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染》 第一章 红豆生南国 凤起大陆4028年7月16日,夜。 南方的祈落帝国天气多变,若是天公不作美,刚刚还是大太阳的天可能就变了脸色,下起暴雨来。 烟雨朦胧的江南美景不知是多少文人墨客的心头所好,滋生哀婉凄凉之情。 只可惜,祁安的天气总是很反常。白天还是细雨绵绵的,到了傍晚,却燥热起来,说它像个火炉也不足为过。而这燥热,到了亥时还没散去。 祈安,便是祁落帝国的首都,也是已经覆灭的前朝的首都。 祈安,皇宫,梓槿宫,亥时一刻(晚上九点十五分)。 侍女凌落推开木制边框雕花窗户,微微叹道:郡主殿下正发着高烧,天气还这么热,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本就体弱多病……再来这么一遭,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这时,天空忽然开始下起雨,若是诗意缱绻的绵绵细雨倒也还好,可偏偏这雨来势汹汹,把花园里精心栽种的花劈了个七零八落。 树上的栀子花散落一地,发出清香。栀子花很是美丽,让人不由感叹“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 白玉兰盆栽看似清冷,可终究是温室里的花朵,扛不住这风吹雨打的折磨,折断了几根枝桠。凌落心疼,便将其挪进了梓槿宫。 角落里的小雏菊虽然被风雨摧残得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地绽放着,只不过一些花瓣落了下来,散落在地,颇有“残菊”之感,似乎象征了什么。 若是红楼的姑娘们在此开菊花诗社,必能吟诵几句来。可惜梓槿宫不是蘅芜苑,没有宝钗黛玉那种可人儿……只有一个凄凄凉凉的郡主殿下和一个被郡主殿下救回来的侍女。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躺在病床上的人儿脸色白了白,病情又加重了几分。 秋槿凉抬手,摸了摸眼睛上缠着的厚厚的纱布,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她想看看窗外的风景,可是她眼睛瞎了……为什么……明明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呢? 这雨下得太突然,凌落挪完盆栽后,便赶紧关上了窗户。 秋槿凉感知到了凌落关窗的动作,轻声说道:“落儿,不用关窗了,屋里闷得慌,开窗凉快些。” 凌落应了一声“好”,又推开了窗,雨水淅淅沥沥地斜下进来,打湿了窗沿和地板。 “阿染在乾清宫么?”秋槿凉问道。 凌落摆弄着盆栽,有些犹豫地说道:“落儿不知道。” 其实她很清楚,楚子染根本不在乾清宫,而是在坤宁宫,但是她怕说了之后郡主殿下会伤心,就没有说。 秋槿凉试探着伸手,指尖碰到了床边折扇,她抚摸着扇沿,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头在喉咙里悠悠转转地兜了几圈,却终究化为了一场叹息。 “落儿,在问心扇面前,你是没有办法骗我的……” 凌落神色复杂地看着秋槿凉,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问心扇的作用,一切谎言在问心扇面前都将无所遁形……但是若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这么说。 “罢了,落儿,你去一趟太医院吧。”秋槿凉悠然长叹道。 凌落福身,道了一个“好”字,转身离去。 其实凌落知道去太医院是没有用的,那群太医根本不会理睬她们。 但是,凌落还是去了。 万一……有太医……哪怕只是一名……愿意看在从前的面子上,救一救槿郡主呢。 或许秦大人余威尚在呢? 于是凌落怀揣着一点渺茫的希望,披着雨蓑,戴着斗笠,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雨下得太大,凌落看不清前方的路,又走得很急,被石头绊了一跤。 雨打湿了她的衣裳,斗笠也松开了,散落于地。 凌落无助地抬头,雨水打湿了脸颊,似与泪水相融。周围零零散散有些宫人,可没有人愿意伸出手来帮她一把。 她听见周围的人声: “她就是梓槿宫的小宫女?” “呵——她算什么宫女啊,连个编制都没有,要不秋槿凉求情,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命活到现在。” “秋槿凉?是那个官至正二品的郡主吗?” “她算什么郡主,不过是冷宫里的废妃罢了。也就是当今陛下仁慈,竟然没废了她的郡主之位。” “她其实连妃都算不上吧。陛下从来没有下达过封她为妃的旨意。” “话说,那个病秧子竟然能活到今天,还真是命大。怎么,坤宁宫的那位还没有搞死她?” “有人护着呗,落难的凤凰还有几条衷心的狗呢……她那容颜连男生看了都忍不住嫉妒,指不定与哪家公子少爷做了什么权色交易。” 有宫女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袖,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诶……快别说了,你看。” 不远处,一袭明黄色身影隐隐约约跃入宫女们的眼帘。 “是陛下!”宫女们讶异道。 陛下不是在坤宁宫陪皇后娘娘么?怎么有空到这来? 宫女们有些意外。 她们不等楚子染走进,便一哄而散了。 走之前还不忘贬损几句凌落。 唾沫星子朝她的脸上吐了过来。 …… 凌落突然间想起郡主曾说“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这句诗出自唐婉的《钗头凤》,如今用在此处,倒是很贴切呢。 凌落自嘲地笑了笑,坚强地爬了起来,接着赶往太医院。 这时,就在凌落面前不远处,有一人身穿黄袍路过。 那人看见了凌落,停下了脚步。 他朝凌落走了过来,神色凉薄。 他的脚步很是沉稳,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伴着雨声,节奏十分好听。 他并未束冠,如瀑的黑发轻轻垂下来,诗画也描绘不出的绝美容颜上一片冷漠。 距离不算近,雨又模糊了凌落的视线,故而凌落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走到凌落面前,平视着她。 “天寒,地凉,姑娘若是着急赶路,可要注意身体。” 他温润的声音传过来。 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很温和。 他没有撑伞,只不过雨水打不湿他的肩头,就好像只要有雨滴落在他的周围,就会被蒸发似的。 凌落刚想回礼,但一抬头,便看清了他的面容。 顿时,凌落脸上的微笑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是楚子染?! 凌落抿着唇,心凉了半截。 楚子染外表谦和有礼,温文尔雅,实则一肚子阴谋诡计,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这是凌落对他的评价。 而且,楚子染背叛了秋槿凉。 先帝秋榕早就昭告天下,要将帝位传给秋槿凉,但后来…… 楚子染踩着秋槿凉上位。 楚子染颠覆了祈落皇权,践祚登基,成为了凤起大陆上第一个以男子之身称帝之人。 而本该成为女帝的秋槿凉,却被囚梓槿宫,无诏不得外出。而且,楚子染还非常恶趣味地叫秋槿凉为槿贵妃。 想当年秋槿凉是何等惊才艳艳的人物,如今却失去了光芒,不得不仰人鼻息,苟延残喘地在敌人手里讨生活。 就像一只被囚在金色牢笼里面的金丝雀,渴望打开笼子的门,自由自在的翱翔,却怎么也开不了。 活像个囚徒。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当初,秋槿凉对楚子染可谓是信任至极,却终究是没有想到这份信任,成了伤害自己的绝佳武器。 要知道,秋槿凉在血缘关系上只是秋榕的侄女,却被秋榕任命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可见她自身实力了得,颇受秋榕信赖。 可即便如此,秋槿凉还是败了,败得彻底。 楚子染,作为秋槿凉的夫君,为了称帝,在背后捅刀子,这让一直以来忠心耿耿的凌落怎么能接受? 想到这,凌落一时间悲愤交加,身子气得直发抖,她颤抖地说道:“你滚开,你这个大混蛋——你把郡主害得这么惨——” 楚子染并没有理会凌落的话。 他面色平静,然眼底云雾缭绕,好似藏着诡谲风云。 他温柔地开口,好似是在解释着什么:“很多事情不要看表面,我也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凌落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 她轻笑:“不得已的苦衷?” 言语之间有些轻蔑。 楚子染的声音依旧温柔:“有些事情太过于复杂,我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他没有自称“朕”,而是用的“我”,这是他的习惯——他不是很喜欢耍官威。 “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会信。”凌落冷冷地说。 楚子染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了秋槿凉的几分神韵。自从宫变之后,秋槿凉对他也是这般态度,这冷漠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 凌落跟秋槿凉待久了,沾染了几分秋槿凉的性格也不奇怪。 他挑了挑眉,眼神平静得如一汪深泉,一眼望下去,看不见丝毫波动。 楚子染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每次跟凌落谈论起这个话题,总是会争论不休——惹得他心烦。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才轻轻地出声,声音温润好听得恍若神仙:“阿槿现在可还算安好?” 阿槿,是他对秋槿凉的称呼方式,以示亲密友好。 听到楚子染提及秋槿凉,凌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眼里充满泪水地控诉道:“你没有脸提槿郡主!” “……” 楚子染眉眼之中染过一丝忧郁,但他很快便把这丝忧郁藏了起来。 他轻声道:“卷入权力斗争之中,又怎么可能轻易全身而退呢。阿槿根本不懂什么是权谋,才会被这样玩弄于鼓掌之间,若非我屡屡出手,她又怎能活得下去……她试图执掌的权柄,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啊……” 第二章 前路日将斜 与此同时,皇宫,梓槿宫。 一名黑衣人偷偷潜入梓槿宫中,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潜进了秋槿凉的卧室。 黑衣人是名女子,她带着黑色面巾,披着黑色披风,穿衣风格像名男生,身材体貌也伪装得和男生一模一样。 这名女子手中握着一把短刃,这把短刃反射着银光,看起来格外阴冷。 黑衣人蒙着面,脸上表情不显。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秋槿凉的床铺。 她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秋槿凉发着高烧,意识迷糊,又加之双目失明,武功尽失,故而对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毫无察觉。 黑衣人来到秋槿凉的床边。 她用刀慢慢划过秋槿凉的肌肤,躺在床上的秋槿凉身上便多了一道刀痕。 那人的刀锋控制得极为精妙,让人分辨不出她所用的招式和所修的功法。 这个黑衣人能在重重暗卫的盯梢下潜入皇宫,能突破种种障碍来暗杀一名郡主,估计颇费了一番心思。 而且又恰巧挑在这个时间点——楚子染不在,凌落也不在。 真可谓是一场精心谋划过的暗杀。 …… 那个暗杀者很是小心谨慎,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翻动秋槿凉的任何一件东西。 暗杀者的目标很是明确:不谋财,不谋色,只谋命——谋秋槿凉的命。 并且是以极为残忍的方式来杀害她。 那名暗杀者下手很是注意分寸,既能让秋槿凉感觉到钻心的疼,又不致死。 剑锋先是划过身体,然后是四肢,最后是脸。 很疼。 秋槿凉虽然发着高烧,但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处境不妙。 冰冷的刀锋刚一碰上秋槿凉的脸,秋槿凉就蹙了蹙眉。 她虽然动不了,但是她能感知对方的意图。 在她的脸上动刀,是秋槿凉绝对不能忍的——这张脸,是秋槿凉的底线。 于是秋槿凉使出全身的力气,握住了对方拿着刀刃的手腕。 那个人努力想往下刺去,秋槿凉努力把黑衣人的手腕往上提,场面一度十分胶着。 秋槿凉突然用力,把黑衣人的手甩开,坐了起来,她一个翻身,便下了床。 秋槿凉的眼睛上虽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依然挡不住绝美的面容。 秋槿凉没有任何武器,她也深知整个梓槿宫都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为防止她自杀,那些东西全部被某人收走了。 故而秋槿凉只能跑。 凭借着最本能的求生欲,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 那黑衣人又岂是绣花拳头? 所以黑衣人握着短刃,毫不犹豫地朝秋槿凉的方向刺去。 这一击和之前用小刀划的小伤口不同,这一击明显是动了真格的。 估计是看着情势不对,想要一击致命。 秋槿凉作为一个武功尽废的盲人,几乎是不可能躲开这样的攻击的,但她还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与深厚的功底躲开了。 刀擦身而过,狠狠地钉在窗户上。 黑衣人“啧”了一声,飞速去拔刀。 秋槿凉趁着这个空隙,拼命跑向门。 但是秋槿凉毕竟太久没有锻炼了,而且她发着高烧,武功尽失,如何抵得过武功高强的暗杀者。 刀光剑影间,黑衣人刺出致命一击,短刃洞穿了她的胸膛,然后迅速拔出,鲜血喷涌而出。 很疼。 非常疼。 但是……她不怕。 即使她武功尽失,双目失明,生着重病,全身疲软,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微微笑着,眼底划过金色光芒,只不过被厚厚的绷带缠住了,看不清楚。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神谕权杖,愈合。” 秋槿凉手中出现了一把权杖。权杖的顶端镶满了钻石,闪耀着光芒。 然后,她胸口伤口迅速愈合。 神谕权杖?!黑衣人心底暗自吃惊。 秋槿凉表情淡漠,她站起身,手执权杖,就像是天地间最高贵的王。 她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以神之名,轮回之力,逆转。” “你竟然是神谕之子!”黑衣人惊讶道。 然后,黑衣人迅速撤离。 房间里面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秋槿凉在心底冷笑。 这人能进来暗杀她,说明某个人口口声声说的保护也不怎么样嘛,可见这皇宫的守卫差劲极了。 然后,神谕权杖收回,消失不见。 秋槿凉似乎脱力了,没了权杖的支撑,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幸好她就在门旁边。她扶着门想要站起来。 可是秋槿凉还没有完全站起来,门就打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一袭明黄色的衣服,是皇袍。 他一开门,便敏锐的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其实血腥味并不浓,但是他常年在刀尖上行走,对这种气味很敏感。 秋槿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失去了依靠,向后倒去。 随之而来的是踝关节碎裂的声音。 糟糕! 秋槿凉心中有些焦急。 但是意想之中和地板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发生,秋槿凉被一个人拉了起来,她顺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向前扑去,跌入那人怀中。 那个人的衣服上没有水迹,胸膛格外温暖。 秋槿凉懵了。 她可以感觉出来这人是位男生。 她忍着身体的疼痛,努力维持礼貌,彬彬有礼地开口:“多谢公子了……” 那个人不说话。 秋槿凉努力挣扎着站起来,想脱离这位不知是谁的人的怀抱,维持最基本的体面,可是她的腿脚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挣扎了几次徒劳无功,只能软绵绵地趴在那人胸前。 秋槿凉只好礼貌地表示:“多有冒犯,不好意思。” 秋槿凉希望那个人主动松手。 正当她思考遣词造句之时,那人倒是轻轻笑了笑,回应道:“无妨。”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而已,却好似有舒缓人心的魔力般,可以抚平秋槿凉心中的不安。 秋槿凉一时间没有听出来这个人是楚子染。 她露出极为优雅礼貌的微笑,提醒道:“梓槿宫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位公子还是不要在这里多待为好。” “何解?” “因为这里不太安全啊。”秋槿凉笑道,手中突然浮现出一柄权杖来。 她微笑:“闲杂人等进不来这梓槿宫,我看你也不像是要造杀孽的人,还是快走吧。” “晚了,你可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他问道。 这下秋槿凉总算是听出来楚子染的声音了。 她话锋倏地停住,刚才想说的话全部都压了回去。 其实她刚刚是想说:如果你再不走,可能就要被人抓起来了。 但是,现在要跟他说你自己抓你自己嘛?显然不。 “你似乎受伤了。”楚子染叹息一声,声音虚无缥缈。 “是啊,可见你这皇宫的安保也不咋地。”秋槿凉讥讽道。 “是我疏忽了。”楚子染承认错误的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一个帝王。 “呵呵,那你还有脸过来?” “……你这是在质问朕吗?”楚子染忍了又忍,脸色还是有点难看。哪次对她不是好言好语,结果总是碰到壁。 不过,话虽这么说着,楚子染却将她抱起,放到床上,轻声说:“戈止。” “臣在。”一名男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去请太医。”楚子染淡淡吩咐着。 戈止:“是。” 听到楚子染的命令后,戈止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了。 整个梓槿宫只剩下了楚子染和秋槿凉。 至于凌落,她还在赶来梓槿宫的路上。 秋槿凉躺在床上,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知道是这是过度使用神谕之力后的副作用。 她觉得全身筋骨都疼。 强烈的刺痛感不断刺激着她的大脑。 她脑中不断响起“神谕”、“天谴”等字眼,就如同一大群蜜蜂在她脑海里嗡嗡嗡地叫。 秋槿凉快要疼疯了。 秋槿凉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但是残存的意识让她努力维持着体面且平和的表情。 楚子染坐在床边,秋槿凉拉起他的衣袖,脸躲在他的背后。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要维持表面上的得体——这是她一贯的行为准则。 也许是颤抖得太过于强烈,楚子染察觉到了秋槿凉的异样,脸色阴沉了一下。 他想转身,可是秋槿凉却用力抵着她的后背。 “不要转过来。”秋槿凉虚弱地说。 一声叹息。 “何必呢?死要面子活受罪。”楚子染还是想转过去。 “不可以——算我求你。”秋槿凉咬牙。 “逆转”神技的发动已经抽完了秋槿凉所有的力量,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数万只蚂蚁啃咬,蚀骨穿心。 她的眼、耳、口、喉、鼻全部溢出血液,是暗红色的,有些偏黑,但细细看,似乎有鎏金色光芒隐隐闪烁,就如同散发着微光的星星。 楚子染没有再转过去了。 但是他似乎有些不甘心,便说道:“爱妃这幅身子可真是脆、弱、呢。” 楚子染说话一字一顿的,语气十分恶劣。 秋槿凉只是抓着他的衣袖,不说话。 秋槿凉的意识很是迷糊,她感觉体内似有一道道凌厉的剑锋划过,锥得她千疮百孔,好似万箭穿心。 秋槿凉不愿意被人看到这幅七窍流血的狼狈样子……尤其是当这个人是楚子染的时候。 没办法……谁叫她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不过,虽然七窍流血听起来极为骇人,但是放在秋槿凉身上,就只有凄美之感了。 因为秋槿凉实在是太好看了。 好看到就连流血都是那么的美。 突然,她拽着楚子染衣袖的手没有了力气,她停止了呼吸,头重重地倒下去,靠在楚子染的后背上。 这么大动静,楚子染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爱妃?”楚子染试探道。 秋槿凉没有说话。 “阿槿?” 没有回音。 “秋槿凉!” 还是没有回音。 楚子染转过头去,看见了那张平和柔顺的脸。秋槿凉的表情管理十分到位,似乎一如既往地安谧和谐,岁月静好。 楚子染心里一个咯嘣。 楚子染探了探她的鼻息,脸色突然变得极为苍白。 “怎么可能?她不是……” 不是神谕之子么? 不是永生之体么?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楚子染脚步有些不稳,突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秋槿凉的意识永远停留在了身陨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全然不晓、一概不知了。 那天夜晚,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苍天作怒,鬼哭狼嚎,雷霆万里。 杜鹃啼血,猿猴哀鸣,痛楚穿肠。 次日白昼,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素娟白衣,披麻戴孝,卜筮吉凶。 柩放于席,旌覆于柩,寝苫枕块。 史官匆匆下笔,于史书言:凤起大陆四零二八年七月十六日夜,帝槿凉于梓槿宫与世长辞,享年二十七岁,兹哀。 宇宙深处似有鎏金色光芒万丈,经久不衰,永恒了时光,星星也黯然失色。 然后时间逆转,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第三章 何处秋风至 凤起大陆4017年,7月17日,凌晨四点半。 祈落帝国,祈安,槿郡主府,正德殿。 秋槿凉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古色古香的房间,这个房间是她极为熟悉的——槿郡主府主卧。 “咦?”秋槿凉有些疑惑。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秋槿凉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 “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在槿郡主府?” 一大堆疑问冒了出来。 秋槿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伤痕。皮肤很嫩,一看就很年轻。 “是……逆转?时间倒流?” 秋槿凉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她记得那个仲夏夜的夜晚,她使用了神谕权杖,耗尽了神谕之力,然后呢? 然后干了什么,她记不清了。 她抱住头,大量的信息流冲刷着她的大脑,她的脑海似乎被填满了。 她努力地接收了这些记忆,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重生了。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回到了现在,但是她的记忆并不完整,很多地方都有缺失。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催动体内灵力,手上便出现了深黄色的光芒。 凡品。 秋槿凉立刻判断出了自己现在的灵力阶层。 但是她还不清楚到底是凡品几段,总之是七到九段中的一段。 她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感受着体内运行的灵力。 很快,她便得出了结论——凡品八段。 凤起大陆的修炼等级,从上到下依次是:帝品,中品,凡品。 等级共分为二十七段:凡品有九段,中品有九段,帝品有九段。 凡品对应黄色灵力,中品对应橙色灵力,帝品对应红色灵力,修炼的等级越高,灵力的颜色便越深。 浅黄色对应凡品一到三段,明黄色对应凡品四到六段,深黄色对应凡品七到九段,到达中品后灵力变为橙色……以此类推。 凡品八段啊……秋槿凉微微叹气,觉得有些低了。前世的她可是快要够到帝品的线了呢。 虽然15~16岁的凡品八段在同龄人中绝对名列前茅,但离顶尖高手还差得远呢。 就在这时,门“咯吱”一声响了,凌落推开门走了进来。 凌落是秋槿凉的贴身侍女,颇会梳妆打扮,略微会一些武功。 凌落性格活泼可爱,略微有一些调皮,后来跟随着秋槿凉经历了很多变故,逐渐变得沉稳起来。现在的凌落还属于调皮的阶段。 秋槿凉看着凌落,心中有些感叹。 似一场隔世经年的梦,恍然已过半生。 凌落看到秋槿凉醒了,很是兴奋:“郡主殿下,您可算是醒了,您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了。” “两天?!”秋槿凉惊讶道。 “凌落,现在是什么时候?” “七月十七日凌晨五点啊。”凌落觉得郡主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 “几几年?”秋槿凉追问。 “凤起大陆4017年。” 秋槿凉恍然。 她出生于凤起大陆4001年10月17日凌晨四点半左右,现在离她的16岁生日,还差三个月整。 等等,这个日期?! 秋槿凉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她16岁那年,遇见了天楚帝国三皇子楚子染,后来,经过一番因缘际会,她喜得良缘,娶了他为夫。 原以为娶到了心上人,便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 本该她登基,却被他捷足先登。 由于秋槿凉一直把登基视为头等大事,所以这未竟之愿成了她迈不过去的一个坎。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 想到这里,秋槿凉就颇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但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秋槿凉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有一位先贤曾说:不要埋首于远昔的过去,把握现在吧。 所以,秋槿凉抛弃心中的杂念,问道: “落儿,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凌落回答:“近日都比较平常,只不过今天是染殿下的进祈之日呢。” 进祈之日,祈落帝国特有名词,意味着进入祈落帝国首都祈安的当天。 祈安,有三座城墙,最里面是宫墙,次之是内城墙,最外面是外城墙。 由此,祈安也被称为祈安城。 秋槿凉问道:“染殿下?楚子染?” “嗯,是啊。艳冠天楚的染殿下。” 听闻此话,秋槿凉抬了抬眸。 果然—— 重生了。 回到了十一年前,回到了和楚子染初见的当天。 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条件,才特意回到这个时间节点的。 楚子染,她前世的夫君,前世的心上人,给她带了好大一顶绿帽——啊不,准确地说不止一顶,是无数顶。 他后宫嫔妃三千。(其实没这么多,十几个而已) 他谋权篡位,目无宗法。 他混淆黑白,颠倒阴阳。 他祸国殃民,罪该万死。 …… 如果把他的罪状详细地罗列出来,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不过,所谓罪状,只不过是凭空臆想出来的产物罢了。 事实上,没有人能够定楚子染的罪——除非皇帝自己写罪己诏,否则给皇帝定罪就是在找死。 秋槿凉用先哲的话给自己洗脑: 不要老叹息过去,它是不会再回来的;要明智地改善现在,要以不忧不惧的坚决意志投入到扑朔迷离的未来…… 虽然这么说,但终究是意难平。 这时候,天亮了。 凌晨四五点还是一片漆黑的天,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就亮了起来。 秋槿凉太久没有看见光了,感觉很不适应,便闭上了眼。在黑暗中待久了,对光明有种不适感。 秋槿凉连忙打坐,灵力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天,再睁眼,才勉强可以适应阳光。 可以看见阳光的日子,真好。 她再也不想忍受无边的黑暗了。 不过…… 害她眼瞎的人到底是谁? 最后杀死她的人又是谁? 她到底是怎么重生的? 秋槿凉记得……传说中集齐五大神器加上至少一名神谕之子的献祭才能逆转时空啊?可是,她只有神谕权杖和问心扇,其中问心扇还是楚子染借给她的…… 而且,她根本没想过要重生。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心底还藏有很多疑惑,但她的当务之急是去找件衣服穿起来,毕竟秋槿凉目前只穿了内衣和中衣,还没穿外衣。 于是秋槿凉轻声说道:“凌落,备衣。” 凌落回答:“是,郡主。” 然后凌落便去衣柜翻找起来。 凌落原本给秋槿凉拿的是一袭绿色的罗裙,但秋槿凉刚看见这款裙子,脸色就变了,让凌落赶紧换一件。 啧。 秋槿凉暗自腹诽。 她与楚子染初见时,穿的便是这款裙子,害得楚子染对这款裙子情有独钟!于是……后面发生了很多不可描述之事。 秋槿凉想:是不是因为这条裙子是绿色的,才导致她后来被绿? 秋槿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秋槿凉一只手微微摸着下巴,点着头,暗自揣摩:嗯,没错,肯定是因为这样! 于是她说:“凌落,把那条裙子烧了。” “啊?”凌落有些不可置信,嘴巴张成了鸡蛋形。 “殿下……这是御赐的布料啊,烧了怪可惜的。” 秋槿凉盯着裙子看了三秒钟:“那就收进衣柜吧,压在最底下,让我不要看见它。” 然后,秋槿凉选了一件紫色襦裙,系了一条紫色发带,将长发束起。明明是很简单的装束,在她身上却显得十分清丽。 她鹅蛋小脸上并没有涂抹腮红,也没有点染眼影,只是涂抹了一点唇脂。 她涂抹的唇脂并不是纯正的大红,而是檀色唇脂,就如同樱花般看起来绚烂动人,又如同水蜜桃般让人食欲大开。 她五官端正,秀发飘飘,眉眼如画,肤若凝脂,美若天仙。 要说给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一双纤纤细手和大长腿了,光滑白皙,修长纤细,观赏性极强。 秋槿凉好歹是祈落帝国十大美女之一,论姿色容貌,确实上乘。 抛开姿色不提,秋槿凉本身实力也非常过人。 毕竟她是皇亲国戚,修炼天才,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便已达到凡品八段,是祈落帝国的重点培养对象,深受女帝秋榕的欣赏。 秋槿凉问道:“染殿下现在在何处?” 凌落:“据暗卫来报,应该快到听雨大街了。” 秋槿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平生筋骨硬如铁,听风听雨任谁说——听风大街和听雨大街便出自这句诗。 祈落帝国所有街道名全部出自古诗之中。 上一世秋槿凉就是在听风楼上与楚子染对视的——雅致点说就是惊鸿一瞥。 想当年听风楼惊鸿一瞥,乱人心曲。 如今秋槿凉对听风楼这个地方可谓是讳莫如深,避之如蛇蝎,唯恐不及。 一日夫妻还有百日恩呢,他们这算是多年夫妻成仇人。 但即便如此,秋槿凉还是打算去看看楚子染。楚子染这种大变数,必须拴在身边。 这么一来,选地点就成了问题。 秋槿凉决定再问清楚点,于是她对凌落说道:“楚子染会被送到哪里?” 凌落回答道:“教坊司啊。” “什么?”秋槿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教坊司,顾名思义,是官方青楼。一些风尘男子或者被连坐的男子就会被充入教坊司。 祈落帝国的教坊司中全为男性——客人们可以为他们赎身,也可以在教坊司一度春宵,或者仅仅只是听个小曲儿。 “男性人质全部充入教坊司,女性人质全部作为苦力,这是陛下的旨意啊,难道郡主您不知道吗?”凌落说。 秋槿凉心里欲哭无泪。 这我哪知道啊!怎么重生后的世界和前世有偏差? 重生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这跟我记忆中完全不同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第四章 冷艳全欺雪 秋槿凉觉得这个世界跟前世有些许的偏差,也许是自己重生之后而引发的一系列蝴蝶效应吧。 在动力系统中,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可能带动整个系统长期且巨大的连锁反应。 而自己很可能是带来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的罪魁祸首。 为验证自己的猜想,秋槿凉又问了凌落一些问题,确认了一些事情,发现历史和前世一般无二,只有最近的发生的事跟前世有一些偏差。 秋槿凉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成立…… 不过,正是这些微小的偏差,让一切都有了可能。如果任何偏差都没有,那秋槿凉反倒要警惕起来了。 世界应该是一个不断上升的螺旋,而不是一个圈。同样是轮回,圆圈只是重演,而螺旋,是求变。 毕竟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就可能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一点微小的偏差便诞生出无限可能。 既然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一个重复倒带的磁带,而是存在变量的盒子,那么成为女帝这件事就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切实可行。 这对她而言是好事。 命运不再重演,才有无限可能。 …… 话说回来,教坊司坐落于听雪大街。 听雪,取自“夜来听雪晓来看”。 煮雪烹茶,听雪敲竹,素来为文人雅客们所称道。 听雪大街,街如其名,是个雅致的地方,它拥有大量庭院、楼阁、小溪、流水。 听雪大街有个听雪楼,是前朝花大力气修建的,琼林美玉,雕栏玉砌,茂林修竹,曲水流觞……精致的小阁楼和美轮美奂的大水池交相辉映,临街的听雪湖上停了许多画舫。 这般诗意缱绻的画面,本该是文人墨客谈诗作赋的绝佳场所,原本也确实如此。 但是不知道前朝的末代皇帝怎么想的,竟把这里改造成了青楼,并署名“怡红院”,将美男子们尽数收入其中,在此地大肆寻欢作乐。 那个水池,便是酒池肉林的产物。 前朝末代君王昏庸无度,最喜欢在教坊司听美男子唱《玉树后庭花》。 君王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原则,大肆邀请豪官贵绅来此寻欢作乐,并且驱逐文人墨客。 这下子文人墨客们谈诗作赋的场所没了,原本雅致的茶楼被一众风情万种的歌伎雀占鸠巢,听雪大街成为了勾栏听曲的代名词。 为此,文人们写了很多诗来讽刺这位末代君王。 后来,前朝倾覆。 人们痛恨这位沉迷于男色的君王,觉得正因为是她沉迷男色,荒淫无度,才导致了王朝的覆灭。 一时之间,怡红院成了神憎鬼厌之地。 后来秋珩建立祈落帝国,定都此地,将怡红院更名为教坊司,并下达了一个规定:只要有钱,皆可来教坊司嫖娼。 但是教坊司全权由皇室监控,所得之收入,大半上缴朝廷。 从此,教坊司成为了祈落皇室敛财的场所,祈落国库因此充实。 …… 其实,当秋槿凉听闻楚子染会被送往教坊司之时,她很是诧异。 毕竟,前世的楚子染虽然在祈落帝国为质,但祈落帝国现任女帝秋榕对他还算不错,后来更是将他许配给了秋槿凉。 两人由此结下了一段孽缘。 楚子染,天楚帝国三皇子,凤起大陆五千年难见之美男子,倾国倾城,艳冠群芳,美名扬遍天下,就是气质有些高贵冷艳,如雪般淡雅出尘,让人觉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秋槿凉,祈落帝国槿郡主,女帝最欣赏的后辈。她颜值高,实力强,家世好,是众人仰慕的对象,祈落帝国很多男子都想嫁入槿郡主府,得一世欢愉。 不过,很可惜,郡主至今尚未娶夫。于是坊间有传闻,说槿郡主身体有问题。 单把条件这么一摆,就不难发现楚子染与秋槿凉算是女才郎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其实,前世两个人相互喜欢,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楚子染和秋槿凉都认为自己是单相思。秋槿凉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脑袋缺了根弦。 不过……关于帝位的事,她还是意难平。她在朝堂之上多年的斡旋终究成为了梦幻泡影。 …… 与此同时,一辆辆囚车缓慢行入听雪大街。在囚车前面带头的是一位将军。 她是威武大将军祁杉,奉女帝之命羁押这些天楚帝国送来的美男子们。 祈楚之战中,天楚帝国战败,为了求和,他们割地赔款,送了大量金银财宝和美人。他们还把二皇女楚霜云和三皇子楚子染一并送过来了,任由祈落帝国发配。 楚子染作为男生,被充入教坊司中,供人们取乐。 毕竟以他的美貌,谁不想一睹尊容,一亲芳泽呢。他的首秀,更是可以卖出天价来。要知道,亵玩一位犹如高岭之花般的皇子,可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 “停下。”祁杉一边命令一边拉住缰绳。 “吁——”马长呼一声,停下了脚步。 然后士兵们把球车的车门打开,男妓们鱼贯而出。 大将军祁杉押送男妓们进入教坊司中,楚子染亦在其中。 不得不说,天楚帝国的礼部官员很会选人,送过来的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教坊司白天不开张,没有宾客进来,故而大殿空空荡荡的。 他们穿着最朴素的衣衫,鱼列而入,在教坊司大厅按照顺序站好。 教习嬷嬷看着他们,眼前一亮,道:“哟,真是一批好货色。” 之后便是验处,教导服侍人的礼仪,询问他们的特长,等等。 其中,楚子染因为身份高贵,皮囊极好,受到了特别“优待”。 至于是什么优待嘛……你们懂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无论在哪个地方都有那么几个人渣。 不过楚子染也不是好欺负的,他表面客客气气,实际上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教坊司对这批新人特别满意,加之他们之前也受过调教,不需要过多教导,所以当天就发布消息,宣称本月二十号将进行大规模拍卖会,天楚帝国各色美男任君采撷,压轴品是天楚帝国的三皇子殿下。 教坊司很会宣传,消息传播得很快。 一下子,整个皇城都疯狂了。无数女生筹集金钱,慕名而来,大多数都是奔着楚子染而来的。不求与他春宵一度,只求瞻仰一下他的容颜。 …… 槿郡主府,正德殿。 秋槿凉得知了这个消息,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表情。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问道:“落儿,槿郡主府还有多少银两?” 凌落踌躇:“属下不知,这事得问管家。” 凌落的小脸皱成了一个苦瓜,她欲哭无泪地想:郡主殿下该不会是想和染殿下一度春宵吧?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槿郡主府本来就很穷…… 没错,很穷。 秋槿凉看着凌落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挑了挑眉,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凌落她想给他赎身了。 免得这个小财迷心疼钱。 “那你去问一下吧。”秋槿凉淡淡地吩咐道。 凌落赶紧跑去询问管家了,秋槿凉则抓紧时间打坐修炼。 毕竟,实力是证道的第一要素。 不一会儿,凌落跑来汇报:“殿下,府上共计还有八万两白银。” “八万?” “这么少?”秋槿凉皱眉。 “殿下,槿郡主府上下三十多口人,都靠着一个人的俸禄养活,能攒下这么多已是不易。” 秋槿凉喃喃自语道:“八万两银子能够买下一个皇子当男宠吗?” 教坊司开价十两白银见一面,百两白银聊个天,千两白银睡一夜,至于赎身?天方夜谭。 这么大的香饽饽还能让他赎身啊? 教坊司还指望他当摇钱机器呢。 不过秋槿凉自有把楚子染赎出来的办法。 秋槿凉微微一笑,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一趟皇宫,给陛下吹吹风了。 “凌落,你看看府上有什么器物不用的,挑一些,拿出去当了吧。” “是,郡主殿下。” …… 凤起大陆4017年7月20日,下午六点,教坊司于听雪楼举行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时间还未到,听雪楼里面就已坐满了宾客。秋槿凉和凌落亦在其中。 凌落之前没有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心中的好奇冲淡了恐惧。 “郡主殿下,你说染殿下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好看啊?”凌落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问道。 比传闻中还要好看。秋槿凉在心中说道。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这首诗用于形容楚子染再好不过。 但是,秋槿凉自然是不会说的。 她端坐在二楼湘君雅间,手里捧着一盏茶。她捻着茶盖,轻轻划了划茶杯边缘,动作优雅。 她没有喝茶,而是将茶盏放下,道:“我也不知。不过等下你不就可以看到了?” …… PS男主要出场了啊! 第五章 西风袅袅秋 就在这时,台上缓步走出来一位宫装美人。她是这次拍卖会的主持人——林霜华。同时,她也是明面上教坊司的头目。 林霜华微笑着,用极具感染力的声音说道: “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下午好。今天我们欢聚一堂,为了与美人一度春宵!” “今天这批男妓,都是天楚帝国的人。天楚帝国位于凤起大陆北方,他们国家的男子与我国不同,更加野性,独有风情。” “想必各位很少体验过与天楚帝国男子的床笫之欢吧,他们具有独特的异域风情,调教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台下一片窃笑声响起。 …… 要知道,凤起大陆是女尊男卑的国度,女子负责带兵打仗,赚钱养家,男子负责貌美如花,服侍妻主。 此大陆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并传承有五千年的历史,文化底蕴十分丰厚。 原本凤起大陆大小国家无数,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在经历了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争后,最终形成二足鼎立之姿。 凤起大陆形状酷似中国象棋棋盘,中间有一长河,名曰“楚河”。以楚河为界,划分成两个国家——楚河以南的祈落帝国和楚河以北的天楚帝国。 这两个国家算是老对头了。 两国常年征战不休,但是天楚帝国整体战力没有祈落帝国那么强,故而节节落败,在楚河之战中更是兵败如山倒,最终只得派使者求和。 天楚帝国比祈落帝国建国早几百年,属于老牌强国,可为什么战力会不如才只有二代的祈落帝国呢? 这就要说到他们的男生了。 众所周知,天楚帝国出美男。 他们艳名在外,惹得天楚帝国女生们贪欢,日渐耽于享乐。由此,天楚帝国战力开始衰败。 据传闻,只是传闻啊——天楚帝国的男孩子们大多技术很好,惹得人心猿意马,尽享贪欢。 这也惹得祈落帝国的女生对天楚的男生的无限遐想。今天这个遐想终于有机会实现了,怎么会让人不兴奋呢? 若能为一名美貌早已扬遍天下的男子赎身,将其带回府中圈养,夜夜笙歌,恩泽雨露,岂不美哉? 毕竟,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当然,这只是留存于她们脑中的幻想,现实是残酷的——有些人太贵,她们买不起。 这个拍卖会的入场券,就要十两银子,而普通家庭一年都拿不出十两银子出来。 这十两银子相当于一个最低的门槛,这也无形之中挡住了一批没有钱的人,拉高了来宾的整体档次。 可是这十两银子仅仅只是入场券而已,要想在一楼谋得一个座位,还要再交十两。如果说想上二楼雅间,一百两起步,还有价难求。 故而在场的都是一些有经济实力的人。她们拥有超高的消费能力,能参与到拍卖中。 一楼台下的座位是一个一个的,大约有几百张座位。座位的后方则是大片的站票区。座位之间没有遮挡,互相之间可以看清楚脸。 二楼雅间有十几个,全都坐了人。 雅间不仅贵,而且一票难求。故而能约上雅间的人大多有些身份和权力,总之一个词概括:非富即贵。 雅间环境优美,地理位置很好,能清楚地看见拍卖台。雅间还提供酒水、零嘴,软垫等等,不得不说,贵还是有贵的好处。 而且,每个雅间还配备了多位男倌,为雅间里的人“答疑解惑”。 雅间有垂帘,可以拉紧,也可以挑开。大多数来客选择把帘子敞开,以便更好地看清展览台上的尤物。 但还是有那么几个雅间的帘子是放下来的,比如秋槿凉所包下的那间雅间。 秋槿凉今天打扮得极为干净漂亮。唇上点染了正红色胭脂,是宫庭常用颜色,显得格外性感诱惑。 她全身散发着藏不住的高贵气质,眉眼之间是绝代的芳华。她轻轻一笑,仿佛整个京城都能为之倾倒。 和秋槿凉同处一个雅间的凌落,即使看惯了她的颜,也为之惊艳,更别提一旁服侍的男倌了。 他的心怦怦在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这个雅间的主人竟是这样的绝代芳华,比这个世间最美的白玉兰还要美上三分。 要知道,秋槿凉可是被评为祈落帝国男子最想嫁的十个人之首。 毕竟实力、颜值、家世都摆那里,让人不得不服。 只可惜她并没有父母双亡,这点是减分项。 秋槿凉优雅地展开手中折扇,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淡定从容让人让人看了忍不住自惭形秽。 她轻轻挑开垂帘,拍卖场的景色尽收眼底。 教坊司的拍卖会买家是可以互相看到面孔的,故而秋槿凉环视了一圈后,发现了不少熟人。 她的熟人大多在雅间落座。大皇女秋汐,二皇女秋汋,小王爷秋皓洁,太傅昭月,典狱司司长慈衣儿,威武大将军祁杉,祈怀王秋辞……都来了。 看到祁杉,秋槿凉心里其实是很诧异的,因为祁杉是着了名的爱夫之人,她与她夫君喜结连理多年,即使夫妻二人只有一个孩子,但她一直未纳侍君。 这么恋家顾家的人,竟然也回来教坊司?秋槿凉感到匪夷所思。 秋槿凉与那些权贵们一一对视,那些权贵们也大多认出了秋槿凉,点头还礼。 于是二楼雅间变成了大型社交现场。 秋汐率先向秋槿凉打招呼:“槿凉妹妹好,今儿是个什么风,居然把槿凉妹妹也吹过来了?” 秋槿凉指尖挑动着折扇边缘,两只手指轻轻靠拢,“刷”地一声便收回了骨扇,声音非常清脆。 她右手虎口夹着扇柄,左手掌覆于右手背上,向前一推,微微行了个礼,道:“槿凉见过皇姐。俊朗君子,淑女好逑,今日妹妹过来,自然是领略一下美人的风采。” 秋汐呵呵一笑,道:“哦?不知妹妹是否带够了银两。听闻槿郡主府内府空虚,妹妹不要到时候捉襟见肘才好。” 秋槿凉把扇尖轻靠在锁骨上,笑道:“姐姐真是说笑了……槿郡主府的价值,姐姐不会不懂。” 秋汐眼神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也就是妹妹这种欺师灭祖之人才能安心地在槿郡主府住着。” 秋槿凉笑得放肆狂狷:“皇姐莫不是在说笑,秋葵儿的事自有典狱司判断,我怎么就欺师灭祖了?” 底下观众一脸好奇宝宝地样子看着他们两人,眼底放出精光,觉得要吃上有关皇室的大瓜。 “好了皇姐姐,不要说了……”云中君雅间传来一个男孩子幼嫩的声音。 秋槿凉抬眼望去,没看见人,但听声音,感觉是四皇子秋止。 秋止个头还小,藏在窗帘后面,自然是没有人看到。 他小心翼翼地拉着秋汐的袖子,希望能够阻止秋汐的话头。 他伸出头偷偷往秋槿凉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秋槿凉正在看他,于是羞赧地朝她笑了笑,快速缩了回去,脸上一片红霞。 四皇子秋止,一个纯情的小男生。虽然常年待在皇宫里,但并没有染上皇宫那些勾心斗角的脾性,反倒是性格恬淡,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秋汐冷淡地看了一眼秋止,把他的羞赧尽收眼底。 秋汐用力甩了甩袖子,把秋止的手甩开,然后冷漠地说道:“怎么?你也心慕于她?是不是皇姐没有好好教导你,让你长歪了?” 秋汐的最后一句话特别狠厉,秋止被秋汐凶狠的语气吓住了,小脸一片惨白。 秋止连忙道歉:“对不起,皇姐姐,是阿止不好,阿止不该向着外人……阿止知道错了……阿止一定改正……” 秋汐哼了一声:“不要怪姐姐我没有提醒你,要是被陛下知道你私自出来,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秋止怂怂地说道:“对不起皇姐姐……给你惹麻烦了。” 秋汐:“你知道就好。” 云中君雅房里只有秋夕和秋止两个人。刚刚的这一幕,没有其他人知晓。 秋槿凉也没有再管她们,而是展开折扇,秋槿凉用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睫毛下垂,眼底落下了一片阴影。 她姣好的面容藏在折扇后面,谁也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第六章 白璧有微瑕 就在这时,突然有小厮来传话。 是湘夫人雅房的人想要过来与秋槿凉一叙,问秋槿凉是否同意。 秋槿凉一愣。 她回忆了一下湘夫人雅房里的宾客,貌似是……威武大将军祁杉?那个押送楚子染进入教坊司的女将军。 祁杉为人正派,只是跟自己的娘亲有些仇怨。前世她跟祁杉并没有多少交集,仅有的一点交集也全部都是因为公事。 威武大将军被封为威武侯,她所在的府邸为威武侯府。威武侯没有女儿,只有一个独子,名为祁白梓。 这个祁白梓,是家喻户晓的天才少年,不怎么抛头露面,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府里不出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其实是祁杉管着不让他出门。 她摩擦着手里的扇子,淡淡地回复道:“允。” 于是小厮连忙去通传。 不一会儿,门扣响了三声。敲门的声音很有节奏,也很克制,显示出敲门人的良好家教。 “请进。”秋槿凉道。 得到了主人的许可,那人才把门推开,款步走了进来。 他戴着有面纱的斗笠,很好地遮住了他的面容。他身穿一袭朴素蓝衫,是士子服的制样。虽然样式朴素,却把他的身材凸显得极好——是个身材标致的练家子。 这般装容,旁人怕是完全认不出来是谁,但秋槿凉只消一眼便认出了他。 威武侯之子,修炼天才——世子祁白梓……一个常年不露面的人物。 秋槿凉惊讶道:“祁白梓?怎么是你?” 祁白梓温润好听的声音传来:“郡主殿下好眼力……不过,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秋槿凉笑道:“只是很惊讶罢了,你平常不是都不怎么出门的嘛,怎么今日得威武侯首肯,出来透透风?” 祁白梓温文儒雅回答道:“自然是有要事在身……我也想问问郡主殿下,平常从来不去这些三教九流的场所,怎么今日却来了教坊司?” 秋槿凉原本想质问他:你这是在干预本郡主的私事吗? 但是想了想他的前世与自己的因缘,想起他在大雪中绝望地守护着她的模样,心中有些感动,便忍住了。 她含蓄地表示:“我需要干一点私事。” 祁白梓的眼皮子跳了跳,他行礼,对秋槿凉说:“我也有一些私事需要和殿下交谈,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他眉眼间带着一股郁色,似乎不怎么开心,他紧抿着薄唇,动作格外恭谨。 秋槿凉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思考什么。说实话,她对祁白梓的到来表示惊讶。虽说前世的她跟祁白梓的纠葛十分复杂,但今生的祁白梓尚未见过她几面,又能有什么事要谈呢? 出于对祁白梓的补偿心理,秋槿凉决定听他说。 于是秋槿凉挥了挥衣袖,对凌落和男倌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 凌落很爽快地回答道:“是。” 男倌犹豫了一下,偷偷瞟了几眼秋槿凉,在心里面暗滋滋地欣赏了一下她的容颜,才回答:“是。” 这下子,秋槿凉所在的湘君雅间就只剩下了她和祁白梓两人。 秋槿凉轻轻靠在雅座上,手里玩把着折扇,漫不经心地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祁白梓斟酌着字词,温柔克制地说: “家母曾说,最近几天殿下命人大肆变卖槿郡主府中物品,筹集金钱,动机不明……还向陛下请求要为楚子染赎身……” “有大臣怀疑殿下与天楚帝国勾结,为前任西南王报仇,意图颠覆皇权……于是,暗地里向陛下谏言,请求对殿下进行查明处分。” “家母奉陛下密诏,调查此事。今日密探得知郡主将造访教坊司,汇报给了家母,家母便带人随其往。原本家母是不打算带我的,但是在我的央求下,还是把我带出来了。” “殿下……如果在教坊司是要与什么人接头的话,还是不要做了罢,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殿下……殿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祁白梓双手抱拳,表情诚恳,不似作伪。 秋槿凉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凉薄淡漠:“所以你信吗?” “信什么?” “信我勾结敌国,意图谋反。”秋槿凉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祁白梓摇了摇头:“白梓相信殿下的人品,殿下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但是殿下也要小心,党争之中,殿下很可能成为他人的挡箭牌……” “微臣不希望殿下成为第二个西南王,变成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秋槿凉眼睛微微一亮。她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站起身来。 她缓步走到祁白梓身前。 她的声音极为平静,蕴含有几丝危险:“哦?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反手就把你卖了?” 祁白梓单膝跪地,隐忍又坚定地说道:“我永远相信殿下。” 秋槿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 前世的祁白梓也是如此,对她忠心耿耿,为了她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可她还是冷漠地回应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祁白梓跪地:“我会证明我对殿下的诚意。” “哦?证明?”秋槿凉提高了音量,反问道:“怎么证明?” “殿下曾有恩于我,从那时起,我便立志要效忠于殿下。我愿意用我的一生追随殿下,殿下想要我干什么就干什么,至死不渝。” 有恩于他?秋槿凉皱着眉头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档事。但是从前世祁白梓的表现来看,确实很忠诚。 “我若想要称帝,你也要追随我?”秋槿凉故意抛出一个大雷。 “只要殿下不弃,我必誓死追随。” “好。”秋槿凉唇角划过一个弧度。 她微微俯身,用手中的折扇挑起了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说:“我不喜欢不忠心的属下。如果你要跟随我,那么就要有作为一个属下的自觉。” “现在,我想要你……”秋槿凉刻意把尾音拖得很长,手中折扇抬得更高了,祁白梓的头从仰望45度变成了仰望60度。 秋槿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 祁白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哑声道:“要微臣干什么?” “要你回去。”秋槿凉接道。 “一个人连自己的行动都掌握不了的人,本殿下不需要。” “祁白梓,你的一举一动都需要经过威武侯的首肯,出一趟家门都必须要经过威武侯的同意,我要你这样的人何用?” “没有威武侯的授意,你敢私自与我接触吗?威武大将军把自己的孩子调教成了一件绝好的兵器,一件唯母命是从的兵器……祁白梓,你说是吗?” 第七章 玉阶生白露 祁白梓只觉得那一刻秋槿凉的气势十分锐利。他忍住心中的臣服之情,讶异地问道:“郡主殿下,何出此言?” 秋槿凉把折扇从祁白梓的下颚线上移开。 她笑得邪魅:“因为我了解陛下,我相信陛下相信我。陛下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我通敌叛国……不然她绝对不会把这件事交由威武侯处理。” “威武侯忠心耿耿,从来不会忤逆陛下的意思。她不善权谋不善断案,又怎么能揪出我的毛病呢?我真要吃我的罪,那么应该交由典狱司大人才对。” “你说好巧,不巧,今天典狱司大人也来了。是不是因为……告状的人是典狱司大人呢。真正想把我搞下台的人是她吧。” “让我猜猜,典狱司大人为什么拼命想抓我小辫子呢……是不是因为秋葵儿?”秋槿凉笑得邪魅。 “当年典狱司拼了命地想定老师的罪,结果也如他们所愿,如今也想把同样的罪名安在我头上,是想再弄出一个秋葵儿案吗?真可惜呢,他们错估了我跟陛下的关系……你以为陛下会让我再重蹈西南王的覆辙吗?”秋槿凉的声音有些嘶哑。 秋葵儿案,一直是她心中的痛。秋葵儿是秋槿凉最敬爱的老师。你定罪成了叛臣贼子。秋靖洋一直想帮秋葵儿诚招喜讯。可是铁证如山,也没有办法。 “威武大将军厌恶官场斗争,一向对官场机密严防死守,又怎么会告知你女帝的密诏呢?肯定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她既然私自带你出来,又告知你这些权谋之事,想必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祁白梓,大将军接到的密诏肯定不是你说的这个吧?” “让我猜猜,威武侯借到的真实密诏究竟是什么呢?该不会是要做一把杀人的刀吧?” 秋槿凉故意这么说道。她知道祁白梓的一片真心,也知道秋榕不会伤害她。 秋榕只是想借刀杀人而已,但是秋榕怕秋槿凉手中的刀不够锋利,于是才以定罪为名,借给了她一把好刀——威武侯府。 借秋槿凉之手除掉典狱司大人。 恰巧秋槿凉也需要这把刀,所以秋榕就把这把刀以这种形式递了过来。 这样,秋榕就不用自己染血了……还能彻底把她绑在权利场上。 真是好谋划…… 祁白梓茫然无措地看着她,突然间觉得秋槿凉很陌生。 祁白梓很受伤,他一片真心在秋槿凉看来都是权谋。 祁白梓的表情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他隐忍着说道:“微臣是真心想要投靠殿下的,并没有郡主口中说的那么不堪。至于家母……家母也是支持殿下的。” 秋槿凉微微笑道:“我自然知道威武侯一片忠心。陛下让她投诚于我,她岂敢不从?祁白梓——你知道刚刚为什么我说我想要称帝吗?” 祁白梓背后冷汗涔涔。 “想要称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秋槿凉竟然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而且是反复提及。 要知道,秋槿凉的老师秋葵儿就是因为谋反罪而被满门抄斩的。 祁白梓无措地看着她,回答道:“微臣不知。” 秋槿凉盯着他的眼睛,眼里闪烁着潋滟的光芒,她像是刚刚从战场上杀敌回来似的,有种嗜血的兴奋。 “因为啊——”秋槿凉挑动着他的神经,故意制造一种紧张感,让祁白梓的心悬在了半空中。 秋槿凉看着祈白梓紧张的表情,倏忽间一笑,灿烂如莲花。 秋槿凉不想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于是她留下这么一句话:“因为我是磨刀石……供那些想要屠龙的少年们练练手。” 秋槿凉声音很是俏皮,把她的真实情绪完全掩盖住了。 祁白梓想要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秋槿凉提前堵住了他的话头。 “你们威武侯府的诚意我已经收到了,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她笑盈盈地伸出手。 祁白梓一愣,暗自纳闷秋槿凉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但他还是回握住了秋槿凉的手,说道:“合作愉快。” 说完祁白梓便转身出了湘君雅间,并传达秋槿凉的命令,让守在门口的凌落和男倌进去。 祁白梓回到了湘夫人雅间中。 不一会儿,祁杉从湘夫人雅间走了出来,进入到东皇太一雅间中,不知与何人密语了什么,脸色一片沉重,转身回了湘夫人雅间。 …… 拍卖进行得十分激烈,有林霜华控场,没有出现任何乱子。 美男子入场,先是对其身份进行详细介绍,然后再展示一项他们最拿手的才艺,接着就是报价。 姿色不同,底价也就不同。但加价的最低限额都是一样的,即一两白银。 最开始就出现了几个很好看的,一下子把全场的气氛烘托得很高。在一楼的客人是用举牌子的方式来进行报价的,二楼则是按灯报价。 秋槿凉冷漠地看着她们出价,用折扇轻轻遮住自己的面容。 拍卖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现在已经到了倒数第二个拍品了,这位拍品是一位落魄的公子,名曰柳怀之。 他本是祈落帝国人,家母在朝廷当官,跟秋葵儿关系很好。五年前因为秋葵儿一案备受牵连,柳怀之的母亲柳大人为了躲避牢狱之灾,举家逃离祈安,意图前往天楚帝国。 奈何天意弄人,逃亡途中,家母家父被朝廷命官抓住,死于非命,唯有他一人逃到了天楚帝国,辗转流离,受尽了苦楚,不知怎的,因为相貌姣好,被天楚帝国当做歌伎,送了回来。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出自白居易《长恨歌》) 他擅长唱歌,一曲终了,宾客们纷纷拍手叫好! 