坏力还是头一次见。 这得是多大的力道,才能把一扇半尺厚的木门碎成这个样子。 “黄贤弟!黄贤弟你在哪!”郭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中气十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他跨过门槛,脚下的碎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院子里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和伤员,景象惨不忍睹,他却顾不上去管。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的结拜兄弟黄贤弟。 他原本是跟黄蓉约好在赵王府附近碰头,说好了一起去找完颜康比武的。 结果他在约定地点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沿着街道找了一圈,又转回来,还是不见黄蓉的踪影,这才一路寻到了赵王府。 郭靖冲进院子,被眼前的惨状吓了一跳。 满地都是鲜血和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一般的腥气。 他在草原上见过部落之间的厮杀,可这赵王府的护卫少说也有几十人,竟然全被人打倒在地。 这动手的人武功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他一把抓住一个正捂着断腿哀嚎的金兵护卫。 那护卫的右腿以一个古怪的角度弯曲着,骨头茬子从皮肉里刺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护卫疼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鬓角往下淌。 郭靖的手正抓在护卫的手臂上,力道不轻,护卫吃痛地大叫了一声。 “这位大哥,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衣服,脸上抹了灰的小兄弟?”郭靖蹲下身子,一脸急切地问道。 那金兵疼得直抽冷气,反手推开郭靖。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郭靖胸口推了一把,推得郭靖身子晃了晃。 “什么小兄弟!老子没看见!”金兵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溅到了郭靖脸上。 他的腿都断了,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小兄弟。 郭靖被骂得一愣,却没有生气,只是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 郭靖不死心,又跑向另一个护卫,蹲在那人面前,眼睛里满是期盼。 这个护卫是被一掌拍在胸口,肋骨断了几根,正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气。 “大哥,你见没见一个这么高,眼睛很大的小叫花子?”郭靖连比划带说,手舞足蹈。 他的手在自己肩膀上方比了比高度,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努力描述着黄蓉的模样。 护卫破口大骂,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滚一边去!没看到王府被一个煞星掀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恨不得一脚把这个碍眼的傻小子踹开,只是实在没有力气。 郭靖挠了挠头,满脸焦急,两条粗黑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他站直身子,在满地的伤员里搜寻着,生怕从中看到黄蓉的身影。 每一个瘦小的身影都让他心里一紧,确认不是之后又松了一口气。 他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完颜洪烈,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龙袍,哭得狼狈不堪。 郭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王爷,你看到我黄贤弟了吗?”郭靖弯下腰,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完颜洪烈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泪水模糊了视线,只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仇恨和屈辱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看到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会勾起他心中的戾气。 他双眼通红,像一条疯狗一样盯着郭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滚!都给我滚!” 他的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发出粗粝而撕心裂肺的吼声。 郭靖被吓退了两步,脸色微变。 他本想再问,可看到完颜洪烈那择人而噬的眼神,顿时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是自讨没趣。 他看着满地狼藉,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心里一遍遍地想着最坏的可能。 “黄贤弟武功不高,千万别是被刚才打架的人伤到了。”郭靖喃喃自语。 他想起黄贤弟那张清秀的脸,虽然脸上总是抹着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他的黄贤弟聪明机灵,但武功确实平平,和自己比都差着一大截。 若是不巧撞上了那个打翻整个赵王府的煞星,只怕连一招都挡不住。 郭靖跺了跺脚,转身冲出赵王府,脚下的布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面的街道。 他决定沿着中都的大街小巷,挨个去找他那个结拜小兄弟。 就算把整个中都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黄贤弟。 视线回到偏巷的听风阁。 这条巷子藏在主街的背后,两边全是高墙大院,极少有人走动。 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沐宸带着两女停在了一座幽静的宅院门前。 那院门是普通的黑色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料。 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听风阁”三个字,字体倒是雅致。 门上没有挂锁,只有两个铁环垂在门板中央。 院墙是青砖砌成的,墙头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赵沐宸抬脚踹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底板直接印在门板中央,两扇木门轰隆一声向两边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后的门闩槽直接崩裂,碎木屑飞溅了一地。 他的肩膀擦过门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阔步跨进了院子。 穆念慈赶紧拉上院门,插上门闩。 她手忙脚乱地将两扇门拽回来,门关拢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门闩槽已经裂了,门闩只能勉强卡住,摇摇晃晃的。 她又找了根木棍抵在门后,这才稍稍放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追进院子。 院子里,杨铁心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他的额头和鬓角全是汗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地面的青砖上。 他的嘴唇干裂发白,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 从穆念慈和赵沐宸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双脚就没有停过,来来回回走了怕有几百趟。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是最坏的可能。 万一恩公进不去王府怎么办,万一惜弱不在府中怎么办,万一被金兵围住了怎么办。 这些念头像是一把把刀子,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听到推门声,杨铁心猛地转过身。 那扇被他看了无数次的院门终于被推开了,他绷紧的身体骤然转向,衣袍带动一阵风声。 他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芒,那是一个将死之人看到生机的光亮。 “恩公!念慈!你们可算回来了!”杨铁心快步迎上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院子中央冲到了门前,脚下的步子踉踉跄跄,差点绊倒。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赵沐宸身上,看到恩公毫发无伤,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然后他的目光又扫过穆念慈,看到义女也平安无事,心又落了一截。 最后,他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赵沐宸右臂揽着的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低着头,脸埋在散落的长发里,看不清面容。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丝绸的料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却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 她的身子微微发颤,像是被吓坏了。 那身影,那姿态,那熟悉的感觉。 杨铁心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赵沐宸松开手,将包惜弱推到身前。 他的手臂一松,包惜弱失去了支撑,踉踉跄跄地被推出去两步。 包惜弱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才勉强站住。 她稳住身形,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者。 这个过程极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视线从地面一点一点往上移,先是看到了一双破旧的布鞋,再是打了补丁的裤子,然后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袍。 最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张脸上。 杨铁心看清包惜弱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脸虽然比十八年前多了许多细纹,皮肤也不再像当年那般光滑紧致,可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他刻在心底的那个女人。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他做了十八年的梦。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他都在想象这一刻。 他想象过重逢,想象过她还活着,想象过她安然无恙。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发现自己完全愣住了。 他僵在原地,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震惊,再是不敢置信,然后是狂喜,最后全部化作铺天盖地的悲伤。 他的身子从脚下开始僵硬,一路往上蔓延到膝盖、腰背、肩膀,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 连手指都不能动弹一下,连眼皮都无法眨一眨。 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可他偏偏吸不进气,也吐不出气,胸腔被某种巨大的情绪死死堵住了。 包惜弱也是浑身一震。 她的身体抖得像是筛糠,从头顶到脚尖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对面这个老者的脸上,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 每一处都那么熟悉,每一处都那么刻骨铭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两鬓斑白的老人。 那张脸上布满了深如刀刻的皱纹,额头上三道横纹,眼角是密集的鱼尾纹,嘴角两边刻着深深的法令纹。 头发白了大半,只剩下少许黑色残留在鬓角,稀疏而干枯。 皮肤被风吹日晒成了古铜色,粗糙得像是一张砂纸。 这跟她记忆中的铁心完全不同,记忆中的铁心年轻力壮,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容。 可她知道,就是他。 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她日思夜想了十八年的丈夫。 “铁……铁哥?”包惜弱声音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这两个字艰难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对杨铁心来说,这两个字却不啻惊雷。 杨铁心嘴唇哆嗦着,双腿猛地一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骨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力道像是要把砖石跪碎一般。 他并不觉得疼,或者说根本没有感觉到疼,所有的知觉都被巨大的情绪淹没了。 “惜弱……真的是你……惜弱!” 杨铁心大嚎一声,眼泪瞬间爬满了满是皱纹的脸颊。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十八年的思念、愧疚、痛苦和绝望。 眼泪决堤一般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肆意流淌,打湿了他的胡须和衣襟。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身子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哭得浑身抽搐。 包惜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通一声跪在杨铁心面前。 她的膝盖同样重重地磕在地上,华贵的裙摆铺散开来,沾上了泥土和灰尘。 她伸出双手,颤抖着摸向杨铁心的脸庞,手指触到那粗糙的皮肤和湿热的泪水。 她的手猛地收回,又伸出去,像是怕这只是一个梦,一碰就会碎掉。 当手指真切地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皮肉温度时,她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两人死死抱在一起,手臂箍着彼此,像是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 包惜弱的手指紧紧抓着杨铁心背后的衣料,指节发白。 杨铁心的手臂圈住包惜弱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按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两人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泪水混在了一起。 “铁哥!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在牛家村了!”包惜弱放声大哭,声音嘶哑而悲恸。 她想起那个雪夜的牛家村,想起燃烧的房屋,想起倒在血泊中的乡亲。 她以为杨铁心也在那个雪夜里被金兵杀害了,这十八年来,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杨铁心紧紧搂着包惜弱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 他把脸埋在包惜弱的肩窝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 他一边哭,一边摇头,一边把包惜弱抱得更紧,紧到两人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十八年的苦!” 杨铁心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他恨自己当年无能,恨自己没能护住妻子,恨自己让她在仇人的怀中过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来,他心中积压的愧疚和自责,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两人的哭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哭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变成无言的抽泣。 院子角落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被哭声震得微微颤动,几只栖在枝头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十八年的生死离别,十八年的骨肉分离。 杨铁心从牛家村逃亡后,流落江湖,隐姓埋名,走遍了大江南北寻找妻儿。 包惜弱被完颜洪烈带回金国,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妃,却日夜活在思念和愧疚之中。 两人一个以为对方已死,一个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这十八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夜都是折磨。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泪水冲刷着两张苍老的面孔,也冲刷着两颗千疮百孔的心。 穆念慈站在一旁,看着养父和杨大娘相认的惨烈场景。 她的一双眼睛从杨铁心跪下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两人,瞳孔里倒映着两个抱头痛哭的身影。 她的双手原本垂在身侧,此刻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杨铁心每一声痛哭都像是一根针刺在她心尖上,让她跟着一颤一颤地发抖。 她的眼眶也红了。 先是眼眶的边缘泛起一圈浅红,然后红色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眼眶。 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被无数根红线缠绕着。 泪水在眼眶里汇聚,把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杨铁心和包惜弱的身影变成了两个晃动的虚影。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第一颗泪珠从眼角溢出,沿着鼻梁旁边的凹陷滑下去,在鼻翼处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淌。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泪珠连成了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泪水划过她的嘴角,咸涩的味道渗进了唇缝。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穆念慈抽泣着转过身,一头扎进了赵沐宸的怀里。 她的转身带起一阵微风,散落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像是找到了避风港的船,整个人毫无保留地撞进了赵沐宸的胸膛,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下面坚硬而温热的肌肉。 赵沐宸的上身纹丝未动,稳稳地承受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她双手紧紧抱住赵沐宸的公狗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那两条纤细的手臂绕过赵沐宸的腰侧,手指死死扣住他背后的衣料,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突出,指甲透过衣料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湿透的布料变成了深色,紧紧贴在她的面颊上。 “夫君……爹爹太苦了……大娘也太苦了……”穆念慈边哭边说,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和哽咽。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每抽泣一下,整个上半身都跟着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赵沐宸身上。 她的眼泪不只是为杨铁心而流,也是为她自己而流,为这十八年来所有被拆散的人而流。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 从他的角度俯瞰下去,只能看到穆念慈乌黑的发顶和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的雪白脖颈。 她的发髻因为奔跑和哭泣已经松散了一半,几缕长发从发簪里溜出来,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她的肩胛骨透过衣料清晰可见,微微颤抖着,像是蝴蝶的翅膀。 他抬起大手,轻轻拍着穆念慈的后背。 那只手宽厚而粗粝,掌心布满了练武磨出的厚茧,指节粗大,青筋在手背上微微隆起。 他拍打的力道恰到好处,不重不轻,每一下都让穆念慈的身体微微前倾又回弹。 手掌离开她的后背时,衣料上会留下一道浅浅的温热印迹,然后迅速散去。 感受着少女柔软的身躯紧贴着自己,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 第436章 我对你感兴趣 那少女的身体柔若无骨,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受到肌肤的绵软和温热。 她的腰肢细得惊人,他的手掌几乎能覆住她半个后背。 这种触感,这种温度,这种毫不设防的信赖,让他觉得这出戏确实挺有意思。 他并没有多少感动,只是觉得这出戏挺有意思。 杨铁心和包惜弱的痛哭在他眼里不过是人世间最寻常的悲欢离合,他见过太多了。 比这更惨的事他都见过,比这更悲的哭声他都听过,这颗心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不过穆念慈的眼泪倒有几分意思,这傻姑娘是真把心掏出来在哭,这份真性情在他看来倒是难得。 “没事了,人都救回来了,以后一家团聚就是。”赵沐宸随口安慰道。 他的声音平淡而低沉,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震动,传到穆念慈耳朵里时已经变得温润而沉稳。 他的话不多,没有什么花哨的辞藻,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之所以愿意开口安慰 ,纯粹是因为怀里这姑娘哭得让他衣襟湿了一大片,再哭下去这衣服就没法穿了。 穆念慈听了,心里更加踏实,抱着赵沐宸的手更紧了。 她原本还在不停抽泣,听到赵沐宸的安慰后,抽泣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开始恢复平稳。 但抱着他的手反而更用力了,一张脸埋得更深,像是在汲取他身上那份让她安心的温度。 夫君说的对,人都救回来了,以后就是一家团聚了,她再也不用看着义父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牛家村的方向发呆。 赵沐宸任由穆念慈抱了一会儿。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柱,任由穆念慈抱着自己,既不推开,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胸膛规律地起伏,让穆念慈贴在上面的脑袋跟着上下晃动。 院子里杨铁心和包惜弱的哭声还没有停止,但他已经不再关注那边了。 他的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正房的屋顶。 那目光像是一道实质的寒芒,穿透了院中昏暗的光线,锁定了屋顶的烟囱后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一阵极轻的瓦片摩擦声传入他的耳朵。 那声音极其微弱,比风吹树叶的声音还要小许多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到。 但赵沐宸的耳力经过系统强化后,方圆几十丈内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雀的动静,而是人为踩踏瓦片时,瓦片相互挤压摩擦发出的声响。 赵沐宸拍了拍穆念慈的肩膀。 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轻点两下,力道极轻,却足以把穆念慈从哭泣中拉回神来。 他能感觉到穆念慈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念慈,别哭了。”他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穆念慈抬起头,眼眶红通通的,像是一双被水洗过的玛瑙珠子。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被阳光一照,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她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娇弱。 “夫君,怎么了?”她眨了眨眼睛,泪珠从睫毛上滚落下来,她抬手擦了擦。 赵沐宸指了指还在抱头痛哭的杨铁心和包惜弱。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指向那两人,动作随意而自然,丝毫不像是已经发现了屋顶的潜入者。 “让他们俩发泄一会儿,你等会过去安慰安慰两人。”他的语气像是随口吩咐一句家常话。 穆念慈乖巧地点头,那动作轻得像是鸡啄米。 她从小到大都是最听话的孩子,杨铁心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如今有了夫君,夫君的话就是她的天。 “我知道了夫君。”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软软糯糯的。 赵沐宸松开穆念慈的手,那只被穆念慈攥得发烫的手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能感觉到手掌离开穆念慈手背时,两人皮肤之间甚至产生了一点黏连感,那是泪水蒸发后留下的淡淡盐分。 他的动作不动声色,看不出任何急切。 “我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像是在说我去街上买包烟。 说完,赵沐宸脚下猛地一点地。 他的右脚脚尖在青砖地面上轻轻一点,那动作轻得像是蜻蜓点水,但脚下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脚尖落点的青砖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声,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脚尖处蔓延开来,像是蛛丝一般。 地面的灰尘被他脚底带起的劲风卷起,形成一个浅浅的旋涡。 青翼蝠功瞬间发动。 一道黑色的真气从他的丹田处涌出,沿着经脉瞬间灌注到双腿上,真气的流动快得几乎听得到呼啸声。 那真气的颜色是深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光泽,像是蝠翼上的薄膜。 赵沐宸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平地拔起。 他整个人向上拔升的时候,衣袍被气流撑得鼓起来,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身影在院中众人的视线里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杨铁心和包惜弱仍在抱头痛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借助任何墙壁借力,直接拔高了三丈,稳稳落在屋顶上。 三丈的高度,在武林中已经是顶尖轻功才能达到的极限,但对赵沐宸来说,不过是青翼蝠功最基础的提纵。 他的双脚落在瓦片上时,只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声响,然后就被他立刻压了下去,像是猫的肉垫落地。 屋脊的瓦片承受了一个近两米壮汉的重量,却没有碎裂,只是微微向下沉了一点点。 屋顶的烟囱后面。 这座烟囱是用青砖砌成的,大约有三尺见方,高出一截,正好形成了一个绝佳的遮挡。 烟囱的背风面,瓦片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上来过了。 黄蓉正趴在瓦片上,小心翼翼地掀起一块瓦片。 她整个身体几乎贴在瓦片上,腰背弓成一道流畅的弧线,两条腿微微分开以保持平衡,姿态像是一只趴在墙头的猫。 她的手指扣着瓦片的边缘,动作轻巧而精准,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那块瓦片被掀起半寸来高,透过缝隙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 她正透过瓦片缝隙,津津有味地看着院子里的认亲大戏。 她的眼睛死死贴在缝隙上,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起,显然看得十分投入。 “这杨铁心也真够惨的,老婆被人占了十八年。”黄蓉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摇了摇头,又啧啧了两声,一副评头论足的架势。 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她的左肩上。 那手掌拍上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肩头一般。 手掌宽厚粗粝,五指张开时几乎能把她的肩膀整个包住,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尖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 这一拍的力道不算大,但对黄蓉来说,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身上。 黄蓉浑身汗毛倒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头皮都炸开了,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张开又骤然收缩。 她偷看别人隐私本来就不对,再加上自己这一路跟踪在先,心里多少有几分心虚。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这是她离开桃花岛以来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戏谑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如深潭,眼底带着明显的嘲弄之意,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小兽。 眼尾微微上挑,给他整张脸添了几分不羁的邪气。 赵沐宸蹲在她身旁,嘴角挂着笑意。 他蹲着的姿态随意而不羁,一条腿半跪在瓦片上,一条腿屈起踩着瓦棱,膝盖的位置正好抵在黄蓉的腰侧,封住了她往左翻滚的路线。 “戏好看吗?”赵沐宸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的揶揄之意毫不掩饰。 他的声音不大,却直直钻进黄蓉的耳膜,像是贴着她耳朵说话一般。 黄蓉吓得手一抖,掀开的瓦片差点掉下去,右手连忙一把扣住瓦片边缘,手指差点被瓦片夹到。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一阵狂跳,跳得她几乎能听到血液撞击耳膜的声音。 她立刻翻身跃起,想要拉开距离。 黄蓉的轻功得自黄药师真传,她的身体柔韧而灵活,右掌在瓦片上一撑,腰身一折,整个人像是一尾被抛出水面的鱼,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轻巧地落在了屋脊的瓦棱上。 这一招“灵鳌倒翻”是桃花岛轻功中的精髓,换做寻常武人绝不可能如此行云流水。 赵沐宸右手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黄蓉的后衣领。 他的手臂比黄蓉长出太多,再加上他的轻功远比黄蓉高出不知几个档次,黄蓉自认为快极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像是在过家家。 那只手从探出到抓住黄蓉的衣领,中间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差,快到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他的手指扣住黄蓉后颈处的衣领,五根手指同时发力,指肚下的布料绷紧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丝线断裂声。 黄蓉就像一只被拎起后颈皮的小猫,瞬间悬在半空。 她感觉自己颈部一紧,然后整个人就失去了支撑,脚尖离开了瓦片,身体悬在空中左右转动。 后领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呼吸有些不畅,两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两条腿在身下乱踢,像极了一只被拎起来的小动物。 “放开我!你个大坏蛋!”黄蓉双腿乱踢,每一脚都踢在空处,只有脚尖偶尔刮到一片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声音因为被勒住脖子而变得有些尖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叫。 赵沐宸手臂一发力,直接将黄蓉扯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右臂肌肉骤然隆起,青筋在手背上跳了跳,臂力瞬间爆发出来。 黄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整个人就被提到了赵沐宸正对面。 他一米九八的身高,即便是在倾斜的屋顶上,也如同一座铁塔。 他的双脚稳稳踩在瓦棱上,膝盖微弯,两条腿像是两根钢柱嵌在屋顶上,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挡住了黄蓉面前大半的天空,落下的阴影将黄蓉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黄蓉站在他面前,必须仰断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的下巴高高抬起,脖颈拉出一道纤长的弧线,细嫩的喉部皮肤完全暴露在赵沐宸目光之下。 这个姿势让她既恼怒又无力,因为她在气势上已经完全处于下风。 两人距离极近,赵沐宸甚至能闻到黄蓉身上淡淡的幽香。 那香气是少女体香混合着桃花香的独特味道,应该是自小在桃花岛长大,日日在桃花间穿梭,花香早已渗进了她的肌骨。 这股香味混合着她脸上抹的煤灰味,有些古怪。 煤灰味粗糙而干燥,带着一股子市井烟火气,跟她身上那股清幽的桃花香完全不搭,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赵沐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赵沐宸松开她的衣领,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衣料下面鼓胀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两块胸肌从敞开的衣襟里隐约露出轮廓。 那双眼睛里带着审视的意味,从上到下把黄蓉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一路从赵王府跟到这,你胆子不小啊。”赵沐宸冷笑,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声音里带着冷意,但这冷意并不是真正的愤怒,而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黄蓉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她的脖子被勒出了两道浅浅的红痕,后颈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迎上赵沐宸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瞳孔里甚至燃着一团倔强的火。 “路又不是你家修的,我爱走哪走哪,你管得着吗!”黄蓉的声音清脆如铃,虽然压低了音量,却底气十足。 她双手叉腰,把胸脯一挺,下巴一扬,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赵沐宸轻笑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笑意却在他的眼底扩散开来。 他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黄蓉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那两根手指是食指和中指,从下方穿过黄蓉的下颌,指尖抵在她颌骨的凹陷处,指肚贴着她细腻的皮肤。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黄蓉无法低头,却又不会真的弄疼她。 黄蓉大惊,想要偏头躲开,她的脖子猛地向左边一扭,发梢甩出一片弧度。 但赵沐宸的手指就像铁钳一样,根本不容她反抗。 他的手指纹丝未动,黄蓉那点力气像是蚍蜉撼树,完全改变不了他手指的位置。 黄蓉越是挣扎,他的手指反而收得越紧,直到黄蓉感觉到颌骨开始隐隐发酸,她才停止了徒劳的反抗。 赵沐宸仔细端详着这张涂满黑灰的脸。 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像是要透过那层黑灰看清下面真实的面容。 他的目光从黄蓉的额头开始,一路往下,扫过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颌。 哪怕被故意扮丑,那精致的五官依旧掩盖不住绝代的风华。 那双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哪怕是黑灰也遮不住里面的灵动之气。 两道眉毛弯弯如柳叶,眉形天然修长精致,根本不像寻常人家能长出来的。 再往下看,鼻梁又挺又翘,鼻头小巧,鼻翼的弧度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 嘴唇虽然故意抹了些灰,但唇形依旧清晰可辨,唇珠饱满,嘴角天然上翘。 这些五官单拿出来都是上上之选,合在一起更是天成的绝色。 “黄蓉,你打算就顶着这副鬼样子一直跟我见面吗?”赵沐宸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每说一个字,手指就轻轻捏一下黄蓉的下巴,像是在强调什么。 这三个字一出,黄蓉如遭雷击。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颗烟花,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晃了晃。 化名“黄贤弟”也好,自称“小叫花”也好,这些伪装在这个男人面前突然间变得毫无意义。 她猛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沐宸。 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在金黄色的阳光下急剧收缩,虹膜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我叫黄蓉!”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分,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不安,之前的嚣张气焰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黄蓉彻底慌了,心里的警钟疯狂敲响。 她自从离开桃花岛,一直女扮男装,化名小叫花,脸上抹着煤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看出女儿家的痕迹。 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刻意压低变粗,走路也学着男人的架势,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 连郭靖那个傻小子都对她深信不疑,跟她称兄道弟了那么久,从没怀疑过她的身份。 眼前这个武功高得离谱的男人,不仅看穿了她的女儿身,甚至连她的真名都一清二楚。 这怎么可能?她的名字只有桃花岛上的人知道,江湖上根本没有人认识黄蓉! “你到底是谁!你认得我爹爹?”黄蓉连声质问,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从嘴里蹦出来。 她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完全失了之前的从容和狡黠。 赵沐宸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手指从她颌下滑开时,指肚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短暂的白痕,然后迅速被血液回充变成淡红。 他收手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是在表明自己对她并无恶意。 “你爹黄药师的大名,江湖上谁不知道。不过我对他没兴趣,我对你比较有兴趣。”赵沐宸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提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他的目光从黄蓉惊愕的表情上扫过,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他知道东邪黄药师的赫赫威名,但他提黄药师的名字时,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敬畏,倒像是事不关己一般淡漠。 赵沐宸的目光在黄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她散乱的发髻看到踩在瓦片上的破布鞋。 他看得极其细致,目光在她身上游走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黄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温度,扫到哪一处,那一处的皮肤就开始发热发烫。 她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一丝不挂,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种感觉让她极其不舒服,她从小到大都是占尽上风的那一个,从来没有人能这样轻易地看透她。 黄蓉仰着头,仔细看了一眼赵沐宸的脸。 她的目光从他宽阔的额头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看,像是在端详一件精美的雕塑。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极其英俊,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英俊。 剑眉星目,眉毛浓黑如墨,眉峰处微微隆起一道凌厉的弧度,像是两把出鞘的长剑。 鼻梁高挺,从眉心到鼻尖的线条一气呵成,挺拔得恰如其分。 下颌线犹如刀削斧凿般凌厉,从耳后一路切下来,到下巴处收成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 每一寸轮廓都像是石匠经过千百次雕琢才完成的杰作。 再加上那一米九八极其壮硕的身躯,肩膀宽阔得像是能扛起一座山,两条手臂粗壮如树干,胸膛厚实得像一堵城墙。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头人形猛兽,充满了原始的侵略性和压迫感。 跟他一比,郭靖简直就是个没长开的土包子,敦实归敦实,却缺少这份锐利和霸道。 黄蓉心里虽然惊叹,但嘴上却不服输,桃花岛大小姐的骄傲让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认输。 “登徒子!你抢了人家的王妃还不够,还想打我的主意?”黄蓉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愤怒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 第437章 你先洗个澡 她故意提起包惜弱,想要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赵沐宸冷笑一声,根本不跟她废话。 他对黄蓉的小心思了然于胸,知道这小丫头牙尖嘴利,跟她斗嘴皮子只会没完没了。 他的处理方式简单而直接,一个字都不多说,动手不动口。 他突然弯腰,一把抓住黄蓉的手腕。 他的腰一折,速度快得黄蓉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大手就已经扣住了她细弱的手腕。 他的虎口卡在她的腕骨上,五指环绕过来,余出的长度几乎能再绕半圈。 他握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黄蓉无法挣脱。 “跟我走。”赵沐宸的声音简短低沉,是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 黄蓉大惊失色,拼命往回扯,双脚在瓦片上用力蹬踏,将瓦片踩得哗啦啦响。 她的另一只手掰住赵沐宸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掐出几道浅浅的白印。 “我不去!你要带我去哪!放手!”黄蓉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慌。 但她的力气在赵沐宸面前,连只蚂蚁都不如,她的挣扎完全没有改变赵沐宸手臂的任何位置。 赵沐宸直接拉着黄蓉,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他弯腰一揽,另一只手臂顺势托住了黄蓉的腰背,脚下一蹬,两人一同从三丈高的屋顶飞身而下。 黄蓉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悬空失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两人稳稳落在院子外面的偏巷里,赵沐宸的双脚踩在青石板上,膝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便立刻站直。 赵沐宸大步流星地往大街上走,步伐又大又急,一条大长腿迈出去顶寻常人两步。 黄蓉被他拽着,只能一路小跑跟上,她的步子急促而混乱,脚下的破布鞋在石板地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她几乎是被拖着在走,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不稳,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 “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啊!”黄蓉气急败坏地喊道,声音穿透了偏巷的宁静。 赵沐宸头也不回,脚下的步子没有任何停顿,连走路的节奏都没有变。 “你喊一句试试。看看这中都城里,谁敢管我的闲事。”赵沐宸的声音冷得像是腊月的冰碴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黄蓉瞬间哑火了,张开的嘴又慢慢闭上。 她亲眼见过赵沐宸在赵王府大杀四方的场景,那一幕幕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几十个金兵护卫,被他像砍瓜切菜一样打倒在地,鲜血溅在青石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至今还在她耳边回响。 连大金国的王爷都跪在地上磕头,满脸是血,哭得像是死了爹娘,谁敢惹这个煞星。 她要是喊人来,只怕人没喊来,自己先被一掌拍死了。 黄蓉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被赵沐宸拖着走穿过三条街。 她的手被握得有些发麻,手腕上的皮肤被赵沐宸掌心的厚茧磨得隐隐发红。 她一边走一边在肚子里把所有能想到的骂人话都骂了一遍,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两人停在了一家极其豪华的客栈门前,这家客栈的门面比周围店铺宽出足足一倍。 牌匾上写着“迎宾楼”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中都第一栈”。 赵沐宸拉着黄蓉跨进客栈大门,门槛足有半尺来高,黄蓉被拖得差点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客栈掌柜正低头算账,面前摆着一把紫檀木的算盘,右手噼里啪啦地扒拉着算珠。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先是看到了两双脚,一双穿着上好的靴子,一双穿着破布鞋,鞋面还露着脚趾。 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拉着一个小乞丐走进来,掌柜眉头一皱,两条稀疏的眉毛挤在一起。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不过咱们这可不招待叫花子。”掌柜指着黄蓉说道。 他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客气,但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手还嫌弃地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黄蓉听到这话,气得要骂人,她桃花岛大小姐何时被人这样羞辱过。 赵沐宸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直接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块金灿灿的马蹄金,那动作自然得像是从怀里掏东西一般。 足足有十两重,形状如同一只马蹄,在客栈大堂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赵沐宸右手一挥,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砰!”那声音又沉又响,像是有人在柜台上砸了一锤。 马蹄金重重地砸在柜台上,直接砸出一个深坑,紫檀木的柜台面被砸得木屑飞溅,算盘珠子跳起来滚了一地。 掌柜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双手本能地举起来,脸上的鄙夷瞬间变成了惊恐。 随后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金子,直冒绿光,那眼神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看到了肥肉。 他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半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 “一间最好的上房。送两大桶热水上去。”赵沐宸声音冰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的目光从掌柜脸上扫过,掌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冰冷的蛇眼盯上了,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掌柜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变脸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他连连点头哈腰,那颗脑袋上下晃动的频率快得像是拨浪鼓,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哎哟!大爷您里边请!小二!快带贵客上天字一号房!赶紧烧水!”掌柜的声音又尖又亮,对着楼梯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喊。 他抓起金子,用牙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笑得满脸褶子,眼尾的皱纹挤成了两道深沟。 赵沐宸拉着黄蓉上了二楼,脚下的楼梯发出咚咚的闷响。 黄蓉被拖着走,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被赵沐宸拽着,脚在楼梯上连走带跳。 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里面布置得极为奢华。 红木家具深红油亮,桌椅床榻都是上好的老料,木纹清晰而雅致。 上好的丝绸被褥铺在床上,被面绣着金线牡丹,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赵沐宸将黄蓉推进屋里,反手关上门,门闩哗啦一声落下。 黄蓉警惕地退到桌子后面,双手抱胸,背靠着墙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赵沐宸。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爹爹要是知道你欺负我,绝对会杀了你!”黄蓉的声音微微发颤,虽然嘴上还在威胁,但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赵沐宸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茶水是凉的,但正好解渴。 他看着黄蓉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把茶杯放下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别拿你爹压我。去,把自己洗干净。”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 黄蓉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洗干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又抬头看赵沐宸。 赵沐宸放下茶杯,指了指她的脸,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我不喜欢跟一个满脸煤灰的泥猴子说话。这身破烂衣服也扔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命令。 “我去街上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你最好别想着跑。”赵沐宸走到门口,他已经拉开了房门,半个身子探出门外。 他转过头,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要是敢跑,我今晚就去桃花岛,把黄药师的玉箫折断,再把岛上的桃树全砍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饭。 黄蓉气得胸口起伏,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你敢!”她跺了一下脚,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屋瓦。 “你可以试试。”赵沐宸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推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黄蓉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脚底板在地板上砸出咚咚咚的声响。 “霸道!无赖!大色胚!”她把能想到的词都骂了一遍,一边骂一边在屋子里转圈。 可是骂完之后,黄蓉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手心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度,这热度绝对不是因为生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脏兮兮的乞丐服,衣服上全是煤灰和泥点,袖口磨得脱了线,腰间用一根破草绳系着。 正好店小二提着两大桶热水走了进来,桶底蹭着门槛发出哗啦一声。 “客官,您的水来了。”小二把水倒进屏风后面的大木桶里,水面冒着蒸腾的白色热气,退了出去。 黄蓉走到木桶边,看着水面上倒映出自己脏乱的样子,那张脸简直像是一块抹布。 她咬了咬嘴唇,上齿在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洗就洗!本姑娘天生丽质,洗干净了吓死你!”黄蓉气呼呼地脱下破衣服,跨进木桶里,水花四溅。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黄蓉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桶沿上。 但她的脑海里,却全是赵沐宸那张英俊霸道的脸,挥之不去。 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敢逃跑。 那双漆黑的眸子,那份浑然天成的霸道,让她心里的恐惧和某种说不清的情愫搅在了一起。 赵沐宸走出迎宾楼的大门。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轻微的闷响。 门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将他壮硕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药材的苦涩味。 赵沐宸站在迎宾楼门前的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街道两侧扫了一圈。 他没有多做停留,抬脚走下台阶,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几个路过的行人看到他这副远比常人高大的身躯,都不由自主地侧身让开道路。 赵沐宸对周围人的目光毫不在意,他的步伐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 他拐进隔壁街的一家成衣铺。 这条街比主街稍微安静一些,但依然有不少行人来往穿梭。 成衣铺的门面不算太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木匾,上面写着“锦绣坊”三个大字。 木匾的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门口两侧各摆放着一盆修剪整齐的冬青,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赵沐宸推开半掩的铺门,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从门框上方传来,那是店家用来提醒有客人进门的装置。 铺子里挂满了各色布料和成衣。 墙壁上钉着一排排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各种颜色的布匹和已经做好的衣裳。 左侧的架子上挂的是男子的长衫和外袍,深色的布料居多,以青色、蓝色和黑色为主。 右侧的架子则专门陈列女子的衣裙,色彩明显要丰富得多,桃红的、鹅黄的、淡绿的、月白的,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铺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长桌,桌上铺着一块厚实的毡布,几匹尚未裁开的丝绸随意地摊在桌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那是铺子里常年用来驱虫的檀香散发出来的气息。 角落里的炭炉烧得正旺,将整个铺子烘得暖洋洋的,和外面街道上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掌柜看到赵沐宸走进来,立刻迎上前。 这位掌柜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小帽。 他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殷勤笑容,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而挤在了一起,看起来颇为和气。 掌柜走到赵沐宸面前,习惯性地想要打量这位客人的衣着和身份,却发现自己只能仰着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这位客官,您随便挑。”掌柜弯着腰说道。 他的腰弯得很低,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这一半是因为做生意多年的习惯,另一半则是因为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掌柜的眼睛在赵沐宸身上快速扫过,他注意到这位客人的衣料虽然看起来普通,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绝非寻常百姓能够拥有。 赵沐宸没有废话,目光在铺子里扫视一圈。 他的眼神锐利而专注,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又像是在随意浏览铺子里的货物。 掌柜站在一旁,偷偷观察着这位不寻常的客人,心里暗暗揣测对方是什么来头。 赵沐宸的视线从左侧的男子衣衫区域掠过,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转向了右侧的女子衣裙区域。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色彩鲜艳的衣裙之间移动,像是在仔细甄别每一件衣服的质地和款式。 掌柜察言观色,立刻意识到这位客人要买的是女子衣物,赶紧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他直接走向最里面的一排木架。 这一排木架摆放在铺子最靠里的位置,是整个铺子中最不起眼的角落,但架子上陈列的衣物却是整间铺子里品质最好的。 木架用的木材比其他架子都要好,是上等的楠木,表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泛着温润的光泽。 架子上挂着的衣裙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用最好的料子做的,做工也明显比其他区域的衣服更加精细。 掌柜看到赵沐宸走向这一排木架,眼睛微微一亮,知道这位客人是个识货的主。 伸手指向一件淡黄色的流仙裙。 这件裙子用上等的丝绸制成,裙身轻盈飘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裙子的领口绣着精致的暗纹,图案是几朵舒展的兰花,针脚细密而匀称,一看就知道出自手艺高超的裁缝之手。 腰带是一条与裙身同色的丝绦,两端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虽然珠子不算太大,但每一颗都光泽莹润,品相极佳。 裙摆宽大舒展,布料垂坠感极好,可以想见穿在身上之后走动时会呈现出怎样优美的姿态。 “这件包起来。”赵沐宸说道。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半点犹豫和迟疑,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掌柜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声应好,快步走上前去取那件裙子。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件白色内衫。 那件内衫摆放在流仙裙旁边的架子上,用的是上等的细棉布,质地柔软细腻,颜色是纯净的白色,没有一丝杂质。 内衫的款式简洁大方,领口和袖口都做了精细的包边处理,针脚走得又直又密,看得出制作时花了不少功夫。 棉布的纹理紧密而均匀,摸上去的手感必定十分舒适,贴身穿着也不会对皮肤产生任何刺激。 “还有这件。”赵沐宸说道。 他的手指在白色内衫的方向轻轻一点,随即便放下了手臂,重新将双手背在身后。 掌柜赶紧取下衣服。 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淡黄色的流仙裙从木架上取下来,双手托着裙子,轻轻地放在旁边的长桌上。 然后他又转身去取那件白色的内衫,动作同样小心谨慎,生怕把衣服弄出褶皱或者沾上灰尘。 掌柜把两件衣服在长桌上摊开,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两张干净的牛皮纸,准备把衣服仔细地包裹起来。 赵沐宸脑海里回想了一下黄蓉的身材。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迎宾楼天字一号房里看到的那个浑身沾满煤灰的少女的身影。 虽然当时黄蓉脸上全是黑灰,身上的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但她在木桶里缩成一团时,身体的轮廓线条还是被赵沐宸看得清清楚楚。 赵沐宸的脑海里快速计算着,将视觉捕捉到的信息转化为精准的数字,每一个数据都清清楚楚。 他精准地报出了几个尺寸。 “肩宽一尺二寸,胸围二尺七寸,腰围一尺九寸,身高五尺二寸。”赵沐宸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 这几个数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单子,精准得让人难以置信。 掌柜听到这些数字,手中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赵沐宸,眼神中写满了惊讶。 “按照这个身段,再拿两套贴身的衣物。”赵沐宸声音平静。 他的语调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掌柜愣了一下。 他经营成衣铺子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但像眼前这位这样直接报出女子身段尺寸的客人,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掌柜的目光在赵沐宸脸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位客人和那位姑娘之间的关系,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该多管闲事的事情。 他看了看赵沐宸,连连点头。 掌柜转过身,快步走向铺子后面的一排小抽屉,那些抽屉里存放的都是女子贴身的衣物,因为涉及私密,所以单独收在比较隐蔽的位置。 他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各种款式和颜色的女子小衣,用的都是最柔软的丝绸和细棉布。 掌柜按照赵沐宸给出的尺寸,仔细挑选了两套合适的贴身衣物,一套是素白色的细棉布质地,另一套是淡粉色的丝绸质地。 他把这两套小衣也拿到了长桌上,和其他两件衣服放在一起,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包裹。 赵沐宸随手从储物空间掏出一锭银子。 他的右手微微一动,掌心便凭空多出了一锭白花花的银两,在铺子里昏黄的烛光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锭银子足有五两重,成色极好,表面光滑平整,底部还印着官府的戳记,是货真价实的官银。 他屈指一弹,银子稳稳落在柜台上。 赵沐宸的动作轻描淡写,右手中指扣在拇指下方,轻轻向外一弹,那锭银子便从他的指尖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银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下的轨迹精准无比,最后“啪”的一声稳稳落在柜台的木面上,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不用找了。”赵沐宸说道。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样的淡然,仿佛这五两银子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像是在街上随便丢出一枚铜钱一样。 掌柜看到那锭银子,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他快步走到柜台前,伸出双手把那锭银子捧起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又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了听。 确定是真银子无误后,掌柜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这四件衣服加起来最多也就二两银子,这位客人竟然直接给了五两还不用找钱。 掌柜转过身想要向赵沐宸道谢,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在长桌前了。 赵沐宸抓起装好衣服的包袱。 那个灰色的包袱皮是掌柜刚才包好的,四角各打了一个结实的布结,拎起来十分方便,包袱里面还细心地垫了两层油纸,防止衣服受潮。 赵沐宸一只手拎起包袱,掂了掂重量,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问题,便转身朝铺子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转身大步走出成衣铺。 铜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铺门被推开又关上,门板在惯性作用下前后晃了几下才彻底合拢。 掌柜捧着那锭银子追到门口,想要再说几句客气话,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已经走进了街上的人群之中。 那道背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足足比周围的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走路的姿态稳健而从容。 掌柜站在门口目送着赵沐宸远去,直到那个身影在街角拐弯消失不见了,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迎宾楼天字一号房内。 这间客房是整个迎宾楼里最好的一间,位于楼层的最高处,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华丽舒适,专门用来接待最尊贵的客人。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雕花大床,床架用的是上等的红木,床头和床尾都雕刻着精美的吉祥图案,床幔是厚重的锦缎质地,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花。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圆桌和四把椅子,桌面铺着一块绣花的桌布,上面搁着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 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一架六扇屏风,屏风上面画的是西湖十景,笔法细腻,意境清雅,正是这架屏风格开了外间和沐浴的区域。 地面上铺着一块厚厚的织花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感极为舒适,地毯的图案是传统的缠枝纹样,颜色搭配得典雅大方。 黄蓉正舒舒服服地泡在大木桶里。 那只木桶是迎宾楼专门为天字号客房准备的,用料极为讲究,是用整块的柏木挖空制成的,桶身粗壮,能够轻松容纳一个成年人泡澡。 柏木的材质本身就带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被热水一泡,那股香味便更加浓郁了,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让人闻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木桶里的热水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水面漫到了黄蓉的脖颈处,将她的整个身体都暖暖地包裹起来。 第438章 黄蓉泡澡 她捧起温水,用力搓洗着脸颊。 黄蓉的双手合拢成碗状,从水面下捧起一捧温热的水,然后举到面前,将整张脸埋进手心里,用力地来回揉搓。 温水的热度让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皮肤上的毛孔在热气的作用下慢慢张开,那些干涸在脸上的煤灰开始逐渐松动。 她的手掌在脸颊上反复摩擦,十根手指从额头一直搓到下巴,又从下巴搓回到额头,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动作认真而仔细。 水面上飘起一层黑色的煤灰。 那些煤灰从她的脸上脱落下来,散入水中,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浮膜,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黄蓉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上的煤灰,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自己刚才那副脏兮兮的模样感到十分嫌弃。 她又捧了好几捧水继续搓洗脸颊,直到脸上再也搓不出任何黑色的东西为止,这才满意地停下了手。 黄蓉抓起旁边的毛巾。 那条毛巾搭在木桶的边缘上,是用上等的白色棉布制成的,质地柔软厚实,吸水性极好,上面还隐隐带着一股阳光暴晒后的干净气息。 她将毛巾浸湿,用力擦拭脖颈。 黄蓉把整条毛巾按进热水里浸了个透,然后拎起来拧到半干,展开后覆在自己的脖颈上,双手各抓住毛巾的一端,来回用力地拉动。 毛巾粗糙的表面在她的脖颈上反复摩擦,将粘在皮肤上的煤灰和污垢一点一点地蹭了下来,毛巾上很快就出现了几道黑色的痕迹。 她擦完脖颈的前面,又歪着脑袋擦脖颈的侧面,毛巾绕过脖子后面的时候,她不得不把长发撩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黑色的污水顺着她的肩膀流下。 那些被毛巾擦下来的污垢混着水滴,变成一道道灰黑色的细流,沿着她肩膀的弧度向下流淌,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滴落在木桶里。 黑水汇成一颗颗浑浊的水珠,从肩头滚落下去,滴进了木桶中,在清澈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然后迅速扩散开来,融进了整桶的热水之中。 黄蓉看着水面上扩散开的黑色,嫌弃地撇了撇嘴,重新把毛巾按进水里搓洗干净,拧干后继续擦拭身体的其他部位。 黄蓉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 她的胸膛随着这一口深吸气而微微起伏,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纹,从她的身体周围向外扩散开去。 她的右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两根手指把鼻翼捏得紧紧的,嘴巴也闭了起来,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在憋气。 她将整个脑袋没入水中。 黄蓉捏着鼻子,闭上眼睛,身体向前一倾,整个人便沉入了木桶之中,水面漫过了她的头顶,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水面上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 水面因为她的沉入而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溅出了一些水花洒落在木桶外面的地板上,留下了一小摊水渍。 木桶里的水包裹住了她的整个脑袋,耳朵里灌满了水,外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几秒钟后,她猛地破水而出。 黄蓉在水下憋了好一会儿气,直到胸腔里的空气快要耗尽的时候,才双腿在桶底用力一蹬,整个人从水中猛地站起身来。 水面被她猛烈地冲破,发出一声巨大的“哗啦”声,大股大股的水花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出,洒得屏风和地板上到处都是水渍。 一头乌黑的长发甩出一道优美的水弧。 她的脑袋最先露出水面,然后脖子、肩膀依次破水而出,那一头湿透了的长发被她起身的动作带着向后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为流畅的弧线。 水珠四处飞溅。 无数颗大大小小的水珠从她的发梢上飞甩出去,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像是突然间洒出了一把碎钻。 有些水珠溅到了屏风上,在绢帛的表面上留下了点点水痕,那些水痕慢慢晕开,像是屏风上的西湖山水突然间多出了几朵雨云。 有些水珠落在地毯上,被厚实的织花毯面无声地吸收了,只留下一小块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湿痕。 那张沾满灰尘的脸庞终于洗干净了。 黄蓉站在木桶中,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低头看向水面,借着水面反射出来的倒影打量自己的脸。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少女的脸庞,虽然因为水波的晃动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够看出那肌肤的白皙和五官的精致。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她的皮肤经过温热的水浸泡后显得更加白皙细腻,简直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够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的眉毛不用描画就已经十分浓淡合宜,弯弯的像是两片柳叶,眉梢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的英气。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眼珠是漂亮的深褐色,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灵动而有神采,眼波流转之间透着聪明和狡黠。 黄蓉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上的倒影。 水面上的少女也正仰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水面上交汇,水面轻轻晃动,倒影也随之微微扭曲,但那张脸的漂亮却是怎么也扭曲不了的。 黄蓉歪了歪脑袋,水面上的倒影也跟着歪了歪脑袋,她眨了眨眼睛,水面上的倒影也跟着眨了眨眼睛,俏皮又可爱。 她得意地撇了撇嘴。 黄蓉看着水面上自己那张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既得意又骄傲的表情。 她抬起下巴,对着水中的倒影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满意,心里那股因为被赵沐宸强行抓来而产生的不痛快都消散了一些。 “本姑娘洗干净了非闪瞎那个大坏蛋的眼睛不可。”黄蓉嘀咕道。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嗔和赌气,说完这句话之后还重重地哼了一声,想象着赵沐宸看到她真实容貌之后的反应。 她一边搓洗着手臂,一边回想刚才的遭遇。 黄蓉重新坐回木桶里,拿起毛巾继续擦洗自己的手臂,她的动作慢慢悠悠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半个时辰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上。 她的左手臂搭在木桶边缘上,右手拿着毛巾从左肩一直擦到手腕,又从手腕擦回左肩,来回擦了好几遍才换另一条手臂。 那个叫赵沐宸的男人行事霸道至极。 黄蓉想起那个男人说话的样子,语气永远是那样的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仿佛全天下的人都要听他的吩咐行事。 她在中都城里混迹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来没有见过像赵沐宸这样的人,那种霸道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连大金国的赵王府大门都被他一掌拍碎。 黄蓉想到这里,不由自王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当时就躲在赵王府外面的巷子里,亲眼看到赵沐宸一掌拍出去,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轰然碎裂。 那一掌的声势大得吓人,整条街的地面都在震动,碎石木屑四处飞溅,守在门口的护卫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气浪掀翻在地。 黄蓉想起他抓自己衣领的动作。 当时她看到赵沐宸一掌拍碎赵王府大门之后转身就要离开,便偷偷跟在后面想要看看这个厉害人物到底要去哪里,结果没跟多远就被发现了。 赵沐宸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只是反手一抓,便精准地揪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双脚都离开了地面。 她气得拍打了一下水面。 黄蓉越想越气,右手不自觉地扬起来,手掌张开,对着木桶里的水面就拍了下去,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打那个可恶的赵沐宸似的。 “哗啦!” 手掌拍在水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大片水花被拍得高高溅起,飞出了木桶的范围,哗啦啦地洒在了地板上,溅湿了好大一片地毯。 水花溅出木桶,落在地板上。 黄蓉被自己拍出来的水花溅了一脸,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看着地板上那一大摊水渍,心里的气才稍微消了一点点。 “这人年纪看着也就比我大几岁,武功怎么那么高?” 黄蓉眉头紧皱。 她把毛巾搭在木桶边缘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向后靠在桶壁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图案,两条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她从小跟着爹爹长大,见过的武林高手不在少数,但像赵沐宸这个年纪就有这种武功的人,她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连爹爹的名号都压不住他。” 黄蓉想起自己抬出爹爹黄药师的名号时,赵沐宸脸上那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心里就一阵泄气。 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名头在中原武林乃至大金国都响当当的,寻常人听到这个名字多少都会有些忌惮,可这个赵沐宸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一样。 她脑海里浮现出赵沐宸那张脸。 黄蓉闭上眼睛,赵沐宸的样貌便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她虽然只近距离看了他几眼,但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 他的鼻子又高又直,山根挺拔,鼻梁的线条硬朗分明,像是用刀削斧凿出来的一般,给整张脸增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他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方,眼窝比一般人要深一些,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深邃和难以捉摸,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还有那一米九八极其壮硕的身躯。 黄蓉的脑海里浮现出赵沐宸那副远超常人的体型,宽阔的肩膀像一堵墙,胸膛厚实得像一块铁板,手臂粗壮得比她的腰身也细不了多少。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铁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连赵王府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站在他面前都显得瘦弱不堪。 黄蓉叹了口气。 她的气息从嘴唇间缓缓吐出,吹得水面微微波动,那一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挫败感,她在中都城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却在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面前连连吃瘪。 “郭靖那傻小子要是站在这人面前,估计连人家肩膀都不到。”黄蓉摇了摇头。 她想起郭靖那个傻乎乎的呆子,个子倒也不算矮,但也只是和普通人相比,要是让他站到赵沐宸身边,那差距可就太明显了。 黄蓉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了出去,重新拿起毛巾继续搓洗身体,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破风声从窗外传来。 那声音极其细微,若不是黄蓉自幼修习内功,耳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听到这个声音,它就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响。 窗户外面是迎宾楼后面的小巷,平日里少有人走动,只有偶尔路过的野猫和老鼠才会发出一些动静,但这个声音明显不是动物能够制造出来的。 黄蓉耳朵一动,瞬间转过头。 她的警觉性在一瞬间提到了最高,脖颈猛地向左转去,目光如电一般射向窗户的方向,整个人从刚才慵懒的泡澡状态瞬间切换到了戒备状态。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不再是方才的轻松和得意,而是充满了警惕和戒备,就像是山林里的麋鹿嗅到了猎人的气味一样。 “谁!”黄蓉低喝一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冷厉却丝毫不少,这一声低喝既是警告对方自己已经察觉到了动静,也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 她的右手迅速从水中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隐隐凝聚着一丝内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她下意识地双手环抱胸前。 黄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泡在木桶里,身上什么都没穿,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了两朵红云。 她的双臂迅速交叉叠放在胸前,将胸口死死地护住,两条腿也在水下紧紧并拢,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团。 身子往下缩了缩,把自己藏进水里。 黄蓉把身体往水下沉了沉,下巴都没进了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在水面上,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窗户,眨都不敢眨一下。 木桶里的热水漫到了她的嘴唇边缘,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波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一阵内力波动。 那是一股极其雄浑的内力在空气中传导时产生的震动,黄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内力穿透墙壁和窗户传进房间时带来的压迫感。 黄蓉的脸色微变,她修炼的碧波掌法也以内力见长,但窗外这股内力无论是从量还是从质上来看,都远远超过了她目前的水准。 “嘎吱”一声轻响。 那是木窗的榫头被外力拨动时发出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黄蓉屏息凝神的注意下,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两扇木窗竟然自动向内弹开。 没有人推,也没有人拉,那两扇紧闭的木窗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外面拨动了一样,同时向内弹开,撞在两侧的窗框上又弹回来一下才停住。 窗户被打开之后,街道上的喧嚣声立刻涌进了房间,同时涌进来的还有一股裹着寒意和灰尘气息的冷风,吹得屏风轻轻晃动。 黄蓉吓得浑身一紧。 她的身体在木桶里猛地绷直了,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同时收缩,连手指都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心在胸腔里怦评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波纹。 她死死盯着窗户。 黄蓉的目光一瞬都不敢离开那扇敞开的窗户,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天空和远处的屋顶,她调动了全部的注意力,准备应对任何可能从窗户闯进来的人或物。 一个灰色的包袱从窗外飞了进来。 那个包袱的飞行速度不快不慢,轨迹平稳而精准,像是被人用暗器手法掷出来的一样,但又比暗器的速度慢上许多,更像是被一股柔和的内力托着送进来的。 包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它的飞行轨迹是一条优美的抛物线,从窗口的位置开始,先向上攀升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开始平稳地下降,弧线的弧度不大但极为流畅。 包袱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灰色的包袱皮在旋转中微微展开又收拢,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衣物的颜色。 越过屏风。 包袱从屏风的上方飞过,和屏风最上沿的距离不过两寸,既没有碰到屏风的边框,也没有擦到屏风上画的西湖山水,精准得让人难以置信。 “啪”的一声轻响。 那是包袱落在木架上的声音,声音很轻很短促,就像是在桌面上轻轻放下了一个茶杯,没有半点多余的杂音和回响。 包袱精准地落在了屏风旁边的木架上。 那个木架是房间里专门用来搭放衣物的,高度和人肩膀齐平,上面原本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现在却多了一个灰色的包袱。 包袱稳稳当当地停在木架上,四个角都平平地铺在架面上,没有歪斜,没有滑落,就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亲手放上去的一样。 黄蓉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灰色包袱,大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那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从窗户被弹开到包袱落在木架上,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的双手依然紧紧地环抱在胸前,身体依然僵在木桶里不敢动弹,一双大眼睛在包袱和窗户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幻觉。 她等了好一会儿。 黄蓉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等了好久,久到木桶里的水都开始慢慢变凉了,水面上冒出的热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她的耳朵竖得尖尖的,仔细倾听窗外的动静,街上的人声、远处商贩的叫卖声、隔壁房间客人说话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但刚才那股凌厉的内力波动却再也没有出现。 窗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两扇敞开的木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有一只麻雀从窗外掠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异样。 黄蓉小心翼翼地从木桶里站起身。 她缓缓地伸直双腿,身体一点一点地从水中升起来,动作慢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水珠顺着她的肩膀和后背无声地滑落回木桶里。 她从木桶里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片水花洒在地毯上,她赤着的双脚踩在地毯上,脚底传来织花地毯柔软的触感。 她抓起旁边的一条干毛巾裹住身体。 那条干毛巾就搭在屏风的横梁上,她一伸手便够到了,毛巾在手里抖开之后很大,能够裹住她的大半个身体,从胸口一直遮到大腿中段。 黄蓉把毛巾在胸前打了个结,确认不会松开之后,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但双臂还是下意识地夹紧在身体两侧。 赤着脚走到窗边。 她的脚底板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每一步都走得又轻又慢,脚趾微微蜷缩,做好了随时转身逃跑的准备,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 走到窗边之后,她没有直接站在窗口正中间,而是侧着身子贴在了窗户旁边的墙壁上,把自己藏在窗框后面的死角里。 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去。 黄蓉左手按着胸前的毛巾结,右手扶着窗框,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向前探出去,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眼珠快速地左右转动,扫视着窗外的街道。 窗外是热闹的大街。 楼下是一条颇为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侧店铺林立,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几个小孩子在街边追逐嬉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木棒子边走边吆喝。 黄蓉的目光在街道上的人群中快速搜索,她想找出那个往她房间里扔包袱的人,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根本没有赵沐宸的影子。 黄蓉把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全都扫了一遍,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全都看过了,但没有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硕身影,也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在窗户下方停留。 她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屋顶,屋顶上也是空空如也,只有几片瓦片上停着两只灰鸽子在咕咕叫着晒太阳。 黄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439章 本姑娘好看吗 她把探出去的脑袋缩了回来,背靠着墙壁,仰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那口气息又长又绵,吐完之后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的心跳终于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的速度,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肩膀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垂。 黄蓉拉上窗户,插好门闩。 她伸手抓住两扇窗户的边框,把它们重新合上,然后从旁边的窗框上抽出那根木头门闩,稳稳地插进了栓槽里,又用力推了两下确认窗户已经关死了。 窗户关上之后,街道上的喧嚣声被隔绝了大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炉里偶尔传出一声炭火爆裂的噼啪轻响。 她转身走到木架前。 黄蓉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几步便走到了那个摆放在屏风旁边的木架前面,站定之后低头打量着上面那个灰色的包袱。 伸手解开那个包袱。 她伸出手去,手指捏住包袱皮打的那个布结,轻轻向外一拉,布结便松开了,包袱皮的四角自动垂落下来,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女装。 那几件衣服叠得极为规整,像是裁缝铺子里摆出来的样品一样,每一件都叠得见棱见角,没有一丝褶皱,可见包袱的主人做事十分仔细。 最上面是一件淡黄色的流仙裙。 黄蓉一眼就看到了那件衣服的颜色,那是一种极其温柔雅致的淡黄色,既不过分鲜艳扎眼,也不会显得太过素淡,黄得刚刚好,像是在里面掺了一点点月光的颜色。 她伸手拿起那件裙子,双手捏住裙子的两肩位置,将它从包袱里提了出来,裙身在她面前完全展开,像是一面淡黄色的小瀑布从她的手中倾泻而下。 布料入手极其柔软顺滑。 黄蓉的手指在裙子的表面上轻轻摩挲,丝绸的触感凉爽而顺滑,像是用手指去抚摸静止的水面,又像是把一捧细沙从指缝间漏下去的感觉。 她把裙子凑近了仔细看,丝绸的纹路细密均匀,没有任何一处跳线或者断丝的瑕疵,在光线下看的时候,角度不同还会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泽变化。 下面还有一件纯白色的内衫。 黄蓉把裙子搭在手臂上,又伸手去拿包袱里的第二件衣服,那是一件白色的内衫,颜色是纯粹的白色,没有一丝杂色,白得干干净净。 内衫的布料比裙子要稍微厚实一些,用的是细棉布,手感比丝绸多了几分软糯,摸上去就能感觉到穿上身之后会有多舒服。 再往下翻,还有两件贴身的小衣。 黄蓉的手指触碰到那两件小衣的时候,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她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把衣服拿起来。 那是两件女子贴身穿戴的衣物,一件是用白色的细棉布做的,另一件是淡粉色的丝绸质地,两件都做得十分精巧,针脚细密,用的料子也是最柔软亲肤的那种。 黄蓉抖开那件淡黄色的裙子。 她把裙子重新抖开,双手提着裙子的两肩,放在自己身前上下比量,裙子的下摆刚好垂到她的脚踝位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长度正合适。 她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黄蓉扭动身体左看看右看看,又把裙子贴在身前转了一个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起来,淡黄色的裙身在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显得极为漂亮。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黄蓉的眼睛里像是有两颗小星星被点亮了,亮晶晶的,闪烁着惊喜和喜爱的光芒,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衣服的颜色和款式,倒是挺配我的。”黄蓉嘴角上扬。 她把裙子贴在身前不肯定放下来了,低头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这件裙子的款式确实很衬她的肤色和气质,穿上去一定很好看。 黄蓉心里对那个送衣服来的人的态度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虽然那个人霸道讨厌,但这挑衣服的眼光确实没得说。 她又翻看了一下那几件贴身衣物。 黄蓉把裙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那两件小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检查了一下尺寸和款式,然后又摸了摸料子。 脸颊猛地一红。 黄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几件衣服的尺寸都无比的精准,尤其是这两件贴身的衣物,如果尺寸不对,穿着会很不舒服,但这两件的尺寸却恰到好处。 那个赵沐宸是怎么知道她的尺寸的? 他一个男人,怎么能把她的身段尺寸拿捏得这么准确? “这登徒子怎么连尺寸都挑得这么准?” 黄蓉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快速擦干身体。 她嘴上骂着赵沐宸是登徒子,手上却已经开始动作了,她把裹在身上的干毛巾解下来挂在屏风上,然后拿起另一条干毛巾快速地把身上残留的水珠擦干净。 房间里的炭炉烧得很旺,暖烘烘的,赤身站在屏风后面也不会觉得冷,但黄蓉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生怕又有人突然闯进来。 她先穿上贴身的衣物。 黄蓉拿起那件白色的细棉布小衣,先把两条手臂穿过去,然后在背后摸索着系好了带子,系得仔仔细细,每一个结都打得结结实实。 然后她又拿起另一件贴身衣物穿上,两条腿依次伸进去,提到腰间系好系带,用手掌抚平了衣服上仅有的一点褶皱。 将那件白色的内衫套上。 内衫的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轻松地套过脑袋,柔软的棉布贴在皮肤上,感觉像是被一团温暖的云朵包裹住了一样,舒服得让她差点发出一声轻叹。 内衫的长度刚好盖住臀部,袖子也是刚好的长度,手腕处收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活动起来完全不受限制。 最后穿上那件淡黄色的流仙裙。 黄蓉把裙子从头上套下去,裙子顺着她的身体滑落,丝滑的布料擦过皮肤的感觉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裙摆最终垂落在她的脚踝附近。 她伸手把腰带从后面绕过来,在腰间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又弯腰整理了一下的裙摆,让每一道褶皱都垂坠得自然流畅。 黄蓉走到铜镜前。 房间靠墙的位置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虽然比不上玻璃镜清晰,但也足够映照出一个人的样貌和衣着来。 她赤着脚站在铜镜前,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侧过身子,让自己能够看清铜镜中那道人影的正面和侧面。 镜子里的少女肌肤胜雪,娇美无匹。 铜镜虽然略微有些泛黄,但依然忠实地映照出了黄蓉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的排列像是最出色的画师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换上了新衣服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又提升了一个层次,淡黄色的长裙将她的肤色衬托得更加白皙透亮,像是会发光一样。 这件衣服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不管是肩部的宽度,还是腰身的收束,甚至是裙摆的长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地契合了她的身形,穿在她身上不松不紧,完全就是定制的效果。 黄蓉理了理衣摆。 她低下头,双手捏住裙摆的两侧,轻轻向外拉了拉,把最后一处细小的褶皱也扯平了,然后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领口的边缘。 “哼,算你这大坏蛋还有点眼光。”黄蓉轻哼一声。 她嘴上虽然还是不依不饶地骂赵沐宸是大坏蛋,但语气已经比之前软化了许多,那种骂更像是女孩子撒娇时的嗔怪,而不是真正的愤怒了。 她原地转了个圈。 黄蓉双脚的脚尖踮起来,身体轻轻一旋,整个人便在原地转了一个完整的圈,她的动作轻盈优雅,像是一只淡黄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裙摆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 随着她的旋转,宽大的裙摆被离心力甩得飘飞起来,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褶裙的褶皱也尽数展开,一层一层交叠在一起,确实像是春天里枝头上盛开的一朵芍药花。 黄蓉转完圈停下来之后,裙摆还在惯性的作用下轻轻飘荡了几圈才慢慢垂落,重新贴合在她的小腿两侧,恢复了安静的状态。 她看着铜镜中那个裙摆飘飘的少女,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容里满是少女的欢喜和得意。 “嘎吱——”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扇厚重的木门在没有发出任何预警的情况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蓉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黄蓉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抖了一下,她刚才还沉浸在新衣服带来的欢喜中,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这一下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转过身的速度极快,裙摆都被甩得飞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整个人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赵沐宸大步走了进来。 门外的光线从他的背后照射进来,在他的身前投下了一道长长的阴影,那道阴影一直延伸到黄蓉的脚边才停下来。 他走路的步子很大,两步就从门口走到了房间中央,每一步踏在地毯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他反手将房门关上。 赵沐宸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伸,准确地按在了门板上,然后轻轻向前一推,房门便“砰”的一声重新合上了,门闩也在同一时间被震得自动落下,插进了栓槽里。 赵沐宸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黄蓉身上。 他关上房门之后转过身来,视线自然而然地扫向了黄蓉站着的方向,然后他的目光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定了一样。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赵沐宸正在往前走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右脚悬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落下,踩在地毯上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他停在房间中央,距离黄蓉大概还有五六步的距离,整个人像是突然间变成了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有目光还在黄蓉身上移动。 赵沐宸心中微微一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节奏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这个变化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自己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平静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澜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淡黄色的长裙包裹着她窈窕的身段。 那条裙子穿在黄蓉身上,将她纤细的腰身和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领口微微露出一截白色的内衫边缘,层次分明,显得既端庄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带着几分水汽披散在肩头和后背,几缕湿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侧面,衬得那张小脸更加楚楚动人。 那张脸庞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皮肤细腻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额头光洁饱满,眉毛弯弯如柳叶,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自然的粉红色,整张脸的比例和布局无不恰到好处。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透着几分狡黠。 她的眼睛最是动人,又大又圆又亮,眼波流转间透着聪慧和机灵,里面像是藏了无数个鬼点子和小心思,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回望着赵沐宸。 果然漂亮。 赵沐宸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评价,这两个字虽然简单,但能够从他这样的人心里得到这样的评价,已经足以说明黄蓉的容貌确实出类拔萃到了相当的程度。 赵沐宸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黄蓉身上上下打量。 他的视线从黄蓉的脸庞开始,缓缓向下移动,掠过她纤细的脖颈,在锁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下,扫过腰身和裙摆,最后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他的目光直接而坦荡,没有任何偷看或者遮掩的意思,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又像是在审视一件自己刚刚买回来的物品。 黄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赵沐宸的目光实在是太有侵略性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一样,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子的两侧,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把裙子的布料都洇湿了一小块。 但她很快就捕捉到了赵沐宸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波动。 黄蓉是何等聪明的人,她的观察力和洞察力远远超过绝大多数人,赵沐宸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动虽然短暂,但还是被她敏捷地捕捉到了。 那一丝波动意味着什么,黄蓉心里清清楚楚,这个看似冷冰冰油盐不进的男人,分明是被她换上新衣服之后的样子给惊艳到了。 黄蓉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的心里像是有一颗小烟花突然炸开了,噼里啪啦地绽放出无数朵开心和得意的小火花,把她之前憋了半天的闷气和委屈全都炸得烟消云散。 她心里暗想,你武功再高又怎样,你再霸道又怎样,还不是被本姑娘的容貌给镇住了,这说明本姑娘的魅力无人能挡。 她故意挺了挺胸膛。 黄蓉捕捉到赵沐宸那一丝波动之后,胆气瞬间壮了起来,她不退反进,故意把胸膛往前挺了挺,让身形显得更加挺拔。 这个动作她做得并不夸张,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但效果却立竿见影,淡黄色的裙子在她胸前的位置被撑出了更加明显的弧度。 下巴微微扬起。 她把下巴往上抬了一点,让自己的视线能够更加直接地和赵沐宸对视,不再像刚才那样有些躲闪和畏缩,姿态里多了几分自信和挑衅的意味。 露出一抹极其得意的笑容。 黄蓉的嘴角向两侧翘起来,露出一个灿烂又得意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包含了得意、骄傲、还有一点点小女孩向大人炫耀新衣服时的那种天真。 “怎么样?本姑娘好看吗?”黄蓉眨了眨眼睛。 她说话的语气轻快而俏皮,带着故意挑逗的意味,说完还故意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在扇动着两把小扇子。 她心里暗想。 这大坏蛋武功再高又怎样,还不是被本小姐的美貌给征服了,看他刚才那副发愣的样子,分明就是没见过本姑娘这么好看的人。 黄蓉心里的得意劲头越来越足,她感觉自己终于在和赵沐宸的交锋中扳回了一城,而且这一城还赢得特别漂亮。 赵沐宸听到黄蓉的话,收回了目光。 他把打量黄蓉的目光收了回来,转过身不再看她,抬脚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圆桌,他的步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和力度。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赵沐宸伸手抓住一把椅子的靠背,将椅子从桌子底下拉出来,在椅子正对着黄蓉的方向上坐了下来,他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茶壶和茶杯都是提前摆好的,茶壶里还装着迎宾楼伙计提前泡好的热茶,掀开壶盖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赵沐宸右手提起茶壶,左手翻过一个倒扣在茶盘里的茶杯,将茶壶嘴对准茶杯口,手腕微微倾斜,一道琥珀色的茶汤便从壶嘴里倾泻而出,稳稳地注入杯中。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淙淙的声响,茶香也随着热气的蒸腾而弥漫开来,是一股清雅的龙井香气,闻着让人精神一振。 “衣服还凑合,人嘛,勉勉强强。”赵沐宸端起茶杯说道。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目光透过茶杯上方淡淡地瞥了黄蓉一眼,然后用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水入口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壶龙井的味道还算满意,至于黄蓉的反应他连看都没有看。 黄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嘴角那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像是被突然冻住了一样,凝固在了脸上,一秒、两秒、三秒,然后那个笑容开始一点一点地垮塌下来,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 她的眼睛里的得意光芒快速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愤怒,赵沐宸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她气呼呼地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黄蓉几步走到桌子前,双手抓住桌子对面那把椅子的扶手,用力把椅子往外一拉,椅脚在地毯上刮出一道痕迹,然后她重重地坐了下去,整个椅子都被她坐得往后滑了一下。 她坐下来的动作带着一股明显的怒气,椅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好在这把红木椅子足够结实,没有被她的怒火给震散架。 “你这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黄蓉的右手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茶杯里的茶水都被震得晃了出来,在桌布上洇开了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她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不服气,赵沐宸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连她这种一向自诩能言善辩的人都有些气结了。 “本姑娘这长相,放眼中都城也找不出第二个!”黄蓉拍着桌子喊道。 她的手掌再次拍在桌面上,这一次比上一次的力道更大,茶壶和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茶壶盖被震得滑落在一旁,撞在茶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黄蓉的脸颊因为生气而泛起了两团红晕,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淡黄色的裙装在胸前的位置随着她的呼吸不停起伏,那头乌黑的长发也因为她的动作而从肩头滑落到了背后。 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沐宸,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如果目光能够杀人,赵沐宸现在大概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第440章 西毒欧阳锋 赵沐宸喝了一口茶。 他端起那只青花瓷茶杯,杯中的龙井茶汤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起,在他的面前形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 茶杯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巧,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握着茶杯的动作却出奇的轻缓,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细的器物。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龙井特有的清雅香气在口腔中缓缓扩散开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和淡淡的栗香。 赵沐宸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品评这壶茶的成色,又似乎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闲适时光,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中都城算什么。”赵沐宸放下茶杯。 他将茶杯轻轻搁在茶盘上,杯底和瓷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雅座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沐宸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窗外那片繁华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屋顶,中都城作为大金国的都城,确实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繁华大城,但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却平淡得近乎轻蔑,仿佛这座巍峨的都城在他眼中不过是弹丸之地。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中都城的自大,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东西,总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里绝对没有一点点对这座都城的敬畏。 他想起了皇宫里的赵敏和陈月蓉。 赵敏是当今大金国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身份尊贵无比,从小锦衣玉食,见过的世面不知凡几,论容貌论气质论才情,在中都城乃至整个大金国都是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 陈月蓉则是后宫中最受宠的贵妃,虽然出身不算显赫,但凭借着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和玲珑剔透的心思,硬是在深宫之中闯出了一片天地,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这两个女人若是放到中都城的大街上,那才真正称得上是艳压群芳,让满城的女子都黯然失色,黄蓉虽然也确实漂亮,但和那两位比起来,还差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和风情。 赵沐宸这番话没有说出口,黄蓉自然听不到他心中所想,但他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他那句“中都城算什么”后面的潜台词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黄蓉见他不反驳,以为他是被自己噎住了。 黄蓉的眼睛一直盯着赵沐宸的脸,她等了好几秒钟,赵沐宸却只说了那一句“中都城算什么”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既没有夸奖她的容貌,也没有再贬低她的长相。 这在黄蓉看来,就是赵沐宸被她刚才那句“放眼中都城也找不出第二个”给怼得无话可说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所以只能沉默以对,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黄蓉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胜利的喜悦,她觉得自己终于在和这个霸道男人的交锋中赢了一局,而且还是赢得这么干净利落,让对方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她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嘴角重新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意,身体也在椅子上坐得更直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打了胜仗之后的欢快气息。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茶杯。 那个茶杯是赵沐宸刚才倒茶时一起从茶盘里翻出来的,本来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备用杯,此刻正倒扣在茶盘边缘上,杯身上绘着几朵淡蓝色的兰花,画工颇为精细。 黄蓉伸手把那盏空茶杯翻过来,捏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举到眼前对着光线看了看,茶杯的瓷胎很薄,光线能够隐隐透过来,瓷质白皙细腻,是上等的好瓷。 在手里来回转动。 她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茶杯,茶杯在她的指尖上翻转滚动,一会儿杯口朝上,一会儿杯底朝上,一会儿又倾斜成一个刁钻的角度,像是在耍杂技一样,但始终没有从她手中滑落。 黄蓉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手里的茶杯,而是一直盯着赵沐宸,手上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她平时思考问题的时候手里就喜欢摆弄点什么小物件。 “喂,大坏蛋,你的武功路数,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黄蓉盯着赵沐宸问道。 她把“大坏蛋”这个称呼叫得极其顺口,好像这已经是赵沐宸的正式名字了一样,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还夹杂着一丝不服气的意味。 黄蓉从小跟着爹爹黄药师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所了解,黄药师的藏书楼里收藏了大量武林秘籍和各家武学的图谱,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识却远超同龄的江湖中人。 可是赵沐宸之前展现出来的武功,无论是一掌拍碎赵王府大门的刚猛掌法,还是隔空送包袱进房间那一手精妙绝伦的内力控制,她翻遍了脑海里的武学知识库,都找不到任何一家一派的武功能与之对应。 赵沐宸没有回答。 他依然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的茶杯里续了些茶水,茶壶倾斜时壶嘴里流出的茶汤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准确地落入杯中,没有溅出半点在外面。 他续完茶之后把茶壶放回原位,右手重新端起茶杯,左手悠闲地搭在桌沿上,目光从黄蓉脸上淡淡地扫过,然后便移开了,看向窗外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黄蓉的这个问题,他显然不打算回答,或者说在他看来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他赵沐宸的武功路数何必要向一个小丫头片子交代。 “我爹爹可是东邪,天下武学他无所不通。”黄蓉继续说道。 黄蓉见赵沐宸不理自己,心里的火气又开始往上窜,她最受不了别人无视自己,于是把爹爹黄药师的名号又抬了出来,试图用爹爹的博学来压赵沐宸一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在她的心目中爹爹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没有什么是爹爹不知道的,没有什么是爹爹做不到的。 黄药师号称东邪,位列天下五绝之一,武功高绝自不必说,更以博学多才闻名于世,琴棋书画、奇门遁甲、医卜星相无一不精,天下武学更是涉猎极广,确实当得起“无所不通”四个字。 赵沐宸轻笑一声。 他的笑声很轻很短促,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嘴唇几乎没有张开,那笑声里包含的意味却十分丰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点点被黄蓉的幼稚逗乐了的意味。 赵沐宸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黄蓉的脸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在大人面前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子。 黄蓉被他这个轻笑和这种眼神激得心里一阵发毛,赵沐宸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简直比直接骂她还要让她难受,她的手指捏紧了茶杯,指关节微微发白。 “无所不通?他会龙象般若功吗?他会乾坤大挪移吗?”赵沐宸连问两句。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两句话之间没有任何停顿,像是一把连珠箭一样直直地射向黄蓉,每一句都精准地击中了黄蓉刚才那句话里最薄弱的环节。 赵沐宸说出这两个武功名字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样的平淡,好像这对他来说不过是随口举了两个例子,根本不值一提,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黄蓉瞪大了眼睛。 黄蓉的双眼瞬间睁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那张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她的手指一松,那个被她转了半天的茶杯差点从指尖滑落,好在她反应极快,手掌一翻又重新捏住了杯沿,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那不是失传已久的武功吗!” 黄蓉的声音都变了调,比平时说话的音调高了好几度,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激动,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双手撑在桌子上,距离赵沐宸更近了一些。 龙象般若功,那是西域密宗的至高无上武功,据说修炼到最高境界共有十三层,每一层都具有龙象之力,威力无穷,但这门武功早已失传了数百年,只存在于武林传说的记载之中。 乾坤大挪移,那更是传说中的传说,据说是明教的镇教神功,能够挪移乾坤、颠倒阴阳,修成之后可以牵引挪移敌人的内力,使之反向攻击敌人自身,这等匪夷所思的武功只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武林秘闻中出现过零星记载,至于修炼法门更是无人知晓,早就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了。 这两门武功,随便拿出一门来都足以让整个武林为之疯狂,而赵沐宸却随口就把它们说了出来,而且用来质疑黄药师的“无所不通”,这其中的含义让黄蓉的脑子一时之间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赵沐宸站起身。 他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那把红木椅子被他往后退的动作推得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椅脚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赵沐宸站直之后,一米九八的身高在雅座里显得格外惊人,头顶几乎要碰到雅座上方悬挂的那盏灯笼,他宽阔的肩膀几乎把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都挡住了大半。 他绕过桌子,一步一步地朝着黄蓉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黄蓉面前。 赵沐宸在黄蓉面前停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的双腿几乎贴到了黄蓉的膝盖,黄蓉坐在椅子上,而赵沐宸站在她面前,这种一站一坐的姿势让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变得更加悬殊。 黄蓉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赵沐宸的脸,而且因为距离太近,她仰头的角度非常大,脖子都快要仰酸了,入目的先是赵沐宸宽阔的胸膛,然后是粗壮的脖颈和棱角分明的下巴,最后才是那张居高临下俯瞰着她的脸。 黄蓉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赵沐宸突然逼近过来的压迫感太强了,黄蓉本能的反应就是向后躲闪,想要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的后背紧紧地贴在了椅背上,身体向后仰成了一个斜角,脑袋也使劲往后缩。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椅子两侧的扶手,十根手指死死地扣在木头上,攥得扶手上都出现了几道浅浅的指痕,她用力抓着扶手来稳住自己的身体,防止自己因为过度后仰而从椅子上翻过去。 黄蓉能够清晰地闻到赵沐宸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一股说不出是什么的清爽气息,不算难闻,但因为距离太近,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许多。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低着头,目光从上往下投射下来,将黄蓉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那种目光就像是一头雄鹰在高空中俯瞰地面上的一只小白兔,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冷厉的寒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近距离之下显得更加让人心悸,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古灵精怪的小心思。”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和黄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铁锤敲打在铁砧上一样,沉甸甸地砸在黄蓉的心口上,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为之一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死死地锁着黄蓉的眼睛,不给她任何躲闪的余地,黄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给捆住了,连转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在我这里,你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赵沐宸冷声说道。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那语气不是在商量,不是在建议,而是在宣布一条不容置疑的铁律,就像是一个帝王在对自己的臣子颁布圣旨,任何违抗都将招致严酷的惩罚。 赵沐宸说这句话的时候,体内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内力波动,那股内力虽然很微弱,但质量极高,像是实质化的寒气一样从他的身体表面弥漫开来,让近在咫尺的黄蓉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黄蓉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赵沐宸。 黄蓉的一口银牙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她的眼眶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那水雾始终没有凝聚成泪珠滚落下来,她倔强地忍住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赵沐宸,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愤怒和不甘的火焰,她的目光和赵沐宸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锋。 “你霸道不讲理!无赖!” 黄蓉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但依然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赵沐宸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少女的羞恼和不甘。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不是赵沐宸的对手,这个人无论是武功还是气势都完全碾压她,她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骂他几句已经是最激烈的反抗方式了。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淡黄色的流仙裙在胸口的位置不停地颤动,她气的不仅仅是被赵沐宸这样威胁,更是气自己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沐宸根本不在乎她的骂声。 黄蓉骂他是霸道不讲理的无赖,赵沐宸听到之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听一个小孩子撒娇说气话一样,完全激不起他任何负面的情绪。 他甚至觉得黄蓉这副气呼呼骂人的样子有点好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龇牙咧嘴地虚张声势,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实际上毫无威胁,反而带着几分可爱的傻气。 赵沐宸转过身,不再看黄蓉,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也随之消散了大半,雅座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都松快了几分。 “我饿了,下楼吃饭。” 赵沐宸的语气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平淡如水的状态,好像刚才威胁黄蓉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从强势的征服者瞬间切换到了一个只是饿了想吃饭的普通男人。 说完,赵沐宸转身走向房门。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说走就走,没有半分的拖泥带水,高大的背影朝着雅座门外走去,脚步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结实而有力,每一步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黄蓉坐在椅子上没动。 黄蓉看着赵沐宸转身离开的背影,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攥着椅子扶手,屁股像是被粘在了椅子面上一样,没有半点要站起来的意思。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无声的抗议,你不是要下楼吃饭吗?那你自己去好了,本姑娘就坐在这里哪都不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赵沐宸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走到雅座门口的时候,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便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一转,侧过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黄蓉。 他的侧脸在门口照进来的光线中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个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说“果然不出我所料”。 “怎么?要我扛你下去?”赵沐宸挑了挑眉。 他的右边眉毛向上挑了一下,那个动作在赵沐宸这副平时表情淡漠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和鲜活,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危险气息,像是在给黄蓉下最后的通牒。 赵沐宸说这句话时的语调很轻松,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调侃的意味,但黄蓉百分之百相信,如果她继续赖在椅子上不走,赵沐宸绝对会说到做到,直接把她像一袋米一样扛在肩膀上扛下楼去。 黄蓉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黄蓉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反应还快,赵沐宸那句“要我扛你下去”的话音刚落,她便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迅速比她平时练功时还要利索。 起身的力道太猛,椅子被她往后推出去老远,椅背撞在了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动静把楼下的小二都给惊动了,探头朝楼上看了好几眼。 黄蓉对赵沐宸扛人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之前在中都城巷子里被他抓住后衣领拎起来的感觉还历历在目,那种双脚离地、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的无力感简直是噩梦,她可不想再来第二次,尤其是在酒楼的众目睽睽之下。 “谁要你扛!我自己会走!”黄蓉大喊。 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声大喊既是在告诉赵沐宸她不用他扛,也是在给自己壮胆,好像喊得越大声底气就越足似的。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被威胁而涨得通红,眼眶里的水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更多的已经变成了恼怒和被踩到尾巴之后的羞愤。 她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到门边。 黄蓉故意把步子跺得极重,每一步落下去都像是在发泄着心里的不满,鞋底和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雅座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她走到赵沐宸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要擦到赵沐宸的手臂,但她刻意地侧了侧身子,和赵沐宸保持了一个尽可能远的距离,像是在躲避什么会咬人的野兽一样。 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黄蓉抬起头,用自己能拿出的最凶狠的目光狠狠地剜了赵沐宸一眼,那个眼神要是能化为实质的话,大概足以在赵沐宸脸上划出几道血印子。 率先走出了房间。 她抢在赵沐宸前面跨出了雅座的门槛,快步走进了走廊里,她的裙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淡黄色的弧线,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扑闪着翅膀飞了出去。 黄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她只想离赵沐宸这个可恶的家伙远一点,能有多远就多远。 与此同时。 距离中都城外几百里的一条黄土道上。 这条黄土道是连接中都和西域的官道之一,平日里商旅不断,驼铃声声,但此刻正值风沙季节,整条道路上黄沙漫漫,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狂风卷着黄沙漫天飞舞。 风是从西北方向刮过来的,风力极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风中裹挟着无数颗细小的沙粒,打在人的脸上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同时扎刺,火辣辣地疼。 整个天地之间都变成了一片昏黄的颜色,天空是黄的,地面是黄的,连空气本身都变成了黄色的,能见度极低,只能勉强看到十几步之外的景物在沙幕中若隐若现。 几匹骆驼在风沙中疾驰。 那些骆驼都是百里挑一的良种骆驼,体型高大健壮,四肢修长有力,蹄子踩在松软的黄沙上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沙尘飞扬。 骆驼的嘴巴都戴着嚼子,鼻孔里喷出一股股白色的热气,在漫天的黄沙中显得格外醒目,它们显然已经奔跑了极长的时间,浑身的皮毛都被汗水浸透了,混杂着风沙在身上结成了一块块的泥疙瘩。 最前面的一匹骆驼上,坐着一个高鼻深目的老者。 那匹骆驼比后面的几匹都要高大,驼鞍也明显更加精致,上面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虎皮的毛色油亮顺滑,一看就知道是从一头成年的吊睛白额猛虎身上剥下来的。 老者坐在驼鞍上,脊背挺得笔直,尽管骆驼在沙地上颠簸得厉害,但他的上半身却稳稳当当,仿佛焊在了驼背上一样,显示出一身极为深厚的武功修为。 老者身穿白衣。 他身上的白衣用的是最上等的西域棉布,通体雪白,不染纤尘,衣襟和袖口都镶着金线刺绣的花纹,那花纹的纹样十分奇特,不是中原常见的龙凤祥云图案,而是蜿蜒盘绕的毒蛇图腾。 这件白衣若是穿在别的人身上,必然会被这漫天的黄沙弄得灰头土脸,但在这老者身上却依然保持着洁净,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的身体周围隐隐有一层薄薄的气劲笼罩着,将飞来的沙粒尽数弹开。 手里握着一根蛇杖。 那根蛇杖的形状极为独特,杖身用不知名的乌黑金属打造而成,在风沙中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反光,杖柄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和符号,看起来份量极沉。 蛇杖的顶端是弯曲的,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在那弯曲的弧顶上盘踞着两条活生生的毒蛇,两条蛇的颜色一青一红,三角形的蛇头上长着细密的鳞片,猩红的信子不停地吞吐着,发出嘶嘶的声响。 正是名震天下的西毒欧阳锋。 第441章 欧阳锋的怒火 欧阳锋的名字在当今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位列天下五绝之一,与东邪黄药师、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中神通王重阳齐名,是白驼山庄的庄主,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尤以用毒之力冠绝天下。 他在西域白驼山经营数十年,一手创建的白驼山庄势力庞大,门下弟子众多,在西域一带说一不二,是名副其实的一方霸主,连西域各国的王公贵族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他的脸色极其阴沉。 欧阳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铁青得可怕,两条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眉宇之间凝聚着一股浓浓的杀气,让所有看到他这副表情的人都忍不住心底发寒。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露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老眼里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是真正动了杀心之后才会出现的目光。 就在半天前,他接到了白驼山庄弟子的加急飞鸽传书。 那只信鸽是白驼山庄专门驯养的传信鸽种,飞行速度极快,从大都城飞到这数百里外的官道上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鸽子落地的时候翅膀已经累得直哆嗦,爪子上绑着的竹管都被磨得发亮。 信上的内容让他暴怒。 欧阳锋拆开竹管取出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时,原本还以为是山庄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结果展开一看,纸条上写的那几行字直接把他的血压冲到了头顶。 他唯一的侄儿欧阳克,在中都出事了。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显然写信的弟子是在极为紧迫的情况下匆匆写就的,但上面写的字却每一个都清清楚楚,欧阳克在中都城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出手打成重伤。 欧阳锋一把捏紧了手中的缰绳。 他攥着缰绳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手背上那些粗大的血管一根根凸了起来,像是皮肤下面爬满了扭曲的蚯蚓,手掌的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那股骤然迸发出来的愤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纵横江湖数十年,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挑衅,居然有人敢动他的克儿,那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骆驼吃痛,发出一声惨叫。 欧阳锋攥紧缰绳的力道太大,缰绳在骆驼的嘴嚼子上狠狠地勒了一下,骆驼的嘴角被勒出了血,那股剧痛让骆驼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嘶,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晃了一下。 骆驼本能地想要尥蹶子把背上的人甩下去,但欧阳锋的双腿像铁钳一样夹着驼腹,任凭骆驼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而且他随即就用一股内力压了下去,直接把骆驼的反抗镇压得干干净净。 身后的一名白衣女子催动骆驼赶上前来。 那名女子骑的是跟在欧阳锋身后的一匹骆驼,她看到欧阳锋的坐骑突然骚动了一下,立刻扬起鞭子在骆驼屁股上抽了一记,催动骆驼加快脚步追上了欧阳锋。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皮肤被西域的风沙吹得有些粗糙,但眉眼五官依然算得上漂亮,身上穿着一件和欧阳锋同款的白衣,只是衣襟上没有金线绣纹,显示出她在白驼山庄中的地位远低于欧阳锋。 “庄主,前面的风沙越来越大了。”白衣女子大声喊道。 风声和骆驼奔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她必须扯着嗓子拼尽全力地喊,才能让自己的声音穿透这些噪音传到欧阳锋的耳朵里,喊完之后嗓子都冒烟了。 欧阳锋猛地转头。 他的脖颈转动得又快又猛,颈骨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嗒声,那张布满皱纹和杀气的脸突然转过来面对白衣女子,像是一尊恶鬼突然从黑暗的角落里探出头来。 眼神犹如毒蛇般阴冷。 欧阳锋的瞳孔在风沙中缩成了两个细小的点,那两点瞳孔里射出来的光芒阴冷到了极点,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温度,只有纯粹的杀意和暴戾。 白衣女子被他这个眼神一盯,感觉自己像是被两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脖子,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成了冰,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一般。 “闭嘴!继续赶路!”欧阳锋怒喝。 他的吼声用了内力,虽然是在狂风呼啸的黄沙道上,但那道声音依然像是炸雷一样在白衣女子的耳边炸响,直接把她震得两耳轰鸣,脑袋里面嗡嗡作响。 欧阳锋这一声怒喝透露出他心中的焦躁和暴怒已经积攒到了快要失控的边缘,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听任何人说任何话,他只想赶到中教,只想找到那个伤害他儿子的人。 白衣女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的身体像是被一阵寒风刮过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她跟在欧阳锋身边多年,深知这位庄主的脾气有多么可怕,在他暴怒的时候违逆他的意思,下场往往只有一个死字,而且会死得极其凄惨。 赶紧低下头退到后面。 白衣女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她死死地低着头,把下巴埋在胸口上,双手收紧骆驼的缰绳让坐骑放慢脚步,乖乖地退到了驼队的后面,和其他弟子们混在一起。 欧阳锋回过头,死死盯着中都的方向。 他重新转过头,目光穿越漫天的风沙,死死地锁定了中都城所在的那个方向,虽然隔着几百里的距离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目光却像是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那个伤害他儿子的人身上。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欧阳锋的上下两排牙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咬合力大得惊人,臼齿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开来一般,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极细的血丝。 “到底是谁!竟然敢动我欧阳锋的人!”欧阳锋额头青筋暴起。 他额头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青筋一条条都鼓了起来,像是皮肤下面钻进了无数条扭曲蠕动的小蛇,沿着太阳穴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花白的鬓角里,看上去极为骇人。 信上写得很清楚。 那张纸条上的字数虽然不多,但信息量却相当充足,把欧阳克受伤的经过简明扼要地描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烙在欧阳锋的心尖上一样疼。 欧阳锋得知这个消息时,一把将手里的酒杯捏成了粉末。 当时他正在一处绿洲的客栈里歇脚饮酒,等待驼队补充水和干粮,那只信鸽便是那个时候飞到的,他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之后,右手中的酒杯被他狂暴的内力瞬间震成了齑粉。 酒杯的碎片和酒水从手指缝中洒落,那个过程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是一只完好的青铜酒杯,转眼就变成了一小撮又细又白的粉末堆在地上。 欧阳克虽然名义上是他的侄儿。 这个秘密欧阳锋隐藏了整整二十多年,天下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而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经被他用各种手段变成了死人。 欧阳锋对外一直宣称欧阳克是他亡兄留下的遗腹子,他作为叔叔将侄儿抚养长大,这个说辞虽然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但在白驼山庄的威名下,也没有人敢当面质疑什么。 但实际上却是他与嫂子私通生下的亲生骨肉。 那是欧阳锋年轻时候犯下的一个大错,他和寡居的嫂子有了不该有的关系,那个女人后来怀上了欧阳克,生下孩子之后便因为难产大出血而死在了白驼山庄的后院里。 欧阳锋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儿子身上。 他这辈子没有娶妻,也没有其他子嗣,欧阳克便是他唯一的血脉延续,他把全部的心血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儿子的培养中,从小就教他读书认字、习武练功,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塞给他。 欧阳克确实也算争气,相貌英俊潇洒,武功在同辈中也算出众,一手灵蛇拳使得颇有欧阳锋年轻时候的风范,虽然还远远称不上绝顶高手,但在年轻一代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现在居然有人敢把他儿子打成重伤。 欧阳锋想到这里就觉得一股热血往脑门上涌,眼前的视野都变成了血红色,他这辈子树敌无数,想杀他的人能从白驼山排到中都城,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居然会把矛头对准他的克儿。 欧阳锋举起手中的蛇杖。 他握紧蛇杖的中段,将整个蛇杖高高举过头顶,蛇杖在狂风的吹拂下发出呜呜的低鸣声,杖身上的古怪符文在这一刻仿佛都活了过来,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蛇杖顶端的毒蛇吐出猩红的信子。 那两条一青一红的毒蛇同时昂起三角形的蛇头,嘴巴张开露出里面尖锐的毒牙,细长的信子不停地吞吐着,在空中抖出嘶嘶的声响,毒牙的尖端已经凝聚出了两滴透明的毒液。 这两条蛇是欧阳锋从千万条毒蛇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蛇王,毒性猛烈无比,普通人被咬上一口会在三次呼吸之内毙命,就算是内力深厚的高手中了这蛇毒,没有欧阳锋独门的解药也绝难活过一炷香的时间。 “敢伤我克儿,老夫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欧阳锋怒吼一声。 这一声怒吼灌注了他毕生修为的蛤蟆功内力,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一样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方圆数十丈内的风沙都震得倒卷了回去。 前后驼队里的白驼山庄弟子们全都被这声怒吼震得气血翻涌,面色如土,有几个功力较弱的弟子甚至直接从骆驼背上摔了下去,跌在黄沙里半天爬不起来。 他体内的蛤蟆功内力疯狂运转。 欧阳锋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气劲,那股气劲不断地向外膨胀,把他白色的衣袍撑得鼓了起来,像是一只充气的皮球在不断地变大。 一股狂暴的气流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蛤蟆功是欧阳锋的看家本领,属于天下至阴至柔又至刚至猛的内功心法,内力的运行路线和普通内功截然不同,讲究将真气在体内压缩凝练,然后在一瞬间爆发出去,威力巨大得惊人。 那股气流以欧阳锋为中心,向四周猛烈地炸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的黄沙被掀起了数尺高的沙浪,连那些骆驼都被这股气浪推得连连后退。 直接将周围的黄沙震得倒卷。 漫天的黄沙被这股狂暴的内力一震,竟然在欧阳锋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方圆十余丈内的沙粒全都被震得向外飞射出去,像是下了一场黄色的大雨。 欧阳锋双腿用力一夹骆驼肚子。 他的两条腿猛然发力,小腿和脚踝同时向内夹紧,那股力量大得像是两扇铁闸合拢,骆驼的肚子被夹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内脏都被挤压得移了位。 骆驼发足狂奔。 那头可怜的骆驼被欧阳锋的内力一压加上双腿一夹,彻底吓疯了,四蹄在地上狠狠地刨了几下,扬起一大片沙土,然后便不管不顾地朝着正前方发足狂奔跑了起来,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不顾一切地冲进风沙之中。 欧阳锋一人一驼的身影迅速没入了前方那片更加浓密的风沙之中,白色的衣袍在黄色的沙幕里若隐若现,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白点,然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驼队众人的视线里。 他必须尽快赶到中都。 欧阳锋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再快一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中都城,找到那个胆敢打伤他儿子的人,这件事情多拖延一刻他都无法忍受。 他要亲自找到那个打伤欧阳克的男人。 他要活劈了那个人! 马蹄声和骆驼的嘶鸣声在官道上不断回响。 整支驼队都在欧阳锋的带动下开始全力加速,骆驼的蹄声和人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黄土道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躲在沙丘后面避风的秃鹫。 视线回到中都城内的迎宾楼。 赵沐宸带着黄蓉来到了二楼的一间靠窗雅座。 迎宾楼的二楼比一楼要清净许多,专做雅座生意,整层楼用一道道雕花木屏风分隔成了七八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每一间雅座都朝着大街的方向开着一扇大窗,采光和视野都极好。 赵沐宸走进二楼之后就径直朝着最靠里面的一间雅座走去,那间雅座的位置最为隐蔽,窗户却开得最大,刚好能够将楼下整条大街的景致尽收眼底,是一个绝佳的观景位置。 黄蓉虽然心里还在生赵沐宸的气,但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过去,趴在窗棂上往下看了好一会儿。 这里可以俯瞰楼下的大街。 从窗户往下看,整条街道就像是棋盘上的纵横线一样在脚下铺展开来,街上的行人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在街上缓慢地移动着,街边的店铺招牌和布幡在风中轻轻飘动,远处还能看到几座寺院的琉璃瓦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二拿着菜单跑过来。 迎宾楼的小二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短褐,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抹布,手里拿着两块竹板做成的菜单,一路小跑着从楼梯口跑了过来,脚步又轻又快,一看就是做惯了跑堂的。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小二弯腰问道。 小二跑得有些喘,但还是在雅座门口刹住了脚步,先对着赵沐宸和黄蓉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和地面平行,然后才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殷勤笑容,说话的声音清脆响亮。 赵沐宸把菜单推到黄蓉面前。 赵沐宸伸手接过小二递上来的菜单,看都没看,直接用两根手指按住竹板的边缘,轻轻一推,那块竹板菜单便在桌面上滑过一小段距离,稳稳地停在了黄蓉的面前。 “点菜。”赵沐宸说道。 他的话还是那么简短,但语气里那股发号施令的味道已经比之前淡了不少,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安排,而不是粗暴的命令。 黄蓉也不客气,抓起菜单就报菜名。 黄蓉本来就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人,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是被赵沐宸强行扣留下来的人质,花大坏蛋的银子吃饭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感。 她把菜单拿在手里翻了翻,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报菜名,声音故意说得又大又清楚,好像是生怕小二记漏了似的。 “给我来一份叫花鸡。” 这道菜黄蓉最喜欢吃了,叫花鸡讲究的是用黄泥包裹整鸡,然后在火堆里慢慢焖熟,焖好之后剥开泥壳,鸡肉鲜嫩多汁,香气扑鼻,是丐帮的叫花子们发明的吃法,黄蓉在北丐洪七公那里吃过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 “一份西湖醋鱼。” 西湖醋鱼是她家乡临安一带的名菜,做法极为考究,要用新鲜的草鱼,剖杀之后在鱼身上划出花刀,然后用糖醋汁烹制,鱼身翘起如飞燕,色泽红亮,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再来一份龙井虾仁。” 这道菜用的是龙井茶叶和新鲜的河虾仁一起烹炒,虾仁要选个头匀称的小河虾,现剥现炒,炒出来的虾仁洁白如玉,茶叶翠绿,茶香和虾鲜完美融合,是临安城外楼外楼的招牌菜。 “还有桂花糖藕。”黄蓉一口气报了四个菜。 最后这道桂花糖藕是一道甜菜,用糯米灌进莲藕的孔洞里,然后加入桂花和冰糖慢慢蒸煮,煮好的糖藕色泽晶莹剔透,入口绵软香甜,桂花香气浓郁。 黄蓉报完菜名之后,得意地看了赵沐宸一眼,她一口气点了四道菜,每一道都是名菜,价格都不便宜,她就是想让赵沐宸多花些银子,算是出口恶气。 小二拿笔记下。 小二低着头用炭笔在菜单上刷刷地写着,一边写嘴里还一边小声重复着黄蓉报的菜名,生怕记漏了或者记错了其中的某一道菜。 赵沐宸敲了敲桌子。 赵沐宸的食指弯曲,用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咚咚声,小二立刻停下记录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等候指示的表情。 “再拿两坛上好的女儿红。”赵沐宸吩咐道。 赵沐宸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点菜时要放松了一些,女儿红是绍兴名酒,以醇厚绵长闻名,一坛好酒配上几道好菜确实是件享受的事情。 小二连连点头退了下去。 小二把两个人的要求都记好之后,又鞠了一躬,嘴里念叨着“客官稍等,马上就来”,然后转身小跑着下楼往厨房传菜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作响。 黄蓉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大街。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两个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心托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那副模样看起来像是在百无聊赖地发呆。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 她的目光虽然一直落在窗外的大街上,但瞳孔的焦距却明显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行人和店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在她眼中只是模糊的背景,她的神思早已飞到了别的地方。 她满脑子都是郭靖那个傻小子。 黄蓉只要一想到郭靖,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那个呆头呆脑的傻小子,脑子笨得要命,武功也不算出众,但偏偏就是让她怎么都放心不下。 郭靖虽然傻,但傻得真诚,傻得可爱,他对黄蓉好,是那种掏心掏肺不计回报的好,黄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总要费心费力地照顾他,但心里却是开心踏实的。 自己被赵沐宸强行掳走,郭靖肯定急疯了。 黄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两条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两个小小的疙瘩,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整个人的表情从刚才发呆时的恍惚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担忧和焦虑。 第442章 找黄蓉的郭靖 赵沐宸坐在对面。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黄蓉的对面,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黄蓉的脸,像是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桌上提前摆好了雅座配备的茶水,是一壶上等的龙井,迎宾楼的一贯作风是等待客人点菜的空档时间先上一壶茶让客人润口,这壶茶就是刚才黄蓉点完菜之后小二顺便提上来的。 赵沐宸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整个动作都和之前在房间里时一模一样,连举杯的角度和喝茶的节奏都没有变。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托盘将菜品摆上桌。 小二的动作很麻利,从厨房到二楼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手里端着一个大号的木托盘,托盘上摆着四个热气腾腾的盘子,稳稳当当地端了进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先放的是叫花鸡,整鸡从泥壳里取出来,油光发亮,香气四溢,接着是西湖醋鱼,鱼身上浇着红亮的糖醋汁,造型极漂亮,然后是龙井虾仁,虾仁洁白如雪,茶叶翠绿,最后是桂花糖藕,金黄色的糖藕上面点缀着几朵干桂花,摆盘精致。 黄蓉拿起筷子。 她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一双竹筷,筷子入手的分量很轻,打磨得也很光滑,她拿在手里来回搓了搓,试了试筷子的手感。 她随便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 黄蓉伸出筷子在西湖醋鱼的鱼肚子上夹下一块肉,那块肉不大,刚够填满嘴巴的一小角,鱼肉裹着糖醋汁闪着诱人的光泽,她把鱼肉放进嘴里,两片嘴唇轻轻合上,开始咀嚼。 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鱼肉的味道确实是好的,醋的酸和糖的甜以及鱼本身的鲜美融合得恰到好处,鱼肉的火候也掌握得极好,入口即化,但黄蓉的味蕾此刻仿佛是关闭了一样,尝不出半点滋味,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情。 赵沐宸拿起酒坛。 小二把两坛女儿红也一并端上来了,坛子是陶制的,封口用红布和泥浆封着,赵沐宸单手提起一坛酒,垫了垫重量,然后在坛口处轻轻一拍。 他拍开泥封。 赵沐宸的手掌在酒坛的封口处拍了一下,力道拿捏得精准无比,只把封口的泥壳拍碎了,坛口完整地露了出来,封口的红布也完好无损,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他把红布揭开,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从坛口冲了出来,像是蓄势已久的一股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雅座。 一股浓郁的酒香在雅座内弥漫。 女儿红的香气醇厚而绵长,带着糯米发酵后的特有甜香和岁月沉淀下来的陈香,仅仅是闻上一闻就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连黄蓉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偷偷多闻了几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 赵沐宸拿起桌上的一只陶碗,左手扶稳酒坛的底部,右手端着坛口向下倾斜,一道琥珀色的酒液从坛口汩汩流出,哗哗地注入碗中,酒花在碗面上绽放开一小片白色的泡沫,然后又迅速消散。 端起来一饮而尽。 赵沐宸端起倒满的酒碗,手臂平稳地将碗送到嘴边,头微微后仰,碗底朝天,一大碗酒便被他一口闷进了肚子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酒液顺喉而下,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两人正吃着,楼下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那道声音隔着窗户传进雅座里,被街上的喧嚣声掩去了大半,但关键的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黄蓉的耳朵里,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一样扎在她的心尖上。 “蓉儿!蓉儿你在哪!” 这声呼喊声嘶哑而急迫,像是喊了很长很长时间,嗓子都已经喊得快要劈开了,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快要绝望的执拗劲。 “黄贤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喊话的人显然是在一条街一条街地毯式地找人,一边走一边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声嘶力竭的呼喊上,期望能够被那个他要找的人听到。 这声音带着极度的焦急和沙哑。 黄蓉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万分焦急和嗓子严重受损之后的嘶哑,那种嘶哑不是一般人能够装出来的,只有连续不停地喊上好几个时辰,把声带都喊出了血,才会形成这种勾人心魄的声线。 在喧闹的大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大街上的喧嚣声那么嘈杂,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话声、车马的咕噜声混成一锅粥,但那道嘶哑焦急的呼喊声却硬是穿透了所有这些噪音,像一根针一样直直地扎进了黄蓉的耳朵里。 黄蓉夹菜的手猛地一顿。 她握着筷子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手指上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筷子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发颤,筷尖上还夹着一块虾仁,那块虾仁随着筷子的颤抖不停地晃动。 筷子上的虾仁掉回了盘子里。 黄蓉的手终于没有能稳住筷子,夹着的虾仁从两根筷子中间滑了出去,掉回了龙井虾仁的盘子里,在盘底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沾上了几片茶叶。 她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脊背。 黄蓉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在一刹那之间绷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是一根被拉紧了的弓弦,肩膀向后展开,脖子也伸得老长,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听这个声音听了无数遍,在张家口第一次遇到郭靖的时候,她装成小叫花子骗吃骗喝,郭靖就傻乎乎地在旁边一口一个“黄贤弟”地叫她,那个憨厚老实的少年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听错。 正是郭靖! 黄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翻了个个,一股又酸又热又疼的暖流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她半天喘不过气来。 黄蓉立刻转过头。 她的脖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地拽了一下,脑袋急速转向窗户的方向,动作太快以至于颈骨发出了细微的咔嗒声,几缕乌黑的长发被甩起来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但她完全顾不上疼。 顺着窗户朝楼下看去。 黄蓉趴在窗棂上,将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外,双手死死地抓住窗框,十个手指甲都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她的目光在楼下的大街上疯狂地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迎宾楼外的大街上。 大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商贩和行人混杂在一起,五颜六色的衣服和车马穿梭如织,黄蓉的目光在这些人中快速地跳跃着,扫过一个又一个人,一排又一排店铺,急切地寻找着郭靖的踪迹。 郭靖正满头大汗地拉着路人询问。 黄蓉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郭靖就站在迎宾楼门外不过二十几步远的地方,他正伸手拦住一个过路的中年男人,双手比划着,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郭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了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胸口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 郭靖身上穿的那件灰布长衫已经脏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泥点子,袖子在肘部的位置磨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一小截里面白色的粗布里衬。 郭靖抓住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个小贩扛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草木棒子,正要往街对面走,被郭靖一把拽住了肩膀,小贩被拽得身体一歪,扛着的草木棒子晃了几下,差点把糖葫芦都甩出去。 “大哥,你见没见一个这么高,眼睛很大,长得很漂亮的姑娘?”郭靖大声问道。 郭靖比划的高度刚好就在自己下巴的位置,那是黄蓉的身高,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着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有两片砂纸在他的喉咙里来回摩擦一样。 小贩摇了摇头,推开他。 卖糖葫芦的小贩被郭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疯子,连连摇头说自己没见过,然后用力掰开郭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扛着糖葫芦棒子快步躲开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郭靖好几眼。 郭靖不死心,又跑向旁边的一个大妈。 他转过身,看到路边有一个摆摊卖针线的大妈,便踉踉跄跄地几步跑了过去,跑到大妈面前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大娘,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黄贤弟?或者叫蓉儿的?”郭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声带上的血丝渗进了声音里,让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点隐隐的血腥味和浓浓的哭腔,眼眶也红得厉害,泪水在里面不停地打转,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郭靖的右脚在地上不停地跺着,跺的青石板都被他跺得发出了闷响,仿佛这样就能把黄蓉从地底下震出来似的,他跺脚的同时还在不停地转动脑袋四处张望,眼睛里的焦急简直快要凝成实质。 黄蓉看着楼下那个满脸焦急的身影。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郭靖的身上,透过窗户的木质窗棂向下看去,郭靖那张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助,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是一根针扎在黄蓉的心上。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底部直冲而上,涌上了她的眼眶,沿着眼眶的边缘快速扩散,瞬间便将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一层水雾在眼底迅速弥漫开来。 那层水雾越来越浓,越聚越多,很快便超过了眼眶的容量,化作了两颗大大的泪珠,摇摇晃晃地挂在她的下眼睑上,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她双手死死抓着窗棂。 她的十根手指像是十根铁钩一样扣在木质的窗棂上,用力之大让木头的纹路都刻进了她的指腹里,手掌心也被粗糙的木头磨得发红生疼,但她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痛感。 指节都泛白了。 她攥着窗棂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高高凸起,透出一种石蜡般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黄蓉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 她看着楼下郭靖焦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她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从窗户跳下去,落到郭靖面前,抱住那个傻小子告诉他不要担心,自己没事,什么都好。 跑到郭靖面前告诉他自己没事。 她想象着郭靖看到她忽然出现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又惊又喜的傻样子,想象着那双笨拙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心时会是怎样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些想象让她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她猛地站起身。 黄蓉的身体做出了决定,比她的脑子还快了一步,她的双腿在椅子上一蹬,身体便直直地弹了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向后滑出去老远,嘭的一声撞在了雅座的屏风上。 一把推开身后的椅子。 椅子被黄蓉猛地往后一推,椅背和屏风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屏风都被撞得摇晃了几下,差点翻倒过去,上面的绢帛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阵才慢慢停下来。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椅脚在木板地面上划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色刮痕,那声尖锐的摩擦声穿透雅座的隔断,让旁边几间雅座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纷纷探头朝这边张望。 赵沐宸依旧端坐在原位。 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端着酒碗悠闲地悬在半空中,碗里还剩半碗女儿红,在碗中微微晃动,映着他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黄蓉掀桌子般的动静在他眼中不过是秋风吹落了一片树叶,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往碗里倒酒。 赵沐宸提起酒坛,坛口轻轻倾斜,琥珀色的酒液不急不缓地注入碗中,和碗里原本剩的半碗酒交融在一起,酒花在碗面上轻轻荡漾,整个过程极其从容,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仪式。 连头都没抬。 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地看着碗中的酒,从倒酒到酒满到放下酒坛,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一丝不苟,直到酒碗重新斟满,他才将酒坛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响。 黄蓉转过身,看着赵沐宸。 黄蓉已经转过身准备往楼梯口跑了,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赵沐宸那边看了一眼,她要看看这个可恶的男人对她逃跑的反应。 赵沐宸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倒酒喝酒,这和她预想中的反应完全不同,她本以为赵沐宸会站起来拦她,甚至会再威胁她一句“要我扛你下楼吗”之类的话。 赵沐宸这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态度反而让黄蓉心里打起了鼓,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实力了,如果他真想拦她,她根本跑不出这间酒楼就会被抓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黄蓉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吸进一大口空气,用这口气把自己的情绪往下压了压,变成了稍微冷静一些的状态,然后才开始说话。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朋友刚好在中都。”黄蓉快速说道。 她的语速很快,话从嘴里说出来的同时,眼睛一直在偷偷观察赵沐宸的反应,她知道自己编的这个借口很拙劣,但仓促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 “我去找他办点事,马上就回来。”黄蓉编了个借口。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要是真能跑掉,那绝对是不会再回来找这个霸道的大坏蛋的,但为了降低赵沐宸的警惕心,她还是特意加了“马上就回来”这句承诺。 她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跑。 黄蓉说完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借口,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钟,生怕赵沐宸开口把她拦下来,便急急地转过身,提起裙摆就要往雅座外面的楼梯口冲去。 “站住。” 一个极其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两个字从赵沐宸的嘴里说出来,语调平平的,没有任何明显的起伏和波动,就像是随口叫住一个在街上擦肩而过的熟人,又像是在吩咐小二再添一壶茶。 声音不大,却透着让人心寒的冷意。 赵沐宸的声音并不响亮,他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两个字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雅座里所有的杂音,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黄蓉的耳朵里,像是两根冰冷的钢针同时扎进了她的耳膜深处。 那声音里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那寒意不是从语气中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一块在深冬寒潭中浸泡了千年的玄冰忽然被敲开了一个口子,冷气顺着那个口子丝丝缕缕地往外冒,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间雅座的空气里。 黄蓉的脚步瞬间僵住。 她的右脚已经迈出去悬在了半空中,脚尖距离地面不过两寸,马上就要踏下去了,但赵沐宸那两个字一入耳,她整条右腿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攥住了一样,再也落不下去了。 那股从背后传来的冷意像是一盆冰水从她的后脖颈浇了下去,顺着脊椎一路灌到脚后跟,把她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冲得一干二净,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的身体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凝固在了原地,重心已经前倾到了快要失衡的边缘,但她就是动不了,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肩膀上像是压了两座大山,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转过头,咬着牙看向赵沐宸。 黄蓉的脖颈像是生锈的门轴一样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寸都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咯吱声,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头转过去,面对那个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换过的男人。 她的牙关死死地咬着,上下两排臼齿咬合在一起,咬得太阳穴两侧的肌肉都鼓了起来,腮帮子上的嫩肉绷出了两道浅浅的棱线,嘴唇也被牙齿带得紧紧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直线。 “我说了我马上回来!”黄蓉大声抗辩。 她的声音抬得很高,几乎是在用吼的方式说出这句话,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就能把赵沐宸那句“站住”带来的压迫感给顶回去,就能证明自己理直气壮,完全不用心虚。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个细微的颤抖,那个颤抖藏在她拉高的音量底下,像是一根琴弦在被拨响之后残留的那一点点余颤,虽然细微,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暴露了她此刻心中翻腾的不安和恐惧。 赵沐宸放下手中的酒碗。 他将那只陶碗稳稳地放在桌面上,碗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声响不重,但在黄蓉耳朵里却像是一声闷雷,震得她的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赵沐宸的动作依然是那样的不紧不慢,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他放碗的过程都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先是碗底轻轻碰到桌面,然后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碗沿上松开,最后手掌完全脱离碗壁,整个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半点多余和仓促。 他缓缓抬起头。 赵沐宸的脖颈从低垂的姿态缓缓抬起,那个过程慢得让人心头发紧,像是在等待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落下来,又像是在观看一头猛兽从假寐中苏醒,缓慢而危险地抬起它那颗硕大的头颅。 他的下巴最先抬起来,然后是嘴唇、鼻子、眼睛,最后是额头,每一寸的抬起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重感,仿佛他抬起的不是一颗头,而是一座即将倾倒的山峰。 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黄蓉。 赵沐宸的目光像两道实质化的利箭,从他的瞳孔中激射而出,穿透雅座中凝滞的空气,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黄蓉的脸上,没有偏差一丝一毫。 那双眼睛里的瞳孔黑得深不见底,像两口被掏空了的深井,井口幽暗冷寂,看不到底,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平静,而那种平静比任何暴怒和凶狠都更加让人心悸。 黄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套住了脖子,赵沐宸的目光就是那根绳索的另一端,被他牢牢地攥在手里,她连转头的自由都没有了。 第443章 你别杀他 楼下的郭靖还在大声呼喊。 “蓉儿!你到底在哪啊!”郭靖的声音传到二楼。 郭靖的声音穿透了街道上的喧嚣和雅座的窗户,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黄蓉的耳朵里,那声音已经沙哑到了一种让人听了就觉得嗓子疼的程度,像是用砂纸在干燥的木板上反复摩擦发出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和绝望。 “你到底在哪啊”这几个字从郭靖嘴里喊出来,尾音拖得很长很长,最后化成了一个模糊的、类似呜咽的余音,消散在街道上嘈杂的空气里,但那余音却在黄蓉的耳朵里不停地回荡,一圈一圈地放大,怎么都停不下来。 黄蓉听得心如刀绞。 郭靖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刀口不锋利,切不断任何东西,但那种钝痛却比锋利的刀割更加让人难以忍受,每一刀都拉扯着她的心脏,让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 她的眼眶里又涌上来一股滚烫的液体,那股液体沿着泪腺疯狂地往上冲,冲击着她的眼球后方,让她的眼压骤然升高,视野都变得有些模糊和扭曲起来。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借口了。 黄蓉心里那些编好的说辞和准备好的借口在这一瞬间全部坍塌了,就像一个用纸牌搭起来的房子被一阵狂风扫过,哗啦啦地倒塌成了一堆散乱的纸片,什么都不剩了。 她的理智还在告诉她,现在和赵沐宸硬碰硬绝对没有好下场,她应该继续用借口周旋,但她的情感已经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了,郭靖的声音就是一根搅动她心湖的棍子,把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我不吃了!我现在就要下去!”黄蓉指着楼梯大喊。 她伸出右臂,食指笔直地指向雅座外面那个通往一楼大厅的楼梯口,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指甲盖下面的肉都变成了惨白的颜色,一丝血色都看不到。 她的声音完全放开了,不再压抑,不再克制,把心里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焦急和不甘全都灌注进了这句话里,喊出来的音量比迎宾楼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要响亮,震得雅座窗户上的窗纸都在微微发颤。 她猛地转过身。 黄蓉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压紧了的弹簧突然松开了卡扣,整个人猛地一转,速度快得裙摆都被甩成了一朵淡黄色的喇叭花,在空中剧烈地绽开又收拢,带起了一阵呼呼的风声。 她的脚后跟在地上狠狠地碾了一下,将地板上的灰尘碾出了一道弧形的印痕,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朝楼梯口的方向,整个人就像是一支已经搭在了弓弦上的箭矢,随时都会射出去。 抬脚就往楼梯冲去。 黄蓉的右腿迈出去了,膝盖抬得老高,脚底板离开地面足有半尺,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前倾到了无法回头的程度,这一脚落下去她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冲出迎宾楼的大门,冲到郭靖的面前。 她不管了,不管赵沐宸会怎么想怎么做,不管自己能不能跑得掉,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到郭靖身边去,哪怕只能看他一眼,哪怕只能和他说一句话。 赵沐宸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身体依然稳稳当当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随意地垂在椅子扶手上,左手搭在桌沿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松弛和从容。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若是能够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确实是一个笑,而且那个笑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种“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笃定。 他端起酒碗,语气冰冷地甩出一句话。 赵沐宸用右手重新端起了桌上那只斟满女儿红的陶碗,碗沿送到嘴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的嘴唇没有碰到酒,而是隔着一指宽的距离停住了,那句话就是从酒碗的边缘上方甩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寒冬腊月里从屋檐上砸下来的冰棱子,又冷又硬又尖锐。 “你敢出去一步,我就杀了郭靖。”赵沐宸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把这句话拆成了十一个字,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清晰的停顿,没有连读,没有吞音,每个字都是单独地从他的牙齿缝里被咬出来,然后一颗一颗地弹射出去,像是十一个烧红了的铁钉子,一个接一个地钉进了黄蓉的耳膜和心脏里。 “杀”这个字他咬得特别重,上下门牙在发这个音的时候狠狠地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细微磕响,那股杀意从牙缝里滋滋地往外冒,瞬间弥漫了整个雅座。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 赵沐宸的话音刚落,黄蓉就感觉自己头顶上方的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撕裂了,一道粗壮而刺眼的闪电从裂缝中劈了下来,带着万钧之力,直直地劈在她的天灵盖上,把她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板都劈得一阵麻木。 她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响了起来,那是血液冲上脑门产生的耳鸣,像是有无数只蝉在她的耳道深处同时嘶鸣,把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了下去,包括楼下郭靖的呼喊声,包括街上商贩的叫卖声,一切都听不到了。 直接劈在了黄蓉的脑门上。 黄蓉的额头正中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感,仿佛那道惊雷并不是一个比喻,而是真的有电流击中了她的眉心,那股刺痛从额头开始向四周扩散,沿着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头颅,让她的头皮都跟着一阵阵发紧发麻。 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如果说刚才赵沐宸说“站住”两个字的时候,黄蓉还只是脚步僵硬,那么现在她就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皮肤到骨头完完全全地僵死了,不是那种被冻住的僵硬,而是像一具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所有的关节都被抽掉了连接,只剩下一个躯壳还立在那里。 她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一股外力猛地抽干了,肺部瘪瘪地贴在胸腔内壁上,连扩张一下的力气都失去了,嘴巴半张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分毫。 她的两条腿从大腿根部一直沉重到脚踝,每一寸肌肉都失去了弹性,变成了两块实心的铅锭,死死地焊在地板上,无论她怎么用力驱动,都纹丝不动。 黄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那是腿部的力量在快速流失之后产生的虚软感,如果不是她的意志力还在勉强支撑着,她可能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了。 黄蓉慢慢转过身。 她的转身动作比刚才被赵沐宸叫住时还要缓慢,缓慢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程度,身体的每一寸转动都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僵硬和迟滞,像是在和水底下看不见的巨大阻力做着殊死的搏斗。 她的脚底板在地面上蹭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不是一步转过来的,而是一寸一寸地挪过来的,脚掌和地面之间每一次摩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在地面上爬行。 她瞪大眼睛看着赵沐宸。 黄蓉的眼眶撑到了极限,上下眼睑之间的距离达到了最大,眼白在眼眶里露出了大大的一圈,中间那一对深褐色的瞳孔急剧收缩,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在惨白的眼白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的眼睫毛根根竖起,像是被静电打到了一样,每一根睫毛都在轻微地颤抖着,和她的眼皮一起痉挛般地抖动,整双眼睛都在表达着一个词——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黄蓉声音发颤。 她的舌头打了结,一个“你”字在嘴里来回滚了三次才勉强吐出来,后面几个字更是说得磕磕绊绊,像是舌尖上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竭尽全力。 她的声音在剧烈地发抖,那种颤抖不是冷出来的,而是被恐惧从灵魂深处撼动出来的,声带的震动完全失去了控制,音调忽高忽低,在一句话之内上上下下地颠簸了好几次。 赵沐宸喝了一口酒。 他低下头,将酒碗送到嘴边,嘴唇贴在碗沿上,微微倾斜碗身,一道琥珀色的酒液便流进了他的嘴里,在口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酒液顺着食道滑了下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咚声。 他喝酒的整个过程从容而悠闲,仿佛刚才说出那句话的人不是他,仿佛黄蓉的反应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仿佛整个雅座里根本不存在一个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的少女,一切都和他无关。 “我说,你敢去找他,我就杀了他。”赵沐宸放下酒碗。 他把酒碗重新放回桌面上,碗底磕在桌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黄蓉脸上,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的语气比上一次还要平淡几分,淡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地步。 