只是大司命雅间中有一人眼眸阴沉,她便是太傅昭月。 昭月喃喃自语道:“怎么,柳家还有漏网之鱼吗?” “李浩不是说,柳怀之已经死了吗?他…骗了我?” 昭月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吓得站在旁边的湛魅不敢说话。 昭月这才意识到自己旁边还有人——秋槿凉同母异父的妹妹,湛魅。 昭月收回拳头,朝着湛魅冷冷一瞥,道:“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湛魅乖巧地点了点头。 昭月冷哼了一声,不在管她,而是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柳怀之。 …… PS昭月,湛魅,柳怀之,都是重要人物,会反复出现。由于我不喜欢写炮灰角色,所以本文出场的人,但凡有名有姓,必定参与到了某些事情当中。包括看起来很炮灰的李浩和林霜华。 第八章 对此怀素心 柳怀之皮相极为俊朗,之前一种拍品都比他要逊色不少,又加之柳怀之能歌善舞,故而引起了不少宾客的注意。 很多客人都怀着既然无缘压轴品,不如买倒数第二个拍品,也算是沾了光的心思,故而竞价十分激烈,价格一路上涨,很快就飚升到了两千,这时候出价的人才变少了很多。 就在这时,一楼有个女生举起了一百三十七号牌子,喊道:“我出三千两!” 林霜华从容不迫:“好的,一百三十七号小姐,出价三千两白银,还有没有更高的?” 场上鸦雀无声,三千两白银对于他们简直是天文数字,之前最高的成交价也不过两千两白银换得美人初夜,仅此而已。 这位客人出三千两,明显是下了狠心的。她就是要表明一种态度——我非常坚决地要他,不要跟我抢。 林霜华面不改色:“三千两第一次!” 十秒钟过去了,没有人加价。 林霜华加大了音量,道:“三千两第二次!” 又等了二十秒钟,没有人应答。 一百三十七号的面上流露出了一丝喜色,她觉得这下终于稳了。 林霜华:“三千两第三……” “三千三百两。”林霜华还没有说完,二楼雅间便传来一个声音。 林霜华抬头一看,大司命雅间的灯亮起来了,里面翩然坐着一位年纪大约三四十岁的女生——是太傅昭月。 林霜华一愣,赶紧说道:“大司命雅间出价三千三百两白银,还有没有更高的?” 林霜华之所以没有喊名字,是因为这行的规定——为保护客人隐私,雅间客人只得喊雅间名。 听雪楼二楼雅间名字共有十一个,分别为: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国殇、礼魂。 秋槿凉所在雅间便是湘君,祁杉和祁白梓所在雅间名为湘夫人。(湘君×湘夫人,你品,你细品。) 至于大司命嘛……则是太傅昭月所在雅间。 一百三十七号听到这个报价,脸色一白,她望向大司命雅间,看见昭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情很是挑衅。 一百三十七号心里一紧,她咬了咬嘴唇,举牌,加价道:“三千三百二十两。” “好,一百三十七号出价三千三百二十两白银,看来这位小姐对柳怀之公子真是情有独钟啊!”林霜华说道。 昭月又按下了灯:“三千四百两。” 一百三十七号举牌,喊道:“三千四百五十两。” “三千五百两。”昭月加价。 一百三十七号不吭声了,她远远地看着台上的柳怀之,眼神中满是焦急。她想要举牌,但是貌似钱不够。 她沉痛地望着柳怀之,柳怀之亦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柳怀之朝着她隐晦地摇了一下头。 她突然哭了起来,是那种极为小声的啜泣。 看到这一幕,柳怀之的表情复杂极了。他似乎有些茫然,还有一些不知所措,以及一点点心软。 柳怀之侧过头去,看向主持人林霜华,眼神中透露着一丝询问。 她怎么哭了?柳怀之做着口型。 不知道。林霜华回道。 …… 二楼,大司命雅间。 昭月看见了这一幕,眉头紧锁。 她似乎刺激到了这个柔弱的女生的心? 这个人怎么这么脆弱?竞价竞不过就哭? 昭月觉得很不对劲。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猛然一凛。 她望向一直候在旁边的属下,冷声道:“去查,查清楚这个一百三十七号究竟是谁。” 属下领命:“是。” 湛魅眼底划过一丝精光。 她在窗边站着,低头看着台上的柳怀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 她邪笑道:“太傅大人是怕柳怀之和一百三十七号有暧昧?” 昭月摇摇头:“非也。只不过这个一百三十七号看着实在碍眼,总感觉会碍了本官的事。” 湛魅嘴角上扬,挑起一个冷魅的弧度,望向柳怀之的眼神中充满炽热与渴望,她说道:“魅儿也觉得这个一百三十七号甚是碍眼呢。” 昭月不说话。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台下的人,眉头皱成了倒“八”字。 林霜华眼角余光很快地扫过柳怀之,发现柳怀之表情并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波动,情绪也没有失控,便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三千五百两第一次——”林霜华拖长了尾音。 昭月微微抬了一下眼睑,望向山鬼雅间。山鬼雅间一直放着帘子,没有人知道里面是谁。 湛魅顺着昭月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直垂下的帘子。于是湛魅便出声问道:“太傅大人,山鬼雅间里面坐着的人是谁?”(请记住山鬼,超级大boss) 昭月哽了一下,才反问道:“怎么,你居然不知?” 湛魅迷茫极了:“魅儿怎么会知道。太傅大人,你知道?” 昭月脸色阴沉,不说话。 这时,少司命雅间有一道视线传来,是典狱司司长慈衣儿。 慈衣儿冲昭月摇了摇头,趁无人注意的时候,轻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放下食指,在胸前握了一个拳。 昭月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拍卖台上林霜华喊道:“三千五百两两次!” 三十秒过去了,无人加价。 “三千五百两三次——成交!”林霜华把手中的拍卖锤重重地砸了下去。 林霜华刚说完这话,小厮便扣响了大司命雅间的房门。 昭月说:“进来。” 小厮低眉顺眼道:“烦请客官告知缴费方式,缴费完成后,客官可在教坊司天字间与拍品一度春宵。” 昭月淡淡道:“我现付。” 说完,便拿出了几张银票,数额加在一起,刚好是三千五百两白银。 “去皇家钱庄便可兑现。”昭月补充道。 小厮双手结果银票,恭谨地说道:“好的,您已缴费完成,祝您体验愉快。” 小厮说完,便弓着腰,面向昭月,小碎步向后退去。出了房门,才直起腰板往后天的方向奔去。 这时候,几个女保镖上了拍卖台。柳怀之看着她们,垂了垂眼眸,黯然离场,没有丝毫反抗地被她们押送着前往教坊司的厢房。在那里,他要服侍他的买家,然后与买家一起,共同度过一番云雨的晚上。 第九章 香灯伴残梦 柳怀之被押送着离场,顺着台上的小阶梯走了下去,通过后台的一扇门离开。 有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出现在这扇门口。他静静地看着柳怀之,眼底是千年难化的忧郁冰雪,让人见之忍不住将其揽入怀中,抚平他的眉眼,亲吻他忧郁的眼眸。 他款步向柳怀之走来,举止极为优雅,一举一动间,都仿佛带起无边的风月。那为山水墨色染就而成的眉眼里,藏着让人想窥探的过往。 他是楚子染…… 他们两人在同一个过道里,柳怀之走下台,楚子染走上台。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柳怀之微不可见地苦笑了一下。 他自己尚且如无根之萍,孤苦无依,不得不取悦于人,承欢膝下,忍受着难以想象的屈辱……而那位三皇子殿下今后的日子恐怕过得比他更为艰难,毕竟以他的姿色,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采撷…… 更遑论他是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子……却因为国家所需,被送来供人取乐。这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过程,简直是对心灵的极大折磨。 这位皇子的未来如何,他都不敢想象……不过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闲心关心别人呢……? 柳怀之自嘲了一下,不再留恋这个是非之地,干脆地离去了。 楚子染踱步到了拍卖台。 他的周围并没有任何保镖,没有人羁押他。 他一露面,便引来了观众一片惊叹。 他一身白衣,负手而立,款款行了个礼,动作优雅得仿佛如同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他朱唇微勾,薄唇轻启,声音如同叮咚作响的清泉一般好听,温柔地流淌过人们心底:“小生楚子染,在下这厢有礼了。” 他衣袂翩然,似一轮明月照入人们心底,清凉明亮。他眉眼弯弯,里面蕴含着的幽深悒郁仿佛化不开的浓墨,让人噫不开眼睛。 他通身优雅的气度,仿佛天山之上的雪莲,冰冷,孤傲,尊贵,孤独。可他的眉眼又如同被冰雪掩盖着的小雏菊,纯洁又忧郁。 那样的风华,仿佛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雅致,仿佛带着一个王朝覆灭的忧郁,和一个帝王孤傲的尊严。 一片沉静中,众人好像都停止了呼吸。他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往那里一站,便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在一片倒吸声中,楚子染走向了放在台上的那架古弦琴,翩然坐下,却也不弹,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台下的观众。 在湘君雅房内,秋槿凉紧握着手中已经收拢的折扇,骨节都有一些发白。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在上下滚动,每一次滚动都带着心底最深处的悸动。 美如谪仙般的人儿,是前世的她一人所独有的,不愿分享的珍宝。 烟雾缭绕中的云雨初歇,伴着香灯与残梦,黯然销魂。 秋槿凉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才把自己从前世的惊梦中唤醒过来。强烈的独占欲,让她几近疯狂。 她想要展开折扇,却不料手一抖,折扇掉到了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惊醒了沉睡着的游人。 听雪楼中沉醉的宾客们这才苏醒过来。强烈的欲望涌上了她们的眼眸,那种如饿狼般如饥似渴的眼神让人心惊且胆寒。 楚子染将那些疯狂且蚀骨的眼神尽数收于眼底,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所有的欲火对上他那清冷的眸子,都要冷上半分。 林霜华适时开口道:“压轴的拍品为天楚帝国三皇子殿下——楚子染。鉴于染殿下身份的特殊性,本次拍卖采取一次买断制,一口价十万两白银。” “买主将在二楼雅间中产生,一楼买家没有资格参与本轮竞拍。” “现在,请二楼有意者按灯。” 秋槿凉心里默默想到:果然,在陛下跟前吹的风奏效了。 她毫不犹豫的按下灯——这是她按下的第一次灯—— 湘君雅间的灯亮了起来。 紧接着,少司命雅间的灯也亮了起来。 云中君雅间,东君雅间,河伯雅间的灯也相继亮起。 十一座雅间,亮了五盏灯。 林霜华:“现在请云中君、湘君、东君、河伯、少司命雅间主人上台。” 秋槿凉捡起折扇,抖了抖粘在上面的灰,然后从窗台上翩然跃了下去,落在拍卖台上。 秋汐、秋汋、秋皓洁、慈衣儿也如法制炮,从二楼雅间跳到了拍卖台上。 一时之间,拍卖台上的五个人呈现剑拔弩张的气势。 秋汐和秋槿凉老不对付了,两个人光是眼神就能互相杀死对方十几回。 秋汐咬牙,传音给秋槿凉:“你跟我抢秋止也就罢了,还跟我抢秋谨言、祁白梓,现在又要来跟我抢楚子染?是不是最后你还要跟我抢皇位?” 秋槿凉面色不变,冷冷地传音道:“殿下慎言。” 秋槿凉跟秋汐站得很近,但是他们两个之间。那种势不两立的气氛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秋汋是秋汐的妹妹,祈落帝国的二皇女殿下,但是她刻意站在离秋汐比较远的位置,跟其余四人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慈衣儿则是在和小王爷秋皓洁寒暄,她们之间的气氛十分融洽,主要是慈衣儿单方面对秋皓洁点头哈腰。 林霜华及时开口道:“请取下一件随身物品以表示诚意,我们拍卖行将根据这件物品的价值决定染殿下的最终归宿。” 闻言,五个人均是一惊。 这时,从台下走上来五个穿着宫装的侍女,她们一人端着一个托盘,分别走到这五个人面前,一对一地站好,像托盘举至她们的面前。 秋皓洁取下一枚挂于腰间的环佩,轻轻放于托盘之上。这个环佩没有杂质,质感上乘,入手冰凉,价值一看就价值不菲。 慈衣儿见此,也解开了腰间的玉佩,置于木制托盘之上。 秋汋对侍女说道:“本殿下没有什么随身物品可以拿出来的,本殿下自愿放弃本轮竞拍。” 然后,秋汋翩然离场,离场前还看了一眼秋汐和秋槿凉。但是,她没有多看楚子染一眼。 没办法,谁让她跟别人有交易呢? 秋汐略微思忖,然后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个玉章,放于托盘之上。 她淡淡地说道:“祈落天章一枚。” 台上的四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祈落天章,是身份和权利的象征。所有盖了祈落天章的文件都等同于皇帝诏令,具有可执行的法律效力。 疯了! 众人们这么想着。 第十章 林表明霁色 秋槿凉看见祈落天章,眉毛挑了挑,不说话。 她在心里默默地冷笑,但是不说出来。 她将手中的折扇放在托盘上。这把折扇从外表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秋槿凉心里知道这把折扇其实只是十个铜板一个的便宜货,非常廉价。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把扇子也非常贵,因为赠与之人身份尊贵。 林霜华道:“现在将由我们教坊司的大老板进行最后的裁定,请几位静待结果。” 台下观众有些讶异,他们都以为林双华才是教坊司的主事人,怎么后面还有大老板? 秋槿凉脸上划过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轻轻扫了一眼东皇太一雅间,心里想着:陛下啊……看在我这么勤勤恳恳给您卖命的份上,开个恩吧。 这四件物品被侍女们送进了东皇太一雅间。 东皇太一雅间内,一位穿着繁复且精美的宫装的女性正斜靠在古典大气的座椅上。 她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枚玉玺,漫不经心地靠着檀木座椅,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高贵神色。 她雪白的脖颈向上微扬,头顶上戴着的金色皇冠在灯光的照耀下煜煜生辉。她的嘴唇上涂抹了极为古典的朱红,就如同故宫瓦墙上的红砖。 四位侍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他们低着头,进去之后便直接跪下,不敢抬头往上看一眼,生怕触怒了那个人的龙威。 没错,东皇太一雅间的主人,正是当今祈落帝国的女皇陛下——女帝秋榕。 秋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为尊贵且强势的气息,正如她上任以来一贯的做事风格——铁血手腕,冰冷无情。 正因如此,她才能面目不改色地下达将西南王满门抄斩的旨令,也能披甲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她是真真正正正地在马上打了天下,在铁杆子里面稳住了政权,是个人都要敬她三分,畏她三分。 秋榕只是扫了一眼托盘上的物品,兴致缺缺。 她威仪地开口:“留下那柄扇子,其他的还回去。” 其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把折扇比其他三件物品要逊色很多,但是秋容还是选择留下了这把扇子。 不为其他,只因为那把扇子是秋槿凉呈上的。秋槿凉本就是秋榕最中意的继承人人选,她又一向与秋榕交好—— 更别提秋槿凉亲自跑到皇宫陈述衷情,与她定下了“日落之约”和“羡鱼计划”。 在她自愿献身羡鱼计划,成为羡鱼计划主导人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了那些功勋世家和皇亲贵戚的对立面,成为了众矢之的。 谁叫她想要的,是那么地难拿呢。 想要什么,必定要付出与之等同,甚至更高的代价。 侍女们道:“是。” 然后小碎步躬身退了出去。 秋榕久久地凝望着东皇太一雅间的肖像——一名穿着白裙的女孩子在向日葵的花海里徜徉,她忽然间转过头,看向远方的人影,笑容是那么天真无邪,明亮干净。她手里捧着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灿烂耀眼。一瞬间,画面定格于此。 秋榕盯着这幅画像,眼神慢慢变得冷漠。 秋葵儿…… 怎么一个如婴儿般纯净的少女,也会意图谋反? 是西南王这个位置让她太飘了吗? 秋葵儿在临刑前于皇城诡异消失,至今了无音讯,指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杀回来……真是心腹大患啊…… 秋榕冷冷地吩咐道:“凌影,拍卖完成之后,让林霜华来见我。” 东皇太一雅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他就是秋榕的贴身保镖,凌云卫的大统领——凌影。 凌影回答道:“是。”然后消失不见。 …… 听雪楼拍卖台。 三个侍女们分别退回了秋皓洁、秋汐和慈衣儿提交的物品,第四个侍女则是在林霜华耳边耳语了几句。 林霜华笑道:“经过我们教坊司的裁决,染殿下的归属是湘君雅间的这位小姐,让我们一起恭喜这位小姐!” 很可惜,台下并没有多少恭喜声,反而是一片喝倒彩声。 秋槿凉微笑,缓步走向楚子染,路过林霜华时,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 她与林霜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但是谁都没有说破。 秋槿凉走到楚子染面前,伸出手。 她的手很白皙,而且纤细修长,仿若羊脂白雪。 楚子染一愣,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悸动——是夹杂着最纯粹的爱慕之意的悸动——就好像他喜欢她很久似的。 楚子染对这种无厘头的爱慕之情感到抗拒,却又被这股潜意识所驱动着,不由自主地靠近她。 楚子染轻轻握上了秋槿凉的手。 众人一片哗然。 众目睽睽之下牵手,这完全是在表示归属权嘛…… 小王爷秋皓洁的脸色成了猪肝色,大皇女秋汐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们两个是真心喜欢楚子染的颜,想要把他带回府的。 但是慈衣儿则不同。她本就不想带个花瓶回去,肯参与竞价也完全只是为了秋皓洁——秋皓洁私底下找她商量过,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如果慈衣儿有幸得到拍品,她愿全额付款求转手。 谁叫慈衣儿虽然身为典狱司司长,却从来不摆官架子,极其好说话呢。 慈衣儿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太多遗憾,她微笑着打着圆场,小声劝慰着秋皓洁,同时也对秋槿凉表示恭喜,把她为官多年磨炼出来的圆滑展现得淋漓尽致。 秋槿凉与慈衣儿点头寒暄,关系似乎十分融洽。但是秋槿凉知道慈衣儿就是一个笑面虎,一只披着温顺羊皮的狼。 前世她一直以为慈衣儿是己方人物,公正大方且为人正派,但直到最后才发现,慈衣儿非常圆滑的游走于各个势力之间,惯用他人之手,除去自己的心腹大患,是个心机颇深的人物。 只可惜她自己识人不清,一直以为秋葵儿一案是真的如典狱司所查的那样,证据凿凿,铁证如山,秋葵儿不冤。 没想到到后来才知道,秋葵儿才是被冤枉的那一个。 没办法,谁叫平常慈衣儿从不与人为恶,活像个青天大菩萨呢。 要不是她双目失明是拜慈衣儿所赐,她大抵一辈子都不会想到慈衣儿竟然是如此地两面三刀吧…… 反正但害她双目失明这一点,就足以让秋槿凉把慈衣儿划入敌人名单了,更何况秋葵一案是典狱司审理的,这直接导致了秋葵儿含冤入狱,生死不明,她的家人满门抄斩,无一幸存。 秋槿凉作为秋葵儿的学生,却不能为老师洗脱罪名,反倒是信以为真……关于这件事,她还需要跟慈衣儿好好清算一下呢。 秋槿凉心中虽然计较这些,但她面上依旧平和如风。 她收回心神,轻柔地拉过楚子染的手,带他离场。 …… PS害女主的不一定是坏人,帮女主的不一定是好人,与女主有仇怨的不一定是反派,与女主无冤无仇的不一定是正派。 第十一章 寥落古行宫 秋槿凉带着楚子染来到了听雪楼门外,这一路上秋槿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牵着楚子染的手,力气小得好像随时都可以挣脱开。 听雪楼正门旁边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这时槿郡主府的马车,秋槿凉与凌落来听雪大街时便是驾着这一辆马车过来的。 虽说槿郡主府的马车制式繁复,车轴用的木材是青榆,车辕子用的是柞木,车身用的则是红柚木——有耐腐、耐雨、防胀的功效。 在这一点上,南方和北方的马车所用的木料不尽相同,毕竟北方天气干燥,不需要那么多道工序,而南方多雨且潮湿,一般人都会尽量选择能防水的木料,除非太穷。 不过,槿郡主府的车厢并不是最吸引人眼球的,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只站在车厢前傲然屹立的雪白的马。 这只马碧眼青鬃,毛卷红纹,四蹄立处,高有六尺,一看便是良驹。 饶是楚子染见多识广,也想了一小会儿,才认出了这匹马名曰骕骦。 骕骦者,肃霜也,谓之霜降而万物收缩。 古时唐成公如楚,有两肃爽马,子常欲之。一云骕骦,马色如霜纨。其羽如练,高首而修颈,马似之,天下稀有。 楚子染眼皮子跳了跳,毕竟能拥有肃霜马者,非富即贵。 毕竟杜甫曾说,天下良驹众多,唯骕骦一种,骨相堪充御用,故每年春秋两次进之,天子至尊。 从这段话中可见其非凡。 这匹骕骦马,是女帝陛下赐与秋槿凉的,秋槿凉很是喜欢。 骕骦马身边有一看守的护卫,名曰凌城。凌城是槿郡主府的下人兼木匠,同时也是个中品三段的修炼者。 此时的凌城正叼着一个草根,靠在车厢的红柚木上,无聊地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凌城!你又叼着草根!”凌落气呼呼地说道。 “怎么?这草根儿碍着落儿小姐的眼啦?”凌城调侃道。 “你是我们槿郡主府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们槿郡主府的颜面,怎么能这样一副纨绔子弟的打扮。”凌落的小嘴嘟了起来。 凌城嘟嚷道:“郡主殿下都还没发话呢,你还越俎代庖起来了。” 然后转过头来望向秋槿凉,一脸笑嘻嘻的表情,也不行礼,只是语气随意地说道:“郡主殿下好。” 秋槿凉点了点头。 凌城又顺着秋槿凉的手,看向楚子染,目光在秋槿凉和楚子染之间来回切换了几下,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殿下这是把少君带回来了?” 少君,和少夫人是差不多的意思,相当于秋槿凉的正室。 秋槿凉语气随意地道:“他是本郡主新收的男宠,若是能得本郡主欢心,少君之位也不是不可能。染殿下是我花大价钱请过来的贵客,记得通知全府上下,要按照贵宾之礼待他。” 潜台词就是楚子染现在并不是少君,但只要他好好表现,他就有希望成为少君。 凌城点了点头:“属下知晓了,郡主殿下请上车。” 秋槿凉携楚子染一同上了马车,凌落和凌城则在车厢前面驾着车。 凌城抚摸了一下骕骦马,然后拉动了缰绳,扬长而去。 …… 车厢内。 车厢的内置空间很大,尤其是座位,长宽都比一般的马车大,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全身躺在上面都没有丝毫问题,若是成年男子,则可能要微微曲一下腿。 马车的座位上放了软垫,是冰丝软垫,凉凉的,坐起来很是舒服。尤其是现在乃是七月中旬,天气很是燥热。 这种燥热,是秋槿凉所不喜的。 一年四季,唯有夏季最让她不爽。树上的蝉鸣声扰得她心烦,闷热的天气让她心浮气躁……最重要的是,凤起大陆4028年的那个夏季,病情突如其来的加重,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就在那个仲夏夜的暴雨天,她死于刀刃之下。 那个黑衣人下手很重,凌厉的刀锋岂是她一介武功尽失的病秧子所能够承受的? 这导致现在秋槿凉每每想起,心脏都宛如挖心般的痛。 秋槿凉和楚子染一人坐在车厢的一边,相对无言。 秋槿凉轻轻挑开马车的帘子,让马车运动带起的风吹进车厢。 秋槿凉疲惫地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听雪大街栽种着很多腊梅树,只可惜现在是仲夏,腊梅还没有开花,所以树干上光秃秃的,没什么看点。 倒是回府途中会经过的骆忆巷,虽然比较破旧,人迹罕至,但是三色堇开得正盛。 三色堇和向日葵都是夏天开花的花朵,但是较向日葵不同的是,三色堇属于野花,在祈落帝国的路边随处可见,但不适合室内栽种。 原本骆忆巷不是那么破旧的啊……原来住在骆忆巷的那家主人,在府邸里面栽种了漫天的向日葵…… 秋槿凉靠着车厢,很是萎靡,像一朵枯萎的蝴蝶兰花。 秋槿凉,严重的夏天PTSD患者。一到夏天,她整个人就萎靡不振了。天气越是炎热,她就越像是失了水分的花朵,丧失了行动力。 刚刚在湘君雅间里她还好,那是因为雅间里面放了冰块儿,还有她自己不停地扇扇子。 不过她的折扇已经上交给教坊司了,现在那把扇子大抵是落到了秋榕手中,要不回来了。 秋槿凉轻轻叹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楚子染晾在一旁,不说话。楚子染也不说话,两人沉默无言。 仲夏、燥热、暴雨、刀锋…… 梓槿宫、问心扇、黑衣人…… 骆忆巷、向日葵、三色堇…… 秋葵儿、楚子染、祁白梓…… 这些元素就像梦魇一般,死死地纠缠着秋槿凉。仿佛只要触及到其中任何一样元素,便能唤醒秋槿凉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愿触及的伤。 秋槿凉额头上滚下了汗珠。 楚子染敏锐地察觉到了秋槿凉的不对劲,开口问道:“殿下似乎身体不适?” 他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润好听,只是多了几分小心谨慎,几分如履薄冰。 楚子染身为一件玩物,本应如此。 他身为男宠,理应为主人分忧。可是他毕竟才与秋槿凉相识,和她不熟,不了解这个主人的脾性喜好,无法对叠下菜,只得试探着来。 秋槿凉看着窗外,不想理他。 喜欢是喜欢的,可终究是意难平。 …… 一阵长久的沉默。 楚子染拿捏不准秋槿凉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没办法…… 他必须要搞清楚……不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纵观古代历史,官宦弄死下人的例子还少吗?尤其是他是一名被买回来的男宠,一个只值十万两白银的货色罢了。 杨贵妃都能惨死马嵬坡,他一个不得宠的人,主人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他是可以被交易的物品,没有所谓的人权。 楚子染试探着开口:“殿下……?是阿染惹您不开心了吗?” 秋槿凉是听惯了楚子染的声音的,但是从来没有听腻过,也从来不厌。 楚子染的嗓音低沉清冷,夹杂着迷茫和柔软,恍若第一次闯入人间却被人囚住的精灵,空灵忧伤得让人心碎。 只能说,这样的嗓音简直就像是被天使亲吻过的……让人心折。 秋槿凉在这样的嗓音中败下阵来。 她转过头,看向楚子染,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怎么会?阿染表现一直很棒。” 第十二章 将军夜引弓 马车缓缓驶入骆忆巷。 骆忆巷罕有人烟,红砖破碎,败垣芳草,空廊落叶,深砌苍苔。 垣墙皆顿擗,荆棘上参天。 骆忆巷有一府邸,早已没了人居住。 府邸没有牌匾,门前的石狮子上也落满了灰尘。 只是隐隐约约从这残破石壁的景象中可以看出骆忆巷原来的豪华。如今荒草丛生的骆忆巷,也曾有过人潮络绎不绝的辉煌。 在这破败的骆忆巷,三色堇开得茂盛,好似在等着主人的回归,就像臣民等待王朝的复辟,哪怕遥遥无期…… 秋槿凉揽过楚子染的肩,轻声说道:“这里便是骆忆巷,骆忆巷的三色堇很美,白黄紫三色的。” 楚子染柔声问道:“因西南王而出名的骆忆巷?” 楚子染见多识广,知道一些祈落帝国的事也不例外。 秋槿凉低声沉沉地说道:“嗯……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西南王何等惊才艳艳的人物,驰骋沙场意气风发,却终究是逃不过这弄人命运。” 秋葵儿,一个不受重视的祈落帝国皇室旁支的小女儿。她举家于她十六岁时便遣送到祈落帝国的西南方了,之后她们一家便一直都在跟天楚帝国打仗。 打了好些年。 打到父母双亡,打到兄弟姐妹尽失,从军中的一个小杂役,晋升到了大将军。 她手底下的尸骨数不清。 她手上染过的血足以染红祈落的听雪湖。 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在刀锋上舔血长大的人。 她打过的胜仗不计其数,因此,她获得了一个封号——战神。 在秋葵儿凯旋归来之后,她被授予了西南王的称号。 秋葵儿回到了祈安,回到了骆忆巷,回到了那个破败不堪早已没有人烟的王府。 在只有一个人的王府里面,她怀着不知道怎样的心情种满了向日葵。 此心生不背朝日,肯幸众草能翳之。 真似节旄思属国,向来零落谁能持? 苏武在贝加尔湖牧羊之时,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呢?梅尧臣在写下《葵花》之时,又是何种心情呢? 秋槿凉与秋葵儿相熟,自然知道秋葵儿虽自沙场染血归,却也一番清风霁月明朗向阳。 她总是笑得如向日葵一般纯净明亮又耀眼。 …… 楚子染敏锐地察觉到了秋槿凉有些低落的情绪,再结合秋葵儿与秋槿凉的关系,大约可以猜出一些什么东西。 但是他不能确定,所以不敢贸然接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支支长箭突然密集地朝着骕骦马射去,箭矢呼啸而过,刮出了阵阵历风。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看来这放冷箭的人非常懂得杜甫的道理,一上来便奔着骕骦马而去。 凌城见不对劲,赶紧加快了速度。 马加速奔跑,似飞鸿踏雪。 凌落拿起了一把长剑,她挥舞着长剑,把箭矢尽数挡下。 此时,一声声笛音传来。那笛音很是诡异,骕骦马变得狂躁不安起来,凌城凌落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箭矢在笛音的辅助下似乎变得更加锋利,一支支淬了毒的箭矢朝车厢里面射进来。 凌落大声喊道:“郡主,危险!” 秋槿凉“嗯”了一声,手中流光溢彩,一把剑闪现在她手上,她握住手中的剑,松开楚子染,剑起剑落间,把射入车厢内的箭矢拦截了下来。 槿郡主府的车厢虽是木制的,但材质上乘,又加之车厢的木板比较厚,所以寻常箭矢穿不透,只能扎入木头中。只有透过窗户的箭矢才能射进去,而秋槿凉刚好又在车窗这边,故而拦截得比较顺利。 楚子染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秋槿凉迅速回答:“不用,你在车厢内待好。” 说完,她便跳出了车窗。 骕骦马发狂得更厉害了,它前蹄不停地刨着地板,不停地嘶鸣。 由于骕骦马的不配合,车厢颠簸得厉害。 楚子染又指向车厢里横放着的笛子,问道:“这把笛子我可以用吗?” “可以。只不过这把笛子我用过了还没有洗。” “好的。”楚子染拿起笛子,走下了马车。 由于骕骦太捣乱了,于是凌落与凌城也下了马车。 凌城,中品三段修炼者。 凌落,凡品六段修炼者。 秋槿凉,凡品八段修炼者。 楚子染,修为被封,不知几段。 凌城和凌落挡着箭矢的同时也负责保护好骕骦马,秋槿凉则专心挡箭。 楚子染站在马车的阴影之下,把这只玉笛横着,轻轻吹响了第一个音符。 然后,一曲《安魂》。 骕骦渐渐平静下来。 那个吹笛的黑衣人眼神中划过一丝愤怒。 楚子染抬头看向远处的树梢,眼眸中强烈的痛苦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看着吹笛人,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他毫不犹豫,闭眼,又是一曲…… 吹笛人不再恋战,转身离去。 秋槿凉回头望了一眼楚子染,心里微微一惊。 她怎么就忘了,楚子染善笛。 一曲《入魂》,可以同时操纵几百人的行为;一曲《入梦》,可以窥探他人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一曲《安魂》,可以抚平所有的不安躁动与哀伤…… 以前楚子染常吹笛,只不过到了后来,楚子染吹奏起笛子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楚子染很久没有拿起过笛子了…… 久到她都快要忘了楚子染善笛这回事了。 就在这时,几个黑衣人冲了出来,秋槿凉连忙回过神来。 他们握着短剑,直奔秋槿凉而来,看样子是要与秋槿凉进行近战,而近战,恰巧是秋槿凉最不擅长的部分。 秋槿凉挥剑与他们厮杀,总觉得这些人似乎有些太弱了…… 虽然这些暗杀防不胜防,秋槿凉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可次数多了之后,还是让秋槿凉烦不胜烦。 不过,之前暗杀她的人出手比这批人狠辣多了,功力也高出很多,所以……杀她的人又多了一批? 她这是算是又多了一波仇人? 是秋汐,还是秋皓洁? 或者是其他爱慕楚子染的人? 或者是血影阁?邃渊阁?红昭苑? 要知道,楚子染可是邃渊阁的人,而楚子染,是完全有动机杀她的。 但是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她把楚子染带回府,这一步得罪的人可多了,所以也不一定就是楚子染下的手。更何况,楚子染才帮了她。 秋槿凉看着越来越密集的箭,眼神越来越冷。 她手中的剑不停挥舞,兵刃相接之间,箭矢清脆的断裂声不停。 凌落也没闲着,虽然她的武功并不高强,但好歹可以自保,不像楚子染,是个毫无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质子。 凌城武功是四个人最高的那个,所以他大开杀戒,很快敌人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秋槿凉护着楚子染,慢条斯理地问道:“染殿下,你觉得他们是来杀你的还是来杀我的?” 楚子染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 随后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知。” 秋槿凉笑了笑,似乎意有所指:“血影阁有暗杀令,邃渊阁有暗杀榜,典狱司有黑鹰卫,天楚国有红昭苑,各大府邸也有私兵……” “你说,这花应该落在谁家呢?” 她站在车厢边,微微笑着,眼神冰冷。 楚子染握着笛子,没有回答。 第十三章 曾为大梁客 箭矢来得急,去得也快。射箭的黑衣人看着自己不敌,便很快退走了。 凌城不罢休,脚尖轻点,顺着射箭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秋槿凉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这暗杀者的水平比之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之前每次暗杀,她都是重伤而归,可是这次,她竟然没有挂彩。 这让秋槿凉心中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当秋槿凉把那几位实力不怎么行的黑衣人放倒之后,异变突生。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名黑衣女子,她蒙着面纱,武功了得,实力比秋槿凉强了不少。她没有佩戴任何武器,只是挥舞着拳头,便能让秋槿凉节节后退。 秋槿凉最讨厌与人肉搏了,因为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肉搏,尤其是拳头一击到肉的痛感,非常刺激与酸爽,让秋槿凉很是不爽。 那人来势汹汹,没有任何留手,一上来就是往死里打,秋槿凉虽然武功了得,但还是有一些无法躲避的攻势重重地打在她的身体上。 在近距离贴身肉搏中,秋槿凉擅长的速度和远程攻击发挥不了什么用处,于是她干脆改变了应战策略,以柔克刚,用巧劲化去蛮力。 可惜双方实力差距实在是太悬殊了,在秋槿凉硬生生地挨了几拳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肾肺都微微有些错位,浑身的筋骨都如同散了架般地疼。 她调动着全身的灵力与之对抗,奈何实力差距太过于悬殊——秋槿凉估摸着那个人至少有中品六段的实力,而她只是个凡品八段的战五渣。 再这么发展下去,就不仅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么简单了,很可能弄个全身粉碎性骨折什么的。 秋槿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不仅保护不了楚子染,连自己也要折在这里。 于是秋槿凉大喊一声:“凌烟,出来!” 顿时,一位女子闪现在秋槿凉面前。她穿着一身战铠,英姿飒爽。 平常凌烟不会出手,因为她要给秋槿凉练手的机会。只有秋槿凉叫她时,她才会出手帮忙。 见到她来了,秋槿凉舒了一口气。她就是秋槿凉的暗卫统领兼私人保镖——凌烟。 凌烟这个名字,取自唐朝的凌烟阁,“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的凌烟。 凌烟,中品九段高手。 凌烟不需要秋槿凉下达指令,便知道要做什么。她跟黑衣女子缠斗着,把她往远离马车的地方引去。 秋槿凉看着她们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上了马车,楚子染也跟着上去。 凌落则代替凌城的位置,驾着马车。 骕骦马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它长吁一声,然后前行。 秋槿凉在马车上盘腿坐着,调用着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打算通过打坐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在刚刚与黑衣女子的肉搏战中,虽然秋槿凉一直单方面被虐,但她也从中学到了一些实战技巧,不算一无所获。 刚刚那一战对秋槿凉的消耗太大了,再加之之前与射箭人、持刀人对战时秋槿凉便已经消耗了很多内力,所以现在秋槿凉处于灵力枯竭状态。 在秋槿凉遇刺后,马车很显然加快了速度。 秋槿凉在车厢内闭着双目,双手结印。 说那时迟那时快,又有几只锋利的箭朝着马车的方向飞驰而去,竟然射穿了厚度有三厘米的实木车厢,还有几只箭是从车帘射进来的,没有实木的缓冲,显得更加锐利。 秋槿凉自然是感受到了箭矢的呼啸声,她闭着眼睛,额头隐隐约约有些汗珠。现在她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刻,身体动弹不得,要解除修炼状态需要点缓冲时间。 楚子染感受到了此时秋槿凉的窘迫状态,而箭已经射入车厢了,只要再过一瞬,那些箭就可以把秋槿凉射得遍体鳞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子染毫不犹豫,一个转身,整个身体就直接挡在了秋槿凉前面。 楚子染左手撑着车厢内的墙壁,右手环抱着秋槿凉的后背——说是环抱,其实并没有肢体上的接触,而是与秋槿凉的后背离了几厘米,因为楚子染不敢也不愿唐突地冒犯秋槿凉。 这个姿势虽然很好地护住了秋槿凉,但也让楚子染的整个后背成了箭靶子。 秋槿凉听见了箭矢声,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害怕地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楚子染脸上坚定的表情和流露出温柔神色的眼睛。顿时,秋槿凉的大脑一片空白,连空气都有些安静。 “咯嘣。” 在这安静之中突然传来一声脆响,然后秋槿凉就看见了鲜血淋漓的一幕。 淬了毒的利箭直接刺穿了楚子染的后背,只听见骨头一声脆响,鲜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 这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秋槿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秋槿凉以为自己要撞到车厢的木板了,缩了缩脖子,害怕地闭上了眼。 其实秋槿凉很怕疼,像骨头撞木板这种事,她是能避则避的,如果不能避,那就只能去承受。 但是,意想之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秋槿凉的头被楚子染紧紧的护住,后背落入楚子染环着的手臂当中,并没有碰到墙。 感受到后背和后脑勺上传来的温热的感觉,秋槿凉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觉得全身如同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 此时的秋槿凉已经从修炼状态中解除了,她可以自由活动了。 秋槿凉迅速站改盘腿为坐姿,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 秋槿凉不知所措地坐在座位上,任由楚子染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一瞬间,秋槿凉脑海里闪现过很多画面,都是跟楚子染相关的——只不过是前世的楚子染。 初见时的楚子染,也是如刚刚的楚子染那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只是后来,他变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 秋槿凉看着眼前的楚子染,想起了初见时那个虽然身处逆境,却依然笑容灿烂、全心全意为她付出的楚子染。 然后秋槿凉又想到了那个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帝王,一纸诏书,把她囚禁在了如同冷宫一般的梓槿宫。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的委屈涌上了心头,还是在现在的楚子染身上找回了当初纯粹的模样,亦或是心疼楚子染的伤,秋槿凉几乎快要哭了。 她红着眼眶,失神地看着楚子染,不说话。 楚子染眼神极其温柔,他笑着,轻声说道:“你没事就好。”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跌入秋槿凉的怀中。 秋槿凉小声地试探道:“阿染?” 没有回音。 刚刚的强撑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现在的他嘴唇发白,紧闭双眼,隐忍着箭矢穿骨的痛楚,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它不要太难看。 …… PS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虐男主的。关于男主的戏份很甜的,真的。 第十四章 不负信陵恩 秋槿凉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刚她恢复了一点内力,正好可以帮楚子染封住筋脉,阻止毒素扩散。 她将右手放在楚子染的背上,催动着体内的灵力,将其运送到楚子染的体内,封住了关键的穴位。 剩余的灵力则游走在楚子染体内,温润着楚子染的筋脉,并且抵御着毒素的入侵。 玄正功作为祈落皇室顶尖的正统功法,自然有它强悍的地方。修炼玄正功的人,体内灵力极为精纯,不管对方是何人,修炼何种功法,都能入侵到对方体内,温润对方的筋脉,修复对方的伤势。 这种温润,不随修炼者心境的变化而改变,也就是说,即使修炼玄正功的人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他的体内流淌的也是如阳光般温暖,如流水般柔顺的灵力。 这种感觉,就像温泉流过体内每一处筋脉,给受伤的人以最柔和的慰藉。可以说,如果你有朋友修炼玄正功,那简直就是你的福星。 秋槿凉看着受伤的楚子染,对凌落吩咐道:“我们改道去素心医馆。” 凌落应道:“好的,郡主殿下。” 说完,她便快马加鞭,驾着马车朝素心医馆的方向驶过去。 素心医馆,是一名退休老太医开的医馆,老太医名为秦愫,众人一般尊称她为秦太医,也有人称她为秦大人。 秦太医人美心善,秋槿凉对她印象很好,并且她是为数不多的在秋槿凉落魄之时还能待她如常的人。 秦太医医术高超,她有一个儿子,名曰秦素心,只可惜她的儿子在很早之前就失踪了,大抵已经死了罢。 素心医馆,便是她为了纪念她的儿子所建的。 毕竟——对此怀素心,千里寄明月嘛。 怀素心……怀念秦素心。 当然,这件事只有老太医自己知道。 唯一的儿子死后,秦太医收养了一个孩子,并把他当做自己的孙子来看待。 这位养子名曰秦修竹。“修竹拂疏棂,淡月侵凉榭”的“修竹”。 秦修竹本是孤儿,被秦愫收养后,便随着秦愫学习一些行医的技巧,积累行医经验。 秦修竹算是继承了秦愫的衣钵,在素心医馆跟随着养母,干着行医救人的行当。 马车在素心医馆门口停下。 “郡主,到了!”凌落出声。 “嗯,知道了。”秋槿凉淡淡地回道。 说完,秋槿凉就抱起楚子染,走下了马车,迅速走进了医馆。 素心医馆有三层,第一层是接待病人用的,类似于现代的门诊室,第二层则是专门处理情况危急的病情,相当于现代的急诊室。至于第三层,就是秦愫和秦修竹的住处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医馆基本上没有病人了,只是零零散散有些杂役来拿药。 熬药的小童倒是挺忙的样子,后台一直有药香传来,让整个医馆都弥散着浓郁的药味。 秋槿凉抱着楚子染,轻车熟路地直奔二楼而去。 楚子染伤势过于严重,鲜血染红了他月牙白色的衣裳,显得极为妖冶。 秋槿凉刚入二楼,就看见了一张长长的桌子和一排排药柜,有一名男子正捧着书在读,他旁边还燃着一盏油灯。 那名男子长得极为好看,眉眼间有一股诗意的缱绻温柔。他的五官极为端正,脸庞的轮廓非常柔和。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看见了秋槿凉和楚子染二人。至于为什么没有凌落,是因为她还在素心医馆楼下守着马车呢。 他还没有出声,秋槿凉就抢先说道:“大夫,请救救他。” 秋槿凉的声音十分急切,眉眼中满是担心。 那名男子定睛一看,发现楚子染的后背插了几支箭,正是这几只箭导致楚子染鲜血淋漓。 他放下手中的书,指向一个房间,温和地说道:“先把病人放在病床上吧。” 秋槿凉连忙照做。那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床上面铺了白色的床单,就像现代医院里的白色单人床一样。 秋槿凉把楚子染平放在床上,背朝上,脸朝下。她把枕头放在楚子染的脖子下面,垫高楚子染的头,避免他窒息而死。 那名男子则是先净了手,用酒精消了毒,然后端了一盆水和一大堆秋槿凉没见过的器械过来。 那名男子温润地说道:“待会我要褪去他的衣裳,若姑娘非他亲属,或许不便观看。” 秋槿凉知道这是规矩,男女授受不亲,女孩子出于尊重,还是不要贸然去看男孩子的身体比较好。 毕竟,在祈落帝国,若是未婚男子的身体被女子看到了,该女子又不娶他,那他很可能就嫁不出去了。 秋槿凉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出门之前,那名男子说:“我还缺一个人打下手,姑娘可否去楼下叫一名小医倌上来协助我?” 秋槿凉应了一声“好”,便下楼去了。 楼下小厮们都很忙碌,秋槿凉试图找个人上去帮忙,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抽得出时间来,好不容易有个人忙活完了,可她是名女生,不方便看男孩子的身体。 秋槿凉无奈,只得重新返回楼上。 秋槿凉抿着唇,心中无限惆怅。她非常担心楚子染的伤势,因为她知道,楚子染目前只是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很难抵御淬了剧毒的箭矢。 而且,那名大夫应该也是个没有武功的吧?不然也不会感知不到他的内力。秋槿凉揣测着。 没有内力的大夫对上这种疑难杂症,可有些悬啊,万一出了什么事,弄出人命来,那就……尤其是他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估计和楚子染差不多大吧。 秋槿凉站在房间门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她又不敢贸然进去,怕毁了楚子染的名节。 毕竟,再未征得楚子染的同意之前,秋槿凉都不打算看他身体。 里面传来年轻大夫的声音:“姑娘,您请到人了吗?” 秋槿凉有些惭愧地说:“没有……” 然后,秋槿凉问道:“他醒了吗?如果他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进来帮你打下手。” 年轻大夫的技术很好,此时楚子染已经醒了。 楚子染虚弱地对着年轻大夫说:“请她进来吧。” 于是年轻大夫连忙大声传话:“姑娘,请进来吧。” 听闻此话,秋槿凉便直接推门而入了。 此时的楚子染正趴在病床上,他的上衣全部都已褪去,白皙的背部露了出来。其实楚子染的背部也不算太白,而是有一点偏健康的小麦色的白,那是秋槿凉非常熟悉的颜色。 秋槿凉前世的时候看过楚子染好多遍,自然是不会尴尬。而且秋槿凉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楚子染的伤口上,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 年轻大夫只是清洗了楚子染的背,暂时止住了血,背上的箭还没有取下来。 他说:“我要准备拔箭了,待会会很疼,还希望你忍住不要乱动。觉得疼的话就喊出来。” “嗯。”楚子染应了一声,声音很低沉。 “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秋槿凉问道。 “你?等下帮我递药。现在不捣乱就行。”年轻大夫说。 “……”秋槿凉沉默。 她这是被小瞧了? 第十五章 修竹间青松 “殿下……”楚子染突然开口,他双手抱着枕头,眼睛看着床单。 他没有叫秋槿凉“郡主殿下”,而是直接叫了“殿下”,估计是为了避免别人识破她的身份吧,毕竟,在祈落帝国,只要跟皇族沾点关系,都可以称之为殿下。 “殿下只需要让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即可。”楚子染轻声说道。 “啊……”秋槿凉感叹了一声。 她走到楚子染面前,正对着楚子染,蹲了下来,温柔地说:“你放心,我一直在你身边。” 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说:“觉得疼,就抓紧我,我会帮你的。” 楚子染沉默着,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了秋槿凉伸出来的右手上。 秋槿凉微微一笑,回握住了楚子染的手。 那位年轻大夫则是专心致志地拔着箭,他好看的唇微微抿起,眼神专注,手上的动作不停,好似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物品,非常地谨慎与仔细。 他的心神全然放在箭矢上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滚下,也来不及擦。 他拔箭的手法刚开始还有些生涩,可越到后面就越娴熟,即使拔箭时不免使楚子染的皮肉翻滚,场面一度非常血腥,他也能屏住呼吸,让自己沉着冷静下来。 楚子染也很有毅力,拔箭时钻心的疼痛他也能忍下来,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嘴唇有些苍白,可他依旧露出了无所谓的笑容。 秋槿凉着实是有些心疼楚子染了。 毕竟他是为了救自己而挡的箭,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不管她,自己躲藏起来,或者拿她当箭靶子,吸引敌军火力。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了挡在她身前。 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出自本能地挡在她前面,替她承受箭矢穿心的痛苦。 全凭自愿。 这是不是说明这一世的楚子染跟前世不一样呢?秋槿凉心想。 她轻轻握着楚子染的手,灵力流转之间,强化他的筋脉,替他缓解疼痛。 玄正功就是这样的性质,它可以有效地缓解别人的疼痛。 而且,即使对方是毫无武功的普通人,也可以承受住玄正功的灵力冲洗。 玄正功,中正平和之道的王者。 “噗。” 第一根箭矢拔了出来。 血也止不住地涌了出来,染红了楚子染白皙的背,配合着往外翻滚的骨与肉,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秋槿凉扫了一眼楚子染的后背,没什么表情。 大场面见多了,她不会轻易被这种小场面吓到。 即使受伤之人是楚子染,她也能镇定自若。 年轻大夫见到喷涌而出的血,连忙把箭矢放到一边,拿起金疮药洒在伤口处。 他用量很大,白色的粉末像雪花一般覆盖住了创口,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掩盖中让人看不明晰。 秋槿凉将灵力缓缓地运输到楚子染流血的伤口处,慢慢地温润,让金疮药分子在楚子染体内加速扩散,以减轻楚子染的痛感,使其加速恢复。 楚子染的背上已满是汗水,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床板,另一只与秋槿凉相握的手却控制地很好,没有加重任何力气。 秋槿凉知道现在楚子染很疼。也知道楚子染在极力克制着自己。 若是把疼痛转接到她身上,以她那种怕疼的性子,她自认为不一定能忍得住。 而且,楚子染是男生,对于皮肤呵护得更加仔细,原本细腻光滑、肤若凝脂的背上如今填了几道疤痕,这对于楚子染这种倾城佳人简直就是天大的打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 终于,年轻大夫把那几只箭全部拔了出来,止住了血,缠好了白色绷带,并且提取了箭矢上淬的毒素。 他握着装了毒素的瓶子,道:“这毒素很是邪门,我也没有办法解毒,还需要等我娘仔细钻研一下,再看能不能给这位公子解毒。” 秋槿凉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请问令母是?” “家母秦愫。”年轻大夫淡淡地回答道。说完,他便把装着毒素的瓶子放到小推车上,转头看向秋槿凉。 秋槿凉愣住了。 秦愫……??? 他就是秦愫的养子,秦修竹?! 怎么会是他? 见秋槿凉有些怔怔的,秦修竹以为秋槿凉是在担心楚子染的病情,便好心地说:“此毒虽然难解,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姑娘下次过来时,直接上二楼找我便可,不必通传。” “嗯,那就麻烦秦公子了。”秋槿凉礼貌地说道。 秋槿凉暗自思忖着:前世秦修竹名声不显,她未曾见过他,只是因为跟秦愫有些渊源,故而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秦修竹啊…… 前世他曾遭人诬陷,被判为死刑,虽然秦愫为他四处奔波,但还是无力回天,最后秦修竹自缢于天牢之中。秦愫为此悲痛欲绝,日渐消瘦,不久之后也过世了。 原来,他就是秦修竹啊…… 秋槿凉看着他,心中感到惋惜和遗憾,还有一阵阵悲凉。 前世秦修竹出事之时,正逢秋槿凉遭逢大变,双目失明,故而当秦素心上门求她救救秦修竹时,她亦无能为力,只能将身份令牌借予她。 至于她的身份令牌有没有发挥作用,便不得而知了。 只可惜秦修竹到了最后,还是不免惨死于天牢的结局啊…… 秋槿凉鼻尖有点泛酸。 前世她未曾见过秦修竹一面,今生终于有机会得见,竟是长相如此标志的谦谦君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一个人啊…… 她看着秦修竹,不语。 似乎想要把他的样貌刻入心里。 但是为了避免唐突,她只是凝视了几秒钟,便移开了视线。 这世界上有些人,存在于世,便已足够美好,多看他几眼,都会显得唐突,像似冒犯了佳人。 虽然秋槿凉只看了秦修竹几秒钟,但秦修竹心里还是有些悸动。 祈落帝国十大美女之首,名不虚传。 秦修竹柔和地开口:“敢问姑娘姓字?” 秋槿凉:“槿郡主府,秋槿凉。” 秦修竹讶异,原来是槿郡主殿下啊。 秦修竹礼貌性地微笑道:“久闻槿郡主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请槿郡主殿下每日辰时派人来取药,我会将服用方法写下来。” 秋槿凉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以后还请秦公子多多关照我家阿染。” “我家阿染”这四个字,用得很是暧昧。既表明了楚子染的归属权,又表明了秋槿凉对楚子染的宠爱。 楚子染把头埋在枕头里,脸色有些涨红,不说话。过了几秒,等他脸上的红润褪下去了,他才把脸从枕头上移开,低声喃喃道:“阿染?” 秋槿凉敏锐地捕捉到了楚子染低声的呢喃,安抚性地说:“嗯,我家阿染。” 楚子染抽了抽唇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第十六章 动枝生乱影 秦修竹已经把伤口处理完并且缝合整齐了,秋槿凉便带着楚子染下了楼,离开了素心医馆。 凌落早已等得花都谢了。 她看见秋槿凉,两眼泪汪汪:“郡主殿下,你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落儿都要跑进去找您了。” 秋槿凉:“抱歉,治疗花了点时间。以后每天辰时,记得来这里拿药。” “好的,落儿保证完成任务!” 秋槿凉扶着楚子染上了马车,凌落则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秦修竹在窗边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 马车上。 “接下来你要在槿郡主府住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愿意吗?”秋槿凉问。 她极为尊重楚子染的意愿,若楚子染说半个“不”字,她都不会把楚子染带回府,而是去给他找旅宿。 “槿郡主府?”楚子染犹豫道。 “嗯……槿郡主府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主人,也没有其他客人,你可以放心居住。”秋槿凉温柔地解释道。 “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住在我府上合情合理,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的。” “住在我府上,你的安全可以得到保证,但是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你是我的男宠,我会保护你的。” 秋槿凉望着楚子染的眼睛,眼神真挚。 通过这次暗杀,她彻底把前世的帝王染和现在的楚子染分开了。 帝王楚子染冷漠无情,永远那么高高在上,高山仰止,现在的楚子染,人情味很浓,很暖心。 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不能因为前世的恩怨就迁怒于现在的楚子染。 听闻秋槿凉此话,楚子染“噗嗤”一声笑了。 他的笑容十分好看,如日月星华般璀璨夺目,光彩照人。 尤其是他一双眼睛,更是装满了星辰,让人移不开眼,流连忘返,驻足其中。 秋槿凉知道楚子染乃风华绝代、世间罕有的美人,也知道楚子染的笑容极为珍贵,多少人一掷千金都无法博美人一笑。 可是楚子染的眼睛中总是充满了她看不懂的压抑痛楚,即使是开心的笑容,也并不纯粹。 他是忧伤的。 也是孤独的。 但他笑起来,星辰都为之失色。 他的笑容一定是有魔力的吧,让人忘了呼吸。 让秋槿凉为之沉迷。 楚子染只是笑了一瞬,便收回唇边笑容。刚刚他的笑容很是清浅,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没有很大。 楚子染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慢条斯理地询问道:“郡主保护我?” “嗯。”秋槿凉重重地点头。 秋槿凉知道自己的修炼水平在年轻一代中算是很不错的了,但她离顶尖强者还有巨大的鸿沟。 可她有暗卫呀,而且她也会努力修炼,直到成为帝品强者。 “郡主打算怎么样保护我?”他接着笑,眸光一片潋滟。 这可让秋槿凉有些为难。 她有暗卫,但是她的暗卫是秋榕拨给她的,随时都有可能收回。 保护她的暗卫全部来自凌云卫。要知道,秋榕可是专门在凌云卫中划了一个小组,负责保护秋槿凉的安全。 至于她自己嘛……也可以保护楚子染,就是打起架来,实力有点不够看。 秋槿凉纠结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有凌云卫保护我……凌云卫实力很强,大部分暗杀都能抵挡得住。有凌云卫在,我们就是安全的。” 说完,秋槿凉在心底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万一哪天陛下下旨收回凌云卫了,那她可就完了。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到了槿郡主府。 “郡主殿下,染殿下,已经到了。”凌落说。 秋槿凉微微一笑,“知道了。” 随后便看向楚子染,“你先不要动。” 然后先一步下车,伸出手,示意楚子染扶着她下来。 祈落帝国社交礼节:强者应当礼让弱者。 如今,楚子染为病人,身体虚弱,秋槿凉理应如此。 楚子染平常都是作为服务者的那一方,哪能料到如今有个人愿意自降身份主动扶他。 毕竟《男诫》里面都清清楚楚写了: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顺第三,夫行第四,专心第五,屈从第六…… 女以强为贵,男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女如狼,犹恐其尪;生男如鼠,犹恐其虎。” 男有四行,一曰男德,二曰男言,三曰男容,四曰男功。 ……(这些思想糟粕不代表作者三观) 故而楚子染一愣,有些犹豫。 秋槿凉看出了他的犹豫,微笑着看着他,对他说:“别担心,下来吧,我的……阿染。” 楚子染便伸手搭在秋槿凉的手上,依言照做了。毕竟,忤逆主人的下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待楚子染下了马车,秋槿凉顺势牵着楚子染的手,十指相扣。