他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里没有任何威胁和恐吓的意味,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定了的客观事实,一个毫无疑问的、不容更改的、必定会发生的事实,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水往低处流,你敢去找郭靖,我就杀了他,全是同一类性质的事情。 “你信不信,我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赵沐宸语气平静。 他把右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轻轻一碾的动作,仿佛在他的指尖之间已经捏住了什么东西,只需要稍稍用力,那个东西就会被碾成齑粉。 赵沐宸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没有狰狞,没有暴戾,没有咬牙切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是那样一张云淡风轻的脸,配上他那副远超常人的壮硕身躯,构成了一幅令人心底发寒的画面。 黄蓉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的眼眶里面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泪水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了出来,泪珠不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而是直接汇成了两道水流,从眼眶中央出发,沿着脸颊两侧奔涌而下,在下巴处汇合,然后啪嗒啪嗒地砸在胸口的衣襟上。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赵沐宸的身影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张脸的轮廓即便在模糊中也透着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酷和坚决。 她拼命摇头。 黄蓉的脑袋像是拨浪鼓一样左右疯狂地摇晃起来,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甩得在空中乱舞,发梢抽打在她自己的脸颊上和肩膀上,发出啪啪的轻响,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不停地摇着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赵沐宸刚才说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个可怕的威胁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要!你别杀他!”黄蓉大喊。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在泪水和鼻涕里,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水下说话一样,但声音里的那股绝望和恐慌却穿透了所有模糊,清清楚楚地打在了赵沐宸的脸上。 “他武功那么低,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黄蓉彻底慌了。 黄蓉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冷静和机灵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她想不出任何有力量的说辞来反驳赵沐宸,只能抓住一个最直白最简单的事实来为郭靖求情——郭靖武功低,杀他根本不算什么本事。 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承认了赵沐宸的强大,但黄蓉已经顾不得了,她现在只想用尽一切办法让赵沐宸打消那个念头,哪怕自己低头认输也在所不惜。 她亲眼见过赵沐宸秒杀五大高手的场面。 那一幕至今还刻在黄蓉的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五名在江湖上都算是有头有脸的高手,在赵沐宸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去,就像是五个纸人遇上了一阵狂风,眨眼之间便全部倒在了地上,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黄蓉在那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强到那种程度,那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极限的认知,那种力量上的绝对碾压,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武者心中的骄傲和自信。 郭靖在赵沐宸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黄蓉在心里快速模拟了一下郭靖和赵沐宸交手的场景,得出的结论让她浑身发冷——郭靖连起手式都来不及摆出来,就会被赵沐宸当场击毙,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甚至连逃跑都是完全不可能的天方夜谭。 “你到底想怎么样!”黄蓉崩溃地喊道。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机灵、所有的小聪明和小心思全都碎成了一地渣子,她再也撑不住了,对着赵沐宸喊出了这声带着哽咽和绝望的质问。 赵沐宸靠在椅背上。 他把身体向后仰了仰,后脑勺搭在椅背的横梁上,两条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还悠闲地转了转,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极其放松极其从容的姿态。 和黄蓉的崩溃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不想他死,就给我坐回来。”赵沐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的右手从环抱的双臂中抽出来,食指伸出来,懒洋洋地朝着黄蓉刚才坐的那把椅子点了一下,那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赶走一只落在桌沿上的苍蝇。 那把椅子还是刚才黄蓉起身时撞出去的位置,歪歪斜斜地停在雅座的角落里,椅背还贴着屏风上的西湖山水画,椅子面上留着黄蓉坐过的浅浅的压痕。 黄蓉死死咬着嘴唇。 她的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下嘴唇正中位置更是直接被咬破了一小块皮,渗出了一颗殷红的血珠,那颗血珠在嘴唇上慢慢膨胀,最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沿着嘴唇的弧度滑进了她的嘴里,一股咸腥的味道在她的舌尖上弥漫开来。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泪水打在她胸口的衣襟上,打在那件淡黄色流仙裙的丝绸面料上,每一滴泪珠落下去都会在布料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圈,那些圆圈不断地叠加,不断地扩大,很快就让胸口那一大片布料都变成了湿漉漉的深黄色,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透过窗户,看着楼下还在疯狂寻找自己的郭靖。 黄蓉的泪眼模糊地转向窗户的方向,透过那一层厚厚的水雾,她看到郭靖已经从迎宾楼门口跑到了街对面,正趴在一家布庄的柜台上向掌柜的打听着什么,然后又失望地转过身,伸手抓住另一个路人继续询问,脚步踉踉跄跄的,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街上跌跌撞撞地乱撞。 郭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无助。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的孤独和渺小,灰布长衫上满是灰尘和泥渍,肩膀垮塌着,脖子向前伸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庄稼,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和活力,只剩下最后一丝不甘心在支撑着他的双腿机械地向前迈动。 黄蓉的心都在滴血。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上被扎了无数个细密的小孔,每一个孔都在往外渗着温热的血,那些血流淌出来又灌回她的胸腔里,把整个胸腔都浸泡在了咸涩的液体之中,让她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她不敢动。 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尖叫,让她冲下去,冲到郭靖身边去,抱住他告诉他不要怕,但另一个更强大的声音却像一把铁锁一样死死地锁住了她的四肢,那个声音就是赵沐宸刚才说的那十一个字——“你敢出去一步,我就杀了郭靖。” 她真的不敢拿郭靖的命去赌。 黄蓉太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说得出就做得到,他们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开玩笑”这三个字,赵沐宸就是这种人,而且是这种人中的极端典型,他说要杀谁,那就一定会杀谁,不会犹豫,不会手软,不会有任何变数。 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狠角色。 黄蓉想起赵沐宸一掌拍碎赵王府大门时的那副表情,那绝不是一个人在愤怒状态下会有的表情,真正的愤怒会让人失控,会让人失去理智,但赵沐宸拍出那一掌的时候眼神清明得可怕,那说明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清醒,完全知道自己在于什么,他就是想这么做而已。 一个在盛怒之下依然能够保持绝对冷静的人,这种人远比那些暴躁易怒的人可怕一万倍,因为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冷静计算之后做出的,一旦做出了就不会再更改。 黄蓉无力地垂下头。 她的下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先是搭在了锁骨上,然后继续往下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一样,上半身软塌塌地向前倾去,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颊和泪水,只剩下一个微微颤抖的头顶对着赵沐宸。 她转过身。 黄蓉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的身体从面向楼梯口的方向转到了面向雅座内部的方向,她的脚底板在地面上磨蹭出刺耳的沙沙声,每一个转身的角度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双脚碾碎自己的倔强和骄傲。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桌边。 她的双腿像是被绑上了两个百斤重的沙袋,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膝盖弯曲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肌肉过度紧张之后关节承受了额外压力的表现。 从窗户边到桌子旁不过四五步的距离,黄蓉却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泥泞的沼泽中跋涉,脚底板离开地面的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黏连的感觉,仿佛地板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胶水在用力拉着她的脚底,不准她往回走。 她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 黄蓉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直直地坠落下去,整个人砸进了那把椅子里,椅子的四条腿在地板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椅背也向后晃了晃,撞在屏风上又弹了回来。 她坐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缓冲和控制的动作,完全是让身体自由落体地摔进椅子里的,那一瞬间的冲击力顺着脊柱传到了她的后脑勺,让她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闪。 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低声抽泣起来。 第444章 在我面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黄蓉的两只手同时抓住了流仙裙的衣角,把那块淡黄色的丝绸面料团成了两个皱巴巴的布疙瘩,攥得指关节泛白,攥得手腕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她把自己的衣角当成了唯一的发泄出口,把所有的力气都使了上去。 她的抽泣声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像是受伤的小兽躲在洞穴深处发出的呜咽,那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挤出来,每一次抽泣都伴随着肩膀的剧烈起伏和身体的轻微颤抖。 赵沐宸拿起筷子。 他伸出右手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一双干净的竹筷,左手捏着筷子的尾端,右手扶住筷子中段,双手轻轻一掰,筷子便分开了,变成两根独立的细竹棍,握在了他的右手之中。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赵沐宸提起筷子伸向那盘西湖醋鱼,筷尖在鱼肚子上精准地夹下了一块麻将牌大小的鱼肉,肉块裹着红亮的糖醋汁,在筷子间微微颤动着,像是果冻一样弹嫩。 他把鱼肉送进嘴里,两片嘴唇合上,下颌开始有节奏地上下移动,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认真品评这道菜的火候和调味。 “哭什么,一个傻小子而已。”赵沐宸冷哼一声。 他嘴里还在嚼着鱼肉,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话语中那股浓浓的不屑和鄙夷,好像在他的眼中,郭靖这种人不值得任何人掉一滴眼泪。 赵沐宸哼那一声的时候,鼻子里喷出一股极短极冲的气流,嘴角也随之向下撇了一下,那个表情如果翻译成更直白的话,大概就是“就这?也值得哭?” 黄蓉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 黄蓉原本埋在胸口的下巴猛地抬了起来,露出一张被泪水和愤怒同时占据的脸庞,她的眼睛周围红肿了一圈,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眼角还挂着一颗没有来得及滑落的泪珠,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晶莹的光芒。 但她的目光里已经不止有悲伤和恐惧了,悲伤和恐惧还在,但更多了一层浓烈的愤怒和刺痛,赵沐宸那句“傻小子”侮辱郭靖的话成功地把她心中快要熄灭的火苗重新点燃了,而且烧得比之前更旺。 “靖哥哥才不是傻小子!他比你好一万倍!”黄蓉咬牙切齿。 她把“靖哥哥”三个字咬得格外响亮,像是在用这三个字向赵沐宸宣告,你威胁我可以,你欺负我可以,但你不能侮辱郭靖,那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要是敢踩这条线,我就敢和你拼命。 黄蓉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下颌骨两侧的咬肌高高鼓起,她的嘴里还残留着自己嘴唇伤口渗出来的血腥味,那股味道此刻在愤怒的催化下变成了一种近乎暴烈的力量。 赵沐宸挑了挑眉。 他的右边眉毛高高扬起,在额头上挤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横纹,左边眉毛却纹丝不动,这种不对称的表情让他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生动和鲜活,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漠和寡淡。 “好一万倍?他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赵沐宸不屑地说道。 赵沐宸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讥讽笑容,那个笑容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简直就像是在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之后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如果今天遇到的是别人,你们两个现在已经是死人了。”赵沐宸补充道。 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锁定了黄蓉,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冷厉,转而带上了一种说教般的认真,像是在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讲述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黄蓉身体猛地一颤。 赵沐宸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黄蓉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那个事实,把她想要用愤怒和倔强掩盖住的真相血淋淋地剖了出来,摆在她的面前让她看个清清楚楚。 她狠狠地打了个寒颤,那个寒颤从脊椎的底部一路窜上后脑勺,让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连攥着衣角的手指都跟着松了松。 她知道赵沐宸说的是实话。 黄蓉不是傻子,相反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她太清楚赵沐宸这句话的分量了,如果今天抓走她的人不是赵沐宸,而是赵王府的那些护卫,或者是完颜洪烈手下的任何一个高手,她和郭靖现在确实已经是两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了。 但她还是倔强地反驳。 黄蓉明知赵沐宸说的是实话,明知自己的反驳在对方眼中可能只是小孩子的嘴硬和逞强,但她还是要说,她必须说,她不能让自己在赵沐宸面前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保不住。 “我会陪靖哥哥一起死!”黄蓉大声说道。 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哭腔和颤抖,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和决绝,好像她已经把最坏的结果想好了,而且坦然接受了,这份坦然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让她敢于直视赵沐宸的眼睛说出这句话。 赵沐宸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嘴角向两侧同时扯开,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眼睛微微眯起,眼角挤出了几道浅浅的笑纹,那张平时永远板着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也没有凶狠,更多的是一种被逗乐了之后的真实笑意,好像黄蓉这句“一起死”的宣言是他这些天来听到的最好笑的一句话,笑点精准地戳到了他的痒处,让他忍不住破了功。 “死?在我面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赵沐宸冷声说道。 赵沐宸的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灿烂的笑容只在他脸上维持了不到两个呼吸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凌厉和冷酷的表情,和在那个表情衬托下显得更加刺耳的冷厉话语。 黄蓉气得抓起桌上的空碗。 那只空碗就摆在黄蓉手边的桌沿上,是刚才喝茶时装干果的碟子,不大,瓷胎很薄,入手轻飘飘的,黄蓉的右手一把抓住碗沿,把它提离了桌面,举到了自己肩膀的高度。 她用力朝赵沐宸砸过去。 黄蓉抡圆了右臂,将那只瓷碗朝着赵沐宸的脸狠狠地掷了过去,她的动作里灌注了全部的愤怒和不甘,把这只碗当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唯一的反击手段,唯一能够让对方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方式。 赵沐宸随手一挥。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手掌摊开,对着那只飞过来的瓷碗轻轻一挥,动作幅度极小,就像是在驱赶一只靠近了耳边的蚊子,手背上的皮肤甚至都没有完全绷紧。 一股内力荡出。 赵沐宸的手掌上释放出一股雄浑而柔和的内力,那股内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迎上了那只正在半空中旋转着飞来的瓷碗。 空碗在半空中稳稳停住,然后落回桌面上。 那只瓷碗被赵沐宸的内力包裹住之后,碗身上所有的动能都在一瞬间被抵消得干干净净,它在空中悬停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像是在半空中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一动不动地漂浮在那里。 然后那股内力开始缓缓回收,瓷碗在无形力道的牵引下平稳地慢慢下降,碗底最先碰到桌面,然后是碗身,最后是碗沿,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像是一只被驯服了的小鸟乖乖地落回了窝里。 “吃你的饭。”赵沐宸敲了敲桌子。 他的右手食指弯曲,用指关节在桌面上叩叩叩地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位置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声,像是在给黄蓉下达最后的耐心通牒。 黄蓉别过头。 她把脑袋用力地扭向窗户的方向,用后脑勺对着赵沐宸,用这个姿势表达了自己最大程度的抗议和不配合,仿佛只要她看都不要看赵沐宸一眼,就能把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暂时抹掉一样。 她看向窗外。 黄蓉的目光穿过窗户,重新投向了楼下那条大街,她的眼睛快速地在人群中搜索着,扫过每一个路人,每一家店铺的门口,每一个街角巷口的拐弯处,急切地想要再次捕捉到郭靖的身影。 郭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黄蓉的视线把迎宾楼门前的半条街来来回回地扫了三四遍,把每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人都仔细甄别了一遍,但没有一个是郭靖,那个傻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这条街上离开了,大概是沿着大街继续往下一段去找她了。 黄蓉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她的鼻头猛地一酸,一股更加汹涌的泪意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漫过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委屈防线,重新占据了她的眼眶和脸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郭靖走过的那条路在她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五颜六色的店铺招牌全都融化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街角,和那个街角上被风吹起的一小片灰尘。 她拿起筷子,用力戳着盘子里的米饭。 黄蓉重新坐正了身体,左手抓起筷子,右手端起了盛米饭的小碗,把米碗举到面前,然后开始用筷子狠狠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戳得米粒四处飞溅,飞到桌上、飞到菜盘子里、飞到赵沐宸的酒碗旁边。 她的每一筷子都戳得又猛又狠,像是要把对赵沐宸的所有愤怒和不甘都发泄在这碗无辜的米饭上,筷子戳进米饭里发出噗噗的闷响,拔出来的时候又带出一小撮米粒粘在筷尖上,她也不管,继续低头猛戳。 赵沐宸不再理她。 他对黄蓉这副用米饭泄愤的小孩子行径视若无睹,既没有觉得好笑也没有觉得生气,只是在淡淡地扫了一眼之后便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桌上的饭菜和酒水上。 他专心对付桌上的饭菜。 赵沐宸拿起筷子,开始认认真真地吃桌上的几道菜,叫花鸡的鸡腿被他完整地撕下来,放在碗里慢慢啃着,西湖醋鱼的鱼肚子被他夹了一大块,沾着盘底的糖醋汁吃了个精光,龙井虾仁也一粒一粒地被他夹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连桂花糖藕都没有放过,连吃了三块才停手。 他的饭量很大,吃饭的速度却保持在一个从容不迫的节奏上,不狼吞虎咽,也不细嚼慢咽到做作的程度,就是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夹菜,嚼烂了咽下去再夹下一口,整个过程自然而高效。 两坛女儿红很快见底。 赵沐宸喝掉了整整两坛女儿红,第一坛是他自斟自饮喝完的,第二坛在吃菜的过程中也被他一口一口地灌进了肚子里,两个空坛子并排摆在桌角上,坛口敞开着,里面只剩下一层浅浅的酒底和浓烈的酒香。 赵沐宸站起身。 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两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像是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先是肩膀超过了椅背的高度,然后是胸膛、腰身,最后是双腿站直,整个人高高地矗立在雅座里,头顶几乎碰到了悬在半空中的灯笼。 他扔下一块碎银子。 赵沐宸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看也没看那块银子的成色和分量,随手往桌上一扔,银子在桌面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撞在一只空盘子的边缘才停下来,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白花花的光芒。 “走吧。”赵沐宸说道。 他的脚步已经开始朝雅座外面移动了,身体转过去的姿态表明了这句话不是在征求黄蓉的意见,而是在对她下达一个必须执行的命令,就像他之前下达的所有命令一样,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黄蓉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依然维持着之前那个僵硬的坐姿,手里还攥着那双戳过米饭的筷子,手背上沾着几粒白米粒,身体一动不动地粘在椅子上,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去哪?”黄蓉警惕地问道。 她把头转过来看向赵沐宸,哭红了的眼睛里写满了戒备和警惕,经过了刚才那番较量,她对赵沐宸的畏惧又加深了好几层,这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藏着对她的威胁和算计,她必须问清楚才能决定自己的下一步。 赵沐宸走到黄蓉身后。 他本来已经走到雅座门口了,听到黄蓉的问题之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然后改了一个方向,朝黄蓉所坐的椅子这边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方向感极其明确,像是在执行一个计划好的步骤。 他一把抓住黄蓉的胳膊。 赵沐宸的右手从他的身侧探出来,五根手指张开,准确地握住了黄蓉的右上臂,手掌几乎把整个上臂都给包住了,手指扣在手臂内侧柔软的肌肉上,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让黄蓉感觉不到任何挣脱的可能性。 他的手心很干燥,温度不高不低,但那种被钳子一样的手指握住的感觉让黄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像是被一条蟒蛇缠住了胳膊,虽然不疼,但那股压迫感让她的头皮都在发麻。 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赵沐宸握住黄蓉的胳膊之后手臂发力,轻轻向上一提,黄蓉整个人便被这股力量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她的双脚脚尖甚至有一瞬间离开了地面,然后才重新落回地上踩实。 黄蓉只觉得自己胳膊上传来一股她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那股力量轻而易举地抵消了她的体重和任何可能的反抗,把她从椅子里拔了出来,就像是从泥土里拔出一根萝卜一样轻轻松松。 “跟着我就行了。”赵沐宸强行拉着黄蓉往楼下走。 赵沐宸拉着黄蓉的胳膊,带头向雅座外面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不容抗拒的气势,黄蓉的手臂被他牢牢地攥在手里,只能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脚步,像是一艘小船被一艘大船拖着走,完全没有自主航行的权利。 黄蓉拼命挣扎。 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赵沐宸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地向外掰,想把自己的胳膊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同时她的身体也在不停地向后赖,两条腿故意拖在地面上增加摩擦力,用尽了一切能够想到的物理方式来反抗赵沐宸的拖拽。 “你放开我!”黄蓉大喊。 黄蓉的挣扎完全是徒劳的,赵沐宸的手臂纹丝不动,像是用钢铁浇铸成的柱子一样牢牢地钳着她的胳膊,她在挣扎过程中甚至把自己的袖子都快扯脱线了,但赵沐宸的手依然稳稳地攥着她的上臂,连手指的位置都没有挪动一丝一毫。 赵沐宸手腕微微用力。 赵沐宸握着黄蓉胳膊的那只手在手腕处轻轻一转,一道内力从他的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传递到手腕,再通过手指渗透进黄蓉手臂上的穴位,那股内力的量极小,但精准度却极高,恰到好处地封住了黄蓉手臂上的几条主要经脉。 黄蓉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一股强烈的麻木感从她的右上臂开始扩散,沿着肩膀蔓延到脖颈,又沿着胳膊肘蔓延到手指尖,转眼之间她整个人右侧的半边身体都失去了正常的感觉,像是被人打了麻药一样,又麻又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的右手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连攥住赵沐宸手腕的力气都消失了,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只有肩膀还能勉强活动几下,剩下的部分完全不听她大脑的指挥了。 她只能乖乖跟着赵沐宸走出迎宾楼。 黄蓉在失去了半边身体的控制权之后,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小了,她只能用左手象征性地推着赵沐宸的手臂,脚步也不再赖在地上拖沓,而是被动地跟上了赵沐宸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喧闹的大厅,跨出了迎宾楼的大门。 两人走到大街上。 迎宾楼外面的大街比他门进去的时候更热闹了几分,黄昏已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侧的店铺纷纷点起了灯笼,橘黄色的灯光从一扇扇敞开的门板里透出来,把整条街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街上的行人也比白天更多了,做夜市的商贩开始陆续出摊,卖小吃的、卖灯笼的、卖面具的、算命的,各种摊位挤在街道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赵沐宸拦下一辆马车。 他站在街边,伸出左手对着来往的车流挥了一下,一辆停在路边的单马马车看到了他的手势,车夫扬起鞭子在马屁股上轻轻抽了一记,马车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停在了赵沐宸的面前。 马车是那种在中都城里十分常见的出租马车,车厢不大,刚好能坐下两个人,车篷是用油布做的,可以遮风挡雨,拉车的是一匹灰色的老马,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精神还不错,四蹄稳稳地踏在青石板上。 他把黄蓉塞进车厢里。 赵沐宸拉开马车的厢门,先把黄蓉的半边麻痹的身体塞了进去,黄蓉的左手扶着车厢的门框,自己使了点力气爬进了车厢里,然后缩到了车厢最里面的角落,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小小的球。 赵沐宸也跟着坐了进去。 赵沐宸在黄蓉上车之后自己也弯腰钻进了车厢,他那一米九八的身高钻进这么小小的一个马车厢里,实在是有些勉强,头快要碰到车篷顶了,两条长腿更是伸不直,只能半曲着靠在车厢壁上。 他在黄蓉的对面坐定之后,马车厢里面顿时变得拥挤了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膝盖碰膝盖,黄蓉能清楚地感受到赵沐宸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和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这让她浑身都不自在,把身体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马车夫一甩鞭子。 车夫坐在车厢前面的横板上,背对着车厢,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鞭,在空中甩了一圈,鞭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灰马的右耳上方炸开,那匹灰马被鞭声一惊,四蹄交替迈了起来。 马车缓缓启动。 灰马拉动车厢,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车身随着石板的起伏而上下颠簸,车厢顶上悬挂的一盏小油灯在颠簸中来回摇晃,昏黄的灯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晃来晃去,时明时暗。 黄蓉缩在车厢角落里。 她把双腿蜷起来,膝盖顶在胸口上,两只手臂交叉抱住自己的小腿,下巴搁在膝盖骨上,整个人以最小最紧凑的方式缩成了一个球,塞在车厢最靠里的那个角上,尽可能地和赵沐宸拉开距离,尽管这个距离在窄小的车厢里最多也就两尺来宽。 她双手抱膝,死死盯着赵沐宸。 黄蓉的眼睛从膝盖上方露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个巨大的身影,瞳孔里倒映着小油灯摇曳的灯火和赵沐宸那张忽明忽暗的脸,目光里依然充满了警惕、不甘和还没有完全消化的恐惧。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黄蓉再次问道。 这个问题是黄蓉第三次问了,前两次赵沐宸都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但这一次她非要问出一个答案不可,因为马车一旦驶出中都城,她就真的完完全全失去对自己命运的控制权了。 赵沐宸闭上眼睛。 他的眼睛缓缓地合上了,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了两片浅浅的阴影,脸上的表情在合眼之后变得更加松弛和淡漠,像是准备在马车上小小地眯上一觉,对于黄蓉的问题完全是一副懒得回答的态度。 “回听风阁。”赵沐宸淡淡地说道。 他就那样闭着眼睛说出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幽闭狭小的车厢里却听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黄蓉愣住了。 但她没想到赵沐宸在中都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之后,居然还有胆子留在中都附近不跑。 “你把赵王府掀了,完颜洪烈肯定满城抓你。”黄蓉提醒道。 黄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微软了那么一点点,里面甚至夹杂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担忧,这话虽然说出口的时候是在警告赵沐宸,但其中也多少有点为他担心的意思,毕竟完颜洪烈手下的高手和军队都不是吃素的,惹了这么大一桩事还不跑路,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赵沐宸冷笑一声。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但嘴角却向一侧高高地扬了起来,鼻子里面喷出一股短促而有力的冷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嚣张极其不屑的笑容,那个笑容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和蔑视。 “抓我?他派多少人来,我就杀多少人。”赵沐宸语气狂妄。 第445章 黄蓉吐槽 赵沐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在昏暗的车厢里像是两颗被点燃了的寒星,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光和杀气。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不是在吹牛,不是在逞强,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深信不疑的事实,就好像完颜洪烈手下的那些高手和士兵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排着队来送死的蝼蚁,数量再多也构不成真正的威胁,顶多是多花他一点时间罢了。 黄蓉看着赵沐宸那副不在乎的样子。 她的眼睛在赵沐宸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从额头到眉毛,从鼻子到嘴巴,再到那双闭合又睁开、此刻正闪烁着冷光的眼睛,她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或者强撑的痕迹。 但她找不到。 她心里升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异样。 黄蓉的心底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那里面包含了几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互相纠缠在一起,让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哪一种才是最主要的。 这人虽然霸道不讲理,但的确有天下无敌的气魄。 黄蓉在心里给赵沐宸下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矛盾的评语,霸道不讲理是真的,天下无敌的气魄也是真的,这两种东西加在一个人身上,就构成了一个让她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的矛盾综合体。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黄蓉的身体被颠得向上弹起来,然后又落回座位上,她的后脑勺轻轻磕在了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好在她缩成一团的姿势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并不怎么疼。 黄蓉偷偷打量着赵沐宸的侧脸。 她的目光从车厢角落的阴影里偷偷地投出去,像是一条无声无息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游到了赵沐宸的侧脸上,开始仔仔细细地描摹那张脸的轮廓和细节。 赵沐宸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有节奏地轻轻晃动,车厢顶上那盏小油灯的橘黄色光芒从上方照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侧面投下了一道深深的阴影,将他的侧脸分割成了明亮和阴暗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她的脑海里,郭靖和赵沐宸的身影不断交替出现。 黄蓉闭上眼睛,脑海中便同时浮现出两个人的模样,一个高大壮硕深不可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个憨厚木讷笨拙老实,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田间石头。 两个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来回切换,一个出现了又淡去,另一个浮现了又退场,像是走马灯一样不停地更迭,每一次更迭都在她心中那个天平的两端各加一分重量,让那根天平指针左右摇摆不定。 黄蓉咬了咬嘴唇。 她再次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咬在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小伤口上,轻微的刺痛感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暂时驱散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黄蓉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转向了马车厢侧面的小窗,她的右手从环抱双膝的姿势中抽出来,撩开车窗上挂着的那块青布帘子,透过窗口向外望去。 “靖哥哥,你千万别做傻事。”黄蓉心里默默祈祷着。 车窗外是中都城灯火阑珊的夜景,街道两侧的灯笼光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照亮了路上的行人和车马,远处某个街角的拐弯处,也许郭靖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她,也许他已经被赵王府的人注意到了,也许他正在遭遇危险。 黄蓉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木框上,在心里反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把那句话当成了此刻唯一能够说给自己听的安慰,也是唯一能够穿越这段越来越远的距离送到郭靖身边的祈愿。 马车缓缓停下。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一声低沉而又沉重的闷响,像是某种不可抗拒的命运落地生根。 那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了一下,随后被两侧高墙吞噬得干干净净。 马匹打了个响鼻,蹄铁在石板上磕了两下,终于彻底站定。 车厢微微晃了晃,悬挂系统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到了。” 赵沐宸粗犷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声音透过车厢的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车厢里光线昏暗,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一只大手直接拉开了车门,动作毫不客气,门板“砰”的一声撞在车厢外侧。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凉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外面的阳光刺了进来,像是一柄利剑劈开了车厢内的昏暗。 那阳光太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阳光落在车厢的地板上,落在那件被揉皱的披风上,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赵沐宸站在车下,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身高一米九八,站在马车旁边,头顶几乎与车厢顶部齐平,宛如一座铁塔矗立在阳光下。 宽阔的肩膀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将整个车门都笼罩其中。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很随意,一只手还搭在车门上,却给人一种只要他站在那里,任何人都别想从他身边逃开的压迫感。 车厢里,黄蓉缩在角落,身体几乎要嵌进车厢壁的夹角里。 她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双手死死揪着刚刚换上的新衣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白色。 那是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布料还算精致,但穿在她身上却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因为这不是她自己挑的衣服,是他在一家成衣铺门口停下,随手扔进来让她换上的。 她原来的衣服上沾了尘土,他不允许她就那样走进听风阁。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情,黄蓉根本不想去细想。 她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那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屈辱、气恼交织在一起烧出来的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的气息不稳,嘴唇微微发颤,眼眶里还残留着没有干涸的水光。 刚才在马车里,这个混蛋简直肆无忌惮。 那双大手竟然直接揽住她的腰,毫无征兆,毫无顾忌。 她当时坐在车窗边,正盘算着到了地方之后如何脱身,如何给郭靖发暗号。 他的胳膊突然就从侧面伸了过来,像是一条铁箍般环住了她的腰肢。 他胳膊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温度。 还将她强行拽到腿上坐着,就像拎一个布娃娃一样轻松。 她的身体被他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落在他坚硬的膝盖上。 她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双手使劲推他的胸口,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衣料里,却像是一只被铁钳夹住的小鸡,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赵沐宸的力气大得吓人,那根本不是正常人应该拥有的力量。 哪怕他现在内力受限,单凭肉身力量也足以碾压她,就像碾碎一片枯叶一样轻松。 她的武功在同龄人中已算翘楚,可在他的力量面前,那些精巧的招式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怎么?还要我抱你下来?” 赵沐宸挑了挑眉毛,眉峰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在黄蓉的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你无耻!” 黄蓉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的尾音。 她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话骂他,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么一句。 她眼眶发红,眼角已经有了湿润的痕迹,满肚子委屈像潮水一样翻涌。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她硬是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自己堂堂桃花岛岛主之女,黄药师唯一的掌上明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在桃花岛上,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别说碰她一根手指头,就连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要看她的脸色。 如今却被他像对待一个物件一样随意摆弄。 “无耻?” 赵沐宸冷笑一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 他往前踏出一步,靴子踩在车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车厢里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他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大部分光线,车厢里顿时暗了下来。 黄蓉吓得赶紧往后缩,动作剧烈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后背直接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的一声,她的肩胛骨撞得生疼,可她根本顾不上了。 她整个人紧紧贴在车厢壁上,恨不得把自己挤进木板里。 “刚才在车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沐宸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沉稳而专注,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黄蓉的脸色一下子涨得更红了,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别过来!” 黄蓉慌乱地喊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她伸出手挡在自己面前,手掌撑开,像是在抵御什么洪水猛兽。 “赶紧滚下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赵沐宸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没有任何温度,语气变得冰冷。 那冰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黄蓉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咬着嘴唇,内心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惹不起,可骄傲又不允许她就这么屈服。 “我不下!你有本事杀了我!” 黄蓉脾气也上来了,死死抓着窗棂,十根手指像是生了根一样扣在木框上。 她从小娇生惯养,从没被人这样呼来喝去过,骨子里的倔劲儿被彻底激了出来。 赵沐宸面无表情,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没有动手去拉黄蓉,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耳语,语气却重得像是一块铁砧砸在心上。 “郭靖还在迎宾楼下转悠吧。” 黄蓉浑身一僵,像是被人用定身术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停止了。 瞳孔猛地收缩,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恐惧。 她的手指从窗棂上滑落,一根一根地松开,指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现在就折回去,打断他的双腿,挖了他的眼睛。” 赵沐宸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中午准备吃什么。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不要!” 黄蓉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破喉咙。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一滴,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她揪着衣襟的手背上。 那颗泪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颗破碎的珍珠。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她亲眼见过他出手。 他能在赵王府一掌震碎大门,连废五大高手,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掌下像纸糊的一样碎成无数碎片。 那些所谓的高手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纷纷吐血倒地。 杀一个傻乎乎的郭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甚至不需要动用内力。 郭靖那傻小子虽然一身正气,可武功平平,脑子又笨,遇到赵沐宸连跑都跑不掉。 “那就自己走下来。” 赵沐宸后退一步,让开位置,重新站在阳光里。 他退得很从容,像是料定了她一定会照做。 阳光重新照进车厢,落在黄蓉满是泪痕的脸上,将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黄蓉死死咬着下唇,牙齿陷入柔软的唇肉里,嘴唇都被咬出了一道白印。 那白印久久没有消散,足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看向赵沐宸,眼神里满是恨意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从小聪明伶俐,从来都是她戏弄别人,何曾被人这样拿捏过。 可这一次,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她只能松开手,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窗棂上松开,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她慢吞吞地挪到车门边,每挪动一寸都觉得无比艰难。 扶着门框,她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 落地的那一刻,她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一落地,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她的双腿使不上力气,膝盖一阵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刚才在车里被他折腾得浑身无力,肌肉到现在还在微微发颤。 赵沐宸伸出大手,速度不紧不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粗粝而滚烫,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透过衣袖都能感受到那股炙热的温度。 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拽直,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让她重新站稳。 黄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他的方向,差点撞进他怀里。 “走。” 赵沐宸迈开大步,朝听风阁大门走去,步伐稳健而有力。 他的步幅极大,一步抵得上常人两步。 黄蓉被迫跟在后面,手腕还被他攥在手里,整个人被他拖着往前走,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她看着赵沐宸宽厚的背影,那背影遮天蔽日,像是一堵会移动的墙。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恨不得上去咬一口,狠狠地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听风阁内,一片清幽雅致的景象。 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阴凉。 院角的花圃里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正随风轻轻摇曳。 一只灰色的猫懒洋洋地趴在石阶上,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打盹。 穆念慈正站在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裙摆随着她的步伐不停地晃动。 她从一炷香之前就开始等,等得心焦如焚。 双手紧紧绞着手帕,那条素白色的手帕已经被她绞出了无数道褶皱。 手帕的边角被她揪得起了毛边,她却浑然不觉。 她听说赵沐宸去了赵王府,是隔壁的王婶去菜市时听人说的。 她当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把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那可是龙潭虎穴,中都城里谁不知道赵王府是什么地方。 完颜洪烈手下招揽了无数江湖高手,据说光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就有一二十个,更别提那些暗中潜伏的。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个个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 她怕赵沐宸出事,怕得连午饭都吃不下。 “吱呀——” 大门被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响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 穆念慈猛地抬头,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小鹿。 看到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灯火。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之后不受控制的释放。 “相公!” 穆念慈提起裙摆,飞奔过去,连脚下踩到了裙摆都顾不上。 她的绣花鞋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她毫不犹豫地扑进赵沐宸的怀里,整个人撞进他的胸膛,像是一只归巢的乳燕。 赵沐宸松开黄蓉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放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张开双臂,稳稳接住穆念慈,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两只粗壮的手臂将她紧紧环抱,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他的怀抱很宽阔,像是能够包容一切风雨。 穆念慈的身体微微颤抖,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能够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怎么哭了?” 赵沐宸低下头,声音瞬间变得极其温柔,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发丝。 这语气,和刚才威胁黄蓉时判若两人,简直不像是从同一张嘴中说出来的。 “我担心你……” 穆念慈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的泪水洇湿了他胸口的衣襟,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赵王府那么多高手,你一个人去,万一……” 她不敢说下去,那个“万一”后面跟着的画面让她连想都不敢想,只是死死抱住他的腰,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 赵沐宸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穆念慈的脸颊上。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穆念慈的后背,动作轻柔而有节奏,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遇到危险吧?” 穆念慈抬起头,仔细检查他的衣服,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衣襟、袖口、下摆。 她的手也跟着目光移动,翻来覆去地检查每一处细节。 生怕看到哪怕一丝血迹,哪怕一道裂口,哪怕一丁点打斗过的痕迹。 赵沐宸摇了摇头,动作从容而笃定。 “没有,让你担心了。” “几个不入流的货色而已,连我一拳都接不住。” 赵沐宸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掠过她娇嫩的皮肤,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她眼角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擦去那道泪痕。 穆念慈破涕为笑,紧紧贴在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依恋和安心。 “相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向老天还愿。 站在一旁的黄蓉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双手抱在胸前,手指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 用力撇了撇嘴,嘴唇翘得能挂一个油瓶。 满脸的不屑和鄙夷,那表情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事情。 装什么深情。 刚才在马车里,还对我动手动脚的,那双大手在自己腰上又搂又抱,一点都不老实。 第446章 黄蓉写信 这个道貌岸然的登徒子,在外面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背地里却对别的姑娘上下其手。 大色魔。 恶霸。 不要脸。 黄蓉在心里把赵沐宸骂了一万遍,从头骂到脚,又从脚骂到头。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珠子转得差点翻不回来,冷哼了一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 赵沐宸的耳朵微微一动,那细微的声音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他抱着穆念慈,缓缓转过头,动作缓慢而富有压迫感。 一道凌厉的目光直接扫向黄蓉,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又锋利得像出鞘的刀。 黄蓉正撇着嘴,嘴角歪得都快到耳根了。 冷不丁撞上赵沐宸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意,像是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 黄蓉吓得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刚才在马车里,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然后说要捏碎郭靖的喉咙,说要打断他的双腿挖了他的眼睛。 她赶紧把头撇过去,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 看向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假装对那棵树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仿佛那棵树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东西。 心脏却“扑通扑通”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谁让他刚才威胁自己来着。 要不是打不过他,要不是顾忌郭靖的安危,真想用打狗棒把他的头敲碎,敲得稀巴烂。 “相公,这位姑娘是……” 穆念慈也注意到了黄蓉,她的目光越过赵沐宸的胳膊,落在那个气鼓鼓的姑娘身上。 她从赵沐宸怀里退出来,动作轻柔而自然,好奇地打量着。 黄蓉长得极美,肌肤胜雪,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眼波流转之间,透着一股机灵劲,一看就是个聪明绝顶的姑娘。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如远山,目若秋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只是此刻板着脸,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嘴巴撅得老高,像是有人欠了她几百两银子。 赵沐宸淡淡地瞥了黄蓉一眼,那一眼轻描淡写,仿佛黄蓉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路上捡的丫鬟。” “丫鬟?” 穆念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她仔细看了看黄蓉的穿着,又看了看黄蓉的气质,总觉得这姑娘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 “对,以后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都让她干。” 赵沐宸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黄蓉猛地转过头,动作幅度大得连头发都甩了起来。 瞪大眼睛怒视赵沐宸,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怒火。 “谁是你的丫鬟!谁要给你端茶倒水!”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大喊,声音尖锐得让树上的鸟儿都惊飞了几只。 赵沐宸松开穆念慈,动作平静而缓慢。 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米九八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座大山在缓缓逼近。 黄蓉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踉跄,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不愿意?”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影子完全将她笼罩其中,声音又低沉了下来,低沉得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黄蓉咽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咽得又慢又艰难。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郭靖傻乎乎的笑脸,那张憨厚老实的脸,那双单纯得有些迟钝的眼睛。 如果不听话,郭靖就死定了,这个冷血的男人一定会说到做到。 她死死咬着牙,用力咬紧后槽牙,能听到牙关摩擦的细微声响。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滚了好几圈,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绝不在他面前再掉一滴眼泪。 “我……我干就是了!” 黄蓉恶狠狠地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赵沐宸满意地点点头,下巴微微抬起又落下。 “很好,去厨房烧点热水,我要沐浴。” “你!” 黄蓉气得跺脚,脚后跟在青石板上跺得“咚咚”响。 “快去。” 赵沐宸眼神一冷,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一个眼神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鞭子抽过来,让黄蓉再多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黄蓉一扭头,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气冲冲地朝后院走去。 走得极快,脚步又急又重,背影里透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懑。 穆念慈看着黄蓉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和不忍。 她拉了拉赵沐宸的袖子,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相公,这位姑娘看起来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你别太欺负人家了。” 赵沐宸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比刚才面对黄蓉时多了几分温度。 他搂住穆念慈的肩膀往屋里走,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都拢在自己身侧。 “没事,野丫头,欠管教。” 黄蓉冲进后院,速度之快让裙摆都飞了起来。 后院的格局不大,一侧是厨房,一侧是柴房,中间是一口水井。 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净的衣物,正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角落里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她直接一脚踢在厨房的门框上,脚上的绣花鞋狠狠地撞上硬邦邦的木头。 “哎哟!” 门框太硬,那木头纹丝不动,疼得她抱住脚尖原地单腿直跳。 她一边跳一边倒吸冷气,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死木头!连你都欺负我!” 黄蓉眼泪汪汪地揉着脚趾,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单脚站着,另一只脚翘起来用手揉着,样子又狼狈又可怜。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 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使唤过。 在桃花岛,爹爹把她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岛上的人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小姐,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爹爹能拆了那人的骨头。 到了中都,先是被完颜康那帮人恶心,那个阴险的小白脸,看着就让人生厌。 好不容易遇到个傻郭靖,那傻小子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心地纯善,让她觉得有意思。 还没说上几句话,才刚知道他的名字,还没好好逗他玩呢。 就被这个高个子恶霸给抓了,被他从迎宾楼门口硬生生拖走。 不仅威胁自己,还占自己便宜,在马车里又搂又抱,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被男人这样轻薄过。 现在居然还要自己给他烧水,给他堂堂桃花岛大小姐烧洗澡水。 “烧水?我烧死你!” 黄蓉拿起一个水瓢,狠狠砸在水缸里。 水瓢砸在水面上,溅起大片水花,洒了她一身一脸。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口大锅,看着灶台,看着那些柴火,一股无名火在心里熊熊燃烧。 可气归气,她还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瓢,开始舀水。 因为郭靖的命,捏在那个混蛋手里。 水花溅了她一身,冰凉的井水透过衣料渗到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水珠顺着她的刘海滴落下来,挂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胸口的衣襟湿了一大片,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袖口也湿了,水沿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厨房泥土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黄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掌从额头一直擦到下巴,将满脸的水渍胡乱地蹭掉。 然后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水瓢,看着灶台里还没点燃的柴火,越想越气。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那光芒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快得几乎不可捕捉,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不行。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不能就这样被他当成丫鬟使唤。 这个恶霸武功太高,高得离谱,高得不讲道理。 自己打不过,她的武功在同龄人中虽然算得上出类拔萃,但在赵沐宸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郭靖也打不过,那傻小子连自己都打不过,更别提对付这个怪物了。 连王府那五个高手都被他一招秒了,五个人加在一起都没能在他手下撑过一个回合。 她在马车里亲眼看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掌下碎成齑粉,看到那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高手像断线木偶一样飞出去。 那种力量,那种压迫感,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只能请爹爹出马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再也压不下去。 爹爹是东邪黄药师,桃花岛岛主,天下五绝之一,武功盖世,学究天人。 在黄蓉心里,爹爹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没有什么事情是爹爹解决不了的。 只要爹爹来了,一定能把这个恶霸打得满地找牙,一定能让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让自己烧洗澡水。 看他还敢不敢威胁自己。 看他还敢不敢在马车里动手动脚。 想到这里,黄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一点一点地扩散到整张脸上。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狡黠,三分畅快,还有四分迫不及待的期待。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沐宸被爹爹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 她立刻丢下水瓢,水瓢落进水缸里,发出“扑通”一声响,溅起一小簇水花。 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烧水的事情见鬼去吧。 她蹑手蹑脚地溜出厨房,脚步轻得像一只猫。 她走到厨房门口,先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 确定院子里没有人,才将整个身体挪出来。 她在听风阁的后院里四处寻找,像一只寻找出口的小老鼠。 专门挑偏僻的角落走,贴着墙根,沿着回廊的阴影。 她弯着腰,脚步又快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避开那些巡逻的下人,虽然听风阁的下人不多,但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仆役经过。 她在一个拐角处等了片刻,等一个拿着扫帚的仆役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后院的回廊曲折蜿蜒,连接着好几处偏房。 她经过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门口散落着几个破旧的箱子。 又经过一间像是库房的地方,门上了锁,窗户上落满了灰尘。 她一路走一路观察,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终于,她在一处偏房后面,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鸽笼。 那鸽笼不大,用竹片编制而成,被放在一处高高的木架上。 木架靠着墙壁,上方有一片突出的屋檐遮挡风雨。 鸽笼里面关着十几只灰色的信鸽,正在笼子里咕咕地叫着。 那些鸽子一个个膘肥体壮,羽毛油亮,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黄蓉眼睛一亮,那双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像是两颗突然被点燃的星星。 有救了。 她心里大喊一声,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来。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把手掌死死地压在嘴唇上,生怕发出任何声音。 有信鸽就能传信,传信就能联系上爹爹,联系上爹爹就能得救。 这个逻辑链条在她脑海中瞬间搭建完成,清晰而完整。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才赶紧溜进旁边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开了,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书房里没人,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味。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雀的鸣叫声。 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一方端砚,一管狼毫,一叠裁好的宣纸,整整齐齐地放在案头。 黄蓉抓起一支毛笔,动作急促而果断。 她蘸了蘸墨汁,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舔了舔,让墨汁均匀地附着在笔毫上。 然后她扯过一张宣纸,将纸在桌上铺平,用手掌压住纸角。 笔尖落在纸上,快速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是春蚕啃食桑叶,细密而急切。 “爹爹,蓉儿被人劫持了。” 她写下第一句话,字迹因为激动而有些歪斜。 “在中都听风阁。” 她又补上一句,把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这人是个极其可恶的大恶霸。” 写到“大恶霸”三个字的时候,她加重了笔力,墨迹都透到了纸背。 “他长得像头熊一样高,力气大得吓人。” 她想起赵沐宸那遮天蔽日的身形,恨得牙根发痒。 “他不仅欺负蓉儿,还占蓉儿便宜。” 写到这一句的时候,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笔尖顿了片刻。 但她很快又继续往下写。 “他还大言不惭,说要一把火烧了桃花岛。” 这句话是添油加醋的,赵沐宸其实没说过要烧桃花岛。 但黄蓉觉得,为了激发爹爹的怒火,这点添油加醋是必要的。 反正他那么坏,多一条罪状也不算冤枉他。 “爹爹快来救我。” 这一句写得最用力,笔迹都微微颤抖起来。 “把这个恶霸的腿打断。” 最后一句收尾,干净利落,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写完,她放下毛笔,双手捏起宣纸的两角,用力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她鼓着腮帮子,一口接一口地吹气,让墨迹快速风干。 看着纸上那些控诉的话语,她心里畅快多了,像是胸口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仿佛已经看到爹爹把赵沐宸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 仿佛已经看到赵沐宸跪地求饶的样子。 她将宣纸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小纸条,手指灵巧地转动,将它卷得紧紧的。 然后她走到鸽笼前,脚步声又轻又快。 她打开笼门,笼门上的小木栓被她轻轻拉开。 她伸手进去,在十几只鸽子中挑了一只最强壮的。 那只鸽子体型最大,胸肌饱满,翅膀有力,一看就是飞行好手。 她将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动作轻巧而熟练。 塞紧,扣好,又用手拉了拉,确认竹筒的盖子不会在中途脱落。 黄蓉捧着信鸽,走到院墙边,选了一个最开阔的位置。 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天空一碧如洗,只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阳光温暖地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庞映得明亮而生动。 “小鸽子,你可一定要飞快点。” 她轻声对掌中的鸽子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哄小孩子。 “去桃花岛,把信交给我爹爹。” 鸽子歪了歪头,乌黑的小眼睛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等爹爹来了,本姑娘重重有赏。” 黄蓉用手轻轻抚摸着鸽子背上的羽毛,那羽毛光滑而柔软。 说完,她双手一抛,将鸽子高高地抛向空中。 信鸽扑腾着翅膀,双翅展开,用力扇动了几下,腾空而起。 它在院子上空盘旋了半圈,越飞越高,像是在辨别方向。 然后它认准了方向,径直朝东南方飞去,那是桃花岛所在的方向。 黄蓉仰着头,脖子仰得老高,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远去的鸽子。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灰色的小点。 看着信鸽变成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终消失在云层里,被一片洁白的云朵吞没了踪影。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吐出来,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下稳了,万无一失。 爹爹看到信,肯定会全速赶来,以爹爹的轻功,日夜兼程的话用不了几天就能到中都。 到时候,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黄蓉越想越得意,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她转过身,动作轻快,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从容。 双手叉在腰上,两只手撑在腰间,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下巴高高抬起,下颌线绷出一个骄傲的弧度。 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夏天正午的阳光。 “哼,死大个子。” 她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敢欺负本姑娘。” 她用力跺了一下脚,仿佛要把脚下的青石板踩碎。 “等我爹爹来了,我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到时候,我要让你给我端茶倒水。” 她伸出食指,对着想象中的赵沐宸指指点点。 “我要让你跪在地上给我捶腿。” 她越说越来劲,双手比划着。 “我要把你那张讨厌的脸画成大王八。” 她张开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仿佛在描绘赵沐宸变成大王八之后的样子。 黄蓉一个人站在墙角,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弯下了腰。 她完全沉浸在复仇的幻想中,眼前已经浮现出无数幅画面。 画面中,爹爹一掌把赵沐宸打翻在地,赵沐宸狼狈地趴在爹爹脚下。 画面中,自己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赵沐宸蹲在地上给自己捶腿。 画面中,自己拿着毛笔在赵沐宸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大王八,他敢怒不敢言。 画面中,赵沐宸乖乖地端着一杯热茶递过来,嘴里还得说“请姑娘用茶”。 她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投入,仿佛那些画面已经成为了现实。 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冷漠,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突然在她的头顶炸响。 “笑什么呢?” 这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说话人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朵边上。 近到黄蓉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呼吸声,那股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发丝。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道惊雷在晴空中突然炸开。 黄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极寒的冰霜瞬间冻住。 那灿烂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彻底僵住了。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变得无比难看。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炸了起来,从后颈到手臂,密密麻麻地竖起一片。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啊。” 她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被压抑在喉咙里,尖锐而急促。 双腿一软,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整个人猛地往后退去,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 结果脚下一绊,脚后跟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结结实实。 “哎哟。” 黄蓉疼得呲牙咧嘴,屁股摔在硬邦邦的石板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第447章 那就让他快点来 手掌也在地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惊恐地抬起头,脖子僵硬地向上仰。 只见一个巨大的人影站在她面前,如同一座凭空出现的山峰。 他逆着阳光,阳光从他的身后照射过来,在他的身体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但那轮廓却让人望而生畏。 犹如一尊魔神降临人间。 赵沐宸双手抱胸,两条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肌肉的线条在衣袖下若隐若现。 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一米九八的身高,完全挡住了阳光,将黄蓉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阴影里。 她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吞噬了,仿佛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完全没有任何察觉。 他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的耳朵一向灵敏,却连一丝脚步声都没听到。 黄蓉吓得脸色惨白,血色从她的脸上瞬间褪去,连嘴唇都变成了浅粉色。 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咚咚咚地狂跳,跳得她胸腔都在发疼。 她双手撑着地面,手指扣在石板的缝隙里,本能地往后缩,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后挪。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受惊的兔子。 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做贼呢。” 赵沐宸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黄蓉的心上。 黄蓉浑身一抖,身体像筛糠一样颤了一下。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同时炸开。 他看到了什么,他听到了多少,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是跟着自己来的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但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死定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拧断自己的脖子。 这恶霸肯定会掐死自己,会用那双大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自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头艰难地上下滚动。 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对视。 “谁……谁做贼了。” 黄蓉结结巴巴地反驳,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不灵活。 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抖动。 “没做贼,你躲在墙角傻笑什么。” 赵沐宸往前迈了一步,动作不紧不慢。 黑色的靴子直接停在黄蓉的眼前,鞋尖距离她的身体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黄蓉吓得赶紧收回腿,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靴子上,那双黑色的皮靴上沾着几点泥渍,鞋底厚实,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我……” 黄蓉脑门上冒出了一层冷汗,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淌。 她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时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情急之下,她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突然蹦出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几分。 “我在做操。”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黄蓉自己都觉得荒唐透顶。 但她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对,就是做操。” 她加重了语气,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可信。 赵沐宸眉头一挑,眉峰向上扬起,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嘲弄意味。 “做操。”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表情让黄蓉的头皮一阵发麻。 “对啊。” 黄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顺着这个荒谬的谎言继续编下去。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笨拙得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 顾不得拍打屁股上的灰尘,裙摆上沾满了灰土,后背也沾了一片。 她硬生生地挺直了腰板,把腰杆挺得像一根棍子。 “我刚才吃了饭,肚子有点撑。” 她用手揉了一下肚子,装出一副刚吃饱的样子。 “所以在这里活动活动筋骨。” 她张开双臂,做出舒展身体的样子。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黄蓉居然真的开始比划起来,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伸出左胳膊,胳膊伸得直直的,像是在推什么东西。 扭了一下腰,腰肢向左边扭去,扭动的幅度夸张得像是要折断一样。 “一、二、三、四。” 她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喊着节拍。 她又伸出右胳膊,右臂向前伸直,手指张开。 踢了一下腿,右脚向前踢出,脚尖绷得笔直。 “二、二、三、四。”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动作僵硬且极其滑稽,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生硬而夸张。 她的手臂挥舞时像是两根木棍在晃动,她的腿踢出时像是木偶在表演。 整个人的姿态说不出的别扭,像是一个完全不擅长运动的人在被迫表演。 一边做,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赵沐宸,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去看。 心虚得要命,心脏在胸腔里敲鼓一样地跳着。 赵沐宸没有阻止她,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就这么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冷冷地看着她表演,目光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乏味的街头杂耍。 看着她那笨拙的扭腰踢腿,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可笑。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滑稽模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 黄蓉越做越心虚,她的节拍越来越慢,动作幅度越来越小。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在发烫,全身都在发烫。 动作越来越慢,像是一个发条用尽的玩偶。 最后直接僵在原地,手脚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尴尬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有地缝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做完了。” 赵沐宸冷漠地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黄蓉尴尬地放下手,把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裙摆。 “做……做完了。”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上。 赵沐宸抬起头,目光从黄蓉身上移开,投向远处的天空。 他目光越过高墙,看向东南方的天空,那目光悠远而深邃。 刚才那只信鸽,飞的就是那个方向,他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他早就来了,从黄蓉踏入后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跟在了后面。 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以他大圆满的乾坤大挪移和天下第一的青翼蝠功,隐藏气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脚步落地无声,气息收敛无痕。 别说黄蓉,就算是一流的高手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亲眼看着她溜进书房,看着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亲眼看着她写下那封告状信,看着她每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 “他长得像头熊一样高。”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占蓉儿便宜。”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把他的腿打断。”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很淡,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收回目光,将视线从天边拉回来,重新落在黄蓉身上。 “我还知道,你刚才放走了一只信鸽。”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没有质问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信上写着,让你爹来打断我的腿。” 黄蓉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 扑通。 她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这一次摔得比刚才更重。 完了。 死定了。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像是丧钟一样敲响。 他全看见了,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他都看在眼里。 黄蓉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绝望地等待着狂风暴雨的降临,等待着这个恶霸的雷霆之怒。 等待着他的大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或者是一掌拍在自己的头顶。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甚至连一丝触碰都没有。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远处树上的蝉鸣和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黄蓉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睫毛颤巍巍地分开。 另一只眼睛还紧紧闭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恐惧。 她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靴子上沾着尘土。 靴子没有动,就那样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然后她又睁开第二只眼睛,视线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 只见赵沐宸依然站在她面前,纹丝未动。 双手抱胸,姿态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并没有动手的迹象,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抬起来。 “你……你不杀我。” 黄蓉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赵沐宸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蔑,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那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石头上刮过。 “杀你?我留着你还有用。”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仿佛黄蓉在他眼中只是一件尚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他缓缓蹲下身子,动作不紧不慢,膝盖弯曲时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上的灰尘。 他的身体虽然庞大,但蹲下的动作却异常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视线与黄蓉平齐,他的目光锁定在黄蓉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上。 哪怕是蹲着,他也显得极其高大,宽阔的肩膀依然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黄蓉面前。 他的影子依然将黄蓉整个人笼罩其中,让她无处可逃。 黄蓉坐在地上,双腿蜷缩着,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她能看清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痕迹,能看清他眉骨处一道细小的旧疤痕。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温热而有力,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不拦住那只信鸽?” 赵沐宸盯着黄蓉的眼睛,目光沉稳而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的谜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板上。 黄蓉呆呆地点了点头,脑袋上下晃动了两下,动作僵硬而机械。 是啊,这个问题从刚才开始就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只挥之不去的苍蝇。 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拦下信鸽,以他的轻功,纵身一跃就能把鸽子抓下来。 他明明亲眼看着自己写信,亲眼看着自己把信塞进竹筒,亲眼看着自己把鸽子放飞。 他明明有一万次机会可以阻止,却一次都没有出手。 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信送出去,为什么明明知道了却什么都不做。 黄蓉想不通,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 赵沐宸伸出粗糙的大手,那只手掌宽阔得像是蒲扇,指节粗壮,掌心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那些茧子是常年在极端环境下磨砺出来的痕迹,每一块都像是一枚沉默的勋章。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然后一把捏住黄蓉精致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她下颌骨的两侧。 用力抬了起来,将她的脸从低垂的状态重新抬到与他平视的角度。 黄蓉的下巴被迫抬起,脖子仰着,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 她的下巴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小巧,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因为,我也想看看。” 赵沐宸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大名鼎鼎的桃花岛岛主,黄药师。”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敬畏,没有忌惮,只有一种纯粹的期待。 “到底有多强。” 赵沐宸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那战意像火焰一样在他瞳孔深处跳动。 那不是愤怒的火焰,不是仇恨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是对战斗的渴望,是对强者的期待,是一头猛兽嗅到另一个掠食者气息时的兴奋。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降临在这片江湖之中。 虽然系统休眠,内力受限,那些曾经在他体内奔涌的功法运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但他肉身的力量还在,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本能。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底子还在,那是密宗至高无上的外功心法,专门锤炼肉身。 第八层的龙象般若功,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怖境地。 那可是能拔山扛鼎的恐怖力量,一掌拍下去,碗口粗的石柱都能震裂。 一拳挥出,空气都会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在赵王府,他没动用任何真气,体内的内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仅仅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仅仅是肌肉的收缩和骨骼的协同。 一掌震碎精铁大门,那扇大门厚达三寸,重逾千斤,表面还包着一层铁皮。 他的手掌印上去的时候,整扇门像是被攻城锤击中一样,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连斩五大高手,每一招都是最朴素的拳脚功夫,没有任何花哨。 一拳打碎一个人的护体真气,一脚踢断另一个人的肋骨。 那些所谓的江湖一流高手,那些被完颜洪烈重金招揽的武林名宿。 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像是纸糊的人偶一样不堪一击。 他觉得很无趣,那种无趣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乏味。 就像一个成年人被迫和一群幼儿园的孩子打架,赢了也没有任何成就感。 太弱了,弱得让他连热身都算不上。 那些人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眼神,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他需要更强的对手,需要那种能让他真正提起精神的强者。 而五绝,无疑是这个世界天花板级别的存在,是站在整个江湖最顶端的那几个人。 黄药师,桃花岛岛主,弹指神通天下无双,精通琴棋书画、奇门遁甲、医卜星象。 欧阳锋,白驼山庄庄主,蛤蟆功独步天下,用毒之术冠绝当世。 洪七公,丐帮帮主,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打狗棒法精妙绝伦。 一灯大师,大理段氏第一高手,一阳指已臻化境,佛法与武学融为一体。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传奇,每一个称号背后都是无数败者的血泪。 他想用自己的拳头,去丈量一下这些武侠神话的斤两,去亲自验证那些传说中的武功究竟有多强。 看看是他们的桃花岛绝学厉害,还是自己的一双铁拳更硬。 看看是他们的弹指神通精妙,还是自己的肉身力量霸道。 看看是他们的奇门遁甲玄奥,还是自己的战斗本能直接。 捏着黄蓉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上的老茧硌在她光滑的皮肤上。 黄蓉疼得皱起眉头,两条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额头上出现了几道浅浅的细纹。 她的下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骨头都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 但她根本不敢反抗,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她从赵沐宸的眼睛里,看到了疯狂,那是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狂热。 那眼神她从未在任何人的脸上见过,不是贪欲,不是愤怒,不是冷酷。 而是一种对战斗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像一个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 这个男人不仅是个恶霸,不仅是个动不动就威胁人的混蛋。 他还是个武痴,一个把战斗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的疯子。 他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居然主动招惹爹爹,居然故意放走信鸽引爹爹过来。 他难道不知道黄药师的恐怖吗,不知道桃花岛主在江湖上意味着什么吗。 他难道不知道爹爹一怒之下能屠灭一个门派,能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吗。 “你……你打不过我爹爹的……” 黄蓉咬着牙,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声音从被捏住的下巴缝隙里挤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水,但这一次不是恐惧的泪。 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希望爹爹能赢,但她又隐隐害怕爹爹会输。 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可怕到让她对爹爹无敌的信念都产生了动摇。 “是吗?” 赵沐宸松开手,五指同时放开,没有丝毫留恋。 他站直了身体,双腿缓缓绷直,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舒展开来。 一米九八的身躯完全挺立,像是一杆插入地面的铁枪。 狂傲的气势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了,压迫着人的呼吸。 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原本温暖的阳光在这一刻也显得苍白无力。 “那就让他快点来。”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却像是闷雷一样在空气中滚动。 “我在这里等他。”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蓉,目光从上方投射下来,像两道冰冷的利剑。 黄蓉仰着头,从他的角度看去,他整个人像是与天空融为一体。 他的头顶是湛蓝的天穹,他的身后是耀眼的太阳,他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线。 “不过,在此之前。”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变得异常冰冷。 “你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样。” 他伸出手指,那根食指粗得像是一截铁棍。 “或者再敢逃跑。”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那张石桌就摆在后院的槐树下。 那是一整块青石凿成的桌面,厚达半尺,四个壮汉都不一定抬得动。 桌面被磨得光滑平整,上面还放着两个茶碗,是下人们平时歇脚用的。 赵沐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黄蓉。 他猛地一拳挥出,手臂划破空气,带出一道低沉的呼啸声。 没有任何内力波动,感觉不到丝毫真气的运转。 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他手臂上的肌肉在挥拳的瞬间猛地膨胀,衣袖被绷得紧紧的。 砰。 一声巨响炸开,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有人用大锤砸碎了一块巨石。 坚硬的青石桌面瞬间炸裂,从拳头落下的点向四周崩碎出无数道裂痕。 碎石飞溅,大大小小的石头碎片像炮弹一样向四面八方射去。 第448章 让黄蓉当丫鬟 打在院墙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有的碎石飞到了黄蓉身边,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 黄蓉吓得抱住脑袋,双手紧紧地捂住头顶,缩成一团。 她的身体蜷得像个虾米,把脸埋进膝盖里。 碎石落地的声音持续了好几秒才停歇,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石粉味。 “这就是你的下场。” 赵沐宸收回拳头,动作从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手掌互相拍打了两下,白色的粉末从他掌心簌簌落下。 他的拳头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皮肤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砸碎的不是石头而是豆腐。 他转过身,动作干脆利落,衣袍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大步流星地朝前院走去,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微微震动。 “还不快去烧水。” 冰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声音穿过后院的走廊,像是一条鞭子抽在黄蓉身上。 黄蓉瘫坐在地上,双腿完全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她看着那张碎成渣的石桌,碎块散落一地,最大的碎块也不过拳头大小。 那些碎石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断面锋利而粗糙。 她又看了看赵沐宸那高大如山般的背影,那背影渐行渐远,却依然充满了压迫感。 他的肩膀几乎与回廊的横梁齐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咽了一口唾沫,喉头艰难地滚动,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爹爹,你一定要快点来啊,越快越好。 蓉儿快撑不住了,真的快撑不住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掌按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膝盖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连身上的灰都顾不得拍,裙摆上的尘土不管了,衣袖上的石粉也不管了。 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厨房,脚步又急又乱。 乖乖地拿起了水瓢,双手握住木质的瓢柄。 老老实实地开始生火烧水,从柴堆里抱来几根劈好的木柴塞进灶膛。 她蹲在灶台前,用火镰一下一下地打火,火星溅在她的手指上也不敢停。 再也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至少现在绝对不敢。 至少,在爹爹赶来之前,她绝对不敢再惹这个恐怖的男人了。 那个碎成渣的石桌就是最直接的警告,那一拳如果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黄蓉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前厅。 穆念慈已经泡好了一壶茶,茶壶是青瓷的,壶身上绘着几枝淡雅的兰花。 她将茶壶放在托盘上,又取出两个茶杯,一左一右地摆好。 她的动作轻柔而娴熟,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仔细而从容。 正倒在两个茶杯里,金黄色的茶汤从壶嘴中流出,冒着腾腾的热气。 茶香在前厅里弥漫开来,是上好的龙井,清香中带着一丝甘甜。 看到赵沐宸走进来,他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前厅门口,穆念慈立刻迎了上去。 “相公,那姑娘呢?” 她的声音温柔而关切,目光越过赵沐宸的肩膀,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厨房烧水去了。” 赵沐宸走到主位上坐下,那张太师椅在他身下显得有些局促。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暖意。 穆念慈走到他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伸出双手,那双纤细柔软的小手落在赵沐宸宽阔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 她的手法虽然不专业,但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手指在僵硬的肌肉上缓缓按压。 “相公,你真的打算把她留在身边当丫鬟?” 穆念慈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她心思细腻,善于观察人的神色和眼神,早在第一眼看到黄蓉的时候就看出那姑娘眼底的倔强。 那种倔强不是普通人家女儿能有的,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才能养出来的底气。 绝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下人,迟早会闹出什么事来。 赵沐宸闭上眼睛,享受着穆念慈的按摩,肩膀上的肌肉在她的按压下渐渐放松。 “留着她,自然有留着她的用处。” 他的声音平淡而笃定,没有多做解释,却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黄蓉可是黄药师的女儿,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不仅聪明绝顶,而且容貌极佳,是这方世界里最顶尖的美人坯子。 更重要的是,她是这方世界的气运人物之一,是命运长河中的一颗关键棋子。 多子多福系统虽然现在处于休眠状态,面板上那些数据和选项都黯淡了。 但他知道,只要拿下了黄蓉,系统的奖励绝对极其丰厚,丰厚到足以让他在这个世界里更进一步。 更何况,黄蓉本身就是个极品,那份灵气和狡黠,那种聪明和娇俏,放眼整个江湖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赵沐宸既然来了,来到了这个世界,又怎么可能放过。 郭靖,那个傻小子,空有一身忠厚却不通世故。 就老老实实去塞外放羊吧,那才是适合他的人生。 黄蓉,他赵沐宸要定了,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这个结果。 不仅是黄蓉,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 穆念慈他已经拿下了,这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已经成为了他的人。 接下来,如果能把包惜弱也,那个温柔似水风华绝代的女人,那个同样命运多舛的女子。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笑意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 至于黄药师,桃花岛主,天下五绝之一。 就算他来了又如何,来了又能怎样。 如果他不识好歹,如果他以为凭借桃花岛的绝学就能在自己面前逞威风。 自己不介意用拳头教他做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认清现实。 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霸主,谁才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个人。 “念慈。” 赵沐宸突然伸出手,手臂向后探去,握住了穆念慈正在按摩的小手。 他的手掌很大,将穆念慈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穆念慈脸颊一红,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那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的手被他的大掌握住,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些粗糙的老茧。 “相公。” 她的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带着一丝羞怯和一丝期待。 赵沐宸用力一拉,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 直接将穆念慈拉进了怀里,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地固定在怀中。 “今天打架打得有些累了。”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娇羞的穆念慈,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帘上。 粗重的呼吸喷打在她的脸上,那股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茶香。 穆念慈的心跳瞬间加速,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像是有一只小鹿在横冲直撞。 她能感受到他大腿上坚实的肌肉,能感受到他环在自己腰间那条手臂的力量。 她当然知道相公说的“累了”是什么意思,她太了解他了。 “相公……大白天的……” 穆念慈羞得不敢抬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坚实的胸膛。 声音细若蚊蝇,小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大白天怎么了?” 赵沐宸哈哈大笑,笑声洪亮而畅快,在前厅里回荡着。 那笑声穿透门窗,传到了院子里,惊起了槐树上几只歇脚的麻雀。 “大白天怎么了?” 赵沐宸哈哈大笑。 笑声在宽敞的前厅里回荡。 他的一双铁臂猛地收紧。 穆念慈感觉身体一轻。 整个人直接被赵沐宸横抱了起来。 “啊!” 穆念慈发出一声惊呼。 双手本能地搂住赵沐宸粗壮的脖颈。 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相公,你快放我下来。” 穆念慈把脸埋在赵沐宸宽阔的胸膛里。 根本不敢抬头看。 心跳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放你下来?”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娇羞无限的佳人。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进了我的门,就别想下去了。” 说完,赵沐宸迈开大步。 直接抱着穆念慈朝后院的卧房走去。 一米九八的身高,步子迈得极大。 几步就穿过了走廊。 穆念慈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虽然羞涩到了极点。 但她没有再挣扎。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比武招亲认定的夫君。 他武功盖世。 他英俊挺拔。 他为了自己,单枪匹马闯入赵王府。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王爷和高手打得落花流水。 这样的伟男子,她穆念慈早就死心塌地了。 “砰!” 赵沐宸一脚踢开卧房的房门。 抱着穆念慈大步跨了进去。 脚后跟往后一勾。 房门重重地关上。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赵沐宸将穆念慈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高大的身躯顺势压了上去。 “念慈,你是我的了。” 赵沐宸粗犷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穆念慈紧闭着双眼。 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 她缓缓松开抓着衣襟的手。 转而环住了赵沐宸的虎背。 “相公……你轻点……” 细若蚊蝇的声音从她嘴里飘出。 赵沐宸大笑一声。 直接吻了下去。 与此同时。 后院的厨房里。 黄蓉正蹲在灶台前。 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 用力地捅着灶膛里的柴火。 “死大个子!” “臭大个子!” “大色狼!” 黄蓉一边捅火,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 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绝美的脸庞。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堂堂桃花岛的千金大小姐。 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 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 浓烟从灶膛里冒出来。 呛得她直咳嗽。 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随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脸。 白皙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黑色的灰印。 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等我爹爹来了,一定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 黄蓉气呼呼地把烧火棍一扔。 站起身走到水缸前。 拿起水瓢舀水。 就在这时。 卧房的方向隐隐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黄蓉动作一顿。 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黄蓉虽然未经人事。 但她极其聪明,心思转得飞快。 联想到刚才在前厅看到的那一幕。 她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声音。 “呸!” 黄蓉脸颊猛地一红。 猛地转过身。 双手捂住耳朵。 “不知廉耻!” “白日宣淫!” “果然是个大恶霸!” 黄蓉在心里把赵沐宸骂得体无完肤。 但那声音却像是有魔力一样,一直往她耳朵里钻。 她气得一脚踢在水缸上。 结果脚趾再次传来剧痛。 “哎哟!” 黄蓉抱着脚蹲在地上。 委屈得眼泪直打转。 “爹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 时间飞逝。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 这半个月来,中都城内可以说是翻了天。 赵王府被神秘高手袭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大门被一掌震碎。 那扇重逾千斤的朱漆铜钉大门,据说碎成了十七八块。 碎片飞出老远。 五大顶尖高手被废。 这五个人在中都城都是横着走的人物,哪一个拎出来不是响当当的角色。 参仙老怪梁子翁,养了二十年的大蝮蛇,一身毒功出神入化。 鬼门龙王沙通天,黄河帮的扛把子,手下徒子徒孙遍布黄河流域。 千手人屠彭连虎,一双手比铁还硬,杀人如麻,江湖上闻之色变。 灵智上人,青海密宗的高手,掌力雄厚,可开碑裂石。 还有一个欧阳克,白驼山的少主,西毒欧阳锋的亲传人。 这五个人联起手来,就算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得掂量掂量。 可那一夜之后,五个人全废了。 全身经脉寸断。 比死还难受。 更让人震惊的是,连完颜王爷的王妃都被人公然掳走! 包惜弱就这么在重重护卫之下,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了。 这件事就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中都。 金国贵族们人心惶惶。 王府都挡不住那个杀神,他们这些人的府邸又算得了什么。 生怕那个恐怖的杀神哪天半夜闯进自己的府邸。 他们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城门戒严。 大批金国士兵在街上日夜巡逻。 铁甲铿锵,火把通明。 挨家挨户地搜查。 士兵们踹开百姓的家门,翻箱倒柜,弄得城内鸡飞狗跳。 可折腾了半个月,连那个神秘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反而闹得民怨沸腾。 完颜洪烈坐在王府的书房里,脸色铁青。 他已经整整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最心爱的女人,就这么被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掳走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砸碎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派出去的高手一批又一批,全都铩羽而归。 有人甚至说,那个神秘人的实力,恐怕已经不在五绝之下。 五绝之下? 完颜洪烈冷笑。 能把五大高手同时废掉,这份本事,怕是五绝也未必做得到。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位绝世高手。 然而。 此时的赵沐宸。 却正舒服地躺在中都城外十里处的一座大宅院里。 丝毫没有被满城风雨影响到半点心情。 这座宅院极其隐蔽。 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一条隐秘的小径通往外边。 是他用系统空间里的黄金随手买下的。 他当时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金锭,那卖宅子的老员外眼睛都直了。 二话不说,当场就画了押。 院墙高耸,绿树成荫。 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节,满院飘香。 完全避开了中都城内的喧嚣和搜查。 金兵就算把中都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个地方来。 院子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 这张椅子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木做的,是他特意让穆念慈去置办的。 赵沐宸半躺在上面。 结实的身躯将椅子压得微微有些往下沉。 微闭着双眼。 享受着初秋的阳光。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 布料是最普通的粗棉布,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随意和洒脱。 结实的肌肉将长袍撑得鼓鼓囊囊。 那是长期修炼龙象般若功所带来的体魄,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穆念慈坐在一旁。 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 葡萄是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颗颗饱满,紫得发黑。 她剥开一颗葡萄的皮。 晶莹剔透的果肉露了出来,汁水丰盈。 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赵沐宸嘴边。 她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温柔。 赵沐宸张开嘴。 连带着穆念慈白嫩的手指一起含了进去。 舌尖在她的指尖上轻轻转了一圈。 “呀!” 穆念慈惊呼一声。 像是触电一般,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急忙把手抽出来。 脸颊羞得通红。 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相公,你又欺负我。” 穆念慈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三分嗔怪,七分娇羞。 经过这半个月的滋润。 穆念慈越发明艳动人。 皮肤白里透红,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眉眼间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 多了一股成熟妇人的妩媚。 一颦一笑都带着一股勾人心魄的风情。 她对赵沐宸已经是千依百顺。 一颗心全都挂在这个男人身上。 在她心里,赵沐宸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她的一切。 赵沐宸睁开眼。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一把揽过穆念慈的腰。 那腰肢纤细柔软,不盈一握。 将她按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穆念慈轻呼一声,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谁让你这么香。” 赵沐宸低头在她脖颈处深吸了一口。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鼻腔,那是少女身上独有的体香。 惹得穆念慈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笑声清脆悦耳,在桂花树下回荡。 “咳咳!” 两人的温存被一阵故意放大的咳嗽声打断。 那咳嗽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愤怒。 赵沐宸微微抬头。 只见黄蓉端着一个茶盘。 正冷着脸站在几步开外。 她那张原本灵动俏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她身上穿着一套粗布丫鬟服。 灰扑扑的布料,和她原本的身份简直是天壤之别。 手里端着茶壶和茶杯。 茶盘是普通的木盘,有些地方还掉了漆。 原本白皙的双手上,隐隐能看到几个细小的水泡。 那是劈柴时磨出来的水泡。 这半个月来,她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间疾苦。 她以前在桃花岛的时候,何曾干过这些粗活。 洗衣、做饭、劈柴、烧水。 全都是她一个人干。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生火,晚上要洗完了所有人的衣服才能歇下。 赵沐宸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简直把她当成了一头拉磨的驴! 只要她敢反抗。 赵沐宸就会冷冷地提一句“郭靖的腿”。 那几个字就像是一把刀,死死地抵在她的心口上。 黄蓉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咽进肚子里。 乖乖地去干活。 她那双手,原本只拿过笔、弹过琴、捏过银针。 如今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 “茶泡好了。” 黄蓉板着脸,把茶盘重重地放在石桌上。 石桌发出一声闷响。 茶水溅出来几滴。 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赵沐宸松开穆念慈。 坐直了身体。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目光冷冷地扫向黄蓉。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怎么?本大爷教你的规矩,都喂狗了?” 赵沐宸声音低沉。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仿佛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因为这句话而凝滞了。 黄蓉身子一僵。 她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 死死咬着下唇。 贝齿深深陷进唇肉里,几乎要咬出血来。 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 那围裙上沾满了柴灰和油渍。 她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发作。 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刀子刻在脸上的。 弯下腰。 动作生硬得像一根被掰弯的竹竿。 “老爷,请用茶。” 黄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磨里碾出来的,又干又涩。 赵沐宸端起茶杯。 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做工粗糙,杯沿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放在嘴边吹了吹。 热气被吹得四散开来。 抿了一小口。 茶水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然后眉头一皱。 那两道剑眉拧在了一起,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不满意。 “啪!” 茶杯被他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茶水溅出来一大片,顺着石桌的边沿往下淌。 “水太烫了!” “你想烫死我吗?” 赵沐宸冷声喝道。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苛责。 黄蓉猛地直起腰。 动作快得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眼睛瞪得老大。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思议和愤怒。 “刚才明明是你说要喝热茶的!” 黄蓉忍不住大声反驳。 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带着一丝颤抖。 “我现在觉得烫了,不行吗?” 赵沐宸靠在椅背上。 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姿态仿佛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小狗。 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模样。 脸上没有半点心虚和愧疚。 “你!” 黄蓉气得浑身发抖。 双拳紧紧握住。 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但她根本顾不上。 她真想端起这壶开水,直接泼在这个恶霸的脸上! 第449章 黄老邪来了 那张俊朗却又可恶至极的脸。 她甚至能想象出开水泼上去之后,他狼狈惨叫的样子。 但她的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去,重新泡一壶温的。” 赵沐宸挥了挥手。 那动作随意而轻慢。 像赶苍蝇一样。 黄蓉胸口剧烈起伏。 那件宽大的粗布丫鬟服也遮不住她身体的颤抖。 她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 这一眼里包含着太多的情绪: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端起茶盘。 转身就走。 “蹬蹬蹬!” 脚步踩得极重。 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来。 仿佛要把地砖都踩碎。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赵沐宸骂了千八百遍。 恶霸、混蛋、无赖、王八蛋……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骂人的词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可不知为什么,骂着骂着,她脑海里却又浮现出赵沐宸刚才喝茶的样子。 他的嘴唇很薄,抿茶的时候微微抿起,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黄蓉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在想什么?那个混蛋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黄蓉气鼓鼓的背影。 那背影瘦瘦小小的,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赵沐宸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冷笑。 这丫头,脾气还是这么倔。 他就是喜欢看黄蓉这副想杀他又干不掉他的憋屈样。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想逗她。 这丫头从小被黄药师惯坏了。 桃花岛上,她就是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性格乖张,胆大包天。 天底下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 不把她的傲气彻底打碎。 把她身上那些大小姐的毛病全都磨掉。 以后怎么能乖乖听话。 穆念慈看着黄蓉的背影,有些不忍心。 她能看出黄蓉这些天确实很辛苦。 那双手从原本的白嫩变得粗糙,看得她都心疼。 “相公,蓉儿姑娘毕竟是千金之躯。” “这些天她干活也挺卖力的,你就别总为难她了。” 穆念慈轻声劝道。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赵沐宸拍了拍穆念慈的手背。 她的手背光滑细腻,摸起来像是上好的绸缎。 “玉不琢不成器。” “我这是在帮她爹管教她。” 赵沐宸说得冠冕堂皇。 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理所当然。 一点也没有欺负小女孩的负罪感。 穆念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看到赵沐宸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的相公虽然有时候霸道了些,但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突然涌上心头! 那股危机感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赵沐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脸上抹去,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整个人的气势在刹那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双眼如同猎豹一般,死死盯住院墙外的一棵大树。 那是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一米九八的身躯瞬间紧绷。 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真气虽然无法调动。 被那该死的大阴阳手印封得死死的。 但那恐怖的肉身力量却在刹那间沸腾起来。 他的肉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单凭肉身之力,他可撼山岳。 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是骨骼之间的关节在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是炒豆子一般。 “好强的战意。” 赵沐宸喃喃自语。 他能感受到那股战意,凌厉得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剑,直冲云霄。 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烈火。 那火焰在他漆黑的瞳孔深处跳跃,炽热而疯狂。 这半个月来,他骨头都快生锈了。 整天躺在这院子里晒太阳,除了逗逗黄蓉,他几乎没什么事可做。 那些金兵连让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现在,终于来了一个像样的对手! 光是这股战意,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穆念慈被赵沐宸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赵沐宸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杀气。 冰冷、凌厉,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相公,怎么了?” 她紧张地问道。 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你退后,进屋去。” 赵沐宸站起身。 他的身形高大,站起来的时候,将身后的阳光都遮住了大半。 宽阔的肩膀将穆念慈完全挡在身后。 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她护在身后。 声音冰冷而肃杀。 不带一丝感情。 穆念慈知道出事了。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赵沐宸的判断。 她不敢违抗,赶紧退到了房门边。 一只手扶着门框,随时准备躲进去。 紧张地注视着院子。 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此时。 刚走到厨房门口的黄蓉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毕竟是从小跟着黄药师长大的人,虽然武功被禁,但感知力还在。 那股庞大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想哭。 她停下脚步。 手里的茶盘微微有些颤抖。 转头看向院墙。 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就在这一刻。 一道清亮的啸声突然从院墙外冲天而起。 啸声如裂帛。 那声音尖锐而高亢,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撕裂开来。 穿金裂石! 天上的云仿佛都被这啸声震得四散开来。 震得院子里的树叶簌簌落下。 桂花树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紧接着。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 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从大树的树冠上轻飘飘地跃起。 那姿态潇洒自如,仿佛没有丝毫重量。 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青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稳稳地落在院墙的墙头上。 他的脚尖点在墙头上,身形纹丝不动,像是一只立在枝头的青鹤。 那人身穿一袭青色长衫。 长衫的料子极好,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身材高瘦挺拔。 像是一杆挺立的修竹。 脸上戴着一个人皮面具,看不出真容。 那面具做得极为精巧,和真人的皮肤几乎一模一样。 但那一双眼睛却犹如寒星一般。 冰冷、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世间的一切虚妄。 透着一股孤高、冷傲和不可一世的狂放! 那是只有站在武道巅峰的人才能拥有的眼神。 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箫。 玉箫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隐能看到里面有光华在流动。 随着此人的出现。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风都不敢再吹,桂花树上的叶子也不再沙沙作响。 一股极其庞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让人感觉有一座万丈高山压在了头顶。 黄蓉看清来人的瞬间。 手里的茶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茶杯摔得粉碎。 白瓷碎片溅了一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茶水流了一地。 浸湿了她脚下的青砖。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的一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所有的委屈、害怕、愤怒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这半个月来她所受的每一分苦,每一分累,每一分屈辱,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她猛地往前跑了两步。 脚步踉跄,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对着墙头上那个青色身影,大声哭喊出来。 “爹爹!” 这一声呼唤,撕心裂肺。 像是把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全都倾注在了这两个字里。 墙头上的青影身躯微微一震。 那震动极其细微,但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目光瞬间锁定了院子里的黄蓉。 当他看到黄蓉穿着一身粗糙的丫鬟服。 那灰扑扑的布料,粗糙的针脚,是他女儿从来没有穿过的东西。 手上沾着灰尘。 那灰尘嵌在掌纹里,像是干了很多粗活才能留下来的痕迹。 脸上还带着泪痕。 那张小脸瘦了整整一圈,原本的婴儿肥全都不见了。 一股冲天的怒火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怒火犹如实质,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焚烧殆尽。 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这股怒火而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连阳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此人,正是东邪黄药师! 桃花岛主,天下五绝之一,站在整个武林最巅峰的男人。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让这个欺负他女儿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赵沐宸与黄药师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两道目光,一道冰冷如万年寒冰,一道炽烈如燎原之火。 仿佛有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开来。 大战,一触即发。 黄蓉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桃花岛,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所有人都宠着她,让着她,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是这半个月,她过得简直连下人都不如。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劈柴。 那把斧头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第一次拿的时候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劈了没几下,手上就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最后变成了硬硬的老茧。 她以前弹琴的时候,手指稍微磨红一点,爹爹都会心疼半天。 现在她的手变成了这副模样,爹爹一定心疼死了。 劈完柴还要生火烧水。 她第一次生火的时候,弄得满院子都是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 那个恶霸就躺在太师椅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看她笑话。 她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水烧开了要给他泡茶。 泡得烫了不行,凉了不行,浓了不行,淡了也不行。 有一次她故意泡了一壶苦得要命的茶,想整他一下。 结果他喝了一口,二话不说,直接让她重新去泡。 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次,最后她实在没脾气了,乖乖地泡了一杯他满意的茶。 她这才发现,这个恶霸的舌头简直比爹爹还刁。 洗衣服更是一件苦差事。 那个恶霸的衣服特别大,泡了水之后沉得像一块铁板。 她根本拧不动,每次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晾衣服的时候,她个子矮,够不到晾衣绳,还得搬个小凳子垫脚。 有一次凳子没踩稳,整个人摔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恶霸就坐在旁边看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当时真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 还有做饭。 她以前在桃花岛的时候,哪里下过厨房。 第一次切菜就把手指切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手。 那个恶霸看都没看一眼,还是穆念慈姐姐心善,赶紧找来了金疮药给她包扎。 她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那个恶霸每次都挑三拣四。 有一回她实在气不过,在他的饭里偷偷放了一把盐。 结果那个恶霸吃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然后冷冷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冷得像冰窖一样。 他说:“重做。” 就两个字,却让她把所有的恶作剧心思都收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重做,郭靖的腿就保不住了。 为了那个傻小子,她只能忍。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手上的水泡火辣辣的疼,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床是这么舒服的东西。 头一沾枕头就能睡着,连梦都来不及做。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她想爹爹,想桃花岛,想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她不敢哭出声,怕被那个恶霸听到,又要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她。 她甚至想过逃跑。 可是她的武功被封住了,院墙又那么高,她根本爬不上去。 而且那个恶霸说过,如果她敢跑,他就去打断郭靖的另外一条腿。 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恶霸虽然可恶,但向来说一不二。 所以当她看到墙头上那个青色的身影时,所有的防线在一瞬间全部崩溃了。 爹爹来了。 她的靠山来了。 她终于不用再受这个恶霸的气了。 她要让爹爹把这个恶霸狠狠地教训一顿。 把他吊在树上抽鞭子。 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黄蓉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想着。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个恶霸虽然欺负她,可这半个月来,她发现他身上也有一些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他的眼神有时候会很深邃,像是藏着很多故事。 他躺在太师椅上的样子,懒洋洋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那天她差点摔倒的时候,他伸手扶了她一把,那只手又热又有力。 她当时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甩开他的手跑了。 还有他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邪气,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不不,她在想什么! 那个恶霸就是一个混蛋,一个无赖,一个大坏蛋! 爹爹来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对,她很高兴。 黄蓉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黄药师的目光在黄蓉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细小伤口的手,看着她那张明显消瘦了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粗糙得不像话的衣服。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黄药师的女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他的目光终于从黄蓉身上移开,落在了院子里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一个极其魁梧的年轻人。 身高将近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的肌肉很结实,虽然穿着宽松的长袍,但依然能看出衣服下那一块块隆起的力量。 最让黄药师注意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得像两潭不见底的古井。 面对自己铺天盖地的威压,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那是一双渴望战斗的眼睛。 黄药师心里微微有些意外。 以他的实力,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江湖上绝大多数高手胆寒。 可是这个年轻人,非但不怕,反而像是看到猎物的猎人。 “你是何人?” 黄药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 那声音里蕴含着深厚的内力,震得院子里的树叶又簌簌落下了一大片。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回答黄药师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黄蓉。 “蓉儿,这就是你爹?”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一样。 黄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不配叫我蓉儿!” 她大声说道,但声音里却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赵沐宸笑了笑,没有在意。 他又将目光转回黄药师身上。 “东邪黄药师,久仰大名。” 他嘴上说着久仰,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敬意。 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黄药师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年轻人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因为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极其浑厚的力量。 那股力量虽然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但依然隐隐透着一股让他都不敢小觑的气息。 “你可知她是我的女儿?” 黄药师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知道。” 赵沐宸点了点头。 “那你还敢如此对她?” 黄药师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意。 “有何不敢?” 赵沐宸咧嘴一笑。 那笑容张狂而放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东邪的女儿又如何?” “在我这里,犯了错就得受罚。”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一样。”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黄药师身上的杀气瞬间暴涨。 他周身的空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鸣,那是内力激荡到极致才会产生的现象。 “好狂妄的小子。” 黄药师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黄药师越是愤怒,表面上就越是平静。 “狂妄?” 赵沐宸摇了摇头。 “我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节摩擦声。 “你女儿有娘生没娘教,你这个当爹的又只会惯着她。” “把她惯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女。” “我不替你管教管教,她以后怎么得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黄药师心里最痛的地方。 有娘生没娘教。 冯蘅。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 黄药师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人皮面具下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找死!” 他不再废话。 手中的玉箫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妙的弧线。 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直扑院子里的赵沐宸。 玉箫刺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这一刺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其高深的武学至理。 角度刁钻,速度奇快,劲力凝聚在玉箫的尖端。 若是被刺中,不死也得重伤。 赵沐宸瞳孔一缩。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 不退反进。 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踏。 脚下的青砖瞬间碎裂,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迎着黄药师的玉箫冲了上去。 他的右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隆起,青筋毕露。 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内力加持,纯粹的肉身之力。 拳风呼啸,空气被这一拳打得发出一声闷响。 黄药师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拳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玉箫和拳头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 劲气四溢。 院子里的桂花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穆念慈被这股劲气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门框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黄蓉也被劲气推得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紧张地盯着场中交手的两人。 一击过后。 赵沐宸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脚下碎裂的青砖又多了几道裂纹。 而黄药师,竟然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有半步。 但这半步,足以让黄药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450章 迎战黄老邪 他这一刺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功力。 放眼天下,能正面接下这一刺的人,绝对不超过五指之数。 而这个年轻人,仅仅凭借肉身的力量,就把自己逼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这个年轻人的肉身之力,已经强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即便是当年以肉身强横着称的王重阳,恐怕也不过如此。 黄药师的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终于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你这是什么横练功夫?” 黄药师沉声问道。 能练到这种程度的横练功夫,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龙象般若功。” 赵沐宸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龙象般若功? 黄药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听说过这门功夫。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这门功夫的可怕。 “再来!” 赵沐宸眼中战意更盛。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全力出手的对手。 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他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 身形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双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黄药师倾泻而去。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拳头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阵尖锐的呼啸声。 黄药师的身形如同一片柳絮,在赵沐宸的拳影中飘忽不定。 他的身法是桃花岛的绝学,灵鳌步。 步法灵动飘逸,每一步都踩在赵沐宸拳势的间隙之中。 任你拳势再猛,打不中也是白搭。 赵沐宸连出数十拳,却没有一拳能结结实实地落在黄药师身上。 好身法! 赵沐宸心中暗暗赞叹。 五绝级别的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单论身法,黄药师恐怕是五绝之中最顶尖的。 但赵沐宸没有丝毫气馁,反而越打越兴奋。 他的拳速越来越快,拳力越来越重。 空气被打得发出一连串的爆鸣声,整个院子都在微微颤抖。 黄药师虽然能躲开他的拳头,但拳风刮过,依然让他的皮肤隐隐生疼。 这个年轻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黄药师心中暗忖。 久守必失,若是被这个年轻人抓住一个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转守为攻。 一念及此。 黄药师的身法陡然一变。 在躲过赵沐宸的一记重拳之后,他手中的玉箫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点出。 这一下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玉箫的尖端直取赵沐宸的咽喉。 赵沐宸此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换做别人,这一下恐怕就要饮恨当场。 但赵沐宸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在玉箫刺出的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玉箫擦着他的脖颈划过。 锋利的劲气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渗了出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沐宸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兴奋的笑容。 “东邪黄药师,果然厉害。” “不过,这才有意思。” 他伸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 指尖沾上了鲜红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血迹,然后将手指放在嘴边,用舌头舔了干净。 那动作邪异而张狂,看得人心里发毛。 黄药师的眼神更加凝重了。 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拥有强大实力的疯子。 这种人,最难对付。 “爹爹,打死他!” 黄蓉从地上爬起来,攥着拳头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情绪。 黄药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看到女儿那张沾满泪痕的小脸,他心中的怒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今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这个欺负他女儿的混蛋挫骨扬灰。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深厚的内力如同江河一般汹涌澎湃。 他不再保留了。 东邪黄药师,要动真格的了。 赵沐宸感受到了黄药师气势的变化。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来吧。 让我看看,五绝级别的强者,到底有多强。 赵沐宸握紧了拳头。 骨头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浑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将那件宽松的长袍撑得更加紧绷。 院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即将爆发。 穆念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双手合十,默默地为赵沐宸祈祷。 而黄蓉。 她看着场中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看着他那张狂而自信的笑容。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但她马上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她恨他。 她恨不得爹爹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对,就是这样。 黄蓉用力地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这么想。 可她越是这么想,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越是清晰。 她不禁在心里问自己。 她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黄药师接到信鸽后,日夜兼程赶来中都。 那只信鸽是桃花岛专门训练的,飞得又快又稳。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让黄药师当场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蓉儿被掳,困于中都城外,速来。”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忙之中写下的。 黄药师看完信,二话不说就动身了。 从桃花岛到中都,何止千里之遥。 他骑死了三匹快马,又换了一艘快船,最后又弃船上岸,一路施展轻功疾行。 日夜兼程,风雨无阻。 累了就在路边的树上打个盹。 饿了就啃几口干粮。 渴了就在溪边掬一捧水。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蓉儿。 他的蓉儿。 他黄药师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妻子冯蘅早逝,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女儿身上。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他教她武功,教她琴棋书画,教她奇门遁甲。 他把一身的本事倾囊相授,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可那又怎样,他黄药师的女儿,就该这样。 他宁可蓉儿骄纵一些,也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根据信上的线索,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这座隐蔽的宅院。 那封信上提到了几个关键的地标。 中都城外十里,有一片老林子。 林子里有一条隐秘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被树木环绕的宅院。 黄药师按图索骥,在中都城外转了整整半个月。 他几乎把城外的每一片林子都翻遍了。 有好几次差点和巡逻的金兵撞上,以他的身手自然不惧,但他不想打草惊蛇。 他怕一旦惊动了那个掳走蓉儿的人,对方会对蓉儿不利。 所以他忍了。 直到今天,他终于找到了。 当他在那棵老槐树上看到院子里那个瘦小的身影时,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是蓉儿。 虽然隔着很远,虽然她穿着完全不合身的粗布衣服,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女儿。 他黄药师的女儿,桃花岛的掌上明珠。 竟然被人逼着穿粗布衣服! 那衣服灰扑扑的,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 粗糙的布料把她的手腕都磨红了。 黄药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的蓉儿,从小到大穿的都是绫罗绸缎。 哪一件衣服不是他亲自挑选的上好料子。 就连她练功时穿的衣服,都是用最柔软的棉布做的。 如今竟然沦落到穿这种连下人都不如的衣服。 竟然被人逼着端茶倒水! 他亲眼看到蓉儿端着茶盘,低着头,弯着腰。 那姿态卑微得像一个丫鬟。 他的蓉儿,桃花岛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对人低过头弯过腰。 她连对自己这个爹爹都是想顶嘴就顶嘴,想耍赖就耍赖。 如今却要像奴仆一样伺候别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黄药师感觉自己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那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烧得他几乎要发狂。 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这个院子里所有的人全部杀光。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敢这样对他的女儿。 “蓉儿别怕,爹爹来了!” 黄药师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地狱的寒冰。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杀意。 他脚下一点。 脚尖在墙头上轻轻一触。 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一般,从墙头上飞掠而下。 青色的长衫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真的像一只展翅的大鹏。 姿态潇洒而凌厉,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稳稳地落在院子中央。 脚下的青砖纹丝未动,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 这份轻功,已经到了举重若轻的境界。 黄蓉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半个月。 每一天,每一个时辰,她都在盼着爹爹来救她。 现在爹爹终于来了。 那个青色的身影,那个孤傲的身姿,是她最熟悉不过的。 那是她的爹爹,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 终于得救了! 恶霸的死期到了! 以爹爹的脾气,他一定会把这个恶霸打得满地找牙。 让他跪在地上求饶。 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黄蓉在心里狠狠地想着,激动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立刻迈开腿,想要扑进黄药师的怀里。 那个怀抱是她从小到大的避风港。 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只要躲进那个怀抱,爹爹都会护着她。 “爹……” 她刚跑出一步。 声音还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了半个音节。 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极其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那目光如同一把无形的冰锥,狠狠地扎在她的后背上。 冷。 刺骨的冷。 那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刺得她后背发凉。 黄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脚步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地落回了地面。 黄蓉本能地转过头。 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转得极为僵硬。 直接撞上了赵沐宸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得像是两个黑洞。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但就是这片漠然,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害怕。 赵沐宸就站在那里。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一米九八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那道阴影刚好笼罩住了黄蓉。 他双手自然下垂。 十指微微张开,指节粗大,青筋隐约可见。 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说一个字。 甚至没有皱眉。 但就是这一个眼神。 让黄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狂喜,所有的激动,所有的期待,全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深处涌起的恐惧。 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半个月的朝夕相处,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越是这样面无表情,就越是可怕。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个月前,赵沐宸一拳将青石桌轰成碎渣的画面。 那一拳落下的时候,整张桌子像是被炸药炸开了一样。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她当时就站在旁边,一块碎石从她耳边飞过,擦断了她几根头发。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想起了他捏着自己的下巴,说要打断郭靖双腿时那冰冷的语气。 他的手又大又有力,捏着她的下巴时,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那句话显得格外可怖。 黄蓉眼中的狂喜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那恐惧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蔓延到了整张脸上。 爹爹虽然厉害。 爹爹是东邪,是五绝之一,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之一。 但这个大个子是个纯粹的怪物啊! 她亲眼见过这个人的可怕。 他一拳能打碎石头,一脚能跺裂地面。 他连真气都不用就能碾压一切。 五大高手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在她的认知里,爹爹已经是武道的巅峰了。 可是这个人的存在,颠覆了她的认知。 万一爹爹打不过他怎么办?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这个念头还是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万一他现在暴起发难,先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他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爹爹离自己却有十几步远。 以他的速度和力量,完全可以在爹爹赶到之前,一掌拍碎自己的脑袋。 黄蓉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刚刚迈出去的腿,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缩回去的猫。 她不但没有继续跑向黄药师。 反而脖子一缩。 脑袋往肩膀里缩了缩,整个人看起来矮了一大截。 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怕的猛兽。 低着头,死死抓着围裙。 那粗糙的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 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的声音。 她还在赵沐宸的手里。 她不敢赌。 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爹爹能不能快过这个恶霸。 也不敢拿郭靖的腿去赌这个恶霸会不会说到做到。 她只能乖乖地待着,像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黄药师的眼里。 黄药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角周围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己都敢顶嘴的宝贝女儿。 他那个敢在五绝面前嬉皮笑脸,在欧阳锋面前耍小聪明的蓉儿。 竟然只是被那个大汉看了一眼。 就吓得缩了回去!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戏,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黄药师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这半个月来。 这个畜生到底对蓉儿做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才能把蓉儿吓成这副模样。 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吓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黄药师感觉自己心口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他必须杀了这个人。 今天不管谁来,都拦不住他。 黄药师握着玉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节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都会裂开。 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是骨头在摩擦。 他缓缓转过头。 脖子转动得极为缓慢,每一个角度都透着压抑的杀意。 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赵沐宸。 上下打量着这个身材高大得离谱的年轻男人。 此人身高将近两米,肩宽体阔,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身上的肌肉极为发达,长袍被撑得鼓鼓囊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面相倒是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却不像一个年轻人。 那眼神沉稳、漠然,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冷酷。 “就是你,劫持了我的女儿?” 黄药师的声音里透着凛冽的杀机。 那杀机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弥漫在空气中。 赵沐宸毫不退让地迎上黄药师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像是两把剑在交击。 黄药师的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赵沐宸的目光深沉霸道,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嘴角一咧。 露出一个狂傲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和戏谑。 “是又如何。” 赵沐宸答得干脆利落。 四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半点心虚。 没有找任何借口。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仿佛劫持东邪的女儿,对他来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上放了蓉儿。” 黄药师把玉箫在手里一转。 玉箫通体碧绿,在阳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那是用极品的翡翠雕琢而成的,坚硬程度不亚于精钢。 他将玉箫平举,箫的一端遥遥指向赵沐宸的面门。 “我留你一具全尸。” 这语气,霸道到了极点。 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仿佛杀赵沐宸,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像他以前杀过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人一样。 全尸,已经是他黄药师最大的恩赐。 听到这话,赵沐宸不仅没有生气。 反而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如同闷雷一般在院子里炸响。 那笑声中气十足,在院墙之间来回弹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震得一旁的石桌都微微颤抖。 石桌上的茶杯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黄药师眉头一皱。 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 对方可能会害怕,可能会求饶,可能会拿蓉儿当人质威胁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笑了。 而且笑得这么猖狂,这么放肆。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小子面对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 他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吗? 还是他另有依仗? 赵沐宸笑声猛地一收。 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为沉重。 “轰!” 沉重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那是用厚牛皮做的军靴,鞋底钉着铁掌。 地面竟然被他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从靴底向四周蔓延,像是蛛网一般。 他这一脚,单是肉身的力量,就足以媲美千斤重锤。 他一米九八的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药师。 黄药师身材高瘦,在常人中也算得上挺拔。 但站在赵沐宸面前,竟然矮了整整半个头。 赵沐宸低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极具压迫感。 “黄老邪,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赵沐宸冷笑一声。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黄蓉。 那根手指又粗又长,指节突出,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练出来的。 “你看看你女儿。” “这半个月来,在我这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不仅没饿瘦,反而还结实了不少。” 黄蓉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死。 好吃好喝?每天剩饭剩菜也叫好吃好喝? 结实了不少?她都瘦了一圈了! 这个恶霸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简直天下无敌。 “我让她干点粗活,那是锻炼她的筋骨!” “免得她一天到晚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 赵沐宸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词严。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真的是在替黄药师着想。 满嘴歪理。 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完全无视了黄蓉那满手的血泡和委屈的眼神。 黄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赵沐宸那冰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敢。 “我管教你女儿,替你分忧解难。” 赵沐宸双手抱胸。 两条粗壮的手臂交叠在胸前,将胸膛衬托得更加宽阔。 微微扬起下巴。 那个姿态狂傲到了极点,像是在施舍什么恩惠。 “你不跪下来磕头感激我就罢了。” “居然还敢找上门来,拿根破笛子指着我?” 赵沐宸眼神猛地一厉。 一股狂暴的戾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那戾气浓郁得像是实质一般,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莫不是你真当老子好欺负?!” 最后这句话,赵沐宸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如洪钟。 震耳欲聋。 周围的窗纸都被这声浪震得哗啦啦地抖动。 整个院子的树叶都被这股气势震得疯狂摇晃。 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黄药师怒极反笑。 第451章 桃花岛主不过如此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每说一个好字,声音就提高一分。 最后一个好字,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胸膛剧烈起伏。 青色的长衫随着胸膛的起伏而微微颤动。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 从少年成名到如今位列五绝,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哪怕是北丐洪七公,西毒欧阳锋,对他也是客客气气。 洪七公虽然和他不对付,但见面了最多调侃几句。 欧阳锋虽然心狠手辣,但对他也是忌惮三分。 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老糊涂! 还让他下跪磕头?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要是传出去,他黄药师的脸面往哪里搁。 “狂妄小儿,不知死活!” 黄药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那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个死人。 “今天,黄某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 黄药师身形一闪。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 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那十几米的距离在他的轻功面前,仿佛不存在一样。 直接出现在赵沐宸的面前。 他出现的时候,衣袂还在身后飘飞,人已经站在了赵沐宸的身前。 手中玉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 劲风呈螺旋状缠绕在玉箫的尖端,发出呜呜的声响。 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虽然是一支玉箫,但在黄药师深厚内力的灌注下,其锋锐程度绝不亚于任何神兵利器。 直点赵沐宸胸前的大穴! 膻中穴,人身三十六处死穴之一。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黄蓉吓得闭上了眼睛。 她虽然恨赵沐宸,但真到了要见血的时候,她还是怕了。 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然而。 面对黄药师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赵沐宸不退反进。 这是完全出乎黄药师预料的应对方式。 正常人面对这样凌厉的攻击,都会本能地闪避或者格挡。 但赵沐宸偏不。 他往前踏了半步,反而把自己送到了玉箫的攻击范围之内。 他眼中爆发出一团兴奋的精光。 那是只有真正热爱战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遇到强敌时才有的狂热! 对手越强,他越兴奋。 这半个月来他骨头都快生锈了,现在终于来了一个能打的。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战意。 “来得好!” 赵沐宸大喝一声。 这一声大喝如同平地起了一个惊雷。 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哗啦啦地响。 右臂猛地往后一拉。 肩关节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身上的肌肉瞬间块块隆起。 原本就鼓鼓囊囊的长袍,此刻被撑得更加紧绷。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肩头的肌肉像两座小山包一样隆起来。 大臂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像是一根根钢索缠绕在上面。 小臂上的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他的整条右臂都因为蓄力而微微颤抖。 那力量太过庞大,连他自己的肌肉都有些承受不住。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没有拳法的变化。 没有虚招和实招的交替。 也没有任何真气的波动。 他的体内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丝毫内力流转的痕迹。 他凭借着龙象般若功第八层赋予的恐怖肉身力量。 单凭血肉之躯的力量,就要硬撼五绝的成名兵器。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自负。 何等的霸道。 直接一拳。 拳头攥紧的时候,关节发出了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拳面上青筋盘虬,整只拳头比常人的大了整整一圈。 迎着黄药师的玉箫,狠狠地砸了过去! 拳风呼啸,空气被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玉箫破空,劲风尖锐,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 一拳一箫,在半空中相撞。 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刹那凝滞了。 风停了。 云住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都不再摇曳。 所有的光线都汇聚在拳与箫的那一点上。 赵沐宸的拳头,足有沙包大小,骨节粗大,青筋暴起,每一根手指都像是铁铸的一般,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黄药师的玉箫,通体碧绿,莹润通透,乃是采集极北寒玉打磨而成,陪伴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有过一丝裂痕。 这两样东西撞在一起,就好比陨石撞上了流星。 一个代表着最纯粹、最原始的肉身力量,肌肉纤维在皮下疯狂扭动,每一丝力量都从脚底涌起,经腰胯传递,最终汇聚在拳面上。 一个代表着数十年精纯无比的内家真气,碧绿色的箫身被真气灌注,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肉体与碧玉碰撞声。 那声音闷得像是在地底深处炸开了一颗闷雷。 又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胸腔里发出的低沉咆哮。 沉闷、压抑,却蕴含着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 院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顶的瓦片被这声音震得轻轻跳动。 栖息在屋檐下的几只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起,在空中慌乱地盘旋。 黄药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玉箫狂涌而来。 那股力量甫一接触,他就知道不对。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气。 它像海啸,铺天盖地,无可抵挡。 它像山崩,雷霆万钧,摧枯拉朽。 它像一头从太古洪荒中冲出来的巨兽,带着原始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力量,要把挡在面前的一切都撞成齑粉。 这股力量不带半点真气。 黄药师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箫那头传来的,没有半分内力波动,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流转。 没有阴柔,没有阳刚,没有寒冰,没有烈火。 就是单纯的力。 纯粹的、极致的、凝练到极点的力。 全凭纯粹的肉身蛮力。 如同一头发疯的巨象撞击过来。 不,巨象都不足以形容。 