很轻,只要楚子染愿意,他就可以挣脱出来。 但是楚子染并未挣扎,而是任由秋槿凉牵着他的手,往槿郡主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秋槿凉的手很光滑细腻,如冷玉般凉爽,触感极佳。 楚子染心中有些乱。 总感觉有什么不知名的情愫在生根发芽。 …… 位于长天大街的槿郡主府,门可罗雀,唯有门前几棵古槐树长得茂盛。 槿郡主府的府门很是低调,通体棕色,门前有两只威武的石狮子雕像。 门上有个金色边框的牌匾,上面写着“槿郡主府”四个龙飞色舞的大字,是御笔写就的,彰显了府主的尊贵身份。 槿郡主府门前有两个小厮,穿着粗布衣裳,一左一右,立侍门前。小厮看见秋槿凉,连忙推开大门,请她进去。 同时,小厮也不免犯嘀咕:牵着槿郡主的那一位是谁啊? 毕竟,槿郡主府常年不接待外男。 秋槿凉牵着楚子染的手走入槿郡主府中,凌落则是去停放马车了。她解开系在骕骦马身上的缰绳,把骕骦马引进了马厩。 秋槿凉带领楚子染往正德殿的方向走去。正德殿是槿郡主府的主殿,是秋槿凉居住的场所。 “阿染,从今往后你就住在正德殿的偏殿了。我也住在正德殿,要找我的话很方便。” “嗯……”楚子染低声应道。 “今晚我在你房间留宿。”秋槿凉突然说道。 “殿下……”楚子染原本想拒绝的,但是他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便改口道,“阿染恭候您的到来。” 正德殿离槿郡主府的大门大约有一刻钟的路程,秋槿凉不想让在走路上花费太多时间,毕竟楚子染有伤在身,还需要静养,故而打算抱起他,快速飞过去。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楚子染额角的碎发。 秋槿凉踮起脚,随手打理了一下楚子染的头发。 楚子染有些羞赧地别过头去。 “噗呲,哈哈哈!”秋槿凉见状,笑得十分开心。 第十七章 摇动匡庐山 “你笑什么?”楚子染问道。 “我笑我自己佳人在怀,如夜之明。” “……” 真是笑点奇怪的家伙! 秋槿凉抱起楚子染,脚尖轻点,速度加快了很多,几个闪身间便来到了正德殿。 “好啦好啦,我们到正德殿了,我先领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吧。”秋槿凉收起笑容。 正德殿很是大气,四周栽种了大片的桂花树。 桂花还没有开花,所以这些树干显得有些冷清。桂花是秋天开花的,待到桂花开花时,就可以闻到淡淡的清香了。 “这些桂花树,是槿郡主府前任主人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秋槿凉道。 “前任主人?”楚子染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嗯……这里本是一富商的宅院,那位富商出事后,便将自家宅子卖给了朝廷,陛下命人稍适修缮,换了牌匾,赐给了我。” “而那个富商,在把京城所有家产抵押给朝廷后,不知所踪。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想必业已入土了。” “先不说这些啦,我们一起去你的房间看看吧~” “嗯。” 正德殿偏殿搭构的框架极为合理,通体由金丝楠木搭建而成,闻之有清香。 其实,整个正德殿,主要建材都是楠木。只不过除了这间偏殿外,正殿已经其余几间偏殿用的都是香楠。 楠木的木质坚硬,经久耐用,耐腐性能极好,有特殊的香味,能避免虫蛀。就是由于珍贵和稀少,所以价格不菲。 这么大的正德殿,这么多的楠木,这得花多少钱啊? 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啊。 楚子染无语凝噎。 “阿染,楠木种类一般有金丝楠木、香楠、水楠这三种,而正德殿偏殿,通体都是由金丝楠木搭成的。” “皇家专用木材,金丝楠?”楚子染问道。 天楚帝国将金丝楠列为皇家专用木材,不知道祈落帝国是不是也这样,故而楚子染有这个疑问。 “是啊,”秋槿凉盈盈笑道,“前主人干的。” “不过朝廷在验收之时,并没有发现这是金丝楠,而是登记成了香楠,可能那些官员也没有仔细看吧。”秋槿凉说道。 “不说啦,你好好养伤吧,我想了想,今天晚上还是不去打扰你啦。”秋槿凉笑道。 …… 时间过得飞快。 在骆忆巷暗杀一事出来后,女帝震怒,责令大理寺卿在十天之内查出真相。 这案子十分难断,线索寥寥无几,大理寺卿自然是急得焦头烂额。 而太傅那边则是一直在追查柳怀之一案。太傅还动用了典狱司的力量,协助她确认一百三十七号的身份。 秋皓洁和慈衣儿原本走得很近。可不知为什么,骆忆巷暗杀一案一出来,秋皓洁就明显减少了和慈衣儿之间的互动。 女帝命令威武大将军祁杉加强皇城的守卫,并且传书给远在楚河的骠骑大将军湛凌星,就是不知道信里说了什么。 秋槿凉则对外宣称自己受了重伤,需要调理,故而闭门谢客,整天待在府里不出门。 去素心医馆取药的事也全部交由凌落来做了。 日常用品的采买也一并交由凌落处理。 可以说,凌落目前充当了槿郡主府与外界联络的重要角色,故而凌落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上午买菜拿药,下午采买汇报,晚上修炼功法,成了凌落的生活日常。 集市、医馆、槿郡主府三点一线的生活,让凌落觉得乏味。尤其是每次出门,凌落都要在各方势力下周旋,这让凌落觉得精疲力尽。 不过,日子也不总是这么无趣。 有秋槿凉和楚子染在槿郡主府,原本冷清的槿郡主府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秋槿凉食宿照常,每次用餐必然叫上楚子染,有时候还会亲自下厨,楚子染打下手,做出一顿丰盛的大餐犒劳府上的人。 有时候凌烟还会指导秋槿凉武功,楚子染在一旁观看,这是秋槿凉特许的。 秋槿凉也不怕楚子染识破凌烟的身份,她非常坦然地告诉楚子染,凌烟是凌云卫的人。 可以说,秋槿凉在槿郡主府的这段时间,是她这一年来最开心的时光了。 没有阴谋阳谋的算计,没有无休止的暗杀,没有湛凌星的来访,也没什么生什么大病,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只不过,秋槿凉除了偶尔的放松外,其余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了。 真·修炼狂魔·秋槿凉。 秋槿凉这股子修炼劲儿,连楚子染看了都心惊。 秋槿凉温和的外表下,是对提升实力疯一般都执着。 果然,修炼狂魔都是疯批,简直可怕。 而楚子染这段时间则是在养伤,有槿郡主府的资源和素心医馆的帮助,这一个月下来,楚子染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而且秋槿凉还特地派了擅长医术的凌钰为楚子染调理。凌钰虽然不善外伤,但对内伤一道,确实颇为精通。 凌钰会定期检查楚子染的身体状况,并向秋槿凉汇报。 楚子染对凌钰的检查也颇为配合,这让凌钰很是满意。 日子便这样如水般过去。 …… 凤起大陆4017年8月23日。 槿郡主府,正德殿。 秋槿凉尝试冲击凡品九段已经很久了。 毕竟,秋槿凉在凡品八段已经停留了十个月了,达到凡品八段巅峰也有两个月了。 距离骆忆巷暗杀一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关的风波依旧没有淡去,反而愈演愈烈。因为在针对秋槿凉的暗杀中,出现了至少三波人马——这让人感到不安。 甚至还有人说这是秋葵儿冤魂难平——毕竟出事地点是骆忆巷,秋葵儿被抄家的地方。 秋槿凉对外界发生的这些事全然不知,槿郡主府由于有凌烟在,也没人敢来放肆。她在槿郡主府专心修炼,过着与世隔绝般的生活。 凤起大陆2017年8月20日。 槿郡主府,正德殿。 秋槿凉感觉自己修炼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突破的迹象。 她连忙把全身泡在药浴中,感受着药力在体内游走,推动着本就盈满的内力更上一阶。 虽然身体在颤抖,整个人如撕裂一般疼痛,但是秋槿凉还是毫不犹豫,让灵力冲击自己的筋脉,以期突破。 凡品的突破便是如此。是对身体的巨大折磨。很多人在修炼初期便放弃了,就是因为他们无法忍受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和突破时的痛苦。 秋槿凉几乎是动用了全身内力,忍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来攻击自己的身体内部,突破那个限定的额度。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秋槿凉周身的能量波动很是剧烈,灵力像刀片一般,切割着五脏六腑。 突然,温水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秋槿凉全身冒汗,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眼眸变成了鎏金色,只不过她闭着眼,外人无法看见她眼眸的颜色。 待眼底金色褪去,境界稳定,秋槿凉缓慢睁开了眼。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全身不适已然散去。 灵力等级:凡品九段初级。 第十八章 咫尺犹千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槿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明月满前川 招魂笛? 竟然是招魂笛? 秋槿凉惊讶极了。 招魂笛的前任主人是一位神谕之子,他已经死了几千年了。 这几千年来无人见过招魂笛。世人们都纷纷怀疑招魂笛的存在,觉得它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神器。 “剑仙和碧华仙子难道没有率先找到吗?” “没有……”楚子染摇摇头。 接下来他语出惊人:“我把消息告诉了我师父,神器被我师父找到了。” “接近他们,探知招魂笛的下落,这是师父派给我的任务。” “若是有哪一天我也会为了某项任务而置你于危险之中,你会怎么办?”楚子染缓缓问道。 他出声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碎,他长久地沉默着。 他的声音很好听,讲故事的速度也极为缓慢。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快乐,也没有悲伤。所有的情绪,都很内敛。 “啊……”秋槿凉不知道接什么好。 “我不能接受背叛,”秋槿凉想了一会儿,说道,“但是我可以接受等价交换。” 楚子染嘴角缓慢划过一抹微笑,“那挺好的。” 此时窗外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起先是如“微雨弄晴天气,轻寒酿暖时光”那般柔和的雨,后来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在狂风暴雨之中,忽然听见兵戈声。 秋槿凉听力很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刚想推开门出去看看,却被楚子染叫住了。 “别出去。”他说。 秋槿凉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他,眼底一片清冽。 秋槿凉略微感受了一下,来者基本上都是中品,不是她一个人所能抵挡得住的。 这暗杀还真是没完没了。 秋槿凉心里这么想着,皱了皱眉。 秋槿凉听了楚子染的话,没有出门,而是来到窗边,屏气凝神,听了听外面兵戈交锋之声,确认凌云卫已经发现这边的状况,在与暗杀者交锋了。 然后兵戈声逐渐远去,应该是凌云卫与暗杀者转移了战场。 倏忽间,一声笛音响起。 笛音伴随着雨声,一声声直入秋槿凉心底。 雨声越来越烈,盖住了笛音。 大自然的声音仿佛奏成了美妙的乐曲,跳跃的音符钻入秋槿凉的耳中。 好似有人在吹奏《琵琶语》,又似有人在弹《琵琶行》——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 正德殿,偏殿。 楚子染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流光溢彩的长笛。 长笛是蓝田玉制成的。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的蓝田玉。 他轻轻吹奏着长笛。 优雅和谐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奇妙的音符辗转流连,仿佛在引领人们走入仙境。 秋槿凉身体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了这动人心弦的一幕。 “招……”话音还未落,秋槿凉便双目失神,停在原地,失去了意识。 楚子染一曲终了,收回了玉笛。 他轻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个不是招魂笛哦。我下手已经很轻了,不然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这么说着,轻轻褪去她的外衫,然后把她抱起,缓慢走至床边。 楚子染以坐姿形式把她置于床边,然后轻轻褪去她的鞋袜,再将其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祝你做个好梦,虽然我知道这个梦一定不愉快。”楚子染温柔地说。 说罢,他拿起笛子,又吹奏了一曲。 “第一曲是催眠,第二曲是入梦。”他说。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必须拿回我失去的东西……” “可是我必须要窥探你的记忆……” “虽然我已经等价交换了,可还是……很抱歉。”他似乎有些歉疚。 然后,他手中光芒一闪,笛子消失不见。 他也褪下了衣衫,坐到了床上,然后缓缓躺下,和秋槿凉共用一床被子。 他伸手环过秋槿凉的腰,使她的正面对着他。他看着她的无神的眼睛,眼底闪过魅惑的紫色。 他轻声道:“晚安好梦,郡主殿下。” 然后轻轻合上秋槿凉的双眼。 …… 锁情。 入梦。 不知何年何月,不知何日何时。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楚子染闭上了双眼。 离魂。 共情。 …… “郡主殿下。”一道焦急的男声传来。 楚子染回忆了一下他所听过的声音,没有想出来这是谁。 也怪不得楚子染要听声音,因为他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这是他以往窥视别人回忆时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楚子染耐住性子,接着感受。 “啊……祁白梓?”秋槿凉小声惊呼。 他感受得到秋槿凉的心脏跳动加快。 楚子染检索着自己的知识储备。 祁白梓……是谁? 祁白梓……是他?! 楚子染记起了他——他在邃渊阁的时候曾经翻阅过有关祁白梓的档案。 男声:“是我,殿下。” 秋槿凉的心倏忽间一痛,然后她缓缓问道:“你来干什么?” 楚子染感觉眼睛剧痛,好似刀割。 楚子染心一惊。他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秋槿凉的感受,不是他的。 “郡主殿下,你的眼睛流血了。” “是吗?我感受到了。”秋槿凉淡淡地说。 虽然秋槿凉的语气很淡,但是他却感受到了她的心并不淡定。 有些……痛? 楚子染有点难以描绘这种感觉。 祁白梓:“殿下,离开皇宫吧。” 秋槿凉忧伤地说:“怎么离开?” 祁白梓语气坚定:“我带殿下离开。我既然能潜入皇宫,就能带你离开。” 秋槿凉:“你离开不了的……你快走吧……过一会儿,他就要回来了。”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哟,乾清殿进了一只小老鼠。” 秋槿凉身体有些僵硬。 “祁白梓,是你啊,你怎么还贼心不死呢。” 祁白梓音量提高:“楚子染,不要以为我怕了你。” [什么?] [楚子染?] [怎么会是我的名字?楚子染很疑惑。]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见过祁白梓啊,与秋槿凉也只是来到祈安之后才认识,怎么在秋槿凉的记忆中就是互相都认识呢?] [楚子染的身体有些僵硬,但他还是接着往下看下去。] 楚子染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中充满了嘲弄:“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 祁白梓反唇相讥:“三脚猫功夫也能侵入你的乾清宫,可见你这安保不行。” 楚子染冷笑:“我懒得跟你废话,你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祁白梓:“你以为你留得住我?” 楚子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之后就是碰撞声与打架声。 有侍卫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想要过来,却被楚子染冷冷喝退:“不要过来,退下。” 之后碰撞声渐渐小了下去。 一个人落地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大殿上显得格外清脆。 男声:“咳咳……”(捂着胸口,他受伤了) 楚子染:“都说了你是三脚猫功夫了,你还不信。” “接下来,就是你的死期了。” 秋槿凉及时制止:“阿染,不要!” 楚子染嘲讽道:“哦?怎么,你要为他求情?” 楚子染回过头看向坐在紫檀座椅上的秋槿凉,听声音似乎不是很开心。 秋槿凉声音悦耳动听:“他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一定要他的命呢?” 楚子染声音冷漠:“因为他觊觎了他不该觊觎的东西。” [???] [这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楚子染心中有些疑惑。] 秋槿凉:“……” …… PS接下来的内容很是刺激,请各位读者大大做好心理准备。 第二十章 愿君多采撷 秋槿凉不知道怎么答话,只能保持沉默。 楚子染打破了沉默:“直行三步,左转,直行九步。” 秋槿凉蹙眉,“你确定要这样?” [窥视着秋槿凉记忆的楚子染有些奇怪,这样是怎样?] [楚子染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猜。楚子染猜测可能是秋槿凉的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才导致他代入秋槿凉时眼前一片漆黑。] 祁白梓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他一脸茫然的看着楚子染。 祁白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直行三步,左转,再走九步,不就是一堵墙吗?怎么,要面壁思过?” 秋槿凉无语:“……” 楚子染噗呲一声笑了,他用仿佛看着智障的眼神看着祁白梓。 他款步走到祁白梓面前,微笑道:“朕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爱卿这么有才,让爱卿做个从四品文官还真是抬举你了。” 楚子染面对着祁白梓,背对着秋槿凉,双手放在背后,气场强大。 “爱妃,不要再让朕说第二遍。” 楚子染充满威胁的声音在秋槿凉耳畔响起,是传音术,只有秋槿凉和楚子染可以听见。 秋槿凉起身,离开了紫檀座椅。 她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什么也看不见。虽然乾清殿没有拐杖供她扶,但她的脚步依然很稳,一看就是练过很多遍了。 她走的每一步都很均匀。她往前走了三步,然后左转90度,再往前走了九步。 她来到了龙床边缘。 祁白梓心里猛然一惊:“!!!” [楚子染只觉得这一段记忆莫名其妙,而且什么都看不见,想来也不会有他想要的信息,于是果断“换台”。] 然后……一片白茫茫的空白期闪过,这是切换画面的标志。 这下,楚子染总算能看见了。 秋槿凉处在一个看起来很神圣的大殿之中。 这个大殿是石制的,墙壁看起来是花岗岩,地板则是大理石,显得格外苍白与肃穆。 大殿没有红毯,没有王座,灰白色的一片,代表了庄严与肃穆。最抢眼的一个很长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都很宽,总共有二十九级。 拾级而上,在第二十四级的位置,便是秋榕站着的地方。 这个信息量很大。 由于修炼者只有二十七级,所以各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每一层楼的台阶数不得超过二十七。 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便是各国的神谕之殿。 神谕之殿一共二十九级台阶,最低的一级代表无法修炼的人,最高的一级代表——“神”。 “神”,只出现于传说中的等级。当今世界,无一人能达到。 据说人类修炼者的极限,便是帝品九段。而秋榕所在的二十四级台阶,代表她是帝品五段强者。 帝品五段,在当今世界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了,几乎是横着走的状态——没想到祈落掌权者,竟恐怖如斯。 …… 整个神谕之殿空荡荡的,除了秋槿凉和秋榕外,什么人都没有。 那是死一般的寂静。 秋榕静静地站在神谕之殿最高层的台阶上,手中握着一把权杖,秋槿凉跪在台阶之下,抬头望着秋榕,膝盖上是冰凉的触感。 秋槿凉抬着头,她的目光完全就被那柄权杖所吸引住了。 秋榕手里那柄权是一根通体金色的权杖。权杖上面缀了七彩宝石,光彩夺目,美轮美奂。权杖的最顶端,则是像皇冠一样的形状,非常的尊荣华贵。 权杖握在手,仿佛象征了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是谁。 那是——五大神器之首,神谕权杖。 楚子染的心跳一下子漏了半拍。 他没有想到他运气这么好,才看到第二幕场景就找到了他想知道的关键信息——神谕权杖。 之前简俞樾说神谕权杖在祈落帝国皇室手中,让他去尽可能地窥探祈落皇室之人的记忆,然后找到神谕权杖…… 他很抗拒这份任务,一直没有去找。但是简俞樾下了死命令,他这才去窥探秋槿凉的记忆…… 他原本以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众多记忆中一幕幕地甄别观看,都不一定能有一点关键信息,毕竟不是每个祈落皇室都能知晓神器的下落……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秋槿凉的记忆中,这么快就能找到。 真是……很意外。 这个郡主,能接触到这些信息,说明她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她,到底是谁? …… 秋榕执掌着权杖,慢慢开口:“作为神谕之子,你当清楚自己的职责。今日,朕将国之气运附加于你身,望你珍重。” 秋槿凉磕头:“槿凉定不负陛下所托。” 秋榕颔首,秋榕握着权杖,轻轻一点,权杖底部与地面接触,泛起一阵涟漪。 神谕权杖发出七彩的光辉,这片空间里的一切事物都仿佛向它臣服,秋槿凉也不例外。 秋榕松开神谕权杖,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神谕权杖便自动飞了起来,悬浮在大殿的半空中,发出瑰丽的七彩色光芒。 楚子染看到这一幕,心中隐隐约约有些猜测——这里大概就是气运转接仪式了吧。 “秋槿凉,听旨!”秋榕声音中充满了高贵与尊荣,还有冷冰冰的威严。 “臣在。” 秋槿凉单膝跪地,垂首,一只手斜放于胸前,另一只手背于身后,脸色肃穆。 她知道这是祈落帝国的气运转接仪式,若她不死,以后就将继承神谕权杖,继承帝位,成为祈落帝国第三任帝皇。 而她,乃神谕之子,近乎于不死者。 “从今以后,你便是朕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朕的江山,总有一天,要交由你来守护!” “朕今天将祈落帝国的气运加诸于你身,望你好自珍重,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不要辜负我祈落千千万万的人民!” “臣定不负使命。”秋槿凉铿锵有力地说。 说完,神谕权杖中射出一道五彩的光,光芒刺入秋槿凉的眉心。 秋槿凉的额头上,缓慢浮现出了五彩的纹路,瑰丽璀璨。 五彩纹路闪了闪,随后消失不见。 …… PS我不是突然转画面的,是接下来的情节实在是……放不出来。河蟹神兽总是吞我字数,作者大大也没有办法啊……我看着我草稿箱里面落灰的不可描述的剧情心都是颤抖的。 多年来深受卖鲍的荼毒,对搞颜色这一套颇有一点心得体会,但是我自己写起来还是阅历太浅,为了这部作品的安危着想,不可描述的剧情我就先略过,以后看看番外能不能补回来。 第一次下海就被这样无情地捻断了。(?_?)我心里那叫一个悲伤啊…… 你们看我标题估计都能猜到我被河蟹的部分是什么内容了吧。 PS各位读者大大给我一点票票叭,给我一点打赏叭……我穷得快要吃土了。 第二十一章 沙暖睡鸳鸯 楚子染看到这里,便结束了窥视。 毕竟查看别人的记忆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他的精力已经无法维持他再看下去了。 也幸好秋槿凉对他防备度不高,他才能这么顺利地入侵到秋槿凉的记忆之中。 从这段记忆中,他收获到的有用信息有四: 1.神器神谕权杖在秋榕手中 2.神器问心扇在“楚子染”手中 3.秋榕是帝品五段高手 4.秋槿凉被秋榕委以重任,秋榕极度器重秋槿凉,把祈落气运加诸于她身,并且定她为祈落下一任接班人 但是,也有疑点,疑点还很多,那便是: 1.秋槿凉与他曾经认识,可是之前楚子染在天楚,秋槿凉在祈落,这两个地方相距甚远,他们怎么会认识呢? 2.二跟一一样,楚子染从来未曾接触过祁白梓,祁白梓是怎么认识他的?而且从第一段记忆中来看,祁白梓与他的关系可谓是奇差无比。 3.秋槿凉的眼睛出过问题,很可能是间歇性失明,然而在秋槿凉与楚子染相处的这一个多月内,楚子染并没有发现秋槿凉有眼部问题,那么问题来了……秋槿凉的眼睛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什么问题? 4.秋榕有三位女儿,为什么继承人不在皇女中选,反倒是选择了秋槿凉?秋槿凉凭借什么得到了秋榕的器重? 5.时间线很怪……跟他已知的秋槿凉的人生经历完全对不上……所以,这个郡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6.问心扇……在自己手中?可是他自己明明没有问心扇,也不知道问心扇的下落。 楚子染只觉得信息量很大,但是疑点也很多,尤其是第一幕,他不是很懂。 但是他只能读取已经经历过的记忆,并且不存在失真情况,所以……秋槿凉必然经历过那些事情。 所以,按照他的推测,秋槿凉很可能是重生了一次的。 不得不说,楚子染真相了。 …… 第二天一早。 秋槿凉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发现房间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被子盖的很好,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秋槿凉努力的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秋槿凉觉得奇怪,但是并没有深究,便下了床。 她的内衣中衣都还在,只是外衣被人脱了下来,细心地叠放在一边了,估计是怕她穿着外衣睡觉会很不舒服。 还有她的头饰和耳钉什么的,也被取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好。 床边还叠放有一套干净的衣服,一看就知道这衣服是为秋槿凉准备的。 这些举动虽然微小,但很是贴心。 秋槿凉默默地穿上了衣服。 秋槿凉心里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觉得可能是她犯病了吧。她总有那么一段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期间发生了什么她统统都不记得。 那段时间是她罕见的意识失控的时候,做了什么都有可能,秋槿凉决定待会还是问问楚子染吧。 就在这时,楚子染端着一盆温水进来了,木盆子上还搭了一条毛巾,是全新的。 楚子染见秋槿凉醒了,便道:“殿下醒了?洗脸水我已经打好了,水是温的,毛巾是新的,殿下可以放心使用。” 秋槿凉心里微微一暖。 她其实很久没体验到这种温情了。 她的那些家人与亲戚……简直是一言难尽。 那群食腐之蝇,不是坑她就是害她,吸她身上的血。平常她忍忍也就过去了,可知道秋寒之死的发生,她才彻底绝望,撕破脸皮,与她们关系决裂。 秋寒之死,官方早已认定是自然死亡,但是但是秋槿凉对此表示怀疑。故而在秋槿凉的判定中,这是一桩悬案。 这其中牵扯到一些很复杂的利害关系,多方势力进行了插足。年幼的秋槿凉被她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分不清对错,但是后来的遗产分割让秋槿凉彻底认清了她们的真面目,其中发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这直接导致了秋槿凉跟那群人之间的关系破裂。 当然,这都是陈年往事了。 秋槿凉对这件事如鲠在喉,从此跟亲戚彻底闹掰。为谋求生路,秋槿凉抱紧了秋榕的大腿,为女帝鞍前马后,疯狂表忠心。 女帝也很懂,对秋槿凉的示好很是受用,两个人的关系变得非常融洽,甚至秋榕对待秋槿凉比对待秋汐还要好。 有了女帝这座靠山后,她才被赐予了骕骦马,才能在十五岁之时就单独立府,离开那个已经没有雍亲王的雍亲王府。 在尝过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之后,秋槿凉对日常生活细节表现出来的温情特别受用,而楚子染又恰巧在这方面补足了秋槿凉内心缺失的那一块,所以秋槿凉对楚子染很是喜欢。 楚子染把脸盘放在小台几上,秋槿凉便用温水洗了下脸,然后用毛巾把脸擦干,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 秋槿凉揽过楚子染的手臂,柔声问道:“阿染,昨天晚上我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楚子染神色复杂地看着秋槿凉,摇了摇头,不说话。 秋槿凉吓了一跳。 她觉得自己在失控的时候不一定能管住自己,在前世也发生过一些失控的事情,那个时候楚子染很是遭罪。 而现在楚子染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什么都不肯说,这证明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秋槿凉被自己的推测给震惊了。 她安抚性地顺了顺楚子染的背,然后非常尴尬地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楚子染:“???” 秋槿凉:“我平常脾气挺好的,不怎么发火,从来不家暴,冷暴力也不会有,而且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可以放心。” 秋槿凉接着柔声道:“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我肯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只要你不背叛我,一切都好说。” “我们槿郡主府穷是穷了点,但是我会努力挣钱养家的……养你应该不成问题。”秋槿凉思忖了一下,这么说道。 其实,槿郡主府何止是穷,简直是穷到家了。槿郡主府光欠款就有几万两银子,而秋槿凉作为郡主的俸禄只有几十石米和几百两银子。 作为秋榕的得力助手,秋槿凉怎么敢在女帝眼皮子底下敛财啊。 一敛财,弹劾她的折子恐怕就会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反正,她是真的在朝堂上被几百本折子弹劾过的。还不止一次。 秋葵儿案,弹劾。 秋寒之死,弹劾。 变卖家当,弹劾。 逛教坊司,弹劾。 …… 干点什么都要被弹劾几下,也是够了。 第二十二章 何处得秋霜 “对了,阿染,你现在什么等级了啊?”秋槿凉突然问道。 她记得前世楚子染等级很高。 秋槿凉突然这么一问,楚子染有些纳闷:“什么……什么等级?” “修炼啊!” 楚子染沉吟了一下,道:“目前我还没有办法修炼,也无法调动内力……算是,凡人等级?” 他的表情很是自然,没有什么掩饰,亦无悲喜。 这下轮到秋槿凉吃惊了。 “这怎么可能?” 楚子染耸耸肩,非常淡定地表示道:“我的内力被封住了。” “什么?”秋槿凉惊讶道。 秋槿凉追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楚子染深深地看了秋槿凉一眼,坦白道:“一年前。” “什么?”这下轮到秋槿凉惊讶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楚子染修为被封住了一年啊。 以楚子染的骄傲,修为被封住一年……啧啧,封住他的人真狠。这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我修为恢复了,恐怕有些人就有危险了。”楚子染轻描淡写地说道。 秋槿凉:“……” 秋槿凉回想了一下之前他实力很强的时候做的事,都非常地血腥暴力,顿时楚子染所说非常在理。 落后就要挨打,弱者没有话语权。 秋槿凉是真的不希望看见楚子染这个混世大魔王被别人欺负的样子。 “好希望你快点恢复实力啊。”秋槿凉感叹道。 楚子染挑眉:“郡主就不怕我修为恢复之后作出对你不利的事吗?” 秋槿凉哈哈一笑,道:“我相信你的人品啊。” 楚子染扶额:“……” 行吧。 郡主殿下还真是信任他呢。 可是……他不值得被信任。 楚子染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抱歉,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这时,凌落走了过来。 她看见秋槿凉和楚子染在一起,有些犹豫。 然后,她对郡主拱了拱手,道:“殿下,卑职有要事禀告,还请殿下屏退左右,移步静渊居。” 秋槿凉沉默了一下,望向了楚子染,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让楚子染旁听。 楚子染很识趣地说:“殿下,不用管我,你们去忙吧。” 秋槿凉有些愧疚,突然把楚子染晾在一旁确实不太好。但是看凌落的表情,似乎不想让楚子染旁听。 于是秋槿凉思忖了一下,道:“那等下我过来找你。” 说完,便随凌落一道去了静渊居。 静渊居是槿郡主府的会议室,有什么问题,都会在那里商议。 静渊居隔音效果很好,除非武功高强,否则基本上听不到里面的谈话内容。 当今世界保密性最高的方法还是空间封锁,而不是物理隔离。 秋槿凉来到了静渊居,发现凌烟也在里面。 秋槿凉点头向她问好,凌落则拱手回礼。 秋槿凉盘腿坐在软垫上,然后直接进入正题:“你们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可以讲了。” 凌落:“是这样的,昨天那帮暗杀者极为狡猾,实力不俗,即使凌云卫出动了,也依旧没能抓下他们,根据推测,各大藩王、邃渊阁、血影阁、红昭苑以及各大宗门,都有这样的实力。” 秋槿凉点点头,道:“然后呢?” 凌落:“昨夜的暗杀案,对方明显想下死手,但是最后又收手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秋槿凉眉头紧蹙,道:“收手了?”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你们再仔细地说一遍。” 凌烟便把详细的过程说了一遍,只不过没有提楚子染吹笛的事。 因为她不知道楚子染吹了笛。 毕竟昨天夜晚雨声和兵戈声太大,又加之楚子染刻意和着雨声,故而盖过了笛声也是情有可原。 秋槿凉脸色凝重,问道:“那我们府上有缺失什么东西吗?” 凌落回答:“都检查过了,没有物品遗失。” 秋槿凉颔首。 “然后呢?还有什么发现吗?”秋槿凉追问道。 凌烟:“据大理寺卿汇报,骆忆巷暗杀一案,总共有三波势力。第一波势力实力偏弱,不像是会下死手的,故而大理寺卿推测,这一波暗杀者的目的是想要教训一下郡主,发泄一下私愤。” 秋槿凉语气平淡:“哦。所以是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凌落插话:“大理寺卿说没有。” 凌烟点了点头,对凌落说的话表示认可。 秋槿凉呵呵一笑,道:“大理寺卿真是狐狸修炼成了精了——” 都是官场老手,谁不知道谁啊。 能混到大理寺卿,那肯定是千年的老狐狸了。 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那心里还是门儿清的。 凌烟接着说道:“接下来就是第二波袭击了。这次是个擅长近战的拳女,只有她一人,等级大约是中品八阶到九阶。” 中品八九阶……和凌烟差不多。秋槿凉心想。 凌烟是中品九阶。但是不乏有八阶越级杀九阶的例子,所以这个阶级没有太大的参考性。 秋槿凉点了点头,道:“当时是你负责引开她的,你跟她交手给,应该对她有一定的了解吧?” 凌落回答道:“没错。这个人极为难缠,招招致命,煞气很重,给人的感觉像是血影阁的杀手。” “血影阁啊……”秋槿凉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表情。 “血影阁拿钱办事,在我和她的交手过程中,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所以……这很可能是什么有钱的人雇凶杀我。” 秋槿凉分析道。 毕竟,要请动血影阁的凡品八九阶的人物,花费肯定不菲。 “但是买凶者估计没有想到我身边还有你,故而这一招失败了。对了,血影阁后来有没有找你麻烦?”秋槿凉看向凌烟,问道。 凌烟思考了一下,道:“没有。” “那就奇怪了。”秋槿凉感觉很是奇怪。按照常理来说,血影阁若是接下来一个杀人任务,基本上都是要拼了命去完成的,不杀死决不罢休。怎么到了她这就这么轻易没了下文?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凌烟诧异道:“郡主殿下也感到奇怪?” 秋槿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也?” 凌烟点了点头,说:“是的……之前祁公子也跟我说过,让我注意槿郡主府的安保,避免血影阁的人再度找上门来。” 秋槿凉:“祁公子是指祁白梓吗?” 凌烟:“是的,威武侯的独子。他似乎很关心殿下呢。” 秋槿凉欲哭无泪,心想:是挺关心的,就是……太重感情了一点。 秋槿凉问道:“那么第三次暗杀呢?射伤了楚子染的那一次。” 凌烟:“那一次,据推测,应该是红昭苑的。理由是……那群弓箭手全部都是女生。众所周知,整个凤起大陆上现存的所有机构之中,只有红昭苑这一个机构是只收女性的。” “而且,红昭苑有充足的理由针对我们祈落帝国。” “哦?”秋槿凉来了兴致。 第二十三章 剑指红昭苑 秋槿凉脑中过了一遍红昭苑的相关资料,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红昭苑是天楚帝国民间组织,活动轨迹遍布整个凤起大陆,该组织的核心理念便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她们似乎没有什么大的目标,只是偶尔行侠仗义,剑走江湖,匡扶正义,铲除奸凶。 当然,她们有时也会跟朝廷作对,暗杀一些朝廷官员什么的,数量不多,杀的也不是什么大官,小震撼是有的,但不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当然,这些官员基本上都是天楚的,跟祈落没啥关系。 红昭苑的人总是爱穿一袭红罗裳,腰间配一长剑。当然,在这一特点被人摸透后,红昭苑为了掩人耳目,渐渐的也不再拘泥于这么死板的着装要求了,而是像多元化发展。 这个组织大约成立于两百年前,兴起于一百五十年前,又于一百年前衰退。 如今,这个组织已是非常低调了。她们再也不打什么匡扶正义的旗号了,而是自娱自乐,专注于培养优秀的女性人才。 至于为什么是女性,这是因为红昭苑只收女弟子。 那为什么只收女弟子呢? 这是因为红昭苑的创始人兼第一任掌门人脑子有病,认为只有女性才能在修炼事业上走上巅峰,而男性弟子则会拖累女性的修炼,由是立下了这么一个破规矩。 这个破规矩被写在了教规第一条,是所有红昭苑人员必须遵循的铁律。 红昭苑的历代掌门人其他规矩遵守不好,这一条倒是遵守得很好。这几百年来,从未听说过红昭苑违反过这条规定。 只不过最近这几十年,红昭苑安分得很,好像销声匿迹了般,所以外人也不太清楚她们的情况。 秋槿凉朱唇轻启,问道:“红昭苑有何动机?” 凌烟答曰:“现任红昭苑掌门人,出自天楚帝国暗卫,对楚楚(天楚帝国的女帝)那叫一个忠心耿耿。她从小便在天楚皇室的照拂下长大,对天楚帝国很是感激,在天楚帝国的恶意引导之下,她对我们祈落极为怨恨。” 秋槿凉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原以为红昭苑只是一个民间组织,但没想到其背后竟然有天楚皇室在插手。 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毕竟天楚的部分国土,现在已沦为祈落的领土。 这恩怨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 秋槿凉蹙眉:“此言当真?” “消息来源可靠,应当不会有假。” “哦?是何来源?” “邃渊阁!”凌烟语出惊人。 邃渊阁从来不放没有依据的消息,如果一个消息能得到邃渊阁的认证,那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邃渊阁在这方面还是很有权威的。 邃渊阁毕竟是个情报组织,而且拥有大量书生,善于舞文弄墨,精通孔孟之道,还是很要脸面的。 毕竟: 《论语·子路》有言,“行己有耻。” 《孟子·尽心》有言,“人不可以无耻。” 《管子·牧民》有言,“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 那群以文操弄天下的邃渊阁门生们,最注重声誉了。他们不求封侯拜相,但求青史留名,个个爱惜羽毛爱惜得紧。 故而,秋槿凉哂笑一声,道:“倒是我小瞧了红昭苑,小瞧了邃渊阁,小瞧了天楚帝国。” “邃渊阁怎么会放出这个消息?他们有那么好心?”凌落疑问道。 凌烟摇了摇头,道:“我方暂且还不知晓邃渊阁的目的。按理说,邃渊阁和红昭苑同为天楚本土势力,应该互相扶持才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邃渊阁和红昭苑掐架掐得厉害。” 秋槿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 许是这两个组织理念不合? 八字相冲? 还是这两个组之间的头目互相看不惯对方? 都有可能是,也可能都不是…… 秋槿凉隐隐约约觉得,这背后肯定藏了什么阴谋。 最近邃渊阁也很低调,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红昭苑和邃渊阁究竟想干些什么?我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他们针对的东西啊?”秋槿凉这么思考着,不由得脱口而出。 凌烟与凌落面面相觑了一眼,然后凌烟抱拳,道:“陛下怀疑跟楚子染有关,于是让属下密切监视他。” 一听到楚子染,秋槿凉就有些小激动了。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几分:“监视他?” “是的。”凌烟一板一眼地回答。 “殿下莫要想着阻止属下,属下先是效忠于陛下,然后才是效忠于您。”凌烟很是认真地说道。 秋槿凉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凌烟是效忠于陛下的,毕竟整个凌云卫都是陛下的亲兵。 不仅凌烟是效忠于陛下的,她身边的凌城、凌钰、凌落都是。 因为她们都是凌云卫的人。 要不是陛下伸出援手,给她派了凌云卫的这帮人马,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但是,接受了凌云卫的入住,也就意味着秋槿凉不得私自圈养府兵暗卫——否则便是对女帝的不忠,有拥兵自卫的嫌疑。 女帝将部分凌云卫派到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同时也供她差遣,但是这一切都是基于她效忠于陛下,愿做她的刀刃的份上而得来的。 只有她有不臣之心,女帝也可以随时收回凌云卫,并且驱使凌云卫反咬一口,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毕竟凌云卫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想要收集一些罪状很容易的。 不过目前女帝是把她当成接班人来对待的,私底下也明确地表明过想要将祈落帝国托付给她的意愿,所以……其实秋槿凉只要不作死,那么她大概率会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只是……有些刀子,生来就是要舔血的。 作为掌权者手中的剑,就该为掌权者扫清障碍。即使掌权者没有说话,剑也该学着主动为主人分忧。 它的每一寸骨血,都在渴望着血液。 秋槿凉:“关于楚子染,我会处理好的。红昭苑之事我已明了,但是……骆忆巷暗杀案,我还有疑点。” “还有一个暗杀者,被遗漏了。” “他很可能是第四波势力。” “他所求为何?” 气氛突然凝固。 三波势力在同一个场所暗杀同一个人,这已经很可怕了,怎么还有第四方的出现? 凌烟讶异:“是谁?” “吹笛人。” …… PS你们还记得吹笛人吗?就是扰乱骕骦马的那个人。红昭苑和邃渊阁的设定我都想好了的,各个势力的真实目的以后才会揭开。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十四章 犹忆吹笛人 “吹笛人?”凌烟喃喃道。 “我怎么不记得什么吹笛人?当时有笛音吗?”凌烟的表情很是茫然。 倒是凌城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就是那个用音波攻击我们并且使骕骦马发狂的吹笛人?” 凌城很少发言,一直坐在角落里,倒是容易让人忽视了他。 经过凌城的提醒,凌落也恍然大悟,右手握拳捶了一下平摊的左掌,道:“我记起来了!当时染殿下也在吹笛,似乎在与那道笛音进行对抗,之后骕骦马便安静下来了。当时整个场面比较混乱,我专注于打斗,竟然忽略了笛声。” “要不是郡主殿下今日提醒,我都记不起来了。当时染殿下吹的第二首曲子的节奏很是舒缓,让人感觉特别舒服,似乎有凝神静气的功效,我对敌效率也高了很多。可能是我太专注了吧,事后我竟然都记不起来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凌烟闻此也喃喃道:“我当时在暗处,离楚子染比较远,没有看见吹笛人,也没有看见楚子染在吹笛。” 凌城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道:“凌落,你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再说一遍……” 凌落有些奇怪:“可能是我太专注了吧?这句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嘛!难道你对敌时不专注?” 凌城摇了摇头,道:“不,不是这一句,是下一句。” 凌落:“我竟然都记不起来了?是这一句吗?” “没错!”凌城道,“我们似乎都记不起来了。我也是如此,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直到郡主提醒,回忆才涌现出来,这才想起当时我的一些感受。” 秋槿凉满脸问号。 “???” 我有那么神奇吗? 还能唤醒人的记忆? “我当时驾着骕骦马,感受最是直观清楚。骕骦马突然发疯,我无法控制,然后才有飞箭出现。” “而且飞箭最开始的目标其实并不是骕骦马,而是马车厢。只不过由于骕骦的突然发疯,才导致从视觉上看起来箭似乎是针对骕骦马的。” “但我驾车的时候很清楚,箭矢的方向,其实并没有朝着骕骦马而去。” “何以见得?”秋槿凉问道。下属有权说出他们的推断,但她需要这么推断的理由。总不能平白无故地相信没有理论支持与事实依据的推断吧。 “角度,”凌城斩钉截铁地说,“如果射马的话,角度不对。” “按照射箭手们发箭的角度来看,箭矢根本射不到马,而是豪无障碍地斜插入地板中,这也是骕骦为什么身上没有箭的原因。那个角度,明显是用来射人的,而非射马的。” 秋槿凉沉默了:“……” 这么说的话,其实射箭人并不懂“射人先射马”的道理嘛?还是刻意避免伤害骕骦呢? 如果是后者,那么说明吹笛人和第一波射箭人不是同一批人。 如果是前者…… 秋槿凉眯了眯眼,心想:那就有可能是爱马之人。 天底下爱马之人多如牛毛,祈落在南方,骑兵发展相较于北方来说弱一些,爱马之人也相对少些,但还是有很多。 而祈安城的爱马之人……最出名的当属恭亲王府的小王爷——秋皓洁。 秋皓洁也总是有意无意间表达出对骕骦的渴望。 再加上争夺楚子染一事,她确实有足够的动机来行刺。秋槿凉一死,骕骦便成了无主之物,她只要稍稍向女帝求求情,骕骦便会成为她的名下之物。 而且秋槿凉一死,楚子染肯定会被立案调查,到时候秋皓洁再对楚子染伸出援手,便可顺利博得楚子染的好感。她再动用一下恭亲王府的力量,让楚子染成功脱罪不成问题,之后楚子染便可顺利成章,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算得挺深的。 就是没有证据,这一切只是猜测而已。 “对了,如果你所言属实,那么大理寺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查出来并汇报?”秋槿凉问道。 她指的是箭矢朝向一事。如果有了现场的箭矢为证,再追根溯源,找出箭矢的制造地,之后顺藤摸瓜,找出箭矢是被何人所调用,便可破了骆忆巷第一波暗杀的案子。 但是大理寺一个月下来,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活像个尸位素餐的食腐之蝇。 这办案水平也太差了吧,大理寺卿怎么当的? 凌烟回答:“因为在我们离开之后,暗杀现场就被处理干净了,什么箭矢都没留。现场可以说是干干净净,毫无可下手的地方。” 秋槿凉蹙眉:“那些钉在马车上的箭矢呢?没有交给大理寺吗?” 凌城抢答道:“上交了几只,大理寺查出来是血影阁出品的。” 秋槿凉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血影阁,一个专注于研究如何用冷兵器杀人的暗杀组织,发家于祈落帝国,存在时间较短,但是名声很大。 其运行机制就是买家在秘密据点发布悬赏令,出钱买人头,血影阁进行难度评估并定价,若买家付得起价钱,悬赏人的名字便会挂在血影阁的悬赏榜上。 这个悬赏榜,外界称之为暗杀榜。 至于暗杀榜上的人名有哪些,非内部人员就不得而知了。 血影阁的杀手可以接下悬赏任务,完成后,赏金血影阁与杀手五五分成。若是完不成任务,那就换人,反正血影阁也不缺人。 血影阁的杀手都是有正经编制的,想要脱离组织很难。而且,完成任务的奖励实在是太过于丰厚,故而大多数杀手都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 不过,血影阁可不是只有暗杀这一项业务,它的业务范围可广了。 前面说过,血影阁专注于研究冷兵器杀人法,所以——他们也贩卖兵器。 贩卖兵器也就算了,还支持定制,支持定制也就罢了,偏偏还做得特别出色,打出了名声,搞得朝廷很多官员也想要在血影阁定制兵器,奈何国家不允许,只得作罢。 可以说,血影阁是目前最大的非官方冷兵器制造商,很多门派和个人都跟血影阁保持了非常友好的商业关系。 无他,只因血影阁出品的冷兵器质量实在是太好了。血影阁专注于这方面果然是有成效的。 血影阁汇集了众多冷兵器研究型人才和技术精湛的铁匠,这股势力特别强大。官方对血影阁一直很忌惮,多次想出手整治血影阁,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有实现。 秋槿凉点了点头:“然后呢?” 凌城面色古怪,道:“大理寺卿拿着箭矢找上血影阁,问血影阁这箭矢是否为他们出品,血影阁拒不承认。” “于是大理寺卿认为,这场暗杀跟血影阁无关……” 听到此处,凌落双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怒道:“大理寺卿简直是荒诞至极!” 凌落性格比较坦率与直接,属于那种表情都写脸上的人,故而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凌烟年纪大,性格也比较沉稳,她沉声开口:“落儿,你冷静一下。” 凌落的脸色这才稍微舒缓一些。 见气氛和缓下来,秋槿凉把视线投向凌城,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凌城缓缓开口道:“关键是,大理寺卿还真的说出了一套理由,虽然听起来很荒诞无稽,但是却很有道理,其逻辑很有意思,让人惊叹。” “哦?是何理由?”秋槿凉发问。 …… PS骆忆巷暗杀案估计还有得写。 今天考科二,又挂了。(′へ`、) 第二十五章 静渊居闲谈 “大理寺卿说,血影阁以着冷兵器而闻名天下,若是该箭矢真的为血影阁所造,那么血影阁为何不趁势来一波宣传呢?这样他们就能有更多的订单了,名声也会更大。谁不想人前显圣呢?” “更何况以血影阁的高傲,定然不屑于隐瞒着箭的事,血影阁的那群匠人们一向清高,不屑于说谎。故而,大理寺卿认定,血影阁与此事无关。” 凌城非常无奈地说。 凌烟很冷静:“虽然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凌落很生气:“这是什么破理由!她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 秋槿凉笑得很开心:“哈哈哈,大理寺卿真有创意……逻辑鬼才哈哈哈哈!” 凌城、凌烟、凌落三人纷纷望向秋槿凉,秋槿凉这才收起猖狂的笑容,敛了脸上颜色,变得凝重起来。 凌落一直很关心秋槿凉,于是她问道:“这个理由陛下信了?” 凌烟经常给秋榕汇报有关秋槿凉的情况,可以说是槿郡主府中除了秋槿凉以外最了解陛下日常工作的人了。 于是她替凌落答疑解惑道:“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这件事。陛下把这件案子全权交由大理寺卿审理了。” “总之,大理寺卿不仅没有判定暗杀者,反倒是帮不少人脱了罪……”凌城补充。 “所以,这成了一桩悬案?”凌落问。 “从理论上来说,是的。”凌城道。 秋槿凉漫不经心地躺下来,随意地说道:“悬案就悬案吧,我倒是无所谓。这么多场暗杀,哪一场不是悬案。” “凌烟怎么认为呢?”秋槿凉突然询问。 凌烟是秋榕身边的人,她会帮秋槿凉传达女帝的命令与态度等等。当然,凌烟也是秋槿凉的人,因为秋榕把凌烟给了她。 凌烟道:“陛下没管,她说这个不重要。陛下让殿下好好养伤,最近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养伤,是秋槿凉对外的说辞。这也是秋槿凉这一个月来没有上朝的原因。 为了说辞更像一点,秋槿凉可没少下功夫。装模作样地买药、请太医,和女帝陛下唱着双簧。 让她暂时不要上朝,这也是女帝的意思。女帝有她的考量,秋槿凉也有自己的考量。 暗杀发生在买下楚子染的当天,那几天上朝,弹劾她贪恋美色的奏折肯定满天飞。 要是她的政敌们再安个什么伙同天楚帝国皇子通敌叛国的罪名,伪造一些与敌国来往的通信记录,安排几个虚假的人证来诬陷,人赃并获之下,就可以把她往死里锤了。 即便女帝护她,但也不可能过于明目张胆,到时候一套套司法程序走下来,她不死也得脱层皮,那可就很美妙了。 她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秋葵儿。 “郡主殿下仇人众多,想毁掉殿下的人多了去了,殿下也应当小心,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凌落关切地说。 秋槿凉颔首,轻声道:“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两个月……殿下就要满十六岁了。”凌落接着说。 秋槿凉:“……” 她瞬间懂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 秋槿凉:“如果没什么事,就散会吧。” 凌城连忙道:“诶诶,郡主先别急!属下有事禀报。” 秋槿凉揉了揉眉心,感觉头都大了,她问道:“何事?” “骕骦马食材不够了。那家伙太能吃了,我们槿郡主府快养不起了!” 凌落紧跟着说:“是啊是啊,以郡主殿下的财力,连人都养不起,更何况是骕骦马。” 秋槿凉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扎心了,我的属下们。我去哪里搞钱去……非法集资是犯法的啊! 其实,她的经济状况也不至于这么差,要不是…… 秋槿凉一脸心痛,道:“万一钱不够就去赊账吧。我们还欠皇家钱庄多少钱?” 凌落一脸认真,道:“据不完全估计,至少一万两银子。郡主你要不吃不喝打工十年,才能还清。” “而且,皇家钱庄的老板已经怕了你了,她觉得这是一笔以后收不回来的烂账,决定不再赊钱给我们,除非我们能还清以前的欠款。” 秋槿凉:“……” 我已经混得这么惨了吗? “把骕骦送到雍亲王府上吧,让哥哥帮我养几天,”秋槿凉甜甜地说,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对啦,送过去之后不要着急着拿回来,让哥哥慢慢养着吧。我们槿郡主府养不起它,难道雍亲王府还养不起吗?” 凌城脑门上划过三条黑线,心想:别人都是坑爹,郡主殿下这是坑自家哥哥啊。 凌烟扶额,心里默默吐槽:这完全就是在用骠骑大将军的钱养自家的马啊,赤裸裸地白嫖,郡主殿下你真的不怕骠骑大将军知道了之后发飙吗? 凌落倒是表现得特别兴奋,她自告奋勇地说道:“郡主殿下,让我去送马吧!” 凌城身体往前倾了倾,讶异道:“凌落,我发现好像每次要去雍亲王府,你好像都特别积极?” 凌落吐了吐舌头,腼腆着脸,笑了笑,在心里美滋滋地想:那是因为我又可以见到谨言公子啦。 秋槿凉大抵是可以猜出凌落的心思的,于是便道:“那这件事就交给凌落啦。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落儿,不许反悔哦~” 凌落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欢欣雀跃。 凌城看着凌落欢欣雀跃的样子,突然感觉心里面有些空落落的。 “殿下,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不满的声音传来,那是凌落的声音。她双手叉着腰,气呼呼的,红彤彤的腮帮子也鼓了起来,有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如果要把凌落现在的样子用一个确切的词描述的话,那就是——像一只憨憨的大熊猫。 “你去干什么?”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她比凌落的声音要慢上几秒,但并不妨碍凌城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秋槿凉把视线转向凌城,一脸探究的表情。她的脸上似乎写满了问号。 秋槿凉奇怪极了:凌落要去也就罢了,凌城竟然也想去雍亲王府?他不是一向最讨厌那个地方了么? …… PS最近太太太忙了。写代码写得我头秃。明天估计更新不了了,后天看看能不能更新吧(′????ω????`)骆忆巷暗杀案还没有翻过去,敬请期待。 PS有个重要人物即将出场了。 第二十六章 归城凌骕骦 秋槿凉奇怪地问:“你去干什么?” 凌城义正严词地说:“我这是为了保护骕骦马。骕骦马跟随我多年,我对它已经有了感情。” 凌烟忍不住咳了一声。她脸上一片古怪之色,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凌落更是惊讶:“没想到哇,你的爱恋竟然跨越了物种!而且还敢于表达出来,真是勇气可嘉啊。但是骕骦是郡主的呀,什么时候成了跟随你多年?” “我……”凌城结巴道,“我,我……此感情非彼感情。哎呀,反正你不懂。我就是喜欢跟着骕骦怎么了?” “咳咳咳。”秋槿凉喝着茶,被呛住了。 她放下盛着半盏西湖龙井的景德镇陶瓷茶杯,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哇,凌城,你害得郡主殿下咳嗽了,我要去告状。”凌落故意装成娇气的模样控诉道,然后把头转向了在一旁默默看戏的凌烟。 “凌烟姐姐,快点整治他!”凌落甜甜地说。 “……”凌烟眼观鼻鼻观心,坐在蒲团上抿着茶,毫无动静,显然是不想参与二人的纷争。 秋槿凉发话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骕骦是今年2月份陛下赐予我的,距今也不过堪堪半年而已,怎么就这么快就培养出感情来了?” 骕骦马,确实是今年二月份秋榕赐予秋槿凉的。秋槿凉平常没怎么骑骕骦,故而大多数时候骕骦都是放在马厩闲置的,照料骕骦马的事便由凌城全权负责了。 作为一个任劳任怨的马车夫,凌城确实很出色地完成了他的职责。只不过……凌城所谓的完成职责便是——把骕骦送到弼马温手里,让弼马温统一管教,费用从槿郡主府的账房那里取,他只负责偶尔把骕骦马接回来,仅此而已。 直到槿郡主府无法支撑每个月如此巨大的开销,这才把骕骦马完全接了回来——这是今年七月十九号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秋槿凉为了筹银子,只得如此。毕竟骕骦马一个月的照料费都快抵上她一个月的俸禄的一半了。 所以,其实凌城跟骕骦马的接触,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多月吧。 秋槿凉闷声道:“凌城不许去。” 凌城苦着一张脸,弱弱地反抗道:“郡主殿下,不带这样玩的。” 秋槿凉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她算是看明白了:凌城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凌落之间也。 “反对无效。”秋槿凉没有留给凌城任何转圜的余地,直接否死。 “好吧……”凌城垂头丧气,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随后,他捂着胸口,表情悲痛:“骕骦马走了,我的心也跟着骕骦马走了。” 凌城开始了他拙劣又煽情的表演:他“嘤嘤嘤”了几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装模作样地发表了离别感言,以展现出他对骕骦马的“一往情深”。 好一副戏精附体的模样。 凌落吐了吐舌头,调侃道:“你这也太假了,哈哈哈哈!” 秋槿凉笑了笑,不说话。 凌烟淡定地喝着茶,静静地看着凌城表演,一脸看穿红尘的表情。 “好了,我总结之后便散会吧。凌烟,你监视楚子染我不管,但是不允许伤害他,懂吗?” 凌烟螓首微点。 “殿下,我的主要职责还是保护你,监视只不过是顺便之举。若有异常,我会先向您汇报。”凌烟道。她这是在向秋槿凉表忠心。可能措辞并不是很让人舒服,但是秋槿凉知道凌烟并无恶意。 “嗯。”