巨象的冲撞尚有迹可循,尚可用巧劲化解。 可这股力量却浑然一体,密不透风,让人无从卸力,无从借力,只能硬生生地承受。 它无视了黄药师布在玉箫上的层层真气屏障,像是捅破一层层窗户纸一样,摧枯拉朽地直透进来。 黄药师的面具下,脸色瞬间变了。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会过无数高手。 王重阳的先天功,他领教过,那是中正平和、浩浩荡荡的天地正气。 欧阳锋的蛤蟆功,他与他对敌过无数次,那是阴狠毒辣、蓄力爆发的诡异劲道。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他切磋过,那是刚猛无俦、天下至刚至阳的掌力。 段智兴的一阳指,他也见识过,那是精纯无比、凝于一点的无上指力。 可没有一种力量,像眼前这般。 这样蛮横,这样直接,这样不讲道理。 这样让人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握着玉箫的右手虎口猛地一酸。 那股酸麻感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虎口穴,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疯狂啃噬。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疼痛来得如此剧烈,如此猝不及防。 像是在酸麻的基础上,又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黄药师不用看也知道,虎口处的皮肤已经崩开了。 他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从裂口中渗出,沿着玉箫缓缓流淌。 那是他的血。 他东邪黄药师的血。 虎口处的皮肤直接崩裂。 裂口像是婴儿的小嘴,翻开鲜红的嫩肉。 渗出几丝鲜血。 那血珠在碧绿的玉箫上格外刺眼,红得触目惊心。 血珠沿着箫身缓缓下滑,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一滴血滴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黄药师不敢硬接。 他实在太清楚不过,若是继续硬撑下去,碎的就不只是虎口,而是他的整条右臂,甚至半边身子的骨头都会被这股蛮力碾碎。 当机立断,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脚尖在青石板上用力一点。 那一点精妙至极,用的是巧劲,借的是拳力。 青石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以脚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身形如同落叶般向后飘退。 他飘退的姿势极其优美,青色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面具下的银发随风飞舞。 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看似凌乱,实则每一分每一寸的移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正是桃花岛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讲究的就是一个飘逸出尘,借力而行。 足足退了七八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闷响,碎石飞溅。 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当他的双脚终于站定的时候,脚下的两块青石板已经碎成了粉末。 每退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出一道深深的裂纹。 七八步,七八道裂纹,在院子的地面上连成一条直线。 那些裂纹都有寸许深,边缘锋利如刀,可见他每一步卸去的力道有多么恐怖。 黄药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口凉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干一样。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头的震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鲜血淋漓,整只手掌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又抬起头,死死盯着赵沐宸那庞大的身躯。 死死盯着。 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要把眼前这个怪物看穿,看透。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黄药师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 可今天这事,他是真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了。 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超出了人体极限的认知。 黄药师自负博学多才,天文地理、医卜星象、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可他却完全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世上怎么会有仅凭肉身就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力量的人?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就算是天赋异禀,天生神力,也该有个限度。 就算是横练功夫练到极致,铜皮铁骨,刀枪不入,那也需要真气催动,需要心法运转。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没有动用真气的迹象。 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纯粹的肌肉力量,纯粹的筋骨力量,纯粹的肉身之力。 却打出了连他都无法承受的恐怖威力。 这简直颠覆了黄药师对武学的所有认知。 赵沐宸一击得手。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一拳有多重。 这一拳虽然只用了七成力,但足以开碑裂石,打死一头壮牛都绰绰有余。 眼前这个戴面具的老头能接住,还没有当场倒下,已经算是有几分本事了。 但他并没有乘胜追击。 对他来说,打败这样一个对手,还不值得他穷追猛打。 他收拳的速度和出拳一样随意。 他收回拳头。 那只拳头在收回的过程中,指关节还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精密的机括在复位。 随意地甩了甩手腕。 动作轻松写意,像是在甩掉手上的水珠。 手腕甩动间,带动着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滚动,如同水银泻地。 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响声从手腕开始,到小臂,到手肘,到肩膀,到脊椎,一路向下蔓延。 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又像是久未开动的机器,开始缓缓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全身的筋骨在舒展,在松活,在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桃花岛主,不过如此。”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那抹讥讽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其中蕴含的轻蔑和不屑,却浓得化不开。 他本以为大名鼎鼎的东邪有多么了不起,如今看来,和其他江湖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那些皮糙肉厚的横练武夫耐打。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声音不大。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黄药师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铁锤,敲在黄药师的心坎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耳光,抽在黄药师的老脸上。 黄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那张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那天下无敌的爹爹。 在黄蓉的心中,她的爹爹从来都是战无不胜的,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高手来桃花岛挑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她爹爹手下走过一百招。 可是今天。 竟然被这个大个子一拳逼退了? 一拳! 就一拳! 她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她爹爹就已经退了七八步,手上还流了血。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受了伤? 黄蓉看得清清楚楚,她爹爹的虎口在流血,青衫的袖口都被染红了一小片。 她从来没有见过爹爹受伤,一次都没有。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 这怎么可能! 她的理智在拼命地否定眼前的一切,她的大脑在疯狂地找着理由和解释。 一定是爹爹轻敌了,一定是这个大个子偷袭,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反正,她爹爹不可能输。 黄蓉用力揉了揉眼睛。 她揉得那么用力,眼眶都被揉红了。 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是等她揉完眼睛,看到的还是同样的画面。 她爹爹站在远处,右手微微颤抖,鲜血还在滴落。 那个大个子站在原地,如同一座铁塔,纹丝不动,满脸不屑。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她无敌的爹爹,真的落入下风了。 “狂妄!” 黄药师怒喝一声。 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在院子中炸响。 包含着愤怒、羞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他东邪黄药师,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一个无名小辈一拳逼退,还被当着女儿的面如此奚落。 心中的傲气被彻底激怒。 他骨子里那股狂傲不羁、睥睨天下的劲儿,被这羞辱彻底点燃了。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对手深不可测,不宜力敌。 但傲气告诉他,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若不把场子找回来,他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他将玉箫往腰间一插。 动作干脆利落,玉箫入腰,无声无息,像是插进了一潭死水。 这只玉箫陪伴他数十年,从不离身,此刻却成了累赘。 因为他知道,对付这样的横练功夫,玉箫的点穴、打穴已经失去了意义。 必须要用更直接、更纯粹的掌力。 双手化掌。 他的手掌修长白皙,如同书生的手,保养得极好,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这双手一旦化掌,便立刻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脚踏八卦方位。 他的脚步开始移动,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暗合八卦五行之数。 左踏乾,右踩坤,前移震,后挪巽。 每一步踏出,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青色的衣袍随着他的步伐飘动,整个人如同一团青色的云雾,变幻莫测。 再次朝着赵沐宸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身法比之前更诡异,整个人都化作了一片青影。 青影在空中拉出数道残像,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一次。 黄药师使出了桃花岛的绝学。 落英神剑掌! 这是他自创的掌法,融合了剑法的凌厉和掌法的厚重,是他毕生武学的大成之作。 江湖上见过这套掌法的人,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而那些活着的人,一提起这套掌法,无不色变。 只见他双臂挥舞。 两条手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在空中划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弧度。 手臂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落叶和灰尘都卷了起来。 掌影重重。 一瞬间,漫天的掌影将赵沐宸笼罩。 那些掌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 犹如落英缤纷。 就像是桃花岛的桃花在一夜之间全部盛放,又在一瞬间被狂风吹落,铺天盖地,美不胜收。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掌影,每一道掌影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四面八方都是他青色的掌影。 赵沐宸的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全都是青色的掌影。 掌影之间几乎没有间隙,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要将他困死在网中。 虚虚实实。 有的掌影看似凌厉,实则只是虚晃一枪,吸引对手的注意。 有的掌影看似轻飘,实则蕴含着千钧之力,等待致命一击。 虚实之间的转换流畅至极,毫无滞涩。 真假难辨。 以黄药师的功力,虚招和实招可以瞬间切换,虚可以随时变实,实也可以随时化虚。 对手若想分辨真假,必然会被弄得眼花缭乱,顾此失彼,最终露出破绽。 每一掌都暗藏着极其凌厉的杀机。 这些掌影,有的拍向头顶百会穴,有的斩向咽喉,有的戳向双目,有的掏心,有的撩阴。 每一掌都指向人体的要害,每一掌都足以致命。 这就是落英神剑掌的可怕之处,看似美丽,实则毒辣无比。 赵沐宸站在原地。 他就像是一座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拍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目光沉稳如水,没有一丝波动。 漫天的掌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些花里胡哨的障眼法。 双脚仿佛生了根一样。 他的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脚趾抠地,脚掌紧贴地面。 若是有人能透视地面,就会看到他的双脚十根脚趾都深深地陷入了青石板中,像是在地里扎了根。 一动不动。 整个人的重心下沉,稳如泰山。 面对黄药师这精妙绝伦的掌法。 他承认,这套掌法确实精妙,虚实结合,变幻莫测。 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被绕晕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对他来说,这些都没用。 因为他根本不屑去分辨哪一掌是真,哪一掌是假。 分辨?没有必要。 他有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破解方法。 他抬起双臂。 两条如同铁柱一般的手臂缓缓抬起,肌肉在衣袍下高高隆起。 臂上的肌肉虬结在一起,像是缠绕的老树根,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护住头脸和胸口要害。 他的手臂将面门、太阳穴、咽喉、心口这些相对脆弱的部位挡得严严实实。 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坚硬如铁。 任凭黄药师的掌力拍打在自己的身上。 第452章 你怎么还聊上了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墙,随便你来打。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击打声如同炒豆子一般在院子里响起。 一掌接一掌,连绵不绝,快如闪电。 黄药师的掌力一波接一波地倾泻在赵沐宸身上,没有片刻停歇。 黄药师的双掌接连不断地拍在赵沐宸的肩膀、后背、胸膛上。 他用尽了全力,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每一掌都足以断金裂石。 手掌拍在赵沐宸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击打在巨大的皮鼓上。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打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精钢上。 那触感又硬又韧。 硬的像是千锤百炼的精钢,一掌下去纹丝不动。 韧的又像是深海里的万年玄龟壳,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将他的掌力化解于无形。 震得他双臂发麻。 反震之力沿着手臂传来,让他的尺骨和桡骨都在隐隐作痛。 整条手臂像是过了电一样,又麻又酥。 手掌生疼。 连续几十掌下去,黄药师的掌心已经变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而赵沐宸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无聊得想打哈欠。 这些掌力打在他身上,就像是在给他按摩,虽然力道重了点,但还挺舒服的。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眉头舒展,表情平静,目光透过手臂的缝隙,冷冷地看着黄药师。 黄蓉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她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随时都可能蹦出来。 她爹爹的掌力有多强她最清楚。 小时候她调皮,爬到桃树上摘桃子,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是她爹爹一掌拍在地上,用掌风将她托住,才没有摔着。 那随意一掌的掌风就能隔空托住一个人,更何况是这全力施展的落英神剑掌。 就算是一头壮牛。 她见过被爹爹一掌击毙的疯牛,那头牛足有七八百斤,挨了一掌就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挨上这一套落英神剑掌也得当场骨折。 她原本以为,这个大个子挨上两三掌就该倒下了。 可是现在,几十掌过去了,大个子还是站着,纹丝不动。 可这个大个子竟然硬生生扛了下来! 这不是扛,这简直就是无视。 就像是那些掌力根本不存在一样。 连半点皮都没破! 黄蓉瞪大了眼睛仔细看,赵沐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这是什么样的身体?这是什么样的防御? “打够了吗?” 赵沐宸猛地放下双臂。 那两条手臂放下的动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就像两扇沉重的铁闸轰然落下。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从刚才的漫不经心,瞬间切换到了捕猎状态。 一双眼睛死死锁定住黄药师的身形。 那眼神冰冷而无情,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猛虎盯上了猎物。 黄药师被这眼神盯住,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退路和变化,都被这一双眼睛看穿了,锁死了。 他右腿往后一蹬。 那条粗壮的右腿猛地蹬在青石板上,青石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碎石四溅。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寸许深的脚印,脚印的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冲出的势头,就像是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快、准、狠。 不,比猎豹更猛,更霸道。 直接撞向黄药师。 他根本没有用任何招数,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当武器,直接撞过来。 那庞大的身躯带起的风压,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黄药师甚至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已经到了面前。 带起一阵狂风。 狂风扑面而来,吹得黄药师的衣袍向后扬起,脸上的面具都嗡嗡作响。 狂风之中夹杂着赵沐宸身上那股原始的、野性的气息。 黄药师大惊失色。 他实在没想到,对方不仅力量恐怖,速度竟然也这么快。 这种体型,这种力量,还能有这种速度,简直违背常理。 连忙撤掌。 漫天的掌影瞬间消失,黄药师顾不上攻击,双手回缩,准备防守。 身形一晃。 他的身体向左侧倾斜,脚步滑动,如同一道青烟。 想要朝着侧面闪避。 他看准了赵沐宸直线冲撞的空档,想要侧身避开锋芒。 但赵沐宸的拳头已经到了。 那速度比他的冲撞更快,更突然。 一只沙包大的铁拳。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那破空声尖锐凄厉,像是金属划破玻璃,又像是厉鬼的尖啸。 拳头未到,拳风已经让黄药师胸口的肌肤隐隐生疼。 直砸黄药师的胸口。 胸口膻中穴,是人体要害中的要害。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胸骨必碎,五脏六腑都会被震成一团浆糊。 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动作,没有多余的花招。 就是简简单单,直来直去的一拳。 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速度达到极致,让人无法闪避。 力量凝于一点,让人无法防御。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是最可怕、最无解的招式。 却将周围的空气挤压得发出爆鸣。 拳头前方的空气来不及排开,被压缩到极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炸开了一个小小的空气炮。 这是拳速突破音障的迹象。 黄药师避无可避。 对方的拳速太快,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这拳头都会如影随形,轰在他的身上。 不能再退了,这一拳的气势已经将他牢牢锁定,退就是死。 只能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双臂在胸前交叉,形成一个十字防御,这是他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强防御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提聚全身真气。 数十年苦修的浑厚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丹田里的真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双臂的经脉之中。 青色的真气在双臂表面凝聚,隐隐形成一层护体罡气。 硬扛这一拳。 “轰!” 赵沐宸的拳头重重地砸在黄药师的双臂上。 那声音如同炸雷,在院子里轰然炸响。 又像是攻城锤撞击在城门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拳头和双臂接触的地方,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掀起了满地的灰尘。 院墙上的几片瓦被这气浪震得当场碎裂。 黄药师只觉双臂欲折。 虽然他用真气护住了双臂,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大了。 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臂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若不是真气支撑,双臂此时已经断成了数截。 胸口气血翻腾。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体内气血翻涌,如同烧开的水一样翻滚不休。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恶感从胸口直涌上来。 喉咙一甜。 那是血的味道,带着铁锈的腥气。 鲜血已经涌到了喉咙口,他拼命想要咽下去。 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用尽全力,硬生生将到了喉咙的血又吞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鲜红。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倒飞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他借着翻滚的动作,拼命卸去身上的力道。 每翻一圈,力道就被卸去一分。 青色和银白色的光影在空中交替。 才勉强落在几丈外的地上。 落地的瞬间,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滑行了数尺,鞋底都磨得冒出了青烟。 双腿一软。 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下去,支撑身体的力量在那一刹那消失了。 若不是他强撑着,就要当场跪倒。 险些跪倒在地。 他黄药师,堂堂东邪,差点被一个后生晚辈一拳打得跪地不起。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黄蓉吓得尖叫出声。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爹爹!” 这一声呼喊撕心裂肺,在院子中回荡。 她不顾一切地跑向黄药师。 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 她一把扶住黄药师的手臂。 触手之处,隔着衣袍都能感觉到爹爹手臂上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滚烫得吓人。 眼泪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滑过脸颊,滴在地上。 “爹爹,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别吓蓉儿啊!” 她从来没有见过爹爹这么狼狈,这么虚弱。 在她的世界里,爹爹永远都是那么强大,那么不可战胜。 可现在,爹爹的手臂在抖,嘴角在流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黄蓉哭得梨花带雨。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双手不停地发抖。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扶不住爹爹的手臂。 黄药师强咽下喉咙里的那口血。 那口血又腥又热,他硬生生将它吞入腹中,腹中翻腾得更加厉害。 摆了摆手。 动作虚弱无力,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示意自己没事。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更不想在对手面前露怯。 他轻轻推开黄蓉。 动作虽然轻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再次站直了身体。 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他身后的那棵青松,即便被狂风压弯,也终究要弹回来。 脸上的面具虽然遮住了表情。 冰冷的人皮面具隔绝了所有的情绪。 但那一双眼睛里却布满了凝重。 那双原本睥睨天下、目空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傲气,有的只是无比的凝重和深深的忌惮。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极沉,胸腔随之扩张,肩膀微微耸起。 他在用桃花岛独门心法,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平复翻腾的气血。 右手大拇指扣住中指。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带来胜利。 大拇指扣住中指的瞬间,指尖的真气便开始凝聚,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一股极其浑厚的真气在指尖凝聚。 他毕生的功力都开始向指尖汇聚。 指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真气的凝聚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弹指神通! 这是黄药师压箱底的绝技。 是他自创的,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武学。 威力绝伦。 一弹之力,可以洞穿金石,隔空打穴,防不胜防。 专门破人外门硬功。 弹指神通以点破面,专克金钟罩铁布衫这类的横练功夫。 黄药师相信,就算这大个子的肉身再强,也不可能挡得住这凝于一点的真气攻击。 “咻!” 黄药师指头一弹。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全身之力。 一颗夹杂着强横真气的石子。 那石子不过指甲盖大小,是从地上随意捡起的。 但此刻被真气包裹,石子表面流淌着一层青色的光芒,坚逾精钢。 撕裂空气。 石子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条清晰可见的白痕,那是空气被撕裂的轨迹。 直奔赵沐宸胸前的大穴射去。 这一弹,他瞄准的是赵沐宸胸口的膻中穴,要一击制敌。 石子速度极快。 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极限。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黄蓉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灰影一闪而过。 赵沐宸却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看到了那颗石子,在他眼中,那颗石子的速度并不算太快。 他甚至有闲暇去判断石子的轨迹和落点。 他挺起胸膛。 宽厚的胸膛向前一挺,肌肉在衣袍下鼓起,像是在迎接这颗石子。 任由那颗石子击中自己的穴道。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摧毁这个老头的信心。 “啪!” 一声脆响。 那声音清脆,像是瓷器碎裂。 石子撞在赵沐宸结实的胸肌上。 撞上的瞬间,石子上的青色真气疯狂涌入赵沐宸的穴道,试图摧毁他的经脉。 瞬间粉碎成一团石粉。 但那真气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 石子本身也无法承受这股撞击的巨力,瞬间解体。 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灰色的石粉在阳光下飞舞,像是一团小小的烟雾。 赵沐宸毫发无损。 胸口上沾着一些石粉,皮肤上连一个白点都没有。 连一点红印都没有留下。 那样子,就像是被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下。 黄药师彻底愣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拳掌交锋,他还能用对方天生神力来解释。 那么这弹指神通的失效,就彻底击溃了他的认知。 他引以为傲的弹指神通。 这是他几十年的心血,是他无敌于天下的资本。 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 这已经不是伤不伤到的问题了,这是完全无效。 那颗被他灌注了全身真气的石子,打在对方身上,就像是一颗普通的石子扔在了铁板上。 这还怎么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战术、所有的经验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当最强的攻击都无法破防的时候,任何技巧都成了笑话。 黄药师的心直往下沉。 那颗高傲的心,如同一块石头,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他知道。 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是铁板,是钢板,是铜墙铁壁。 这个年轻人的横练功夫。 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黄药师博览群书,知道横练功夫练到最高境界,可以达到金刚不坏、水火不侵的程度。 但那都是传说中的记载,从未有人真正练成。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夸张的杜撰。 哪怕是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 欧阳锋的蛤蟆功以气御体,可以让身体膨胀如鼓,刀枪不入。 可即便是欧阳锋,也不敢这样硬接他的弹指神通。 恐怕也没有这般变态的防御力。 黄药师在心中做了一个对比,然后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这个年轻人的防御力,已经超越了当世所有的武学范畴。 赵沐宸拍了拍胸口上的石粉。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里沾着一些灰白的粉末。 他伸手拍了两下,石粉扑簌簌地往下掉。 往前迈出两步。 这两步迈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居高临下地看着黄药师。 他比黄药师高出足足一个头,此刻低头看去,就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老东西,还有什么招数?”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在院子中回荡。 “尽管使出来。”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爷我今天就站在这里让你打。”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胸腹要害完全暴露在黄药师面前。 赵沐宸语气狂妄至极。 那语气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倨傲。 完全没把黄药师放在眼里。 在他的眼中,什么东邪西毒,什么武学宗师,全都是土鸡瓦狗。 躲在房门边的穆念慈看到这一幕。 她一直都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紧张地看着院中的打斗。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她就知道。 她的相公是天下无敌的。 从认识赵沐宸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强大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就算是大名鼎鼎的东邪。 她虽然久居乡野,但也听过东邪黄药师的大名,那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 也不是相公的对手。 看着院中那个如神如魔的男人,她的心里充满了骄傲。 穆念慈看向赵沐宸的眼神里。 充满了深深的崇拜。 那种崇拜是发自心底的,是一个女人对自己男人最纯粹的仰慕和信赖。 黄蓉气得浑身发抖。 看着自己最崇拜的爹爹被人如此羞辱,她气得连嘴唇都咬破了。 指着赵沐宸大骂。 她的小手指着赵沐宸,指尖在剧烈地颤抖。 “你这个大恶霸!”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充满了愤怒。 “你休要猖狂!” 她恨不得冲上去咬赵沐宸两口。 “我爹爹只是没出全力而已!” 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但她必须这么说。 黄蓉虽然嘴上硬。 嘴上一点都不饶人,依旧是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 但心里却已经慌到了极点。 心跳如擂鼓,害怕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紧紧抓着黄药师的衣袖。 小手死死攥着衣袖,指节都捏得发白。 生怕赵沐宸冲过来把他们父女俩一拳打死。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依然倔强地挡在爹爹身前。 黄药师拉住黄蓉。 他将女儿拉到身后,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身体挡住她。 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 体内的真气在缓缓流转,将翻腾的气血压下去,将伤势暂时控制住。 抬起头。 目光紧紧盯着赵沐宸。 他要记住这个人的样子,记住这个让他生平第一次尝到如此惨败的对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今天已经问了很多次了,但这次问得格外郑重。 “师承何人?” 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没有师承,这是不可能的。 黄药师声音低沉地问道。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波涛。 他绝不相信。 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高手。 会是无名之辈。 江湖上能教出这种徒弟的人。 屈指可数。 就算是洪七公。 那个老叫花虽然武功卓绝,但也只是招数精妙,内力深厚。 也调教不出这种纯靠肉身力量的怪物。 这不只是调教的问题,这已经超出了正常武学的范畴。 黄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她那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在青石板上跺得啪啪作响,扬起细细的灰尘。 她急得额头上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缕缕地贴在脑门上。 急得脸颊通红,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她实在想不通,爹爹还在等什么?那个大恶霸就在眼前,爹爹为什么还不动手? 用力扯着黄药师的袖子。 她扯得那么用力,几乎要把黄药师那件青衫的袖子给扯下来。 青衫的布料被她揪得皱巴巴的,袖口的线都松了几根。 “爹爹!” 这一声呼喊又急又恼,带着撒娇,带着埋怨,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她怕爹爹再不出手,自己就真的逃不出这个魔窟了。 “你怎么还跟他聊上了!” 黄蓉实在想不明白,爹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以前爹爹对付那些来桃花岛挑战的人,从来都是直接动手,三两下就把人打发了。 今天怎么跟这个恶霸说起话来了? 不但说话,还问人家师承,问人家来历,像查户口似的。 “他把我抓来当丫鬟。” 黄蓉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 她黄蓉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干过粗活? 在桃花岛上,那些聋哑仆人把她伺候得跟公主一样。 现在倒好,要她劈柴烧水,她这双嫩手怎么受得了? “让我天天劈柴烧水。” 黄蓉说起这四个字,牙齿就恨得痒痒的。 第453章 东邪最后的尊严 劈柴! 她这双练落英神剑掌的手,居然要拿着斧头劈柴! 烧水! 她这双弹碧海潮生曲的手,居然要蹲在灶台前扇风点火! 那天她劈柴的时候,斧头差点砍到自己脚上。 烧水的时候被烟熏得眼泪直流。 这些委屈她一直憋在心里,现在见到爹爹,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你快动手救我啊!”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的。 她恨不得爹爹马上冲过去,用弹指神通把那个大个子的脑袋弹出一个窟窿来。 “把这个大坏蛋打成猪头!” 猪头! 她就是要让这个大个子变成猪头,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然后她要上去踹他两脚,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黄蓉急声催促。 她的声音都喊劈了,尾音带着一丝沙哑。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个院子,这间房子,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她都讨厌到了极点。 她晚上睡在那间又小又冷的柴房里,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她做梦都梦见自己回到了桃花岛,睡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离开这个恐怖的恶霸。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沐宸,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她喘不过气来。 只要赵沐宸在,她就浑身不自在,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她再也不想看到这张脸,再也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只要能离开这里,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黄药师转头看了女儿一眼。 这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心疼,有愧疚,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到女儿那张原本粉嫩精致的小脸,如今沾了些灰尘,下巴都瘦尖了几分。 看到女儿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大眼睛,如今布满了血丝,眼圈都是红肿的。 看到女儿那身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裳,如今皱巴巴的,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他黄药师的女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痛苦。 无奈的是,他明明站在这里,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痛苦的是,他必须亲口告诉女儿这个残酷的事实。 动手?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口上狠狠剜了一下。 他也想动手,他恨不得把这个欺负他女儿的恶霸碎尸万段。 拿什么动手? 他的玉箫,差点被对方一拳砸断。 他的落英神剑掌,打在人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他的弹指神通,连对方一层油皮都蹭不破。 他还能拿什么动手? 用他这张老脸吗? 刚才那一番交手。 从头到尾,所有的出招、变招、攻防转换,都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 他自问在刚才的交手中,已经发挥出了十成的功力。 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试探。 每一掌、每一指都是全力以赴。 却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他想到这个事实,心中就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是伤不到要害,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断。 这就意味着,对方的防御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种感觉,在交手的每一个瞬间都无比清晰。 像是一个成年人在陪一个三岁小孩玩耍。 这个叫赵沐宸的男子。 刚刚和他交手时。 甚至根本没有用全力! 黄药师能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始终没有完全绷紧。 对方的呼吸始终平稳绵长。 对方的眼神始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如果对方用了全力,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不敢想。 对方连真气都没有动用! 从头到尾,赵沐宸的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这是最让黄药师感到恐怖的地方。 不用真气,仅凭肉身,就将一个绝顶高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对方用上真气,那威力该是何等的毁天灭地? 完全是在拿他当猴耍! 黄药师那张人皮面具下的老脸,火辣辣的。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向来只有他戏耍别人,何曾被人这样戏耍过? 而他却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对方就是有这个资本耍他。 再打下去。 别说救出蓉儿。 黄药师心中快速计算着。 自己的体力在急剧消耗,而对方却毫发无伤。 此消彼长之下,他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一旦他体力不支,露出了致命的破绽,以对方的拳力,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恐怕连他自己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死不足惜,可他死了,谁来救蓉儿? 如果他也折在这里,蓉儿就永远没有脱身的希望了。 所以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着离开。 黄药师权衡利弊。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 硬拼,必死无疑。 智取,无从下手。 求情,他拉不下这个脸。 拖延,对方不是傻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先走,保存实力,再想办法。 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个决断做得无比艰难。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屈辱的一个决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沐宸。 这一眼里有忌惮,有恨意,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他生平仅见的高手。 然后转过头。 他不敢再多看赵沐宸,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再冲上去。 双手按住黄蓉的肩膀。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按在女儿肩上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蓉儿。” 黄药师声音干涩。 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粗糙、嘶哑。 带着一丝颤抖。 那丝颤抖很细微,但黄蓉听出来了。 “爹爹……” 黄蓉看到父亲这副模样。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未见过爹爹这般模样。 在她的记忆里,爹爹永远都是那副冷傲孤高、成竹在胸的样子。 就算是面对再强的敌人,爹爹也从不曾露出过半分怯意。 可是现在,爹爹的肩膀在微微塌陷,爹爹的眼神在躲闪,爹爹的声音在发抖。 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那股预感像是乌云一样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你先在这里再委屈一下。” 黄药师咬着牙。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让一个父亲,亲口对女儿说出“你再委屈一下”这种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爹爹先走了。” 这四个字一出,黄药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他堂堂东邪黄药师,居然要抛下女儿,独自逃命。 这是何等的窝囊,何等的耻辱。 “爹爹去多找点帮手。” 找帮手? 他黄药师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找帮手的地步了? 他一向独来独往,不屑与任何人为伍。 可现在,他却要主动去求人,去求那些他平日里根本看不起的人。 “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给女儿承诺,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找谁?谁能对付得了这个怪物? 黄药师说完这句话。 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 那张人皮面具下,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火辣辣的感觉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到脖子。 他堂堂东邪。 天下五绝之一。 在华山论剑上,他与王重阳、洪七公、欧阳锋、段智兴并肩而立,是何等的风光。 江湖中人提起东邪黄药师,谁不敬畏三分? 竟然要扔下自己的女儿独自逃命?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还要去请帮手? 他黄药师向来独来独往,什么时候求过人? 这要是传到江湖上。 他可以想象那些江湖人在背后的议论。 “听说了吗?东邪黄药师被人打得落荒而逃。” “什么东邪,连自己女儿都保不住。” “还要去找帮手,真是笑死人了。” 他黄药师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他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可现在,这张脸面被人踩在地上,狠狠碾了几脚。 但眼下。 这是唯一的办法。 脸面和女儿的性命比起来,他只能选择后者。 他丢得起这张老脸,但他不能让女儿一辈子困在这里。 不走。 两个人都要死。 这是摆在眼前最残酷的现实。 他死了,女儿就彻底没了指望。 他活着,就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句话。 黄蓉如遭雷击。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劈过,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爹爹,耳朵里嗡嗡作响。 爹爹刚才说什么?要走?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只有眼泪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瞪大了眼睛。 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里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死死盯着黄药师。 她盯着爹爹的眼睛,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可是没有。 爹爹的眼神是认真的,是痛苦的,是愧疚的,但唯独没有玩笑。 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她爹爹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爹爹,那个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爹爹,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爹爹。 居然要抛弃她。 “爹爹……” 她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在发抖。 “你说什么?” 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是耳朵出了问题。 “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句话问出口,她的心都碎了。 一个人,留在这里。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和那个可怕的恶霸在一起。 没有爹爹的保护,没有任何人帮她。 黄蓉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声音抖得像是寒风中的落叶。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眼泪滑过脸颊,滴在衣襟上,滴在青石板上。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在不停地流。 “爹爹,你别开玩笑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爹爹的一个玩笑。 可是她知道,这不是玩笑。 爹爹从来不开玩笑。 “你带我一起走啊!” 她抓住爹爹的衣襟,用力摇晃。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我不要留在这里!” 她不要,她死也不要。 这个鬼地方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会折磨死我的!” 她害怕,她真的害怕。 这个大个子那么凶,那么可怕,她落在他的手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黄蓉一把抱住黄药师的胳膊。 她抱得那么紧,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把脸埋在爹爹的胳膊上,泪水把青衫打湿了一大片。 死活不撒手。 她知道,一撒手,爹爹就真的走了。 她不能撒手,绝对不能。 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像是小兽的哀嚎,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黄药师心如刀绞。 他的心像是被人放在油锅里煎,又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割。 女儿每一声哭泣,都像是一把锥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但他硬起心肠。 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一心软,就全完了。 用力掰开黄蓉的手。 黄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被他掰开。 每掰开一根,他的心就痛一下。 那几根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扣着他的胳膊,掰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 “蓉儿听话!”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也红了。 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爹爹不是他的对手。” 这句话说出来,他的自尊被彻底碾碎。 在自己女儿面前,承认自己不如别人,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带上你,我们谁也走不了。” 这是事实,残酷的事实。 他一个人或许还能逃脱,但带上蓉儿,两个人都走不掉。 对方的实力太强了,强到让他绝望。 黄药师狠心推开黄蓉。 这一推,用的力道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黄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失去了重心,双手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青石板又冷又硬,摔得她生疼。 满手都是灰尘。 手掌在地上擦破了皮,沾满了泥沙,火辣辣地疼。 她绝望地看着父亲。 那眼神像是被遗弃的小狗,无助、茫然、绝望。 怎么也不敢相信。 最疼爱她的爹爹。 那个从小把她宠上天的爹爹,那个她要什么就给什么的爹爹。 竟然真的抛弃了她。 她感觉天都塌了。 赵沐宸站在一旁。 他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父女分离的好戏。 看到黄蓉哭得那么伤心,他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觉得极其快意。 放肆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黄老邪,你也有今天啊!” 他指着黄药师,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什么东邪,什么五绝,到头来还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 这句话像是一把盐,撒在黄药师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还有脸叫什么东邪?” 东邪?我看是东缩头乌龟还差不多。 “赶紧滚吧!” 赵沐宸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多带点人来。” 他巴不得黄药师多带些人来,让他打个痛快。 这几天闲得他骨头都快生锈了。 “老子在这里等着你!” 赵沐宸指着大门的方向。 极其嚣张地吼道。 那声音如同炸雷,震得黄蓉耳朵嗡嗡作响。 黄药师脸色铁青。 他的脸已经黑得像是锅底。 浑身发抖。 他全身上下都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吓的,是气的。 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人打上门来,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最后还要灰溜溜地独自逃走。 他死死咬着牙关。 上下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连嘴唇都咬出了血。 鲜血从牙印处渗出来,染红了他的嘴唇。 满嘴都是腥甜的味道。 “赵沐宸。” 他念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他要记住这个名字,牢牢地记住。 “你若是敢伤我女儿一根寒毛。”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从地狱里透出来的杀气。 “我黄药师发誓。” 他举起右手,对天发誓。 “上穷碧落下黄泉。” “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四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的。 黄药师留下一句狠话。 这是他作为父亲,作为东邪,最后的一丝尊严。 不敢再看瘫在地上的女儿。 他不敢看,他怕自己看一眼,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猛地转过身。 转身的动作决绝而干脆,带起一阵风。 脚尖一点。 真气灌注足底,整个人瞬间变得轻若鸿毛。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 青影一闪,原地就只剩下一道残影。 瞬间跃上高高的院墙。 那院墙足有一丈多高,他却如履平地。 站在院墙上,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女儿,然后狠心转过头。 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影融入暮色,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院子里。 只剩下黄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哭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爹爹!” 她朝着院墙的方向伸出手,徒劳地在空中抓着。 “爹爹你别走!” 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黄蓉趴在地上。 她趴在那里,像是一滩烂泥,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石板的凉意透进她的身体,却比不上她心里的寒冷。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一样。 嗓子都快哭哑了。 声音从尖锐变得沙哑,最后只剩下气声。 她现在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了。 天大地大,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她。 连最大的靠山都倒了。 那个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爹爹,就这样走了,把她扔在了这里。 她还能指望谁?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指望那个傻郭靖吗? 她忽然想到了郭靖,那个傻小子。 郭靖连她爹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爹爹都打不过的人,郭靖来了又有什么用? 来了也是送死。 不但救不了她,还会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赵沐宸慢悠悠地走到黄蓉面前。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黄蓉的心上。 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那阴影像是恶魔的翅膀,将她完全吞没。 他伸出那只粗壮的脚。 那只脚足有蒲扇大小,穿着黑色的靴子。 轻轻踢了踢黄蓉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对于黄蓉来说,却是莫大的羞辱。 “别哭了。” 赵沐宸冷冰冰地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寒冬腊月的冰碴子。 “哭丧呢?” 这话说得刻薄至极。 黄蓉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身子,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赶紧闭上嘴。 她用手捂住嘴,拼命把哭声憋回去。 但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地打着嗝。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每抽一下,喉咙里就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 用极其惊恐的眼神看着赵沐宸。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随时会吃掉自己的猛兽。 “你爹都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又来来回回锯了几下。 “你现在认清现实了吗?” 现实就是,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桃花岛大小姐了。 赵沐宸弯下腰。 他弯下腰的动作像是一座山倾压下来。 一把揪住黄蓉的衣领。 他的大手揪住她后颈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 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黄蓉双脚悬空。 她的脚在空中乱踢乱蹬,却怎么也碰不到地面。 吓得手舞足蹈。 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衣领勒着她的脖子,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放开我……” 黄蓉虚弱地哀求着。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刁蛮任性的模样。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凤凰,连一只鸡都不如。 “从今天起。”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就是老子最底层的丫鬟。” 他加重了“最底层”三个字。 “再敢给老子甩脸色。” 第454章 东邪西毒 他的眼神阴冷下来,像是两把刀子。 “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他不是在吓唬她,他是认真的。 赵沐宸语气森寒。 透着一股浓浓的暴戾。 黄蓉连连点头。 她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生怕点慢了就会挨打。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脸上的妆早就花了,和泪水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知道了……” 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再也不敢了……” 她是真的不敢了。 她怕了,彻彻底底地怕了。 黄蓉彻底屈服了。 她的骄傲,她的任性,她的刁蛮,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那座她用十几年时间筑起来的高墙,在赵沐宸面前不堪一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她那点小聪明根本毫无用处。 她可以巧言令色,可以耍小手段,但这些在赵沐宸的拳头面前,都成了笑话。 “去。” 赵沐宸手一松。 黄蓉直接摔在地上。 屁股着地,摔得她龇牙咧嘴,感觉尾椎骨都快断了。 疼得龇牙咧嘴。 却连一声都不敢吭。 她咬着嘴唇,把痛呼生生咽了回去。 赶紧爬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拍都不敢拍身上的土。 低着头去找扫帚。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赵沐宸的脸。 乖巧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猫。 以前那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现在变成了温顺的家猫。 赵沐宸满意地冷笑一声。 他看了一眼低头扫地的黄蓉,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转身走向房门。 穆念慈赶紧迎了上来。 她一直在门后看着这一切,看到黄蓉哭得那么惨,她心里有些不忍,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相公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相公。” 穆念慈掏出手帕。 那是一块素白色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朵淡雅的兰花。 轻轻擦拭着赵沐宸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她的动作温柔细致,像是一个称职的妻子。 “那黄岛主毕竟是前辈高人。”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东邪的名头她还是听说过的。 “相公你没受伤吧?” 穆念慈关切地问道。 她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赵沐宸一把揽住穆念慈纤细的腰肢。 他的手臂粗壮有力,将穆念慈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就凭他?” 赵沐宸嗤笑一声。 “再练一百年也伤不了我分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自信却是实打实的。 赵沐宸低头在穆念慈的脸上亲了一口。 那动作毫不避讳,声音清脆。 “走。” “我们进屋休息。” 赵沐宸搂着穆念慈。 大步走进卧房。 房门再次关上。 穆念慈红着脸,替赵沐宸脱下外袍。 她将外袍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穆念慈早已将自己视为赵沐宸的妻子,伺候得极其周到。 她端来热水,替赵沐宸擦脸洗手。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温柔和顺从。 院子里。 黄蓉拿着扫帚。 一边扫地。 一边掉眼泪。 泪水滴在青石板上,又被她用扫帚扫开。 委屈得连死的心都有了。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扫了地还要去做饭,做了饭还要洗碗。 她的手,她那双弹琴的手,就这样毁了。 可是她不敢抱怨,连在心里抱怨都不敢太大声。 因为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把那个恶魔给惹怒了。 与此同时。 金国中都城外。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像是被鲜血染红了一样,铺满了半边天。 晚霞之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平原。 一条宽阔的官道上。 这条官道是通往中都城的必经之路,平日里商旅往来不绝。 但此时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已经渐渐稀少。 走来一个极其怪异的身影。 那个身影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起先只是一个小黑点。 但黑点每移动一次,就变大几分。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能看清轮廓了。 这人身材高大。 比寻常男子足足高出大半个头。 穿着一身白色的西域长袍。 那长袍的款式与大宋服饰截然不同,宽袍大袖,衣料轻薄,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长袍的边缘绣着金色的奇异花纹,像是一些古老的文字。 高鼻深目。 他的五官轮廓极其深邃,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眼珠的颜色带着淡淡的碧绿。 这分明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满脸的络腮胡子。 那胡子又浓又密,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胡子的颜色微微泛黄,打着卷,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他的手里。 握着一根极其粗大的蛇杖。 那蛇杖比他的人还高出几分,杖身粗如儿臂,通体乌黑,油光发亮。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看起来沉重无比。 蛇杖的顶端。 盘踞着两条剧毒无比的怪蛇。 那两条蛇一金一银,只有拇指粗细,身子紧紧缠绕在杖头上。 蛇头呈三角形,正是剧毒蛇类的标志。 蛇信子不停地吞吐着。 猩红的蛇信子像是两缕跳动的火焰,在空气中快速伸缩。 发出“嘶嘶”的声响。 那声音细微,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这人走得很慢。 他的步伐看起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但每走出一步。 都跨越了极长的距离。 明明看着只是一步,但身形却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 这分明是一门极其高明的轻功,缩地成寸。 脚下的尘土竟然没有丝毫扬起。 他的脚落在地上,轻飘飘的,连一颗沙粒都没有惊动。 脚印浅得几乎看不见,风一吹就散了。 此人。 正是名震天下的西毒。 欧阳锋! 欧阳锋停下脚步。 那双穿着西域驼皮靴的脚,在距离城门还有数十丈的地方,猛然定住了。 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声响。 尘土在脚边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塞外的黄沙气息。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突然凝固的石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停顿而静止了。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在晚风中哗哗作响,叶片翻动,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他的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飞舞,袍角翻卷,猎猎有声。 手中的蛇杖稳稳地拄在地上,杖底陷入泥土寸许。 杖头上的两条怪蛇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突如其来的警觉,停止了吞吐蛇信,蛇头微微昂起,如临大敌。 抬起头。 他的头抬起得很慢,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疲惫,只有鹰隼般的锐利和毒蛇般的阴冷。 目光越过高高的城墙。 中都城的城墙高达三丈有余,青灰色的城砖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 城墙上的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守军的轮廓在城垛间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直接穿透了城墙,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房屋建筑,穿透了数里的空间距离。 看向了城外那座隐蔽宅院的方向。 那里,在暮色笼罩之下,一片宁静。 炊烟袅袅升起,与暮霭融为一色。 表面上看,那座宅院和周围的民居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欧阳锋的感知中,那里却像是一个刚刚熄灭的火炉,虽然火焰已熄,但余温犹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眉心的皱纹深刻如刀痕,将两条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 眉宇之间,笼上了一层阴云。 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 他的鼻子,是练了一辈子毒功练出来的鼻子,灵敏程度远超猎犬。 空气中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城门方向飘来的守军身上的汗臭味和皮革味,远处市井中传来的饭菜香和烟火气,护城河水的潮湿气息,以及极淡极淡的,几乎被风吹散的一丝真气残留。 “好凌厉的真气。” 那丝真气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残留下来的气息依旧凌厉逼人。 像是有人用一柄极其锋利的剑,在空气中划过,留下的剑意经久不散。 真气的主人,修为绝不在他之下。 “这股气息……” 欧阳锋阖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分辨着这丝真气中的独特印记。 每个人的真气都有其独特的气息,就像每个人的笔迹一样,无法模仿,无法复制。 这丝真气,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清雅高洁,却又暗藏着一股孤傲冷厉的锋芒。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三十年来的每一次交手,每一次对峙,每一次暗中较量,都让他对这种真气刻骨铭心。 “是黄老邪那个老东西。” 欧阳锋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桃花岛主黄药师,东邪黄老邪。 这个老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锋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沙砾在铁板上摩擦。 每一个字从喉咙里吐出来,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西域口音。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疑惑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黄老邪一向待在桃花岛。 那座位于东海之上的孤岛,四季桃花盛开,与世隔绝。 黄药师在岛上布下了奇门遁甲,外人根本进不去。 他本人更是极少离开桃花岛,江湖上的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极少涉足中原。 上一次黄药师离开桃花岛,还是为了争夺《九阴真经》,参加华山论剑。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金国中都来? 中都,是大金国的都城,是完颜氏的龙兴之地。 这里不是南宋,不是大理,不是西域,这里的一切都和黄药师格格不入。 一个从不涉足中原的人,突然出现在金国腹地,这其中必有蹊跷。 而且。 欧阳锋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方向,鼻翼微微翕动。 看这残留的气息。 气息的浓度,散布的范围,真气的消耗程度,都在向他诉说着一个事实。 黄老邪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的大战。 那不是切磋,不是试探,不是点到为止的比武。 那是一场真正的,生死相搏的恶战。 甚至连压箱底的绝活都用上了。 欧阳锋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真气中,夹杂着一股极其锋锐的穿透力。 那是弹指神通的气息。 黄老邪那老东西,竟然被逼到连弹指神通都使出来了。 弹指神通是黄药师压箱底的绝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一旦动用,便是非死即伤的局面。 “这中都城里。” 欧阳锋的目光缓缓扫过中都城高大的城墙,扫过城墙上那些如临大敌的守军。 “除了老夫。” 他自负地想着。 在中都城里,除了他西毒欧阳锋,还有谁能跟黄老邪斗到这种程度? 还有谁配让黄老邪使出弹指神通? 完颜洪烈手下那些所谓的江湖高手,什么彭连虎,什么沙通天,在他和黄老邪眼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提。 “还有谁能逼得黄老邪使出全力?” 欧阳锋心中暗自盘算。 他的心思缜密,如同一只老谋深算的毒蜘蛛,在蛛网中心审视着每一根丝线的颤动。 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他的克儿刚刚在中都出事,黄老邪就出现在这里,还跟一个神秘人大打出手。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打伤克儿的人,会不会就是和黄老邪交手的人? 如果是的话,那这个人能逼退黄老邪,其实力就绝对不容小觑。 他本想过去一探究竟。 欧阳锋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隐蔽宅院的方向。 好奇心像是毒蛇一样在他心中缠绕。 他很想过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把那个眼高于顶的黄老邪逼到这种地步。 但随即摇了摇头。 摇头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花白的络腮胡子随着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罢了。” 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不是去管黄老邪的闲事。 “还是先去看克儿要紧。” 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担忧。 那丝焦急和担忧来得又快又猛,瞬间就压过了刚才的好奇心。 他接到欧阳克的飞鸽传书。 那封信,他是在白驼山的密室中接到的。 鸽子飞了数千里,把信送到他手上的时候,已经累得奄奄一息。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说中都城里出了大事。 赵王府被人掀了。 掀了赵王府! 那是他欧阳锋在中原的落脚之地,是他花了数年心血布下的棋子。 能掀翻赵王府的人,实力必然不凡。 他心急如焚。 收到信的那一刻,他连行囊都没有收拾,只带了蛇杖和两条怪蛇,便连夜启程。 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 从西域白驼山到金国中都,何止千里之遥。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饿了吃干粮,困了在马上打个盹。 连换了三匹千里马,才在今日赶到。 欧阳克是他名义上的侄子。 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西毒欧阳锋有一个侄子,叫欧阳克,是白驼山的少主。 欧阳锋对这个侄子极其疼爱,视如己出。 实际上却是他的亲生骨肉。 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他和嫂子私通所生的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血脉。 是他欧阳锋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一生痴迷武学,为了修炼蛤蟆功,为了争夺天下第一,他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他杀过无数人,结下了无数仇家。 但他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有一半是为了自己,另一半,是为了给克儿铺路。 他想在有生之年,把白驼山发扬光大,让克儿成为西域武林的第一人。 要是克儿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只是稍微在脑海中转了一下,欧阳锋的胸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绝对会把整个中都城翻过来! 把这座城里所有活着的东西,全部杀光。 鸡犬不留。 欧阳锋握紧蛇杖。 那只干枯的大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蛇杖在他手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杀气。 加快了脚步。 之前那缩地成寸的悠闲步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迅猛的冲劲。 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直接朝着中都城的城门走去。 城门越来越近,城墙上守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门口的守军正在严格盘查过往行人。 天色已晚,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出城和入城的百姓排成两列,依次接受检查。 守门的金兵手持长枪,凶神恶煞地盘问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翻检着他们的包裹和行李。 一个挑着菜担子的老农被金兵一脚踢翻,菜叶散了一地。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金兵推搡着,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欧阳锋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这些蝼蚁般的凡人,哪里值得他西毒多看一眼? 直接大步往里闯。 他迈着大步,穿越排队的人群,直接走向城门洞。 人群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势所慑,纷纷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路来。 “站住!” 一声暴喝从城门方向传来。 “什么人?” 一个顶盔掼甲的金兵小头目,手持长刀,拦住了欧阳锋的去路。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长枪的金兵。 “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那小头目指着欧阳锋手中的蛇杖,厉声呵斥。 入城必须解下兵刃,这是中都城的规矩。 几个金兵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呈半圆形散开,将欧阳锋围在中间。 手里的长枪对准了欧阳锋。 七八杆长枪,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对准了欧阳锋的周身要害。 只要他稍有异动,这些枪尖就会同时扎过来。 欧阳锋眼神一冷。 这些蝼蚁,也敢拦他西毒的路? 手中蛇杖猛地在地上一顿。 那蛇杖的底端重重地砸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嗡!” 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气浪呈环形向外扩张,肉眼可见。 地面的灰尘和碎石被气浪卷起,形成一圈灰白色的波纹。 那几个金兵直接被掀飞出去。 他们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撞上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 手中的长枪脱手,在空中胡乱翻飞。 他们身上的盔甲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有的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砸得头破血流。 有的撞在城墙上,骨断筋折。 有的直接飞进了护城河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狂吐鲜血。 鲜血从他们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当场毙命。 七八个金兵,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堆尸体。 周围的百姓吓得尖叫连连。 尖叫声此起彼伏,刺破黄昏的宁静。 女人们捂住了孩子的眼睛,男人们拔腿就跑。 四散奔逃。 排队的人群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在拼命往远处跑。 菜担子被踢翻了,包裹行李扔了一地,被无数只脚踩来踩去。 有人被挤倒了,后面的人就从他的身上踩过去。 哭声、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城门口的秩序瞬间崩溃。 欧阳锋冷哼一声。 这些蝼蚁的性命,在他眼中与草芥无异。 踩着金兵的尸体。 他迈步向前,脚底踩过那些金兵尚有余温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中都城。 城门洞幽深昏暗,两侧的墙壁上点着火把,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走出了城门洞,踏入了中都城内。 城内的气氛极其压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已经关门上板。 偶尔有几家还亮着灯的,窗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整座城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死寂。 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金兵。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金兵在大街小巷中来回穿梭,步伐匆匆。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戒备,显然城中刚刚发生过大事。 长枪的枪尖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盔甲叶片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欧阳锋懒得理会这些喽啰。 这些巡逻的金兵,充其量也就是比城门口那几个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 还不值得他出手。 第455章 叔父定要将他抽筋拔骨 他凭着记忆。 他来过中都城数次,对这里的街道布局了如指掌。 径直朝着赵王府的方向走去。 赵王府位于中都城的东北角,是城中最显赫的地段。 不多时。 他穿过了数条街道,沿途的金兵看到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盘问。 一座极其宏伟的府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座府邸占地极广,光是外墙就有数十丈长。 红墙碧瓦,飞檐斗拱,门前的石狮子足有一丈多高,尽显王者气派。 只不过。 这座原本富丽堂皇的赵王府。 此刻却显得无比凄凉。 门前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灯笼架子在风中摇晃。 朱红色的油漆在暮色中显得暗淡无光,像是凝固了的血。 大门竟然被人硬生生地轰碎了。 那两扇足有数百斤重的朱漆大门,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木片。 碎木头散落一地。 大大小小的木头碎片铺满了门前的台阶和地面,有的木片上还残留着铜钉和门环。 门槛都断成了两截。 那道高及膝盖的硬木门槛,中间断成了两截,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露出惨白的木质纤维。 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原本应该站在这座王府门口的四名守卫,此刻不见踪影。 门可罗雀都不足以形容这里的冷清,这分明就是一座被遗弃的府邸。 到处透着一股破败和死寂。 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已经经过了冲洗,但那气息依旧顽固地附着在砖缝和泥土里。 欧阳锋脸色一沉。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景象,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他原以为信中说“赵王府被人掀了”,可能只是夸张的说法,或者只是有人上门挑衅,打砸了一番。 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挑衅,这分明是一场屠杀。 他跨过断裂的门槛。 靴子踩在碎木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大步走进王府。 前院里空空荡荡。 原本应该种满奇花异草的庭院,现在一片狼藉。 花盆被打碎了,泥土洒了一地,几株名贵的牡丹被人连根拔起,蔫蔫地躺在地上。 地上还能看到大片干涸的血迹。 那些血迹虽然已经被人用水冲洗过,但依旧留下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斑痕。 血迹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 从血迹的分布和喷射的形状来看,当时的情景一定极其惨烈。 几个下人正战战兢兢地在打扫院子。 他们手里拿着扫帚和水桶,动作僵硬,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的衣服上沾着泥水,手上缠着肮脏的布条。 看到欧阳锋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一个下人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欧阳锋,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那把盘着毒蛇的蛇杖,那张布满络腮胡子的凶恶面孔。 吓得丢下扫帚就跑。 那个下人双腿打颤,连扫帚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回廊里跑。 其他几个下人见状,也都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一哄而散。 “站住!” 欧阳锋大喝一声。 这一声大喝如同平地炸雷,震得院中的老槐树都在簌簌发抖。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杀气。 身形一闪。 原地还留着一道白色的残影,但他的真身已经到了数丈之外。 直接揪住了一个下人的衣领。 那下人正跑着,忽然觉得后颈一紧,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他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欧阳锋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下人不过百十来斤,在欧阳锋手中轻若无物。 他的脚在空中乱蹬,却怎么也够不着地面。 “欧阳公子在哪里?” 欧阳锋厉声喝问。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那下人吓得尿了裤子。 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裤腿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他的牙齿在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结结巴巴地指着后院的方向。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王府深处。 “在……在后院的客厢……” 后院的客厢。 那下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欧阳锋的眼睛,似乎那里藏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欧阳锋一把将下人扔在地上。 那下人像是一袋土豆一样摔在地上,闷哼一声,滚了两圈,躺在那里动弹不得。 直接施展轻功。 他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的重量仿佛消失了。 越过重重房屋。 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在他的脚下飞速后退。 他的身形在屋顶上如履平地,快如鬼魅。 直奔后院客厢而去。 后院是赵王府招待贵客的地方,环境清幽,房屋精致。 但此刻,这里同样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砰!” 欧阳锋一脚踢开客厢的房门。 那扇雕花的木门哪里经得住他这一脚,直接向内飞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草药味苦涩刺鼻,血腥味甜腻腥臭。 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之作呕。 屋子里很暗,只在床边的矮几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当他看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时。 欧阳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吸不进一丝空气。 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他那双碧绿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骤然收缩,像是蛇的竖瞳。 床上躺着的。 正是欧阳克。 只不过。 此刻的欧阳克。 早就已经没有了往日那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往日的欧阳克,白袍如雪,手持折扇,风度翩翩,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多少江湖女子对他倾心,多少富家千金为他痴迷。 可是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残骸。 他面容枯槁。 原本丰润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 眼窝深陷。 两个眼窝像是两个黑洞,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色。 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那不是正常的白皙,而是一种失血过多、元气大伤的惨白。 嘴唇干裂,起了层层白皮,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药渍。 最让欧阳锋目眦欲裂的是。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欧阳克的四肢。 欧阳克的四肢。 全部被夹板固定着。 四块粗糙的木板,用纱布紧紧捆绑在他的双手双脚上。 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将他整个四肢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纱布上还渗着发黑的血迹。 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在白色的纱布上格外刺目。 伤口显然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瘀血一直在往外渗。 欧阳锋伸出干枯的手指。 他的手在颤抖,抖得厉害。 这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事。 他的手,可以精准地操控最细的毒针,可以在对手的刀锋上跳舞。 现在却抖得连一块纱布都挑不起来。 轻轻挑开欧阳克手臂上的纱布。 纱布一层层被挑开,干涸的血迹将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挑开的时候,欧阳克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彻底粉碎的骨头。 那已经不叫骨头了,那叫骨渣。 手臂上的桡骨和尺骨,不是断了,是碎了。 碎成了无数片,嵌在皮肉里。 经脉像断裂的琴弦一样缩在皮肉里。 那些原本应该坚韧有力的筋脉,现在断裂成了一截一截,缩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中。 伤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那不是正常的瘀青,而是一种透入骨髓的青紫色,像是有毒液在其中蔓延。 这是骨骼被极其恐怖的外力硬生生捏碎后留下的淤血。 欧阳锋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不是被兵器砍断的,不是被钝器砸断的。 是被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捏碎的。 他的手脚筋脉。 竟然被人全部废了! 挑断手脚筋脉,废人武功,这在江湖上是极其残忍的手段。 但对方做得比挑筋脉更绝。 连膝盖骨和手肘关节都被人捏得粉碎! 膝盖骨和肘关节,是人体最坚硬的骨骼之一。 能将它们捏碎,那得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 而且碎了关节,就等于彻底断绝了接续的可能。 挑断筋脉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接回去,可骨头和关节被捏碎了,就永远不可能恢复了。 这等于是彻彻底底地成了废人! 欧阳锋明白了。 克儿这辈子,永远站不起来了。 永远拿不起剑了。 永远不可能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自己走路了。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靠别人的伺候才能苟延残喘。 “克儿!” 欧阳锋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哀嚎。 那哀嚎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 他将欧阳克视作自己的命根子,是自己一生的寄托。 如今这根命根子被人废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他扑到床前。 双手颤抖着去摸欧阳克的脸。 