秋槿凉对凌烟还是很信任的,凌烟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恪守本分,还救过她很多次,她早已把凌烟当做自家人来看待。 凌烟目前的定位就像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的中转站一样,负责两边的沟通交流,以及——时刻保护郡主安危。 秋槿凉不知道这批凌云卫具体是怎么个轮班法,但是在以她为圆心的方圆五十里之内,肯定是有一个人躲在暗处默默保护她的。这个人,大多数时候是凌烟。 而且,凌烟只在她在槿郡主府中的时候才会出去,其余时候都会随身保护,因为——外面很危险,槿郡主府很安全。 “凌落,”秋槿凉接着嘱咐道,“把骕骦马送到雍亲王府后,记得帮我带一句话给哥哥——” “什么话?”凌落问。 秋槿凉附到凌落耳边,低声道:“让他再忍忍,我已经有了救他出去的法子了。八月三十号晚上我会去找他,让他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记得屏退左右。切记,带话的时候一定要避开雍亲王府的人,尤其是湛魅。” 凌落重重地点了点头:“落儿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嗯。雍亲王府的门我进不去,我的马难道就进不去了么?我用骕骦设了个局——湛魅,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秋槿凉喃喃自语道。 秋槿凉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沉郁,骕骦、湛魅、哥哥——她已经开始组局了。 虽然她现在自立门户,看似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她只是一条被湛凌星赶出雍亲王府的狗而已,而且湛凌星赶出她时,还扣下了人质——她的哥哥秋谨言——让她投鼠忌器,不敢对雍亲王府下手。 她总不能一个人脱离了苦海,却把哥哥丢在那里受罪吧……要知道,前世她的哥哥可是被湛凌星和湛魅折磨而死。 秋谨言…… 哥哥…… 秋槿凉在心里过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转向凌城:“凌城,你——” 秋槿凉声音清冽,似乎要布置什么重大任务似的,凌城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但是秋槿凉话锋一转,不轻不重、不痛不痒地落下了:“我看你很闲的样子,不如来制作一点乐器?” 凌城瞠目结舌。 他的舌头有些打结:“制作乐器?什么、乐器、啊?” 乐器也是分大型乐器和小型乐器的,像什么鎛(bó)、镛(yōng)、铙(náo)、笙钟、颂钟之类的重量级乐器,那他可搞不来。 万一郡主让他制作编钟这种古代最大的打击乐器,那……可真是要了他半条命了。 要是古筝、缶、筑、排箫、箜篌、筝、古琴、瑟之类的乐器,虽说复杂,但也好受一点……但关键是——他虽然擅长木工活儿,对手工艺颇有一番心得体会,却是对乐理知识一窍不通啊!这让他怎么制作啊? 秋槿凉轻轻浅浅地回道:“笛子。” …… PS总算是把这一章赶完了。鸽不过三嘛。 第二十七章 谁察予湘妃 “笛子?”凌城喃喃自语了一遍。 “嗯……就用湘妃竹做。”秋槿凉说。 “对了,制作得精美一点,最好在上面刻上几个字,要楷书。” “什么字?”凌城问道。 “槿予梓,‘槿花篱外竹横桥’的‘槿’,‘谁察予之贞坚’的‘予’,‘世惟材是梓’的‘梓’。” 凌城瞠目结舌。 半晌,他回过神来,问道:“郡主殿下这是要赠与威武侯世子?” 威武侯世子,即祁白梓。 秋槿凉不接话,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秋槿凉离开了静渊居,里面三个人倒是炸开了锅。 凌城咋舌,回味着刚刚秋槿凉的言语,道:“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凌烟没好气地白了凌城一眼,没说话。 凌落则是一脸兴奋的模样,道:“我早就看出他们两个不一般了!之前郡主殿下包下湘君雅间的时候,世子殿下就在湘夫人雅间。世子殿下甚至还单独找到郡主殿下面谈呢。而且他们屏退了左右,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如今郡主殿下点名要用湘妃竹,摆明了就是对世子殿下有意思嘛!” 凌城也附和道:“凌落说得有理。槿予梓,这摆明了就是郡主殿下赠与威武侯世子嘛,这也太明显了!郡主殿下还非要用诗词来绕弯子,是不想让人看破她的心思吗?” 凌烟扫了凌城一眼,道:“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湘君、湘妃、湘夫人什么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郡主殿下选湘妃竹纯粹是因为槿郡主府有一株湘妃竹,比较容易就地取材吧。而且,郡主在提到‘槿予梓’时,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不像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啊?这样子嘛?”凌城露出了一脸失望的表情。 凌落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我个人觉得,郡主殿下可能更喜欢染殿下吧,毕竟染殿下乃是人间绝色啊。而且……郡主殿下还在染殿下那里过夜了。”凌落手指绕了绕发梢,一脸正经。 “可能郡主都喜欢吧,但我觉得郡主殿下更喜欢染殿下。”凌落道。 “我跟你持相反意见,我坚定地认为郡主殿下更喜欢世子殿下,”凌城一脸正义地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怎么赌?”凌落来了兴致。 凌烟则是默默退出了两个人的交际圈,跟着秋槿凉去了。 “赌郡主殿下最后迎娶了谁。” “好啊,我赌染殿下,你赌威武侯府的世子殿下,是这样分配的吗?” “嗯,该赌约长期有效。赌注就是……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凌落问。 “这个条件到时候再说,反正不会伤天害理、天怒人怨就是了。肯定在我们的承受范围之内。”凌城笑嘻嘻地说。 同时,他在心里面默默补充: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吧…… 凌落螓首微点,道:“好,一言为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凌城扯了扯嘴角,伸出手,道:“我们还是击掌为誓吧。” 凌落笑嘻嘻地道:“才不要!我的掌心要留给我最喜欢的人。” “那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凌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机敏地问道。 “嘻嘻,就不告诉你。”凌落别过头去,脸微微泛红,唇角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她眨了眨眼,娇俏可爱地说道:“反正他足够美好,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信仰。” “……”凌城脸色苍白。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不是他自己。 “我不跟你说啦,我要去雍亲王府啦~”凌落欢快的声音传来。 凌城没有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默默地关好门,再颓然地离开,拖着沉重的身体迈向篱笆墙旁边的湘妃竹。 他站在湘妃竹旁,忽然烦躁得很。他感觉心中块垒浇铸,犹如沉重大石压在心头,然后他去了库房,拿起了五十年陈酿的黄柑酒,自嘲道:“安定君王以黄柑酿酒,名之曰洞庭春色,如今我倒是好,黄柑在手,了无意趣,名之曰万古愁。”凌城将手中黄柑倒入口中,可黄柑酒甚烈,他又不擅长喝酒,遂醉得不省人事。 真柑,出洞庭东西山,柑虽桔类,而其品特高,芳香超胜,为天下第一。 秋槿凉得知自己珍藏的黄柑酒被凌城饮去大半,不免心疼,却终究只化为一场叹息,并未责罚于他。 …… 凤起大陆4017年8月24日,午时三刻。 雍亲王府。 凌落牵着骕骦马,在雍亲王府门口直翻白眼。 她在雍亲王府门口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了,但是还是没有人出来。 “门卫,麻烦再通传一下吧。”凌落好声好气地说道。 “非我们不通传啊,实在是现在贵人们都在午睡,不方便打扰啊。”门口的小厮说。 “你……”凌落一口闷气憋在心里,差点就要飚脏话了。 现在是午时三刻,又是夏天,太阳正烈。祈安又是个天气本就炎热的地方,这下更是热上加热。 凌落在雍亲王府门口等了那么久,早已大汗淋漓。骕骦马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嘶鸣。 凌落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太绝情了,真的太绝情了。骠骑大将军真的绝了。把郡主殿下赶出家门就不说了,连昔日都下人也进不去这雍亲王府了,还要在门口顶着炎炎烈日等那么久,真的是绝了。 这时,大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他眉眼如画,双眸中映衬出如山水墨色般的浓郁愁绪,却又如醉翁般坦然自若。 他身材匀称,一副玉面郎君相,俊美绝伦。他周身散发出的清浅温润的气质,让人为之动容心折。他黑亮的发丝轻垂,斜飞的剑眉英挺,孑然独立间,仿佛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他很俊朗,是跟楚子染完全不同的俊朗。 楚子染是高岭之花,他是温润之玉。 楚子染是秋霜的菊,他是孑然的松。 楚子染总是给人一种忧郁而自残的凄美之感,而他则会给人一种温润而克制的疏离之感。像极了一名受尽苦难、饱经磨难的文雅书生,有种“灼灼璞玉,静世芳华”的美感。 他就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璞玉,散发柔和而清浅的光。 他薄唇轻抿,凝眸注释着凌落。 凌落顿时觉得很凉快,忘记了周遭的环境,只剩下了他。凌落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落儿拜见谨公子。落儿奉郡主之命,前来请谨公子照料一下骕骦马。” 骕骦马一改之前的烦躁,表现得很是平静。它似乎通人性一般,低头,踏着小碎步上前,蹭了蹭秋谨言的衣袖。 秋谨言轻柔地摸了摸骕骦马的头,并没有多余的言语。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插嘴道:“哟,这不就是槿郡主的那匹马吗?” 凌落循着声音望去,这才发现秋谨言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湛魅。她之前站在秋谨言身后,现在才站出来。 湛魅。 凌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 PS凌落小可爱遇到大麻烦了。这下她该怎么办呢?这一章可是熬夜码字,新鲜出炉的。 第二十八章 当年笏草床 凌落现在十分怀疑人生。 她是一千个不想,一万个不想,不想遇到湛魅。 可是偏偏遇到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湛魅故意把她晾在外面大半个时辰的。秋谨言恐怕是与湛魅僵持了许久,才得以出来见她。 “怎么了?一个小奴才遇见了前主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湛魅毫无掩饰对凌落的恶意,嘲讽道。 “哥哥,要我说,这种背叛主子的人,还是不要与她往来比较好——更别提帮她了。”湛魅轻蔑地笑道。 “什么叫背叛主子?”凌落脸色黑了下来。 “哦?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最开始是谁把你带回雍亲王府的?好像不是那位槿郡主吧——”湛魅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湛魅转头望向秋谨言,“哥哥,明明是你在人牙子手里买下的她,她却背信弃义,跟着一个不孝女跑了。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没脸没皮?” 秋谨言淡淡地回话:“请慎言。” 说完,他转头望向凌落,凝眸道:“骕骦马我收下了,郡主有说什么时候来取马吗?” 凌落心思转来几转。 既然秋槿凉打算以骕骦马为契机,带秋谨言逃离雍亲王府,那么必然不会这么快就取回去。更何况郡主本就打算让骕骦马在雍亲王府多待上一段日子。 秋谨言问她什么时间来取马,她是说不出具体日期的。 但是她还有一句话要传达,那句话里面包含了日期——可是又不能让湛魅知晓是什么意思,不然会坏了郡主的计划,使得秋谨言继续被困在这囚笼里面。 不管是为了郡主的命令,还是她的幸福,亦或是他的自由,她都必须把这句话传达出去。 于是,凌落刻意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竹春时节,卅(sà)日,航船之时,槿花至。” “竹春时节?卅日?航船之时?”湛魅拧起了好看的眉,一脸疑惑。 湛魅不满道:“你在打什么哑谜呢?” 她在乡下长大,几年前才被湛凌星接了回来,不懂一些暗语也实属正常。 秋谨言则是若有所思。他颔首微点,向凌落示意,表明他知道了。他的表情毫无破绽,永远是那么得体与平静。 竹春八月,竹春即八月的代名词。 卅,即三十。卅日就是三十号。 航船,秋谨言和秋槿凉之间的专属用语,全名为夜航船,以前秋槿凉经常在深夜跑到秋谨言的寝室,与他谈古论今,畅谈学问,故而借用了张岱的“夜航船”之名作为暗语。但是凌落怕湛魅听出什么玄机出来,所以省略了“夜”字。 在这里,航船指秋槿凉会亲自到秋谨言的寝室找他。要知道,秋槿凉已经被列入雍亲王府黑名单了,雍亲王府的主人湛凌星曾经明确表明“秋槿凉与她的下属不得入内”,故而秋槿凉要想进去,只能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潜进去。 秋槿凉尚未满十六,而正是这个待了十五年的家,驱逐了她,让她回自己家还得偷偷摸摸的。 湛魅眼珠子沽溜沽溜地转了几圈,娇气开口道:“骕骦马我们就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秋谨言表情平静,无悲亦无喜。 凌落嚅嗫了一下,却是什么话都没说,翩翩然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秋谨言抚摸了一下骕骦马的鬃毛,眼神中是彻骨的寒意,唇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 小厮关上雍亲王府的大门,留下秋谨言和湛魅两个人在门内对峙。 湛魅无视秋谨言的表情,眉毛一挑,道:“我的好哥哥,可别这样看着我。一个叛徒和一条汪汪乱吠的狗而已,不值得关心。狗与秋槿凉不得入内,乃是王府共识,望哥哥不要不识好歹,否则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秋谨言缓慢开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秋谨言是秋寒与湛凌星之子,湛魅是湛凌星与不知名的野男人之女,他们算是异父同母的兄妹。 湛魅倒是笑得很放肆:“这可不是你想不承认就可以不承认的,我的好哥哥。我现在忙,懒得收拾你,你还是想想母亲回来之后怎么办吧。涉及到秋槿凉的事,母亲大人可不会手软呢。” 秋谨言懒得理她,牵着骕骦马的缰绳便往笏(hu,第四声)草居行去。 笏草居,是秋谨言的住处,取自红楼“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颇有意趣。 笏草居不算大,看起来十分朴素,有篱笆围筑,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香。 秋谨言取下缰绳,轻柔地抚摸着骕骦马的背,骕骦便懒洋洋地趴在草丛上,满意地打着滚儿。 秋谨言唇角带了一丝微笑。他懒洋洋地躺在苫(shan,第一声)草席上,闻着周围清新的青草香味,眼眸中浮现出笑意。 他轻声细语道:“骕骦,我似乎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他望向不远处的金玉堂,那里金碧辉煌,与他这个破旧的笏草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清浅地笑着,眼眸中满是冲破枷锁的渴望。 他早就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了。 …… 话说回来,凌落回到槿郡主府后,整个人就怏怏的。 秋槿凉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带到。 秋槿凉柳眉微蹙,但也没有多问。默默地转过头去,小碎步踱到正德殿的门口,躺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听楚子染吹着笛子。 太师椅在桂花树下,桂花树旁边便是石桌。石桌上刻着象棋棋盘,红色的“帅”在九宫的最中央,与黑方的“车”挨得很近;红方的“兵”一个不剩,而黑方的“卒”已然越过“楚河汉界”。 棋盘周围摆放着被提走的子,越发衬得棋盘中的棋子孤寂。 一副残局。 棋盘上黑色的“士”,早就被提走了。 而红方还剩的一个“仕”,上面落了一片残落的菊花花瓣。 楚子染微阖双目,脸色平静。他挺立着,站在在太师椅旁,唇角靠着玉笛,曲声是那么悠长…… 夜凉吹笛千山月,路岸无人百种花。 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奈客思家。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落了树上的桂花。桂花飘洒而下,簌簌地落在了楚子染和秋槿凉的身上。 那轻巧的桂子颇具灵性,染得他满身花香。 楚子染眼睫毛微垂,眨了几下,然后缓慢对上秋槿凉刚刚睁开的眼眸。 她纯粹的眼睛里,盈满他的模样。 已经是八月二十四了啊…… 桂花开花了。 菊花也开花了。 惹人怜爱的白菊自顾自地盛放着,洁白无瑕的花瓣就如同洁白无瑕的他。 秋槿凉轻轻折下一朵白菊,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脸陶醉。 她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捻着白菊花的花根,递到他的面前,然后表情虔诚,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染,你愿意……我做你的折花人吗?” …… PS我个人感觉这一章非常唯美。无论是楚子染,还是秋谨言,抑或是秋槿凉,都是我想要重点去塑造的人物。 这些主角,核心动机非常明确,并且都是带着镣铐在起舞。整个故事的内核是我很早之前就定好的,目前正在逐渐深入中。 善谋者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有些伏笔,要等到时机到了才能显露。 我还在谋划我的全篇布局。 第一本书,我是真的带着诚意而来的,望君喜欢。 第二十九章 染遍菊兰香 楚子染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放下唇边玉笛,似笑非笑道:“白色的菊花……?” 白色菊花,多是丧礼所用,但是不排除有其他用途的可能。楚子染这一问,是在求证。 秋槿凉真诚地看着他,解释道:“非哀挽之意。这是白色大波斯菊,花语是纯真并永远快乐着。阿染,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并不快乐……你的眼神中似乎总染着哀伤。” “我想要化解你的哀伤,可你的内心似乎比我想象得更加封闭。” “我知道你是被囚困在笼子里的鸟,渴望自由与释放。可无论是天楚皇室,还是邃渊阁,都在束缚你的手脚。甚至是槿郡主府,也像一个囚笼,困缚着你。” “但是请你相信我,槿郡主府,并不是一个笼子,而是一个家。而其他的笼子,也终有打破之日。” “阿染,我喜欢你。” 楚子染愣愣地看着她,耳朵红了红。 秋槿凉的表情很是真挚,今天早上醒了之后,她就打算把娶他回家了。 毕竟,毁人清白还不负责,真的不是她的作风。更何况她一直很喜欢他。 只不过……秋槿凉其实并没有对楚子染做什么,楚子染还是清白的。只可惜秋槿凉不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守宫砂这种东西,所以是不是处子并不能很直观地看出来。 楚子染哑然了片刻,然后微笑着伸过手,接过了白色菊花,讷讷道:“我也是。” 秋槿凉当场石化了。 她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她有些激动,但又生怕自己听错了。 她最开始喜欢他确实是贪恋美色,但是毕竟有前世那么多年的感情在,而且楚子染骨子里非常温柔(其实也很强势),这一个月的相处也确实让秋槿凉感觉很满意,再加上今天早上的事情作为催化剂,所以她才贸然表白的。 但是楚子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平常似乎也没怎么表现出来啊。 看秋槿凉不说话,楚子染心里也在打鼓。 他说“我也是”,纯粹是因为心里面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他面前这个人是他最喜欢的人。 完全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 每次想到秋槿凉时都是如此。对她的碰触会更加敏感,对她的音容笑貌会记得更加清楚,仿佛她的一颦一笑都刻入了骨子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仿佛他们本该是一对儿。 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直推着楚子染靠近她。 楚子染踌躇了片刻,终于开口:“殿下,如若您不嫌弃的话,我想一辈子当您的男……宠,你……愿意吗?” !!! 不不不,男宠就算了,正宫还差不多。让曾经的帝王给她当男宠,夭寿啊。 不过楚子染这得是有多小心翼翼,才会这么问啊。 秋槿凉尴尬地别过头去,脸上有若隐若现的绯红之色,她感觉自己心跳的速度在加快。 “男宠就不必了。”秋槿凉道。 楚子染垂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他“哦”了一声,表情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仔细看去,似乎还有雾气在眼底酝酿。 秋槿凉一惊。楚子染这怕不是要哭了吧。 她赶忙接着说道:“我打算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 楚子染怔了一下。 “婚礼就定在明年四月十七吧……谐音‘死一起’,寓意挺好的。而且……那个时候你就十八岁啦~”秋槿凉愉快地道。 一个月前才认识,今天才表白,然后就开始想着结婚了,不得不说,秋槿凉这速度真快。 楚子染眼底水雾更甚。 这可吓坏了秋槿凉。她踮起脚,在楚子染耳边轻声道:“阿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吻你了。” 说完,秋槿凉便偷偷观察着楚子染的表情。 楚子染细细密密的眼睫毛扑闪扑闪地眨了几下,然后他把玉笛放到石桌上,左手拿着小白菊,右手掌抚过秋槿凉的头,低声问道:“可以由我来主导吗?” 秋槿凉:“……” 绝了!这个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这种事情上都比较喜欢主导。 她邪笑了一下,露出魅惑的神情,用极为勾魂的语气说道:“阿染要主导啊?这恐怕不行呢。” 楚子染直接无视了这句话。他俯身,轻轻碰上她的唇。 秋槿凉:“……”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楚子染无视别人的话的功法一流,以前世秋槿凉与楚子染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楚子染对这一套已经深得精髓了。 一言不合就开始强势起来,完全随着自己心意来。 不过秋槿凉对此并不反感。 她环住楚子染的脖子,踮起脚,撬开了楚子染的口,然后神情地留下一吻。 秋槿凉对这方面的技巧很是熟稔,这都是被前世的楚子染调教出来的,而这些记忆,一直刻在脑海里,被她保留到了现在。 秋槿凉和楚子染都闭上了双眼,在桂花树下偷偷尝试着以前未曾接触过的东西。 在桂花树下,菊花的香气和兰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把两个人的眸子都染上了醉意。 那是如同喝了烈酒一般的深沉的醉意。 秋槿凉很熟稔,楚子染也很熟稔,就仿佛这种事情他们做过很多遍似的,有种分外和谐的默契感。 末了,两人睁开双眼,相视一笑,嘴角皆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起。 秋槿凉轻声道:“阿染……你真的,好迷人。” “我一定,一定,要保护好你。” 楚子染轻笑,眼底染上了浓浓的爱意:“殿下,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然后,他又在心底默默补充道:阿槿,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 PS写这一章的时候我整个人极为羞涩与尴尬。毕竟作为一个母胎solo这么多年的人,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摸索着写这种情节。感情线处理不好真不能怪我,我就是一情感小白。 PS由于我个人喜欢从一而终、矢志不渝的爱情,不喜欢在感情里面磕磕碰碰的,所以……男女主的感情线会很顺。既然感情线很顺,那事业线就……嘿嘿了。 第三十章 枷锁与神器 秋槿凉自然是不知道楚子染在想什么,她想了想,把楚子染带到了正德殿偏殿。 秋槿凉问道:“阿染,昨天晚上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你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不得不说,秋槿凉真会问问题,一问就问到了楚子染的死穴。 楚子染沉默了半晌,问道:“想知道?” 秋槿凉:“嗯。不过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 楚子染在心里默默做好了心里建设,然后问道:“要听真话吗?” “嗯啊。” “昨天晚上,我看了你的记忆……”楚子染缓慢开口,凝眸望着秋槿凉,“殿下……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见过?” 秋槿凉心跳漏了半拍。 确实是很久以前了,重生之前见过很多次。她重生后,对现在的环境适应得很快,都快忘了前世的生活了。更何况,她脑海里过于前世的记忆本就不太确切。 “是么?”秋槿凉装作很淡定的样子,说道。实际上秋槿凉心里早已炸开了锅。 前世的记忆?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秋槿凉实在是没想到楚子染竟然能偷看他人记忆。 前世她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啊。 谁叫前世她一直在忙政事,常年把楚子染一个人留在槿郡主府不闻不问呢。 说起来也是她先造的孽。 “……” 看着秋槿凉不悲不喜的表情,楚子染沉默了,他有点不敢再往下说下去。他害怕了—— 害怕他的直言不讳让秋槿凉远离他。 但是楚子染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告:“我昨天晚上总共看了两场梦境,一场是我和你在皇宫里,从你的视角来看,什么也看不见,我就迅速切换到下一幕了。” “第二幕则是看见了气运转接仪式和神谕权杖。我之所以会看你的梦境,是因为我要奉命寻找神器的下落,对方催得急,我才去私自看了你的记忆,对此我表示很抱歉……以后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会了再看了。”楚子染非常诚实。 秋槿凉:“……” 秋槿凉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两段记忆啊,看了就看了,无所谓。于她而言,这些记忆没有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她本来就没打算对楚子染隐瞒这些,只不过现在时间提前了而已。 秋槿凉轻松地笑道:“是这些记忆啊……看了就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是给你看嘛。” 秋槿凉笑靥如花。 同时,她也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她把楚子染强了呢,如今确认了,不是就好。 毕竟男孩子的第一次很珍贵的,秋槿凉打算留到以后再说,到时候得精心设计好,酝酿好氛围才行。而且,如果楚子染不愿意,她是绝对不会强迫他的。 毕竟,有些东西,不能随随便便就交付出去。 做事情的时候,不能仅仅只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而不顾别人的感受。 秋槿凉接着问道:“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发生过的事嘛?” 楚子染摇摇头,直言不讳:“不记得了。” 秋槿凉无所谓地说:“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记得也没关系。前世的很多事情,我自己也记不太清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这是秋槿凉最近才发现的。 可能是她更专注于当下,而忽略了前世吧。 她的思想观念相较于以前,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追逐目标的步伐更加地坚定,对于很多事情也变得更加勇敢,敢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敢于去爱自己喜欢的人。 她觉得自己似乎拥有了打破枷锁的勇气和力量。这时以前的她所不曾有过的。 是因为……楚子染吗? 可能是前世的楚子染给了她启发吧。既然他可以颠覆这个世界的规则,那么她也同样可以打破强加于她身上的枷锁。 秋槿凉表情很是轻松。 她随意地问道:“阿染,你想要收集神器做什么啊?” “不是我想,是我师父想。据说集齐五件神器便可以让人死而复生,他想试试看。” “死而复生?”秋槿凉喃喃道,“怎么这么像神谕之子的能力?” 神谕之子,拥有几乎约等于不死的能力,即无论受到多大的伤害,包括致命的重创,都可以复活。 当年,第一个神谕之子出世的时候,正值战乱期间,士兵们发现无论怎么样攻击他,甚至洞穿他的心脏,他都可以无限复活,甚为惊恐,并将这种特性命名为不死性。 后来他死了,人们才发现,神谕之子并不是永远不死的。 哦对,他死于一把扇子之下——那把扇子表面平平无奇,却金枪不倒,削铁如泥,可审问人心,名曰:问心扇。 后来,问心扇的主人被发现是神谕之子,为了弄清楚他身体的奥秘,做人体实验,各大门派决定群起而攻之,将他围攻于葬花魂山脉,就是“冷月葬花魂”的“葬花魂”。 这场战争,史称:葬花魂之战。 在葬花魂之战中,那些名门正派死伤惨重,问心扇的第一任主人跌下悬崖,生死未卜,问心扇也不知所踪。 后来,问心扇的第一任主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问心扇的再次面世,也已经是两百年之后的事了。 那时有个王国,正在经历变动。 风雨飘摇之间,一人手持问心扇,专门与该国度的高手作对。 那个国家的帝品高手被一一挑翻。 各地藩王趁势而起,瓜分了王国的土地。 问心扇主人接受了其中一位藩王的招安,帮助藩王成立了一个更强大的帝国,那个帝国——名曰落樱帝国。 那位藩王,即落樱帝国的初任女帝,手持落樱伞,赐福于人间。 而人们惊讶地发现——看似脆弱的落樱伞,竟然刀枪不入。 这个特性,和问心扇一模一样。 于是,人们这才重视起“刀枪不入”这一特性来,开始全民砍东西时代。 终于,有一人发现自己所用之笛子,竟然折不断!他心中大惊,但隐瞒了这件事,因为他无法修炼,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害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小心翼翼地把笛子藏好,每天夜晚无人之时才敢悄悄拿出,琢磨它。 他发现,即使他是一名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这支笛子,并且这把笛子有窥探他人梦境的效果。 后来,随着他的深入研究,他发现——这支笛子,不仅可入梦,还可控魂。 他把这支笛子命名为:招魂笛。 第三十一章 落樱葬永魂 后来,那位无法修炼的人遭遇变故,被人欺凌,生死关头,他祭出了招魂笛,以一己之力,将数十名凡品修炼者干翻,街坊邻居们大惊,视之为神人。 招魂笛主人后来被证实为神谕之子,拥有神谕之子不死性,而他所用之招魂笛,由于刀枪不入之特性,被命名为神器。 当时一同被封为神器的还有落樱伞和问心扇。 一时间,三神器同现于世,而那招魂笛主人,也被特聘为研究院成员,专门从事神器方面的研究工作。 由于他本身无法修炼,故而研究方向也跟“普通人是否可以使用神器”有关。 经过一系列科学严谨的对比研究,他得出结论:即使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神器。神器并不依靠灵力来驱动,而是依靠其他力量…… 比如,他要催动招魂笛,就必须要消耗他的情感力量……无穷无尽的强烈的情感。那是可以化为实质的情感,情至浓烈处,甚至可以扭曲时空。 越是强大的控制效果背后,是越强大的负面效应。他谓之为“脱力”。 这件事是他在使用招魂笛时发现的。 他发现在他每一次使用完招魂笛之后,“情绪”会逐渐归于死寂。越是高强度地使用招魂笛,死寂的强度便越大,死寂的时间便越长。 这是一种枯竭的感觉。 会让整个人变得麻木,变得沉寂。 尤其是他爆发出了强烈的情绪的时候,爆发完了,随之而来的必定是长久的、如同死了一般的空洞与无力。 是真真切切的情感匮乏。 是……“虚弱”啊。 楚子染以前经常使用招魂笛,但后来使用的频次越来越低,恐怕也与此有关。 后来那位研究院成员发现:神器不同,使用的力量也不同。 这种力量,他命名为:暗力。 而关于暗力的定义究竟是什么,他没有说。 他还做了很多关于神器的研究,这些研究全部由研究院保存,并设为国家一级机密,只有研究院院长和女帝才能查看。 后来,问心扇第二任主人死了,他也是神谕之子,死因是……死在了落樱伞下。 那位招魂笛主人也有专门研究过“神谕之子不死性”,但是一直没有太大突破。 但是问心扇第二任主人之死给了他启发。 他开始研究为何拥有不死性的神谕之子最终会死掉。 他做了大量研究,并且结合历史上多名神谕之子的死因,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神器可以杀死神谕之子。 为了验证他自己的研究,他干了一件很疯狂的事——他把招魂笛当做杀人武器,矛头对准了他自己。 但多次试验,无果。 终于有一天,他成功了。 那一天,他躲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当人们发现他时,他表情平静,身上十分干净,并无污垢,全身上下也无半点伤痕,可他手中的招魂笛上却沾满了鲜血。 落樱帝国女帝大惊,封锁了消息,并将他生前最后一份研究奉为圭臬,置于神谕之殿的台阶之上。 招魂笛第一任主人获得了“为科学献身”的美名。 只不过…… 秋槿凉在心底默默补充:他的研究是错的。杀死神谕之子的方法很多,不一定得是用神器。 但是这个误解却一直传下去了。 据记载,凤起大陆上一共出现八位神谕之子,出现了五种神器,这五种已知的神器分别为:神谕权杖,王权之冕,招魂笛,问心扇,落樱伞。 而那八名神谕之子,确定已死的只有三人,即问心扇第二任主人、招魂笛第一任和落樱伞第一任主人。 没错,就是处于同一时代的那三个人。 由于落樱帝国建国初期便出现了三位神谕之子,后来又陆续出现了两名神谕质子,世上罕见,故而也被称为“不灭的国度”。 哦对,后来落樱帝国覆灭了,在落樱的土地上,滋生了一堆国家,最后天楚帝国与祈落帝国脱颖而出,拥有王权之冕的天楚帝国先是占有了落樱帝国大半江山,然后拥有神谕权杖的后起之秀祈落帝国把落樱帝国剩下的江山吞噬掉了。 反正那场惊天大仗的结局是:落樱帝国被天楚帝国和祈落帝国给瓜分了。 由此可见,神器确实威力巨大。 但是……神器和复活有什么关系? 秋槿凉疑惑地问道:“神器真的可以使人复活吗?” 楚子染犹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 他的眉间染上一点点郁色:“但是师父坚信可以。” “……”秋槿凉心中一紧。 她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楚子染在邃渊阁过得很不如意。 邃渊阁虽然是以文为立身之本的理论派,但是…… 那群文人中有好些疯子。 指不定有人那他做什么人体实验之类的。 秋槿凉张了张口,欲说还休,归于无言。 楚子染似乎看穿了秋槿凉的想法,微微一笑,道:“想什么呢?邃渊阁没那么恐怖。” “不过,也没有那么和谐……”楚子染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你师父想要集齐五大神器,所以他当邃渊阁阁主是为了更快地收集到神器的信息吗?”秋槿凉问道。 “是,也不是。” “邃渊阁之所以成立,是因为有一群相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文人相轻,但也相重。”楚子染缓缓说道。 楚子染倏忽间又是一笑,笑得清浅温柔:“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那些加入邃渊阁的人,他们也曾失意过,彷徨过。 有的人以血作书,有的人以死相谏,有的人被小人陷害,有的人被君王罢官,有的人卸甲归田,有的人诽谤缠身…… 他们也曾在绝望中彻夜哭泣,但他们未曾放弃过自己的信念。他们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生存过的痕迹,他们认为想把自己所拥有的学识留给后人。” “他们是真的……相信文字的力量的。”楚子染缓缓说着,那一刻,楚子染的眼眸中似乎含着未曾表述过的信念。 文字的力量……? 秋槿凉抬眸望着楚子染,觉得内心似乎被触动到了。 此刻的楚子染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情绪,似乎是一种浓郁的、深沉的情绪。 他缓慢地开口,声音深沉好听:“或许只有以‘文’为心之所向,深沉地热爱着文学的人才懂那种感觉吧。” 那种……文字给人力量的感觉。 秋槿凉想起了那些皓首穷经的人,譬如杨雄——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秋槿凉又想起自己的哥哥,他很喜欢看书,就是不知道……是渴望知识,还是喜欢文字的力量呢? 第三十二章 内在的力量 看见秋槿凉沉思的样子,楚子染眼眸中闪过一丝关切,他柔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是何问题?” “神器……究竟是依靠什么来驱动的?”秋槿凉斟酌着开口。 “何出此问?” “我有幸见过三种神器,招魂笛、问心扇和神谕权杖,并且使用过其中两种,隐隐约约发现了一些规律——问心扇需要真诚、真心与坚贞来驱动,神谕权杖需要权利来驱动,而招魂笛……你曾经告诉过我,是需要情绪来驱动。我一直认为这三者之间没有什么共同点,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其实它们是有共同点的。” “它们的本质是内在能量驱动。”秋槿凉语出惊人。 楚子染:“内在能量驱动?” “是的,就和文字的力量一样,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引发的力量、对真诚与坚贞不渝的坚守和对权利的追求都是内在驱动力……这和灵力体系有很大的不同。灵力体系是一种极度依赖外界资源的修炼体系,而暗力体系是由内在的力量驱动的修炼体系。故而,非神谕之子也可以使用神器。” 楚子染默默听着:“听你这么说,灵力体系似乎具有不可持续性,而暗力体系具有极高的可持续性,那为什么灵力修炼者众多且生生不息,暗力修炼者寥寥无几世间罕见?” 秋槿凉:“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苏浑永的理论似乎有很大的问题……” 苏浑永,便是史书上公认的招魂笛第一任主人,那名无法修炼灵力的研究院成员。 研究院原址在祈安,落樱亡国之时,研究院的部分资料被藏于地下密室之中,其中就包含苏浑永的研究。这些研究全部被放于祈落帝国皇家藏书馆中,列为寻常读物,凭皇家身份令牌便可随意观看,故而,秋槿凉才能知晓其中内容。 “殿下觉得苏浑永的理论有什么问题呢?”楚子染问道。他只是单纯想听听秋槿凉的看法,毕竟他也觉得苏浑永的理论和他的认知有偏差。 要知道,邃渊阁藏书汗牛充栋,号称天下资料尽在其中,不少皇家机密文件都能在邃渊阁找到拓印版本,更别提并没有严防死守的《苏浑永理论全集》了。 楚子染作为邃渊阁少阁主,天天与这些书籍打交道,又身为神谕之子,对苏浑永的理论格外关注,故而他对苏浑永的理论算得上精通了。 毕竟,前世他可以凭借以一己之力,吹奏招魂笛,一次性控制上万人的心魂,这完全颠覆了人们对于招魂笛的认知。人们以为招魂笛是音波攻击,没想到还能控制人心。 他又有问心扇。 问心扇可辨别谎言与真相,询问自己的内心,洞穿幻境,隔绝魅惑,让自己认清自己的本心,他却开辟了问心扇的新玩法。 他反其道而行之,将问心扇作用于他人,用问心扇窥破他人内心,并且拿扇子作为武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腥风血雨,人人皆闻风而胆寒,被众人誉为“人形杀戮机器”。 楚子染把招魂笛和问心扇这两件神器用到了极致,是内在驱动力极强的典型代表,也是所谓“神器派”追捧的对象。 秋槿凉沉吟了片刻,道:“我认为他对灵力系统的认知并不透彻,毕竟他无法修炼,没有亲自体验过体内充满灵力的感觉。一个无法修炼的人,他关于灵力的认知又怎么可能透彻——” 秋槿凉的话音中隐隐约约有一丝嘲弄。 “而且,杀死神谕之子的方法根本不是神器。”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捂去,碰触后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手移开了位置,置于下巴处。 秋槿凉表情淡定,眼神之中满是寒意。 她像是在下论断一样,冷漠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即使他是神谕之子,也无法突破自身的局限性。” 楚子染微微一笑,倒是宛然。 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色彩,然后淡然微笑道:“殿下好似对神谕之子特别了解?” 说完,他便微笑着,专注地盯着秋槿凉的眼睛,不错过她一丝细微的神情。 都说,眼睛是最不能骗人的。 他从秋槿凉的言语中,隐约猜出秋槿凉是神谕之子。但是他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要求证—— 整个房间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秋槿凉面色一僵,犹豫了一下,这丝犹豫被楚子染很好地捕捉到了。 秋槿凉自知骗不过楚子染,于是坦然道:“因为我是,我知道你也是。” 楚子染:“……” 这也太诚实了吧。 他们都知道,神谕之子的身份一旦曝光,那么随之而来的必定是无数麻烦缠身。 很久之前,人们发现了神谕之子的存在。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总是对他们抱有恐惧之心,认为他们是异类。 虽然自落樱帝国起,神谕之子已经被官方正名了,不再被标榜为异类,但是……却留下了一个传说:得神谕之子者权倾天下,位极人臣。 以至于很多人都把神谕之子当成了可以哄抢的对象,一件有利于他们的货物。 并且据史书记载,人们发现:神器基本都落在神谕之子手上,而神器,乃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武器——不仅是修行者对此觊觎,普通人也会觊觎它。 毕竟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种武器能如神器一般,能让普通人爆发出比修行者还要强大的力量了。 曾经有一名神谕之子,幼年时被人发现,那人想位极人臣,便动了歹心,趁她年幼,便把她控制起来,收为麾下,有事时便差遣她,无事就囚禁起来,使得这位本该大放光彩的神谕之子硬生生被折磨成了听话的机器,最后她发疯发狂,彻底沉沦。 总而言之,未修炼到中品便被发现的神谕之子基本上都过得很惨。 当然,中品也处于危险区域,如果神谕之子没有神器加持,那么帝品强者想要收拾神谕之子是分分钟的事。 而秋槿凉,才凡品九段。这种实力,可以说是非常危险了,稍不留神,被人发现了神谕之子的身份并被控制住了,便会面临着失去自由,成为傀儡的未来。 故而秋槿凉如此爽快地承认她是神谕之子,这让楚子染很是讶异。 他的声音中划过一丝危险,他压着火气,低声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第三十三章 无妄血仇深 楚子染很生气。 但是秋槿凉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她笑得狂妄:“藏不住的,早就有人知道了。” 秋槿凉眉眼中尽是嘲弄。 她笑道:“你以为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神谕之子的身份功不可没。” 什么意思?楚子染心想。 秋槿凉却不想再说下去了。她颇为嘲弄地笑了几下,唇角微扬。 “殿下,”楚子染突然摆正了脸色,声音严肃端正,“你遇到麻烦了,是吗?” 秋槿凉挑了挑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楚子染正色道:“红昭苑、血影阁、凌云卫、恭亲王、太傅、典狱司、大理寺、骠骑大将军、大皇女、二皇女、小王爷、御史大夫……这些无一不是您的阻碍,是吗?” “……”秋槿凉突然变了脸色。 “你知道些什么?!” 楚子染翩翩然行礼,道:“殿下,邃渊阁的情报网络远超你的想象。” 他认真地、严肃地问道:“殿下,你想要自保吗?” “什么意思?”秋槿凉的眼睛眯起了危险的弧度。 “殿下如今的处境,说实话,很糟糕。殿下四面楚歌、腹背受敌,再这样下去,我担心过不了多久,殿下便会……” 楚子染顿了顿,没有把“身首异处”说出来,而是换了种说法。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殿下孤木难支,若是被那群豺狼虎豹抓住了把柄,殿下会变得极为被动。” “殿下心软,并不适合在朝堂之中斡旋,与虎谋皮,党同伐异。” “殿下若一直待在雍亲王府,继承您父亲的家业,做个闲散王爷,这一世大抵可安康无虞,但是殿下却偏偏要与朝臣争斗。请问殿下,您可以告诉我这样做的理由吗?” 楚子染不徐不疾,缓缓问道。 声音虽缓,却很锐利。 “……”秋槿凉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声音压抑:“因为我要让她们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我一定要让她们付出代价!秋槿凉在心底又默默重申了一遍。 她垂下眼睑,眼神晦暗,仿佛巨大的深渊正在吞噬她的内心。 她阴翳的眸子中掺杂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怨恨吗?还是后悔呢?抑或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秋槿凉说道:“秋葵儿是无辜的,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哥哥不该被困在王府,我没有欺师灭祖。” 秋槿凉一次说了四件事,信息量有点大。 秋槿凉郁郁道:“阿染,你说她们欠我的,该用什么还?” 她眼眸中似乎闪过一抹泪光。 她喃喃自语,无意识地重复道:“她们欠我的该用什么还?” “殿下是想替西南王陈昭洗雪,告知天下雍亲王之死的真相,救出身陷囹圄的谨公子,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吗?”楚子染一针见血地问道。 “是。”秋槿凉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了楚子染的问题。 楚子染长叹了一口气,道:“殿下若真的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必定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殿下,您真的想好了吗?” “从我被陛下诏安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楚子染没有再多说什么。 秋槿凉微抿着唇,心思密密麻麻,脑海思绪万千,但也很快就搁置在一边了。 有些事,急不得。 她可以忍受最难熬的时光,只为摘取最鲜美的果实。 只不过这么一来,她原本想与楚子染旖旎的心思,也全部都没了。 她轻声叹气:“阿染,你睡午觉吗?” 楚子染回问:“郡主睡吗?” “我小憩片刻吧。”秋槿凉这么说道,毫不客气地脱下鞋子,躺在楚子染的床上,钻进被窝里。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楚子染看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无论干什么事都毫无心理负担——这还是秋槿凉跟楚子染学来的。 楚子染浅笑:“殿下,今日我们才确认了关系,不妨与我同眠?” 秋槿凉嘟哝了一声,道:“好。” 楚子染便又拿了一床被子,脱下鞋子外衣,自顾自地盖着新被子,躺在床的外侧,没有去碰秋槿凉。他们两个人两床被子,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秋槿凉倒是对此有些不满。 她一把拉过楚子染的手臂,道:“你见过哪个男宠这么暖床的?” 楚子染促狭地笑道:“那郡主的意思是……?” 秋槿凉把楚子染拉到她身边,道:“不许离我太远,我要保证能听到你的呼吸。” 楚子染哑然失笑,道:“好。” 然后他侧过身,下颚靠到秋槿凉脖颈处,凑在她耳边暧昧地问道:“这样可以吗?” 秋槿凉唇角微勾:“甚好。” …… 凌烟不在槿郡主府,她去皇宫了。 正德殿周围没有人,故而秋槿凉刚才才敢如此大胆地讲出她是神谕之子的事。 这件事女帝也知道,是秋槿凉自爆的。 用神谕之子的身份换得女帝的保护,自己又逐渐获取了女帝的信任,这才得以从地狱中逃离出来,虽说她获得的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秋槿凉觉得自己怎么样算都不亏。 平躺与床上,秋槿凉只觉得脑内一片清明。在深深的思虑中,编制着网状的魇。 杀戮、算计、陷害与人心,编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网中的每个节点,都是一个人。网状线,则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关系与人心的相互作用之下,滋生了无数案件…… 西南王秋葵儿谋逆案、骆忆巷暗杀案、雍亲王之死案……桩桩件件,不知是利益驱动,还是血海深仇。 可偏偏负责断案的大理寺卿和负责刑狱的典狱司长一个是窝囊废,一个是笑面虎,大理寺不中用,典狱司暗中使袢子,所有牵扯重大的案件在她们手中都毫无进展,甚至是往离真相越来越远的方向行去,这让秋槿凉头疼不已。 或许是神谕之子相互吸引的原因,也许还包含了信任感在里面,秋槿凉只有在听见她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时才能暂时舒缓压力,放松身心,觉得自己与似人非人的世界隔着距离。 …… 皇宫。 秋榕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下午一二点的时光正是发困的时候,可她仍不忘工作,可以说是非常勤奋了。她执掌权柄这么多年,休息的日子屈指可数。 秋榕作为祈落女帝,能在处理好这么多冗杂的政务的同时修炼到帝品境界,这份时间管理能力,颇为不俗。 前脚凌烟刚走,后脚秋汋便来了。 对于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二皇女,秋榕一直在暗中观察着。 秋汋其人,看似不争不抢,存在感极低,实则……玩得好一手隔岸观火。 秋汋踏入御书房,跪下,道:“儿臣参见陛下。” 秋榕没让她起来,而是冷冷问道:“何事?” 秋汋直挺挺地跪着,双手作揖道:“儿臣想进入朝堂,望陛下恩准。” …… PS“汋”有四个读音,zhuó、què、yuè、chuò,我取的是第一个,秋汋zhuó。 zhuó最常用,读zhuó时意为:1水;2通“酌”。 què次之,读què时意为:地名。 读yuè时,和邦汋连用,指盗取国家机密者。《周礼·秋官·士师》有言:“掌士之八成,一曰邦汋。”现如今已很少能查到相关记载。 chuò,查无实据。 第三十四章 秋汋喜封侯 “理由。”秋榕依旧是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依旧只说两个字。 秋汋诚恳地说道:“儿臣早就到了可以入朝为官的年纪了,却没有入主朝廷,而皇姐早就可以替陛下分忧了,汋儿也想以皇姐为榜样,替母皇分忧。” 秋汋口中的皇姐,就是大皇女秋汐。 众所周知,秋汐很有修炼天赋,而且她在十六岁就入朝为官了,虽然是个闲职,却手握兵马,不容小觑。 并且秋汐是嫡长女,先皇君(相当于皇后,性别男)所出,陛下对她颇为重视。 而秋汋,毫无存在感,早早就被赶出了皇宫自立府邸。 至于为什么秋榕对秋汋很冷淡,完全是因为……贵君(相当于贵妃,性别男)害死了皇君。 害人手法稀松平常,是很标准的宫斗戏码。 至于其中有无隐情,不得而知。 反正不管落马的人到底是谁,大概率都会在临死前喊冤。 反正一个案子,死了皇君,死了贵君,导致秋榕本就稀少的后宫更添几分单薄。 虽然这些年礼部组织了几场选妃,秋榕纳了一些新人,但基本上都是摆设,秋榕根本不去他们那儿。 都说从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但入了宫的新人们,才发现后宫才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他们日日望陛下宠幸,奈何陛下完全无动于衷。 秋榕,勤政爱民;中宫,日日空置。 秋榕搁下手中的毛笔,道:“你先要何职位?” 秋汋觉得有戏,连忙作揖道:“儿臣不挑,旦凭陛下吩咐。” 秋榕站起身来,曳地长裙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头发梳起来,盘了个髻显得雍容华贵。 宫中巧匠按秋榕的尺寸,定制了很多套服饰,其花样之繁多,品类之齐全,令人啧啧称奇,艳羡不已。 秋榕不喜欢明黄色的黄袍,她偏好白色,故而她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典雅的纯白色,看起来特别冷艳,有种冰山女王般的感觉。 她微微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似睥睨着天下万物。 这样强大的气场,让人忍不住臣服与她,若秋汋是一名男生,恐怕就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秋汋不敢抬头,不卑不亢地跪在地上。 秋榕打量了秋汋片刻,只觉得秋汋的气息越发内敛了。 秋汋生父有错,但该罚的也罚了,她在宫外也待了三年多了,其间并无大错,小错也鲜有,给她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毕竟,身为皇女,该有的排面还是得有。 秋汋好歹也是明面上的皇位候选人之一,虽然秋榕早就内定了秋槿凉为接班人。 秋汋已经十八岁了,于情于理,都该入主朝堂了。 但,还得考察一下。 秋榕道:“你先起来。” 秋汋整顿衣裳,站了起来。 秋榕冷淡开口:“把内力外放。” 秋汋依言照做了。 她伸出右手,上面是淡澄色的灵力,就如同正在燃烧的火焰一般飘动着。 秋榕略微感知一下灵力强度,抬眉道:“中品二段?还不错。” 秋汋是凤起大陆3999年2月4号出生的,今天是凤起大陆4017年8月24号,18岁半的中品二段,可以说是很惊艳了。 修炼者在12岁之前,是无法进行主动修炼的,而且修炼前期的等级提升十分缓慢,通常来说,18岁达到中品一段是划分天才的重要标志,而如今秋汋的表现已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秋榕对此表示很满意,但她表面上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秋汋倒是十分谦虚地道:“儿臣不才,今天才突破到中品二段,比起祁世子、槿郡主之流,还有不小的差距。” 祁白梓和秋槿凉,都是不满16岁就达到凡品九段的天才,只要再进一步,便可进入中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强者。 秋榕道:“也好,看你这么有上进心的份上,朕就许你入主朝堂。” 秋汋面露喜色。 “来人,拟旨。” 顿时有拟旨文官上前来。 秋榕斟酌了一下言辞,道:“二皇女秋汋,谦虚有礼,温文尔雅,朕特封其为汋侯。” 秋汋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秋榕会给她封侯。 那可是侯爵啊! 仅次于公爵和王爵的爵位。 秋汋倒吸了一口气。 祈落的爵位颇为难得,连在沙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威武大将军祁杉,也不过是侯爵罢了。 但是她,从未入主朝堂,也未曾有什么贡献,就被封了侯。 只见持笔太监在宣纸上飞速写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女秋汋,谦虚有礼,温文尔雅,能文能武,逸群之才,为人清廉,训彰礼则,着即册封为汋侯,以示皇恩,钦此! 写完后,持笔太监将草拟圣旨交由秋榕审阅,秋榕看过觉得没有问题,便让太监誊抄并宣旨。 太监尖声细语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女秋汋,谦虚有礼,温文尔雅,能文能武,逸群之才。为人清廉,训彰礼则,着即册封为汋侯,以示皇恩,钦此~~~” 秋汋跪下,磕头三下。然后起身,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强忍激动道:“儿臣谢母皇隆恩。” 秋榕轻拂衣袖,裙摆摇曳。 她端坐在龙椅上,面露清高之色。 “小李子,退下吧,记得去宗人司存档。” “嗻。”太监道。 凤起大陆的国家基本上采取的都是类似于三省六部制的制度,有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 六部各设尚书一人,直接对皇帝负责,尚书之下有左右侍郎、郎中、主事等。 但是自落樱帝国以来,便废除了三省,只余六部。 到了天楚帝国,则更加剧。天楚帝国第一任女帝楚槐废除了刑部,另设典狱司,负责掌管刑罚典狱。 楚槐还把吏部和户部合二为一了,统称为宗人司。 楚槐还把工部和兵部合二为一了,统称为兵工司。 至此,朝堂势力划分为:典狱司、宗人司、兵工司、大理寺和礼部。 其中,礼部衰微,基本都是由三公九卿之流兼任。 故而有权的部门实际只有四个,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重武轻文的后果。 …… 来来来,戏份较多的小辈们出生年月日如下: 3998.12.11秋汐出生(射手座) 3999.2.4秋汋出生(水瓶座) 4000.3.6秋谨言出生(双鱼座) 4000.4.17楚子染出生(白羊座) 4001.7.31祁白梓出生(狮子座) 4001.10.17秋槿凉出生(天秤座) 捋时间线把我头都捋秃了(′д`)… 第三十五章 地凉清鹤梦 祈落帝国的朝堂配置和天楚帝国差不多,也是分为:典狱司、大理寺、宗人司、兵工司和礼部,只不过礼部换了个名字,叫礼乐司。 哦对,教坊司不归礼乐司管辖,是单独存在的。 总之,最后一个字为“司”的,十有八九都是国家机构。 话说回来,大皇女秋汐并没有任何爵位加身,二皇女秋汋却在并无突出贡献的情况下有了侯爵之位,不得不说这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明日起,你便开始入朝吧。”秋榕平淡地说道,没有什么语气波动。 秋汋铿锵有力地应道:“是!” 秋榕面色平静:“你记得多跟秋槿凉走动走动,相互帮扶。” 秋汋是个聪明伶俐的,一下子就听懂了秋榕话中的内涵。 她知道秋榕这是在提点她,故而心中有些雀跃。 虽然秋汋不知道秋榕为什么要让她向秋槿凉示好,但是她与秋槿凉的关系本就尚可,年龄差距也不大,又同为皇室成员,想要套个近乎还是很容易的。 至于帮扶……顶头上司说的话,岂敢不从? 而且稍微有点儿眼力见的人都看得出秋槿凉是秋榕罩着的,有这背景在,秋槿凉在祈安可谓是开了挂一般的存在。 于是秋汋抱拳道:“儿臣知道了。” “下去吧。”秋榕睥睨地看着她,命令道。 “是。”秋汋退下了。 秋汋退下后,秋榕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面上有些疲倦之色。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接着埋头批阅奏折。 本着凡事亲力亲为的原则,秋榕把她的大部分时间献给了工作…… 这导致了一个问题,就是她自从突破了帝品后,修炼进度便慢了很多,至今她还是帝品一段。 她思忖着,决定再下一剂猛药,把培养接班人的进度加快一点,找个放心靠谱的人替她处理国家大大小小的事务。 秋榕这么想着,便命人传唤大皇女秋汐。 秋汐一脸茫然地来到御书房,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参见母皇。” 秋榕示意她起身,具体谈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了公平起见,秋榕还给秋汐封了个侯爵。 在宗人司备份后,两位皇女封爵之事在官场上迅速传开。 各大官员们都在暗自思忖,揣摩着是不是要探一下女帝陛下和两位殿下的口风,以便给她们的仕途谋发展空间。 毕竟在官场,消息灵通可是王道。 要有狼一样灵敏的鼻子,敏锐地嗅出风向,及时投资或止损。 …… 槿郡主府。 秋槿凉和楚子染睡醒了,准确的说,他们两个人都没睡着。 秋槿凉是脑中思绪太多,而楚子染则是因为……他睡眠一向很浅。 唉…… 楚子染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睡一个好觉? 可是,太平民乐无愁叹,衰老形枯少睡眠。 眼下明明已是太平世界,百姓们安居乐业,没有烦恼,而他却衰老得形容枯槁一般,睡不着觉。 就好像国泰民安的世界与他是完全割裂的。 是了——国泰民安的是祈落帝国,又不是天楚帝国。 战胜国是祈落,而天楚此时恐怕还沉浸在战败的悲痛之中吧。 毕竟,祈楚之战最大的功臣——骠骑大将军湛凌星还在镇守边关,没有班师回朝,不是么? 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湛凌星才会回去。 不用说,待她班师回朝,随之而来的必定是封官加爵。 到那时,湛凌星就再也不是活在雍亲王阴影之下的人了。 反正,在祈楚之战后,湛凌星的名声已经彻底打响了。她再也不仅仅是雍亲王的妻主,更是举世无双的大将军。 根据边关那边送来的报告,天楚帝国的割地已被尽数收服,骨头硬的百姓们被尽数抄斩,而那些性子软的百姓们则安然无恙地继续生活在原土地上。 祈楚之战以前,祈落和天楚以楚河为界,楚河以北是天楚,楚河以南是祈落。 祈落之战以后,天楚割地赔款,两国商定以天雪关为界,天雪关以北为天楚,天雪关以南为祈落。 天雪关离楚河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秋珩作为祈落帝国始皇帝,雄心勃勃,壮志凌云,想要一举攻占天雪关,耗时三年,硬是没攻下来,无劳而返。 秋珩曾许下誓言,有生之年一定要攻占天雪关,到头来人已半截作古,攻下天雪关却遥遥无期。 现如今天雪关却被天楚双手奉上,成了祈落帝国边界,可谓是“造化弄人”。 如今一应交接事务已处理妥当,湛凌星已经派人传信给秋榕,准备班师回朝了。 秋榕几天前才收到传信,分外高兴,还在朝堂之上赞了湛凌星几句,秋槿凉这才知道这件事。 故而她准备加快进程,在湛凌星回朝之前把秋谨言接出雍亲王府,以逃脱湛凌星的控制。 如果等到湛凌星回来那秋谨言恐怕永远都逃不走了。 以前秋槿凉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是重生一次之后,秋槿凉已然不同,她不愿再等下去,因为……前世的秋谨言在明年三月份就殒命了。 死的日子好巧不巧,刚好是秋谨言的生日当天。 而且秋槿凉目睹了整个过程。 那一天,秋槿凉悄悄跑到雍亲王府中,因为那天是她哥哥十八岁生日,她想要送上生日祝福和生日礼物。 当天雍亲王府举办了宴席,邀请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 举办宴席的当天戒备比较松,秋槿凉得以跟着朋友混了进去。 宴席之后,朋友在雍亲王府四处闲逛,而亲兄妹两人趁此机会把酒言欢。 二人在芴草居相视而笑,对酒当歌,畅谈人生,喜笑颜开,言笑晏晏。 秋谨言喝得少,秋槿凉喝得多。 秋槿凉酒酣之后,湛凌星突然出现,打断了兄妹二人好不容易好一次的相距,一脸阴沉地跟秋槿凉、秋谨言对峙。 她们发生了非常激烈的口角,然后就……发生了惨案,在秋槿凉眼皮子底下。 秋谨言替她挡“刀”而死。 “刀”不是真刀,只是灵力化形而成的。 湛凌星冷笑连连,秋槿凉仓皇逃走。 那个时候秋槿凉已经是中品三段了,逃跑功夫一流。 后来下人们发现了已经身陨的秋谨言,并报了官,于是雍亲王府所有宾客都被列为嫌疑人。 秋槿凉,也是其中之一。 并且是嫌疑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因为有人“亲眼看见”秋槿凉走进了芴草居。 这个指证的人,便是湛魅。 一时间,秋谨言之死,矛头直指秋槿凉。 当时的案情表面上看十分简单,就是秋槿凉弑兄,但背后的利害关系却十分复杂。 湛凌星放任不管,湛魅则一直在指认秋槿凉,言之凿凿,女帝则在保她。 最终,大理寺卿没有定她的罪,理由是:缺乏物证和杀人动机。 虽然因缺乏实质性证据而无法定罪,但很多人却认定了秋槿凉的犯罪事实。 总之,这件事成了秋槿凉人生之中的一大污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那种。 虽然在祈落帝国男孩子的社会地位很低,但毕竟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都是皇亲国戚,还是弑兄的戏码,故而一时之间,大街小巷都流传着这件事。 人生变改故无穷,昔是朝官今野翁。 人生但如此,其实亦可怜。 楚子染和秋槿凉各怀心思,皆是无法安眠。 …… PS:有位读者评论说感觉这部小说中的宫殿名称像清朝的宫殿,不得不说这位读者你真相了。 作者在写这部小说时主要参考的朝代确实是清朝,因为清朝的宫殿记载比较详实,其他朝代……emmm,记载不多。 当然,这也有作者本人是个起名废的因素在里面?(???)彡=????(●)`Д′) 第三十六章 吾不食砒霜 反正横竖也是睡不着,秋槿凉索性就不睡了,她侧头望着楚子染的脸,轻声问道:“你睡了吗?” 楚子染眨了眨眼:“没睡。” 秋槿凉心中一喜。她决定倾诉一下:“阿染,昨天早上我得知了一个消息:我母亲就要回来了……” 消息是前天晚上才传到秋榕哪里的,次日清晨,秋榕在朝堂之上提及了这件事,并赞扬了湛凌星几句,秋槿凉这才知道这件事。 “骠骑大将军?”楚子染轻声回应,虽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他自然知道秋槿凉的母亲是谁。 “是的……”秋槿凉挽过楚子染的腰,给了他确切的答复。 楚子染顿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骠骑大将军湛凌星,新晋战神,祈楚之战的三军统帅,帝品三段强者,雍亲王秋寒的妻主,秋槿凉、秋谨言、湛魅的母亲,祈落帝国已知个体实力最强的人。 没错——可以说就是因为湛凌星,才害得他来祈落帝国当俘虏。 湛凌星可是侵略了天楚领土的人,而他是天楚的皇子。 身份的巨大落差,国家的割地赔款,全拜面前这人的母亲所赐。 他们二人之间……是隔着这等深仇大恨的。 不过,楚子染一向很拎得清敌人到底是谁。秋槿凉没有参与到战争中去,他自然是不怪她的,即便她们是母女关系,他也不会因此就对秋槿凉抱有偏见或者有抵触情绪。 而且,根据邃渊阁的情报来看,秋槿凉和湛凌星明显不是一路人。 她们两个人之间有嫌隙。 不过,虽然楚子染知道秋槿凉与湛凌星之间有些许矛盾,但他不知道秋槿凉到底是怎么看待对湛凌星的,于是他委婉地问道:“那殿下对此有什么看法?” 秋槿凉闷声道:“我一定要赶在她回来之前接哥哥走。” “秋谨言?殿下想把他接到哪?”楚子染没有问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问如何去做,而是问了一个秋槿凉想不到的问题。 “槿郡主府。”秋槿凉回答道。 “你确定槿郡主府能护他无虞?”楚子染声音很好听,他非常平静地提出了质疑。 楚子染很清楚槿郡主府的防卫力量,中品九段有一人(凌烟),中品八段一人,七段四人,六段三人……中品阶层总共也就二十人,大部分还是低段位的。 湛凌星作为帝品强者,秒杀她们不成问题。 只不过湛凌星身为骠骑大将军,如果要在皇城故意杀人,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犯罪被抓住了,是会受到正义的铁拳的攻击的。 当然,如果不是证据确凿,那么大概率不会把她怎么样,毕竟她可是大功臣啊。 秋槿凉沉默了。 她哑然道:“她不敢的。” 但是秋槿凉心里很清楚——她敢的。 “对了,我收到消息,你母亲已经到了雍城。”楚子染扒开秋槿凉的手,坐起身来,淡然地说。 秋槿凉脸色都变了:“这么快?” 原本8月23号凌云卫传回消息后,秋槿凉便闷在房间里一边修炼一边思考对策,一呆就是一下午,泡了药浴,一举突破到了凡品九段,当天晚上秋槿凉于楚子染房中留宿,并遭遇了暗杀,双方均无人员伤亡。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秋槿凉于静渊居中开会,其中有一项便是筹谋着该如何合理地接走秋谨言并且让湛凌星抓不到把柄。 这才有了秋槿凉派凌落送骕骦马这一幕。 她原本计划于8月30号晚上告知秋谨言该怎么做,然后于8月31号正式带走秋谨言。 但是……雍城离祈安只有一千公里出头,快马加鞭的话,五六天就可以赶到祈安,不过,毕竟带着军队,湛凌星不可能走那么快。 一般的马只能日行150公里左右,最多日行200多公里。中国古代利用快马传递军事信息的驿站,号称“五百里加急”,实乃夸大其词,因为祈落帝国最长的驿站也没有250公里。 如果湛凌星正常随军而走的话,到达皇城也就需要七八天左右。 现在24号,30号再执行计划真的太晚了。 秋谨言咬了咬牙,也坐了起来,她一脸凝重地问道:“消息属实吗?” 其实她知道这个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邃渊阁收集情报的能力世界一流,凤起大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机构能拥有像邃渊阁一般的强大情报网了。 “阿染告知殿下的消息,怎会有假?”楚子染慢悠悠地回答道。 “大将军脱离了队伍,目前在雍城驻足停留,已经停留了一日了,去过小酒馆,在街头买过小糖人,还在清寒江便游荡,在小舟上漂了一整晚。” “……”秋槿凉沉默。 这是湛凌星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雍城,确实是个很值得注意的地方,因为这里曾经是雍亲王秋寒的封地。 可是秋寒早就死了。 封地什么的也早就被尽数收回了。 只余下一座孤零零的雍亲王府,在祈安的梨园边上。 此梨园,非彼梨园也。 是一刹那间转身的风骨,清风裹挟着梨花簌簌而下,是谁用半晌的光阴,唱尽了浮生的戏? …… 秋槿凉倏地冷笑出声,声音极尽讽刺:“好好的官道她不走,非要绕道去雍城做甚?” “有甚么好玩的事,值得她去吸死人的血?” “惺惺作态,虚伪至极。” 秋槿凉的声音可谓是充满了愤恨。 这么多年来,她们二人的关系早已破裂得非常彻底。 在秋槿凉心中,她跟湛凌星的恩怨早已是不死不休。 “不过这样也好,让她在那玩几天吧,这样我才有时间来执行我的机会。只不过……我的计划目前还差了点火候。”秋槿凉喃喃自语道。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怎么样才能让湛凌星在发现秋谨言已经离府时不暴走。 毕竟那个人控制欲太强,她最讨厌自己的所有物有一天不服她的管教了。 所以,在秋槿凉执意搬出去住时,湛凌星才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湛凌星认为秋槿凉已经滋生出了叛逆的意识,这会让秋槿凉脱离湛凌星的管教之中。 湛凌星希望秋槿凉按照她规划好的路线行走,一步也不能错,所有事情她都没有选择权,没有自由,没有爱情,没有办法去努力实现自己渴望的事情。 或许湛凌星的规划具有普世意义上的成功的一面,也富有浪漫色彩的情调,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秋槿凉对湛凌星强加在自己身上的理想厌恶至极。 湛凌星想让她成为一名冷血的将军。 可她不想上战场。 她讨厌战争。 讨厌杀人。 讨厌尸横遍野。 讨厌血流成河。 其实母女两人的理念早就不合了。 她们在相反的方向上越走越远,背道而驰。 第三十七章 冰凌蝶衣草 秋槿凉眉头紧锁。 “现在唯一怕的就是实力不够,挡不住她啊……”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殿下在担心什么?”楚子染突然出声。 秋槿凉便把整个计划细细地讲了一遍,并把她担忧的问题说了出来。 楚子染仔细听着,听完之后他恍然大悟,道:“所以殿下是害怕大将军知道之后暴起杀人,是吗?” 秋槿凉螓首微点。 他忽然轻笑出声,眼角弯了弯,非常贴心地说道:“阿染知道怎么化解此次危机,殿下想知道吗?” 秋槿凉疯狂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秋槿凉内心OS:阿染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呜呜呜~ 楚子染突然贴近她的耳朵,下颚在她脖颈上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眯上了狡黠的眼睛,轻声道:“殿下作为一位有涵养的郡主,应该知道想要请别人做事,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哦?你是不是还要说,炼金术师的基本原则是等价交换?”秋槿凉皮肉不笑。 “是呀,郡主殿下真聪明。”楚子染扑闪着狡黠的眼睛,非常没有诚意地夸赞道。 秋槿凉:“……” “我要先明确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我才能决定用什么跟你换。”秋槿凉很冷静。 “那得看殿下想让我做到什么程度了……”楚子染轻笑道,声音中带有一丝玩味,“要直接抹杀掉这个人的存在吗?” 楚子染笑得缱绻温柔,吐出的字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真·披着羊皮的狼。 秋槿凉沉默了半晌:“如果你要真的做到的话我其实很乐意,但是我觉得我付不起报酬。” “报酬?”楚子染玩味着字眼,然后笑了,笑得灿烂,“付不付得起,难道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吗?” 秋槿凉猛男落泪:老铁你扎心了。 “不过……殿下说得很对,你确实付不起,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咯。”楚子染前半句话认真,后半句话俏皮。 不是,老兄你一上来就提杀人,这也太惊悚了吧,我想都没敢往这方面想好么?秋槿凉无语腹诽。 虽然这个世界人命很不值钱,但是……正常人好像也不会动不动就想抹杀一个人吧。 不过,湛凌星解决问题的方式便是杀人,楚子染……似乎也有这方面的倾向,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修炼奇才。 湛凌星是祈落帝国第一强者,而前世的楚子染则创下了凤起大陆史上最年轻的帝品强者记录。 不是吧?天才的世界都只有打打杀杀的嘛? 秋槿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那你所谓的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是什么呢?”秋槿凉问道。 她特地加重了“退而求其次”这几个字,听起来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啊哈——”楚子染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打着哈哈道:“天机不可泄露。” 秋槿凉狐疑地盯着他。 楚子染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虽然很凶残,但是很有效的一种方法,我怕你听了会有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反应。” 这下可勾起秋槿凉的好奇心了。 她轻蔑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我前世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还怕这点手段?不要卖关子了,快点说嘛阿染。” 楚子染便附到秋槿凉耳边,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天雪山脉有一药草,名曰冰凌蝶衣草,恰好我有。” 秋槿凉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倏—— 秋槿凉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厉害,真的厉害,连冰凌蝶衣草都能弄到手。”秋槿凉咋舌道。 天雪山脉,听名字跟天雪关似乎渊源颇深,实则不然。 天雪山脉位于凤起大陆的最北部,那里常年冰雪,所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抵不过如是。 昆仑之高有积雪,蓬莱之远常遗寒。天雪山脉,温度极低,几乎是无人踏足之地。 谣传在天雪山脉之巅,有一种植物,名曰冰凌蝶衣,此植物似花非花,似草非草,白中透绿,瑰丽异常。 虽然冰凌蝶衣长得像一朵莲花,但是它却散发出青草的味道,于是人们习惯性把它称之为冰凌蝶衣草。 说起来,楚子染的身上总是有一股很好闻的青草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冰凌蝶衣的味道。 这么想着,秋槿凉真的凑到了楚子染的身前,把头埋在他的锁骨处,轻轻嗅了嗅。 唔……是一种好像腌入身体之中的青草香味,就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秋槿凉的鼻尖,秋槿凉的喉咙不由得紧了紧。 如果非要找个比喻句形容一下的话,那么就像是在寒冷的冰天雪地里,有一株顽强生长的青草,久违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冻成了冰棍的青草上,融化了青草上经年累月的积雪,让青草重新恢复生机时的味道。 是夹杂着凛冽冰雪的幼嫩的小草的味道。 是新鲜的、自由的、清澈的、懵懂的、阳光的、有生命力的味道。 是初恋的味道。 是她最喜欢的那种香味,冰凉又青翠。 这对于重度嗅觉控的秋槿凉来说简直是福音。 上一世的秋槿凉也深深被这种味道所吸引,谁叫这种味道准确地命中了秋槿凉的品味呢。 真是勾人犯罪的诱惑性香味。秋槿凉在心底默默感叹道。 他真好闻呐,让人食欲大开。秋槿凉对自己这么说道。 只不过……现在不是品尝美味的时候。 她按捺住自己不轨的心思,把头轻轻挪开,磕磕巴巴道:“阿染,你真好闻。” 说完,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秋槿凉脸颊有些发红。 “殿下,你的脸红彤彤的,是发烧了吗?”楚子染故作关切地问道。 他虽然看透了秋槿凉的心思,但她并没有点破,而是做出了关切的表情。 楚子染的表情十分逼真,他还用手触摸了一下秋槿凉的额头,似乎意有所指道:“好烫呢。” 秋槿凉的脸颊烧得通红。 “咳咳咳,我们说回正事。”秋槿凉捂住脸,尴尬地别过头去。 她对冰凌蝶衣草的具体功效其实并不大了解,但是她知道冰凌蝶衣草最恐怖的一点:它能封住任何一个人的灵力,包括帝品强者。 …… PS: 深夜码文ing 作为一名网文写手,我只有在深夜时灵感才多那么一点。 但是熬夜对身体不好…… 一时熬夜一时爽,一直熬夜火葬场。 白天忙活一整天,晚上熬夜来码文。 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可能会猝死。━((*′д`)爻(′д`*))━!!!! 第三十八章 飘飞的宣纸 据传言,有两帝品强者打架,为了不伤及无辜,便把地点定在了天雪山脉之巅。 两人相约九月十八于天雪山脉之巅相见,其中一人先到,看到了冰凌蝶衣草。那人看之觉得心喜,忍不住采之,却未曾想第二天醒来,灵力全部被封印。 这件事被载入野史之中,知晓之人很少,世人皆以为是妄谈,却不曾想过冰凌蝶衣草真的存在于世。 “冰凌蝶衣草长什么样啊?”本着对未知事物最纯粹的好奇,秋槿凉问道。 “通体寒气,白中透绿,似草非草,似花非花,犹如冰雕,瑰丽异常。”楚子染回忆了一下冰凌蝶衣草的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是了,能在雪山之岭盛开的花,怎么会平凡呢? “那,阿染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啊?”秋槿凉追问道。 “机缘巧合,遇见了一位老奶奶,那人正是服用了冰凌蝶衣草的那位帝品强者。”楚子染有问必答。 接下来的故事不用秋槿凉问,她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那位帝品强者应该是把冰凌蝶衣草赠与了楚子染。 秋槿凉艳羡道:“你这是什么绝世好运气。” “我运气很好吗……?”楚子染喃喃低语。 他垂下眸,挡住眼底风云诡谲的情绪,清浅笑道:“确实是呢,运气很好。” 如果运气真的好,他就不会在这里。 不会在一个屠戮他的国家的将军的女儿这里,做一个名为男宠实为俘虏的阶下囚。 如果真的运气好,他也不会全身灵力被封住,沦为没有灵力的废人。 如果真的运气好,他就不会受了这么多年的欺辱。 如果真的运气好,他就不会……被逼着寻找神器的下落了。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他有时候确实运气挺好,就仿佛是因祸得福了般。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总之,我可以帮你对付大将军,但殿下也得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你说吧。” “我希望郡主在未来的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人人都想要诛杀我的时候,能够放我一条生路。”楚子染如是说道。 你这么厉害,还需要我放你一条生路吗?秋槿凉暗自腹诽。 而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人人都想要诛杀你的话,我又如何能够保得住你呢……邃渊阁的少阁主。 秋槿凉苦笑了一声。 我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的出现。 “好。”秋槿凉应道。 “空口无凭,应该立下字据。”楚子染很是小心谨慎。 口说无凭,白纸黑字也不一定靠谱。但是至少比空口说胡话要靠谱。 “行。”秋槿凉没有丝毫犹豫,答应得十分爽快。 说完,她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拿起了桌上的狼毫毛笔,笔走龙蛇之间,写下了一份暂时拟定的字据。 镇纸压着晕染了墨迹的宣纸,微风吹起宣纸的边角,翻舞飘飞。 她拿起白色的宣纸,吹了吹纸上还没有风干的墨,递给楚子染。 楚子染接过,微微一扫。 宣纸上的字迹十分干净清晰,起笔如猛虎下山,运笔大气磅礴,收笔似高山悬瀑,意蕴无穷。 从这幅字据中,可以看出写字的人非常讲究笔锋,似乎笔锋中藏了刀刃。 好一副凌厉的行楷。 非常具有秋槿凉的特色。 笔锋苍劲有力,骨感十分明显。 真的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郡主应该有的字,而是好像一位心中怀着雄韬伟略的野心家所写出来的书法。 是那么的……君临天下。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话提出来,我再进行修改。” “没有问题。”楚子染仔细看过,然后将这份字据递了回去。 他心中暗暗惊叹:这位郡主殿下可真是心思缜密,这份文件没有任何错漏之处。作为一个阅过很多官方的文件的人来说,他都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毛病。 这天赋,不当政治家都可惜了。 “那我们画押签字吧。”秋槿凉把纸放回到桌子上,对楚子染说道。 “好。” 那张宣纸上很快落下了两个人的名字和两个人的指纹。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日子很快便来到了八月三十日。 在这七天的时间内,秋槿凉和她的部下们反复确定了各项细节,为了不出现任何纰漏之处。 秋槿凉还把整个计划跟楚子染说了一遍,楚子染提出来一些问题,并完善了一些细节,让整个计划更加详实可靠。 不得不说,楚子染是一名非常好用的谋士,提出的一些观点都十分具有洞见性。 他的谋划水平比秋槿凉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种心机和谋略,让人感觉他就像是天生的掌舵者、掌权人。 怪不得他当君王的那些年,整个帝国蒸蒸日上。看来果真是有一些天赋的。 而且楚子染在阐述自己的观点和谋划的时候,从不偏袒如何一方,而是一视同仁,非常地冷静和客观。 如果放在现代,他应该是妥妥的华尔街之狼,在资本市场搅弄风云的那种风云人物。 如果再配上八二年的拉菲,穿上一身定制西装,再喷上CliveChristian的ImperialMajestyPerfumeforMen(陛下)香水,那这种迷人而奢华的尾调不知会勾起多少少女的迷思。 他的气场之强大,完全不像一个女尊国度里受尽欺凌的皇子。 就仿佛,他是真的为了掌权而生。 不过,他本人对掌权似乎真的没有兴趣。 他更喜欢悠闲地吹吹笛子,然后为秋槿凉出谋划策。 每当他吹奏笛子的时候,秋槿凉就觉得他像是一个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孤独的王子,忧郁地自影自怜。 像是一个封闭的人。 而每当她谈论起布局谋划的时候,秋槿凉又觉得他像一个和蔼可亲的朋友,离她很近,真心为她考量这一切。 现在,秋槿凉已经彻底把他当自己的军师看待了。 秋槿凉非常及时地抛出橄榄枝,提出了让楚子染做她的私人军师的想法,楚子染听完后莞尔一笑,欣然同意。 秋槿凉很高兴,午餐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块肉。 秋槿凉发现,楚子染似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请求,这让秋槿凉觉得兴奋,却又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如此nice的人,天下少见啊。 第三十九章 夜入芴草居 (最近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断更了两天,抱歉抱歉。本着最多连鸽两天的原则,我又来更新了。) 凤起大陆四零一七年,八月三十日,夜。 秋槿凉偷偷溜进雍亲王府中。 她是趁夜翻墙进去的。 她清楚地知道雍亲王府职员轮班的时间,故而她刚刚趁着守卫人员交替、戒备比较的薄弱的时候,才得以翻进来。 她隐去了全身气息,小心翼翼地行走着。 在秋槿凉小的时候,她经常在夜晚摸黑出门,所以说她对“如何夜晚在雍亲王府”这一套可谓是是非常之熟悉。 即使现在天色已然暗沉,她也全然不惧。 只不过,雍亲王府的戒备……有一说一,是真的很森严。 在秋槿凉小的时候,雍亲王府的戒备还没有这么森严,但自从有小偷趁夜盗走了雍亲王府的贵重物品之后,湛凌星大怒,戒备就一下子变得森严起来了。 但是近些年来,雍亲王府再无小偷出现,故而下人们也心生倦怠,戒备心放缓了很多。 至于为什么秋槿凉不走正门,那是因为……她不敢,她怂。 在她未满十五岁的时候,她就被湛凌星扫地出门了。 当时她母亲放狠话:秋槿凉与“狗”不得入内。 哦对,这个“狗”,并非真的狗,而是指秋槿凉的走狗,也就是秋槿凉的那些下属们和死忠粉们。 这条规矩被秋槿凉信以为真。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踏进雍亲王府半步。 幸好当时秋槿凉已经抱上了女帝的大腿,并没有过上风餐露宿、颠肺流离的生活。 不然以她身无分文的样子,指不定怎么遭罪。 在她被扫地出门又未满十五岁的那几个月的日子里,秋槿凉一直呆在皇宫。 等到她十五岁生日的当天,可以独立成府了,女帝便直接赐予了她一套豪宅——也就是槿郡主府。 秋槿凉生日那天,槿郡主府正德殿的院子里桂花飘香,沁人心脾,秋槿凉在桂花树下乘凉,一坐便是一整晚的时光。 那个时候,秋槿凉还是孤身一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秋槿凉独立成府没几天,边关传来天楚帝国进攻的消息,湛凌星还没来得及整治她,就被派出去打仗了。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湛凌星一直在外征战,没回祈安,不然双方见面肯定有诸多尴尬。 而正是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秋槿凉积蓄起了力量,结交了一些名流,在朝堂上也有了一席之地。 如今,她要赶在湛凌星回到祈安之前把秋谨言接走。 与其坐等秋谨言被湛凌星杀死,不如让秋谨言在她的庇护之下成长。 而且楚子染已经给秋谨言谋划好了后路,她只需要按照楚子染规划的做即可。 想到这里,秋槿凉不由得又欣慰了起来,家有一邃渊阁少阁主,如有一宝。 秋槿凉偷偷溜到芴草居。 虽然芴草居位置很偏,但她还是很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发现端倪。 尤其是湛魅…… 不得不说,她这个妹妹简直了。 干啥啥不行,害人第一名。 不一会儿,秋槿凉便来到了打开的窗户前面。 从窗户向里面看去,芴草居内一片漆黑。 也是,现在都凌晨一点了,正是古人们睡得正香甜的时候。(古代作息和现代不一样~~放在现代,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哈哈) 秋槿凉从窗户这边溜了进去。 秋槿凉不敢走芴草居的大门,因为容易被人发现。 芴草居内很黑,幸好秋槿凉夜视能力不错,不至于撞到什么东西。 秋槿凉偷偷潜进了秋谨言的卧室。 秋谨言正在打坐修炼。 外人们都以为秋谨言没有办法修炼,但是只有秋槿凉知道,秋谨言是可以修炼的,而且秋谨言曾经是修炼天才。 只不过现在……不是了。 因为秋谨言的根基,早就被湛凌星废了。 “哥哥?”秋槿凉小声试探道。 她已经看见秋谨言了,但是只看见了大概的身体轮廓,看不清脸。 虽然秋槿凉的心中已经有99%的肯定他确实是秋谨言了,但她还是不敢贸然上前。 她害怕有诱饵。 而秋槿凉现在所处位置极其方便她逃走,万一那个人不是秋谨言,或者秋谨言身旁有埋伏,那她就可以快速离去。 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嘛。 毕竟她已经从凌落口中得知湛魅当时也在了。 “是我。”秋谨言的声音温润好听。 他微微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秋槿凉还是嚅嗫着不敢靠近。 没办法,她太害怕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她一直没有见过她的哥哥。 所以她害怕物是人非。 所以她近乡情怯。 而且她害怕陷入什么危险之中,毕竟她深夜前往男子的卧室,还是偷偷溜进去的,怎么听也不像好事。 万一被抓住,那她岂不是要摊上一个采花贼的名声? 而且还是对亲哥哥上下其手,这听起来也太不人道了一些。 “哥哥。”秋槿凉又试探着说了一遍。 她走进了一些。 “真的是我。”秋谨言又笑了,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润…… 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我知道是你。秋槿凉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秋槿凉心想。 她慢慢地走到了床边,站着,问侯道:“哥哥,好久不见了。” “是啊……”秋谨言笑笑,“你春节也不回来。我原本还想邀请你去……” 说到这里,秋谨言打住了话头,无奈地笑了一笑,叹惋道:“不提也罢。” 秋槿凉也没有追问,只是眼眶红了红。 她低声呐呐道:“哥哥受苦了,我应该早点接哥哥出府的。” 秋谨言垂下了眼眸,眼底留下了一片阴影。他非常温润且克制地回答道:“你不必自责,生死各有命。况且,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秋槿凉抿了抿唇,心中有苦难言。 作为曾经在雍亲王府待过的人,他当然知道雍亲王府是怎么样的。 说它是囚笼也不为过。 囚住一个人的身体与灵魂。 秋槿凉坐到了床边,伸手,轻轻握住秋谨言的手,然后抬头,凑到秋谨言耳边轻声说道:“哥哥,你愿意跟我走吗?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 空气仿佛在此时凝固了。 秋槿凉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不敢出声。 也不敢打破这短暂的宁静。 虽然雍亲王府有种种不好,但是秋槿凉也只能给她哥哥提供一个离开的机会,并不能代替他做决定。 说到底,离不离开,还是看秋谨言自己。 …… PS:最近事情很多,要么很紧急,要么很重要,我尽量抽出时间来更新。 第四十章 尽识愁滋味 (我又断更了一天,我的错,今天竟然多了一个收藏,我太感动了,于是赶紧跑过来更新) 秋谨言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笑道,“好啊。” 秋槿凉欣慰极了。亲哥果然是亲哥。 同时,秋槿凉心里又有点愧疚,毕竟把她的亲哥哥放在雍亲王府不闻不问一年多,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哥哥明天可要照我说的做哦。”秋槿凉正了正脸色,把整个计划告诉给了秋谨言。 秋槿凉讲得很详细,秋谨言听得很认真。 秋槿凉的原计划是这样的:先把骕骦马送到雍亲王府给秋谨言养一段时间,等到要回骕骦马的时候,设计让骕骦马赖着秋谨言不走,于是以照顾骕骦马为由,把秋谨言请到槿郡主府,然后一请就不还回来了。 但是,楚子染针对这个计划问了一些问题,比如说,如果湛魅执意要阻拦秋谨言出门怎么办,而且此计不长久,总不可能一直让秋谨言借住在槿郡主府不回去。 楚子染还提出了很多其他的问题,这让秋槿凉彻底意识到这个计划的不靠谱性,不得不另寻他法。 于是就有了如下改良版:以威武侯世子的名义约秋谨言出去逛街,顺道让秋谨言带上骕骦马。骕骦马乃天下罕见的名驹,必定引起无数人围观,包括那位早就对骕骦马垂涎已久的恭亲王府小王爷。 而湛魅疑心重,肯定不会让秋谨言一个人出府,所以,必定会执意跟随他。秋槿凉让秋谨言不要拒绝湛魅的跟随,她自有办法名正言顺地把秋谨言带走。 芴草居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烛光摇曳。 秋槿凉为了行动方便,只穿了一身单衣。 凌晨一点多最是阴气重,也最是寒冷。恰好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雨,寒冷的雨大喇喇地拍打而下,账本就简陋的芴草居更多了几分阴寒之气。 凛冽的寒风通过没有关上的窗户刮了进来,风正好对着秋槿凉后背吹,让秋槿凉本就不耐寒的脊骨更添几分霜。 秋槿凉瑟缩了一下,不由得往秋谨言身边靠了靠。 她感觉有些冷了。 本就是单衣,身体又不耐寒,还一直吹着冷风,怎么可能不冷呢?但秋槿凉主观上忽略了这些,依然很冷静地说着她的计划。 “祁白梓会在雍亲王府门口接你,到时候你和他一起上马车,到听风大街上去。而明天一整天,听风楼上都会有一个人。此人名叫上官远。”秋槿凉娓娓道来。 “上官远其人,最是爱才,到时候你只需……”秋槿凉还没有说完,就被秋谨言打断了。 “冷吗?靠过来一些。”秋谨言的声音带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味道,让人感觉极为舒适。 “唔……”秋槿凉有些感动。 她停下了讲话,又往秋谨言的身边挪了挪,朱唇小口一翕一合,直接搂过了秋谨言的肩,道:“那我可就不客气咯。” “噗呲,”秋谨言一乐,“一年多不见,你怎么还变得拘谨起来了?” 秋槿凉听闻此话,赶紧把已经红透了的脸别过去,娇嗔道:“哥哥就知道取笑我。” 同时,秋槿凉脑海中开始回放她和她哥哥小时候做过的事情。 小时候不懂事啊,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比如说,让某个人穿上漂亮的小裙子,再比如说,对某个人上下其手。 还有,天上打雷的时候,因为害怕,大晚上跑到某个人的房间,在他被子里面蜷缩了一个晚上。 再后来,年纪越来越大,懂的事情越来越多,出格的事情便干得越来越少。 而如今,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秋槿凉的日常行为表现得简直如一个耄耋之期的老人。 喝茶以洗涤身心,在桂花树下乘凉,躺在老人椅上听人吹笛,折一枝小白花送人。 但是……心态上却并非如此啊。她没有不惑、知天命、耳顺的老人那般看得开。 她的心态,更像被社会敲打过的少年。摔得很惨,被现实摁在地上摩擦,被社会敲打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已经不再天真,也不怎么相信人了。 “再靠近一些吧。”秋谨言闭上眼睛,喃喃道。 说完,他拿开秋槿凉覆在他肩上的手,然后揽过秋槿凉的腰,让秋瑾娘的后背贴于他的胸前。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变得非常非常近。 秋谨言拿过被子,让被子完全围住他们二人。 被子很单薄,里面的棉絮严重不足。秋槿凉不由得鼻子一酸。 但是不得不说,被子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保暖效果。 秋谨言从后面抱住了秋槿凉,让秋槿凉的全身更暖和了些。 并且,他环抱的时候,双手很贴心地避开了秋槿凉的敏感部位,整个姿势并不让人感觉尴尬,反倒是感觉很温暖很舒服。 “哥哥……”秋槿凉轻声呢喃道,声音很小,如同蚊呐一般,基本上听不清。 “你身体好冷,再这样下去,可真的要冻坏了身体。”秋谨言下颚抵着秋槿凉的肩,在秋槿凉耳边说道。 “我……”秋槿凉几次张开口,然后又闭上了。 她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闷闷地说道:“哥哥也很冷吧。” 这个“冷”字,一语双关。 即使是指身体上的很寒冷,也是指心理上的寒冷。 “看到你,就不冷了……”秋谨言温润地笑了笑。 秋槿凉的鼻子又酸了酸。 “哥哥,他们是不是克扣你的吃穿用度了。”秋槿凉问道。 “没有。”秋谨言非常自如地回答道,只不过秋谨言在秋槿凉身后,秋槿凉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为什么被子这么薄?而且哥哥你身上穿的衣服也好少。” “因为我在锻炼身体啊。”秋谨言无奈地笑了笑。 “……” 骗人! 秋槿凉嘟了嘟小嘴。 那明明是我的词…… 秋槿凉脑海里面响起她在大冬天只穿一层单衣的场景。 当时秋谨言也是这么问她的,然后她笑着回答道:“因为我在锻炼身体呀!” “哥哥变瘦了。”秋槿凉又道。 “变瘦了不好吗?”秋谨言笑着反问。 “芴草居变旧了变破了。” “这说明更加有古典的韵味了。你知道的,我比较喜欢老旧的东西。”秋谨言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你管茅草屋叫做有古典的韵味?秋槿凉彻底崩溃了。 她闭上眼,哽咽道:“哥哥,你不用再说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第四十一章 雨夜遇故人 秋槿凉缩在秋谨言怀里,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接着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待你看到上官远后,他会……然后你就如此这般这般……接下来就是……” 秋槿凉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秋谨言只是含笑听着。 秋槿凉语速适中,不急不缓,大约一刻钟之后就讲完了。 “总之就是这些,我讲清楚了吗?”秋槿凉轻声问道。 这句话问得很巧妙,因为一般来说,老师跟学生讲授东西时,末了都会问一句:“你们听清楚了吗?” 而秋槿凉不同,她一向认为:要是别人听不懂,那就是她自己没有讲清楚。 秋谨言刮了刮她的鼻子,温文尔雅地笑着,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这位老师讲得很清楚,学生受教了。” “嘻嘻。”秋槿凉吐了吐舌头,做出了一副可爱的表情。 角色扮演什么的,她最喜欢了,无论是安安静静地当一名听众,还是成为站在讲台上演讲的人。 “好啦,那我先回去啦。时候也不早了,哥哥早点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秋槿凉长舒了一口气,道。 秋谨言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神色有一些忧虑。 他轻轻蹙起剑眉,脸上写满了担心。他担忧地问道:“现在雨下得这么大,你出去会被雨淋湿的。你确定现在就走吗?” 秋槿凉瞟了一眼窗外磅砣的大雨,嘴角略微勾起,轻轻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这雨倒是下得挺好的,可以掩去我的行踪。” 只不过,要被淋成落汤鸡了。秋槿凉在心底默默吞下了这句话。 她轻声向秋谨言道别:“哥哥,晚安。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回家。” “嗯,你也早些回去吧。回去之后记得及时换衣服,喝点姜汤去去寒。” “好。”秋槿凉微笑着答应道。 说完,秋槿凉不再留恋,动作优雅的把被子掀开一个小口,然后离开秋谨言的怀抱,站了起来。 她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并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脚步很轻地走到窗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趁着附近的守卫远去的时候,利索地通过窗户翻身离去。 她翻窗户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过很多遍的,恐怕以前翻墙翻窗的事情没有少做。 但实际上,秋槿凉还真的很少做这种事情。 她如若是要拜访某个人,一般都是直接走正门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啊,有些事情走正门就是走不过去。 至于为什么对于翻墙翻窗这种事情这么熟练,那其实是因为她练流云踏步身法练出来的。 流云踏步,秋葵儿成名绝技之一。 …… 雨下得很大,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一般,轰轰烈烈地倾泻而下。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缘故,雍亲王府的守卫们并没有四处巡逻,而是四散开来,在屋檐底下躲雨。 这给秋槿凉的逃走带来了一些不便。 她没有办法顺着屋檐而走,因为稍有不慎便会撞上躲雨的侍卫。 幸好芴草居这边位置较偏,宫殿不多,树木丛林比较多,故而秋槿凉选择躲在树丛里面,匍匐着前行。 有这些草木做伪装,躲雨的四位很难发现矮树丛下竟然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只不过,这一招,有点损。这让秋槿凉全身上下都暴露在雨水中,没有一处不是湿的。 秋槿凉心酸,但她不敢妄动,只得躲在树丛后,暗中窥视着在屋檐下躲雨的侍卫的一举一动。 虽然秋槿凉自认为她自己打得过那些侍卫,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动武,因为她怕被人发现,所以她只得继续蛰伏。 一旦她被人发现,那么极大概率意味着她明天的计划就要失败了。 啊不,不应该说是明天,准确来说是今天。因为现在已然是凌晨两点了。 秋槿凉沉下性子,很是隐忍。 矮木丛中树枝很多,稍不留神便容易踩断几根,然后引起注意。 时不时有雷劈种几棵大树,还会有一些零散的树枝落下来,砸到秋槿凉的身上。 秋槿凉欲哭无泪。 早知道她就在秋谨言那里赖上一晚上再走了。 只不过没有如果。 而且再选一次她也不会后悔,因为谁知道明早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秋槿凉又在雨中淋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趁侍卫上小号的时候,准确地抓住机会,迅速翻墙,逃出雍亲王府。 在小跑了一段距离之后,秋槿凉目之所及处已经看不到雍亲王府了,也没有侍卫出来追她,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气喘吁吁地缓着气。 她已经全身湿透了,她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水。 她感觉全身上下黏黏糊糊的,由于雨水的作用,夜行衣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把她曼妙有致的身形凸显得淋漓尽致。 “呼——”秋槿凉靠着墙角,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槿郡主府距离这里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即使她把流云踏步身法用到了极致,待她回到府中,应该也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撑着一把伞,路过此地。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长得极为俊美的男子在她面前站定,从容地问道。 他轻轻扫了几眼秋槿凉,并没有在她淋湿的身上过多停留。 “姑娘这是为情所伤?”那个男子问道。 秋槿凉淋了很久的雨,又跑了好长一段路,早已是没什么力气了。故而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为情所伤?秋槿凉玩味着这几个字,然后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她从来不会为情所伤。 只不过,深更半夜的,这个男子的出现实在是可疑。 万一是她的仇家,或者是被人雇来买凶杀她的,那麻烦可就大了。 “那……姑娘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那人眯了眯他狭长的眼眸,道。 秋槿凉摇了摇头。 那人嗤笑了一声,语调拖得老长,悠然道:“姑娘穿着夜行服,该不会……是去做贼了吧?” 做贼,什么贼,采花贼? 而且这个人没事话这么多干什么?秋槿凉心中警铃大作。 没办法,她实在是无法轻易对人产生信任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哦,还有可能是先捧后杀。总之,不会是好事。这是秋槿凉的判断标准。 “没有。我要回家去了,公子还请回吧。”秋槿凉如此说道。 男子撑着一把伞,悠然笑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秋槿凉抬头盯着他,目光中带有一丝探寻。 那人叹了口气,道:“小姑娘,你戒心好重呢。下着雨,你又没有伞,这样冒冒失失地出去,容易感冒的。” 秋槿凉现在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对方不是来取她性命的了。 真正要杀人的人不会有那么多废话的。 “多谢公子了,不过我不用你帮……”秋槿凉话还没有说完,便顿住了,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 有杀气! 第四十二章 杀意满樱花 杀气并非从她面前这个撑伞的男子那里传过来的,而是从黑暗的墙角传来的。 秋槿凉一时之间有些惊疑不定。因为她无法确定这杀气是冲她而来,还是冲着她面前这个人。 如果是冲她而来,那……搞不好她还连累了人家。 秋槿凉绷着身体,像一根蓄势待发的弦。 而就在这时,那个俊美男子却嗤笑了一声,语气略带嘲讽地说道:“你们的能耐真大,追本王都追到这里来了。不过——” 撑伞的俊美男子话锋一转,道:“你们打扰了本王与故人述旧,那本王今天也就不会这么好心放你们走了。” 秋槿凉一脸懵逼地看着她面前这位俊美男子。本王?他是一位王爷吗? 可是……不应该啊,在她的记忆中,祈落帝国没有哪一位王爷能跟面前这人对上号。 那么也就有可能是其他国家的王爷。比如说,天楚帝国。 当然,还有可能这个“本王”只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罢了,用来迷惑他人。可是看他的表情,也不像啊。 还有,为什么要说她是故人呢?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撑着油纸伞的男子啊。 “不要跟他废话,姐妹们,一起上!”领头的黑衣人大声说道。 “呵……”俊美男子微微摇了摇头,“红昭苑的人,你们这是把路走窄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油纸伞的伞柄。 他冲着秋槿凉微微一笑,然后手中灵力外放。 淡红色的灵力缠绕着他的手指,在慢慢往上攀爬,布满了他的手掌,再蔓延至他的手腕,然后停了下来。他的双手都已经覆满了淡红色的灵力。 红色灵力,是帝品的标志。淡红色,应该是帝品初阶。 秋槿凉心跳陡然加速。她舔了舔嘴唇,强烈的刺激感让她感到兴奋。 她并非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只是她对于红色的灵力有一种向往罢了。 那可是帝品啊。 带头的黑人冷哼一声,道:“不过是区区帝品二段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俊美男子不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他的眼睛,红色的攀爬上伞柄。 而那油纸伞的伞面,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俊美男子手上撑着的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白色油纸伞,伞面上并无任何图画,但是现在伞面上似乎画满了没有盛开的樱花树。 那位带着强烈杀意的领头女子,挥舞着长剑,向俊美男子刺来。 而那俊美男子只是轻微倾斜了伞,用伞面挡住那人的剑。 于是长剑重重地刺向油纸伞的伞面。 按理说,一张脆弱的纸,面对刀剑这种锋利之物应该马上被划破,但是这位女子却怎么都划不破油纸伞的伞面。 她急忙后退了几步,然后提着长剑,往秋槿凉的方向刺过去。 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看两位帝品强者打架的秋槿凉不得不赶紧躲避。 那可是帝品强者攻击啊,万一躲不过,那她就只能命丧黄泉了。 不过,她并不会真的死,因为她是神谕之子嘛。只不过如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身体自愈的话,那她的身份就会暴露了。 而且从死到生这么一个过程,还是极为痛苦的,所以她尽量避免发生这种事情。 更何况,神谕之子死亡次数是有限的,能不死就尽量不要死。 于是秋槿凉赶紧使出流云踏步,一个飞窜,莲步轻点,巧妙地避开了帝品女子的攻击。 而就在此时,一把精致华美的油脂伞落到了秋槿凉的面前,伞柄对着她,伞面对着红昭苑的黑衣女子。 这把伞替她挡住了那位帝品强者锐利的杀气之后,便悬浮起来。伞面对着天空,伞柄对着大地。 然后,极为壮观的一幕出现了—— 以这把油纸伞为圆心,方圆百米为半径,下起了樱花雨。 粉粉嫩嫩的樱花就这么从天空中铺泻而下,零零散散,错落有致,就仿佛有天女要下凡,美得惊心动魄。 这把油纸伞的伞面上,原本光秃秃的枝桠上,现在也盛满了樱花,显得活泼、浪漫与可爱。 俊美无俦的男子眯起了狭长的眼睛,一个闪身,便来到了秋槿凉身后。 他淡定地问道:“好看吗?” 秋槿凉目不转睛地看着盛满樱花的油纸伞,毫不掩饰她的喜爱之情。 面对缤纷多彩的繁花,她赞叹道:“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俊美男子笑了笑:“还有更好看的呢。” 说完,那把油纸伞开始悬空飞速转动起来。在转动的过程中,油纸伞发出一道道尖锐的锋芒,割向那群黑人的皮肉。 然后,她们身上有鲜血喷涌而出,一点一滴,染红了粉嫩的樱花花瓣。 樱花雨还在下个不停,湿淋淋的石板上散落的樱花染上了猩红的血迹,显得妖冶异常,有种惨淡的美。 即便那群黑衣人们被攻击得如此惨然,但秋槿凉依然能感受到他们身上喷涌而出的强烈的杀意。 杀意混合着淋漓的雨水,雨水裹挟着飘零的樱花,樱花上点染了猩红的血,放眼望去,像是有人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樱花葬礼。 极具视觉冲击力。 男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所畏惧,他轻轻笑着,笑意触不及眼底,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十几个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有那位男子的保护,雨水近不了秋槿凉的身。可即便如此,凉意还是爬上了秋槿凉的脊背。 原本今天天气就很冷啊……之前还淋了那么久的雨,现在又已经是深夜了。 而且,不管是那名男子,还是那群女子,他们身上都散发出了宛如实质一般的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时,俊美男子冷漠地收回了他的伞,乜眼看着秋槿凉,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眯起了眼,就仿佛是狙击手要瞄准自己的猎物了。 雨水哗啦啦地下,秋槿凉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寒意笼罩住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她面前这个人竟是如此的强大。 “落樱伞……”秋槿凉喉咙里面滚动着几个字,却说不出来。 这是落樱帝国第一任女帝的神器,落樱伞。 落樱伞早就随着落樱帝国的覆灭不知所踪了。如今,却又重现于世。 “这是落樱伞,所有见过我使用落樱伞的人,都死了。”俊美男子笑道。 秋槿凉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她深吸一口气,道:“既如此,王爷还在等什么,直接杀了我便是。” …… PS: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样让画面更唯美一些,但是在下笔力有限,只得这样了。以后还会有落樱伞杀人的情节,我尽量描写得更生动唯美些。 第四十三章 我叫楚客秋 俊美男子笑意加深,轻轻抚摸着落樱伞,漫不经心道:“本王又不是嗜杀之人,干嘛这副表情?” 秋槿凉:“……” 秋槿凉:……抓狂中。 所以说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啊? 她不想与面前这个人纠缠下去,她还要赶回槿郡主府呢,于是她拱了拱手,礼貌地说道:“今日多谢这位公子了,只是今日在下还有事情要忙,就先不奉陪了。” “哦?祈落的郡主殿下竟然要事在身?是何要事啊?”那人笑道。 “我、要、回、家、了。”秋槿凉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她语气平静,心里却在暗自犯着嘀咕:这个人认得她,但她不认得对方。再结合对方是一名男性王爷,所以他究竟会是谁呢?祈落帝国找不出来这样的人啊。 当今祈落帝国,现存王爷总共有三名。分别为:恭亲王秋晚霞、祈怀王秋辞和从未露过面的韩王…… 秋晚霞和秋辞均为女生,寒王性别未知,相貌不知。 噢,还有生死未卜的西南王秋葵儿,三年前已故的父亲雍亲王秋寒,和即将加封为王的母亲湛凌星。 秋葵儿、秋寒和湛凌星三人,秋槿凉都很熟悉。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人绝不是这三人中的某一位假扮的。 所以说,纵观这些年来祈落帝国封王者,除了韩王,再找不到一人能与他相符。 对方也有可能是天楚帝国,但天楚帝国封王者,她就不清楚了。 天楚帝国有什么男性封王者吗?戍北公楚含之?文忠侯宁听听?是他们加爵封王了吗?还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位大人呢? 俊美男子微微一笑,道:“本王送你回去吧。” 秋槿凉警惕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唉……”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小家伙,戒心很重啊。本王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受什么人之托,忠什么事?”秋槿凉问道。 “一个故人罢了。”他哂笑一声,道。 俊美男子右手撑起了油纸伞,左手手心之中溢出红光。 他把左手手掌平摊开来,上面升起一束红色的小火苗。 他打了一个响指,轻轻道:“去吧。”那火苗便朝秋槿凉的方向飞去。 秋槿凉:!!! 只见那小火苗围绕着秋槿凉,在她的四周转了一圈,秋槿凉原本湿透的衣服便全干了。 秋槿凉顿时感觉全身上下都干净清爽了不少。 秋槿凉拱手抱拳,诚挚地说道:“多谢。” “不客气。”俊美男子收回了小火苗,笑着说道,“若论起辈分来,你应当叫我一声师公。” 秋槿凉愣住了。 她纳闷道:“什么?”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陡然停住,脸色变幻莫测。 她的指导老师很多。在学堂教经史子集的,在武堂教习武的,在礼堂教举止文明和礼仪的……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但她真正的师父只有一个,那就是西南王秋葵儿。 如果对方真的是她的师公的话,那就是秋葵儿的夫君了。 且不论对方是正室还是侧室,因为如果王爷都只能给人做小的话,那简直就是白活了。 可是……她从未听说过秋葵儿娶过任何人啊。 从时间上来看,如果秋葵儿真的要娶人,那么只可能是在她被抄家之后了。这意味着……秋葵儿还活着? “你是我师公,那我师父呢?”秋槿凉急忙问道。 “已逝。”俊美男子淡淡地说。 秋槿凉如遭五雷轰顶,她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俊美男子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一下秋槿凉的表情,见她似乎真的很吃惊和动容的样子,沉默不言,默默挪了挪位置,乜了一眼斜方的黑暗处。 ……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远远地看着秋槿凉,沉默不言。 她手中似乎有红色灵力在闪动,但又慢慢被她收回去了。 “我回来了。”她低声说道。 她抬起头,露出了如同少女般姣好的容颜。这幅容颜,跟挂在东皇太一雅间的那幅画上的脸一模一样。 “我不想回来的。”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帷帽的少女轻声说道,她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丝委屈和几分难过。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慢慢地蹲下,蜷缩在角落里,自言自语道:“祈安……我不想回到这里的。” …… “本王名曰楚客秋。”俊美男子转移了话题,“天楚的德亲王。” “兰茝空悲楚客秋。旌旗谁见使君游。凌云不隔三山路,破浪聊凭万里舟。”秋槿凉喜欢诗句,又联想到“楚客秋”的名字,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说完她便后悔了,只得哂笑一声,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礼,道:“槿凉见过德亲王。” “德亲王什么的太生分了,私下里叫本王师公即可。”楚客秋说。 “师公。”秋槿凉乖乖地应道。 “刚刚那首诗背的不错,准确地道出了本王名字的出处,你可知接下来几句是什么?” 秋槿凉本想说:公欲去,尚能留。杯行到手未宜休。新诗无物堪伦比,愿探珊瑚出宝钩。 但是她想了想,觉得不能在长辈面前抢了他的风头,便没有把这首诗接下去,而是拱手说道:“小辈愚钝,记不太清了,还请师公赐教。” 秋槿凉小算盘打得好:按照官场潜规则,一般上司让你说下去的时候,那么就最好不要说下去了,否则官帽子要戴不住了。 这个“上司”,换成亲属关系里的长辈,同样适用。只不过原理有些不同。 楚客秋眯了眯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也不做过多的评判。 他向秋槿凉伸出了手,语气温柔,缓缓道:“我知道槿郡主府在哪里,我把你送到你家门口吧。” 他没有再自称“本王”,而是换成了“我”。 说完,他也不顾秋槿凉愿不愿意,一挥衣袖,落樱伞裹挟着一阵飓风,带着秋槿凉往槿郡主府的方向奔去。 只不过几个闪身,秋槿凉便到了槿郡主府门口。 太快了!秋槿凉有些心惊。 楚客秋在槿郡主府门口停下,环顾了一下四周,道:“这位置不错,府门也很是大气。” 只是不知道这是真心的夸赞还是几句客套话。 “师公过誉了。”本着谦虚的原则,秋槿凉说道。 “刚刚本王施展的,是流云踏步。之前本王与红昭苑众人对抗时,看你使用了流云踏步,只不过步法还不太纯熟,速度太慢,步法虚浮,不够灵动,没有气势,要勤加练习。” 秋槿凉:“……” 果然,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先说一句捧你的话,然后再指出你的问题,这样可以有效化解你的尴尬。 “是,槿凉记住了。”秋槿凉应道。 楚客秋轻笑了一声,看向槿郡主府大门的方向,耳朵动了动,道:“有人过来寻你了,本王先走了。” 说完,楚客秋消失不见。 …… PS:楚客秋这个名字好好听,我好喜欢他。那个墙角的斗篷少女和画像呼应起来了,你们发现了嘛? 第四十四章 郡主没本事 什么?我还有一大堆问题没有问呢?而且他怎么知道有人过来了?我明明什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秋槿凉心中惊疑不定。 大约过了二十秒钟,府门被打开了。一个焦急的脸庞出现在秋槿凉面前。 正是凌落。 看见秋槿凉,凌落长舒了一口气,埋汰道:“郡主,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我都害怕你被他们抓住了。雨下的这么大,殿下你有没有被淋湿?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谨公子怎么样了?他没有事吧?” 一大堆问题扑面而来。 非常符合凌落这种跳脱的性格。 “好啦,好啦,我没有什么事,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秋槿凉回答道。 “对了,凌落,给我准备一盆热水,我要沐浴更衣,现在就去。” “好的,殿下!”凌落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凌落刚刚离去,一个人影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秋槿凉的面前。 秋槿凉定睛一看,是凌烟。 看凌烟这冷漠的表情,估计心情不是太好。 凌烟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秋槿凉,确认她平安无事。然后望向没有关门的府门外,发现外面空无一人,又转回了视线。 尽职尽责的凌烟皱了皱眉,说道:“殿下,不远处残留着帝品强者的能量波动。这名帝品强者极有可能是尾随殿下您而来,恐怕来者不善。殿下,您知道是谁吗?或者说……” 凌烟的眼睛眯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剩下的话被她吞回了肚子里,没有说出去。 “啊哈……”秋槿凉笑着打着哈哈,随意地说道:“一个素未谋面的好心人罢了。” 