那双沾满剧毒、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却无比轻柔地抚摸着欧阳克的面颊,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欧阳克听到声音。 他正在昏睡,被噩梦缠绕。 梦中,那只大手还在捏他的骨头,骨头碎裂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睁开的过程痛苦而缓慢。 看到欧阳锋的瞬间。 欧阳克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不是一个容易流泪的人,他是白驼山的少主,是西域武林人见人怕的小毒物。 可是现在,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张开嘴。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一样。 那声音粗糙刺耳,带着一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息。 “叔父……” 这一声叔父,叫得欧阳锋的心都碎了。 “你终于来了……” 欧阳克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他以为自己会在这张床上,孤零零地,慢慢地烂掉。 “克儿……克儿成废人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流得更凶了。 一个曾经风流倜傥、眼高于顶的翩翩公子,如今却要亲口承认自己成了废人。 这种屈辱,这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欧阳克哭得痛不欲生。 他哭着,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带动着破碎的骨骼,痛得他满头大汗。 他可是白驼山的少主啊。 白驼山在西域是何等的威风,提起白驼山,谁不闻风丧胆? 他还有大把的荣华富贵。 白驼山庄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美女歌姬成群结队。 还有无数的美女等着他去享受。 他本可以风流快活一生,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现在。 他连自己吃饭都做不到。 吃饭喝水都要靠丫鬟一口一口地喂。 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拉在床上让人清理。 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物! 这种打击。 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如果能死,他宁愿死了。 可他现在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欧阳锋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一股极其狂暴的杀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杀气如同实质,在房间里卷起了一阵阴冷的旋风。 桌子上的烛火在这股杀气中摇摇欲坠,险些熄灭。 整个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十几度。 明明是盛夏时分,房间里却冷得像是寒冬腊月。 桌子上的茶杯在杀气的冲击下。 发出“咔咔”的脆响。 杯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在迅速蔓延。 直接碎成了粉末。 白瓷的茶杯碎成了齑粉,茶水洒了一桌,茶叶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是谁!” 欧阳锋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那咆哮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谁干的!”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发出择人而噬的低吼。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怨毒。 他恨,恨那个下手的人如此狠毒。 他悔,悔自己没有早点赶到。 他怒,怒这世间竟然有人敢动他欧阳锋的骨肉! 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骨肉。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欧阳锋在这个世上的根。 谁敢把他的克儿折磨成这样。 他就杀谁全家! 让他的父母,他的妻儿,他的兄弟姐妹,所有和他有关的人,全部陪葬! 灭谁满门! 连他养的一条狗,一只鸡,都不能留! 欧阳克一边哭。 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是一个高个子……” 欧阳克的眼中浮现出那天的情景,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是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极其高大的汉子……” 他从未见过那么高大、那么强壮的男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 “他单枪匹马闯进来。” 一个人,没有任何帮手,没有任何随从,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守卫森严的赵王府。 “一巴掌就拍碎了大门。” 那一掌,他亲眼所见,如同天神下凡。 几百斤重的朱漆大门,被一掌拍成了碎片。 “彭连虎他们连一招都没接住就被废了。” 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这些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在那个男人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我用毒蛇咬他。” 那是白驼山精心培育的剧毒怪蛇,一口就能毒死一头大象。 “他连躲都不躲。” 那个男人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毒蛇咬在他的身上。 “毒牙都咬断了也没破他的皮。” 毒牙断了,蛇嘴流出了鲜血,那个男人的皮肤上却连一个白点都没有。 “他硬生生捏碎了我的手脚……” 欧阳克说到这里,浑身又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骨碎筋折的剧痛。 “叔父。” 欧阳克死死盯着欧阳锋。 “你要替我报仇啊!” 欧阳克死死盯着欧阳锋。 眼中满是怨恨的血丝。 那双曾经风流多情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了怨毒和恨意。 听完欧阳克的哭诉。 欧阳锋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阴沉的黑。 极其高大的汉子? 刀枪不入? 连毒蛇都咬不破皮?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恐怖的人物? 欧阳锋脑海里猛地闪过城外感受到的那股气息。 那个和黄老邪交手的神秘人。 黄老邪被人逼退,他的克儿被人废了。 这两个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碰撞、拼接。 难道刚才黄老邪交手的那个人。 就是这个废了克儿的凶手? 是了,一定是了。 中都城里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如此厉害的高手。 那个高大的汉子,先废了他的克儿,然后又和黄老邪交了手。 黄老邪为什么会和他交手? 欧阳锋暂时想不通,但可以肯定,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欧阳锋猛地站起身。 他站起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劲风,将桌上的油灯吹得剧烈摇晃。 手中的蛇杖重重地砸在青石地板上。 蛇杖的底端与青石板猛烈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直接将地板砸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青石板以蛇杖为中心,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纹,向四周延伸。 “克儿你放心!” 欧阳锋死死握着蛇杖。 手指骨节泛白。 “不管是天王老子还是东邪北丐。”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 “敢动你一根寒毛。” “叔父定要将他扒皮抽筋!” 扒皮,抽筋,让他尝尽世间最痛苦的酷刑。 “将他扔进万蛇窟里。” 白驼山的万蛇窟,是西域最恐怖的地方。 里面养着成千上万条毒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 “让他受尽万蛇噬心之苦!” 万条毒蛇噬咬心脏,那种痛苦,比任何刑罚都要残忍。 欧阳锋仰天长啸。 他仰起头,喉咙中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穿透了屋顶,直冲云霄。 啸声中夹杂着蛤蟆功的深厚内力。 蛤蟆功是天下至阴至毒的武功,以内力催动啸声,能够震慑心魄,伤敌于无形。 震得整个赵王府的瓦片簌簌作响。 屋顶的瓦片被啸声震得相互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屋梁上的灰尘像是下雪一样往下落。 院中的老槐树被震得叶子纷纷飘落,如下了一场叶雨。 中都城内的无数百姓和金兵。 都被这恐怖的啸声震得捂住耳朵。 那啸声像是有穿透力一样,穿过墙壁,穿过窗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普通人只觉得心慌意乱,胸闷气短。 习武之人则能感受到这啸声中蕴含的深厚内力和无尽杀意。 面露惊恐。 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不知这可怕的声音从何而来。 巡逻的金兵握紧了兵器,以为是敌军来袭。 而此时,坐在隐蔽宅院卧房里的赵沐宸。 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个铁核桃把玩。 那铁核桃在他手中像是泥捏的一样,被捏得变了形。 耳朵微微一动。 他的听觉远超常人,周围数里内的一切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听到了这声远隔数里的长啸。 那啸声虽然远,但其中的内力波动却清晰可辨。 这股内力,比刚才那个黄老邪,还要更加阴狠凌厉几分。 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核桃。 手指用力,那颗坚硬的铁核桃在他手中直接变成了铁饼,核桃仁的碎屑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一丝嗜血的疯狂。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个接一个地送上门来。 刚走了一个东邪,又来了一个西毒。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今天还没打过瘾。 那个黄老邪太滑溜,几下就跑没影了。 这个新来的,希望他能多撑一会儿。 赵沐宸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吱呀一声响。 活动了一下宽阔的肩膀。 他的肩膀比常人宽出许多,肩胛骨在衣袍下隆起,如同两座小山。 浑身骨骼齐鸣。 从颈椎到尾椎,从肩胛到手肘,从胯骨到膝盖,全身所有的关节都发出了炒豆子般的爆响。 那是他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的热身。 “念慈,你在屋里待着。” 他转头对坐在床边的穆念慈说道,语气虽然平淡,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相公我去去就回。” 去会会这个新来的高手,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赵沐宸推开房门。 房门外,夜色如墨,月黑风高。 正是杀人的好天气。 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只剩下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只留下一脸担忧的穆念慈。 她站在房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手帕,目送着相公的背影消失。 以及院子里吓得瑟瑟发抖的黄蓉。 黄蓉正蹲在厨房门口洗碗,听到那声长啸的时候,她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那股内力波动,她认得,是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 欧阳锋也来了? 她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但一想起赵沐宸那变态的实力,那一丝希望瞬间又熄灭了。 她咬着嘴唇,继续低头洗碗,眼泪一颗颗掉进洗碗水里。 第456章 找个风水宝地 月下狂徒 赵沐宸一跃而起。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 这就是天下第一轻功,青翼蝠功。 这门轻功乃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青翼蝠王韦一笑的独门绝学。 当年韦一笑凭此轻功纵横江湖,来去如风,无人能及。 赵沐宸得到这门轻功的传承,更是将其修炼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划过,不带起一丝风声。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阵风,一片影,一缕烟。 月光下,他庞大的身躯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那残影在空中凝而不散,宛如一条黑色的绸带。 寻常人见了,只怕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踩着屋顶的青瓦,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青瓦上布满青苔,寻常人走在上面,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可赵沐宸的双脚落在瓦片上,却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一般。 瓦片纹丝不动。 青苔毫发无伤。 这便是青翼蝠功的可怕之处。 不仅快,而且轻。 轻到了极致,便是无声无息。 前方的街道上,一个白衣身影正飞速掠过。 那道白影的速度也是极快。 在月光下,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 那人正是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今日穿着一身白色长袍。 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虽然不及赵沐宸那般高大,却也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势。 欧阳锋手中握着蛇杖,满脸怒容。 那根蛇杖通体漆黑,杖身上缠绕着两条通体碧绿的怪蛇。 怪蛇的蛇信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两条怪蛇乃是欧阳锋从西域白驼山的蛇窟中精心挑选培育的异种。 毒性之猛烈,天下少有。 欧阳锋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每吸一口气,都仿佛要将胸腔撑破。 他在寻找废了他儿子的凶手。 他的独子欧阳克,自幼被他视为掌上明珠。 欧阳克虽然资质平平,但好歹也是他欧阳锋的儿子。 他将来是要继承白驼山庄衣钵的。 可就在今日,他的儿子被人废了。 四肢骨骼尽碎。 经脉俱断。 就算能活下来,这辈子也只能躺在床上,做一个废人。 这让欧阳锋如何能忍? 他一路追踪凶手的气息,从中都城西追到了城东。 又从城东追到了这里。 “老毒物,在找你爹吗?”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冷笑。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欧阳锋的耳中。 声音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不屑。 仿佛是在逗弄一条发了疯的野狗。 欧阳锋猛地停下脚步。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碎石飞溅。 尘土飞扬。 他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那目光中充满了杀意。 那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若是寻常人被这样的目光盯住,只怕当场就要肝胆俱裂。 只见前方的一座高大牌楼上,正站着一个高大无比的年轻汉子。 那牌楼高达三丈,通体由汉白玉砌成。 牌楼上雕刻着飞禽走兽,栩栩如生。 而那个年轻汉子,就这么站在牌楼的最高处。 他的双脚踩在牌楼的脊兽上,稳如泰山。 月光从他背后洒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那汉子身高将近两米,肩膀宽阔,宛如一座铁塔。 他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 那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 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但他的长相却极其英俊,在月光下显得英气逼人。 剑眉星目,鼻如悬胆。 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 那是常年修炼肉身神通才能拥有的肤色。 “是你?” 欧阳锋声音沙哑,死死盯着赵沐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又带着刻骨的仇恨。 “就是你废了克儿?” 他手中的蛇杖捏得格格作响。 那根精钢打造的蛇杖,在他的握力下微微变形。 杖身上的两条怪蛇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蛇身紧绷,蛇头高高昂起。 “没错,是老子干的。” 赵沐宸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的姿态悠闲至极。 仿佛站在牌楼上的不是一个面对着天下五绝之一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在看风景的游客。 “那小子太吵了,老子顺手捏碎了他的骨头。”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听在欧阳锋的耳中,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刺耳。 他的儿子,他的独子,在这个年轻人嘴里,只是一个“太吵了”的东西。 只是一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 欧阳锋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蛤蟆功特有的沉闷声响。 “找死!” 欧阳锋狂吼一声,浑身杀气暴涨。 这一声狂吼,宛如平地惊雷。 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 牌楼上的瓦片被这声音震得嗡嗡作响。 他作势就要扑上来。 他手中的蛇杖已经抬起。 杖身上的两条怪蛇也张开了大口。 毒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等等。” 赵沐宸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 仿佛不是在制止一个即将暴起杀人的凶徒。 而是在让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稍安勿躁。 “这街上太窄,施展不开。” 赵沐宸指了指脚下的街道。 那街道确实不宽。 两边都是民居。 此时夜深人静,百姓们都在熟睡。 “要是打坏了老百姓的房子,你赔得起吗?” 赵沐宸挑了挑眉,指着城外的方向。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走,找个宽阔的地方。” “免得说老子欺负你一个老残废。” 欧阳锋怒极反笑。 他的笑声嘶哑而难听。 就像是一面破锣在被人敲响。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如此猖狂的年轻人。 当年华山论剑,他与王重阳、洪七公、黄药师、段智兴五人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号。 五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可就算是王重阳,也没有如此狂妄。 这小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好,老夫就依你。” “你自己挑一个风水宝地,免得死后连个埋尸的地方都没有!” 欧阳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牙齿咬合得如此用力,以至于牙龈都渗出了血。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赵沐宸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豪迈。 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开来。 仿佛这天地之间,没有什么能让他放在心上。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的笑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话音未落,赵沐宸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高达两米的庞大身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牌楼上的月光依旧明亮。 可站在上面的那个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仿佛刚才站在那里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欧阳锋瞳孔一缩。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牌楼上的位置。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 可如此诡异的轻功,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好恐怖的轻功! 欧阳锋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这小子不过是天生神力,外加修炼了某种硬功。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的轻功造诣,恐怕已经超越了当年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他不敢怠慢,立刻提气,施展轻功紧跟上去。 欧阳锋修炼的是白驼山家传的瞬息千里轻功。 这门轻功虽然不如青翼蝠功那般诡异莫测,但胜在速度快,气势足。 一旦施展开来,宛如一道白色的旋风。 两人一前一后,宛如两道流光,直奔中都城外的大平原而去。 赵沐宸在前面,身形飘忽不定。 他的速度时快时慢,像是在故意等着欧阳锋追上来。 欧阳锋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体内的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白色的长袍在空中猎猎作响,被风吹得像是一面旗帜。 中都城的城墙在两人脚下飞速掠过。 城墙上的守军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两道人影闪过。 可定睛细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赵沐宸越过城墙,踏入了城外的旷野之中。 他的脚下是一片片的农田。 此时正值深秋,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 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田地。 赵沐宸的双脚落在田埂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又腾空而起。 他身后的欧阳锋紧随而至。 欧阳锋的轻功虽然不如赵沐宸那般举重若轻,但也非同小可。 他的双脚在田埂上重重一踏。 整条田埂都被他踩塌了。 泥土翻飞。 碎石四溅。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疾驰。 转眼间便掠过了数里的距离。 此时,夜色深沉。 天空中挂着一轮圆月。 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中都城外的一片荒野上。 这里已经远离了城池。 四周都是荒草丛生的野地。 一些低矮的灌木丛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荒野上。 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在夜风中摇曳着枝条。 冷风呼啸,吹得野草低伏。 那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野草被风吹得贴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沐宸飘然落地,稳稳地站在一片空旷的碎石地上。 他落地的动作极轻极稳。 双脚踩在碎石上,连一粒石子都没有被惊动。 他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衣摆是用上好的绸缎制成的。 此时被风吹起,宛如一朵黑云在他的身后翻滚。 赵沐宸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追来的欧阳锋。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本就英俊的面容显得更加立体。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欧阳锋也落在了不远处。 他的落地与赵沐宸截然不同。 欧阳锋落地极重,将地上的碎石踩得粉碎。 只听得“轰”的一声闷响。 他的双脚重重地踏在地面上。 以他双脚为中心,周围三尺之内的碎石全部被震成了齑粉。 地面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便是蛤蟆功的霸道之处。 以静制动,以拙破巧。 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小子,这里够宽敞了吧?” 欧阳锋阴恻恻地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就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恶鬼在低语。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确实够宽敞。 方圆数里之内,都是平坦的荒野。 没有任何遮挡,也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用来做埋骨之地,倒也合适。 “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他猛地一抖蛇杖,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那蛇杖在他的手中剧烈颤抖。 杖身上的两条怪蛇也跟着颤动起来。 虽然那两条怪蛇已经在刚才被赵沐宸捏死了。 但蛇杖本身的机关还在。 杖身中空,里面装着无数细小的金属片。 这一抖之下,金属片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赵沐宸撇了撇嘴。 他的表情轻松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面对欧阳锋这样的大敌,他连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老毒物,废话少说,动手吧。” 他朝欧阳锋勾了勾手指,满脸不屑。 那勾手指的动作轻佻至极。 简直就像是在招呼一个跑堂的小二。 “让老子看看,你这天下五绝的名头,到底有多少水分。” 赵沐宸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欧阳锋的怒火。 欧阳锋不再说话。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那是一种漠视一切生命的冰冷。 在他眼中,赵沐宸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与此同时。 在战场数里之外的一处小山丘上。 那座小山丘高出地面约莫十余丈。 山丘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一些歪歪扭扭的松树。 夜风吹过,松树的枝条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个青衣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夜色中。 这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 长袍的颜色与周围的灌木丛融为一体。 若不是走到近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这人正是刚刚离去不久的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乃是天下五绝之一,桃花岛主。 他的武功高绝,琴棋书画、奇门遁甲、医卜星象无一不精。 只是他性情孤傲,行事古怪,不喜欢与人为伍。 这才有了东邪这个称号。 黄药师先前虽然被赵沐宸击退,受了些轻伤。 那场战斗发生在不久之前。 黄药师为了保护女儿黄蓉,与赵沐宸交了手。 他原本以为自己就算不能取胜,至少也能与对方周旋一番。 可没想到,那赵沐宸的肉身力量竟然恐怖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自己引以为傲的弹指神通打在对方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反被对方一拳轰得气血翻涌,不得不暂时退走。 但他毕竟是天下五绝之一,内力深厚。 内力之深,远非寻常高手可比。 他离开之后,寻了个僻静之处,运转内功调息。 那是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黄药师在山神庙中盘膝而坐,运转体内真气。 真气在他体内流转了三个大周天。 将体内翻腾的气血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他翻腾的气血便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桃花岛的内功心法讲究的是一个生生不息。 虽然受了些内伤,但只要给他时间调养,便能恢复如初。 他心中终究放心不下女儿黄蓉。 黄蓉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动情。 可自从女儿出生之后,他便将她视若掌上明珠。 他正打算悄悄折返回去,暗中观察赵沐宸的动静,伺机救出女儿。 黄药师从山神庙中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袍。 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束好。 正准备动身的时候。 却不料,他刚刚调理好内力,便听到城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那长啸声宛如滚滚闷雷。 从远处的城池中传来,在这荒野之中回荡。 连黄药师所在的山丘,都被这声音震得微微颤抖。 那长啸声中夹杂着极其浑厚的蛤蟆功内力。 蛤蟆功,乃是白驼山欧阳锋的独门绝学。 此功以静制动,发功时宛如蛤蟆鼓气,将体内真气积蓄到极致,然后瞬间爆发。 一旦出手,便如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黄药师脸色一变。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欧阳锋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华山论剑,他们五人斗了七天七夜。 最终王重阳技高一筹,夺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号。 而他们四人,则各有所长,难分高下。 “老毒物?” “他怎么也来中都了?” 黄药师心中大惑不解。 西毒欧阳锋一向在西域白驼山盘踞,极少踏足中原。 白驼山远在西域,距离中都何止千里之遥。 老毒物一向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很少会主动涉足中原武林。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这啸声中的怒意和杀气,显然是遇到了生平大敌。 黄药师与欧阳锋相识多年。 他深知这老毒物的脾性。 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但同时也城府极深,很少会如此失态。 能让他发出这样充满杀意和怒火的啸声,必然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黄药师当即施展轻功,顺着声音追了过来。 他的轻功身法轻盈灵动,宛如一道青烟。 在夜色中掠过,不惊动一草一木。 桃花岛的轻功讲究的是一个“灵”字。 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他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 刻意将自己的呼吸、心跳都降到最低。 体内的真气也收敛到了极致。 若不仔细感应,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此时,他站在小山丘的阴影里,远远地望向那片荒野。 山丘上有一棵歪脖子松树。 黄药师就藏在这棵松树的后面。 他微微探出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很亮,视野极好。 数里之外的那片荒野,在他的眼中清晰可见。 当他看清场中对峙的两人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药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居然是那个大个子!” 黄药师眉头紧锁。 他认出了那个站在荒野中的高大身影。 不正是刚才一拳将自己击退的那个年轻人吗? 赵沐宸的身材太过显眼。 接近两米的身高,宽阔的肩膀。 在月光下,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没想到,欧阳锋口中的大敌,竟然也是赵沐宸。 “这老毒物,怎么会跟这小子对上?” 黄药师心中暗自盘算。 他心思缜密,遇事喜欢谋定而后动。 他开始在脑海中梳理其中的关节。 欧阳锋突然出现在中都,本身就不寻常。 而他一出现就与赵沐宸对上,更加说明两人之间有仇怨。 “莫非……这小畜生也对欧阳克那小王八蛋下了手?” 黄药师想起了先前赵沐宸与自己交手时的情景。 他记得赵沐宸说过,自己是因为有人对他不敬,才出手教训。 欧阳克那小子仗着他爹是西毒,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若是遇上赵沐宸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星,少不了要吃大亏。 想到这里,黄药师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深知赵沐宸肉身力量的恐怖。 那股蛮力,简直就不像是人类应该拥有的。 那简直就是一头人形的蛮荒巨兽。 黄药师回忆起自己与赵沐宸交手时的场景。 他使出了弹指神通,真气凝聚于指尖,激射而出。 就算是三尺厚的石碑,也要被他的指力洞穿。 可打在赵沐宸身上,却只是让对方的皮肤微微红了一下。 那种防御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哪怕是他自己,在不用真气的情况下,也难以撼动对方分毫。 黄药师自认自己的内力修为已经是当世顶尖。 可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上,他完全不是赵沐宸的对手。 即便是用了弹指神通,也破不开对方的防御。 弹指神通已经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之一了。 这门功夫讲究的是将内力凝聚于一点,以点破面。 穿透力之强,天下无双。 可即便如此,也仅仅只能在赵沐宸身上留下一点浅浅的白印。 那白印连皮肤都没有破开。 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 这让他这个天下五绝之一的高手,情何以堪? “老毒物平日里嚣张跋扈,今天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黄药师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他素来与欧阳锋不对付。 两人虽然同为五绝,但性格南辕北辙。 欧阳锋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黄药师虽然行事古怪,但心中仍有底线。 此刻看到欧阳锋要对上赵沐宸这个煞星,黄药师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看戏的畅快感。 但他并没有离去,而是继续隐藏在暗处,静观其变。 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 第457章 交战欧阳锋 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绵长,几乎微不可闻。 他想看看,欧阳锋的蛤蟆功,能不能逼出这小子的底牌。 赵沐宸这个人,太过神秘。 黄药师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一出现就展现出了碾压五绝级别的恐怖实力。 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有亮出来? 他的武功路数是什么? 他的内力修为有多深?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黄药师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欧阳锋,恰好就是一块最好的试金石。 荒野中央。 战斗一触即发。 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吹来的夜风,似乎都在两人中间绕了道。 欧阳锋不再废话,双手握紧蛇杖,脚下一步跨出。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赵沐宸猛冲过去。 脚下的碎石被他的脚力震得四散飞溅。 “嗖!”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白烟,直扑赵沐宸。 那速度之快,寻常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在空中划过。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手中的蛇杖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横扫向赵沐宸的腰间。 这一杖,欧阳锋用上了七成的功力。 真气灌注于蛇杖之中。 那蛇杖通体发出了幽暗的光芒。 杖身在空气中划过,带着呜呜的风声。 这一击力量极大,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 蛇杖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地排开。 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若是这一杖扫在石头上,就算是磨盘大的巨石,也要被扫成两半。 若是扫在人身上,哪怕身披铁甲,也要被震得五脏俱裂。 赵沐宸不闪不避,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原地。 就像是一棵扎根于大地的参天古树。 面对那来势汹汹的蛇杖,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惧色。 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右臂猛地探出。 这一声大喝,宛如炸雷一般。 声音滚滚传开,连数里之外的黄药师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沐宸的右手五指张开。 那只手,比寻常人的手要大上一倍。 指节粗大,充满了力量感。 五指成爪,直接抓向那根来势汹汹的蛇杖。 他竟然要以肉掌去硬接欧阳锋的蛇杖。 “自不量力!” 欧阳锋冷哼一声,手中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原本只用了七成功力。 可看到赵沐宸如此托大,竟然敢徒手接自己的蛇杖。 他心中的怒意更盛,瞬间将功力提升到了九成。 他这蛇杖乃是精钢打造,重达数十斤,再加上他的浑厚内力,足以开山裂石。 欧阳锋对自己的这一杖有着绝对的信心。 当年在西域,他曾用这一杖,硬生生地将一头壮牛扫成了两截。 那一幕,至今还让他记忆犹新。 这小子居然敢用肉掌去接? 简直是自寻死路! 欧阳锋仿佛已经看到赵沐宸的手骨被震碎,整个人被扫飞出去的惨状。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声音之大,震得周围荒野中的宿鸟纷纷惊飞。 在寂静的夜空中,这道声音传出了很远很远。 火花四溅。 蛇杖与赵沐宸的右手碰撞之处,迸射出了大片的火星。 那些火星在夜色中格外耀眼,就像是有铁匠在抡锤打铁。 赵沐宸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蛇杖的顶端。 他的五根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蛇杖的杖身之中。 那精钢打造的蛇杖,在他的握力下竟然微微变形。 杖身表面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欧阳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这一杖的力量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就算是同级别的五绝高手,也不敢徒手硬接。 可这小子不但接住了,而且还抓得如此之牢。 他的右手,仿佛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用天外陨铁铸造而成的。 那两条剧毒无比的怪蛇受到惊吓,猛地探出头,一口咬在赵沐宸的手背上。 那两条怪蛇虽然已经被赵沐宸之前捏死。 但蛇头还是保留着生前的本能反应。 在感受到威胁时,会下意识地发起攻击。 怪蛇的毒牙又尖又长,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毒牙刺向赵沐宸的手背。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那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在这寂静的荒野中,这细微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两条毒蛇的毒牙咬在赵沐宸坚硬如铁的皮肤上,直接被崩断了。 那毒牙就像是咬在了一块钢板上。 不,就算真的是钢板,以这两条异种毒蛇的咬合力,也能咬出一个印子来。 可赵沐宸的皮肤,比钢板还要坚硬。 毒牙崩断,碎裂成了好几截。 碎片从赵沐宸的手背上滑落下来。 毒液顺着皮肤滑落,却连赵沐宸的一点油皮都没能腐蚀。 那毒液是碧绿色的,粘稠无比。 滴落在地面上,瞬间便将碎石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嗤嗤的声音响起,还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可如此剧毒的毒液,抹在赵沐宸的皮肤上,却像是普通的清水一般。 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赵沐宸可是身怀第八层龙象般若功。 这门密宗无上护法神功,乃是金轮法王的独门绝学。 修炼到至高境界,共有十三层。 每提升一层,力量便会暴涨一倍。 修炼到第八层,已经拥有了八龙八象的伟力。 他的肉身早已防御惊人,水火不侵,百毒不避。 就算是西域最烈的毒虫,也无法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哪怕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口。 “就这?” 赵沐宸嗤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背。 又看了看杖身上那两条已经彻底死去的怪蛇。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屑。 他右手猛地一用力,体内的龙象伟力瞬间爆发。 那股力量之恐怖,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就仿佛是有一条真正的巨龙,在他的体内苏醒了过来。 龙象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了他的手掌。 再通过他的五指,传递到了蛇杖之上。 “咔嚓!” 两条毒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他捏成了肉泥。 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两条怪蛇的身体瞬间扁了下去。 碧绿色的蛇血和肉泥从赵沐宸的指缝间挤了出来。 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蛇血落在地面上,也带着剧毒。 将地面腐蚀出了一个个黑色的小坑。 “我的宝贝!” 欧阳锋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这两条毒蛇是他精心培育多年的异种,剧毒无比,平日里视若珍宝。 当年他为了捕捉这两条异种毒蛇,亲自深入苗疆的毒瘴之地。 在那片生人勿进的沼泽中,搜寻了整整三个月。 期间遭遇了无数毒虫猛兽的袭击。 就连他自己,都险些中了瘴气之毒。 好不容易才将这两条蛇捕捉到手。 之后又是十多年的精心培育。 用各种名贵药材喂养,才将它们的毒性提升到了极致。 这两条毒蛇,已经不仅仅是他杀人的利器。 更是他多年心血的结晶。 没想到今日一照面,就被这小子捏死了。 死得如此干脆。 如此轻描淡写。 这让欧阳锋如何不心疼? “小畜生,纳命来!” 欧阳锋彻底疯狂了。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眼中再也没有了理智,只剩下了纯粹的杀意。 他双手猛地一震,想要夺回蛇杖。 体内丹田中的真气宛如沸腾了一般。 蛤蟆功的心法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真气从他的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双臂。 他的双臂瞬间膨胀了一圈。 青筋在皮肤下暴起,宛如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那股力量,足以撼动一座小山。 欧阳锋猛地向后一拽。 想要将蛇杖从赵沐宸的手中夺回来。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条深深的沟壑。 碎石在他的脚下被碾成了粉末。 可是他这一拽之下,蛇杖竟然纹丝不动。 赵沐宸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抓着蛇杖的顶端。 整个人就像是一座生了根的山峰。 任凭欧阳锋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赵沐宸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种玩味的笑容。 “老毒物,就这么点力气?” 赵沐宸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看来天下五绝,也不过如此嘛。” 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 却比任何辱骂都要刺耳。 欧阳锋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已经使出了九成功力。 九成功力的蛤蟆功,竟然连对方的一条手臂都撼动不了。 这小子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欧阳锋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恐惧。 但他毕竟是天下五绝之一。 身经百战,心志坚定。 恐惧只在他心中存在了一瞬间,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杀意。 欧阳锋猛地深吸一口气。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 就像是一只正在积蓄力量的蛤蟆。 周围的空气都被他吸入了体内。 荒野上的风,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这便是蛤蟆功的起手式。 也是蛤蟆功最可怕的地方。 将体内的真气积蓄到极致。 然后在瞬间爆发出来。 力量之恐怖,足以摧山裂石。 欧阳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他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小子,是你逼我的。”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下一刻,欧阳锋猛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他使出了十二成的功力。 没有丝毫保留。 蛤蟆功的威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但赵沐宸的右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蛇杖,任凭欧阳锋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那五根手指深深地嵌在精钢杖身之中。 指印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 欧阳锋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脖颈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体内的蛤蟆功内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丹田之中的真气宛如沸腾的岩浆,汹涌澎湃。 真气顺着经脉疯狂地涌向双臂。 他的双臂肌肉膨胀到了平时的两倍粗细。 衣袖早已被撑得寸寸碎裂,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 可即便如此。 那根蛇杖就像是焊在了赵沐宸的手上。 纹丝不动。 稳如磐石。 欧阳锋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荒谬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跟一个人较劲。 而是在跟一座山,跟整个大地在角力。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从未有过。 “给老子撒手!” 赵沐宸大喝一声,左拳悍然轰出。 这一声大喝,宛如晴天霹雳。 声音中蕴含着一股霸道无匹的气势。 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数里之外山丘上的黄药师,耳中都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这一拳速度极快,直奔欧阳锋的面门。 拳出如龙。 快若闪电。 赵沐宸的左臂宛如一根绷紧到了极限的弓弦,在瞬间释放。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撕裂。 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音爆。 拳头还未到,拳风便已经刮得欧阳锋脸皮生疼。 那股拳风之猛烈,就仿佛是迎面刮来了一阵狂风。 吹得欧阳锋的头发根根向后倒竖。 吹得他的白色长袍紧紧贴在身上。 吹得他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扭曲变形。 欧阳锋心中大惊。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遍全身。 这种危机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上一次体会这种感觉,还是在华山之巅与王重阳交手的时候。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常理的范畴。 就算是当年以刚猛着称的洪七公,也打不出如此恐怖的一拳。 若是被打中,他的脑袋怕是要像西瓜一样爆开。 不,不是像西瓜。 是像一块豆腐撞上了铁锤。 会碎得彻彻底底。 会死得不能再死。 欧阳锋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了判断。 他一生经历了无数生死大战。 战斗本能早已刻入了骨髓之中。 眼下这种情况,硬扛是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路,就是退。 只能退。 必须退。 无奈之下,欧阳锋只能松开双手,放弃蛇杖。 他松手的动作快如闪电。 双手同时松开,同时双脚猛地在地面上一蹬。 整个人借力向后暴退。 他的身形在空中一个急刹车,强行扭转身体,向后飘退了数丈。 这一下后撤,欧阳锋使出了瞬息千里轻功中的保命身法。 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 卸掉了前冲的惯性。 赵沐宸那一拳堪堪擦着欧阳锋的鼻尖掠过。 虽然只是拳风扫过,但欧阳锋的鼻子还是被震得渗出了鲜血。 两条血线从他的鼻孔中流了下来。 滴落在他白色的衣襟上。 鲜艳刺目。 赵沐宸顺手将那根沉重的蛇杖扔在地上。 他扔蛇杖的动作随意至极。 就好像扔掉的不是一根精钢打造的兵器。 而是一根不值钱的烧火棍。 “咚!” 蛇杖砸在地上,直接陷进去半尺深。 那根蛇杖重达数十斤,再加上赵沐宸随手一掷的力量。 砸在地上的声势,就像是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高处坠落。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碎石和泥土向四周飞溅。 整个荒野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老毒物,你没吃饭吗?” 赵沐宸的声音在荒野中响起。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浓浓的戏谑。 “力气这么小,也配叫西毒?” 他双手叉腰,站在这片狼藉的荒野中央。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形衬托得宛如天神下凡。 “我听说你们五个老家伙,叫什么天下五绝?” “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赵沐宸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看呐,改叫天下五废还差不多。” 赵沐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言语间尽是嘲讽。 他拍手的动作很慢,很悠闲。 就像一个刚干完活的农夫,在清理手上的泥土。 这副悠闲的姿态,比任何辱骂都要刺人。 比任何挑衅都要嚣张。 欧阳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双臂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与赵沐宸角力时,他的双臂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肌肉和骨骼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 他欧阳锋,白驼山庄主,天下五绝之一。 纵横西域数十载,杀人无算,威震一方。 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偏偏就有这个实力羞辱他。 偏偏就有这个实力让他难堪。 欧阳锋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在拼命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 同时在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不远处的山丘上。 黄药师看到这一幕,眼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角抽搐得如此剧烈,以至于半边脸都跟着抖动了起来。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桃花岛主,此刻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这小子的肉身,比之前交手时似乎还要强横。” 黄药师心中暗道。 他仔细回想起刚才赵沐宸单手握杖的画面。 那根蛇杖,是欧阳锋的成名兵器。 重达五六十斤,通体精钢打造。 再加上欧阳锋十成功力的灌注。 那一杖扫出去的力道,少说也有数千斤。 可赵沐宸不但单手接住了,还接得如此轻松。 甚至还反过来将蛇杖牢牢扣住,让欧阳锋挣脱不得。 这份力量,已经不是“天生神力”四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连毒蛇的毒牙都咬不穿,甚至能单手硬接老毒物全力一击。” 黄药师继续分析着。 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两条怪蛇的毒牙咬在赵沐宸手背上的。 那两条蛇的毒性有多猛烈,黄药师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 但他知道欧阳锋的本事。 能被欧阳锋视若珍宝、随身携带的毒蛇,毒性绝对不简单。 可那毒牙不但没有咬穿赵沐宸的皮肤,反而自己崩断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的皮肤已经坚硬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到底是什么横练功法?” 黄药师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自己所知道的各种横练功夫。 金钟罩? 铁布衫? 混元十三太保横练? 不,这些都不对。 这些功夫虽然也能让肉身变得坚硬,但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 就算是将金钟罩练到最高境界,也不可能让西域异种毒蛇的毒牙崩断。 更不可能徒手硬接欧阳锋的全力一击。 “莫非是失传已久的金刚不坏神功?” 黄药师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据说少林寺曾经有一门无上绝学,名为金刚不坏神功。 练成之后,通体宛如金刚,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但那门功夫早就失传了。 而且就算是在少林寺的记载中,金刚不坏神功也只是能抵御刀剑而已。 像赵沐宸这般连毒牙都咬不穿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高估了赵沐宸。 之前交手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子的实力深不可测。 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仿佛蒙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 每当你以为看到了他的极限,他马上就会展现出更加强大的实力。 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永远探不到底。 “老毒物这次真的悬了。” 黄药师心中暗道,同时将身形隐蔽得更深了。 他压低了呼吸,收敛了气息。 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入了山丘上的松树阴影之中。 他可不想被赵沐宸发现自己的存在。 万一那小子打发了欧阳锋,回头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去。 荒野上。 欧阳锋死死盯着赵沐宸。 他的目光阴沉得像是淬了毒。 那目光中包含着太多的情绪。 有仇恨,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刻。 两鬓的白发似乎也多了几根。 活了大半辈子,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他欧阳锋从出道以来,就是天之骄子。 少年成名,纵横西域。 就算是后来在华山论剑中输给了王重阳,那也是虽败犹荣。 天下五绝的名号,依然让他站在武林的最巅峰。 可今天,他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打得狼狈不堪。 连兵器都被人家夺了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欧阳锋的脸面往哪儿搁? 白驼山庄的威名还怎么维系? “好!好!好!” 欧阳锋连说了三个“好”字。 每一个“好”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难怪能废了克儿,你确实有点本事。” 欧阳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不过,今天你必须死!” 欧阳锋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冰冷。 第458章 轻松击败 他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狰狞。 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话音刚落,欧阳锋动了。 他的动作缓慢而诡异。 与之前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截然不同。 他缓缓蹲下身子。 双腿微屈,重心下沉。 双手按在地上,十指张开。 这个姿势,就像是一只伏在水边的蛤蟆。 一动不动,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他的小腹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 那起伏的幅度大得惊人。 每一次吸气,小腹都高高鼓起,将衣袍撑得紧绷。 每一次呼气,小腹又深深凹陷,仿佛要贴到脊梁骨。 一呼一吸之间,带着一种诡异而沉闷的节奏。 “咕——咕——” 一声声低沉而诡异的怪叫声,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沉闷无比,仿佛是来自地底深处的闷雷。 又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鼾声。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在这片荒野上回荡开来。 连数里之外山丘上的黄药师,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声音。 那声音传入耳中,让人感觉胸闷气短,说不出的难受。 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荒野上的风,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原本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野草,全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变成了一潭死水。 沉重、压抑、令人窒息。 欧阳锋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白色的长袍在他身后鼓荡起来。 就像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身体周围盘旋。 将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卷了起来。 那些碎石和灰尘在空中缓缓旋转。 形成了一个直径丈余的气旋。 他的双眼渐渐变成了诡异的绿色,死死盯着赵沐宸。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瞳孔中没有了任何人类的情感。 只剩下了纯粹的杀意和疯狂。 就像是一条盯住了猎物的毒蛇。 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白驼山的至高绝学。 蛤蟆功! 此功以静制动,以拙破巧。 看似笨拙,实则蕴含着极其高明的武学至理。 将全身的功力积蓄于一点。 积蓄,积蓄,再积蓄。 直到达到肉身能够承受的极限。 然后在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这一招威力绝伦,能将全身功力积蓄于一点,瞬间爆发出来,威力开天辟地。 当年欧阳锋在西域,曾用这一招,将一块三丈高的巨石轰成了齑粉。 也曾用这一招,将一个不服从他的小门派满门上下百余人,一夜之间尽数屠灭。 随着欧阳锋蓄力,他身下的地面开始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纷纷开裂。 先是细小的裂纹从他双手按着的地方蔓延开来。 裂纹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在大地上铺展开来。 裂纹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有些裂纹宽达数寸,深不见底。 仿佛大地都要被这股力量撕裂。 无数的碎石和尘土漂浮到了半空中,随后被狂暴的气流搅得粉碎。 那些碎石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碎石的棱角被气旋打磨成了粉末。 粉末在空中飘散,形成了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将欧阳锋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咕——” 又是一声怪叫。 这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有力。 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闷雷。 声音传开,周围数里之内的宿鸟惊飞。 栖息在远处老树上的乌鸦,嘎嘎怪叫着飞向远方。 栖息在草丛中的野兔,也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欧阳锋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身体周围的气流已经狂暴到了极致。 白色的长袍在他身后疯狂地舞动。 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龟裂。 整个人仿佛站在了一片废墟之上。 那股气势之恐怖,足以让任何对手心生畏惧。 暗处的黄药师见状,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握着松树树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欧阳锋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那是内力催动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异象。 当年华山论剑时,五人大战七天七夜。 也只有在最后关头,欧阳锋才将蛤蟆功催动到了这种程度。 “老毒物拼命了。” 黄药师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喃喃自语。 他太了解欧阳锋了。 这个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会留一手底牌。 可此刻,他却毫无保留地将蛤蟆功催动到了极致。 这说明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一击之上。 “这一招蛤蟆功,当年在华山论剑时,连王重阳都要忌惮三分。” 黄药师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是在华山之巅。 他们五人大战七天七夜,打得天昏地暗。 欧阳锋曾用这一招,将王重阳逼得连连后退。 要知道王重阳可是五人之中的最强者。 连他都要忌惮的招式,威力可想而知。 “不知道这小子要如何应对。” 黄药师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潜伏观察。 全部的心神都被这场即将爆发的对决吸引住了。 然而。 面对欧阳锋这蓄谋已久的必杀一击。 赵沐宸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笑容很轻很淡。 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可就是这一点弧度,却透出了无穷的自信和从容。 仿佛眼前不是天下五绝之一在拼死一击。 而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表演拙劣的杂耍。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势。 没有马步,没有护胸,没有任何武林中人面对强敌时会做出的本能反应。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那副姿态,就仿佛是一个游客在看风景。 悠闲,自在,浑然不将眼前的危险放在眼里。 “蛤蟆功?” 赵沐宸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响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 “听着确实像只癞蛤蟆在叫。” 赵沐宸冷笑一声。 他的笑声清朗而洪亮。 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宛如一道阳光刺破了乌云。 “咕咕咕的,叫得还挺响。” “跟你那废物儿子一个德性。” “本事不大,动静不小。” 赵沐宸的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欧阳锋的心口上。 欧阳锋那双绿色的眼睛中,杀气又浓了几分。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此刻他已经进入了蛤蟆功最关键的状态。 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一点。 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都会泄掉这积蓄已久的气势。 “今天,老子就打得你这只癞蛤蟆变成死蛤蟆!” 赵沐宸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战意。 他体内的内力开始疯狂运转。 龙象般若功! 密宗无上护法神功! 此刻在赵沐宸的体内,这门神功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丹田之中,真气宛如江河倒卷,汹涌澎湃。 真气从丹田出发,顺着全身经脉奔腾流转。 每经过一处穴道,都像是有一条大河在那里汇聚。 他的经脉比寻常人要宽阔得多。 真气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也是寻常人的数倍。 第八层的龙象般若功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第八层,意味着八龙八象的伟力。 一龙之力,可撼山岳。 一象之力,可镇大地。 八龙八象之力加诸于一身。 这股力量之恐怖,已经超出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他的身体内部,隐隐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龙吟象吼之声。 那声音很低沉,很悠远。 仿佛是从远古洪荒穿越时空传来。 若是有人站在赵沐宸的身旁,将耳朵贴近他的身体。 就能听到这股匪夷所思的声响。 龙吟声苍凉高亢,宛如天龙在九天之上长啸。 象吼声低沉厚重,宛如巨象在荒野之中嘶鸣。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限,里面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皮肤之下的肌肉,此刻已经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绷紧到了极致。 就像是一根根拉满的弓弦。 随时准备释放出恐怖的能量。 他的骨骼也在微微颤动。 那是承受了巨大压力才会出现的反应。 寻常人的骨骼若是承受这种压力,早就碎裂了。 可赵沐宸的骨骼,在龙象般若功的淬炼下,已经变得坚如金刚。 足以承受这八龙八象的浩瀚伟力。 “去死吧!” 欧阳锋狂吼一声。 这一声狂吼,是他积蓄了许久的气势在瞬间爆发。 声音宛如山崩地裂。 平地惊雷起。 风云为之变色。 蓄力已久的身躯,在这一刻猛地弹射而出。 欧阳锋整个人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他脚下的地面在他弹起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一个直径丈余、深达数尺的大坑出现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 坑边的泥土向外翻卷,形成了一圈波浪形的土堆。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闪电,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直奔赵沐宸撞去。 那速度之快,已经超越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 只见一道白光划过夜空。 白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撕裂。 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音爆声。 他的双掌推在前,掌心之中,狂暴的内力凝聚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 那气旋呈漩涡状,在他的掌心飞速旋转。 气旋的中心,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的功力! 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将毕生修为全部倾注于这一击之中。 誓要将赵沐宸一击毙命! “轰隆隆!” 欧阳锋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了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那沟壑宽达三尺,深达半人高。 泥土和碎石被狂暴的劲气卷起,在欧阳锋身后形成了一道滚滚的土龙。 那景象,就仿佛是一头发了疯的蛮牛在大地上狂奔。 狂风呼啸,碎石激射。 整个荒野都在这一击之下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赵沐宸眼神微冷。 他看着那道白色的闪电朝着自己冲来。 眼中没有任何惧色,反而燃起了一抹兴奋的光芒。 那是一头猛兽看到了对手时的眼神。 是一柄神兵遇到了试刀石时的兴奋。 在欧阳锋冲到身前的一瞬间,他终于动了。 他的右脚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跨得很扎实。 脚掌落地时,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在脚下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步。 然后。 右拳悍然轰出。 这一拳,同样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直拳。 但就是这一拳,却蕴含着足以开天辟地的恐怖力量。 八龙八象之力,全部凝聚在这一拳之中。 拳锋过处,空气炸裂。 发出了一声比欧阳锋的狂吼还要响亮的爆鸣。 这一拳,迎着欧阳锋的双掌,正面硬撼! 没有丝毫躲闪,没有丝毫取巧。 就是以力破力! 以硬碰硬!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这片荒野上炸裂开来。 那声响之大,已经超出了人类的听觉极限。 在声音炸开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那不是真的安静,而是耳朵暂时失去了听觉。 方圆数里之内的宿鸟全部被震得从树上跌落下来。 连藏在洞穴中的田鼠,都被震得七窍流血而死。 恐怖的劲气余波,化作一圈圈实质般的肉眼可见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气浪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摧毁。 碎石被碾成了粉末。 野草被连根拔起。 灌木被拦腰折断。 方圆百米之内的野草、灌木,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夷为平地。 地面上出现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纹。 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地面的泥土被掀起了厚厚的一层,漫天飞扬。 泥土和碎石在空中飞舞,遮天蔽月。 整个战场被一片浓密的烟尘笼罩。 数里之外的山丘上。 黄药师虽然距离战场很远,但那恐怖的气浪还是波及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他只觉得一股狂风迎面扑来。 吹得他的青色长袍猎猎作响。 吹得他身后的松树剧烈摇晃。 吹得他的头发根根向后倒竖。 黄药师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面部。 透过指缝,他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 他想看清楚,这一场惊天对决的结果。 在这风暴的中心。 烟尘缓缓散去。 露出了两个身影。 赵沐宸庞大的身躯稳如泰山,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他的双脚依旧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完好无损。 与周围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右拳还保持着轰出的姿势。 拳面上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气雾。 那是汗水和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所蒸发出的水汽。 他的脸色如常,呼吸平稳。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一挥。 而欧阳锋,在双掌与赵沐宸拳头相撞的那一瞬间,脸色便彻底变了。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三种颜色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程度的震惊和恐惧。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座万仞高山。 不,不止是高山。 就算是真的山峰,在他全力一击之下也要崩塌。 可赵沐宸的拳头,给他的感觉却是不可撼动。 是绝对的、彻底的、没有任何悬念的不可撼动。 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那股力量浩瀚、狂暴、无穷无尽,宛如八条巨龙、八头巨象在同时咆哮。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的蛤蟆功内力就像是一条小溪撞上了汪洋大海。 脆弱得不堪一击。 渺小得令人绝望。 他的蛤蟆功内力,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一瞬间,便被摧枯拉朽般击碎。 凝聚了毕生修为的真气,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积蓄了许久的气势,如泡沫般破灭。 一切都在这一拳之下化为乌有。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清脆而刺耳。 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就像是一根枯枝被人踩断。 但这可不是枯枝。 这是人的骨头。 是欧阳锋引以为傲的双臂骨骼。 欧阳锋双臂上的衣袖瞬间炸成碎片。 白色的布料化作无数碎片,在空中飘散。 露出了下面已经变形扭曲的手臂。 他的小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露在外面。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顺着手臂流淌下来。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随后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口鲜血喷得又高又远。 在空中形成了一片血雾。 血雾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随后洒落在地上,将地面染红了一片。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狼狈不堪地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失去了所有的控制。 四肢无力地张开。 就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他在空中连翻了数个跟头,最后重重地摔落在数十丈外的碎石地上。 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碎石和泥土飞溅起来,又落回他的身上。 “噗!” 落地后,欧阳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这口鲜血比刚才那口更加浓稠。 颜色更深,量更大。 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染红了他身下的碎石。 他躺在凹坑中,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勉强用手撑起身体,但双臂却在剧烈地颤抖着,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的手臂已经断了。 骨头断了,经脉也受损严重。 两条手臂就像两根软塌塌的面条。 连支撑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每一次尝试,都牵动了断裂的骨骼,带来钻心的剧痛。 最终他只能半躺在地上,用肘部勉强支撑着上半身。 他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见了鬼的人。 惊恐、茫然、无法理解。 “这……这不可能!” 欧阳锋心中狂吼。 他的嘴唇在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之中,已经被震惊和恐惧完全占据。 他无法接受。 他不能接受。 自己苦练数十年、名震天下的蛤蟆功,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用纯粹的力量一拳击溃。 纯粹的力量!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没有任何取巧的内力。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拳。 就把他数十年的修为打得粉碎。 这简直是不合常理! 这简直就是荒谬绝伦! 欧阳锋的心中在疯狂地呐喊。 他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他找不到。 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任何理由都是无力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西毒欧阳锋,天下五绝之一。 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拳击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败得如此干脆。 败得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看不到。 躲在暗处的黄药师,此刻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发直,死死地盯着荒野上的那一幕。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身旁的树干,连树皮被他抓烂了都毫无察觉。 松树的树皮被他抓下来一大块。 露出了下面白色的木质部。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树干之中。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渗出了血珠。 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荒野上的这场惊天对决吸引住了。 “一拳……” 黄药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仅仅一拳,就重创了全力爆发的老毒物?” 他的声音在颤抖。 虽然是喃喃自语,但语气中的震惊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黄药师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所有的武学常识都在这一刻被颠覆了。 他自问,若是自己对上欧阳锋全力爆发的蛤蟆功。 结果会如何? 答案是,他必须全力以赴,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自保。 就算能接下这一招,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想要正面硬撼并且将欧阳锋重创? 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赵沐宸做到了。 不但做到了,还做得如此轻松。 如此干净利落。 如此碾压式的一边倒。 第459章 你们一起上 他知道赵沐宸很强,但他没想到赵沐宸会强到这种地步。 黄药师自诩见多识广,天下武学少有他不知晓的。 当年华山论剑,他与其余四人激战七天七夜,什么精妙招式没见过。 王重阳的先天功,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段智兴的一阳指,欧阳锋的蛤蟆功。 每一门都是旷古烁今的绝学,每一招都有惊天动地的威力。 可就算是王重阳全力出手,也不可能一拳就将欧阳锋打成这副模样。 那可是西毒欧阳锋,不是江湖上那些二三流的货色。 是站在整个武林最巅峰的五绝之一。 在赵沐宸面前,却像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童。 一招,仅仅一招,就被打得双臂骨折,口吐鲜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已经不是人类武功的范畴了。 人类的力量是有极限的,人类的肉身也是有极限的。 这是千百年来所有武者都公认的铁律。 可赵沐宸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彻底打破了这个铁律。 他的力量没有极限。 他的肉身也没有极限。 这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老毒物输了,而且输得体无完肤。” 黄药师的目光落在欧阳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感慨。 同为五绝,欧阳锋今日的惨状,让他不由想到了自己。 刚才他与赵沐宸交手时,虽然也落了下风,但至少还能全身而退。 如果当时赵沐宸也使出这样的力量,自己现在恐怕比欧阳锋还要凄惨。 “幸好刚才我走得快,没有跟他硬拼到底。” 黄药师心中一阵后怕。 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是之前被赵沐宸一拳轰中留下的暗伤。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只是一时不慎,若是全力出手未必会输。 可现在看到欧阳锋的下场,他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战斗。 就像是一只兔子在面对一头猛虎。 不管兔子再怎么拼命,都不可能是猛虎的对手。 他看着场中那个高大如魔神般的身影,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时的绝望。 是一种看到了天堑鸿沟时的茫然。 黄药师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感觉。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功,在某些存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天下五绝的名号,在某些力量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有这样的人物在,他要如何救出蓉儿? 一想到女儿黄蓉还在赵沐宸的手中,黄药师的心就揪了起来。 蓉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他可以不要面子,可以不要名声,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 但他不能不要蓉儿。 可问题是,就算他不要命地去拼,也绝对不是赵沐宸的对手。 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 就像一只飞蛾,再怎么拼命扑火,也不可能把火焰扑灭。 只会把自己烧成灰烬。 黄药师的脑海中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的办法。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 可赵沐宸这个人,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 想要从他手中救出蓉儿,难如登天。 除非…… 除非有人能拖住赵沐宸,给他制造机会。 可眼下这种情况,谁能拖得住这个怪物? 就在黄药师心思电转之际。 荒野中央的赵沐宸突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他藏身的小山丘。 那个动作毫无征兆。 赵沐宸原本是背对着山丘的,正在俯视瘫在地上的欧阳锋。 可就在黄药师心思百转的那一瞬间,赵沐宸猛地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如电,穿透了数百丈的距离,穿透了夜色的遮蔽,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黄药师的身上。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就像是一头猛兽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黄老邪,躲在树后面看戏,有意思吗?” 赵沐宸的声音穿透夜空,清晰地传入了黄药师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 仿佛不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钻进了黄药师的脑海。 黄药师浑身一震。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 被发现了! 他明明已经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明明已经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就连呼吸和心跳都刻意压制了。 他自认隐藏得天衣无缝,就算是王重阳复生,也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可赵沐宸却发现了。 不但发现了,而且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赵沐宸竟然还能分心留意周围的情况。 这份感知力,简直骇人听闻。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三分嘲弄,七分不屑。 就像是一个大人在看一个躲猫猫的孩子。 “刚才跟老子打了一架,现在又跑回来偷看。” 赵沐宸的声音不紧不慢,字字清晰地传入黄药师耳中。 “怎么,皮又痒了?” 他往前迈出两步。 那两步走得很慢,很随意。 可每一步落下,黄药师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 仿佛那脚步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是不是刚才老子打得不够疼?” 赵沐宸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还是说,你觉得看老毒物挨揍不过瘾,想亲自再来一轮?”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就像是在逗弄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既然来了,就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 赵沐宸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的语气从戏谑变成了呵斥。 “滚出来!” 赵沐宸的这一声断喝,夹杂着内力,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荒野上炸响。 那声音宛如实质般的气浪,以赵沐宸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方圆数十丈内的碎石被震得哗啦啦滚动。 地面上的尘土被震得飞起半尺高。 震得周围的树木微微颤动。 山丘上的松树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 黄药师藏身的那棵歪脖子松树,树干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树皮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黄药师的耳中嗡嗡作响。 这一声断喝,赵沐宸用上了内力。 虽然隔了数百丈的距离,但那股声浪传入耳中,依然让他心神震颤。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再躲下去,只会让人更加瞧不起。 趴在地上的欧阳锋听到这话,心中大惊。 他原本因为重伤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在听到“黄老邪”三个字时瞬间聚焦。 黄老邪也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看笑话的? 欧阳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与黄药师的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两人同为五绝,彼此之间既有惺惺相惜,也有明争暗斗。 当年华山论剑时,他们还交过手。 那一战打了一天一夜,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后以平手收场。 这些年,两人各守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黄药师在桃花岛逍遥自在,他在白驼山称王称霸。 彼此之间少有往来。 欧阳锋知道黄药师的脾性。 这个人孤傲得很,从不轻易与人结交。 要想让他帮忙,比登天还难。 但现在这种情况,若是黄药师肯出手,自己就有救了。 他猛地转过头,顺着赵沐宸的视线看去。 他的脖子因为动作太猛而发出一声脆响。 牵动了断裂的手臂,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只想知道,黄药师到底在不在那里。 片刻之后。 在两人的注视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袍、戴着面具的身影,缓缓从小山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身影修长挺拔,青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脚步轻盈而沉稳,每一步都透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脸上戴着一副青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和线条坚毅的下巴。 正是东邪黄药师。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宛如闲庭信步。 仿佛他不是被人从暗处揪出来,而是主动现身一般。 这便是黄药师,即便是在最尴尬的时刻,也要保持一代宗师的风度。 黄药师此时的脸色有些难看。 当然,他戴着面具,别人看不到他的脸色。 但他露在外面的嘴角,却微微向下撇着。 那是强压着怒意和尴尬的表情。 他堂堂一代宗师,竟然被人像抓贼一样从暗处揪了出来,这让他感到极其没有面子。 他黄药师是什么人? 是桃花岛主,是天下五绝之一。 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东邪。 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仰望的存在。 可今日,他先是被人打得狼狈退走,现在又被人当众喝破行藏。 这简直是他一生之中最丢脸的一天。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淡然。 能走到他这一步的人,心志之坚非常人可比。 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他脚尖一点,身形飘然落地,来到了距离赵沐宸不远的地方。 落地时,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触。 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这份轻功,确实不负五绝之名。 “赵沐宸,你果然非同凡响。” 黄药师声音冰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每个字都像是用冰块雕琢而成,散发着丝丝寒气。 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即便身处劣势,他也不愿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老夫只是好奇,过来看看,并无他意。” 黄药师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赵沐宸。 他试图让自己显得坦然。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看客。 赵沐宸嗤笑一声。 他的笑声大得很,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意味。 “好奇?我看你是舍不得你那宝贝女儿,想留下来找机会救她吧。” 赵沐宸一口道破了黄药师的心思。 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黄药师被当面戳穿了心思。 被拆穿了心思,黄药师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没法反驳,因为赵沐宸说的就是事实。 他确实是为了蓉儿才回来的。 他确实是想找机会救出女儿。 可这话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在暗中图谋。 所以他只能冷哼,只能沉默。 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一旁的欧阳锋看到黄药师出现,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 那丝狂喜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如同被困在深渊中的人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此时身受重伤,双臂酸痛,战斗力十不存一。 他的两条手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 骨头断了,经脉也受损了。 就算日后能够养好,修为也必然会大打折扣。 现在的他,别说跟赵沐宸打了,就是想要安全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若是单打独斗,他今天绝对会死在赵沐宸手里。 这一点,欧阳锋心中无比清楚。 赵沐宸这个人,绝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从废他儿子的手段就能看出来,这个人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说要杀你,就一定会杀你。 但现在黄药师在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黄药师的武功与他不相上下,而且尚未受伤。 虽然刚才被赵沐宸击退时受了些轻伤,但相比于他现在的重伤状态,黄药师的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若是两人联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欧阳锋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必须说服黄药师出手。 无论如何,都要把黄药师拉到自己这一边。 