她可不敢说这人是秋葵儿的夫君,天楚帝国的德亲王——楚客秋。 要知道,西南王秋葵儿可是祈落帝国的罪臣,在执行死刑的当天逃走了的罪大恶极的囚犯。 而楚客秋,是来自敌对国家的王爷。虽然他平时名声不显,但好歹也是一位王爷啊。在祈落帝国的地界上,这个身份一旦暴露,是很容易被针对的。 更何况,楚客秋既然选择在凌烟到来之前离开此地,那么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的,秋槿凉也没有理由多此一举,免得得罪了人。 说完,秋槿凉便赶紧朝正德殿的方向行去。 她使用了流云踏步,使得原本一刻钟的路程被缩短到了三分钟。 “咦?”秋槿凉走进了正德殿的院子,有些惊讶。 因为她看见了正德殿偏殿亮着的油灯。 秋槿凉对楚子染很了解,知道楚子染睡觉的时候肯定会熄灯,他若是没熄灯,便代表没有睡。 秋槿凉心中有些纳闷:怎么这么晚了,他还没有睡? 正这么想着,偏殿的门推开了,楚子染捧着一本书,风度翩翩地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走到院子中央,而是斜斜地倚靠在柱子旁。 他似乎有些疲倦,所以动作幅度很小,表情也不明显。 也是,都这么晚了,不疲倦才怪呢。 更何况他目前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力作为支撑。 秋槿凉看见处置啊,心里还是很欣慰的,因为她知道这盏灯是为了她而留。 她快步走上前去,踏过台阶,来到楚子染面前,道:“阿染,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楚子染并没有接话,只是淡然道:“热水在我房间,殿下洗完便早点睡吧。” 说实话,秋槿凉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沐浴更衣,然后睡觉。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她需要赶紧补觉。不然的话,明天会没有精力对付那些事情的。 所以他就不再多言,径直走进了偏殿。里面果然有盛满了热水的浴桶,和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毛巾、皂角。 只不过令秋槿凉感到奇怪的是:楚子染并没有跟进来。 “阿染,你不进来吗?”秋槿凉问道。 楚子染微微摇了摇头,非常贴心地把偏殿的门关上,站在外面吹着瑟瑟的冷风,道:“不了,殿下洗好之后叫我即可。” 秋槿凉:“……” 这下好了,连个捏肩的人都没了。 秋槿凉只得自己一个人洗。没有捏肩服务,没有捶腿服务,也没有按脚服务。 没有人服侍,秋槿凉洗得特别快,大约几分钟过去,她就洗完了。 她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然后穿上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衣,推开了偏殿的大门,探出了一个头去,道:“阿染,你可以进来了。” 说完,她便走回了房间,自顾自地上了床,没有再看向门外。 楚子染此时正倚靠在你柱子上看书。 他阖上手中的书,随手关了门,不急不慢地走到床边,轻轻撩起一缕乌黑秀丽的长发,在秋槿凉的发梢处落下一吻,柔声道:“殿下,晚安。” “晚安。”秋槿凉回道。 楚子染吹灭了油灯,上了床。 秋槿凉和楚子染都是一直熬到现在没有睡的人,所以他们很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黑暗中。 楚子染突然睁开眼,转头望向身边已经熟睡的人,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轻轻地从床上离开了。 他非常轻声地来到正德殿的院子里。 院子里面站着一个人,正负手而立。他看见楚子染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下一瞬,整个空间都仿佛静止了。 楚子染走到了院子中央,正对着这个俊美男子。 他毫无顾忌地开口,似乎不怕惊动任何人:“王叔,几日不见,您做梁上君子的本事又有所增强。” 楚客秋倒是无奈的笑了笑:“没办法,这里管控太严。我想见你,只得亲自来找你。邃渊阁那群人,不好使。” “话说几日不见,你这本事又有所精进,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我使用了空间阵。” 楚子染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自嘲道:“能看出来算什么本事,能做到才是真的厉害。” 空间阵,帝品强者专用技能,但并非所有帝品强者都能使用,只有一些天赋极高的人,才会用空间阵。 空间阵是指在任意三维空间中,不改变此地原有建筑外貌,将此地的空间隔离出来,形成一方新的天地。 即使有人现在路过这个院子,他们也看不见这个院子里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人在做什么事,只能看到虚无的建筑物罢了。 所有踏入空间阵的人,都会被动地暂时与外界隔离。只有当布阵人撤除此阵,里面的人才能走出去。 而且空间阵里面的一切打斗,均不会反映到真实的世界上。 “是吗?这么说你那位郡主殿下可要伤心了。她就没看出来,岂非比‘没有本事’更没本事?”楚客秋挑眉。 那位郡主殿下指的便是秋槿凉。当秋槿凉看见楚客秋之时,她就已经步入空间阵中了,只不过她没有察觉。 以后的一切打斗也是在空间阵中完成的,在现实生活中并不会留下血迹,也不会留下樱花花瓣。 第四十五章 对峙楚客秋 楚子染脸色更黑了。他非常及时地纠正道:“她比我有本事。若论打架,我打不过她。” 其实并非打不过,只是不想打。 “不过……”楚子染话锋一转,道:“王叔,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你,你却反手在我所饮茶水中放入冰凌蝶衣草粉末,害我修为被封,也该有个解释吧?” 楚子染声音冰冷,质问着楚客秋。 它捏着拳头,好似只要对方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大打出手似的。 他虽然修为被封,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其他攻击手段。虽然他那点攻击手段对于楚客秋来说简直是毛毛小雨,不值一提。 他要是跟楚客秋打起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幸,楚客秋并没有发难。 他悠闲地笑着,一派风轻云淡:“贤侄怎么这么大火气?为叔给你下冰凌蝶衣草,也是为了你好啊。” “呵。”楚子染冷笑不语。 “这位郡主殿下是枚很好的棋子,你应该懂本王的意思。” “如果你修为还在,祈落的高层们,尤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待在槿郡主府的。” “更何况你这种天才,在敌国,是会成为众矢之的的,你会被监控起来,会成为她们的研究对象,甚至会死于非命,一位天才就此陨落。” “这绝不是我们天楚帝国想要看到的。” “是吗?”楚子染嗤笑了一声,“我也没见过陛下在乎过我。说到底还不是利用我来达成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说得好听,本质上就是把我派来当卧底。派我当卧底还不够,还要派人来监视我,她还真是不当人。” 楚子染毫不惧怕地直视着楚客秋的眼睛,言语中尽是嘲弄。 他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是天生反骨,桀骜不驯。 “她这样做,不怕有一天会玩火自焚吗?”楚子染冰冷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楚子染不怕激怒楚客秋,他深知楚客秋的性格——楚客秋是一个敢于和世俗偏见作斗争的人,他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轻易动怒。 “说得很好,”楚客秋似乎很是欣赏地看着楚子染,鼓了几下掌,然后坦言,“本王跟她不是一路人,本王此次前来,也非受她所托,而是……” 楚客秋一字一顿地说道:“受另、一、个、人所托。” “哦?除了陛下,还有谁有这个闲心?” “这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了……”楚客秋喟叹道。 楚子染沉默,心想: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楚楚已经够难应付的了,还有邃渊阁的控制,现在又出现了神秘人? 楚楚,就是天楚帝国现任女帝,楚子染的母亲。 “王叔此次前来,就没有别的事了?”楚子染问道。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没事,就请圆润地离开。 “贤侄莫急,本王还有正事没说……” 楚客秋双手负于身后,清了清嗓子,道:“本王此次前来,是想帮贤侄解决一个大麻烦。” “贤侄不是一直苦于修为被封无法修炼么?本王有办法解决,只是需要贤侄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是何代价?” “秋槿凉的命。”楚客秋很正经地回答道。 气氛突然安静了。 楚子染沉默了好一会儿,楚客秋一言不发地盯着楚子染看。 不知过了多久,楚客秋开口道:“怎么样,想好了吗?作为她的枕边人,你应该有很多种方法置她于死地吧。” 楚客秋很有底气地看着他。 “王叔,我一直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没想到我错了。”楚子染收敛了表情,一脸平静地说道。 “这种荒谬的条件,我怎么可能答应。王叔,如果你坚持这个条件的话,那么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楚子染已经知道秋槿凉和楚客秋见过面了,是通过分析楚客秋之前的话而得出来的结论。 而刚刚楚客秋提出来的条件,更是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非常清楚这种条件完全是天方夜谭。 让他杀了秋槿凉?还不如他自戕呢。 先不说他杀不杀得了秋槿凉,单从个人情感的角度来说,他就不愿意动手。 更何况,他若是趁秋槿凉熟睡的时候杀了秋槿凉,那他一定逃不过祈落帝国的追捕。 而且从个人原则层面来说,他不是那种那别人性命去谋一己私欲的人,他宁可不要这个修为,也不会去杀无辜之人。 这么想着,他竟然说出来了:“我宁可不要这一身修为,也不愿杀害无辜之人。所以王叔,请回吧。” 楚客秋面露一丝遗憾之色,眼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丝欣赏:“你要是答应了刚才那个条件,本王可能就走了,但你没有。” “葵儿,刚刚的话你听到了吗?”楚客秋突然望向了西南方向。 “嗯。”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她披着黑色斗篷,带着黑色帷帽,全身上下都裹在黑暗之中,只有露出的纤纤玉手显示出她是一名女孩子。 “幸好他不想杀她。”柔和的少女音传来。 “来之前我就说过了,我这贤侄不是那么没品的人,葵儿,你现在可放心了?”楚客秋笑道。 葵儿:“嗯。” 葵儿……?楚子染心中思绪万千,灵光一闪而过:前西南王秋葵儿! 楚子染心思千回百转:秋葵儿早些年镇守在祈落帝国西南边关处,而楚客秋也曾在西南边关待过,地点对得上,时间也对得上…… 那么,他们认识也就说得通了。 这么多年来,楚客秋不顾世俗偏见,至今未婚,很有可能是为了一个人守身。这个人应该就是秋葵儿…… 这么说来楚客秋在天楚帝国时的那些“异常”表现,也就说得通了。而秋葵儿曲通敌国,也就有了“证据”。 秋葵儿又是秋槿凉的师父,秋槿凉也很信任秋葵儿,故而楚客秋才会各外关注秋槿凉。 楚客秋素日里与秋槿凉毫无干戈,若不是为了秋葵儿,也不可能费劲功夫打探槿郡主府的情况,半夜“偶遇”秋槿凉,甚至亲自到槿郡主府来一趟,提出“杀了秋槿凉”的条件。 还有很多事情,都一一串联起来了。 楚子染大脑高速运转着,分析着一系列事情。 秋葵儿走到楚子染面前,站定。 “你好,我叫秋葵儿。”她礼貌地说道。 她语气柔和,并没有想象中“铁血将军”的冷酷。 楚子染这才看清了她的脸——宛如少女一般精致的脸庞。 这张脸,以她的年龄来说,显得过于年轻了。 “很高兴见到你。”她说。 第四十六章 负罪者善良 “西南王殿下,很高兴见到您。” “我早就不是西南王了,叫我葵儿就好。你不想杀她,我很高兴。”秋葵儿柔声道。 “骆忆巷暗杀一案,我听客秋说过了,”秋葵儿放下帷帽,声音有些郁郁,“槿凉这些年,过得应该很是艰难吧,那么多人都想杀她……” “也有很多人想杀你。”楚客秋没好气地说。 “我和她不同……我有自保能力,她没有。而且,她要面对的敌人,比我(要面对的敌人)更加强大。” 秋葵儿侧过头,看向楚客秋:“你知道他们有多强大的。” 楚客秋顿时不说话了。 秋葵儿把头转回去,看向楚子染,语气诚挚地说道:“我和客秋此次前来,正是为了秋槿凉。” “五年前,我发现秋槿凉体内被下了蛊,这种蛊不致命,只是会一点一点吸食宿主的神谕之力,并把神谕之力转移到下蛊者身上。” “而失去了神谕之力的人,会被打上背叛‘神’的标签,魂飞魄散。” “根据我的推测,她的寿命,已不足三年。所以,我急需一位解蛊者,而我从客秋口中得知了你——” 秋葵儿望着他,眼神深邃:“邃渊阁的少阁主。” “少阁主博学多闻,对各种疑难杂症都颇有心得,应该也能治她吧?”秋葵儿怀揣着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子染:“……” 这一瞬间,楚子染感觉到了现实的幻灭。 外人皆以为秋葵儿青面獠牙,实则不然,她很漂亮。 外人皆以为秋葵儿冷血无情,实则不然,她很温柔。 外人皆以为秋葵儿罪大恶极,实则不然,她很清白。 楚子染张了张口,犹豫道:“我……”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蛊。蛊虫已经超出了我的涉猎范围。 “我愿意为你解开封印。”生怕楚子染不同意,秋葵儿赶紧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谢礼,事成之后,我还有报酬奉上。”秋葵儿说。 “我很乐意为殿下效劳,无需报酬,”楚子染沉声道,“我只是想护她一世平安。” 秋葵儿不远万里,来到祈安,重新回到这个令她堕入深渊之地,只为救人——这让楚子染如何能不动容。 他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真的能舍己为人,直到遇见了秋葵儿。 “客秋,我的落樱伞。” 楚客秋伸手在空中随意一比划,空中便顿时出现了一把画着樱花的油纸伞。 秋葵儿足尖轻点,身若飞燕一般来到悬空着的落樱伞下,抬起右手,指尖在伞柄的末端轻轻一点,落樱伞顿时散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芒,好似星光点缀着黑夜。 秋葵儿睁着卡姿兰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落樱伞,把源源不断的粉红色暗力注入到落樱伞之中。 很快,落樱伞的伞柄便从桃木色变成了樱桃红色。 随着秋葵儿手指轻挥的动作,落樱伞飘到了楚子染的头顶之上。 “握住伞柄。”秋葵儿提示道。 楚子染连忙握住落樱伞的伞柄。 在他握住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巨大的拉力似乎在拉着他向上。 好恐怖的吸力!楚子染暗暗心惊。 随着时间的推移,吸力逐渐减弱,楚子染感觉自己身体内冰凌蝶衣草的药效也在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 而落樱伞伞面的樱花,已经彻底变成了冰封状态。 这是冰凌蝶衣草的功效——冰封禁锢。 冰封禁锢,可以封掉任何一个人的灵力,并且没有办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能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或者从一个物体的某一部分转移到其他部分。 之前楚子染在秋槿凉面前提起冰凌蝶衣草,就是想把冰凌蝶衣草的功效转嫁到湛凌星身上。 但是现在,很显然不用了。 楚子染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到体内澎湃的灵力游走于五脏六腑四经八脉之间,忍不住想长啸一声,让胸中块垒为之荡然一空。 秋葵儿默默收起落樱伞——伞面的粉色樱花被封于冰块之中,整个伞面都冒着寒气有种独特的美感。 “哟,可以啊,小伙子。你都已经中品五段了。你在所有修行者中都可以排名前百分之十了。”楚客秋拍了拍楚子染的肩膀,惊喜地说道。 楚子染摊开手掌,手掌心中冒出橙黄色火焰。他摇了摇头,道:“等级太低了,没什么意思。” 收完,他便五指捏紧,握拳,火焰瞬间堙灭。 秋葵儿:“……” 楚客秋:“……” 想当年他们十七岁的时候也就堪堪中品一段吧。这个人这么久没修炼都中品五段了,这么一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对了,我这里有一瓶丹药,可以暂时抑制蛊毒,就先交给你了。记得给秋槿凉服下,我就不亲自给她了,免得给她招惹麻烦。” 秋葵儿递给楚子染一瓶丹药,然后收回落樱伞。 在她收回落樱伞的那一刹那,她惊咦了一声。 “咦。” 秋葵儿把伞柄递给楚客秋:“你看看。” 楚客秋接过落樱伞,手指轻轻拂过被冰封住的樱花,指尖顿时附上了一层霜。 楚客秋赶紧离开手指,捻了捻那层冰霜。 冰霜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化去。 “非要用火烤吗?”楚客秋喃喃自语道。 他的手指上冒出了灵力火焰。在灵力的烘烤下,冰霜开始渐渐融化。 楚客秋凝眸,对秋葵儿低声说道:“落樱伞发生了某些不可知的变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秋葵儿螓首微点,表示知道了。 秋葵儿把落樱伞收了回来,道:“等我们回去再研究它。” 然后,秋葵儿转头对楚子染笑道:“那我们就先走啦,蛊虫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秋葵儿便携过楚客秋的手,落樱伞在地上轻轻一点,两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在他们消失的同时,空间封锁也瞬间解开了。空间阵几乎在同一时间凭空消失。 其实,这些都是落樱伞的功效。 落樱伞,主要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的空间能力。 要知道,帝品强者在正常情况下是无法完成瞬间移动的,但是刚刚秋葵儿和楚客秋却做到了,原因就是使用了神器落樱伞。 当今世界已知神器中,附加有空间属性的神器有三:落樱伞、神谕权杖、王权之冕。 而在这三件神器中,落樱伞的空间能力是最强的。也只有落樱伞可以做到瞬间移动,其他神器都不行。 目前楚子染已经知道神谕权杖在秋榕手中,王权之冕在楚楚手中了。 五大神器中跟“权利”有关的两件,楚子染都知道了下落。 现在,落樱伞归谁他也知道了。 至于招魂笛,则是在邃渊阁阁主简俞樾的手中。这是楚子染早就知道的。 这样算下来,五大神器只差最后一件的下落他不知道了。 这么一想,他应该很快就能简俞樾布置下来的任务了。 但是,他并不开心。 因为一旦知道了神器的下落,他就要上报,然后简俞樾就会想方设法搞到神器。 可是他一想起秋葵儿干净明亮的笑容,想到她为了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冒着巨大的风险前来,他就无法坐视不管。 他脑海中已经在构思该怎么样欺瞒简俞樾了。 楚子染仰望着星空,长久缄默着。 第四十七章 世子的邀约 凤起大陆4017年,8月31日。 今天一大早,秋谨言就收到了来自祁白梓的邀请函,邀请他今天一起去逛街。 邀请函的措辞十分优美得体,让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雍亲王府的门房先把邀请函送到湛魅那里过目,然后湛魅才递给秋谨言的。 所以说湛魅已经看过邀请函了,并且她坚持一同前往,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 秋谨言也遂了她的意,同意她一同前往。 湛魅美名其曰是一同游玩,倒不如说是监视。 没办法,谁叫湛凌星不在的时候,湛魅就是雍亲王府的老大呢。 湛凌星对待湛魅明显比对待秋谨言好多了,这是雍亲王府中人的共识,自然,湛魅的地位水涨船高。 祁杉大将军昨天就去京郊巡视去了,不在祈安,近几天不会回来,这也是祁白梓得以出来的原因。 要是祁杉在,那祁白梓很可能出不来。 祁杉在这方面管得很严。 她从不轻易让祁白梓抛头露面。不过近日这种情况倒是缓解了很多,或许是因为祁白梓已经满十七岁了,管不住了吧。 此时此刻,威武侯府的马车正稳稳当当的停在雍亲王府门口。 祁白梓不在马车上,他牵了一匹马,很显然,是打算骑马上街。 这是秋槿凉事先跟告诉祁白梓的,因为她必须得找个理由让秋谨言把骕骦马带出来。 为了确保这件事万无一失,秋槿凉专门找祁白梓聊过天,把一应细节讲了个遍。 秋槿凉还送了一只笛子给祁白梓,作为这次事件的酬劳。 这只笛子就是秋槿凉让凌城做的那只,刻了“槿予梓”这三个字的湘妃竹笛。 秋槿凉用上好的布帛包裹着这支竹笛,送给了祁白梓。祁白梓当时十分高兴,欣然同意了这件事。 说是十分高兴,其实也只是淡淡的微笑罢了。 虽然这笛子确实是廉价了些。不过,礼轻情意重嘛。 这不,祁白梓的腰间就挂着这只竹笛呢。 幸好,秋槿凉送给祁白梓的那支竹笛比较小巧,便于携带。 而且,字是可在竹笛内部的,从外面看,看不出来竹笛上刻了字。 雍亲王府门外。 祁白梓正在跟威武侯府的马车夫说着话:“你们先回去吧,等我跟谨言兄忙完了,自然会回去的。” “可是,世子……”马车夫欲言又止。 “好啦好啦,没什么可是的。你还不相信你家世子吗?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回去的,不用担心。更何况,我身处皇城,在天子脚下,不会有事的。”祁白梓宽慰道。 “行吧。”马车夫驾着马车回去了。 不一会儿,秋谨言牵着骕骦马出来了,随着他一同出来的还有湛魅。 祁白梓是秋槿凉一派的,自然对湛魅不喜,但他也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轻轻对二人点了点头。 “谨言兄,好久不见。”祁白梓向秋谨言打着招呼。 秋谨言也笑着回礼:“世子,好久不见。” 其实秋谨言也算是世子,因为他是雍亲王府的独子,还是长子,但是没有人这么叫他。 这是因为祈落帝国不成文的规矩:爵位一般世袭给嫡女,嫡女若不继位,则给庶女,若庶女不继位,才轮得到嫡长子。 虽然只有是嫡长子就可以被称为世子,但在祈落帝国,人们通常习惯于叫世袭爵位的嫡子为世子。 雍亲王秋寒,有一子一女,湛魅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不能继承雍亲王的王位,故而能继承雍亲王爵位的只有两人:秋谨言和秋槿凉。 而秋槿凉早早就独立出府了,相当于自愿放弃了雍亲王的王位,所以雍亲王的爵位应该落在秋谨言头上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世人并不觉得秋谨言是世子,可能是秋谨言这些年来被打压得太狠了吧。 “近日听风大街新开了一家古玩店,名字取得挺有意境,特地邀谨言兄一起去玩,顺便在听风楼吃个饭。”祁白梓露出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哦?是那家叫做风雅小筑的店吗?”湛魅插嘴道。 “是。”祁白梓看了一眼湛魅,道。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笛子,勉强压抑住了自己心中对于湛魅的不满。 秋槿凉与湛魅不合,高层权贵大抵都知道这件事。 被一个外来的私生女赶出自家家门,无论换做是谁,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的吧? 《红楼梦》中有言:“凡事都有个缘故,若是说出来,人也不委屈。” 而被赶出家门,当真是突如其来,没有缘故,她也无可述说,那段时间,真真落魄得紧。 秋谨言:“风雅小筑?听名字,确实雅致。” “听说老板是江南一带的大富豪,一年前来到祈安,并在此定居下来了。因为有钱,所以开了家古玩店,生意不好也不在意,纯粹当玩儿。” “倒是有趣,感觉是个有故事的。” “确实,谨言兄你是不知,那风雅小筑,装潢极为雅致,有魏晋时期的风骨。” “……” 秋谨言和祁白梓各自牵着一匹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二人其乐融融,完全把湛魅晾在了一边。 湛魅也不气,偶尔插插嘴,其余时候很安静,没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不过她看向祁白梓和秋谨言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对劲。 这种眼神就好像猎人盯着即将上钩的猎物一般,透露着一股诡异的邪恶和隐秘的暗爽。 但是表面上却看不出来什么,只觉得她的眼睛勾人摄魄,让人为之痴迷。 湛魅,湛魅。人如其名,最擅长魅惑之术。 而祁白梓和秋谨言都属于那种心智颇坚之人,不容易被魅惑,故而才对湛魅没什么反应,甚至是有些厌恶。 谁叫他俩都是秋槿凉一方的人呢。 三个人最开始是一同行走的,但是走了一小段路后,祁白梓和秋谨言便决定骑马了。 湛魅出门带了马,故而也没意见,三人便一同骑马上街。 祈安很大,所以稍微有些钱的人上街,要么是骑马,要么是坐马车。 只有那些实在没钱买马的人才会走路上街。只不过,祈安毕竟是祈落帝国的首都,没有多少人穷到这个地步。 三人纵马飞驰,姿意潇洒,极为畅快。 听风大街距离雍亲王府有好长一段距离,三人即使是骑马,也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PS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四十八章 风雅颂小筑 听风大街。 祈落帝国的听风大街很是繁华,其地位相当于前朝的听雪大街。 听风大街和听雪大街名字虽然听起来相似,但实际上并不在一处。 听风大街更靠近城西一些,而听雪大街则靠近城北。 听风大街和听雨大街才是毗邻,而听雪大街则是孤零零的。 不过听雪大街的夜景很好,正因如此,很多达官贵人喜欢白天去听风大街,晚上去听雪大街。 白天听风大街的文人墨客,可能就是晚上在听雪楼勾栏听曲的嫖客。 身份切换倒挺自然。 三人来到听风大街之后,便没有纵马飞驰了,而是翻身下马,牵着马走。 听风大街达官贵人很多,万一伤着某些人就不好了。 现在并非休沐日,所以上街的大多是一些没有在朝廷当官的人。 之所以说是大多数,那是因为也有在朝廷当官的人此刻正在街上逛,比如某个在家养伤一养就是一个多月的郡主。 “卖糖葫芦喽,新鲜出炉的糖葫芦。三文钱一串,五文钱两串。” “卖烧饼咧,正宗的武大郎烧饼。好吃可口,五文钱一个,十文钱三个。” 听风大街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响起。 听风大街虽然一向以雅致出名,但听风大街的雅,是雅俗共赏的雅,是有烟火气息的雅,故而很多游客都喜欢到听风大街游玩。 听风大街很长,秋槿凉和楚,子染此时正在听风大街的南方,而祁白梓、秋谨言等人则在听风大街的北方。 听风大街的南方较为僻静一些,风雅小筑也更靠近南方。 秋槿凉今天只是带楚子染出来散散心的,顺便接她哥哥回家。 “咦,阿染,你看这家店子好像不错耶,我们进去逛逛吧。”秋槿凉牵着楚子染的手,指向一家古玩店,兴奋地说道。 今天秋槿凉穿着曲裾深衣和银纹绣百蝶度花襦裙,披了一件轻薄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 她并未盘髻,头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用一支翡翠滴珠发簪挽着发,头上点缀溜银喜鹊珠花和赤金凤尾玛瑙流苏,耳垂上挂着的则是景泰蓝红珊瑚耳环。 她的衣着服饰,腰间挂着玉佩,素朴中透着华丽,裙摆飞扬间,给人一种衣袂飘飘的灵动感。 只不过她的斗蓬很好地遮住了她半边脸,不然周围人肯定得惊呼出声,赞叹好一个美丽的女子。 和秋槿凉在一起的楚子染则更显低调。 他穿着一袭白色的直裰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腰带,其上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圆润柔和,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他黑色长发并未束起,只是简简单单地用一只桃木簪斜插着以固定。这样更显得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精品绸缎。 他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眉清目秀的脸庞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好似在嘲弄着这个世间,又好像掌握着世间的一切,有种胸有成竹的镇定感。 他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依旧如前世那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想臣服于他的脚下,好像他就是与生俱来的帝王—— 他确实是做过帝王的。 秋槿凉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气势上都弱了几分。幸好楚子染很是收敛,让文雅之气占了上风,而帝王之气只是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中,潜藏起来。 他轻摇着一把折扇,嘴角含笑。 折扇虽然遮住了他大半边脸,但依然藏不住他绝世的容颜。 好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好。”楚子染唇角微微勾起,礼貌性地答应道,完全看不出来他心中情绪。 古玩店从外面看上去很是古朴大气,上面挂着一木质牌匾,龙飞色舞写着四个大字:“风雅小筑。” 光从名字上来看,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家卖古玩的店。 推开雕花梨木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古檀香的气息。 古檀香萦绕鼻尖,让人觉得神清气凝,有宁心静气之用。 抬头,重檐庑殿式,黄色琉璃瓦。瓦上挂着香囊,香囊散发幽香,仿佛一瞬间,把人拉入空谷幽兰的秘境之中,让人沉醉,流连忘返。 进门,是长六尺,宽六尺,高三尺的朱红色方台。(三尺为一米) 方台中央,摆着一只肚大颈小的青花瓷瓶。 青花瓷瓶上插着一朵名贵的兰花,兰花旁边还插有几只白花黄蕊的小雏菊。 偌大的精致红木台座,竟只有一只青花瓶点缀。 秋槿凉看见插花的那一刹那,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和一种荒诞不经的感觉。 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从她脑海中闪过——她感觉这只花瓶曾经插过向日葵。 红木台座只是刚入门的景观。台座旁边陈设着一些紫檀木架子。 紫檀木架子设计得极为巧妙。有镂空的花纹,还有实雕的虫鱼鸟兽。 架子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格子,有的格子摆设一些稀奇的古玩,有的格子则干脆什么也没摆。 粗略扫过去,秋槿凉已经看到了陶器、瓷器、紫砂、玉器、珠宝、文房用具、青铜器、铜镜、鎏金佛像、法器、石像、漆器、金银器、珐琅器、琉璃器、鼻烟壶、奇石、古籍善本等物件。 当然,架子上也不全是格子,有些是抽屉,而有些,则是专门设计出来用来摆字画的。 有时候会在架子上看见几盆奇崛的小青松,抑或是一些木制玩具,也不稀奇。 在架子之间七拐八拐,终于来到大厅。 大厅最显眼的便是那长长的柜台了。柜台前坐着一位穿着粗布褂的中年男子。 他眼眶深邃,正低头玩摆着孔明锁。 他清癯的身形仿佛一推就倒,但是看他坚定的眼神,又觉得他是一个健硕的人。 听到客人的脚步声,他抬都没抬头,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孔明锁。 在他的手边,还放有华容道和十五巧板,就是不知道他的屉子里,是否还放有九连环。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曲水流觞席。 席上摆有一只只小托盘。清水流动间,托盘也跟着流动,颇有妙趣。 小托盘上摆着的东西也很有意思。 有花,有草,有酒,有月饼,哪个盘子里只有一样东西,样式不尽相同。 “谨哥哥,祁公子,这就是风雅小筑了。”一道女声突然传来。 秋槿凉脸色微微一僵。 她听出来了这是谁的声音。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楚子染,低声道:“我们赶紧上楼。” 说完,她便匆匆上楼了。 楚子染也赶忙跟上去。 第四十九章 王侯与困兽 秋槿凉并没有料到,他们三人会突然造访风雅小筑。 因为秋槿凉当初跟祁白梓说的是让他带秋谨言随便出来逛逛,并没有指定具体建筑物,只是说午饭去听风楼吃。 但是没有想到祁白梓竟然也来了风雅小筑,这就有点尴尬了。 不是因为遇见了祁白梓和秋谨言而感到尴尬,而是遇见湛魅了会很尴尬。 到时候争风吃醋起来,简直就是大型修罗场。 那画面,恐怕“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幸好这风雅小筑有二楼和三楼,秋槿凉可以稍微躲一躲,然后打个时间差下楼。 其实秋槿凉也可以大大方方地直接站出来,只要她不怕被湛魅的眼神杀死就没有问题。 风雅小筑的二楼较一楼有些不同,二楼成排成排摆放了很多书。 书的摆放没有规律,似乎全凭主人喜好。 秋槿凉和楚子染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徜徉穿梭。偶尔看到几本有趣的书,还会停下来讨论一下。 …… 一楼。 祁白梓和秋谨言正欣赏着曲水流觞席,而一旁的湛魅则是欣赏着他们二人。 说是欣赏,其实,更像是不怀好意。 “谨言兄,这曲水流觞席,设计得倒是巧妙。” “然也。” “听风楼也有曲水流觞席,可供多人玩飞花令。要不等下我带谨言兄一起去玩。”祁白梓说道。 其实他的本意不是带秋谨言去玩飞花令,而是带秋谨言去听风楼见上官远。 飞花令什么的,只是托词罢了。祁白梓和秋谨言二人都心知肚明。 “好,我也很久没玩过飞花令了。”秋谨言欣然同意。 “哦?你们等下要去玩飞花令?”湛魅眼睛一亮。 “不介意多添几个人吧。”湛魅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谁?” “恭亲王府的小王爷,秋皓洁。”湛魅懒洋洋地拖着腮帮子,“她等下也过来。” 祁白梓与秋谨言对视一眼,皆是不言。 秋谨言斯斯文文地说道:“我自然是不介意的,世子,你呢?” “我也不介意。”祁白梓耸了耸肩。 只不过到时候秋槿凉可能会感到意外罢了。 毕竟,她的计划里面没有涉及到秋皓洁。 祁白梓和秋谨言在古玩店四处闲逛,离柜台有些距离,而湛魅则走向了柜台。 “喂,老人家,你这副字画怎么卖啊?”湛魅敲了敲古檀木制的柜台,问道。 正专心摆弄孔明锁的掌柜抬起头来。 他其实并不老,从外貌上看,大约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吧,只是胡须较常人多了些。 长长的、茂密的胡子垂下来,颇像得道的高仙。 尤其是他清癯的身影,不至瘦骨嶙峋,反倒凸显了一种闲云野鹤的风范。 突然被人打断,他也不甚在意,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看了一眼湛魅,然后用古井无波的平静语气问道:“哪一副?”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眼睛一般深邃,让人一眼看不到底,不自觉地生出颤栗之情。 湛魅眼骨碌一转,头也不回。 她指着秋谨言的方向,笑意盎然,神色莫名。她稀奇古怪地说道:“那一副。” 掌柜甚者在妹子的方向看过去,没有看见任何字画,只看见了两个人。 他摸了一把他的胡子,叹道:“许是老夫眼花了,竟看得不甚清楚。” “不……老人家您看得很清楚。” 湛魅露出一副笑嘻嘻的表情,道:“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如字画一般,也需请慧眼如炬的评鉴师来评定,老人家您看,他们二人,何如?” 中年男子哑然道:“小姑娘,你这是话里有话呀。” 湛魅露出一双极具有魅惑性的眼睛,嘴唇微微一勾,一只手肘支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发尾,整个人就像一只狐狸一般狡黠灵动。 湛魅谦虚道:“哪里哪里,老人家过奖了。” “只不过……老人家常年与古物打交道,应该很能识货吧?”湛魅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呢,就是想请空泓大师,来看一下这两人。都说空泓大师慧眼如炬,看一下他们二人应该不难吧。” 中年男子的眼神更深邃了。 “之前还是老人家老人家地叫着,怎么现在就变成空泓大师了?小丫头,你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空泓的声音之中听不出悲喜。 他不是出家人,却恍如出家人那般镇定。 湛魅勾唇一笑,“老头,你就说看不看吧。你要是不看,我就……” “唉……”空泓眼神深邃,“你就什么?” 空泓:“把我的事说出去?” 湛魅:“把你的事说出去。” 两人是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真是遇到了一头白眼狼。”空泓自嘲了一声。 “空泓大师不是很会看人?既然知道是白眼狼,那为什么还要救?”湛魅直勾勾地盯着他,反唇相讥道。 这只能证明空泓大师眼神不好。她把后半句吞回了肚子里。 “说吧,要看谁?”空泓无奈了。 “两个都要看。”湛魅低声道。 “身穿白衣的那位,贵不可言,或可官至王侯。腰竹笛的那位,命途多舛,笼中困兽。”空泓只随意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如是说道。 “呵呵,老头子,你在逗我玩呢?”湛魅冷笑了一声。 “你怕不是弄反了对象?”湛魅眯起好看的狐狸眼睛,嘲弄道。 穿白衣的那位便是秋谨言。 他童年时候命途多舛,时运不济。父亲死了,母亲也待他不好,连之前相依为命的亲妹妹也是几年没来看他。 他在雍亲王府过得日子连下人都不如,时常受尽他母亲的折磨和旁人的冷眼。 乃至于明明是个小世子,却名声不显。 秋谨言的命完全掌握在湛凌星和湛魅手中。 他的婚姻嫁娶也需要完全听从湛凌星的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 妥妥的傀儡。 这样的人,你说他贵不可言? 而腰配竹笛的人,则是祁白梓。 祁白梓家世显赫,从小就不愁吃穿,是个金枝玉叶的贵人。 他是家中唯一的独子,受到父母的宠爱。 他的父母二人恩爱异常,乃至于早早就定下了他世子的名份。 虽然他的父亲死得早,但他的母亲一直待他极好,将他护得周全。 而且祁白梓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才16岁,就已经凡品九段了,这在祈落帝国的修炼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此时湛魅还不知道秋槿凉也凡品九段了) 若不出意外,祁白梓将来会继承家业,成为新一代威武侯。虽然由于他是男子,无法掌兵,但是他还是有侯爵的名声为他增色。 他还会嫁给京城贵女,相妻教女,人生美满。 如果嫁的是秋汐,说不定他就是未来的皇后。 如果嫁的是秋汋、秋皓洁,那就是未来的王妃。 无论是皇后还是王妃,都是贵不可言。 第五十章 皮相与脊骨 空泓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哼,算了,早知道你这个糟老头子不靠谱。”湛魅用鼻孔哼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老夫看人本事本就不好,否则怎么会在江南救了你这种人?”空泓没好气地说道。 “而且你这小丫头也忒没有礼貌了点,一口一个老糟老头子,是在欺负我没有武功打不过你?”空泓的胡子都炸毛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故而没有吸引到远处的祁白梓、秋谨言二人。 湛魅挑了挑眉,非常无所谓地说道:“那谁叫你没有武功呢?本姑娘就是比你强,本姑娘有武功,你能奈我何?” “你——” 空泓猛地一甩衣袖,眉毛皱成了倒八字,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狼心狗肺、欺软怕硬,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救了你这种人。”空泓真的生气了。 空泓这下子可算吸引了秋谨言、祁白梓的目光。 他们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通过空泓的肢体动作和表情,他们二人大约可以猜出来湛魅跟这位掌柜先生起冲突了。 于是秋谨言快步走上前去,翩翩然施了一礼,柔声道:“先生莫怪。舍妹年纪尚小,不懂事,如若冲撞了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说完,秋谨言又施一礼,然后对湛魅说道:“魅儿,还不赶紧道歉。” 湛魅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秋谨言。 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道:“哥哥,他可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虽然祈落帝国并没有明文规定普通人生下来就低人一等,但是很多会武功的人总是高高在上,看不起普通人。 普通人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 幸好祈落帝国有明文规定:修炼者不得随意对普通人大打出手,否则将会接受刑事处罚。 这才让普通人的安全受到了保障。 而且修炼者毕竟是极少数人。很多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遇到修炼者,故而也不用怎么担心。 更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自有王法,寻衅滋事者必受惩戒。 空泓不紧不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言语之中有一丝诧异:“你妹妹?” “老夫若没记错,雍亲王府的世子殿下的妹妹,应该是槿郡主吧?” 这下轮到秋谨言感到诧异了。 这么多年来,秋谨言几乎从未出府。 这位先生是怎么知道他就是雍亲王府的世子殿下的? 更何况,他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跟他身份有关的东西。 “老先生……敢问,您是如何得知晚辈的身份的?”秋谨言恭谨地问道。 “当你还是牙牙学语的幼童之时,老夫见过你。当时老夫就对你的根骨大为惊异。”空泓掀了掀眼皮子,道。 “而且,雍亲王与老夫有旧。”空泓语出惊人。 “那这位小丫头片子呢?该不会说,你就是槿郡主吧。”空泓转头望向湛魅。 要是秋谨言和祁白梓不在,湛魅可能就承认了,反正败坏的是秋槿凉的人品,不是她的人品。 但是现在秋谨言这个护妹狂魔在,所以湛魅就只得嘿嘿一笑,不言语。 不过从空泓的言语言语中,可以很明显地知道,他并不认识秋槿凉。准确地说,他没有见过秋槿凉的相貌。 他曾经见过秋谨言的相貌和他的筋骨,所以才记得他。 湛魅露出摄人心魄的大眼睛,声音娇媚地说道:“哥哥……” 她的眼睛中却不见娇媚,而是一片冰寒之色。 她想表达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秋谨言敢把她的身份说出去就死定了。 湛魅身份本就尴尬,她只是一个雀占鸠巢的私生女罢了。要不是得了湛凌星的青睐,把她带回府中,还承认了她的地位,她不知还要在哪个地方乞讨呢。 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真是…… 秋谨言垂下眼眸,敛了敛衣袖,面无表情。 湛魅明白,这是秋谨言在表示他不想插手这件事,也不会把她的身份说出去。 祁白梓则是远远观之。 他与秋谨言本就不熟,此番约秋谨言出来,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自然不会去管湛魅惹出来的事。 因为于情于理,湛魅的事都应该是秋谨言来管。 那空泓只是长叹一声,言词中似乎颇为惋惜地说道:“没想到雍亲王府的幺儿,皮相虽佳,骨子里确是个市井无赖,地痞流氓。” 秋谨言:“……” 不,这脏水他的亲妹妹可受不起。 湛魅则是露出喜色。 她鼓了鼓掌,道:“老人家说得甚好。” 秋谨言下意识皱了皱眉。 空泓又是长叹一声,道:“世子殿下根骨上佳,那老夫就提醒殿下一句: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期望殿下远离这位姑娘,若不能远离,也别沾染了她的腐朽之气。” “殿下皮囊根骨均是上佳,若能饱读诗书,来日必成龙凤。可别像这位姑娘一般,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喂,糟老头子,你说谁是草莽呢?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草莽英雄?”湛魅不服气地说道。 空泓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若非你是雍亲王的女儿,我都不想再理你。” 很明显,空泓确实是把湛魅当成秋槿凉了。 他不怎么过问世事,自然是不知道湛凌星还有一个私生女的。 “哦?本郡主怎么没有听说过雍亲王还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二楼突然传来清丽好听的声音。 湛魅、祁白梓都抬起头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雍容雅致的女孩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秋谨言并没有抬头,只是唇边露出了一丝轻微的笑意——他听出了这是秋槿凉的声音。 “最近本郡主总是听闻有人冒充本郡主,闹得本郡主不得安宁,你说是吧……湛魅?”秋槿凉双手环于胸前,皮笑肉不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湛魅,眉间是看不见的雪色。 她解开双手,轻轻提起裙裾,望向她旁边的人,笑道:“阿染,你说呢?” 楚子染并未接话。 秋槿凉和湛魅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他不想横插一脚,平白惹人记恨。 秋槿凉好似也知道楚子染不会回答,她脚步不停,动作优雅地下楼,楚子染则跟在她身后,一并下来了。 空泓好似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 空泓望向秋槿凉,问道:“想必这位就是槿郡主了?” “正是。”秋谨言和祁白梓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那她旁边这位是……?” 第五十一章 名声与价格 “他是那位名动天下的染殿下啦。”湛魅很好心地回答道。 只不过她显然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果不其然,她很快补刀道:“只不过现在已经成了姐姐的禁脔了。” 秋槿凉惊了:“……” 什么鬼? 什么禁脔!? 她之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不过现在湛魅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但是这又如何呢? 秋槿凉此刻的心思全然在“如何救出秋谨言”这件事上,对于其他人实在是提不起性趣。 于是秋槿凉淡淡地回道:“你想多了。” “姐姐莫不是想说花十万两白银买下这位皇子,只是因为看他可怜,想做好人好事,而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湛魅针锋相对。 所谓别的想法,很明显,就是图色。 所以此话一出,其他几个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楚子染身上。 被这么多视线注视着,楚子染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湛魅,又瞥了一眼秋槿凉,什么也没说。 众所周知,什么都不说等于默认。 所以,他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是秋槿凉的禁脔……? 只不过……楚子染是那种一看就很清心寡欲的人,面对这种探究性的目光,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坦然淡定呢? 真是让人不解。 祁白梓是目睹过教坊司全过程的人,自然知道楚子染的归属权。 所以他眸光暗了暗,表情有些晦涩难懂。 似是感受到了祁白梓的低气压,秋谨言关切地望了一眼祁白梓,然后目光在祁白梓、楚子染之间游移不定。 再结合秋槿凉的反应,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三角恋情? 但是他只是隐隐约约有些怀疑,并没有什么证据。他按下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开口询问。 这种事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 秋槿凉毕竟实在官场上浸润过几年的,对湛魅这种露骨的问题采取的策略就是反问:“怎么?妹妹这么关心姐姐的私生活,是因为寂寞难耐了吗?” 秋槿凉的言辞极具攻击性。 她本来就是那种主动进攻型的人格,只是平常比较收敛罢了。 “我不缺男人。倒是姐姐你,竟然还出入教坊司,看来姐姐不近男色的名号,有些名不副实啊!”湛魅反唇相讥。 “……”这下秋槿凉词穷了。 这小丫头言辞也太过于犀利了些。 名声本就是束缚着秋槿凉的枷锁,这下猝不及防被她点破,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秋槿凉很快就想好了辩词,正面回应道:“这就是妹妹不懂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郡主为了佳人一掷千金又何妨?大皇女殿下都想要求此温香暖玉,难道你比大皇女还高贵吗?” 大皇女,就是秋汐。 秋槿凉自己的名气压不住湛魅,所以借大皇女的名声来狐假虎威。 这招很有效果。湛魅果然不敢正面刚了。 她把目标转向了楚子染:“这么说来,染殿下确实很抢手。也确实是呢,十万两白银,教坊司赚翻了吧?” “他又不是货物,怎么还论起抢手来了?”秋槿凉立马反驳。 这句反驳倒不是因为她跟湛魅的私人恩怨,完全是理念上的不合。 她还是比较信奉人本思想的。 只不过这句反驳多多少少有些无力。 因为凤起大陆的主流价值观确实如湛魅所言——大多数人都认为,没有武功的男子只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罢了,是没有人权的。 楚子染倒是脸色平静。 他属于那种高自尊的人,不会自轻自贱到把自己当成货物。 对于物化他的言辞,他一向是不喜的。 虽然他听惯了这种言辞,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不膈应。 只不过他涵养极好,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怎么,能花钱买到的东西难道不是货物吗?”湛魅睥睨而笑。 这已经上升到人格侮辱了。 秋槿凉深深地看着她:“我看中的是他身上不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东西。” “我花钱,不是为了享受,而是因为珍惜。” 看着秋槿凉十分正经的样子,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空泓一直在旁观他们。 一遍旁观还一边摇头。 有时候还砸咂舌,一脸看戏的表情。 看他投入的神情,似乎还看得很津津有味。 见气氛沉默下来了,空泓茫然道:“你们怎么不说了?继续啊。我戏还没看够呢。” 秋槿凉:“……” 糟糕,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以至于忘了还有个人。 于是她露出了十分标准的微笑,客客气气地说道:“小生失礼了,让先生见笑了。” “哪有哪有,”空泓摆了摆手,露出了星星眼,“在下仰慕槿郡主殿下已久,如今终于得见,心里十分激动。槿郡主果如传言一般,犹如天仙下凡,气质不凡,清丽脱俗。” 空泓还从抽屉里面拿出了澄心堂纸和澄泥砚,从金丝楠木笔架上拿起一只名贵的安徽宣笔置于象牙笔搁之上。 他一边研着徽墨一边道:“冒昧地打扰了,在下想请郡主殿下留下一幅字画,在下愿以此屋内任何一件货品作为交换,还望郡主殿下答应。” 他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上好之物,自然不会折煞了秋槿凉。 他语气诚恳,似乎真的把秋槿凉当成了“精神偶像”。 祁白梓和秋谨言都觉得此情此景有些不可思议。空泓之前还一本正经地看骨看相,现在却在无脑吹捧秋槿凉,怎么看都有种荒诞之感。 楚子染则是眯起了眼,静静地看着空泓表演。 早在看到空泓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空泓是何许人也了。 楚子染在天茶山遇到过他。他就是天茶七贤之一——空泓。 天茶七贤分别是独孤煜、慕容帆、上官远、凌影、碧华、空泓、白尽之。 他们的名字和顺序特别好记,只要记住“孤帆远影碧空尽”就是了。 只不过天茶七贤很是低调,世界上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湛魅很不乐意了,她之前就认识空泓,自然知道他不是那种跪舔之人,现在空泓的表现真是极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觉得空泓踩一捧一是故意的,明知道她跟秋槿凉不对付,还褒扬秋槿凉,简直就是故意来气她的。 只不过她很会装,虽然生气,却没有发作。 秋槿凉见到空泓把笔墨纸砚全都摆出来了,也就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好吧。老先生希望我写什么?” 第五十二章 风雅几人随 “郡主想写什么便写什么罢。”空泓研好了墨,道。 秋槿凉沉吟片刻。 她虽然读过很多诗书,但大多是过眼云烟,真正记住的,不多。又要用对情景,便更难了。 而且用古人的诗词终究是没有原创的来得走心。 于是她结合风雅小筑的名字即兴创作了一首诗:浪打凫雁飞,归入景昃晦。星辰揽月下,风雅几人随。 凫是野鸭,雁是大雁,昃是西斜的太阳。 风雅小筑不远处刚好就是一片湖泊,名曰景湖。有野凫在湖面上扑腾,有大雁掠着湖面而飞。 初一十五晌午潮,潮五落六。按时间来算,八月最后一天太阳西沉之时,恰好是景湖落潮之时。在潮水涌动下,野鸭和大雁会扑棱起来。 而“晦”代表的是每个月最后一天。 今天是八月三十一,刚好是八月的最后一天,日期对上了。 而“风雅”二字,则是应了“风雅小筑”这个店名。 这首诗勉强算是对仗工整,且应了仄起平收的规则。 诗句通俗易懂,没什么隐喻,最单纯的写景加议论罢了。 若硬要说此诗是在抒情,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秋槿凉很明显没有什么情绪可抒。 想好了诗,那接下来就很好办了。 秋槿凉走到柜台前,执起置于笔搁之上的安徽宣笔。 她拇指的第一节紧紧地抵在笔管的左后侧,食指第一节压住笔管的右前侧,中指第一节指肚前端钩住笔管外侧,无名指用甲肉相连之处顶住笔管的内侧,小指紧靠无名指而不接触笔管,五指并用,由内而外发力。 非常标准的“五字执笔法”。 她轻轻掀起袖子,避免等下运笔之时墨水染了衣袖,然后笔尖点了墨水,在宣纸上面画了起来。 顺锋画水纹,逆锋画怪石。 中锋画凫鸭,侧锋画大雁。 藏锋画弦月,露锋画柳叶。 (此处弦月为下弦月,比满月要亏一点) 寥寥数笔之间,景湖跃然纸上。 在大片留白的宣纸中间,秋槿凉提下了她自己创作的诗:“浪打凫雁飞,归入景昃晦。星辰揽月下,风雅几人随。” 在诗的末尾,写下了署名——四零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于风雅小筑所作,秋槿凉。 这是一行极小的字。 然后秋槿凉拿出私人印章,问空泓要来了印泥,印了个私章上去,恰好覆盖在她的名字上面。 印章很小,上面只有三个字——秋槿凉。 这下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空泓捋着胡子,大为赞赏:“郡主殿下好文笔,好画功!” 秋槿凉心道:没这么夸张,这个作品充其量也就一般…… “先生过誉了。”秋槿凉淡然回道。 其他几个人在秋槿凉作画时也在一旁围观,所以秋槿凉写了什么自然也一目了然。 湛魅属于彻彻底底的文盲,不识字,不懂诗文。 这点在凤起大陆其实没有什么,因为凤起大陆上的大多数人都是文盲。 崇武抑文嘛。 只要武打实力够强,谁管你胸无点墨? 会一手锦绣文章只是加分项,又不是必需品。 湛魅看不懂,自然也就无法评判。 而其他几个人,都属于腹中有诗书的。 秋谨言常年浸润在书香之中,故而也就“腹有诗书气自华”。他什么书都看,尤其擅长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不过,他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多加评判。 秋谨言本就是话少之人,他沉默,倒也不奇怪。 祁白梓则是从小到大都在习武,没有多少时间去看书,但他毕竟出身名门,所以识字还是会的。这种纯白话文、没有生僻字的诗文也可以看懂。 而楚子染,则是文学界的另类。 作为邃渊阁的少阁主,他跟文字打交道的时间不可谓不久。 他是玩文字游戏的高手,舞文弄墨很有一套。 只是,他似乎不怎么喜欢显露自己文学方面的才华,让人好生不解。 按理说,文人都是喜欢人前显圣的,他偏不,反其道而行之,喜欢低调藏锋不露脸。 真是怪胎。 空泓笑道:“作为答谢,郡主殿下可以随便选一件店内的货品。” “阿染,你选吧。你喜欢什么便拿什么,就当我送给你的。” 秋槿凉看着密密麻麻的架子和琳琅满目的货物,只觉得眼花缭乱、头痛不已。 秋槿凉有严重的选择困难症,而且她对古玩不怎么感兴趣,进这家店,纯粹是因为它的装修很精致,所以她才让楚子染选。 反正是给心上人送东西,她是一点也不小气。 楚子染也不推诿,直接朝着一个货架走去,没有丝毫犹豫。 楚子染在这方面和秋槿凉是两个极端,秋槿凉是选择困难症重度患者,楚子染是完全没有选择困难症。 他做决策的速度很快,一个物品合不合适,基本上三秒钟就可以做出抉择。 他熟稔地拈起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给空泓过了目,然后便将其双手递给秋槿凉。 秋槿凉:“……” 这一看就是女式发簪,很明显是送给她的啊。 不是,她的本意是想让楚子染选了之后自己用的啊。 这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十分素净、淡雅,很衬秋槿凉的肤色。 而且这支发簪确实很精致,一看就是名贵之物。 空泓在旁边啧啧称奇:“啧啧,这位殿下可真会选。” 说完,他还颇具深意地看了楚子染一眼。 楚子染对上了空泓的目光,眸子里闪过几丝狡黠之色,但又很快收回。 他唇边划过一丝微小的弧度,温润谦和地开口:“殿下,我为你簪上吧。” 秋槿凉螓首轻点:“嗯。” 众目睽睽之下,楚子染将发簪插在了秋槿凉的青丝上。 祁白梓:“!!!” 秋谨言:“……” 湛魅:(`へ′)=3 空泓脸色变了又变,精彩纷呈。 楚子染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满意地看着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温润地笑道:“老板,多谢了!” 楚子染耍小心机耍得很放肆。特地选女式发簪,还特地当着众人的面替她簪上。这些举动,无一不是在宣示主权。 不过这些举动无伤大雅,秋槿凉也由着他去了。 既然他们几人见了面,那肯定得聚一聚。于是秋谨言提议:“等下我们要去听风楼,阿槿和染殿下要跟我们一起吗?” 秋槿凉勾唇一笑:“好。” 湛魅翻了个白眼,没有出言反对。 于是众人谢别空泓,一同离去。 离开时,楚子染和空泓的眼神有短暂的交汇。 PS: 浪打凫雁飞,归入景昃晦。星辰揽月下,风雅几人随。 本文中的第一篇原创诗,由女主贡献给了风雅小筑。 (写这一章的时候,恶补了一下古代执笔运笔的知识和天文方面的知识,然后才敢下笔。写这种古风气息满满的文真是为难我这个纯理工科学生了。所以你们的推荐票呢?快拿来!) 第五十三章 听风楼饮酒 听风楼,是一座酒楼,位于祈落帝国的听风大街上。 听风楼是几家人合伙出资建成的,故而修建得极为豪放大气,占地面积很大,园林假山、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听风楼的大老板是个热爱饮酒的人,具体名字不知道,据说好像姓独孤。大老板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故而下人们都以大老板代称之。 大老板很有钱,很爱饮酒,但是她不喜欢打理这家酒楼,所以她只负责出资,听风楼建成之后,她便当了个甩手掌柜,不知去哪云游了。 听风楼的二老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祈安有名的贵族:林氏宗族。 最开始林氏宗族的族长并没有投资听风楼项目的想法,是林玥极力劝说之下才成的。 说起林玥,也是个传奇人物。 林玥是个男子,年轻时所嫁非人,幸好及时醒悟,与对方合离,重回林家,并极力劝说林家人出资了听风楼项目,目前林氏宗族因为这个项目已赚得盆满钵满,而林玥也因此得到了丰厚的报酬,他赚到的钱他下半辈子都花不完。 但是林玥并没有因此躺平,他目前是听风楼的二把手,负责听风楼的一应事宜。 但由于大老板是个甩手掌柜,便把听风楼事务全权交由林玥处理,所以林玥现在可是很有分量的人物。 听风楼的三老板是江南一带的富绅,为人十分低调,没有人知其姓名。 三老板是大老板的好友,是大老板拉过来的赞助商。三老板为了支持大老板,投了一大笔钱。很显然,他的投资十分正确,他因为听风楼项目大赚特赚了一笔,身价暴涨。 当年大老板因为自己嗜酒,便豪情大作开了这家酒楼,但是她没有什么文化,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于是她去询问了一个知识渊博的先生。 老先生摸着一把胡须,翻阅藏书万卷,终于敲定了听风楼这个名字。 也许是名字起得好的缘故,开张第一天,听风楼便很火爆。 也正是因为听风楼的火爆,大众对于“听风”之名究竟出于何处典籍议论纷纷。 