只有两人联手,才有可能活着离开这片荒野。 欧阳锋挣扎着站起身,冲着黄药师大喊。 他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 每动一下,断裂的臂骨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大滴大滴地滚落。 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与性命相比,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 “药师兄!” 欧阳锋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这在他的人生中是极其罕见的。 欧阳锋一向自负高傲,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 可今天,他已经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脸面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这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欧阳锋用下巴指着赵沐宸,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废了我的克儿,刚才又重伤了我。” “你可知道,克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白驼山庄的继承人。” “如今他四肢尽碎,经脉俱断,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度日。” “这一切都是拜这个小畜生所赐!” 欧阳锋说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刻骨的仇恨。 “今天他若是不死,我们五绝的颜面何在?” 欧阳锋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 他转头看着黄药师,目光灼灼。 “药师兄,你想想,今日是我栽了,明日呢?” “这小子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今天他能废我儿子、重伤我,明天他就能杀上桃花岛、踏平白驼山。” “到那时候,我们五绝都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我们数十年的威名,都会被他踩在脚下践踏!” 欧阳锋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被调动了起来。 不知是在说服黄药师,还是在说服自己。 “药师兄,你我联手,一起杀了他!” 欧阳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死死地盯着黄药师,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只要今日能除掉这小子,我欧阳锋欠你一个人情!” 欧阳锋开出了条件。 他的人情,可不是随便给的。 天下五绝之一的人情,在江湖上价值连城。 “日后白驼山上下,听凭调遣!” 欧阳锋又加了一注,开出了极其诱人的条件。 白驼山庄虽然远在西域,但势力庞大,高手如云。 欧阳锋经营多年,白驼山庄在西域的地位无人能撼。 若是能得到白驼山庄的支持,黄药师在江湖上的实力将会大大增强。 他知道黄药师性格孤傲,轻易不会与人联手。 黄药师这个人,一向独来独往,不喜欢欠人情。 不管是别人的情,还是别人欠他的情,他都不愿意有。 所以他一开口,便抬出了五绝的颜面,并且许下了重诺。 既要晓之以理,又要诱之以利。 双管齐下,才能让黄药师动心。 听完欧阳锋的话,黄药师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眉心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竖纹。 面具下的眼神变幻不定,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确实想救出黄蓉。 这是他心中最强烈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蓉儿还在赵沐宸手里,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若是这次错过了机会,蓉儿会遭遇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但他也深知赵沐宸的恐怖。 刚才那一拳,赵沐宸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亲眼看到欧阳锋全力爆发的蛤蟆功,在赵沐宸面前脆得像一块豆腐。 仅仅一拳,摧枯拉朽般被击得粉碎。 而欧阳锋本身,也被打得双臂骨折,口吐鲜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 这样的对手,真的是靠人数就能战胜的吗? 即便是他和老毒物联手,真的能打败这个怪物吗? 黄药师心中没有把握。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恰恰相反,他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轻易不会去做。 他此刻在脑海中飞速模拟着两人联手的情形。 欧阳锋虽然重伤了,但蛤蟆功的底子还在。 他可以让欧阳锋正面牵制赵沐宸。 自己则在一旁以弹指神通和玉箫剑法攻击对方的要害。 两人配合默契的话,或许真的能找到破绽。 但问题是,赵沐宸的防御太恐怖了。 弹指神通的全力一击,连对方的皮都破不开。 就算找到了破绽,真的能伤到他吗? 黄药师心中没有答案。 而且,他堂堂东邪,若是与人联手对付一个后辈,这要是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黄药师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他宁可被人骂作“东邪”,也不愿意被人耻笑。 邪,是个性。 但若是与人联手围攻一个后辈,那就是无耻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黄药师的脸面往哪儿搁? 桃花岛的威名还怎么维系? 江湖上的朋友会怎么看他? 可若是不动手,蓉儿该怎么办?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落在赵沐宸手里。 蓉儿还那么小,才十五岁。 她那么聪明,那么活泼,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安慰。 自从妻子冯衡去世之后,他就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女儿身上。 他不能让蓉儿有任何闪失,绝对不能。 两种念头在黄药师的心中激烈交战。 一边是自己的尊严和名声。 一边是女儿的安危。 到底该如何选择? 就在黄药师犹豫不决之际。 赵沐宸却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来得突然,来得响亮。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荒野上回荡,震得夜风似乎都停滞了。 这笑声中充满了狂傲和不羁。 充满了对眼前两位五绝高手的蔑视。 “老毒物,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赵沐宸笑够了,用手指着欧阳锋,语气中满是讥讽。 “打不过老子,就想着找帮手?”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还说什么五绝的颜面,你一个人的脸都丢光了,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打不过就认怂,找什么借口。” 欧阳锋被这几句话气得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赵沐宸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打不过,他确实在找帮手。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随后,赵沐宸又转头看向黄药师。 他将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黄药师。 那姿态,就像是在审视一个后辈。 “黄老邪,你也不用在那里纠结了。”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们一个机会。” 黄药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赵沐宸要说什么。 但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赵沐宸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那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是一种站在巅峰俯视众生的从容。 是一种对自己实力没有任何怀疑的笃定。 “你们两个老骨头,一起上吧。”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欧阳锋和黄药师的耳边炸响。 “老子今天就一并解决了你们,也省得以后麻烦!”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天下五绝中的两位,而是两个随手就可以打发的地痞流氓。 第460章 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此话一出。 场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冷风在荒野上呼啸而过。 风吹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欧阳锋呆住了。 他原本以为赵沐宸会忌惮两人联手,会想办法挑拨离间,或者至少会收敛一些。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沐宸不但没有忌惮,反而主动让两人一起上。 这简直…… 欧阳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黄药师也怔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狂妄的人,却从未见过狂妄到这种地步的人。 一个人,要同时挑战东邪和西毒。 这已经不能用狂妄来形容了。 这简直是疯狂! 狂妄! 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一个人,竟然要同时挑战天下五绝中的东邪和西毒! 这是什么概念? 天下五绝,代表着当今武林最高的武力。 任何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是能横扫一方的大宗师。 两个人联手,那威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就算是当年天下第一的王重阳复生,面对东邪西毒联手,恐怕也要避其锋芒。 可赵沐宸却毫不在意。 甚至还主动挑衅。 这若是传到江湖上,绝对会引起整个武林的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会震惊于赵沐宸的胆量。 所有人都会猜测这一战的结果。 无论胜败,赵沐宸的名字都会响彻江湖。 欧阳锋听到这话,不怒反喜。 他原本还担心黄药师不肯出手。 毕竟黄药师这个人性格古怪,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万一他不肯联手,自己今天就真的死定了。 可赵沐宸这句话,等于是把黄药师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人家都说了让你们两个一起上,你若是还不动手,那可就真的成了缩头乌龟了。 黄药师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忍得了这种羞辱? “药师兄,你听到了吧?” 欧阳锋急忙趁热打铁。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就像一个即将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小子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如此嚣张,如此狂妄,已经不只是要打败我们,而是要羞辱我们!” “他若是得逞,我们五绝的名号,从今往后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们若是不联手给他点教训,世人还以为我们怕了他!” “到时候江湖上人人都会说,东邪西毒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得屁滚尿流,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你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欧阳锋越说越激动。 他的语速极快,唾沫横飞。 每一个字都在挑动着黄药师的神经。 “动手吧!” 欧阳锋急切地催促道。 他已经等不及了。 再拖下去,他怕黄药师会改变主意。 黄药师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冰冷。 他的眼中原本还有犹豫和挣扎。 可随着赵沐宸那句“一起上吧”,随着欧阳锋这一番挑动。 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虽然忌惮赵沐宸,但他毕竟是一代宗师,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这种骄傲,是他数十年武道生涯铸就的。 是他站在武林之巅俯瞰众生养成的。 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被一个年轻人如此挑衅,甚至可以说是侮辱,他心中的怒火也被彻底点燃了。 那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再也压制不住。 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烧掉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权衡。 “赵沐宸,你太狂妄了。” 黄药师缓缓摘下腰间的玉箫,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涌动。 那根玉箫通体碧绿,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黄药师的成名兵器,也是桃花岛主的信物。 玉箫长约三尺,箫身上刻着精美的纹路。 那些纹路看似是装饰,实则是桃花岛的不传之秘。 他将玉箫握在手中,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 玉箫发出了微微的嗡鸣声。 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起来。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黄药师身上散发出来。 与之前和赵沐宸交手时相比,此刻的黄药师气势更盛。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决定要全力出手了。 “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黄药师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但在这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汹涌的怒火。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死死地盯着赵沐宸。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老夫便成全你!” 黄药师终于下定了决心。 为了蓉儿,也为了自己的尊严,他必须出手。 这一次,他不会再留手。 这一次,他要让对方知道,天下五绝绝非浪得虚名。 “哈哈,来得好!” 赵沐宸长笑一声,声震九霄。 那笑声冲天而起,在这片荒野上回荡开来。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豪迈和狂放。 面对两位五绝高手,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像是一头看到了猎物的猛兽,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那是战意的光芒。 那是期待的光芒。 他双脚微微分开,扎下马步,浑身的骨骼在这一刻发出如同爆豆子一般的声响。 那声响密集而清脆,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从他的颈椎开始,一路向下。 胸椎、腰椎、骶椎。 然后是双臂、双腿。 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就像是一挂鞭炮被点燃了。 随着骨骼的爆响,赵沐宸的身体似乎又膨胀了一圈。 本来就高达两米的身躯,此刻显得更加巍峨。 他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铁塔。 月光从他背后洒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压,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气压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欧阳锋和黄药师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压在了胸口。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 每一次呼吸都要用更大的力气。 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被这气压推得向四周翻滚。 以赵沐宸为中心,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干净区域。 区域内的碎石和尘土都被推到了外面。 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分界线。 这一刻的赵沐宸,宛如一尊降临世间的无敌战神,气势滔天。 他的衣袍在气劲鼓荡下猎猎作响。 他的头发在夜风中狂乱地飞舞。 他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光芒。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可战胜的气势。 “老骨头们,让老子看看,你们联手能有几分本事!” 赵沐宸的声音滚滚传开。 在这片荒野上回荡不息。 声音之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无尽的战意。 欧阳锋看着眼前气势冲天的赵沐宸,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也许,今天不该来找这个煞星报仇。 也许,儿子的仇可以先放一放。 也许,今天他会死在这里。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将体内残余的内力全部调集起来。 黄药师也握紧了手中的玉箫,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其中。 两位五绝高手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将赵沐宸围在中央。 赵沐宸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落在冰冷的湖面上,却在这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那阴影浓重得像是一滩墨汁,将黄药师与欧阳锋两人脚下布满碎石的地面彻底吞没。 月光清冷如霜,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这片荒野上,将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风从远处的山隘口灌进来,带着枯草与尘土的气息,却在掠过三人对峙的这片区域时诡异地凝滞了,仿佛连风都不敢靠近那三股正在疯狂攀升的恐怖气势。 黄药师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长,仿佛要将这荒野上所有的生机都吸入肺腑之中,他胸膛微微起伏,将体内翻腾如沸的真气运转到了极致。 奇经八脉中的内力如同咆哮的江河般奔涌不休,每一处穴道都在发出细微的颤鸣,那是功力被催动至巅峰状态的征兆。 他手中那支通体碧绿的玉箫在夜色中散发出莹莹的绿光,光芒柔和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将黄药师那张清瘦儒雅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箫身上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桃花岛独门真气灌注其中所激发的异象,这支伴随了他大半生的绿玉箫,此刻已然变成了一件足以洞金裂石的杀人利器。 欧阳锋则面色狰狞地低伏下身子。 他的脊背弓起如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蛤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双腿微屈,重心压得极低,那姿态既丑陋又充满了危险的爆发力。 他双手按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十根手指深深地抓进泥土之中,指尖所触之处,碎石纷纷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碾成了齑粉。 喉咙里不断发出沉闷如雷的怪叫声,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夏日暴雨前从天际传来的闷雷,又像是某种蛰伏在深渊中的巨兽在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瞳孔中闪烁着惨绿色的光芒,那是一个将毒功修炼到极致之人特有的异象,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属于人的情感,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癫狂。 荒野上的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原本还在远处呜咽的风声忽然间消失了,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凝固成了一块看不见的琥珀。 枯黄的野草不再摇曳,碎石不再滚动,就连天上的云似乎也被这股凝重的气氛所震慑,缓缓地停住了移动。 只有三个绝顶高手散发出的恐怖气劲在空气中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玻璃上同时划过,又像是两块巨大的玄铁在相互挤压研磨。 三道性质截然不同的真气在虚空中交锋,每一次碰撞都激荡出一圈无形的涟漪,将地面上的尘土一圈一圈地向外推去,形成了一个以三人为中心的巨大圆环。 黄药师周身散发的青色真气清雅中带着凌厉,如同深谷中傲立的青松。 欧阳锋身上涌出的惨绿色真气则阴毒而霸道,像是沼泽深处冒出的剧毒瘴气。 而赵沐宸体内透出的那股无色无形的气劲,却是最为纯粹的刚猛之力,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是以一种碾碎一切的姿态存在着。 三股力量相互挤压,谁也不肯退让半分,空气在这种恐怖的压迫下开始扭曲变形,使得月光透过这片区域时都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狂妄小辈,今日老夫便让你见识一下桃花岛的奇门武学!” 黄药师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原本静立不动的身形在一瞬间晃动了起来,那晃动的幅度极小极快,快到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其中的奥妙。 就在他身形晃动的这一刹那,原地竟然留下了十几道凝而不散的青色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衣袂飘飘,仿佛有十几个黄药师同时存在于这片荒野之上。 这些残影并非寻常轻功所留下的虚影,而是融合了桃花岛奇门遁甲之术的绝学,每一道残影所处的位置都暗合八卦方位,虚虚实实之间蕴含着无穷的变化。 黄药师的步伐诡异无比,脚踩八卦方位,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阵法的节点之上,身形忽而左转,忽而右折,快如鬼魅却又行云流水。 他手中的绿玉箫在这一刻化作漫天碧绿的闪电,箫影重重叠叠,如同千百条碧绿色的毒蛇同时从四面八方向着赵沐宸噬咬而去。 每一道箫影都裹挟着森然的指风,那指风凌厉如刀,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奔赵沐宸全身三十六处大穴点去。 肩井、天宗、风门、肺俞、心俞、肝俞、胆俞、脾俞、胃俞、三焦俞、肾俞、气海俞、大肠俞、关元俞、小肠俞、膀胱俞,上身十八处要害大穴被箫影笼罩。 环跳、风市、膝阳关、阳陵泉、地机、漏谷、中都、蠡沟、三阴交、悬钟、丘墟、足临泣、地五会、侠溪、足窍阴、太冲、行间、大敦,下身十八处穴位亦在攻势的覆盖之中。 三十六处大穴,无一遗漏,每一处都同时受到了至少三道箫影的攻击,真真假假之间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哪一道是虚,哪一道是实。 这是他名震天下的落英神剑掌与扫叶腿法完美融合的绝技。 落英神剑掌,桃花岛不传之秘,取“落英缤纷”之意,出掌时掌影纷飞如春日落花,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每一掌都蕴含着摧金断玉的恐怖劲力。 扫叶腿法,同样是桃花岛的上乘武学,腿出如秋风扫落叶,迅疾凌厉,专攻下盘,让对手在眼花缭乱的攻击中彻底失去重心。 黄药师用了数十年的时间,将这两门绝学打磨融合到了极致,掌中有腿,腿中藏掌,掌腿合一,虚虚实实,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其真身所在。 此刻他全力施为,威力之大足以在瞬息之间将一名一流高手全身穴位尽数封死,令其经脉逆行、气血凝滞而死。 “来得好!” 赵沐宸大喝一声。 这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声音之中蕴含着第八层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内力,滚滚音波向着四周扩散而去,竟是将黄药师那漫天的箫影都震得微微一顿。 面对漫天席卷而来的绿芒,赵沐宸不闪不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的双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那不是反射月光所产生的光芒,而是体内真气充盈到极致后从瞳孔中透出的神光。 体内的龙象般若功内力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丹田之中狂涌而出,沿着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 龙象般若功,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共分十三层,每精进一层,便有一龙一象之力加身,练至大成,举手投足间便拥有十三龙十三象的恐怖巨力。 赵沐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将这门神功修炼到了第八层,这等天赋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简直就是妖孽般的存在。 八龙八象之力在他体内奔腾咆哮,他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骨骼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整个人虽然身形未变,但散发出的气势却陡然拔高了数倍。 他右脚猛地在地面上一踏。 这一踏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将八龙八象的巨力通过腿部传递到脚下的地面,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然而就是这简单的一踏,狂暴的巨力瞬间爆发开来,脚下的岩石地面如同一张被大力撕扯的破布般四分五裂。 一道道粗大的裂纹以他右脚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裂纹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 方圆数丈内的地面在这一踏之下轰然塌陷,形成一个深达尺许的巨大凹坑,无数碎石如炮弹般朝着四周飞射而去。 那些碎石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大的更是如同磨盘,在龙象般若功的加持下,每一块碎石都蕴含着足以将一个活人砸成肉泥的恐怖力道。 碎石破空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灰色的轨迹,如同一场倒卷的流星雨,场面骇人至极。 黄药师脸色微变,身形在碎石雨中急速闪避,那些擦着他衣袍飞过的碎石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欧阳锋则是怪叫一声,双手在地面上一拍,整个人向后退出了数丈,避开了碎石最为密集的区域。 凭借着第八层龙象般若功带来的无双防御,赵沐宸任由那些凌厉的箫影点在自己身上。 绿玉箫的残影如同暴雨般落在他的胸前、后背、肩头、肋下,每一点都精准地命中一处大穴,发出如击败革的沉闷声响。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在寂静的荒野上传出老远,惊起了远处林中栖息的夜鸟。 然而这些足以将精铁洞穿的箫影落在赵沐宸身上,却连他的衣衫都没能刺破,只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白点。 龙象般若功修炼到第八层,不仅力大无穷,肉身的防御力更是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寻常刀剑砍在身上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即便是灌注了真气的神兵利器也极难破开他的防御。 黄药师只觉得自己的绿玉箫像是刺在了坚不可摧的玄铁神兵上。 每一次碰撞,箫身上都会传来一股坚硬无比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五指酸胀。 他这绿玉箫乃是用万年寒玉精心打磨而成,坚硬程度远胜寻常金铁,加之他数十年的精纯内力灌注其中,即便是三寸厚的铁板也能一箫洞穿。 可如今刺在赵沐宸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却像是蚍蜉撼树,不仅无法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有一股狂暴的反震力顺着箫身狂涌而来。 那反震力霸道至极,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接着一波,顺着绿玉箫涌入他的手臂经脉,直冲五脏六腑。 黄药师心中大骇。 这种感觉他在数十年的江湖生涯中从未遇到过,即便是当年华山论剑,与王重阳、洪七公这等绝顶高手交手时,也不曾有如此无力之感。 他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而对方仅仅是凭借着肉身的反震之力,就险些将他震伤。 这已经不能用强来形容了,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急忙变招,强行将外放的箫影收回,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将那股侵入体内的反震力化解。 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如同违背了常理般硬生生改变了移动的方向,借力向后飘退了三丈。 这一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用上了桃花岛轻功中的“落花无影”身法,脚尖在地面上轻点数下,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卸力的节点上,将残存的反震力尽数导入脚下的大地。 黄药师稳稳地落在三丈开外的一块青石上,衣袍猎猎作响,虽然面色依旧沉稳,但他握着绿玉箫的右手却在袖袍的遮掩下微微颤抖着。 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他低头瞥了一眼,只见虎口处隐隐渗出了一丝血迹,竟是被那股反震力硬生生震裂了皮肤。 他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这是数十年养成的涵养功夫,纵然心中再如何震惊,也不会轻易在脸上表现出来。 “老毒物,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第461章 一打二 黄药师稳住身形,对着在一旁蓄势待发的欧阳锋怒喝道。 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声音之中蕴含着一丝焦急,也蕴含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他与欧阳锋虽然谈不上什么深厚的交情,甚至因为当年的一些旧事彼此之间颇有嫌隙,但此刻大敌当前,两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若是欧阳锋还在那里观望犹豫,等他被赵沐宸各个击破,那下一个死的就是他欧阳锋自己。 欧阳锋听到呼喊,那双惨绿色的眼珠猛地一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强弓,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脚下的岩石轰然炸裂,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矢般朝着赵沐宸的侧翼暴射而去。 这一蹬的力量极大,他方才所站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寸的脚印,脚印周围遍布蛛网般的裂纹。 欧阳锋的身形在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黑线,速度快到了极致,数十丈的距离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眨眼间便已经欺近了赵沐宸的身侧。 他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正是赵沐宸刚刚踏碎地面、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而且是从侧后方发起攻击,恰好在赵沐宸视线的死角之中。 这便是西毒欧阳锋的可怕之处,他不仅武功绝顶,更有着毒蛇般的耐心与狡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杀招。 他将全身的蛤蟆功真气催动到极致,丹田中积蓄的剧毒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咆哮,沿着经脉疯狂地涌向双掌。 蛤蟆功,白驼山一脉的独门绝学,修炼时需以百种毒物的毒液淬炼内力,将剧毒与真气融为一体,功成之后,掌力之中蕴含着足以让一流高手触之即死的恐怖毒性。 此刻欧阳锋全力施为,他的一双手掌在真气的灌注下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掌心处隐隐有绿色的气旋在流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双掌推出,两股泛着惨绿色光芒的掌力排山倒海般朝着赵沐宸的肋下轰去。 这两股掌力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剧毒的碧磷蛇在空中蜿蜒游走,掌力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了一般发出嗤嗤的异响。 地面上的枯草在掌力掠过的瞬间,便从青黄色变成了焦黑色,随即化作一蓬飞灰随风消散,这股掌力之中蕴含的毒性之猛烈,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赵沐宸侧对着欧阳锋的攻势,肋下正是人体防御最为薄弱的部位之一,若是被这两股剧毒掌力正面轰中,即便是他有龙象般若功护体,也未必能够毫发无伤。 “跟老子比力气,你还嫩了点!” 赵沐宸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他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两股呼啸而来的惨绿色掌力,仿佛那不是足以开山裂石的致命攻击,而是两团微不足道的萤火。 双臂在身前一画,动作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天地至理,正是乾坤大挪移大圆满的心法。 乾坤大挪移,明教历代相传的无上心法,其核心奥义便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修炼到高深境界,可以任意转移敌人的攻击力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而赵沐宸修炼的乾坤大挪移更是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大圆满境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转移力道,而是能够将对方的攻击完全化为己用。 一圈无形的气流屏障瞬间在他周身张开,那屏障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层屏障看似柔和,实则坚韧无比,仿佛是空间本身发生了扭曲,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领域。 欧阳锋那两股来势汹汹的惨绿色掌力轰在这层屏障之上,如同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地被吸附在了半空中。 掌力中所蕴含的狂暴冲击力在这层屏障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瓦解,但那致命的剧毒却诡异地被保留了下来,凝聚成两团碧绿的光球悬浮在空中。 随着赵沐宸双手交错,那两团碧绿的光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乾坤大挪移的牵引之力玄妙无比,仿佛在空间中架设了一条看不见的轨道,那两股剧毒的掌力在这条轨道上速度不减反增,呼啸着朝刚刚落地的黄药师轰了过去。 黄药师脸色一变。 他刚刚稳住身形,体内的真气还在平复方才那股反震力带来的震荡,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处在最为尴尬的状态。 而那两股掌力来势汹汹,速度比欧阳锋发出时还要快上三分,显然是赵沐宸在转移的过程中又附加了一部分自己的力道。 暗骂一声该死,黄药师来不及细想,急忙挥动衣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连弹。 “嗖嗖嗖!”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连续数颗裹挟着精纯真气的石子从他的指尖弹出,如同三颗流星般划破夜空。 这正是黄药师的另一门成名绝技——弹指神通,以指力弹射石子,威力之大足以洞穿金石,当年他曾在华山之巅以这门功夫与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斗得旗鼓相当。 这三颗石子大小不一,最小的不过黄豆大小,最大的也仅有指节粗细,但在弹指神通的加持下,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将一尊石狮子轰成碎末的恐怖劲力。 石子破空时与空气剧烈摩擦,表面隐隐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速度太快导致的高温。 在半空中,三颗石子精准地与那两股剧毒掌力撞在一起。 “轰!轰!轰!” 一连串刺耳的爆炸声在荒野上轰然炸响,声浪滚滚如雷鸣,在群山之间来回激荡,惊起了无数栖息在暗处的飞鸟走兽。 剧毒掌力与弹指神通的劲力在半空中猛烈对撞,爆发出刺目的惨绿色光芒,狂暴的气浪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枯草碎石尽数掀飞。 烟尘四散中,赵沐宸身形如魅影般一闪。 就在黄药师与那两股剧毒掌力纠缠的瞬间,他已经施展出了天下第一轻功青翼蝠功,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影,无声无息地掠过数十丈的距离。 青翼蝠功,青翼蝠王韦一笑的成名绝技,在所有的轻功之中首屈一指,修炼到极致时,身法之快如同鬼魅,连影子都来不及跟上人的移动。 赵沐宸此刻施展开来,身形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那残影凝而不散,仿佛有数十个赵沐宸同时存在于这条轨迹之上。 瞬间欺身到了欧阳锋的身前。 欧阳锋方才全力发出那两股掌力,此时真气尚未完全回拢,忽然间眼前一黑,一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赵沐宸那将近两米的身高在欧阳锋面前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峰从天而降,将所有的月光都挡在了身后。 欧阳锋的身形虽然也算高大,但与赵沐宸相比就显得矮小了许多,此刻他仰着头看着这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人,心中竟然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恐惧。 赵沐宸宽阔的肩膀微微抖动,整条右臂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巨龙般向后微微拉伸,肌肉在衣衫下隆起如同山峦起伏。 一记平平无奇的直拳轰然砸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真气变化,甚至连任何一门拳法的架子都没有,简单得就像是一个从未练过武的莽夫随手打出的一拳。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在轰出的瞬间却爆发出了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气势。 拳头破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这一拳有的,只是第八层龙象般若功那近乎无穷无尽的肉身蛮力。 八龙八象之力在这一拳中尽数爆发,那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力量,是天地间最为原始也最为狂暴的力量。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精妙的招式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高深的内功都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欧阳锋避无可避。 赵沐宸这一拳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没有时间施展任何身法闪避,而且拳势笼罩的范围极广,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尽数封死。 只能咬紧牙关,怪叫一声,将全身残存的蛤蟆功真气尽数灌注到双臂之中,双手交叉在胸前,硬生生地去接赵沐宸的这一拳。 他的双臂在真气的灌注下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青绿色纹路,那是蛤蟆功催动到极致的外在表现。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荒野上炸开。 这声音已经不是寻常肉体碰撞所能发出的声响,更像是两座山峰在半空中猛烈撞击,又像是九天之上的雷霆劈落凡间。 声音之巨大,让站在远处巨石上的黄药师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胸口气血翻涌。 狂暴的气劲从拳臂交击之处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向着四周疯狂席卷,将方圆十丈内的泥土全部掀飞。 无数碎石泥土被这股气劲卷上半空,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遮天蔽月,让原本就昏暗的荒野变得更加漆黑。 欧阳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从远古洪荒中冲出的蛮荒巨兽迎面撞上,双臂上传来的力量大到了一种让他绝望的地步。 那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双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欲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击了一般,双脚离地,身体擦着地面倒飞出去。 他的后背在地面上犁过,坚硬的岩石地面在他身下如同豆腐般被碾碎,碎石四溅,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达半尺、长达十数丈的恐怖沟壑。 沟壑的两侧堆积着被翻起的泥土碎石,形成两道矮墙,可见这一撞之力有多么骇人听闻。 欧阳锋的身体一直倒飞出将近二十丈的距离,才狠狠地撞在一处凸起的岩壁上,将那片岩壁撞得寸寸龟裂,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勉强站稳身体,双腿却在剧烈地颤抖着,膝盖发软,好几次都险些跪倒在地。 只觉得双臂骨骼仿佛要碎裂开来一般酸痛无比,从指尖到肩膀,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臂,只见衣袖已经在这一拳之下化作碎片飘散,裸露的手臂皮肤呈现出青紫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巨大压力而爆裂的痕迹。 经脉中的真气更是被震得四散溃败,原本如臂使指的内力此刻在体内四处乱窜,完全不受控制,每一次冲撞都让他五脏六腑如遭刀绞。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胎,怎么力气会大到这种地步!” 欧阳锋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中隐隐带着血腥味,显然内腑已经在这一拳之下受到了不轻的震荡。 他抬起头,看着在月光下神采奕奕的赵沐宸,那年轻人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整个人纹丝未动。 月光洒在赵沐宸宽阔的肩背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那张年轻的面庞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拳只是随手施为,根本不值一提。 欧阳锋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自从他将蛤蟆功修炼到大成、在白驼山开宗立派以来,从来都只有别人在他面前感到无力,何曾有过他仰望他人的时候。 他修行了一辈子的白驼山绝学,从七八岁的孩童时便开始浸泡在各种毒物之中淬炼体魄,数十年来如一日地苦修蛤蟆功,吃尽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 他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有太多次都是命悬一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踩着无数对手的尸骨,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才终于有了如今在武林中至高无上的西毒名号,与东邪黄药师、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并称于世,成为天下武者仰望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上去比他的私生子欧阳克还要年轻几岁,不仅肉身刀枪不入,连内力也深厚得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汪洋大海。 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白驼山上跟着兄长苦练基本功,连蛤蟆功的门槛都还没有摸到。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能够以一敌二,同时压制他和黄药师两大绝顶高手,这份实力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了。 欧阳锋的心中翻涌起各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上天何其不公,竟然让这样一个年轻人在如此年纪便拥有了这等冠绝天下的武力。 一旁的黄药师此刻也重新欺身而上。 他虽然方才被赵沐宸借力打力弄得有些狼狈,但终究是成名数十年的绝顶高手,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只是片刻的功夫便已经将翻涌的气血平复了下去。 他看出欧阳锋此刻已经被赵沐宸那一拳打得有些胆寒,若是再不出手,等欧阳锋彻底丧失了斗志,那他自己一人面对赵沐宸就只有死路一条。 黄药师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青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展翅翱翔的青鸾。 他手中的绿玉箫在真气催动下发出刺耳的哨音,那哨音尖锐而诡异,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沉如鬼泣,音调变化莫测。 这并非普通的箫声,而是桃花岛秘传的“碧海潮生曲”,以音波干扰敌人的听觉与心神,让人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幻境,反应变得迟钝,判断出现失误。 当年黄药师曾凭此曲在大海之上独斗数十名高手,一曲终了,那些人个个心神失守,七窍流血而死。 此刻他将这曲调融入箫法之中,虽然不及完整吹奏时那般威力宏大,但用来扰乱赵沐宸的心神判断,已经足够。 同时,他使出浑身解数,将桃花岛的兰花拂穴手发挥到了极致。 兰花拂穴手,桃花岛上乘武学之一,讲究的是一个“拂”字,手法轻柔如同春风拂过兰花,看似毫无杀伤力,实则每一拂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黄药师的十指如飞花般在赵沐宸周身要害不断拂动,指尖每拂过一处,便有一缕精纯的指风透体而入,直奔穴位深处。 他的手法之快,一呼一吸之间便已经拂过了赵沐宸周身数十处穴位,十根手指在空中留下一片连绵不绝的指影,如同千百朵兰花同时绽放。 赵沐宸微微闭上双眼。 他这一闭眼,黄药师的心中便是一惊,因为闭眼意味着对方已经不需要依赖视觉来判断自己的攻击方向。 仅凭风声与气流的变化,赵沐宸便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黄药师每一招每一式的来路与落点。 他的耳朵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中最为细微的声音变化,箫声的干扰对他而言如同清风过耳,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他的皮肤感受着气流最为微弱的波动,黄药师的每一次拂穴都会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这丝风落在他的感知中,便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一样清晰。 双手交错间便将黄药师的攻势尽数化解。 赵沐宸的双手看似随意的挥舞,实则每一掌都精准地截在黄药师招式的必经之路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到好处地将那致命的拂穴手尽数挡下。 他的手掌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无论黄药师的指法如何变化多端,如何诡异莫测,都无法越过这堵墙触及他的身体。 黄药师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经将兰花拂穴手的变化推演到了极致,指法变幻无穷,时而是拂,时而是点,时而是戳,时而是扣,招招不离赵沐宸的周身要害。 可对方的双手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无论他如何变招,总能在最后关头将他的攻势截下,那种轻描淡写的姿态,仿佛不是在与人搏杀,而是在随手驱赶几只恼人的蚊蝇。 赵沐宸身形在原地如同陀螺般一转。 这一转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韵律,他的身体在旋转的过程中,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以某种奇特的节奏律动着。 使出圣火令神功中那些怪异无比的招式。 圣火令神功,源自波斯明教的诡异武学,其招式完全违背了人体常理,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中原武学讲究的是行云流水、连贯自然,而圣火令神功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招式忽快忽慢、忽刚忽柔,完全打破了武学常理。 赵沐宸的身体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了一下,那扭曲的角度诡异到了极点,就像是一个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忽然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转动。 黄药师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明明看着自己这一指已经触及了赵沐宸的衣衫,指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对方体温传来的热度,这一指下去必将点中对方的膻中要穴。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沐宸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地扭动了一下,膻中穴硬生生地偏移了数寸的距离。 自己必中的一指竟然擦着赵沐宸的残影落在了空处,指尖只触碰到了冰冷的空气,那志在必得的一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空了。 黄药师心中暗道不妙,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而对方的手肘已经带着呼啸的狂风狠狠地撞向了自己的胸口。 赵沐宸在扭身避开黄药师那一指的同时,右臂弯曲成肘,借着身体旋转产生的惯性,一记凶狠无比的回身肘击直奔黄药师胸口轰去。 这一肘力道之猛,直接将空气都撞得炸裂开来,发出沉闷的音爆声,肘尖处甚至隐隐可以看到空气被压缩形成的白色气锥。 黄药师心中一惊,此时他旧招已老新招未生,整个人的重心都还停留在方才那一指之上,根本来不及做出大幅度的闪避。 急忙收腹挺胸,将身体强行向后仰去,同时右手急速回撤,千钧一发之际用绿玉箫挡在了身前。 绿玉箫横在胸口,箫身上碧光大盛,黄药师将全身的真气都灌注到了这支伴随他大半生的玉箫之中,试图以此来挡下赵沐宸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第462章 重伤欧阳锋 “咔嚓!” 那支由万年寒玉打造、坚硬无比的绿玉箫,在碰触到赵沐宸手肘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万年寒玉,乃是极北冰原深处埋藏了万年的奇珍异宝,其坚硬程度远胜精钢玄铁,寻常刀剑砍在上面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黄药师得到这块寒玉之后,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精心打磨,才将其制成这支绿玉箫,箫成之日他曾以之与欧阳锋的蛇杖硬撼,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此刻,这支无坚不摧的绿玉箫在赵沐宸那朴实无华的手肘面前,却脆弱得如同琉璃一般。 上面隐隐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那道裂纹从箫身中央蔓延开来,在碧绿的箫身上显得格外刺目。 黄药师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那支绿玉箫虽然挡住了手肘的直接撞击,但那股恐怖的力道却透过箫身传递到了他的胸膛之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峰砸中了胸口,胸骨发出咯吱的呻吟声,五脏六腑都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剧烈震荡起来。 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那是内腑受伤、气血逆行的征兆。 整个人在空中连翻了数个跟头,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在空中翻滚着向后飞去,青色的衣袍在风中凌乱地飘扬。 每一个跟头翻过,黄药师都能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剧痛加剧一分,好在桃花岛的轻功身法足够精妙,他在翻腾的过程中不断地调整着身体的姿态,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一点一点地卸去。 才有些狼狈地落在了一块巨石之上。 这块巨石高达丈余,矗立在荒野之中,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黄药师落在上面,脚下的岩石却猛地一震,蛛网般的裂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他急忙运转内功,将喉咙口涌上来的一股甜意生生地咽了下去,那股温热的液体在喉咙中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只是那张有些苍老的面庞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发白,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额头上隐隐可见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绿玉箫,那道细微的裂纹在碧绿的箫身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支箫伴随了他数十年,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搏杀都未曾有过丝毫损毁,如今却在这个年轻人的一击之下出现了裂纹。 黄药师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震惊,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苦涩。 “药师兄,这小子想要先解决我,你我必须用命去搏了!” 欧阳锋再次怪叫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看出了赵沐宸的意图,方才那一轮交手,对方的杀招几乎都是冲着他来的,那一拳的力道若是再大上三分,他的这双臂就算是彻底废了。 赵沐宸的打法很清楚,就是要先解决掉他这个西毒,然后再慢慢对付黄药师,而黄药师虽然也受到了攻击,但那些攻击都留有余地,并未真正下死手。 欧阳锋不顾经脉受损的危险,强行催动了一门白驼山的禁忌秘法。 逆转全身气血。 经脉中的真气原本如同江河般有序地流淌着,但在他逆转气血之后,这股真气的流向完全颠倒了过来,如同江河倒灌、沧海横流。 这种逆转气血的法门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走火入魔而死,即便是欧阳锋这等绝顶高手,一生之中也只用过寥寥数次,每一次都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但相应的,这门秘法所带来的威力增幅也是极其恐怖的。 将体内的蛤蟆功威力催动到了十一成。 十一成的功力,那已经超越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每多坚持一个呼吸的时间,经脉就会多承受一分不可逆的损伤。 他浑身皮肤在这一瞬间变得赤红无比,那红色浓郁得像是有鲜血要从皮肤下面渗透出来一般,整个人如同被煮熟了的虾子。 由于真气充盈而膨胀了一圈,原本就精壮的身躯变得更加魁梧,肌肉撑破了残破的衣衫,露出下面如同树根般虬结的肌肉线条。 散发出的气势比之前还要狂暴数倍,一股惨绿色的气焰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蛤蟆虚影。 那蛤蟆虚影高达两丈,通体碧绿,双目赤红如血,散发着滔天的凶煞之气,将周围的地面都映照成了一片惨绿。 欧阳锋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瞳孔中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智的光芒,只剩下野兽般纯粹的杀意与疯狂。 他脚下的岩石在蛤蟆功气劲的侵蚀下寸寸龟裂,碎裂的岩石表面泛起了诡异的绿色,那是剧毒真气外泄腐蚀地面的痕迹。 黄药师看着面色癫狂的欧阳锋,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依旧轻松写意的赵沐宸,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活了六十多年,纵横江湖数十载,什么样的对手没有见过,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 当年华山论剑,他与王重阳、洪七公、段智兴、欧阳锋四人激战七天七夜,那一战之惨烈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但即便是那样的大战,他心中也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无力的感觉。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虽然在以一敌二,但大部分威力绝伦的杀招全部都是冲着欧阳锋去的。 方才的交手虽然不过短短片刻,但赵沐宸已经出了三记重手,其中两记都落在了欧阳锋身上,而且一记比一记狠,摆明了是要先废掉欧阳锋。 而每当自己的攻击攻向对方时,对方虽然看似反击凌厉,招招都带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但最后关头总会留有几分余力,并没有真正下死手。 方才那一肘若是全力施为,恐怕绿玉箫便不是出现裂纹那么简单了,整支箫都会被撞得粉碎,而自己的胸口也会被那股巨力洞穿。 可赵沐宸在最后关头收了三分力,只是将他震飞出去,并未真正伤及他的根本。 “这小子,是在给老夫留面子,还是因为蓉儿的缘故?” 黄药师在心中暗自揣测。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黄蓉,那个古灵精怪、聪慧绝伦的丫头,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襄阳城中,帮着那个傻小子郭靖守卫城池。 赵沐宸与蓉儿之间莫非有什么渊源,所以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有困惑,有犹豫,有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作为东邪,他一生行事最恨的就是欠别人人情,尤其是被对手手下留情,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若是对方真的与蓉儿有什么交情,那他此刻全力以赴地出手,岂不是恩将仇报。 黄药师握紧了手中的绿玉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道裂纹在他的指间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而在他沉思的这短短片刻间,荒野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欧阳锋那癫狂的身影裹挟着冲天毒焰,如同一颗惨绿色的流星般朝着赵沐宸暴射而去。 他身为天下五绝之一,有着属于宗师的骄傲与自尊。 这份骄傲不是凭空而来的,是他用数十年的苦修、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以及那些惊才绝艳的武学造诣一点一滴铸就的。 他黄药师自弱冠之年便以文武全才名动江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奇门遁甲无一不晓,武学上更是自创桃花岛一脉,开宗立派,跻身当世绝顶之列。 数十年来,他何曾需要别人手下留情。 从来都是他黄药师居高临下地俯视旁人,或是不屑一顾地拂袖而去,或是以高出对方一筹的武学造诣将对手轻描淡写地击败,然后飘然离去,留下一个让人仰望的背影。 可如今在这场大战中,他竟然需要一个后辈的“手下留情”才能保持体面。 那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论辈分恐怕比他女儿黄蓉还要小上一些,可就是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却在以一敌二的战斗中始终占据着上风。 更让他心中发苦的是,对方的那些杀招确实是冲着一旁的欧阳锋去的,对他黄药师的攻击虽然凌厉凶狠,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收了几分力道。 一次或许是巧合,两次便是有意,三次四次,那便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了。 黄药师是何等聪明之人,对方的意图他又怎会看不出来,那个姓赵的年轻人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生死大敌。 这种残酷的现实,对于他那颗骄傲了数十年的武道之心来说,无异于一次沉重无比的打击。 那份打击就像是一柄千斤巨锤,狠狠地砸在了他那颗包裹着层层傲骨的心脏之上,将那些引以为傲的尊严砸得寸寸碎裂。 他握着绿玉箫的手在微微颤抖,箫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道嘲讽的裂痕,无声地提醒着他在这一战中落败的事实。 他黄药师纵横天下数十载,除了当年华山论剑败于王重阳之手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即便是当年败给王重阳,那也是堂堂正正的技不如人,败得心服口服,绝无半分屈辱之感。 可今日这般被人故意放水,反倒让他心中翻涌起一股比战败更加强烈的羞愤。 “轰!” 就在黄药师失神的一瞬间,荒野上的激战已经没有丝毫停歇地继续了下去。 欧阳锋已经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了上去,他此时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惨绿色光芒比方才更加浓郁,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碧磷鬼火。 逆转气血之后,欧阳锋体内的真气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经脉在这种超负荷的运转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但他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了。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眼角甚至渗出了两道暗红色的血痕,那是真气逆行、血脉贲张的征兆。 此刻的欧阳锋已经不再是那个阴险狡诈、老谋深算的西毒,而是变成了一头只剩下战斗本能的野兽。 与赵沐宸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撞没有任何招式可言,纯粹是将全身的蛤蟆功真气都凝聚在身体表面,以肉身作为武器,要与赵沐宸硬碰硬地分出个高下。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爆发出的气劲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要猛烈,狂暴的气浪将方圆十数丈内的地面全部掀了起来。 泥土、碎石、枯草在气浪中翻卷着飞上半空,形成了一道灰黄色的幕墙,将月光都遮蔽得昏暗了下来。 欧阳锋此时已经开始拼命,他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一个绝顶高手一旦拼起命来,其威胁程度会在瞬间暴涨数倍,因为正常的高手过招都要留三分余力自保,而拼命的人会将这三分余力也全部押上,招招都是鱼死网破。 双手成爪,欧阳锋的十根手指在这一刻变得漆黑如墨,指甲在蛤蟆功毒劲的催动下暴长了数寸,锋利如刀,闪烁着惨绿色的幽光。 不顾防御地往赵沐宸的眼睛和喉咙抓去。 这两处都是人体最为脆弱的要害,眼睛一旦被抓中便会瞬间失明,喉咙若是被撕开则必死无疑。 欧阳锋这一爪的力道足以将一寸厚的铁板撕成碎片,爪风破空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赵沐宸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中充满了不屑与冷漠,仿佛眼前这个拼命冲来的并不是名震天下的西毒欧阳锋,而只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右手食指在身前轻轻一抬,随即连连弹动,指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使出六脉神剑。 六脉神剑,大理段氏的不传绝学,号称天下第一剑法,以无形剑气伤人于百步之外,剑出无声无息,让人防不胜防。 赵沐宸虽然并非段氏子弟,但身负系统加身,早就将这门绝学修炼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此刻使来,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右手食指连弹,每一弹都精准无比,如同拨动一张无形的琴弦,数道无形的中冲剑气如暴雨般破空而出。 中冲剑,六脉神剑中最为凌厉刚猛的一路剑法,剑气从手厥阴心包经的中冲穴发出,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出剑时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凛冽杀机。 “噗噗噗!” 剑气刺穿空气,带起尖锐的爆鸣声,那是真气凝聚到极致的无形剑锋在与空气剧烈摩擦时产生的异响。 这数道剑气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迹,只能看到空气在剑气掠过之后留下的一道道透明的波纹,如同水面上荡漾开的涟漪。 欧阳锋虽然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但数十年来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的本能犹在,他下意识地想要闪避,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 然而六脉神剑的剑气实在太快,快到了连他这等绝顶高手都无法完全避开的程度。 数道剑气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每一道血痕都从皮肤一直切到了肌肉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森白的骨骼。 血痕划过的瞬间,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狂涌而出,在空中洒下一片赤红的血雨。 欧阳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但身体却丝毫没有被这些伤势所阻碍,反而被疼痛激起了更加狂暴的凶性。 硬生生用肩膀抗住了一道剑气,那道中冲剑气本应刺穿他的胸膛直取心脏,但欧阳锋在最后关头将身体微微一侧,用左肩硬接了这道剑气。 剑气从他的左肩刺入,从肩胛骨后方穿出,直接将他的肩膀洞穿,形成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欧阳锋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这一侧身的力道,右掌带着剧毒的劲风,狠狠地印在了赵沐宸的胸口上。 这一掌是他凝聚了逆转气血后全部蛤蟆功功力的一掌,掌力之强足以将一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轰成齑粉。 掌力中蕴含的剧毒更是猛烈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这一掌若是印在普通人身上,哪怕只是掌风擦到一点,也会在瞬息之间全身溃烂而死。 “当!” 一声沉闷的钟鸣声响起,那声音浑厚而悠长,如同深山古寺中撞击千年铜钟时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老远。 欧阳锋只觉得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掌像是拍在了一座铜浇铁铸的山峰之上,掌力虽然狂猛,却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赵沐宸胸前的衣服在剧毒掌力下瞬间化作飞灰,青色的布料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蝴蝶般片片飘散,露出了里面古铜色、宛如花岗岩般坚实的肌肤。 那片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健康的古铜色光泽,肌肉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上面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带来的肉身防御力简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即便是欧阳锋那足以腐蚀金石的剧毒掌力,也只是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黑色掌印。 那极其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戾气。 赵沐宸的那张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本是极为俊朗的相貌,但此刻那上面浮现出的戾气却让人望而生畏。 他动了真怒,方才黄药师与欧阳锋两人的连番攻击虽然被他尽数化解,但欧阳锋这一掌真正地触碰到了他的身体,这对于一向自负无敌的他来说,已经是一种不可容忍的冒犯。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巨力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右拳之上,八龙八象的恐怖力量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右臂。 他的右臂在这一瞬间膨胀了一圈,衣袖被撑得寸寸碎裂,露出了下面如同虬龙般盘结的肌肉,每一条肌肉纤维中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给老子滚开!” 赵沐宸爆喝一声,这一声怒喝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轰然炸裂,音波滚滚向着四周扩散,连远处黄药师脚下的巨石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一拳毫无花哨地轰在了欧阳锋的胸口。 这一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欧阳锋甚至连收回右掌的时间都没有,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包裹着狂暴力量的拳头轰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欧阳锋的护体真气在这一拳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薄纸,瞬间便被轰得支离破碎,溃散的气劲向着四周飞溅。 拳锋与胸膛接触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处扩散开来,那是一圈白色的气环,向着四周急速扩散,将空气中悬浮的尘土碎石尽数震飞。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清脆而密集,像是有人在寂静的夜晚踩断了一地的枯枝,又像是数十根筷子同时被折断,听在耳中让人牙齿发酸、头皮发麻。 这是肋骨断裂的声音,而且不是一根两根,是数根肋骨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硬生生地碾断。 欧阳锋的整个胸腔在这一拳下竟然微微凹陷了下去,那凹陷的幅度虽然不过半寸,但看在经验丰富的黄药师眼中,却是一个令人肝胆俱裂的景象。 这种程度的创伤,意味着欧阳锋的胸骨和肋骨已经大面积碎裂,那些断裂的骨骼碎片随时可能刺入肺腑和心脏,若非欧阳锋内力深厚,换作旁人早就当场毙命了。 他整个人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鲜血,那鲜血呈现暗红色,其中夹杂着一些细小的碎块,那是内腑遭受重创后碎裂的组织。 血雾在空中扩散开来,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如同一朵在夜风中绽放的血色花朵,既美丽又令人心悸。 欧阳锋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十几丈远,整个人在空中翻滚着向后飞去,四肢无力地耷拉着,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飞过的轨迹上洒下一路鲜血,那些血滴落在碎石地面上,竟然将岩石都腐蚀得嗤嗤作响,冒出细小的绿烟,可见他血液中的毒性有多么猛烈。 最后重重地砸在了一面土墙上,那面土墙原本是荒野上不知哪个年代的废墟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此刻被他这么一撞,轰然一声塌陷了一大片。 激起满天尘土,灰黄色的尘土在月光下翻涌着升腾而起,如同一朵缓缓绽放的蘑菇云,将欧阳锋的身影彻底吞没其中。 黄药师见状,脸色骤然大变。 他虽然与欧阳锋谈不上什么交情,甚至因为当年的一些旧事彼此之间还颇有嫌隙,但终究是数十年的老相识了,此刻眼睁睁看着对方被轰成这副模样,心中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手施救,欧阳锋今天绝对会死在这个恐怖的年轻人手里。 第463章 该轮到她了 方才那一拳的威力他看得清清楚楚,即便是他黄药师在巅峰状态下全力防御,也未必能够毫发无伤地接下那一拳。 而欧阳锋的胸膛已经凹陷了下去,这伤势之重已经危及到了心脉和肺腑,若不及时救治,就算是欧阳锋内力再深厚,也撑不过一时三刻。 黄药师咬了咬牙,那张清瘦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难言的苦涩。 他与欧阳锋同为天下五绝,此刻却要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狼狈逃窜,这其中的屈辱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终究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桃花岛主黄药师一生行事最是审时度势,该进则进,该退则退,从不做无谓的牺牲。 身形如闪电般掠到欧阳锋身前,青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速度之快,连残影都凝而不散。 他落在那面坍塌了一半的土墙前,碎石尘土尚未完全散去,黄药师大袖一挥,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劲风将烟尘尽数驱散,露出了瘫倒在废墟中的欧阳锋。 此刻的欧阳锋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不断地涌出带着泡沫的血沫,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他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凹陷让黄药师看了都心中一惊,折断的肋骨至少有五六根,而且断裂的骨茬参差不齐,若不是有蛤蟆功的深厚内力吊着一口气,恐怕早就毙命了。 双手连点,黄药师的十根手指如同闪电般在欧阳锋的胸口数处大穴上急速点过,每一指落下都裹挟着一缕精纯的真气,暂时封住了欧阳锋胸口破损的血管与经脉。 他的手法之快,眨眼间便已经点遍了欧阳锋胸前一十八处穴位,每一处穴位点下都有细微的嗤嗤声,那是真气与穴位接触时产生的异响。 破损的血管被封住了,不断渗出的鲜血终于止住了,断裂的骨骼周围也被他用真气暂时稳定了下来,至少不会让骨茬继续向内刺入肺腑。 欧阳锋那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赵沐宸,今日之战,到此为止吧!” 黄药师直起身来,将已经完成救治使命的绿玉箫别回腰间,那支箫上的裂纹在月下泛着触目惊心的光。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与无法掩饰的疲惫,那是真气消耗过度和心力交瘁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这一战从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与人大战了三天三夜一般疲惫不堪。 这种疲惫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更多的还是来自心理层面,来自那颗骄傲了数十年的心被生生击碎的煎熬。 黄药师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年轻男子,月光从赵沐宸的背后洒下,在他高大的身躯周围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身高将近两米、在月光下宛如神魔般耸立的年轻男子。 赵沐宸就那么站在那里,双脚微微分开,整个人如同一座铁塔般稳稳地扎根在大地之上,方才那一番激战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 除了胸口那片被毒掌腐蚀的衣料已经化为灰烬、露出一片如同花岗岩般坚实的胸膛外,他整个人依旧神采奕奕,呼吸均匀,仿佛方才的大战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将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映照得如同雕塑一般完美,微风吹拂着他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黄药师原本清高孤傲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复杂。 他的眼神中有挫败,有苦涩,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黄药师纵横天下数十载,见过的天才俊杰如过江之鲫,但从未有任何人能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震撼与无力感。 他使出了九成实力,不敢说十成,因为十成实力意味着要动用那些拼命的禁忌手段,但他确确实实已经将桃花岛的诸般绝学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欧阳锋更是连命都拼上了,不惜逆转气血,动用自残的秘法,将蛤蟆功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十一成威力。 可最终的结果却也只是让对方受了些皮外伤,胸口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掌印,仅此而已。 而他们自己却一重伤一轻伤,欧阳锋的伤势已经危及性命,他黄药师的绿玉箫被轰出了裂纹,虎口被震裂,胸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这个年轻人,在如此年轻的岁数,就已经达到了让他们这些苦修数十年的老家伙只能仰望的高度。 这个认知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黄药师那颗骄傲的心脏,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刺痛。 “走!” 黄药师一把抓起已经面如死灰、气息微弱的欧阳锋,五指扣住对方的腰带,将欧阳锋整个人提了起来。 欧阳锋的身体软塌塌地垂在他的手上,如同一个失去了支撑的破布口袋,只有喉咙里偶尔发出的低沉呻吟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黄药师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这一点的力道恰到好处,将脚下的岩石踩得微微下陷,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朝着远处的黑暗中疾驰而去,青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融入了浓墨般的夜色之中。 赵沐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斩草不除根的遗憾,有的只是一片深沉的淡漠。 并没有迈步去追,他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连脚尖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浊气,那道气柱从口中喷出时凝而不散,如同利箭般在空中射出数尺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然后才缓缓地消散在夜风之中。 那口气流掠过的地方,空气竟然被带起了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其中激荡。 “不愧是东邪西毒,联手之下确实有些难缠,全力施展居然也只是打个平手。” 赵沐宸自言自语道,声音低沉而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那道有些发黑的掌印,那片皮肤上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灼烧过一般,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那双剑眉拧在一起,在眉心处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他伸出手指在胸口那片发黑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指尖触及的地方微微发硬,像是那块皮肉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弹性。 一股淡淡的酥麻感从指尖传来,那是残留在皮肤表面的蛤蟆功毒素还在试图向他的体内渗透。 他原本以为自己得到了系统奖励升级的第八层龙象般若功,在这倚天和射雕的世界里应该已经彻底天下无敌了。 乾坤大挪移大圆满,可以转移天下一切攻击力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八层龙象般若功,更是让他拥有了八龙八象的恐怖巨力和近乎金刚不坏的肉身防御。 这两种神功加在一起,在他看来足以碾压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武者,哪怕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宗师也不例外。 但是今天这一战,却让他收起了心中的轻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小看了这些老牌宗师,也小看了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的底蕴。 毕竟这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大宗师,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和拼命招式确实不容小觑,每一个能够在江湖上屹立数十年不倒的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底牌和杀招。 黄药师的奇门遁甲配合武学施展,招式诡异莫测,变化无穷,若非自己有乾坤大挪移护身,想要完全化解那些攻势也绝非易事。 而欧阳锋的蛤蟆功更是一门极其霸道的毒功,那种逆转气血的拼命秘法一旦施展开来,威力暴涨到了一种相当恐怖的程度。 今天若非龙象般若功的防御足够逆天,欧阳锋那一掌印在胸口上,恐怕就不只是留下一个掌印那么简单了。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自大了,回去之后还得更加努力地攻略那些原着女主,多生几个孩子多拿点系统奖励才行。” 赵沐宸握紧了拳头,指骨间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那声音如同爆豆般清脆有力,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他眼中闪过一丝对力量更加炽热的渴望,那光芒炽烈而纯粹,如同两簇在瞳孔深处燃烧的火焰。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但凭借系统的加持,他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抵抗,那些曾经在原着中不可一世的高手在他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这种顺风顺水的经历让他不知不觉中滋生出了一种傲慢,一种对这个世界武者发自心底的轻视。 但今日与东邪西毒的一战,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那些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每一个都有着不可小觑的底牌和手段。 他体内的气血有些翻涌,方才那一番激战虽然看似轻松写意,但实际上每一招每一式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心力与内力。 尤其是最后那一拳,他将八龙八象之力全部汇聚于一点轰出,对身体的负荷之大远超常人的想象。 急忙运转了几遍龙象般若功,丹田中的内力如同江河般缓缓流淌起来,温热的真气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抚平着激战带来的每一丝暗伤与疲惫。 胸口的那个黑色掌印在他的真气冲刷下,颜色逐渐变淡,那股淡淡的酥麻感也随之缓缓消散。 平复了体内的真气后,赵沐宸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中都城的轮廓在月光下隐隐约约地浮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转过身去,双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踏,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展开巨大翅膀的蝙蝠般腾空而起,施展青翼蝠功朝着中都城内的方向飞掠而去。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速度之快,眨眼间便已经掠出了数十丈的距离。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夜空中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掠过荒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过多久,他便已经飞临了中都城的外围,城墙高大巍峨,在月色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但对于赵沐宸而言,这些城墙与平地没有什么区别。 他脚尖在城墙垛口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而起,越过了城墙,落在了城内的屋顶上。 踩着屋顶的青瓦,他的脚步轻得如同狸猫,每一脚落下都精准地踩在瓦片最为坚实的位置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中都城内的街巷早已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还在夜色中摇曳,更夫打更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带着一种夜晚独有的苍凉韵味。 赵沐宸在屋顶之间飞掠穿梭,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速度之快,凡人即使抬头仰望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那是一个人。 没过多久,他便重新回到了听风阁的所在。 听风阁矗立在中都城东的一处僻静地段,是一栋两层的木质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风雅韵味。 这原本是中都城中一位富商的私宅,赵沐宸入城之后便将其征用了过来,作为自己暂时的落脚之处。 小楼四周栽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夜风吹过,巴掌大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小楼的名字“听风”倒是颇为契合。 赵沐宸轻飘飘地落在二楼阳台外,那阳台不过一丈见方,围着精致的木栏杆,上面雕刻着花鸟鱼虫的图案。 他的双脚落在阳台上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木质的栏杆都没有发出一丝颤动,轻功之高,可见一斑。 透过那扇微微敞开的窗户,朝着屋内看了过去。 窗户上糊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但有一扇窗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透过那条缝隙,屋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房间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橘黄色的火苗在灯花中摇曳不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那摇曳的灯火将屋内的光影拉得有些诡异,家具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着,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像是有无数鬼魅在暗中起舞。 屋内的陈设颇为雅致,一张雕花木床,一张红木圆桌,几把圆凳,墙角还摆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 此时,被他强行带回来当丫鬟的黄蓉正坐在木桌旁。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那衣裳的颜色如同初春绽放的迎春花般娇嫩,衣料虽非上等丝绸,穿在她身上却自有一股灵动的韵味。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调皮地垂落在额前和耳际,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的精致可爱。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与焦躁地看着窗外,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波流转间灵光闪烁,即便此刻充满了忧色,依旧遮挡不住其中的聪慧与狡黠。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有些发白,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也变得有些苍白干涩,显然这一晚她过得并不好受。 白嫩的小手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十根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绞动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安。 显然是在担心着自己父亲黄药师的安危,今夜她虽然被留在了这听风阁中,但方才城外荒野上那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她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一些。 那声如闷雷般的真气对撞,那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响,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够隐约传入她的耳中。 她知道父亲今夜去做什么,也知道赵沐宸去做什么,更知道这两人一旦交手,必定是一场石破天惊的大战。 黄蓉虽然对父亲的武功极有信心,但赵沐宸那个家伙实在太强了,强到了一种让她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亲眼见过赵沐宸一拳轰碎一块房屋大的巨石,也见过他随手一掌将十余名高手震飞出去,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范畴。 父亲虽然名列天下五绝,但面对这样的怪物,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般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坐立不安,心乱如麻。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侵略性的邪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后志在必得的倨傲与玩味。 他看到了黄蓉脸上的担忧,也看到了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虑,更看到了她那双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小手暴露出的内心慌乱。 这一切看在他眼中,都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让他心中升起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感。 伸手缓缓推开了窗户,他的手掌按在窗框上,缓缓地用力,那扇虚掩的窗户便在轻微的吱呀声中缓缓向两侧敞开。 月光从他身后涌入屋内,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房间的地板上,那影子高大而浓重,如同一座山峰般朝着黄蓉缓缓压去。 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入屋内,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地摇曳起来,险些熄灭,昏黄的光影在黄蓉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疯狂地跳动着。 黄蓉猛地转过头来,那双大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出赵沐宸那高大的身影和脸上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赵沐宸伸出一只大如蒲扇的手掌,轻轻拨开窗栓。 木制窗户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的黄蓉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兽,猛地从桌旁站了起来。 她脸色一片惨白,那一双平日里灵动无比的大眼睛,此刻满是戒备与慌乱地死死盯着窗外。 赵沐宸一脚迈过窗台,稳稳地落入了房间之中。 他那将近两米的身高,在原本还算宽敞的雅阁里,瞬间形成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屋子里的油灯随之微微晃动,将他那如铁塔般的黑影拉得极长,几乎遮蔽了半个房间。 “你……你回来了?” 黄蓉的手指死死捏着桌角,由于用力过猛,她那白嫩的指关节已经有些发白。 赵沐宸反手将窗户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一双深邃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黄蓉身上打量着。 黄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腰肢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我爹呢?” “你把我爹怎么样了?” 黄蓉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但仍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硬一些。 赵沐宸走到桌旁坐下,伸出右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他仰头将冷茶一饮而尽,随即将茶杯重重地按在了桌面上。 “你爹本事不小,带着那个老毒物跑了。” 赵沐宸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茶水。 听到父亲没事,黄蓉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松弛了些许。 但还没等她彻底松一口气,赵沐宸的冷笑声便在屋内响了起来。 “不过,那老毒物中了我的重拳,浑身骨头断了七八根,现在估计连站都站不稳了。” “至于你爹,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今天绝对走不出那片荒野。” 赵沐宸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蓉。 “胡说八道!” “我爹乃是桃花岛主,武功冠绝天下,再加上西毒欧阳锋,你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们!” 黄蓉尖叫一声,虽然嘴上不信,但那颤抖的声线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赵沐宸冷笑一声,伸出大手,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那已经破损的衣襟。 古铜色如同钢铁铸造般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在胸口正中,有一个显眼的暗绿色掌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看清楚了吗?” “这是欧阳锋拼了老命打出的一记蛤蟆功,里面还蕴含着白驼山的剧毒。” “老子硬生生接了他这一掌,可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你觉得他们能怎么样?” 赵沐宸跨前一步,粗壮的大腿直接顶在了黄蓉面前的椅子边沿上。 黄蓉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掌印,整个人如遭雷击。 身为东邪的女儿,她自然看得出那掌印的威力,更明白蛤蟆功全力一击有多么恐怖。 第464章 突破第九层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接了下来,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半点紊乱。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黄蓉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黄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赵沐宸伸出右手,一把捏住了黄蓉那精致柔嫩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黄蓉挣扎了一下,但那只大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就像是铁钳一样将她牢牢锁死。 “放开我!” 黄蓉怒视着他,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放开你?” “黄蓉,你也不想你父亲死在我手里吧?” 赵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今天也见到了,东邪西毒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真要对你父亲做什么,你觉得他能怎么样?” “是能躲回桃花岛一辈子不出海,还是能挡得住我?” 听到这,黄蓉的心脏猛地一缩。 如果他真的去追杀自己的父亲,桃花岛就算有五行八卦阵阻挡,也绝对无法幸免。 “不……你不能去伤害我爹……” 黄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她那欺霜赛雪的脸颊滑落。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赵沐宸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顺势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那粗糙的指茧带起一阵微弱的酥麻感,让黄蓉的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 黄蓉咬着下唇,两排银牙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她虽然刁蛮,但向来极重孝道,平日里虽然经常跟黄药师赌气,但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父亲对她的疼爱。 如果因为她的原因导致父亲被这个魔头追杀,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郭靖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庞。 她确实对那个傻乎乎的郭靖有着不少好感,觉得那个少年虽然愚笨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可现在,在父亲的性命面前,那点刚刚萌芽的好感瞬间被砸得粉碎。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和她的父亲相比。 为了救父亲,她只能选择屈服。 黄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强行逼了回去,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冷漠。 “只要你保证放过我爹,以后绝不找他的麻烦……” 她看着赵沐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愿意成为你的女人。” 说完这句话,黄蓉像是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一般,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赵沐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侵略性的邪笑。 这个古灵精怪、冰雪聪明的黄蓉,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掌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蓉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赵沐宸收回手,转过身看了一眼紧闭的里屋木门。 “进去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口吻。 黄蓉死死攥着拳头,缓缓站起身来。 她没有再看赵沐宸一眼,有些机械地迈开步子,朝着那扇木门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痛。 但她没有回头,伸出颤抖的双手,缓缓推开了木门。 里屋的光线更加暗淡,只有床头的一盏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黄蓉走到床边,看着那张铺着红色缎子的床榻,身子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赵沐宸跟着走了进来,顺手将房门关上,并且栓上了门闩。 木门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刺耳,仿佛是将黄蓉最后一丝退路也给切断了。 赵沐宸一步步走到床边,那一米九八的身躯将黄蓉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把衣服脱了。” 赵沐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黄蓉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大眼睛里再次涌出了泪水。 她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你……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 “放心,我赵沐宸向来说一不二。” “只要你听话,你爹在江湖上依然可以做他的东邪,甚至可以得到我的庇护。” “如果你不听话,那桃花岛很快就会变成一片火海,郭靖的脑袋也会被送到你的面前。” 赵沐宸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腰带。 黄蓉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颤抖着伸出双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随着外衣一件件滑落,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虽然年纪尚轻,但她的身材却已经发育得极好,曲线玲珑,散发着青春而诱人的气息。 “撕拉!” 衣物破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伴随着女子一声痛苦而压抑的惊呼。 …… 在隔壁的房间里,穆念慈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虽然闭着眼睛,但却根本无法入睡。 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那些声音,像是一根根细针,不断地扎在她的心头。 她自打在比武招亲上被赵沐宸带走之后,一颗心便已经系在了这个英俊威武的男人身上。 虽然她到现在还没有和赵沐宸圆房,但在她心里,自己早就是他的女人了。 此时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穆念慈翻了个身,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脑袋死死捂住。 她的脸上满是羞红,同时心里也有些淡淡的委屈和失落。 但她向来温柔体贴,知道赵沐宸是一个要做大事的男人,所以她很快便将这些负面情绪压了下去。 “相公是盖世英雄,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只要他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穆念慈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着,只是那抓着被角的手指仍旧捏得极紧。 时间在黑暗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 赵沐宸则赤着上身坐在床沿,神色显得神清气爽。 他胸口那个由欧阳锋留下的暗绿色掌印,此时颜色已经变浅了许多,显然那剧毒根本无法侵入他的体内存留。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弄点水清洗一下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而熟悉的机械声。 【奖励结算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龙象般若功直接提升至第九层(系统改良版)!】 听到这个声音,赵沐宸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 果然,这多子多福系统的奖励只要触发,就是最顶级的东西。 他当即盘膝坐在床沿,双手结印,闭上双眼开始引导体内那股突然爆发的力量。 “轰!” 就在他功法运转的瞬间,他的丹田里像是有一座沉寂了千万年的死火山,突然猛烈地喷发了。 一股恐怖到无法想象的纯阳热流,瞬间顺着他的经脉,朝着全身四肢百骸疯狂地席卷而去。 这股内力实在是太庞大了,甚至比他之前拥有的全部内力加起来还要多出数倍。 “唔……” 赵沐宸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浑身肌肉在这一瞬间高高隆起。 他体内的经脉在这股狂暴的热流冲击下,被疯狂地拓宽、加固,原本已经足够坚韧的经脉,此时变得如同精钢管道一般。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赤红色,大汗淋漓间,甚至隐隐有白色的蒸汽从他头顶升腾而起。 骨骼深处,传来了一阵阵细密而沉闷的爆响,如同滚滚闷雷在体内不断地回荡。 这系统改良版的第九层龙象般若功,根本不是原着中那种普通的内功可以比拟的。 原着中的龙象般若功每提升一层,也只是增加一龙一象的蛮力,而且修行极难,容易走火入魔。 可系统给他的版本,不仅没有任何副作用,而且每一次突破,都是对肉身的一次彻底重塑。 此时,赵沐宸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如同奔腾的江河一般,在血管里发出“哗哗”的潮汐声。 他的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紧密,骨骼密度疯狂飙升,甚至连他的精神念力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九龙九象之力! 这种肉身力量,已经彻底超越了凡人能够达到的极限。 “哈!” 赵沐宸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精芒在黑暗的房间里一闪而过,宛如两道刺目的闪电。 他抬起右手,轻轻地握了握拳。 “嘎吱……嘎吱……” 他拳头周围的空气,竟然因为他这纯粹的肉身力量握紧,而发出了细微的空气爆鸣声。 “这就是第九层的力量吗?” 赵沐宸自言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与狂喜。 之前和东邪西毒交手时,他虽然看似轻松,但硬接了欧阳锋一记蛤蟆功,体内终究还是受了一些轻微的内伤。 可现在,在这股新生的九龙九象真气洗礼下,所有的不适和伤势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他胸口那个发黑的掌印也彻底消失,所有的毒素都被他那强大到恐怖的免疫力彻底消解。 他现在感觉,就算自己站着不动,让欧阳锋用蛤蟆功轰上一百掌,也根本无法伤到自己的一根汗毛。 这种举手投足间就能毁灭一切的掌控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对天狂啸。 大局已定。 赵沐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丝缝隙。 中都的夜风有些凉意,但吹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只让他觉得无比地神清气爽。 “在这射雕和倚天的世界里,以后还有谁能是我的对手?” 赵沐宸嘴角露出一抹邪魅而冰冷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更加炽热的野心。 赵沐宸收回按在窗台上的手掌。 他的指尖从冰凉的青石表面缓缓滑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停留的余温。 夜风从窗外灌入,吹动着他那件玄黑色的长袍衣角。 他转过身,动作沉稳而缓慢,像是一座山岳在黑暗中调整了方向。 视线落在隔壁的白粉墙壁上,那堵墙隔开了两个房间,却隔不断某些东西。 墙壁上的白粉有些斑驳,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耳畔传来一阵极轻的翻身声,那声音细微得如同花瓣落地,却在他耳中清晰无比。 那是被褥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响动,夹杂着床板轻微受压的吱呀。 属于穆念慈的呼吸声,正从那堵墙的背后一声一声地传来。 她的呼吸显得急促而紊乱,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可循。 像是做了噩梦,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 赵沐宸站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这呼吸声,足足听了三次吐纳的时间。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是一滴墨落入湖水中,只晕开一瞬便消散了。 但这笑意中,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迈开大步,脚下的青砖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魁梧的身躯在黑暗中移动,却轻巧得像是一头夜行的猎豹。 无声无息地,他走向房门,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九龙九象的力量在体内奔涌,那力量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 九条真龙虚影在经脉中游走,九头远古巨象在丹田中咆哮。 这让他每一步落下时,都重如千钧,仿佛能将大地踏出裂痕。 但每一步抬起时,却又轻如鸿毛,连地上的灰尘都不曾惊动半分。 重与轻之间,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完美平衡,是他将龙象般若功修炼到第九层之后才掌握的妙境。 他来到门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五指扣住门边,指尖微微用力,肌肉在衣袖下隆起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拉开房门,木门在门轴上无声地转动,像是被一阵温柔的风推开。 跨步走入走廊,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处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那光是黎明前最深沉的暗蓝色,将走廊渲染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赵沐宸的身影在这暗蓝的光中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转向右侧,踏出三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两块青砖的接缝处。 隔壁房门近在咫尺,那扇门由老榆木制成,木纹粗糙而厚重。 门并未上锁,门缝间露出一线比黑暗更深的黑色。 那是门虚掩着的标志,是在等他,还是在防备什么?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门板。 手掌按在木门上,触感冰凉而干燥,能感觉到木纹在掌纹下的起伏。 轻轻一推,力道控制在毫厘之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门轴的静摩擦力。 木门应声而开,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咽,像是夜风穿过石缝的声音。 门内的世界随着门扉的打开,一点一点地呈现在他眼前。 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窗户上糊着的厚纸挡住了大部分天光。 只有纸窗破损的一角,漏进一缕薄薄的月色,像是一柄银色的细剑斜插在地面上。 借着这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女子闺房中特有的气息。 这气息清雅而干净,闻在鼻端,像是一朵夜来香在暗处静静绽放。 穆念慈正紧紧揪着被角,十根手指将粗布被面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整个人缩在床榻的最里侧,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土墙。 那姿态,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将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试图用这种方式获取一些安全感。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幅度很小,却持续不断。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那一声低沉的呜咽传入她耳中的瞬间。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颤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脊背,整个人瞬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头猛地抬起,长发在黑暗中甩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满是惊恐与戒备,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谁?” 穆念慈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颤抖,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软弱。 这一声问询很轻,像是怕惊动了隔壁的什么人,却又必须问出。 她的右手在出声的同时,已经下意识地伸向枕头下方。 那里藏着一柄匕首,是她自幼携带的防身之物。 匕首的把手上缠着细细的麻绳,已经被她的手汗浸得发亮。 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只要再有一刹那,就能将匕首抽出。 “是我。” 赵沐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浑厚,像是一面大鼓被轻轻擂动。 这两个字很简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如同滚烫的水注入冰凉的杯中。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房间,整个人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他的身形高大得惊人,门框在他身侧显得局促而逼仄。 顺手将房门合拢,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这本就是他的房间。 门板在身后轻轻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隔绝了走廊与屋内的两个世界。 他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在黑暗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每走近一步,那压迫感便厚重一分,却偏偏让人生出一种被山庇护的安心。 月光从他身后勾勒出轮廓,宽阔的肩膀几乎遮蔽了整扇窗户。 听到这熟悉而浑厚的声音,那两个字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穆念慈心中紧锁的门。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终于被松开。 肌肉一寸一寸地从僵硬变得柔软,肩膀塌了下去,脊背也不再挺得笔直。 她的眼眶微微一热,有一股酸涩的液体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 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不争气的东西逼回去。 “相公?” 她急忙坐起身来,动作有些慌张,像是一个被撞破了什么秘密的孩子。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衣领因为辗转反侧而微微敞开。 她有些慌乱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手指不太听使唤,扣了好几次才将最上面的那颗盘扣扣好。 头发也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不知是汗还是泪打湿了。 她抬起手,胡乱地将头发拢到耳后,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赵沐宸走到床边坐下,他落座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本就是他的位置。 木制的床榻发出承受重压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床板向下沉了沉,仿佛整个床架都在为他的重量而呻吟。 他坐得很近,近到穆念慈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灼热体温。 那温度像是冬日的炉火,烘烤着她冰凉的肌肤,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伸出大手,那只手掌宽厚而温暖,掌心的茧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五根手指张开,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寸迟疑。 精准地,他握住了穆念慈那有些冰凉的小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包在里面恰恰好,像是天生就该这样。 那冰凉的小手在他掌心中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还没睡?” 赵沐宸看着她,目光在这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明亮得惊人。 他的眼睛像是两颗寒星,却偏偏带着灼人的温度。 语气中带着一抹不容拒绝的温和,那温和底下,是一种强大的笃定。 他知道答案,但他还是要问,他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穆念慈低下头,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长发从两侧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不敢与他那炽热的目光对视,那目光太烫,烫得她心慌意乱。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像是一道实质的抚摸。 “睡……准备睡了。”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融入夜风里,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说到“睡”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抖了一下,随即又强行稳住。 那声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是哭过之后才会有的那种。 赵沐宸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用力,握紧了掌心中的那只小手。 然后,他手臂一收,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温柔。 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让她的身体贴上了自己宽阔而滚烫的胸膛。 穆念慈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甚至没有象征性地推拒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彻底软了下来。 顺从地,她靠在他宽阔而滚烫的胸膛上,耳朵贴着他心口的位置。 那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远古的战鼓,又像是地底的雷鸣。 在这心跳声中,她所有的慌乱与不安,都被一点一点地震散了。 “在吃醋?” 赵沐宸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胸腔的震动让这声音有了共鸣,听起来更加低沉。 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从头顶一路抚到发梢,动作缓慢而温柔。 那手掌粗糙,带着练武留下的厚茧,划过发丝时有种微微的酥麻感。 第465章 跟着相公去哪都好 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他从不拐弯抹角,也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穆念慈的身子僵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某个不想被触碰的地方。 她靠在他胸口,一动不动,只有眼睫毛在轻轻地颤。 随即,她咬了咬嘴唇,那一口咬得很轻,只是用贝齿压住了下唇。 “没有,念慈不敢。”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她的声音却在“不敢”两个字上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极细微的委屈。 “相公是做大事的人,娶妻纳妾本就是平常事。” 她继续说道,语气努力装作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可她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将那玄黑色的布料揪出了一团褶皱。 “况且黄姑娘长得那么美,又是名门之后……”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黄蓉,那个精灵般的少女。 她美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武功又高,谈吐又机敏,家世更是显赫。 在她面前,自己不过是一个从乡野里走出来的普通女子,无父无母,无家无世。 想到这些,穆念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音,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快要哭出来。 赵沐宸听着怀中女子那带着颤音的话,感受到她攥着自己衣襟的力度。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继续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 然后,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很好听,在胸腔里震动着传出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她精致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 让她抬起头来,让她的脸正对着自己的脸,让她的眼睛必须看着自己的眼睛。 穆念慈被迫抬起了头,想要躲避,却发现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 “看着我。”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 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加不容拒绝,像是山岳在说话。 穆念慈睁开那一双有些泛红的眼眸,眼眶周围微微有些红肿,是偷偷哭过的痕迹。 那双眼睛里满是柔情,柔情深处,还藏着一丝说不出的酸涩。 柔情与酸涩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神看起来像是一汪被秋风吹皱的湖水。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中依然英俊到极致的脸庞。 这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拔,下巴的线条锋利如刀削。 “我说过,你是我带出来的女人,这辈子谁也越不过你去。” 赵沐宸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游移。 他的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岩石上刻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金铁交鸣。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但每一次说,都是同样认真,同样郑重。 穆念慈看着他那英俊到极致的脸庞,看着他那毫无躲闪的眼神。 她听到这句话,感受到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上传来的温度。 心中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散了大半。 消散得那么快,快得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相公,念慈省得的。” 她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下来,那丝颤音也消失了。 眼神变得柔软而坚定,像是一块被捂暖了的玉石。 “只要相公心里有念慈的位置,念慈什么都不争。”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都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她不争,什么都不争,名分也好,地位也好,她都可以不要。 只要他心里有她,只要他还会在夜里来到她的房间,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这些话。 那就够了,对她来说,那就够了。 她伸出双手,那双纤细的手臂从被子下伸出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环抱住赵沐宸那粗壮的腰肢,两只手在他背后交扣,抱得很紧很紧。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感受到那坚实的胸肌下蕴藏的无穷力量。 赵沐宸感受到她收紧的双臂,感受到她整个人都贴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落在她的后背上。 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不轻,像是在哄一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 他的手掌宽大,拍在她纤细的背上,几乎覆盖了她半个后背。 感受着怀中女子的温顺,那温顺不是懦弱,而是一种以柔克刚的深情。 “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天亮就离开中都。” 赵沐宸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这是他在进这个房间之前就已经想好的事情,此刻只是说出来而已。 听到这话,穆念慈微微一愣,她抱在他腰上的手停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从他怀中退出来一些,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离开中都?” 她的声音带着诧异,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中都,这座金国的都城,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时日。 虽然谈不上是家,但至少是一个落脚的地方,怎么说走就走了? “去哪里?”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疑惑。 她不害怕离开,她只是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赵沐宸眼神深邃,那双眼眸在黑暗中愈发幽深,像是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视线越过穆念慈的头顶。 看向窗外那逐渐泛白的天空,窗纸的边缘已经开始透进淡淡的光。 黎明了,天快要亮了,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气,像是一阵大风吹过无边的旷野。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天下,对他来说,不是一张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而是一个可以随意驰骋的棋盘。 “这金国的中都,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 今日在荒野上与欧阳锋、黄药师一战,他已经彻底暴露了实力。 黄药师逃了,欧阳锋也被人救走了,这两人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 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卷土重来。 中都城已经变成了一个漩涡,而他,不想在这个漩涡里浪费太多时间。 他体内的九龙九象真气正在疯狂流转,那股力量在经脉中奔腾呼啸。 九条真龙与九头巨象的虚影在他丹田中盘踞,吞吐着天地间的元气。 这股力量给了他无穷的底气,也让他看清了前方的道路。 他不需要躲任何人,但他也不想被一些无聊的麻烦缠住脚步。 穆念慈没有任何犹豫,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她立刻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像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动作。 “只要跟着相公,去哪里都好。” 她微笑着说道,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柔。 去哪里,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去。 她的眼神无比坚定,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信任。 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只要能看到他,能听到他的声音。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就算是龙潭虎穴也敢跳一跳。 不是不怕,而是相信,相信这个男人能护住自己,也相信自己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赵沐宸看着她那乖巧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从牛家村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子。 她从来不多问什么,从来不多要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回来。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怜爱,那股怜爱来得突然,却并不意外。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地揉了一下。 他伸出大手,那只刚刚握过她手、揽过她肩的大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她的头皮上。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最珍贵的瓷器。 穆念慈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去睡吧,养足精神,天亮就出发。” 赵沐宸收回手,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了她,将她整个人都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穆念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有星光在闪烁。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是晚风。 顺从地躺回被窝,她重新将被角拉到肩头,将身子侧向他的方向。 躺好之后,她依然睁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目送他离开。 赵沐宸看着她躺好,看着她眼中的星光,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衣袍在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床边垂下的帷幔。 迈开步子,三步之后,他已经走到门边。 伸出手,拉开门,门轴再次发出那声低沉的呜咽。 他大步走出了房间,身影消失在门口,融入走廊的黑暗之中。 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他与房间重新隔成了两个世界。 穆念慈躺在黑暗中,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嘴角却依然挂着一丝笑意。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被褥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让她心安,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眼皮开始变沉。 而赵沐宸,他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 他面对着走廊尽头那扇透进天光的小窗,背对着两扇紧闭的房门。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从丹田升起,经过胸膛,从口中吐出。 气很长,很绵,像是要将体内所有的杂质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 浊气出口的瞬间,在空中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白雾,随即消散在黎明前的寒气中。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正在由暗蓝转为灰白的天色。 天,真的要亮了。 …… 中都城外,三十里。 那片荒凉的树林里,树木枯瘦,枝条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地上铺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片林子的最深处,一棵歪脖子老树下,有一片被人踩出的空地。 黑影绰绰,那是人的影子在微弱的光线下晃动。 天色尚未大亮,林子里的光线暗淡,那些影子便显得模糊而诡异。 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幽灵,在这荒无人烟的树林里聚集。 “噗!” 欧阳锋靠在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那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沉沉的黑红色。 黑血喷在地上,落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然将落叶腐蚀出了几个小洞。 血中有毒,是他自己蛤蟆功反噬时逼出来的毒血与淤血混合之物。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是糊窗户的白纸,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面孔。 嘴唇发紫,眼眶深陷,两颊的肉都凹了进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整个人萎靡不振,气息奄奄,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西毒的威风? 他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的痰鸣声。 他的一只手捂着胸口,那里断了两根肋骨,虽然已经被黄药师用树枝固定住了,但每一次呼吸都还是会疼得他额头冒汗。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也是断了。 堂堂西毒,名震天下的五绝之一,纵横江湖数十年,鲜有敌手。 他的蛤蟆功威力无穷,一旦运起,全身真气鼓荡,如同巨型蟾蜍,刀枪不入。 可今日,今日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一拳,仅仅一拳。 一拳就破了他的蛤蟆功,一拳就打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防御,一拳就将他打成重伤。 他记得那一拳打来时的感觉,像是被一座飞来的山峰砸中了胸口。 什么护体真气,什么横练功夫,在那股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如同纸糊的一般。 若非黄药师及时出手,若非他在最关键的时刻施展出瞬息千里的轻功将他拖走。 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那片荒野上,西毒的名号从此就要在江湖上除名。 想到此处,欧阳锋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黑血。 黄药师就站在他身边不远处,此刻正缓缓收回双掌。 他的双掌在欧阳锋背后推拿了小半个时辰,为他封住了几处破裂的经脉。 此刻收功,他的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一颗一颗,密密麻麻。 那冷汗顺着他清癯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那件青色的长衫上,洇出几点深色的印迹。 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虽不像欧阳锋那般狼狈,但也明显消耗极巨。 他那平日里飘逸的长衫此刻已经多处破损,左袖从肘部撕裂,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右肩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是被掌风扫中留下的,边缘的布料都焦黑了。 下摆更是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还有几片枯叶粘在上面,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副模样,与他平日里那副仙风道骨、飘然出尘的东邪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药师兄,多谢了。” 欧阳锋沙哑着嗓子开口,那声音难听至极,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他的喉咙也受了伤,是被他自己那一口喷出的毒血反激伤到的。 说出这几个字,对他来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的眼神落在地上那片被毒血腐蚀的落叶上,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屈辱,彻骨的屈辱,他欧阳锋活了五十多年,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一向只有他打别人,何曾被别人打成这副模样? 他在心里将赵沐宸这个名字反复嚼碎了几百遍,每个字都沾着他的毒液和恨意。 黄药师收回双掌后,负手而立,站在那棵歪脖子树的另一侧。 他听到欧阳锋的道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张清癯的面孔此刻布满了阴云。 眼角那道浅浅的伤疤因为脸色的阴沉而显得格外刺目。 那是当年在华山论剑时被王重阳的剑气划伤的,几十年过去了,伤疤犹在。 他看了一眼欧阳锋,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眼中没有任何同情。 然后,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施展过落英神剑掌、弹指神通、玉箫剑法,名震天下。 可今日,在面对那个年轻人时,这双手竟然在颤抖,在害怕。 那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哪怕是当年面对王重阳,他也不曾如此心悸。 换作平时,以他东邪的孤傲性格,他绝对不会插手别人的恩怨。 在他的字典里,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这世间值得他在意的,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更不会去救欧阳锋,这个老毒物心狠手辣,行事乖张,他向来不齿。 甚至,若是在平时遇到欧阳锋落难,他巴不得欧阳锋死,死了正好,少了一个对手。 欧阳锋死后,这天下五绝就少了一绝,他东邪的名头便更加独一无二。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一切都变了,就在今日,就在那个年轻人出手的瞬间。 那个叫赵沐宸的年轻人,实力强大到令人发指,那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了。 他那一拳打出时,空气都在炸裂,大地都在震动,那是凡人之躯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那已经超越了凡俗武学的范畴,超越了黄药师几十年来对武学的所有认知。 他的落英神剑掌变化万千,虚虚实实,可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变化再多又有何用? 在面对那样一个可怕的敌人时,他们这些所谓的五绝,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 如果不联手,如果不将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只会被那个年轻人逐个击破。 一个一个地找上门来,一个一个地踩在脚下,到那时,天下五绝就真的要成为历史了。 “不必谢我,我救你,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黄药师冷冷地开口,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像是从冰窖里吹出的风。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欧阳锋身上,而是看向远方,看向中都城的方向。 在那座城里,有他的女儿,有他唯一的牵挂,有他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欧阳锋听到这话,眼中的怨毒之色更浓了,像是两团幽绿的鬼火在燃烧。 他咬牙切齿,那咯咯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握成拳头,狠狠地一拳砸在身侧的泥土里。 拳力不小,将泥土砸出一个浅坑,几片枯叶被震得飞了起来。 但他的身体也因此牵动了断裂的肋骨,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个小杂碎,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切齿的恨意。 欧阳锋纵横江湖数十年,对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 可他从未见过赵沐宸那样的武功,那根本不是武功,那是天灾,是人形的天灾。 “那一拳的力量,简直不似人形!” 他回想先前的场景,想到赵沐宸出拳的那一瞬间。 那一拳打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那么直直的一拳。 可那一拳的威势,却让天地都为之变色,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了白色的气浪。 他引以为傲的蛤蟆功气墙,在那拳风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就轰然破碎。 然后是拳头,那拳头落在他的胸口,他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从自己体内传来,咔嚓咔嚓,清脆而恐怖,像是有人在折断枯枝。 想到先前那一幕,欧阳锋的心中依然忍不住升起一股寒意。 那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打了个寒颤,并非是因为这深秋清晨的寒气,而是因为恐惧。 对方根本没有使用什么精妙的招式,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招实招。 只是最纯粹的肉身力量,像是远古凶兽一般的肉身力量。 再加上那霸道无比的内力,那内力浑厚得像是大江大河,源源不绝。 两相结合之下,硬生生将他的蛤蟆功给破了,破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甚至还把他的骨头打断了数根,五根肋骨,两根断,三根裂,右腕骨粉碎。 黄药师负手而立,他的双手在身后握紧,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站在一棵枯树旁,目光死死地盯着中都城的方向,眼珠子一动不动。 那是他的女儿所在的方向,那是他此刻全部心神所系的地方。 第466章 找北丐帮忙 “他的武功路数极其诡异,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 黄药师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起伏,那是凝重到了极点才会有的颤抖。 “肉身之强,我生平仅见,便是当年铁掌帮的裘千仞也远远不如。” 他博览群书,通晓天下各派武学,自信这世上没有他看不透的武功。 可今日,他看不透赵沐宸,完全看不透,那人的武功像是一团迷雾。 “更可怕的是,他的内力似乎源源不断,仿佛根本没有极限。” 黄药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像是在描述一件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他与赵沐宸交手不过寥寥数招,但每一招都让他心惊肉跳。 对方的掌力一掌比一掌重,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仿佛体内藏着一座永远不会枯竭的火山。 而他自己,不过数招之间,就已经气血翻涌,双臂发麻,不得不退。 他现在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场景。 浮现出女儿黄蓉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幕,那场景像是用烙铁烙在他的脑子里。 蓉儿被那个男人一把揽住腰肢,她挣扎,她踢打,她用尽全力反抗。 可在那个男人的铁臂之下,她的挣扎就像是蜻蜓撼柱,毫无作用。 她的呼救声还在耳边回响,一声一声地喊着“爹爹”,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刀插在他心上。 他拼了命地想要冲过去,想要救下自己的女儿,可那人的一掌便将他震退了十丈。 身为父亲,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被带走。 那种无力感,那种屈辱,是他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黄药师,东邪,纵横一世,何曾这般狼狈?何曾这般无能? 这种屈辱,像是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上,让他恨不得将赵沐宸碎尸万段。 挫骨扬灰都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他要将那人千刀万剐,一刀一刀地割下他的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欧阳锋缓过一口气来,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依旧惨白。 “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在说话。 眼神里满是怨毒,那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从他眼眶里滴出来。 他欧阳锋从不肯吃亏,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岂能善罢甘休? 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传人欧阳克也落在了对方手里,生死不知。 克儿是他唯一的侄儿,也是他唯一的传人,是他一身毒功和蛤蟆功的继承者。 这些年来,他在克儿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花费了多少资源,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克儿落在那个煞星手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他怎能不急?怎能不恨? 这个仇,他必须报,不论用什么手段,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报。 黄药师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膛都鼓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将心头的怒火强行压下去,那股怒火像是岩浆在胸腔里翻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告诉他,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光凭我们两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但那清明之下依旧是冰冷的杀意。 “你全盛之时尚且接不住他一拳,如今重伤未愈,更不是他的对手。” “而我,我的落英神剑掌和弹指神通,在他那恐怖的肉身面前,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这些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想要救回蓉儿,必须再找帮手,找足够强的帮手。” 黄药师的目光闪烁,脑海中一个计划正在逐渐成形。 他很清楚,赵沐宸的武功已经到了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种高度,是他苦练了一辈子都没能达到的境界,甚至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境界。 他不知道赵沐宸是怎样修炼的,也不知道他的师承来历。 他只知道,单打独斗,这世上恐怕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如果他知道如今的赵沐宸不仅没有受伤,反而在与他们一战后突破了。 突破到了第九层龙象般若功,那传说中从未有人练成的境界。 实力暴涨了数倍,肉身之力和内力之强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新高度。 如果他知道这些,恐怕他会彻底绝望,会觉得自己像一个蚂蚁在试图撼动大树。 但他不知道,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凭借几位五绝联手,还有一战之力。 此时的黄药师,脑海中正在疯狂地运转,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在推演,在计算,在思考各种可能的方案和组合。 “再找帮手?” 欧阳锋皱起眉头,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面,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 “找谁?” 他问道,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他不太相信这世上还有谁能对付得了那个怪物。 “段智兴还是洪七公?” 他将当世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的那几个名字报了出来。 段智兴,南帝,大理国主,一阳指功夫出神入化,但此人早已出家为僧,不问世事。 洪七公,北丐,丐帮帮主,降龙十八掌刚猛霸道,但此人行踪不定,游戏红尘。 天下能与他们五绝并列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其他人来再多也是送死。 黄药师转过身,负手而立,他背对着欧阳锋,目光穿过树林,望向远方。 那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山峦,看向更远的地方,看向他计划中的那个方向。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那是一切都已计算妥当之后的笃定。 “洪七公。” 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为何是他?” 欧阳锋追问道,在他看来,南帝段智兴的一阳指或许更能克制那小子的外功。 黄药师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比,是天下第一阳刚掌法,威力无穷。” “那小子的外功虽强,但降龙十八掌乃外功之极致,或许能以刚克刚,撼动他的防御。” 黄药师分析道,这番话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欧阳锋的蛤蟆功也是外家功夫,但偏重于蓄力和防御反击。 而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则纯粹是进攻,是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面对赵沐宸那样的对手,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唯有疯狂的进攻才有可能撕开一线机会。 “而且,他是丐帮帮主,手下弟子遍布天下,眼线众多。” 黄药师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论那小子逃到天涯海角,丐帮的弟子都有办法将他找出来。” “我们要找到他,第一步就是需要足够的情报,洪七公最容易帮我们做到这一点。” 找人,打探消息,追踪行迹,这些都不是他黄药师和欧阳锋擅长的。 但丐帮,那是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三教九流,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只要洪七公一声令下,整个丐帮的情报网络就会运转起来。 赵沐宸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将自己藏得无影无踪,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欧阳锋听完,沉默了片刻,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压抑着伤口的疼痛。 洪七公,那个老叫花子,平日里看起来嘻嘻哈哈,不问世事。 但欧阳锋知道,那老家伙极重义气,心中自有他的一套侠义之道。 只要告诉他,中都出现了一个武功高强、为非作歹的魔头。 那魔头强抢民女,滥杀无辜,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以洪七公的性子,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必定会出手管这档子闲事。 “好,那就找那个臭叫花子!” 欧阳锋咬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他要让那个姓赵的小子知道,得罪了他西毒欧阳锋,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黄药师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欧阳锋,像是在评估这个盟友还剩下几分战力。 然后,他转过身,衣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迈开步子向树林更深处走去。 他要去寻找洪七公,他要去布一个局,一个能让那个姓赵的年轻人万劫不复的局。 欧阳锋靠在歪脖子树上,看着黄药师的背影消失在树林的阴影中。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功调息,虽然重伤在身,但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支撑着他熬过这剧痛的每一刻。 树林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声,还有欧阳锋粗重的喘息声。 欧阳锋咬着牙站起身。 那动作极慢,像是每一寸肌肉的移动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他的左手撑在歪脖子树粗糙的树皮上,五指用力,指甲嵌进干裂的树皮缝隙中。 树皮碎屑簌簌落下,落在他沾满血迹的衣襟上。 身体一寸一寸地向上拔起,脊背的骨头发出咯咯的轻响,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动。 虽然动作牵动了伤口,胸口那几根断裂的肋骨在肌肉的拉扯下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疼痛尖锐而灼热,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插在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在刀锋上摩擦。 让他一阵龇牙咧嘴,嘴唇翻开,露出一口沾着黑血的牙齿。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从鬓角滚落,沿着脸颊的沟壑一路淌进脖子里。 但他还是强行忍了下来,将那一波一波袭来的剧痛死死地压在喉咙底下。 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甚至连闷哼都没有,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 他欧阳锋纵横江湖数十年,什么伤没受过?什么痛没忍过? 当年练蛤蟆功时,他曾经在万毒窟中被百种毒虫噬咬,那滋味比现在更痛百倍。 当年与王重阳交手时,他被先天功震断过七根经脉,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 如今这点伤,还不足以让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还不足以让他像条死狗一样任人宰割。 他站直了身体,虽然脊背依旧有些佝偻,虽然双腿依旧在微微打颤。 但他终究是站起来了,用自己的力量,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中都城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幽绿的毒火。 “我们立刻南下,寻找洪七公的下落。” 欧阳锋沙哑着嗓子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按住胸口,闷哼了一声。 黄药师站在他身旁不远处,一直沉默地看着他挣扎站起。 他负手而立,青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当欧阳锋终于站直身体,说出那句话时,黄药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是一双适合抚琴握箫的手。 手掌探出,稳稳地托住了欧阳锋的左臂,五指微微用力,将他的身体扶住。 扶了他一把,这一把的力道恰到好处,既分担了他身体的重量,又不至于让他觉得难堪。 黄药师没有说什么关切的话,也没有询问他的伤势如何。 他只是扶着他,用行动代替了言语,这对于向来孤傲冷漠的东邪来说,已是极为罕见。 欧阳锋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支撑力,侧过头看了黄药师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了一瞬,没有多余的交流,却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那是两个顶尖高手在面对共同敌人时,心照不宣的联盟。 他们的身影在树林中停留了不过片刻,随即便开始向南方移动。 黄药师扶着欧阳锋,两人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踩碎一片落叶。 但在那轻巧之下,却是极致的速度,像是两道黑风在枯树间穿梭。 欧阳锋虽然重伤在身,但在黄药师的扶持下,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他的轻功本就极高,此刻虽然不能全力施展,但借着黄药师的力,勉强还能跟上节奏。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树林深处。 初升的朝阳将金光洒向大地,却穿不透这片茂密的树林。 那些金色的光线在树冠上方止步,只漏下斑驳的几点光斑落在地面上。 而黄药师和欧阳锋,已经如同两滴融入黑暗的墨汁,彻底消失在那片阴影之中。 只留下那棵歪脖子树,以及树下那片被毒血腐蚀得焦黑的土地,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树林重新陷入了寂静,连鸟鸣声都没有,这片林子里的飞鸟早已被先前那一战吓得飞光了。 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亡灵在这片树林中哭泣。 …… 天色渐亮。 从东方群山之后升起的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 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柄巨大的光剑,横扫过整片沉睡的大地。 那光芒洒在中都城上,将城墙上的每一块青砖都染成了淡金色。 城门已经大开,早起的商贩挑着担子进城,沿街的店铺开始卸下门板。 整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开始了一天的喧嚣。 中郡城,听风阁外。 这条街道平日里便是繁华所在,此刻朝阳初升,街道两旁的店铺尚未开门。 但街道上却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听风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两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街道旁,像是两只蛰伏的巨兽。 马车的车厢由楠木打造,外面包着厚实的黑色油布,边缘镶着黄铜包角。 车厢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每一笔线条都流畅而细腻,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车轮比寻常马车大了整整一圈,轮辐粗壮,轮毂上包裹着铁皮,能承受长途跋涉的颠簸。 拉车的马匹更是神骏非凡,皆是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 马腿修长有力,马蹄上钉着崭新的铁掌,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刨动,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负责驾车的护卫皆是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在黑色劲装之中。 他们端坐在车辕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太阳穴高高鼓起,那是内力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会显现的标志。 显然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手,放在一些小门小派中,足以当得上长老之位。 但此刻,他们只是一个马车夫,一个护卫,一个随时准备为主人赴死的随从。 街道两旁聚集的百姓和江湖人士远远地围观着,窃窃私语,却不敢靠近半分。 昨夜赵王府被烧,完颜洪烈失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中都城。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听风阁里的那个男人干的。 那个叫赵沐宸的年轻人,那个一拳打残西毒欧阳锋,一掌逼退东邪黄药师的存在。 听风阁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的青石台阶上落着几片被夜风吹来的枯叶。 门内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大地上打下了一根桩。 赵沐宸迈步走出听风阁的大门,他的身影出现在朝阳的光芒中。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身后的地面上。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袍,那长袍由江南最上等的丝绸织成。 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流动的水面,随着他的动作而泛起微小的涟漪。 袍子的裁剪极为合体,将他那魁梧而不臃肿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 肩宽腰窄,胸膛厚实,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撑起了布料,既不显得紧绷,也不显得松垮。 腰间束着白玉腰带,那腰带由九块质地一模一样的羊脂白玉拼接而成。 每一块玉都温润剔透,上面雕刻着不同的兽纹,在阳光下微微透光。 玉带扣是一块完整的翡翠,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头昂首咆哮的麒麟。 整个人显得英俊非凡,器宇轩昂,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却不失沉稳。 他的脸庞在朝阳下愈发显得棱角分明,眉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站在门口,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冉冉升起的朝阳,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他身后,跟着神色各异的众人,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像是一幅描绘人间百态的画卷。 穆念慈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那行囊由青布包裹,背在她纤细的肩膀上显得有些沉重。 她安静地跟在赵沐宸的身侧,脚步轻盈,姿态温婉,像是一株追随阳光的向日葵。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既不显得兴奋,也不显得忧虑,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下定决心跟随一个男人走到天涯海角之后,才会拥有的笃定。 她的发髻梳得整整齐齐,上面只插着一根银簪,朴素却不失雅致。 晨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伸手将它们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优雅。 而黄蓉则走在后面,她的脚步很慢,慢得像是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苍白的底色下透着一层淡淡的青灰,那是整夜未眠留下的痕迹。 双眼红肿,眼眶周围有明显的红晕,下眼睑微微鼓起,眼中布满了血丝。 显然昨夜哭得极伤心,哭到眼泪干涸,哭到嗓音沙哑,哭到整个人都空了。 她的头发虽然重新梳理过,但依旧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倔强地翘着,不愿服帖。 她低着头,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像是在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那衣角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布料在她掌心里拧成了麻花。 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掌心上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再用力些恐怕就要见血了。 看到赵沐宸的背影,她的身体仍旧会忍不住轻轻颤抖,那颤抖很细微,却持续不断。 像是冬日里的一株小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战栗。 那是恐惧,刻入骨髓的恐惧,就像兔子见到了猛虎,老鼠遇到了毒蛇。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在她眼中就像是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也是屈辱,她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女儿,从小被父亲捧在掌心里长大,何时受过这等对待? 她的聪慧,她的机敏,她的骄傲,在那个男人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像是被人从王座上拉下来踩在脚下,那种滋味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但在经历了昨夜的狂风暴雨后,她已经彻底明白了反抗的下场。 第467章 离开大都 她的骄傲,她的倔强,她的伶牙俐齿,在那个男人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不是没有试过逃跑,不是没有试过反抗,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武功太高了,高到让她绝望,高到让她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全都是笑话。 她只能选择认命,至少在表面上,暂时顺从他,等待时机。 在她心中最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父亲能够想办法来救她。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人,这两个人的出现让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骚动。 杨铁心搀扶着包惜弱,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两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杨铁心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高大,骨架宽厚,但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 他穿着一身粗布灰衣,衣服上还有几个补丁,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庄稼汉。 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暴露了他习武之人的身份。 他的一只手臂紧紧搂着包惜弱的肩膀,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他的目光复杂,时而温柔地看向怀中的妻子,时而又充满恨意地看向前方的赵沐宸。 包惜弱被丈夫搀扶着,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随时都会跌倒。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没有任何首饰。 她的面容温婉秀丽,虽然年纪已经不轻,但保养得宜,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倾城之色。 此刻,她哭得眼睛红肿,那双秋水般的眼眸肿得像两颗核桃。 脸上满是不舍与悲戚,泪水干了又流,流了又干,在她脸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泪痕。 她本是赵王府的王妃,虽然是被完颜洪烈掳来的,并非她心甘情愿。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在赵王府中生活了十几年,完颜洪烈对她极好,无微不至。 他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了她荣华富贵的地位,对她从来不曾有半分怠慢。 甚至对她的孩子杨康,完颜洪烈也视如己出,将完颜康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 她虽然始终不曾爱上完颜洪烈,但也对他心存感激,将他当作一个好人。 可赵沐宸突然闯入赵王府,如同一尊杀神般从天而降。 他没有惊动任何守卫,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出现在她的寝宫之中。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甚至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然后说了一句让她魂魄皆颤的话。 “杨铁心还活着,跟我走。” 说完,他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提起,带离了那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王府。 更让她震惊的是,当她被带到听风阁时,她竟然见到了以为早已死去的丈夫。 杨铁心,那个她以为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在乱军之中的男人。 他就那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虽然老了,虽然沧桑了,但他就是他,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一刻,她的世界天旋地转,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夫妻重逢,本该是一件喜事,是老天爷赐予的最大的恩典。 十八年的分离,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以为阴阳永隔。 在重逢的那一刻,她应该笑,应该哭,应该扑进他的怀里诉说这些年的苦楚。 但现在,他们却都成了赵沐宸的阶下囚,被那个男人裹挟着离开中都。 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去向,全都不由自己掌控,全都要看那个男人的心情。 杨铁心搂着包惜弱的肩膀,手掌用力,将她紧紧按在自己身边。 他的脸色铁青,铁青之中透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和屈辱。 脸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牙关紧咬,太阳穴上有青筋在突突直跳。 双眼死死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赵沐宸,那目光像是一把刀子,恨不得将他的后背刺穿。 他想要反抗,他杨铁心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也是杨家枪法的传人。 他的枪法传自先祖杨再兴,那是能征善战的大将,枪下不知挑翻过多少金兵。 他想要保护妻子,这个女人是他的发妻,是他这一生最亏欠的人。 十八年来,他以为她死了,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他岂能让她再受到半分伤害? 但他很清楚,在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面前,他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昨夜他试过,当他看到赵沐宸将包惜弱掳来时,他愤怒地冲了上去。 他用尽全力刺出的一枪,在那个男人眼中就像是小孩子玩的树枝。 两根手指,仅仅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他的枪尖,然后轻轻一折,枪头便断了。 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个男人与他之间的差距,就像是一座山与一粒沙。 “念慈,你和黄姑娘坐前面那一辆。” 赵沐宸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穆念慈,声音平静地吩咐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指了指前面那辆装饰最为豪华的马车。 那马车的车厢最大,拉车的白马也最神骏,显然是众人中的主车。 穆念慈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的动作自然而顺从,像是一棵在风中轻轻点头的芦苇。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毫不迟疑,仿佛赵沐宸的每一句话对她来说都是天经地义。 “好的,相公。” 她轻声应道,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拂过湖面的春风。 说完,她便转过身,走向站在后面不远处的黄蓉。 她走到黄蓉身边,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伸出手,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想要去搀扶她,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给她一些力所能及的依靠。 黄蓉却像是触电一般,在穆念慈的手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像是被一条毒蛇咬了一口。 猛地将手缩了回去,缩得飞快,快到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和厌恶交织的复杂神情,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瞪得溜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恶狠狠地瞪了赵沐宸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恨意,有愤怒,有屈辱,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赵沐宸此刻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但赵沐宸却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她的目光,他的后脑勺上也没有长眼睛。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那姿态,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完全不放在心上,完全不在意她的情绪,不在意她的恨意,不在意她的反抗。 他直接转过头,将视线从穆念慈身上移开,看向站在后方不远处的杨铁心和包惜弱。 那目光冷峻而锐利,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泛着森然的寒光。 “你们两个,坐后面那一辆。” 赵沐宸抬手指了指后面那辆稍小一些的马车,语气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辆马车的车厢颜色更深,装饰也更朴素一些,但依旧比普通马车要豪华得多。 他的目光在杨铁心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到了包惜弱身上。 那目光让包惜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丈夫怀里缩了缩。 “不要耍花招,我的脾气并不好。” 赵沐宸冷冷地警告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闷雷在杨铁心和包惜弱耳边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是那种只有真正掌握过生杀大权的人才能散发出来的气势。 他没有说要怎么惩罚耍花招的人,但正是这种未尽的威胁,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加可怕。 杨铁心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了好几次。 他多想冲上去,多想用尽全身的力气给那个男人一拳,哪怕那一拳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但他不能,妻子的手还在他臂弯里,她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他在乎的人还在对方手里。 最后只能屈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闷都吐出来。 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赵沐宸的背影,因为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拼命。 扶着包惜弱,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更稳地护在身侧。 一步一步地走向后面那辆马车,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像是脚上绑了铅块。 包惜弱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越过人群,越过街道。 看了一眼赵王府的方向,那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那个她以为会终老的地方。 那里火光冲天,冲天的火光在晨光中依旧显得刺目。 浓烟滚滚,黑色的烟柱如同一头狰狞的恶龙,扭曲着升腾入高空。 隐隐还能听到呼喊声、哭叫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像是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显然已经乱成了一团,整个赵王府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没有人知道王爷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王妃为何失踪。 只有冲天的火焰在吞噬着那座华丽府邸的每一寸建筑。 包惜弱看着那片火光,眼泪又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素白的衣襟上。 她转过头,不再去看,将脸埋在丈夫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 “上车吧。” 赵沐宸收回看向杨铁心和包惜弱的目光,转过身体,面对着第一辆马车。 他走到第一辆马车前,马车的车门敞开着,里面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 那地毯色泽艳丽,图案繁复,红色的底子上织着金色的蔓草纹和飞鸟图案。 光是这一块地毯,就价值千金,足够寻常人家吃穿一辈子。 他掀开帘子,那帘子由细密的竹篾编织而成,外面糊着一层薄薄的青纱。 帘子掀开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竹响,像是有风铃在轻轻摇动。 他当先跨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一步便踏上了车厢。 车帘在他身后落下,遮住了他一半的身影,只留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车厢内空间极大,大得足以容纳七八个人而不显得拥挤。 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之外,四周还挂着淡青色的帷幔,将车厢装点得如同一个小型的闺房。 中间摆放着一张小木桌,那木桌由紫檀木制成,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上面放着精致的糕点和茶水,糕点有七八种,有绿豆糕、桂花糕、玫瑰酥、枣泥饼。 盛放在青瓷碟中,摆盘精致,显然是今早刚刚准备好的,上面甚至还带着些许温热。 茶壶是一把宜兴紫砂壶,壶身油亮,显然是一把养了多年的老壶。 壶嘴上还冒着袅袅的白气,茶香从壶中溢出,弥漫在整个车厢内。 穆念慈拉着有些抗拒的黄蓉,也跟着坐了进来。 穆念慈坐到了赵沐宸身侧的位置,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而黄蓉则被她拉着,一路踉踉跄跄地进了车厢,最后几乎是跌坐在了座位上的。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和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黄蓉死死地抱着双膝,双臂紧紧环绕着自己的两条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的后背抵着车厢的角落,两条腿蜷起来顶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缩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那里最不起眼,最不引人注意,也最远离那个男人。 尽量让自己远离赵沐宸,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大,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 她的身体依旧在轻轻颤抖,虽然幅度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但依旧没有完全停止。 赵沐宸斜靠在软塌上,那软塌铺着厚实的狼皮褥子,柔软而温暖。 他侧身半躺,左臂支在软塌的扶手上,姿态慵懒而闲适。 神色轻松,像是在进行一次愉快的郊游,而不是在逃离一座刚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城市。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黄蓉,那一眼很短暂,却将她的所有动作和表情都收入了眼底。 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模样,看着她刻意避开自己的姿态,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中有戏谑,有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蓉儿,过来。” 赵沐宸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宽大而修长,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朝向黄蓉的方向,像是要将她从那个角落里捞出来。 淡淡地开口,声音中没有命令的语气,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加让人无法抗拒。 黄蓉身子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整个人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她的肩膀收得更紧了,脊背更用力地顶在车厢壁上,仿佛想要将墙壁顶穿然后逃出去。 将头埋得更深了,脸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我不要!”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颤抖,尾音飘忽不定,但依旧透着一丝倔强。 那是她骨子里的东西,是她身为桃花岛主女儿的最后一点骄傲。 即使被吓成了这样,即使知道反抗的后果,她还是忍不住要说一句“我不要”。 坐在一旁的穆念慈见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她看到了赵沐宸伸出的手,又看到了黄蓉蜷缩抗拒的模样。 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赵沐宸,生怕他因为黄蓉的拒绝而动怒。 她知道相公的脾气,他虽然待自己温柔,却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又看了看黄蓉,看着她那瑟瑟发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和怜悯。 “黄姑娘,你别这样,相公他人很好的……” 穆念慈试图缓和车厢内的气氛,她的声音温柔而动听,像是一阵春风试图吹散凝固的空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黄蓉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希望她不要再激怒相公。 黄蓉猛地抬起头,她的动作很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 红着眼睛看着穆念慈,那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敢置信。 “他好?” 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声音拔得很高,带着一种讽刺和质问。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黄蓉咬牙切齿地低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嘴唇在颤抖,下巴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杀了那么多人,还逼迫我……” 黄蓉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 她想到了昨夜被他一掌拍死的那些金兵,想到了被他打得吐血的欧阳锋。 还想到了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那些她不愿意回想却怎么也忘不掉的场景。 声音里满是恨意,那恨意如同实质,弥漫在整个车厢内,让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赵沐宸眼眸微微一眯,那眯起的弧度很小,却像是一道寒光在车厢内闪过。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下降了几度,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寒冰突然出现在车厢中央。 穆念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 黄蓉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那一股属于九龙九象强者的无形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比泰山还要沉重,压在人的身上,压在人的心上。 像是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将整个车厢攥在掌心中缓缓收紧。 黄蓉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胸腔像是要被压扁了。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却只能吸进一丝丝空气。 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她的嘴张开了,却像是离开了水的鱼,怎么都吸不到足够的氧气。 她的脸因为缺氧而微微发青,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她有些惊恐地看着赵沐宸,那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比昨天更加恐怖了。 那股气势的厚重程度,比她昨天在荒野上感受到的,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昨天他是一头猛虎,那么今天他就是一条盘踞的蛟龙。 甚至……比她父亲黄药师还要强大得多,那种强大已经不是同一个层次了。 她父亲的气息是山岳,而他的气息,是天空,是无边无际的天空。 “我说过,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赵沐宸缓缓开口,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从喉咙中缓缓流淌出来。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黄蓉的心头,砸得她整个人都跟着震动。 那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像是山谷中的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每回荡一次,她的抵抗意志就被削弱一分,像是被浪花拍打的沙堡,一层一层地坍塌。 “过来。”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从一块寒冰上雕刻出来的。 声音平直而低沉,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连命令的意味都很淡。 却充斥着不容抗拒的霸道,那种霸道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是与生俱来的。 黄蓉死死地咬着嘴唇,牙齿陷入了柔软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疼,嘴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让她从那股威压中暂时挣脱了一瞬。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落。 泪水滚烫而汹涌,怎么忍都忍不住,像是决了堤的河流,奔涌而出。 她看了看赵沐宸那张冷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 她知道,他不会再说第三次了,两次已经是他的极限。 她又想到了远在城外的父亲,想到了父亲昨日被他一掌逼退的场景。 她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激怒这个男人,不仅自己要受罪,这个恶魔一定不会轻饶自己。 连她的父亲也会被牵连,他会找到父亲,他会对父亲下手。 她不能让父亲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她不能再失去更多的东西了。 最终,她所有的倔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崩溃了。 她还是屈服了,像是一株被狂风暴雨压倒的小草,虽然不甘,却不得不低头。 黄蓉挪动着身体,动作生硬而机械,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在移动。 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赵沐宸的身边,每挪动一寸,她的心里就屈辱一分。 那段距离不过三四步远,但她却走得无比漫长,像是在跨越一片沼泽。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脸,也不敢去看穆念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