有人说出自唐朝元稹《酬乐天雪中见寄》中“知君夜听风萧索,晓望林亭雪半糊。” 有人说出自唐太宗李世民的《咏烛二首》“焰听风来动,花开不待春。镇下千行泪,非是为思人。” 还有人说出自赵长卿《浣溪沙》“别坞时听风折竹,断桥闲看水流澌。” 流传最广说法是说出自宋朝曾几的《发宜兴》“观水观山都废食,听风听雨不妨眠”,因为祈安不仅有听风楼,也有听雨楼。 恰巧,集资修建听风楼和听雨楼的是同一批人,听风大街和听雨大街也因为这听风楼和听雨楼的火爆得名。 只不过听风楼是酒楼,听雨楼是茶楼罢了。 听风楼很是雅致,消费水平却还算适中,不仅是名门望族、豪绅贵妇会在此楼摆宴席,一些平民百姓、穷酸书生也会进去浅斟一两杯。 现在,秋槿凉一行人已经在听风楼二楼了。 “咦,郡主殿下。”一个活泼灵动的声音传来。 秋槿凉抬眸,映入她眼帘的,正是教坊司主事人林霜华。 在听风楼遇到林霜华其实并不奇怪,因为林霜华是林玥之女。只不过林霜华被林玥瞒得很紧,外人基本上不知道林霜华和林玥的关系。 秋槿凉知道,那是因为她重生了。 秋槿凉本就是林霜华的闺中密友,跟林霜华关系很好,再加上前世林霜华遇到了一些变故,秋槿凉出手帮了她,所以她才知道林玥是林霜华的父亲。 “林姐姐。”秋槿凉微笑着回礼。 林霜华的目光扫过秋谨言和祁白梓,对他们均是微笑示意。 她其实并不认识祁白梓和秋谨言,因为他们两个基本上不露面,但她还是礼貌地问好了。 湛魅还在听风楼的门口等人,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上来,所以现在是一女三男的组合。 在跟秋槿凉、秋谨言、祁白梓三人问过好之后,林霜华的目光停留在了楚子染身上。 “他也在啊。”林霜华心道。 林霜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尴尬之色。 在教坊司,林霜华是见过楚子染的。 而且,林霜华作为教坊司的主事人,不仅见过楚子染,还验过他的身。 至于验身的方法嘛,难以描述…… 所以林霜华见到楚子染才会觉得尴尬。 鉴于此,林霜华并不打算向楚子染打招呼,但是她的目光仍然有意无意地落在楚子染身上。 楚子染对林霜华的目光并不在意。 他坦然笑道:“林姑娘,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见。”林霜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子染是在唤她,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道。 林霜华用难以名状的表情看了看楚子染,随即目光转向了秋槿凉。 “阿槿,”林霜华一把牵过秋槿凉的手,把她拉到旁边的角落里,悄咪咪地问道,“这一个月……你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如何?”秋槿凉一头雾水。 林霜华脸色变了又变,声音中带了一点点委屈:“那个杀神……” “那个杀神没有把你们家房子给拆了?”她委委屈屈地道。 “你是说阿染?”秋槿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没有啊……他挺温顺乖巧的。他在你们教坊司干过什么吗?”秋槿凉反问道。 林霜华嘴角抽了抽:温顺乖巧? 她想起楚子染冰冷戏谑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他他……”林霜华跺了跺脚,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急道:“哎呀,你自己问他吧。反正他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秋槿凉:“……” 楚子染到底干了什么啊,把她家霜华吓成这样。 秋槿凉反手搭过林霜华的肩,义正严词道:“林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询问’他的。如果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肯定第一个惩罚他。” 至于这么“惩罚”,那就……不可言喻了。 秋槿凉其实不太清楚楚子染的隐藏性格。 但是她有幸见识过楚子染化身“杀神”的模样。 尸殍遍野,血流成河。 当真是应了一句话——表面上看起来越谦和的人,私底下可能就越是狠厉;表面上看起来越温柔的人,私底下可能就越是疯狂。 像楚子染这种人,骨子里就是桀骜不驯的。所有看似温柔的礼貌,只不过是被大环境浸染之下的皮相。 秋槿凉正在晃神间,突然听见一句话: “殿下……你在听我说么?” 第五十四章 逝世与山鬼 “殿下,你在听我说么?”关切的声音传来,好似隔了几个时空般遥远。 “啊!”秋槿凉晃了晃神,好似被带到了另一个时空中去。 在哪个时空里,同样有人用关切的声音说了这句话。 是谁? 好像是……林霜华。 “我在听。”秋槿凉好像有些低落,但还是稳了稳心神,道。 她睁眼,入目处是教坊司的雅间。 她只消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是山鬼雅间,因为教坊司的所有雅间中,唯有山鬼,墙面是紫黑色的,一看就很压抑。 她一直不太喜欢山鬼,因为念起来不好听,而且长得像“魅”。 山鬼雅间烟雾缭绕,上好的檀香萦绕在房间内部,摄人心魄。秋槿凉置身其间,仿佛与之融为一体,物我难分。 这是……她的记忆?她那缺失的记忆。 “殿下,他不会来了。”林霜华说道。 秋槿凉靠着椅子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皮抬也不抬:“我知道。” “他已经死了。” “我不想听。”秋槿凉按了按凸起的眉心,道。 “殿下,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哦。”秋槿凉平平淡淡的声音响起,仿佛与自己毫不相干。 “殿下,你再这么意志消沉下去,怎么替谨公子报仇?”林霜华突然加大了声音。 “呵——”秋槿凉听着林霜华突然激动起来的脸,这才有了些许反应。她嘴角掀起一丝凉薄的笑,道:“我都自顾不暇了,拿什么报仇?” 她抬眸,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眸底一片冷漠。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随着她冰冷的眼眸而降了下来。 她扫了一眼林霜华,抿了一口酒,问道:“现在几时几刻了?” “子时一刻。”林霜华回答。 “哦,深夜了啊。”秋槿凉没什么表情,又抿了一口酒。 酒浓度不高,秋槿凉一次性喝得也很少。她小口小口地抿着,就如同喝水一般平常。 “深夜可好了——最适合杀人放火了。”秋槿凉斜斜地靠着椅子上,半是嘲弄半是感慨地说道。 她解下腰间的香囊,里面装着沉香木和麝香香料。 秋槿凉似乎很不满意,于是又伸手在腰间找了找,腰间却空无一物。 她转头,略带歉意地看着林霜华,道:“抱歉,钱包不见了,付不了款了,改天你去皇家钱庄取吧,报我的名字就行。” 她面色如常,林霜华却觉得这样的秋槿凉很异常——因为这位穷得叮当响的郡主,对于她的钱包被偷一声,竟然没什么反应。 而且,怎么会有人偷得了她的东西?她已经是中品六段修炼者了,感知力、敏捷度都高得惊人。 秋槿凉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拉开房门——然后就看见在大厅悠然喝茶的楚子染。 “你怎么在这?”秋槿凉快步走上前去,问道。 “有人荷包落下了,我过来送送。”楚子染淡然回之。 说罢,他伸出左手,把荷包放在案几之上。 秋槿凉美目盯着他,不言语。她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带了荷包的。 秋槿凉拿起荷包,样式确实是她的,上面还有“槿”字。 只不过…… 秋槿凉掂了掂荷包,很重,再看着荷包鼓起来的体积,估摸着里面是金条,而她出门的时候只带了铜板。 “是么……”秋槿凉走上前一步,身体逼近楚子染。 楚子染却后退了一步,垂首,掩下眉间郁色。 他的眸子很沉静,仿佛透过他的眼睛可以看见一整片浩瀚星空。 他清浅笑道:“既然殿下无事,那我就回府去了。” 说完,转身欲离。 “等等。”秋槿凉叫住了他。 楚子染停住了脚步。他的手藏在衣袖里,捏紧又松开。 “有事?”这次回应极为简单。 “你身上有股血腥味,”秋槿凉定定地说道,“是人血的味道,你杀人了?” 楚子染幽幽地回答道:“怎么会?”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浓很浓,虽然清洗过了,但依然瞒不过我的鼻子。”秋槿凉的声音陡然变得冷漠。 楚子染很明显怔忪了一下:“……” “是,”他的声音依旧沉静淡雅,“有人用这个荷包来威胁我,而我讨厌被人威胁,就把她杀了。” “都说了不要随便杀人!”秋槿凉也许是在气头上,声音不禁大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槿郡主府带来多大的麻烦?” 楚子染沉默地看着她:“她们查不到你。” “查到你也是一样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温顺,没想到也是动不动就杀人的人。” 楚子染语气平静:“杀人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手段。”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秋槿凉被这种逻辑彻底气笑了。 她冷然地看着他,怒极反笑:“那你和死人过去吧。” 秋槿凉此时还在秋谨言之死的冲击中没有缓过来,语气也很冲。 “从今往后,你不必踏入槿郡主府的大门了。”秋槿凉冷冷说道,然后摔门而出。 “……”楚子染沉默着,没有回话。 他藏在衣袖底下的右手,自始至终没有露出来过。 秋槿凉离开了教坊司。 她确实离开了教坊司…… 然后又回来了。 嗯……很神奇。 回来的是灵魂体,她的原身确实是离开了的。 此时此刻,秋槿凉就宛如一个透明的旁观者,看着教坊司大厅内的一切。 楚子染还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表情十分复杂——有惊疑和不可置信,还有失落和痛苦。只不过这些情绪都被很好地压制住了。 林霜华穿着宫装走了出来。 她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是高浓度的酒和绷带。 “她正在气头上,你何必触她霉头呢?”林霜华问道。 “……”楚子染苦笑着摇摇头,道:“你不懂。” 他恍如机器人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还愣着作甚?过来换药。” “……”楚子染沉默着。 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依旧是很温润的声音:“不必了,本来就欠林姑娘颇多了。” 他眉眼之中有一丝挣扎:“郡主府本就亏空严重,多谢了林姑娘的金条,才能替她解燃眉之急。” 秋槿凉疑惑:我没有从林霜华那里拿走过金条啊? 心思流转间,她恍然大悟:是那个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原来是金条啊。 楚子染很端庄自持:“子染本就是不祥之人,这几次麻烦姑娘,心里已是过意不去。等子染处理完眼前这些事,再来拜谢姑娘。” 说完,他就想要离开。 只是他刚想迈开腿,右手却开始止不住地流血。 他努力抑制着脸上痛苦的表情,抬起左手,想要推门而去,可左手也开始流血,在门上留下了一个狰狞的血色手掌印。 他突然双腿无力,跪倒在教坊司的大门前,然后门无风自开—— 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我来收取利息了。” 第五十五章 暗昧与交锋 灵魂体秋槿凉往大门口的方向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脸上便露出惊恐的表情:竟然是她?! 来人裹在一身黑袍之下,还带着鬼面具,看不清脸,但那声音却是秋槿凉极为熟悉的…… 湛、凌、星! 楚子染咳着血,唇角勾出一抹苍凉的微笑:“如您所愿,我和她已经一刀两断了。”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湛凌星摇了摇头,冷漠地回答道。 “是么,四肢尽废还不够么?”楚子染轻笑道,“我现在可是被她赶出来了,无家可归,只能流落街头了。” “以你的本事,四肢尽废只是小事,流落街头更是不值一提。染殿下可是被神眷顾的人呢。”湛凌星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嘲讽。 “你看,几个时辰之前,你还四肢尽废倒在血泊之中,几个时辰之后,却像没事人一样,生命力真是顽强。”湛凌星倏忽道。 “这种顽强的生命力,真是让人羡慕呢。” “只是不知,如果失去了神谕,你还会这么走运吗?染殿下?” 门外传来风的呼啸声,就像鬼在哭叫。 她戴着狰狞可怖的鬼面具,穿着死神的黑斗篷,周身燃烧着血红色的灵气火焰,看颜色的深度,至少是帝品五段的修为了。 她威严地站立着,而楚子染跪在她的脚下,血染白衣。 她伸出脚,一脚踏在了楚子染的衣服边缘,使得原本染血的白衣多了黑色印记,十分扎眼。 “神谕之子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么?”她在心里暗自默念道。 几个时辰之前,她才和楚子染交过手,那个时候她明明已经把他的四肢全部都废了,没想到现在楚子染看起来却依旧没什么大碍。 明明那袭白衣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血衣啊。她应该是把他的血都放尽了才是。那股血腥味,纵然是常年身处战场的她都为之拍案叫绝,认为其必死无疑,但是,神谕之子的不死性真是逆天,楚子染在那么重的伤势之下都能恢复过来,真是让人嫉妒呢。 不过他的右手还没有恢复过来,是因为她特意挑断了他的手筋的缘故吗?湛凌星暗自思忖。 “真是走运,明明废了你的四肢,现在已经好了四分之三了。”湛凌星声音之中带有一丝惋惜和几分变形的嫉妒。 “既然没有办法杀死你,那就换一种方式吧。”湛凌星像是认命了一般,叹惋道。 她加重语气,道:“一次杀不死,就杀两次,三次,四次,反正在器官恢复的过程中,你没有办法修炼,而且身体所感受到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我之所以来到教坊司,也是因为一件好玩的事——林霜华,你过来。” 林霜华不知道鬼面人就是湛凌星,当即厉喝道:“你要做什么?这里可是皇城之下!” 湛凌星嘲讽地笑了笑:“皇城?你是不是还要说天子脚下乾坤朗朗,岂容我这般宵小之徒放肆?呵——这些年,我听过太多这种话了,说这种话的人,在我看来最是可笑。天子脚下才是最暗流涌动的地方。林玥这些年把你保护得太好,你怕是还不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 “你——!”林霜华气得发抖,“你究竟是什么人,岂敢在教坊司犯事?”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决定送你一份大礼。” “让她最好的朋友玷污了最喜欢的人,我觉得这样会很有意思,你觉得呢,染殿下?”湛凌星轻轻地问道。 “哦对,最好再让她亲眼看到,这样她才会对你彻底死心。毕竟她刚刚只是在气头上,以你的本事,估计有不下一百种办法让她气消下来接你回去。说不定,你还会趁机告上一笔状,好坐收渔翁之利。” “哦对,被一人玷污还不够,最好多来一些,这样才能彻底拆散你们,不是么?” 林霜华大骇:“你在说什么?!” “看来你不乐意呢,”湛凌星幽幽开口,“为什么不乐意呢?他还是个处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是这种人。”林霜华很激动。她手上灵力大放,看架势是要大打出手。 湛凌星轻蔑一笑:“不自量力。” 她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林霜华面前,衣袖轻挥,不知是洒了什么药粉,林霜华昏迷过去。 “睡吧,睡醒了,你就会发现自己在温柔乡里了。” “您真是我见过的最残忍的人了。”楚子染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他靠着墙站了起来,手在衣袖底下握紧。 要不是实力差距太过于悬殊,他现在就想去给她一拳。 她竟然随身携带这种药粉!楚子染简直是震惊了。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很懂人性了,却没想到湛凌星能变态到这种地步。 这种事情,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是决计无法忍受的。 灵魂体秋槿凉此时也十分震撼,她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开什么玩笑?前世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而这些事,她从来不知道。 “残忍?”湛凌星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就残忍了?那你恐怕是没有见过死在战场上的人的模样。” 她继续刺激着楚子染:“祈楚之战中,天楚帝国大败,染殿下也沦落为质,是不是很生气?在战场中,我曾经抓过一名带队的将军,名为宁筝筝,据说是染殿下的未婚妻。这位姑娘也是个妙人,在被我抓住之后,宁死不屈,想知道的东西,怎么审问都审问不出来。凑巧那天大雨,我心情不好,便废了她一只右手,接着审问她。” “我对她说,你要是再不回答,你的左手也会跟你的右手是一个下场。”湛凌星娓娓道来。 “你猜猜她怎么回答的?她说:只不过是一只手而已,废了就废了,废了右手还有左手,废了左手还有腿脚。即使是四肢尽废,她也不会说。” “我一想,觉得有理,便把她四肢都废了,当时她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真是煞人。” 楚子染:“......” “宁筝筝,她还真是铁骨铮铮呢。只不过,在最后关头,我总算套出来了一些有用信息。” “染殿下,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第五十六章 诉诸的不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槿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好戏开场了 林霜华明显一愣:“没事,教坊司那几天我也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莫怪。” 楚子染颔首,然后看向秋槿凉,然而,她的脸色似乎依旧不是很好。 这下,他可犯了难。 他暗自嘀咕:是他表忠心表的不够吗?还是他澄清得不够明显? 是不是要拿周瑜的那句名言来表忠心?有点尴尬,还是算了吧。 就在这时,湛魅带着秋皓洁上来了。 秋皓洁一见秋谨言,便露出星星眼。 “谨公子,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秋皓洁非常主动和热情,一上来便对着秋谨言如此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秋槿凉见到此幕,在心中暗暗腹诽道。 她跟秋皓洁可真是太熟悉了。是那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熟悉。 没办法,这些年来,她树敌太多。能在群狼环伺之下存活,与女帝的扶持脱不开干系。 秋谨言面露难色。 这些年养在深宅大院之中,他没见过也不认识恭亲王府的小王爷秋皓洁。 秋谨言转头看向站立在他旁边的祁白梓。 祁白梓也不认识秋皓洁。他也是那种常年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只是近日才出来频繁些。而这个频繁,也不过是一个月出门一两次罢了。 而且他出门,多半是因为秋槿凉的“命令”。所以他认识一些跟秋槿凉关系密切的人,但这之中不包括秋皓洁。 “姑娘……过誉了。”秋谨言施了一礼,声音很好听。 秋皓洁没有在乎称呼问题,而是转过头看向秋槿凉:“郡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秋槿凉淡淡地回应着。 “上次在教坊司一别,没想到再见已是一个月之后。据说是因为郡主遭遇了刺杀?”秋皓洁哪壶不开提哪壶。 秋槿凉挑眉:“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难道小王爷还不知道?那小王爷接受消息的途径可有些闭塞了。” 秋皓洁不接她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密语传音道:“郡主不是一直抱恙在家么?怎么今日得了闲,有空出来了?” 秋皓洁话里藏刀。她的潜台词是身体有病的人就应该好好在家待着,不要出来祸害别人。 “哦,我懂了,郡主殿下定是身体已然大好了吧。既然如此,郡主殿下还不入朝,岂不是说不过去?或者说……郡主殿下其实是在装病,故意不去朝堂?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啊。”秋皓洁凑到秋槿凉身旁,传音道。 她的话绵里藏刀。字字句句都是在判秋槿凉的罪。 但是她并没有公开去说,她暂时还不想让祁白梓、秋槿凉和楚子染三人知道她与秋槿凉之间的“私人恩怨”。 打嘴炮很容易,但是被“那位”知道了,就不是很好了容易徒生祸端。更何况,前段时间,“那位”一直在施压,这让她心有余悸,气焰收敛了许多。 秋槿凉也是不动声色地回应道:“这就不劳烦小王爷操心了。” 刚刚短暂交锋了一下,两人均是没讨到什么好。 她们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秋皓洁甚至搭过秋槿凉的肩,样子似乎十分亲密。 在众人眼里,她们就是两个互相打了招呼,然后勾肩搭背在了一起。因为除了最开始的打招呼,其余的话全部都是传音的,其他人听不到。 似乎非常“兄友弟恭”。 但其实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既然人已到齐,那么自然是要点菜了。 听风楼二楼的宴席都是几个人围着一个桌子吃饭的,方桌子,不是圆桌。 按照方桌子的大小,可分为二人桌、四人桌、六人桌和八人桌。 秋槿凉一行人总共有六位,按理来说应该是选择六人桌才是,但她们却很有默契地选择了两个四人桌。 秋槿凉、楚子染自然是在同一个桌子上的,而湛魅和秋皓洁关系甚笃,她们也在同一个桌子上,而祁白梓和秋谨言则成了两方人马争夺的对象。 “按我说,祁公子和谨公子应该和我们一桌,”湛魅道,“他们是跟我一起来的。” 秋槿凉挑眉:“按亲疏远近,祁公子和谨公子应该与我们一桌才是。” 笑话,她当然不会让自己人去跟湛魅、秋皓洁之流共用一张桌子。 祁白梓,她的忠心下属;秋谨言,她的亲哥哥;楚子染,她的男宠——总之,这三个人,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会让。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最后还是用平均法解决的,一个桌子三个人。 在六人(实际上是三人)共同商议之后,决定祁白梓、楚子染、秋谨言三个男生坐一桌,秋槿凉、秋皓洁、湛魅三个女生坐一桌。 祁白梓一桌的全部费用由秋槿凉承担,因为楚子染和秋谨言都属于没什么钱的人,而秋槿凉一桌则是费用均摊,一人出三分之一,帐算得非常干脆。 很快,饭菜就上来了。两桌的菜色完全不一致,男生桌偏清淡,女生桌偏辛辣。秋槿凉其实是让他们随便点不要拘束的,但是三个男生好似心照不宣,点的都是比较便宜的小菜,都没什么肉,饮品也是听风楼免费送的茶水。 女生一桌则非常有特色了,酒和肉都是必备品,大鱼大肉的。 秋皓洁和湛魅坐在同一排,秋槿凉则坐在她们对面,阵营非常分明。 相比起男生组的其乐融融,女生组相处就不算融洽了。恶意灌酒、笑里藏刀、明褒暗贬,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三个女孩子笑着对饮,言语之间杀气腾腾。 秋皓洁跟秋槿凉的恩怨基本上全是因为争风吃醋。简单点说就是秋皓洁想要骕骦马,但是秋槿凉有她没有;秋皓洁想要楚子染,但是秋槿凉有她没有;秋皓洁想要女帝的赏识,但是秋槿凉颇受重视而她……甚至不被允许进入朝堂之中参政。 所以,秋槿凉对于秋皓洁来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优秀又让人讨厌。她想要的秋槿凉全有,这样下来,秋皓洁不怨她才怪。 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的这种怨恨。 三人觥筹交错之间,有一人上了楼。 “小二,来壶酒!要高粱红。”那人声音洪亮地说道。 秋槿凉眼角余光扫了那人一眼,然后在心底微微一笑,掩面遮住笑容,喝了一小杯酒。 第五十七章 国师上官远 来人正是上官远。 他穿着一身锦衣华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未涂胭脂、水粉和腮红,整个人气色却显得很红润。 上官远,祈落帝国的国师,深受女帝的信赖。 他擅长占卜之术,卜筮、巫道、观星尤甚。 他占卜的技术精湛,很少有错漏之处。凭借这一份技艺,他才在祈落帝国的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 后来他接连预测出大旱、洪涝、蝗灾等事,让祈落帝国得以提前布防,这才身为国师。 国师很厉害,他对于战争也能预测出个名堂来,他在祈落帝国最悲观的时候预言祈落帝国一定能赢下祈楚之战,给了祈落帝国的士兵极大的信心,将士们这才重振旗鼓,继续作战,最后打赢了战争。 所以,上官远深受女帝器重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是,由于他是天子近臣,还是男生,总会引起别人一些不好的遐思,觉得他是靠身体上位。 关于这点,秋槿凉很明白这是假的。一来秋榕是个勤于政事的好皇帝,对男色毫无兴趣,二来则是上官远根本不像个男的。 他的豪放大气甚至不输于女子。 而且对于这些不利于他的传言,上官远自己也是毫不在意。他依然是该吃吃,该喝喝,每月初一、十五和最后一天必来听风楼吃酒。 只不过很多人没有见过上官远,不知他容颜如何,故而没有摸清这个规律罢了。 而且上官远出门必定会乔装打扮,戴上人皮面具,这让人纵使想要摸清规律,也极为困难。不过这一切都瞒不过邃渊阁的情报网,所以楚子染才提出利用上官远的想法。 而秋槿凉以前也见过上官远,知道他的样貌,故而才能一眼就能认出来。 上官远其人,性子最是古怪。喜欢喝酒,偏生一个月才喝三回,爱骏马,偏生自己只养了一匹病马,真真叫人好生不解。 上官远一上楼,就看见三个美男子围着一个四人桌,吃着寡淡无味的食物,相对无言。由于这三个人极为养眼,上官远忍不住侧目多看了他们几眼。上官远先是把目光放到独坐一排的楚子染身上,待看清楚他的脸之后,顿时愣住了,然后眯起他的桃花眼来,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又看向并排坐着的秋谨言和祁白梓,两人各有各的特色。一人温润,一人正直。 他找了个干净的二人桌坐下了,之后环顾四周,看到了毗邻三个男生的四人桌。 这个四人桌更有意思了。桌上权势好酒好肉,但是菜基本上没怎么动,全拼酒去了。三个笑得如沐春风的漂亮女孩子,正在觥筹交错之间饮觞,看表情似乎是好姐妹,但是上官远一眼就看出了本质——她们非常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笑容在脸上,杀气在心底”。 “好姐姐,干了这杯黄粱一梦吧。” “好妹妹,你先饮。” “郡主殿下好久不上朝了,家母念得紧呢。” “小王爷说笑了,妹妹身体抱恙,自然是上不了朝的。” “我看妹妹气色红润,想必病也大好了吧。” “箭伤那有这么容易痊愈,妹妹是心情苦闷,出来散散心啊。” “那妹妹可要多喝一点了,借酒消愁嘛!” “姐姐不如也多喝一点?只妹妹一人饮酒,终究是少了些趣味。” 上官远啧啧称奇,从她们的对话中,他已经能感受到她们三人之间的杀气了。两个并排坐着的人一直在劝单独一排的人喝酒,而单独坐在一排的人则是在进行推脱和反杀。酒场如战场,弯弯绕绕多。 上官远此时性质正好,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三个女孩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记起来了,那个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的郡主殿下是秋槿凉,腰间挂着小皮鞭的小王爷是秋皓洁,穿着粉红色罗裙、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女孩子是湛魅。 上官远好歹是在祈落帝国当官的,虽说不了解这几个人之间的恩怨,但也大致明白了此时情景。在酒桌上,总是要谈事情的。谁先醉,谁就落了下风。在势均力敌的酒局里,想要获利的那一方总是拼了命地想灌醉对方,以最小的代价敲定最大的生意。 某位小王爷想要骕骦马,于是早早就和湛魅串通一气,想要绑架秋谨言,然后以人易物,跟秋槿凉谈判,换取骕骦马,这样就可以把骕骦马吞为己有了。 她们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打算这个月月底就去绑架秋谨言,可谁知秋槿凉竟然把骕骦马送到了雍亲王府,交由秋谨言照料,于是她们临时改变了计划,打算直接朝骕骦马下手,时机就定在今天。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今天一大早,祁白梓就邀请秋谨言出府去玩,而且提前几天就跟湛魅打好招呼了,于是湛魅不得不又改变计划,打算找个时机把秋谨言和骕骦马都劫持了,再跟秋槿凉谈条件。 湛魅出府之前就派遣信得过的丫鬟跟秋谨言传唤过了,让她早些来,秋皓洁闻之大喜,立马赶往听风大街,并且看到了跟湛魅在一起的秋槿凉和楚子染,这是在意料之外的,于是她藏了起来,没有贸然跟进去。 秋槿凉等人上了二楼之后,湛魅就赶紧下楼了,因为她看见了自以为躲藏得很好的秋皓洁。 秋皓洁如愿在听风楼底下见到了湛魅,湛魅告诉她,在听风大街游玩时,碰巧遇到了秋槿凉和楚子染,所以秋槿凉和楚子染就跟着秋谨言、祁白梓来到了听风楼。 秋皓洁一听,她两个想要得到的目标——楚子染和骕骦马——正巧都在听风楼,而且秋槿凉一行人都在楼上,看不见听风楼的马厩,这简直是下手的极好时机,于是她和湛魅去马厩给骕骦马下了毒,确保骕骦马中毒之后才上了楼,这才导致湛魅上楼上得慢了些。所谓的等人,算是半个托词,其实秋皓洁是早就到了的,只不过她们因为下毒耽误了一点时间罢了。 “客官,您的酒。”小二端着一个酒葫芦上来了,托盘里面还有一个精致的小酒杯。 上官远笑着接过酒,突然听见有人传音给他:“上官师叔,请你帮个忙......”那人三言两语说完了帮忙的内容,上官远了然。 上官远也不推辞,他爽快地答应道:“好啊。”依然是传音入耳,没有旁人听见。 小二缓缓把酒葫芦的酒水倒了一点到小酒杯中,然后下去了。 三楼楼梯上,有个人正凝望着上官远,不语。 第五十八章 你在干什么? 他充满深意地看了上官远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上楼了。 “二老板。”有小厮从楼梯上下来,打招呼道。 那个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他就是听风楼的二老板,林霜华的父亲,林玥。 林玥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直接上楼了。 听风楼总共有七楼,取的是“七上八下”之意。 高一点的楼层平常没什么人去,都是工作人员在那里忙活。简言之就是……高的楼层是仓库、厨房、账房等地,闲人勿入。 林霜华也在上面,她在三楼看戏,不打算下来。 其实,她原本是来找林玥的,但是看到了秋槿凉,于是找林玥的心思就暂缓了,决定先看一出大戏再说。 “……” 酒桌处。 三人已喝得“酩酊大醉”,面色潮红。 装的。 秋槿凉、秋皓洁、湛魅各有各的装法。 秋槿凉修为是凡品九段,除非一些烈酒,其他酒水对她来说根本无效。她用自己的一部分灵力化解了酒劲,故而很是清醒。奈何湛魅和秋皓洁二人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一直在给她灌酒,而且灌的全部都是烈酒,饶是她凡品九段的功力也有一点点吃不消。 秋皓洁则是有醒酒神器,那是一块玉,配在胸口处,可以化解酒力,是她母亲花大价钱买来的。醒酒神玉不仅可以醒酒,还有其他功效,只不过提神醒脑是它最主要的功效之一。 湛魅则是偷偷把酒倒掉了。她有如意百宝袖,能悄悄倒出酒水到衣袖里面,不在地上留下水迹。虽然很暴殄天物,但不得不说很有效,她完全没有醉的迹象。反正她的钱都是从雍亲王府的府库提,自然是不操心钱的问题。 酒过三巡,三个女生已是不能再喝,秋槿凉和秋皓洁因为喝酒过多,纷纷离席去更衣(注:更衣=如厕),留下湛魅一人在酒席那里独坐。 此等好机会,湛魅怎能放过?于是她起身,款步朝男生桌的方向走去。 三个男生早就吃完了,只不过之前秋槿凉、秋皓洁和湛魅三人拼酒拼的厉害,便没有打扰她们。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男孩子需要降低存在感,免得被女孩子注意到了之后失了身。很多男孩子怀孕生子,就是因为女孩子借着醉酒之名乱搞而造成的。但实际上,所有的酒后乱性其实都是蓄谋已久,就像秋槿凉她们三个,面上都是装醉,实际上有哪一个是真的醉了的? 湛魅走近了他们三个,然后在楚子染旁边坐了下来。毕竟只有楚子染旁边有一个空位。 楚子染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 这叫做表明态度。 在酒局之上,如果不想失身,最好先表明态度,有些人看到对方的拒绝之意,就会知难而退不再骚扰了。但还是有些人会管不住自己的身子,试图更进一步。 湛魅,就是很典型的后者。 湛魅看到楚子染的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恨之色。很明显,她是觉得楚子染不知好歹。 祁白梓、秋谨言和楚子染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看样子也不打算说话。于是湛魅率先打破了平静:“三皇子殿下,你在槿郡主府待得如何呀?” “尚好。”楚子染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回应道,态度非常敷衍。 “是吗?只不过槿郡主府常年亏空呢。据说,姐姐在皇家钱庄欠下了不少银两呢,以姐姐的俸禄,可能一生都还不完。殿下跟着姐姐,可别到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啊。”湛魅开始贬低起秋槿凉来。 要俘获美人心的第一步,就是要让他认识到他现在的主人是不可靠的。 “......”楚子染没有接话,他静静地看着湛魅。 湛魅靠近楚子染,伸出手,有手指轻轻挑住楚子染的下巴,看神色,似乎想要有进一步的动作,但是对上楚子染冷若冰霜的眼神,还是没有继续深入下去了。 “姑娘,还请自重。”楚子染别开了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厌烦。 湛魅讪讪地放下手:“酒劲太大,勿怪勿怪。” 虽然这么说着,但湛魅仍笑意盈盈地看着楚子染,眼睛里满是邪恶的目光。 秋谨言、楚子染和祁白梓皆是皱了皱眉。 “不过……魅儿可不忍心看到三皇子殿下这样的妙人儿流落街头。所以三皇子殿下若是需要,大可以找魅儿,魅儿很乐意为殿下提供帮助。” 所有的帮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从别人那获得的好处总是要还的。父母除外。 湛魅的潜台词就是如果楚子染需要求她帮忙,那么楚子染也得拿出等价的东西作为代偿。这个偿还的东西,可能是身体,也可能其他的什么。 祁白梓默默地看着她,心想:趁着槿郡主不在,湛魅挖墙脚挖得这么放肆的吗? 同时,他也很想看看楚子染的表现。如果楚子染有背主的心思,那么祁白梓不介意在心里记上一笔。 秋谨言也没有出头,他知道楚子染应付得来。万一应付不来,他会出言帮忙的。 按理说,他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不应该掺和进深渊泥沼之中。他本就被湛魅缠得没有办法,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脱离苦海之中,自己紧张都来不及,又怎会有暇他顾?但是他并不打算放任湛魅这样下去。 楚子染露出极为克制以及温和有礼的微笑:“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不需要。 在正主面前表露二心是找死,但是这绝对不代表正主不在场时就可以心生背叛之意了。立场这种东西,早点表明比较好,好让对方知道挖墙脚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不然,遇到一个疑心病强的主人,那简直是有他好受的。 君不见,多少臣子因为被怀疑有二心而被皇上杀害?又有多少人用计把敌方的主力军挖到自己麾下? 史书上用累累尸骸记载着的,难道不是血的教训? 所以,楚子染表面上看是温和委婉的考虑,实际上是严词拒绝。 不能把路走窄了嘛。 而且,他是真的不缺钱。 湛魅:“……” 湛魅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一抬头,便看见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她。 “妹妹刚刚在干什么?” 第五十九章 骕骦中毒了 干坏事被抓包了。 湛魅也不心虚,反倒是笑了起来:“好姐姐,我酒劲大,正在问染殿下要醒酒汤。” 秋槿凉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哦?” 她拖长了尾音:“那你要到了吗?” “还没有,”湛魅耸了耸肩,“姐姐你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就被你打断了。 “哦~?”秋槿凉脸色十分不好,“妹妹既然不能喝酒,那就不要喝了。免得撒起酒疯来,败坏了雍亲王府的名声。” “嗯?姐姐是怕我给雍亲王府丢脸吗?哎呀,我作为妹妹还是能够理解的姐姐你的,毕竟雍亲王是你父亲呢。不过你早就不是雍亲王府的人了,怎么还管起别人家的事了?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湛魅借着酒劲耍性子。 “我这就给妹妹要一碗醒酒汤。”秋槿凉阴沉着脸,叫住了路过的服务员。 “小二,给这位姑娘拿一杯醒酒汤。”秋槿凉拍了拍湛魅的肩,对着服务员说道。 听风楼免费提供醒酒汤,所以小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小二的办事效率很高,一分钟之后,醒酒汤就被送到了湛魅的面前。 湛魅沉默地盯着小二递过来的醒酒汤,单手接过,对着秋槿凉微微一笑,扯了扯嘴角道:“姐姐就是贴心。” 然后手突然一抖,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装着醒酒汤的瓷碗应声而落,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溅起的陶瓷碎片极其锋利,一下子就把秋槿凉的脚踝划伤了。有些反弹得高的碎片则刮到了秋槿凉的小腿上。 秋谨言:“……” 祁白梓:“……” 楚子染:“……” 二楼虽然比较嘈杂,但是这声脆响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其中就包括上官远的。 秋槿凉刚开始还没有察觉,因为她已经是凡品九段修炼者了对于疼痛忍受能力算是还可以的了。 她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嘶……” 湛魅“不慎”跌落的碗正砸在她的脚下,把她的腿挂出了几道深红色的血口子,鲜血顺着血口子汩汩地流了下来。 秋槿凉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伤,然后又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湛魅一眼。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手滑,一不小心就……”湛魅露出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道:“姐姐,你没事吧?” 看着湛魅无辜的表情,秋槿凉差点没喷出一口凌霄血来。 太会装了。 真的是太会装了。 “没事……只是妹妹下次要小心点,别再这么毛手毛脚的了。”秋槿凉忍了忍,忍住了怒气,说道。 “嗯,就知道姐姐最好啦~”湛魅拉过秋槿凉的手,一脸甜蜜地笑道。 一旁的上官远目睹了全过程,感觉有些好笑。 这是在表演川剧变脸吗?川剧变脸都没她这么快。这份演技,跟他那位贤侄有得一拼。 只不过他那位贤侄的演技是刻入骨子里的,没那么容易被拆穿。 这时,秋皓洁也过来了。 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碗,皱了皱眉,道:“是谁这么不小心,伤着了我的槿凉妹妹?” 湛魅赶紧给秋皓洁使了个眼色。 秋皓洁没有看懂。她以为湛魅是在劝她把事情闹大。 她一头雾水,于是大声道:“槿凉妹妹别怕,跟本小王爷说,本小王爷定会为槿凉妹妹讨回公道。” 秋槿凉:“……” 我怕我说了之后你表演川剧变脸。 湛魅闻言,赶紧扯了扯秋皓洁的衣袖,道:“小王爷,算了吧,没必要。” 秋皓洁这才明白湛魅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秋皓洁赶紧补救:“想必摔碗之人也不是故意的,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湛魅点了点头,露出笑容。 “魅儿都听姐姐的。” 经历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她们三人也再无心思吃饭了,于是便叫小二来结账。 “小二,结账!”秋皓洁叫住了小二。 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二连忙把她们带到结账处。 “二楼四十一号桌和四十二号桌要结账。”小二敲了敲桌子,正在埋头算账的前台管家连忙抬起头来。 老管家头发花白,在头上盘成一个髻,头发上插着一直钗子,发发型简单,发饰朴素,没有其余的装饰物。 她拿起账单,扫了一眼,道:“四十一号桌,八百枚铜板,四十二号桌,三十一两银子。” 四十一号桌就是三个男生所在的那一桌,而四十二号桌则是三个女生所在的桌子。 按照凤起大陆钱币计算法则,五百铜板等于一两银子,五百两银子等于一块金条。 金子都是条状的,没有碎金子。金子也有元宝形状的,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已经改版了。 “三十一两银子,怎么分?”湛魅问道。 按照她们之前商量好的,是三人均摊。但是三十一除以三除不尽,有余数,所以势必有人要多出一点钱。 湛魅提出这个问题后,湛魅、秋槿凉和秋皓洁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谁都觉得应该别人出。 “姐姐,你喝酒喝得最多。”湛魅对着秋槿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秋槿凉:“……” “行,多的一两我出。”秋槿凉面无表情,准备出钱。 秋皓洁一把拉住了秋槿凉:“妹妹且慢。” 秋槿凉还以为秋皓洁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但没想到秋皓洁说:“槿凉妹妹,我们均摊是一人十两银子外加一百六十六枚铜板,你是一百六十七枚铜板,加上四十一号桌的八百铜板,一共十一两银子加四百六十七枚铜板。” 湛魅:“……” 什么时候秋皓洁的算数能力这么好了?而且,她分得也太细了吧。 “好。”秋槿凉道。 待三人付完了钱,便下楼离去了。楚子染、祁白梓和秋谨言三人也紧随其后。 上官远看见他们都离开了,便匆匆结了账,也跟着他们下楼了。 因为他刚刚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今天会有奇遇,而且有机缘收徒。 他的直觉告诉他:跟着这群人总没错。于是他就跟着了。而且他还要完成一个人的请求,必须得跟着才能完成。 秋槿凉等一行人下了楼就直奔马厩而去,因为她们一行人的马都在马厩里。 六人还没有走到马厩旁,隔老远就看到了趴在地上、口吐白沫、昏迷不醒的骕骦。秋槿凉连忙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着过去,楚子染、祁白梓和秋谨言也紧跟着秋槿凉的脚步前去查看。 秋皓洁和湛魅则落后半步。 她们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 “骕骦马?!”秋槿凉惊疑不定道。 第六十章 是谁下的毒? 秋槿凉蹲下来,探了探骕骦马的鼻息,道:“骕骦,你怎么了?” 骕骦马一动不动,没有回应。 “骕骦?骕骦?”秋槿凉叫着骕骦马的名字。 秋槿凉懒得取名,便直接把“骕骦”当成名字来叫的。 骕骦马还是一动不动。 秋槿凉脸色有些变了。 该不会死了吧? 秋皓洁她们下手这么狠的吗? 正在秋槿凉惊疑不定之时,骕骦马的尾巴动了动。 它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到来,想要奋力起来。但是它挣扎了几次,都无果,只得继续趴着。 “它中毒了?”秋谨言看着趴在干草堆上、看起来病殃殃的骕骦马,皱了皱眉,道。 “祁公子,麻烦你去请一下马医。”秋槿凉当机立断,吩咐祁白梓。 “好。”祁白梓立刻应下,牵了他的马,策马离去。 这个环节其实是秋槿凉和祁白梓早就商量好的,请的马医虽然不是自己人,但十分有名气,而且实事求是,不易被买通。 这种人,最是公正客观,说的话也最具有信服力。更何况,他们没有事先买通别人,自然也就不会留下把柄。 祁白梓离去,秋皓洁和湛魅走上前来。 秋皓洁首先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就是始作俑者之一,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只是装作不知情罢了。 湛魅也紧接着问道:“怎么了?” 表情和秋皓洁如出一辙,都是一脸疑惑加无辜。 秋槿凉侧了侧身,让秋皓洁和湛魅看清楚。 秋皓洁看到了倒地不起的骕骦马,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骕骦?它怎么了?” 湛魅也适时出声:“是生病了吗?” “姐姐,这可是陛下亲赐的骕骦马啊,这么名贵的品种,怎么就生病了呢?” 骕骦马发出嘶鸣之声,然后又是口吐白沫。 秋谨言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又检查了它的四蹄,面色凝重地说道:“骕骦的肢蹄没有损坏,也没有产科病,传染病也不太可能,这恐怕是中毒。” 秋谨言拍了拍骕骦马,骕骦马吐出了舌头,舌苔是暗黄色的。 骕骦马的精神好像很是恍惚,全身冒着大汗,走路一摇一晃的。 它似乎很是痛苦,时不时发出呜咽之声。它很是躁动,汗水顺着他的肢体流下,滴到干草之上。 干草之上已经有一大团污水了,不知道是什么水。 秋谨言看着骕骦马焦躁不安疼痛不已的样子,有些心疼,就摸了摸骕骦马的头,它便慢慢地安静下来了。 很神奇。但是就是这样,没有理由。 秋谨言从小便有这种特异功能,很多动物都喜欢亲近他,他似乎能抚平这世间的一切躁动。 秋槿凉看着骕骦马渐渐温顺起来的样子,脸色稍霁。 湛魅和秋皓洁则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按照她们的计划,当秋槿凉发现骕骦马中了毒且无药可解时,她们就可以把秘制的解药拿出来给骕骦马解毒,但前提条件是让骕骦马归秋皓洁。 因为她们用的毒药很稀有,所以她们不怕秋槿凉弄到解药。 按照她们的估计,骕骦马最多还能坚持一天。到时候,骕骦马的命和骕骦马的所有权,就看秋槿凉选哪一个了。 由于秋槿凉向来不喜欢手上沾染他人的命,她从来没有杀过人,连动物都没杀过,她对于想要自己命的敌人都不会杀死,所以肯定会选择保全骕骦马的命。 这样,骕骦马就归秋皓洁了。而且按照她们的经验来看,秋槿凉比较正直,从来没有主动撕毁过条约,所以基本可以保证秋皓洁拿到骕骦马之后没有后顾之忧。 事成之后,秋皓洁可以得到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骕骦马,湛魅也可以从秋皓洁那里获取一笔不菲的报酬,双赢。 正在秋皓洁和湛魅二人暗搓搓地想自己的事情的时候,祁白梓回来了。 他请马医的速度非常快,因为骕骦马的病情刻不容缓,时间就是生命。 “郡主,马医请来了。”祁白梓利索地翻身下马,抱拳道。 秋槿凉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子站立在一旁。 她左手掌覆上右手背,躬身,翩然施了一礼,表明来意:“下官见过郡主,郡主殿下万安。下官受祁公子之托,前来诊断病情。” 秋槿凉赶紧上前去,虚抬手,道:“时间紧急,还请您救救骕骦。” 马医这才立起身来,点了点头。 她凝眸看向骕骦马,只见骕骦马趴在干草堆上,安静地闭着眼睛,干草堆上还有一堆颜色不明的液体。骕骦马旁边还有一个儒雅的男生,他眉目柔和,眼睛灿若星辰。 “......” 马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头示意,然后又转头看向骕骦马。 她先是检查了骕骦有没有受伤,没有发现任何受伤痕迹。 她面色凝重,又去检查了干草堆上的水迹,凑近嗅了嗅,皱了皱眉头。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包,拿出一个瓶子来,取了一些骕骦的尿液往里面洒了一些粉末,然后摇了摇,静置一旁。 “祁公子,烦请你看好这个瓶子,不要让任何人动它。”马医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好。”祁白梓答应道。 马医从医药包中拿出一堆工具,撬开骕骦的口,用舌压板压住它的舌头仔细看了看,然后取了骕骦马的唾液。 然后马医又检查了干草堆,化验了尿液。 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之后,马医得出一个结论:骕骦马中毒了。而且毒性非常烈,很难解。 这和秋谨言之前的结论一模一样。 上官远也在不远处看着。他倚靠在栏杆边上,手中拿着一个星盘,正在捏指掐算着什么。 当马医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湛魅和秋皓洁相视一笑,皆是无言。 秋槿凉冷静地问道:“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她知道秋皓洁和湛魅下了毒,因为前世她们也干过相同的事情。所以,她已经提前“窃取”了解药。 但是为了把秋谨言弄出雍亲王府,还需要演这么一出戏,所以秋槿凉需要走个流程。 “暂时没有。”马医摇了摇头。 “下官能力有限,对这种毒无能为力。兴许殿下可以找出下毒的元凶,她们手里或许有解药。”马医虽然无能为力,但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正是秋槿凉想要的。 “所以,下毒的人究竟是谁?”秋槿凉凝眸,冷然道。 第六十一章 人证在作伪? “究竟是谁下的毒?”秋槿凉冷声问道。 “不如去询问是否有人看见下毒之人。”祁白梓接话了。 “好。”秋槿凉爽快答应。 秋皓洁和湛魅听闻祁白梓的建议,都在旁边暗自笑了起来。 她们非常自信没有人看到。 秋槿凉:“那祁公子和哥哥,就麻烦你们跟我一起去询问一下了。阿染,你在这里守着,发现可疑之人,立马制住。马医,您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以及救治骕骦的办法。小王爷,湛魅妹妹,你们不要随便走动,这下毒之人非常狠厉,稍有不慎,沾到了有毒之物可就不美秒了。” 秋槿凉很快就给众人安排了事宜。她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 楚子染留在马厩附近,可以盯住秋皓洁和湛魅,让她们没有办法作妖。她让秋皓洁和湛魅不要乱动,也是为了防止她们早早地溜之大吉。 而秋谨言和祁白梓都是她信得过之人,可以一起帮忙“找人证”。 说完,秋槿凉便带着祁白梓、秋谨言离开马厩,四处找寻人证去了。 湛魅和秋皓洁也十分听话,没有离开。 “小王爷,她们会不会真的找到人证啊?”湛魅凑到秋皓洁跟前,用手挡住口型,低声问道。 “怎么可能找到,”秋皓洁非常自信,“我下毒的时候不是没有人么?” “但是......”湛魅有些犹豫。 “但是什么?”秋皓洁脸色变得有些黑,“不是你放的风么?怎么,难道有人看到了,但是你没告诉我?” “怎么可能......”湛魅连忙否认,“而且,即使有人真的看见我们两个了,也不能证明毒就是我们下的。” “那不就得了,你还在怕什么?” “哎呀,”湛魅跺了跺脚,急道,“但是秋槿凉完全可以找人作伪证啊。” “那又如何?找人作伪证没有意义,很容易被拆穿的。而且,她能找人作伪证,我们也能。”秋皓洁拥有迷之自信,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恭亲王府的实力。更何况,你也背靠雍亲王府啊。”秋皓洁接着劝说:“所以别担心了,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也是。”湛魅松了一口气,笑道。 “她们绝对找不到证据的。” 但是,她们很快就被现实打脸了。 “咦,在这里有一个脚印。”马医扒开了干草堆,惊讶地指着一个黑色的鞋印,道。 因为干草堆下面铺了新鲜的泥土,所以人踩在上面会留下脚印。 之前秋谨言和秋槿凉上前查看骕骦马的情况时,都没有踩在干草堆上,只有马医踩过干草堆,但现在发现了与马医完全不一样的鞋印,这说明很有可能是下毒之人的鞋印。 秋皓洁给湛魅使了个眼色。 她非常不解,悄咪咪地问道:“本小王爷明明很注意,没有踩过干草堆啊,怎么会有足迹呢?” 湛魅则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但她很快又露出了一副镇定的表情。 “许是其他人留下的吧。” 楚子染此刻正在分析那个鞋印:“这个鞋印大概是六点九寸长(约23厘米),看这个鞋印的长度,应该是名年轻女子,看鞋印的深浅程度,可以推测出这名女子的身高大约是四尺八(一米六),体重是五十公斤左右。” 湛魅听着这个分析,眉头拧成了麻花。 这个数据跟她怎么这么像呢? 而且,她虽然策划了这一整个行动,可下毒的人可不是她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检查一下两位姑娘的鞋印。”楚子染看向秋皓洁和湛魅,温润地开口,口中的话却不是那么温柔。 “你怀疑我们?”湛魅有些生气。 “可以啊,你检查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秋皓洁脱口而出。 湛魅:“......” 秋皓洁:“......” 她们两人皆是听清楚了对方说了什么,故而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很显然,在这件事情上面,二人没有达成统一。 “那就听小王爷的吧。”楚子染勾了勾唇,直接把回旋的余地给堵死了,“请——” 他当然是选择听秋皓洁的话,因为秋皓洁的话明显对他来说更有利一点儿。而对于湛魅这种拒不配合的人,他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 秋谨言、秋槿凉、祁白梓三人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他们一回来便看见神情有些异常的湛魅和内心十分动荡不安的秋皓洁。 “情况怎么样?”楚子染看见三人回来,便上前一步,问道。 “有人在半个时辰之前看到了有两位鬼鬼祟祟的姑娘来过马厩,好像在投毒!”秋谨言如是说道。 “确实,她们还说记得对方的衣着,可以指证。”祁白梓补充道。 “我把她们带过来了。”秋槿凉指了指身后的两名女生。 这两名女生穿着粗布衣裳,正胆怯地躲在秋槿凉身后。 “她们是听风楼的粗使丫鬟,亲眼目睹了凶手下毒的全过程,”秋槿凉淡淡地开口,“说吧,你们都看到了些什么?” 那两个丫鬟便把当时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小绿道:“我和小红当时正在听风楼的杂货间搬东西,那里有个窗户可以看见马厩的情形。我们看到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姑娘,和一个穿着黄色襦裙的姑娘正在给一匹白色的马喂东西,她们还时不时张望一下,样子十分可疑。” “啊,”小红突然指着秋皓洁和湛魅,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不就是她们两个吗?” “是的是的,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 “你莫要血口喷人!”湛魅为自己辩解道,“天下穿粉衣服和黄衣服的人这么多,怎么就能判定是我们?” 在一旁的秋皓洁也插嘴道:“人证也存在作假的可能性,我怎么知道她们是不是托?” “人证是要有的,但光有人证不行,物证也要有。” “还要推测下毒时间,看谁有作案时间。” 秋槿凉美眸看向小红和小绿,问道:“所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小红和小绿异口同声:“字字真言。” 秋槿凉面色变冷:“那请两位给个解释吧。” 第六十二章 连环计中计 楚子染非常合地唱着双簧:“我相信两位姑娘决计不会做出这等子事来。两位姑娘,你们有什么可以自证清白的证据吗?” 证据? 湛魅乜眼看着秋皓洁,想看看她怎么说。 秋皓洁语塞。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她没下毒,因为下毒的人就是她。 秋皓洁为难了:“这……” 湛魅看到秋皓洁的表情,知道靠她没希望了,灵机一动,道:“我有证人。” 她看向秋皓洁,大声道:“小王爷可以证明我没有下毒!” 湛魅向秋槿凉眨了眨眼,道:“是吧?小王爷。” “啊哦——”秋皓洁这才反应过来,“是的,我可以证明湛魅没有下毒。” 湛魅点头如搅蒜:“我也可以证明小王爷没有下毒。” 秋槿凉漠然道:“无效。本来目击证人就是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意图不轨的,说不定你们就是主犯与从犯的关系呢。” 秋槿凉唱着黑脸。 怪不得她冷漠,因为在权利斗争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子染适时道:“而且干草堆之下的泥脚印与湛姑娘的脚印相符,湛姑娘有什么可以说的?” 湛魅脸黑了黑,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那都是无意之中留下的。之前你们放骕骦马的时候,我不是也在吗?” “假设泥脚印是在那时留下的,之后又过了好几个时辰,按照太阳的烈度,现在那个泥脚印应该完全干透了才是,可是这个泥脚印只是半干,说明留下它的时间大约是在半个时辰之前,也就是湛姑娘出去接小王爷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湛姑娘可有不在场证明?” “没有,我确实去了马厩,但是那只是想看看骕骦马怎么样了,并没有下毒。小王爷可以证明。” “小王爷,是这样的吗?”楚子染淡淡地问道。 “这……”秋皓洁犹豫了。 就在这时,马医插话了:“最新的化验结果显示毒是在半个时辰之前下的。”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 这和小红、小绿的供词以及秋皓洁、湛魅不在听风楼的时间相符。 人证、物证都有了,但是还缺乏最终的定罪证据。 要知道,毒害御赐马匹,尤其是骕骦这种名马,是祈落帝国律法明令禁止的。这属于违法行为,需要加价赔偿。 这时,在一旁旁观已久的上官远突然开口道:“老夫有一疑问。” 秋槿凉、秋谨言、祁白梓、楚子染、秋皓洁等人齐齐回头。 “你们为什么不报官啊?”上官远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湛魅警惕心比较强,立刻就问道。 “老夫上官远。”上官远很是直白。 秋皓洁听到这个名字,拧了拧眉头,“和国师一个名。” “他该不会是国师吧?” “哪有这么巧,同名同姓吧。” “很不巧,我就是。”上官远一脸正经。 秋槿凉美目凝视着湛魅:“哦对,忘了跟你说了,我已经报官了,想必大理寺的人很快就到。” 大理寺,专门负责断案破案的机构。 大理寺卿,一个两边讨巧的墙头草。 大理寺少卿,一个很有能力的女生,最近才提拔上来。 鉴于骆忆巷暗杀一案至今未破,秋槿凉不打算再找大理寺卿破案了,便直接派人请的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会“好好办案”的。 “好吧。”上官远耸了耸肩。 “老夫还有一事——”上官远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夫会卜卦,说不定会对各位断案有点帮助。” “卜卦?”祁白梓神奇了,“我们今早还遇到一个会看骨相的呢。是吧,谨言兄?” 秋谨言非常配合:“确有其事。” 上官远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地掐指道:“是不是在风雅小筑遇到的?” “奇了,正是。”祁白梓接话道。 “那是我的结拜兄弟,他和我同出一门。” “和国师同出一门?”湛魅有些震惊。 他不是一个靠坑蒙拐骗发家致富的糟老头子么?怎么就和国师同出一门了? “我观各位小友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老朽掐指一算,破案的关键点在这位姑娘身上。”上官远看向湛魅。 “我???”湛魅指着自己,很是无辜。 “我怎么了我又?” “脚印。”秋槿凉提醒道。 “那是意外。”湛魅反驳道。 “那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自证清白吗?” “没有!” “魅儿妹妹……”秋皓洁突然梗了一下,“你……” “我怎么了?” “你的荷包……被人拿走了。” “什么?”湛魅脸色不好,“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秋皓洁回道。 上官远此时正拿着一个荷包,摇了摇,但没有打开。 上官远一脸歉然道:“哎呀抱歉,老朽刚刚掐指一算,算得你的荷包里面有危险物品。” “危险物品?”祁白梓重复了一遍。 “什么危险物品?”秋谨言也追问道。 “什么危险物品,打开看看便知。”秋槿凉接道。 这已经不是唱双簧了,而是唱三簧。 “那还烦请国师打开看看了。” 上官远点头,正欲打开,却被秋皓洁叫住了。 “你这样不太好吧。”秋皓洁没什么底气地说道。她的语气比较软。 因为她干了件坏事。 湛魅想了想自己的荷包里面好像也没有放什么危险物品,于是就释然了:“你搜吧。” “感谢配合,感谢配合。”上官远施了个佛礼。 他说完,便打开了荷包。 荷包乍一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上层的东西拿出来了之后,赫然露出了一包药粉。 “这是什么?”上官远拿出这一小包药粉,问道。 湛魅抿着唇,眼睛直视着秋槿凉。 “你做的?”湛魅做了个口型。 秋槿凉耸了耸肩,没有任何表示。 她怎么可能说是她做的。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她做的,不是她做的事,她也没必要承认。 不过要是她说不是她做的,估计湛魅也不会信,所以还不如保持沉默。 秋皓洁现在很是犹豫。 “这是什么,还请医师化验一下吧。” 第六十三章 生辰与算命 “那就请医师化验一下吧。”秋皓洁用带有歉意的眼神看了湛魅一眼,道。 她刚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个决定是什么,暂时还不能说。 “秋皓洁!”湛魅跺了跺脚,好不乐意,连尊称都忘了说,“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湛魅的声音属于比较甜的类型,即使是抱怨,也有点像是在撒娇,非常具有魅惑之感。 “本小王当然是支持公理的。魅儿妹妹,化验结果还没出来呢,你着什么急。莫非你心里有鬼?” “怎么可能,我根本不知道这包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湛魅立刻反驳道。只是她一说完,就住了嘴。 她想起来了。 下毒之时,秋皓洁带来两包药粉,由于外形长得几乎一样,没有办法区分,所以她们分别取了一半来试效果,发现第二包是毒药,而第一包效用未知。 当时秋皓洁想把第一包药粉扔了,但是又没地方扔,于是湛魅就提议将其交给自己保管,秋皓洁同意了。湛魅原本是握在手中的,后来觉得不方便,就放入了自己的荷包之中,这些都是下意识的动作,被她忘了。 “那个药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湛魅传音给秋皓洁。 “应该没毒。”秋皓洁传音回应道。 她别过头,眼观鼻鼻观心。 其实她心虚得很。 她有很多效用不同的药粉,有的只是娱乐用途,而有的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说起来还要怪那个天天捣鼓药粉的怪人,每次制药,也不说清楚有什么作用,副作用又是什么,还得她在使用药粉之前还要先在小动物上试验几遍。 不过,她们先给骕骦马下的是第一包药粉,但是骕骦马吃后没有不适症状,想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骕骦马是吃了第二包药粉才开始疼痛、腹泻、昏迷不醒的。 湛魅闻此,也就没有说话了。她相信秋皓洁没有骗她,因为她也亲眼目睹了第一包药粉对骕骦马无效这件事。 由于马医的医术十分高超,会化验药粉,于是药粉就被直接送到了马医这里。 马厩旁边的地上已经摆满了瓶瓶罐罐,这些都是马医的工具。 马医正忙得不可开交。 她要化验两种不同的药粉,工作量相当之大。 秋槿凉、秋皓洁等人也没有催促,就在旁边静静的等着。 上官远则是跟几名男生攀谈了起来。 “两位小兄弟,你们的生辰分别是什么时候啊?”上官远笑眯眯地看着祁白梓和秋谨言,问道。 上官远没有问楚子染,所以楚子染就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听闻上官远在问生辰,秋槿凉也凑了过去。说实话,她不知道祁白梓和楚子染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因为在祈落帝国,很少有人家会为男孩子办生辰宴的,也很少有人提起男孩子的生日,因为她们默认男孩子是不用过生日的。 因此,秋槿凉并不知道祁白梓和楚子染的生日。 她前世好像问过祁白梓这个问题,祁白梓也回答了,但是她搞忘了。 至于楚子染,她问都没问过,理由是——忙忘了。 前世她真的超级忙,以至于她根本不会去关心这等“小事”。 秋谨言的生日她是知晓的,因为雍亲王在世时,每年都会为秋谨言办生日宴。雍亲王死后,秋谨言守孝三年,就没有办过生日宴,但是秋槿凉会准时送上礼物和祝福。 见祁白梓和秋谨言都不说话,上官远决定单独问。 “秋谨言小兄弟?”上官远觉得秋谨言比较好说话,于是先问他。 “他生辰是三月初六。” 秋谨言:“三月初六。” 秋槿凉和秋谨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欸——”上官远感慨道,“你们兄妹两也太有默契了吧。” “说实话,老夫已经很久没看到有妹妹或者姐姐能记得自己哥哥或弟弟生辰的了。” 凤起大陆的文化便是如此。她们认为女孩子的生辰很重要,男孩子的生辰一点都不重要,故而也就不会可以去记男孩子的生辰。 也就只有雍亲王这种思想比较开放的祈落首位男性王爷会一直给秋槿凉灌输男女平等的思想,并且坚持给秋谨言办生日宴了。 只可惜雍亲王早就驾鹤西去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雍亲王,秋槿凉大概率不会记得秋谨言的生辰。 秋槿凉露出一丝惭色:“惭愧惭愧,我记性不好,也就只记得这些了......” “那秋谨言小兄弟是哪一年出生的啊?” “四零零零年。” 上官远眼前一亮:“四零零零年好哇。四零零零年,刚好跨时代,多吉利。” “阿染好像也是四零零零年的吧?” 楚子染被秋槿凉猝不及防地点名。他面色平静:“是的。” “具体是几月几号啊?” “四月十七。” “刚好比我大一岁半诶,”秋槿凉惊讶了,“我十月十七。” “那祁白梓呢?” “零一年,七月三十一。” 和我同龄啊......秋槿凉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昂,我记住了。”她螓首微点,道。 三月初六,四月十七,七月三十一......秋槿凉在心底默默重复了几遍这几个日期。 等等?! 七月三十一?? 秋槿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忘记给祁白梓说生日快乐了。 那个时候她明明已经把祁白梓收入麾下了,却忘记笼络人心了。 尴尬了,以后再补吧。 上官远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星盘,摆弄着星盘上的指针,时而欢笑,时而皱眉。 “小兄弟,你与我有缘呐!”上官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秋谨言:“???” 祁白梓:“???” 叫谁呢? 楚子染则是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着,眉眼似写着寥寥几笔的落寞。 上官远露出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微笑:“刚刚老朽算过了,两位小兄弟皆是有福之人。” “那另一位呢?”秋槿凉露出了关心的神色,柔和地问道。 “这......”上官远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楚子染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他露出一个极为清浅的微笑,然后上官远就听见了传音:“师叔肯定不会说的吧?” 上官远定了定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染殿下的命自然也是极好的。” 第六十四章 命运的叩问 “……”楚子染沉默了。 要不是之前上官远给他算过命,他就真信了。 楚子染想起了之前上官远的批命,抿了抿唇。 什么天煞孤星,命薄,背刺体质,离魂的鬼,反正烂话都给他说尽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很“背刺”。 爹早死,娘不爱,师父不疼,兄弟相残。 还被送来敌国做质子,做质子就算了,还要做间谍。 做间谍就算了,还成了卧底对象的男宠。 做男宠就算了,灵力还被封了。 好不容易封印解除了,又要给屠杀了二十万天楚将士的敌国大将军的女儿解毒,找出蛊虫的破解方法。 破解了蛊虫也不算完,因为楚霜云那边一直在搞事情,想要颠覆祈落,重回天楚。为此,楚霜云不停派人给他递消息,希望他有进一步的动作,这让楚子染烦不胜烦。 楚霜云是红昭苑的, 他在天楚帝国皇室、邃渊阁和祈落帝国皇室三方之间斡旋,属实困难。 秋槿凉对上官远的这套说辞很是满意,她开心地道:“那挺好的呀,你们三个的命都很好。国师大人预言一向准确,想必不会出什么差错。” 上官远头上冒着冷汗:惭愧惭愧,贫道真的在睁眼说瞎话。 至于为什么要说瞎话,那完全是因为某个混世大魔王。 上官远用幽怨的小眼神看着楚子染,就好像在控诉他。 楚子染一脸无辜。 我干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干。 秋槿凉没有注意到楚子染的表情,她的心思都在秋谨言身上了。 秋谨言倒是注意到了楚子染和上官远之间微妙的互动,眉毛抬了抬,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祁白梓则是在研究上官远的星盘,他似乎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平时他不吭不响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一块木头呢,倒是没发现他还有这方面的兴趣爱好。 “小伙子,你可看出什么玄机来了?”上官远笑嘻嘻地道。 “没有。”祁白梓摇摇头。 上官远呵呵一笑,道:“这上面是你的命盘,那些符号代表不同的行星,行星所处位置不同,星盘也就不同。基本上每个人的星盘都是独一无二的,从中可以大致窥得你的命运。” “但是星盘所述也不一定完全准确,如果一个人后天特别努力,那他就有一定的可能逆天改命,倘若一个人先天条件很好,老天赏饭吃,但是后天自甘堕落,没有好好利用自己的天赋,也可能沦为平庸之辈。” “星盘只能看出一个人先天的那一部分,而不能看出后天的。比如说,有个人先天命就不好,特别倒霉,‘背刺’体质,他生来不祥,遭遇父母抛弃,又遇国破家亡,妻离子散,家财散尽等等磨难,按理说,这种人应该自怨自艾才是,但他通过后天的努力,依旧有可能成为一方豪杰,指点江山。” 楚子染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 他默然地站在一旁,双手垂下,藏在袖子里面,面上表情不显。 他知道上官远这番话是在对他说,可他终究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心中压抑了很多隐秘且肮脏的事情,又无法向任何人吐露心声,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特别残酷的事。 身陷多方阵营,却无法很好地抽离出来,也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情。 “国师,您可以再说详细一点吗?”祁白梓勤学好问。 “你觉得一个人的命运跟什么有关?”上官远没有直接回答祁白梓的问题,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祁白梓思忖了一下,缓缓道:“出生时所在的家庭,性格,天赋,生活环境,所处的时代,以及后天的努力吧。” “嗯,”上官远点了点头,看向秋谨言,“那秋谨言小兄弟认为呢?” 秋谨言思考了一下,道:“我觉得吧,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是命运。因为以上那些,其实都是命运决定的。如果一个人非常倒霉,一出生就没了父母,或者被父母抛弃,生活在贫困的地区,住在偏僻的地方,周围全是对他恶语相向的人,他也没有任何修炼天赋,只能任人宰割,这种人是很难出人头地的,而万一他捡到了绝世武功,修炼了一身功力,那他就可以名震大陆了,而这些都是命运。” “这些随机的因素,可能就是命运了。” 秋谨言从小便在湛凌星的苛责之下长大,又总是接二连三地遭遇到一些不可控的事情,所以他对于命运一向都是随遇而安的态度。 他不争也不抢,在喧嚣的浮世中安静的看书,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 对于很多令人悲观、痛苦、失望、沮丧、抑郁、绝望的事情,他都表现得很平淡。 不因旁的,只是因为他超脱了希望与绝望的界限,对很多事情的期待感都极低。 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没有怀揣着热血,那么就不会觉得有朝一日感觉自己血凉。 反正很多预谋已久的事情到了执行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故,那么干脆就放任变故的发生吧——秋谨言就是这么认为的。 “秋谨言小兄弟说得挺有哲理的啊!那槿郡主是怎么认为的呢?” “我?”秋槿凉指着自己,有些惊讶于上官远突然点她名。她还以为下一个是楚子染,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秋槿凉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经历,似乎很多事情都是人们精心策划好的。 她父亲雍亲王秋寒的死,她师父秋皓洁的死,她哥哥秋谨言的死,包括她自己的死——无一不是人为。 她感觉诡谲的命运像是一只受人控制的大手,把未来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她沉思了一下,道:“我觉得很多人的命运是交织在一起的。打个比方,如果我的亲人重创了我爱的人,那么我的命运就被我的亲人改写了。原本我可能跟我爱的人在一起,但是在我的亲人的插手下,他恨上了我。原本相爱的人就可能反目成仇。我觉得吧,人是决定命运的最关键的因素。” “因为人与人之间是有微妙的磁场的,所以人的相互影响可以改变命运。即使是一个看起来与你毫不相关的人也可能牵动着你的命运,所以我认为人在其间占比最重。” 楚子染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发言,然后缓缓问道:“殿下刚刚举的那个例子,是认真的吗?” 第六十五章 蚕食血与毒 (昨天的感谢名单有遗漏,而且由于一些字符我这边的系统打不出来所以就没办法感谢,对此深表歉意。) 秋槿凉心想:糟糕,举例子的时候完全忘了楚子染。我的亲人重创了我的爱人,这是什么大实话啊。这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她没留神,下意识就说了这个例子。 她举例子的时候是真的没想到湛凌星和楚子染之间的恩恩怨怨啊! 秋槿凉额头冒汗。 她尴尬得笑笑:“举个例子,别当真。要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我肯定站在我爱的人这一边。” 笑话,湛凌星和楚子染一对比,楚子染完胜好不好? 要知道,自从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湛凌星在秋槿凉心中的形象就不是很好。更别提后来秋寒死了,湛凌星一点伤心的表情都没有了。 结合湛凌星“天下之人我皆可杀”这种性子,秋槿凉能喜欢她才怪。 秋谨言闻言,挑了挑眉,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阿槿?”秋谨言加重了咬字。 刚刚秋槿凉只想到了湛凌星,却忘了她还有一个至亲尚且在世,那就是秋谨言。 秋谨言可不知道湛凌星是害楚子染来到祈落的罪魁祸首,也不知道湛凌星杀害了楚子染的青梅——宁筝筝,更不知道在前世湛凌星把楚子染“杀死”了很多次。 在秋谨言的注视下,秋槿凉额头上冒的冷汗越来越多,她赶紧改口:“那个,要是哥哥遇到了什么事,我肯定站在哥哥这边。” 祁白梓也看向了她。 秋槿凉捂住脸:“我......要是祁公子遇到了什么事,我肯定也会帮祁公子。” 笑话,她能不帮嘛......前世祁白梓帮过她很多次,而且今生祁白梓也很照拂她。 夹在三个男孩子中间,太难了啊。 正在秋槿凉尴尬之时,马医突然跳起来,大声道:“是剧毒!” 秋槿凉、秋谨言、祁白梓等人连忙回过头去看。 在地上,一瓶药水正冒着紫色的雾气,而几只老鼠正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凑近一看才发现,这几只老鼠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秋槿凉:“……” “这是什么毒?”祁白梓不可置信地道,短短几分钟,这几只小老鼠就死了。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几只老鼠的身体开始冒紫烟,然后身体迅速腐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一摊脓水,连骨头都不剩。 见此一幕,秋皓洁大骇,捂住了嘴。 秋皓洁害怕极了:那个疯子都制作了些什么药啊!为什么,为什么会…… 连尸骨都不剩了。 秋皓洁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她是想给骕骦马下毒没错,但是不至于这么狠啊。 疯子,疯子,晏秋止那个疯子! 秋皓洁脸色发白,她现在就想回去找那个制药疯子算账。 幸好,幸好她只试了一点点,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湛魅则是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 她对于这种视觉上的刺激很享受,就如同不知餍足的人想要疯狂蚕食血腥之物。 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也捂住了嘴,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马医也被这一幕吓到了,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这是一种罕见的毒药,按照湛姑娘荷包里毒药的量,足以毒死一名成年男子。”马医面色凝重地道。 湛魅一脸无辜:“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湛魅看向秋皓洁,向她使了个眼色。 秋皓洁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没有看到湛魅给她使的眼色。 湛魅忍不住多挤了几次眼角,秋皓洁皆是没看见。 她脑海中浮现出来一张带着惨白面具的脸庞——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晏秋止那个制药疯子怎么敢将这样的毒交给她,这不是存心要她的命吗? 明明晏秋止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啊。他那么好拿捏,怎么敢制出这种药? 秋皓洁不敢再想下去。 初见晏秋止时,那个阴冷的眼神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她会经常忘了晏秋止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一个孤僻又残忍的孩子。 “湛魅,你藏着这种毒药,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秋槿凉厉声问道。 “我没打算毒害骕骦马,我最开始是想......”说到这里,湛魅瞅了一眼秋谨言。 她大脑突然宕机了。 只听见她一字一句、机械般地念着:“我最开始是想给秋谨言下毒。” 湛魅机械的重复着“给秋谨言下毒”,大脑一片空白。 她之前想说什么来着,她怎么不记得了。 她说了什么,其他人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湛魅完全懵了。 不、这不是她想要说的话!她在心里疯狂呐喊着。 她想辩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湛魅有些慌了,她发现自己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她抬眸,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眼眸。 秋槿凉眼神特别冰冷,她道:“你再说一遍?” 湛魅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脱口而出:“不,不是我,那不是我说的。” “不是你是谁?”秋槿凉凝视着她。 “反正不是我。” 楚子染走上前,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对秋槿凉说道:“殿下,我看她神色不似作假,也许真的错怪她了呢?” 秋槿凉面色一僵。 她没好气地看了楚子染一眼。 要不是知道楚子染是在和她打配合,她会觉得楚子染现在特别欠揍。 楚子染温和地说道:“湛姑娘,刚刚那些话不是你想说的,对吗?” 湛魅点头如搅蒜:“是的。” 楚子染眼底闪过紫色光芒。他清浅地笑了笑,道:“那湛姑娘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毒药吗?” “是秋皓洁——是她给的!” “你胡说,你不要血口喷人!”秋皓洁吓了一跳,连忙反驳。 安上一个杀害御赐名马的罪名就已经很大了,再加一个教唆他人杀害女帝的亲侄子、雍亲王的亲儿子这种罪名,那她真的遭不住。 要知道,秋谨言虽然名声不显,但他毕竟是皇族之人啊。 她也是皇族之人,但跟秋谨言比起来,她的皇室血脉要更加淡薄一些。 倒时候出个新闻,就叫皇族之人自相残杀——那女帝不得气疯? 更何况女帝之前就已经警告过她了,让她不要再寻衅滋事,因为她参与了骆忆巷暗杀一案,这才过去了多少天啊,又来一个谋杀雍亲王府世子案,可真有她受的。 所以秋皓洁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妹妹,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你要下毒的吗?” 第六十六章 这只是个局 (祝各位中秋快乐) “我多次跟你说过不要这么做,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惹出事来了吧。”秋皓洁义正严词地说道,反水速度十分之快。 湛魅一脸震惊地看着秋皓洁,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秋皓洁会反咬她一口。 “事实明明不是你说的这样!”湛魅娇躯颤抖。 她捏着拳头,手上青筋浮现,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打架。 楚子染就在湛魅的对面。他眼底闪过淡淡的紫光,对上湛魅的粉红色眸子,就好像是君临天下的君王在向臣子施压。 同样是拥有蛊惑人心的双眸,湛魅是后天修炼功法所致的魅惑,楚子染是先天就有的的特殊功能——强制性控制。就是不知道他这个特质怎么来的。兴许是离魂笛附体了也说不定。 他淡定地笑着,紫色的眸光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诡异。 正常情况之下,楚子染的眼睛不会是紫色的,只有在使用神谕之子的能力之时,眼睛才会变色。 神谕之子眼睛变的眼色也有不同,楚子染是潋滟的紫色,秋槿凉是神圣的鎏金色。 楚子染前世就可以操纵人的行为——今生也不例外。只不过前世他尚且需要借助离魂笛,今生似乎更厉害了,直接通过眼睛便可操纵他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湛魅刚好被楚子染克制的原因。 湛魅在楚子染的注视之下,好似被控制了似的,理智全无,一拳挥出,裹挟着灵力的气流直奔秋谨言而去。 秋谨言没有习武天赋,无法修炼,所以这一拳下去,如果击中的话,秋谨言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祁白梓就在秋谨言的身边。见状,他直接出手,深黄色灵力涌动,挡住了湛魅的灵气拳头。同时,他还出手拉了秋谨言一把,让秋谨言避开了湛魅的攻击。 祁白梓可是灵力修炼一道的天才,他的实力绝对凌驾于湛魅之上,能挡下湛魅的拳风完全不足为奇。 这些事情发生得很快,在几秒钟之内就完成了。 “你果然包藏祸心。”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群情一下子变得激愤起来。 湛魅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小红。 “没错,本小王有证据。”秋皓洁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立即在干柴之上加了一把火。 “什么证据?”秋槿凉问道。 “我有人证,”秋皓洁言之凿凿,“今天是湛魅主动约我出来的,她派丫鬟告诉我,她打算今天朝秋谨言下手。” 秋皓洁言语之间没有丝毫含糊:“不信你们可以问我的丫鬟和湛魅的丫鬟,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你们还可以问我恭亲王府的门卫,湛魅的丫鬟今天早晨出现在我恭亲王府的门口并要求传话,这可是我的门卫都看到了的,做不得假。” “那烦请询问一下小王爷的丫鬟和门卫吧。”秋槿凉勾唇笑道。 丫鬟和门卫很快就过来了,正如秋皓洁所说的那样,湛魅确实今天一早就派人来到恭亲王府,并且还提及了秋谨言的名字。 这下,人证物证具在了,作案时间也有,就剩下犯案动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已经聚集起了一些人群,她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秋皓洁的小丫鬟在旁边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湛魅意图谋害自己的兄长并嫁祸给秋皓洁,秋皓洁被蒙在鼓里面,傻乎乎地听信了湛魅的浑话,并且打算先毒害骕骦马,让秋谨言一个弱男子失去代步工具,然后再雇马车与之同乘,待马车行到犄角旮旯里的时候,个秋谨言下毒,将其杀害,并将整件事情全部推给秋皓洁。 小红和小绿躲在人群里,时不时添油加醋说上那么几句。 “湛姑娘竟然想谋害亲兄。” “竟然还想下毒!” “她给那只白马下毒了!” “那只白马好像很名贵吧——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踏雪吧?” “什么踏雪,叫骕骦。” “感觉都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踏雪是那位的坐骑,骕骦是槿郡主的坐骑。” “骕骦很名贵吧?多少钱?” “有价无市!天楚帝国送来的绝世名驹,世间罕见。” 眼看话题被带偏,小绿赶紧道:“那个湛姑娘,人狠心辣,嫉妒秋皓洁小王爷的身世,又垂涎自家哥哥的美貌,竟想出此等毒计并实行。” “什么?竟有此等事?” “是啊,湛魅据说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呢,也是当年湛大将军乱搞,搞大了人家花魁的肚子,这才有了湛魅。” “哦?那那个花魁最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被老鸨逐了出去,流落街头,靠卖艺为生,现在些许已经死了罢。” “啊,这么说来,湛姑娘还有一个可怜的身世?” “可怜个鬼哦,几年前就被大将军接回了雍亲王府,还当上了半个主人,作威作福,说不定呐,以后雍亲王府的家产都是她的。” “雍亲王府的家产不应该是槿郡主的么?” “难说啊,槿郡主早已被驱逐出去了。当年她与湛将军一刀两断的情景你怕不是没有看到吧?” “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等事,说来听听?” “那说来可就话长了啊......” 话题又被带偏了。小绿扶额,表示无力挽救。 “总之,你涉嫌谋害我哥哥,这雍亲王府他是不能待也不敢再待下去了,他今天必须跟我回槿郡主府。”秋槿凉以一种强硬的口吻说道。 “......”湛魅疲惫地靠在墙边,不想说话。 她的动作已经表明了她不想再掺和进这种小事了,这是默许的表现。 秋皓洁的临时反水让她有些恼怒,但是她毕竟在底层摸爬滚打过这么多年,什么阴暗龌龊的事情没有见过,对于朋友的反水,倒也不怎么奇怪。 只是气不过罢了。 只是气不过...... 她原本以为秋皓洁是那种有担当的人,但是没有想到她错了...... 就这一点,她就瞧不起她。 这不过,现在这种场面,她是真的有点招架不过来了。 单论打架,她可以把在场那些乱嚼舌根的群众全部给杀了,但是......她杀得了几个人,还能堵住悠悠众口不成? 楚子染似是看穿了湛魅心中所想,给她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默默地收回,紧跟在秋槿凉身后,离去。 第六十七章 解药给你了 上官远要去皇宫向女帝报个备,有国师背书,秋谨言搬离雍亲王府就有了保障。 而湛魅要杀秋谨言,就是他搬离雍亲王府的绝佳理由,即使到时候湛凌星回来了,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湛凌星的性子毕竟阴晴不定,所以秋谨言还需要国师的庇护。 庇护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收其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与普通弟子的地位可不同。至今上官远还未曾有过亲传弟子,秋谨言是头一个。 这等殊荣,寻常人可没有。 上官远虽然武功不及湛凌星,地位却比她高,故而真斗起来,谁败下阵来还说不准。 上官远此去皇宫,便是要向女帝提及此事。收徒这等事乃国师的家事,女帝自然不会过多干涉,此番前去也只是知会一声,顺便吹吹耳旁风,故而秋谨言成为上官远的亲传弟子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上官远哂笑一声:“老夫今日看了一出好戏,此番出来值得了。”而后扬长而去。 湛魅愤恨地看了一眼秋皓洁,也离去了。她要回雍亲王府发脾气去了。 其实杀人这种事情,在凤起大陆是很常见的。只不过兄妹相残这等事,说出去总归是不太体面。不过鉴于是妹妹想要害哥哥,大家的宽容度也就上去了。若是哥哥相杀妹妹,若无得体理由,那估计得好一阵口诛笔伐。 也幸亏秋谨言是秋寒的血脉,足够尊贵,才得以脱离龙潭虎穴。而湛魅不管如何嚣张,她毕竟不姓“秋”,皇家没理由偏向她。 杀人未遂这等事,顶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出月余,便会淡去。 毕竟是未遂嘛,又不是真的干了,提起来,也就少了一分趣味性。 湛魅因为这件事记恨上了秋皓洁,毕竟如若不是秋皓洁临时反水,秋槿凉也不一定能如愿以偿。 她现在大抵是明白了:小红小绿是秋槿凉的人,秋谨言、祁白梓、楚子染、上官远都是秋槿凉这一方的,但他们起的作用都不大。唯有秋皓洁,这个坚定的反秋槿凉者,才是给了她致命一击的人。 但事实可能和她想的有些许出入。 上官远并不是秋槿凉的人,而是楚子染这一方的。楚子染少时结时过天茶七贤,上官远便是其中之一。 哦,那个空泓也是天茶七贤之一。 小红小绿严格上来说,也不是秋槿凉的人。她们是女帝的人,暂时为秋槿凉所用。 楚子染,也不是秋槿凉的人。他身上毕竟流着天楚帝国皇室的血脉,是敌是友还很难说。只不过他现在态度摆得很正,是“忠心不二”的秋槿凉一派。 湛魅一走,众人也觉得没意思了,纷纷离去。 秋皓洁看了一眼愤然离去的湛魅,内心觉得有稍许歉疚,但一想到上面那位和晏秋止,她的歉疚之情就全无了。 要不是因为女帝,要不是因为晏秋止,她也不至于跟湛魅闹翻! 不过闹翻就闹翻吧,湛魅一来没有她权力大,二来也没她地位高,三来武功也逊色于她,唯一能拿出来说道的,也就是她魔鬼一般的身材和天使一般的脸蛋了。 不知怎地,湛凌星的儿女皮相都极佳。秋谨言、秋槿凉、湛魅,无一不是倾国倾城的颜。 或许是湛凌星的基因实在是太好了吧。 可她一介草莽,流寇出生,怎么担得起一个“基因好”的名头? 难道当真是因为世道太乱,逼得良民为草寇,山霸王原本是书生? 也是——朱重八还是朱熹后人呢。 谁敢说不是?要掉脑袋的哦…… 众人散去,小红小绿也走了。 秋皓洁也携自家丫鬟准备离去,走之前,还偷偷往秋槿凉手里塞了一包药粉,咬了咬唇,道:“这次便宜你了。” 秋槿凉不动声色地握住药粉,展露出了一个微笑。 “多谢了。” 秋皓洁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道:“谁要你谢。”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秋槿凉把药粉递给马医:“检查一下,若无问题,就给骕骦服用了吧。” “好。”马医应道。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药粉没有问题。给骕骦马服用之后,骕骦马果然好了很多。 马医便要告退,秋槿凉允了。 骕骦也被马医牵走了,说是要观察几天。 但是看马医那暗戳戳的小眼神,分明是舍不得骕骦。 果然,骕骦的魅力是巨大的,爱马之人大多抵挡不住它的魅力。只可惜骕骦是只早就做了阉割的公马,不然不知道它可以吸引多少母马呢? …… 没了骕骦,秋槿凉便租了一辆马车,和祁白梓在租马车的铺子前分别,并相约再次见面的时日。 离去前,为了表现自己对朋友的关心,秋槿凉还特地跟他说了几句体己话。 祁白梓是个很好收买的人,简简单单几句,他就很感动了。 当然,也有可能与跟他说话的人是秋槿凉有关系,若换做是其他人,可能祁白梓就不会有这么开心了。 真不知道秋槿凉以前是干了什么,得到了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 与祁白梓别过之后,马车铺子前就只剩下了秋谨言、秋槿凉和楚子染三人。 两个男生自然是要坐马车的,秋槿凉这个女孩子,自然是要当护花使者的。 她又不可能去驾马车,因为租马车的店子会分配有专门的马车夫,他们只是乘客罢了。 所以,只能三个人同乘了。 幸好他们租的马车够大,容纳下三个人没有问题。 马车质量不是很好,准确的来说,很硬,坐起来有些硌人。 但是楚子染和秋谨言都不在意。 楚子染在囚车上待久了,觉得这马车倒也舒坦。 秋谨言在芴草上睡久了,觉得这马车倒也可以接受。 至于秋槿凉……秋槿凉在自己铺了软垫子的金丝楠木马车上待久了,倒是有些不太习惯这种马车。 不过好在秋槿凉也不是那种对物质要求特别高的人,对于这种条件,也不会去抱怨。 “以后哥哥就要在槿郡主府长住下来了,阿染,你可要和哥哥好好相处。” 第六十八章 于香丘慕春 “自然。”楚子染微笑着回道。 “哥哥,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阿染,阿染很厉害的,饱读诗书,足智多谋,尤其擅长音律和修炼。阿染,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哥哥,我哥哥也很厉害的,他对于熟读各家经典,对诗文和历史也有颇多了解。” 楚子染:“好。” “哥哥初来槿郡主府,想必有诸多不适,如果发现哥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阿染你可以适当安慰一下。” “好。”楚子染依旧微笑。 楚子染这么乖巧自觉,秋槿凉被激起了玩心。 她突然凑近了,用气音撩拨道:“阿染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找我,不必忍着,我很乐意……帮你、解、决。” 楚子染眨了眨眼。 “那……殿下想要怎么解决?”他暧昧不明地问道。 “这……当然是……动口动手啦。”秋槿凉促狭地看着他。 楚子染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秋槿凉很满意他的表现。 马车内的气氛也多了一些温情。 稍微舒缓了一下气氛,秋槿凉接着说道:“哥哥要是觉得跟阿染关系生疏,一些事情不方便开口,也可以直接找我。要是哥哥受了什么委屈,我会帮哥哥讨回来的。” 秋槿凉也曾经寄人篱下过,当然知道寄人篱下是什么滋味。 纵是主人家再好,也还是会担惊受怕,生怕麻烦了人家或者惹主人家不开心——怕他们就会把你驱逐出去,然后你又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怕做了什么麻烦事辜负了主人家的一片好意。 说到底,槿郡主府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秋槿凉。楚子染只不过是充其量为脔宠的角色,而秋谨言说到底也不过是暂时长住于此的宾客,槿郡主府不算他们的家。 但是秋槿凉之前就表示过,楚子染可以把槿郡主府当家。对于秋谨言,也是同样如此的。 “哥哥在这里不必拘束,哥哥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槿郡主府虽不比雍亲王府恢宏大气,财政有时候也左支右绌,但里面的人都挺好的,皆是良善之辈。” 至少凌落、凌烟、凌钰她们都是良善之辈。凌城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是心地也还算善良。 唯一跟良善沾不上边的,只有某个披着皮的人。 但是他一直表现得温润,如同春风一样和煦,让人感觉很舒服。 至于心里……谁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情绪呢? 他一向藏得很深,不愿意被人轻易窥见内心深处的东西。 马车慢悠悠地走,轮子咕噜噜地转。 马车夫不紧不慢地驾着车,似乎是在享受午后难得的悠闲时光。 日昳时分。 该喝下午茶了。 马车也到了槿郡主府。 其实马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慢,只是由于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所以秋槿凉回家的心情就格外迫切一些。 三人下了马车,秋槿凉付了账,便带秋谨言往府内走去。 昨天晚上她很晚才睡,有恰逢午间饭后,所以现在有些困顿了。 但她依然强挺着精神,安排着一应事务。 “现在我来安排一下哥哥的住处吧。槿郡主府还有三间殿宇,一曰琼楼,一曰春慕,一曰香丘。三间殿宇相差无几,只是离正德殿各有远近,哥哥想要去哪间?” 这三个名字,都是秋槿凉取的。 她搬到槿郡主府之后,给各大宫殿都取了名,总共六个宫殿,分别命名为正德、琼楼、春慕、香丘、思归、桃夭。 思归殿给了男丁,桃夭殿给了女丁。 正德殿归秋槿凉和楚子染,剩下三殿无人问津。 之前秋槿凉就跟秋谨言详细讲过这几大宫殿,如今倒也省了事,让他直接选便是。 反正区别不大。 正德殿的庭院里桂花正开得旺盛,琼楼旁边是石子路,春慕殿有一小簇三色堇,香丘旁边是温泉。思归殿和桃夭殿遥遥相对,中间的小道两侧栽了桃花树。 “哥哥要选哪个?”秋槿凉问道。 她一边走,一边带着秋谨言逛,槿郡主府也不大,到了对应的地点简单地指一指就完事了。 秋谨言沉吟片刻,道:“香丘吧。” 秋槿凉笑盈盈地问道:“为什么哥哥想选香丘?哥哥不觉得春慕更好听吗?” “大约是因为——‘天尽头,何处有香丘’罢。” “是曹雪芹的《葬花吟》?” 秋槿凉记不清了,故而有些疑惑。 但是她很快就回忆起来了,恍然笑道:“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我取名的时候,倒是没有想到这么一层含义。” “可是哥哥……”秋槿凉还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决定不说下去。 因为香丘的上一句虽好,但下一句就很凄美了——不如用这锦绣的香袋,收敛你那娇艳的尸骨,再堆起一堆洁净的泥土,埋葬你这绝代风流。 秋谨言比她更懂诗书,选香丘必有其深意,她还是不要妄加评判了。 “我已经命落儿把所有房间都打扫过啦,哥哥你可以直接入住。”秋槿凉把秋谨言领到香丘殿,道。 凌落也在,她一听闻秋谨言到槿郡主府了,就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小心思尽显无疑。 “哥哥有什么问题可以跟落儿提,她会尽量解决的。” 凌落点点头,附和道:“谨公子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们郡主殿下吩咐过了,见你如见她,需以主人视之。” 秋槿凉对凌落有如此觉悟感到十分欣慰。 于是她便放心地携楚子染离去了。 …… 正德殿。 一回到正德殿中,秋槿凉就迫不及待地把楚子染逼到墙角。 她盈盈笑道:“阿染,你修为恢复了?” “嗯。” 她眼睛眯成一条线,语气耐人寻味:“看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啊。” 楚子染:“……” “可否告知于我呢?”秋槿凉挑起楚子染的下巴,问道。 其实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秋槿凉就知道楚子染多半是不会告诉她的。 按照秋槿凉对楚子染的了解,很多事情他都秉持着能不说就不说的原则,嘴风严得紧。 想要从他口中撬出有用信息,难如上青天,除非他愿意等价交换。 楚子染沉默。 “好……你不说是吧……我们还可以换个话题——你是怎么和上官远认识的?他为什么会如此帮你?”秋槿凉美目灼灼地盯着他。 第六十九章 解释与好奇 “殿下真的想知道?” “自然。”秋槿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殿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好奇宝宝?”楚子染叹了口气,眼神中带有一丝宠溺,语气十分轻柔。 “???”秋槿凉一愣,收敛了一下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然后呐呐道:“谁叫你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秘密了,不弄清楚,我就会一直钻牛角尖。” “殿下如此通透的人,也会钻牛角尖吗?”楚子染笑问道。 “我一点也不通透......如果我通透,就不会一直追求着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了。”秋槿凉垂眸道。 楚子染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我就是弄权的臣子,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 秋槿凉收回了抵着墙角的左手和挑着楚子染下颌的右手,低头摆弄着衣袖,自嘲道:“至高无上的权利、无人匹敌放实力,这些都是我想要的。说到底,我最在乎的无外乎权、欲罢了,俗气得很。” 楚子染的表情十分复杂。 倒不是因为秋槿凉说自己是俗人,而是因为......秋槿凉口是心非的毛病实在是太严重了。 在这么多天的相处中,楚子染早已发现了秋槿凉口是心非的性格。 言行严重不一致。 口上自嘲自轻自贱,行动上自尊自爱自强。 难得有人想把自己真实的内心用权欲作为外衣而包装起来,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倒显得有些特别。 从目前秋槿凉的所作所为来看,她对权力的追求应该都是为了自保和保护他人,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牟利。 至于刨根问底地想探究楚子染身上的秘密,那是因为——好奇心旺盛。 一旦发现问题却无法解答,却是是件很抓心肝的事。 “好了好了,你不告诉我就算了。”秋槿凉整理完衣袖,语气软软的,像一只垂头丧气的猫。 她转身欲离去,却又折返回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了,是不是因为没有等价交换?”秋槿凉睁着卡姿兰大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脸正经地问道。 楚子染:“......” “要不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作为交换,我也回答你一个问题,双方都不能说谎,怎么样?很划算吧。” 楚子染神色复杂。 他挑了挑眉,柔声道:“殿下不必如此,对于你,我没有等价交换这条规定。殿下刚刚问的问题,我都可以解答。” “关于我的修为怎么恢复了这个问题,这是因为你的老师昨天深夜来槿郡主府了。” “我的老师?”秋槿凉面露疑惑,“我的老师不说有十来个,至少也有四五个吧,国学老师、射箭老师、马术老师、礼乐老师......你说的是哪一个?” “你师父。”楚子染特意避开了秋葵儿的名讳,道。 秋槿凉整个人如遭雷击。 “师父过来了?那她怎么不来看看我?”她喃喃自语道。 惊了半晌,她似乎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是了......她不来看我才是正确选择。” “然后呢?我师父来了,她有没有说什么?”秋槿凉急切地问道。 “自然是有的......”楚子染优雅地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回答道,“只不过她不让我告诉你。” 秋槿凉:“......” “阿染,我的好阿染,你就告诉我嘛!”秋槿凉放下身段,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难道你忍心看我因为这个问题魂牵梦萦睡不好觉吗?” “自然是不忍心的,”楚子染唇角勾出一抹笑容,“但我也是有原则的,我既然答应了西南王不会说出去,就断然没有失信的可能。” 秋槿凉露出了苦瓜脸,眼睛泪汪汪的,看起来煞是可怜,但楚子染依旧不为所动。 “接着说回我的修为问题吧,”楚子染把话题扯了回来,“西南王帮我恢复修为,我答应帮她做一件事情。” “哦——”秋槿凉收起楚楚可怜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正经,“这不就是等价交换嘛!” “可以这么理解。” “那让我猜一猜吧——既然师父和你都瞒着不让我知道,那我师父让你做的这件事,是不是跟我有关?” “殿下果然冰雪聪明。”楚子染赞叹了一声。 “那第二个问题,解释一下?你跟上官远,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就要从我初入邃渊阁的时候说起了。” “我是被邃渊阁阁主一手带出来的,他认识很多人,也带我认识了一些,其中就包括上官国师。上官国师算是我师叔,因为他和我师父同出一门——皆是邃渊阁的人,但是后来他认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于是出门远游去了,最后到了祈落帝国,做了一名国师。” 秋槿凉奇道:“所以国师还是邃渊阁的人咯?” “上官国师早已不是邃渊阁的人了,他出门远游之前,就卸去了一切在邃渊阁里的职务,转而加入了天茶七贤的行列之中。”楚子染解释道。 “原来如此。”秋槿凉恍然,“怪不得国师对你们天楚帝国这么熟悉呢,原来他本来就是天楚帝国人。” 楚子染没有反驳。 天楚帝国的人跑到祈落帝国来做国师,确实很有意思。 不过无论是天楚帝国还是祈落帝国,它们都同出一源——落樱帝国,故而差别不是很大。 天楚帝国与祈落帝国之间的差别,就如同燕赵韩魏齐楚秦之间的差别一般,服饰口音或有不同,但货币、政权大抵相通。 问题都被解决了,那接下来就是干正事了。 大白天能干什么正事呢? 那自然是睡觉啦。 啊不啊不——不要想歪了,因为秋槿凉和楚子染都只睡了两个时辰,所以他们都困得不行,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属实不易,再不睡觉,就要飞升上仙了。 楚子染回到了正德殿偏殿之中,秋槿凉则回到主殿的床上。 你以为她要睡觉吗?那是在是想多了——因为楚子染修为的回归,她现在特别有危机感,恨不得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修炼之中,哪还有时间去睡觉? 自己的男宠比自己修为都高,这家庭地位不保啊! 思及此,秋槿凉便是半点睡意也没有了,赶紧在床上盘腿坐下,双手结印修炼了起来。 楚子染回到了正德殿偏殿之中,唇角还带着笑意。 修为恢复了之后,他整个人都舒坦了很多。但是修为恢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责任啊——他答应了秋葵儿要解决蛊虫之事,而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 看来,他有必要去一趟邃渊阁了。 第七十章 湛凌星回朝 最近几天,祈落帝国的首都热闹非常。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湛凌星要班师回朝了。 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这不,秋槿凉就很是惆怅。 她一点都不想看见湛凌星——可是总是要看见的。 ... 凤起大陆4028年9月7日。 听风大街早就围满了群众,她们都想要一睹湛凌星的风姿——威名赫赫的骠骑大将军,谁不想一睹其尊容呢? 秋槿凉就不想。 但是她不得不去,因为前几天她就恢复早朝了,上朝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湛凌星即将班师回朝,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湛凌星路过听风门的时候欢迎她。 于是秋槿凉不得不和礼部的人接洽。 礼部是祈落帝国中最不受重视的一个部门,经费少不说,人也少,是世家贵族将自家子弟送来挂名的好地方。 哦对,挂名的大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真正有才能的人,基本都去了兵工司。 兵工司不比礼部香? 兵工司油水多,而且出来可以当将军,可以带兵打仗,可以荣光加身,可以获得爵位,而礼部呢?要啥没啥。 幸好礼部的执牛耳者是当朝丞相,人还比较靠谱,秋槿凉和她接洽也还算融洽。 一大清早,秋槿凉就骑着骕骦马在听风大街的听风门那里等待了。 按照礼制,她应该穿一身戎装,以表尊敬,她也确实戎装加身了。 祈落帝国尚武,对戎装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情怀。 秋槿凉穿着的是银白色的钢甲,头发高高束起,好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她身后还有一支十六人的骑兵队伍,她们也是来迎接湛凌星的。 群众大约是食时才来的,一来便看见了素颜的秋槿凉。 不得不说秋槿凉素颜真的很好看,唇角流露出的淡淡的凉薄之色和传情的颦颦眉目总是勾起人无穷的好奇心。 面如冠玉,明眸皓齿,眉清目秀,淡扫峨眉,神仙玉骨,衣香鬓影,大抵不过如此。 秋槿凉从日出开始等,一直等到隅中,都快等得不耐烦了,湛凌星的队伍才姗姗来迟。 一看到不远处的人影,秋槿凉立马打起了精神。 湛凌星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需要时刻小心谨慎才行。 湛凌星骑着的(di,第二声)卢,走在最前面。 的卢马,名马之一,原本的卢的知名度没那么高,却因辛弃疾的“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而名声大振。 的卢马绝非浪得虚名之马,据说它曾背负刘备跳过阔数丈的檀溪,因此救了刘备一命,深得刘备喜爱。 湛凌星一身军铠,骑马而来。 看见秋槿凉,她剑眉一蹙,不威自怒。 秋槿凉翻身下马,上前拱手躬身道:“下官见过大将军,下官奉陛下之命,特地在此恭候将军的大驾。” 秋槿凉言辞恳切,礼数也很到位,挑不出什么毛病。 湛凌星冷眼看着她,不作声。 秋槿凉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那是对湛凌星与生俱来的恐惧。 湛凌星长相极佳,普一出现,便收获了大量欢呼之声,比看见秋槿凉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虽说秋槿凉确实长得比湛凌星好看许多,但终究没有上过战场,少了几分铁血军人杀伐果断之气。 对于尚武的祈落帝国人民来说,这是不可磨灭的硬伤。 更何况,湛凌星乃是祈落帝国第一武者,修炼界的第一人,据说已经达到了帝品五段的水准,这等强者,谁人不心向往之呢? “下官参见大将军。”见湛凌星不说话,秋槿凉忍着愠色,作了个更加恭敬的揖,客客气气地道。 “免礼。”湛凌星的声音很是冰冷。 冰冷之中还带有一丝沙哑,又加之她音色很好,导致她的声音很是迷人。 秋槿凉这才直起身板,与湛凌星对视。 湛凌星一双威严的美目直视着她,十分冷漠,秋槿凉强忍着才不让自己移开眼睛。 “请将军随我去金銮殿,陛下与朝臣们正在金銮殿等着将军。”秋槿凉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湛凌星呵呵一笑,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嘲弄之色:“陛下怎么派你过来?” 下一句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是陛下无人可用了么?” 只不过聪明如湛凌星,肯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来。 秋槿凉扯了扯嘴角,非常官方地回答道:“下官怎敢妄自揣度陛下的心思。” 反正涉及到陛下,就说“不敢揣度圣意”,这句话简直是万能挡箭牌,百分之九十九的责难都可以通过这句话规避掉。 秋槿凉也不多言,翻身上马,在前面开路,湛凌星带领大军紧随其后。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皇宫。 湛凌星下马,并且让士兵们自行回到军营之中,自己则跟随秋槿凉一起进入宫墙之内。 “听闻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干了不少事啊。”这时只有秋槿凉和湛凌星两人,湛凌星冷不丁地说道。 据湛凌星出征那天已过了一年半有余,这段时间内,确实发生了不少事。 秋槿凉拥有了槿郡主府,还有了女帝的支持,进入了朝堂,修炼也没落下,还把楚子染和秋谨言都带回了槿郡主府。 总之,羽翼丰满了不少。 “哪里哪里。”秋槿凉皮肉不笑。 她趁湛凌星不在的时候干的事情可太多了,她可不确定湛凌星究竟想要翻哪件事的帐。 “听闻你一掷十万两白银,只为了一个战俘?” 秋槿凉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显。 “确有其事,大将军想说什么?” 湛凌星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弄:“只是觉得你的眼光不咋地。” “我的眼光好不好,好像还轮不到大将军来置喙吧?”秋槿凉脸色黑黑的。 “呵,”湛凌星冷笑道,“那位染殿下在天楚帝国可是有青梅竹马的,名曰宁筝筝,连婚约都定下了。” “与我何干?”秋槿凉板着脸。 “那宁筝筝还活着,你就不怕哪天被枕边人背叛?”湛凌星口上功夫了得,言辞颇为犀利。 “那就不劳大将军费心了。倒是大将军,正夫早死,怎么还没想着续弦?”秋槿凉反唇相讥。 秋寒早就死了,按理说,秋寒死后三年湛凌星就可以续弦了,但是湛凌星却还迟迟未曾另娶他人。 湛凌星眯了眯眼睛,“呵——几年不见,你倒越发牙尖嘴利了起来,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把秋谨言接到你府上去住?” 第七十一章 请陛下赐婚 “自然是雍亲王府容不下他。湛大将军这么神通广大,难道就没有听说过最近的新闻吗?” “真相究竟如何,我自有判断,那些街坊传言,不足为信。”湛凌星非常冷漠地回答道。 湛凌星拥有非常强大的情报网,虽然不及邃渊阁,但也颇为厉害了。毕竟在战场上,军情可是十分重要的,如果湛凌星没有组建强大的情报网,单凭匹夫之勇,不可能无一败绩。 秋槿凉哂笑一声,没有接话。 她们二人往前行了几步,便已至金銮殿的台阶之下了。 今日金銮殿的台阶中央特地铺了一条红毯,往日是没有的,只有遇到重大节日或者喜庆之事时礼部才会命人铺就,这足以证明湛凌星大胜归来这件事在人们心中的分量。 “大将军,您先请吧。”秋槿凉做个了“您先请”的手势,道。 湛凌星帅气地掸了掸铠甲上的灰尘,甩了甩红披风,踏上了台阶。 秋槿凉则落后她几阶,并且一直处于红毯之外的范围内。 这是祈落帝国的礼法规定。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金銮殿中,一应朝臣具在。 她们整整齐齐地装着官服,神色端庄。 见到湛凌星,她们的神色越发恭谨起来。 湛凌星目无旁视,直接走到大殿中央,然后拱手道:“臣湛凌星,参见皇上。” 湛凌星不用行跪拜礼,这是女帝给她的特权。 “爱卿请起。”女帝微微抬手。从声音可以听出来,见到湛凌星,她还是十分高兴的。 秋槿凉紧随湛凌星之后,跪下行礼道:“微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请起。”秋榕虚抬手臂。 秋槿凉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垂下手,在官员队列里面站好。 她知道接下来没有她的事了。女帝肯定会象征性地嘘寒问暖几句,给湛凌星封个赏,然后大摆宴席。 果不其然,女帝一上来就开始慰问起湛凌星来:“大将军远征辛苦了,军旅过程艰难凶险,大将军真真不容易。” 湛凌星:“谢陛下关心,为国家效力,臣不觉得辛苦。” “大将军既然得胜归来,那朕自然是要奖赏的。说吧,大将军想要什么?朕尽量满足!” “微臣惶恐。为陛下和国家效力是臣分内之事,臣不敢要赏赐。” 女帝哈哈大笑道:“爱卿但说无妨,是要爵位,还是要美人?或者黄金、土地?” 为官者,所求无非升官加爵、美人在怀、食日万钱,有的清高一点,对钱权没有兴趣,所求是名——名扬天下、流芳百世。 湛凌星已是骠骑大将军,正一品武官,在官职上已无上升空间,若想要在权利方面再有所进益,那就只能封爵了。 至于美色,湛凌星的亡夫雍亲王秋寒是一等一的容貌好,眼光早已被养刁了罢,寻常美人估计入不了她的眼。 而钱——湛凌星坐拥雍亲王府的资源,完全不缺钱,更别提她作为帝品日进千金对她来说都少了。 “这......”湛凌星故意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微臣对爵位不感兴趣,对美人也不敢兴趣。” 秋槿凉:“……” 她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湛凌星太反常了。 不是,她难道不是一直对权利很感兴趣的吗?她对权利不感兴趣还这么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湛凌星顿了一下,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一眼秋槿凉,秋槿凉只觉得毛骨悚然,全身浇了个透心凉。 湛凌星拱手躬身道:“臣别无他愿,只是有一桩遗憾事未了。” 秋榕奇道:“何事?爱卿快快请说。” “臣有两女一子,她们都未成亲。其中大女儿最是性子跳脱,需要有人好好管一下她。” 秋槿凉抿嘴不语。 这是要给她说亲的节奏? “臣看自家小女与威武侯的世子走得很近,斗胆恳请陛下能为小女赐婚。” 秋槿凉:“……” 湛凌星言辞恳切,眼神坚决,不似说笑。 秋槿凉如坠冰窟。 倒不是说娶祁白梓有多么委屈她,而是因为湛凌星这招实在是太狠了。 威武侯一直希望祁白梓能嫁给皇女,从而攀上高枝,得一个皇夫的头衔,光耀门楣。 而如果祁白梓嫁给了她,她就相当于破坏了威武侯的计划,这样她跟威武侯本就脆弱的利益联盟会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跟威武侯的联盟瓦解了不说,跟秋汋的关系也会闹掰。 二皇女秋汋对祁白梓很有好感,想娶他为夫,威武侯也有些意动,但如果秋槿凉横插一脚,横刀夺爱,那她跟秋汋的利益联盟也瓦解了。 到时候秋汋联合秋汐、祁杉一起搞她,她可招架不住。 她的盟友目前可只有威武侯、祁白梓、二皇女和林霜华。女帝和凌云卫不算在内,毕竟君心难测,女帝随时可能变脸。她一变脸,那凌云卫铁定要收回。 威武侯也在场。 她与湛凌星算是竞争对手,不仅在官场上有权力的明争暗斗,她们的战斗理念也不太相合。 湛凌星偏进攻,祁杉偏防御。 但威武侯毕竟是女帝的忠实拥护者,为人平和中正,虽心有不虞,在这种时候,也不好发作,便只得沉着脸一声不吭。 女帝还未发话,秋槿凉也不好插嘴,只得垂眸,手指紧紧地抓着衣袖。 女帝要是允了,那她可真就麻烦大了。 不仅楚子染这边没办法交代,威武侯那边也很难说…… 我真的不想搞这劳什子事啊!湛凌星你做个好人吧,别毁人姻缘和事业。秋槿凉在心中疯狂呐喊。 要知道,秋槿凉可是“姻缘与事业不可兼得,舍姻缘而取事业者也”的忠实拥趸(dun,第三声),是断然不会牺牲事业来搞爱情的,不然她也不会野心勃勃地想要当女帝了。 女帝开口了:“那槿郡主意下如何?” 这是女帝在征询秋槿凉的意见。 秋槿凉毫不怀疑,她但凡说了一个“是”字,祁白梓可能真的就要嫁给她了。 秋槿凉抓住机会,赶紧表态:“臣现在无心情爱。” 言下之意,就是回绝。 威武侯松了一口气。 秋汋也松了一口气,给秋槿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但是很快她们就知道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湛凌星突然插了一句:“槿郡主如此抗拒与祁世子成亲,难道是因为被天楚帝国的妖孽迷了眼,祸乱了心智?”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第七十二章 渗人的阴谋 这话可真的有些诛心了。 “天楚帝国的妖孽”明显是指楚子染,单凭他的容貌,就足以当得上妖孽二字了。更别提他自身的学识也很过人,很有可能妖言惑主,迷乱君心。 若秋槿凉因楚子染而失了智、迷了魂,被他鼓动着去做一些对祈落帝国不利的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蓝颜祸水啊。 更何况,秋槿凉在教坊司花十万两白银买下楚子染的事在众人心里已经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了呢。 思及此,诸位大臣心中皆是一片唏嘘。 连槿郡主这等风华绝代都佳人,也会沦陷在温柔乡中吗? 同时,也不免感慨湛凌星和秋槿凉的关系竟已恶化至此? 秋槿凉冷漠回应:“大将军多虑了。槿凉无心情爱,即便是天姿国色,在槿凉眼中,也无甚趣味。” 秋槿凉说得很绝,直接否认了她沉溺于美色。 湛凌星还欲反唇相讥,却被女帝止住了话头:“好了,既然槿郡主无心情爱,朕也不会强求。湛爱卿,朕今日赐你侯爵之位,封号正阳,赏黄金万两,丝绸万匹,珍珠千斛,可好?” 女帝语气平和,给湛凌星的赏赐也颇多。但很明显,相比于立了大功的湛凌星,她更偏向于投诚于己的秋槿凉。 湛凌星读懂了秋榕的意思,也不再多言,而是抱拳言谢道:“微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帝对湛凌星的识趣很是满意,声音也随之轻快了几分:“免礼。” “明日午时,朕将在大明宫摆宴,庆贺湛将军得胜归来,诸位爱卿可携家眷前来,一同欢庆!” 众大臣齐齐下跪:“臣谢主隆恩。” 现在已经接近午时了,女帝也乏了,该退朝了。 女帝扫了一眼立侍左右的侍臣,侍臣立刻心领神会,尖着嗓子大声说道:“有事起奏,无本退朝。” 众大臣皆缄默不语。 侍臣等待片刻,见无人出列,于是高喊:“退朝——” 大臣后退,然后鱼贯而出。 ...... 金銮殿外。 秋槿凉正欲离去,却被一个人叫住了。 “槿郡主,请留步。”台阶之上传来一个女声。 秋槿凉定睛一看,是二皇女秋汋。 秋汋快步走了过来,笑道:“妹妹走得好快,妹妹你用过午膳了吗?如果没有用过,不如一起去听风楼小酌一杯?” 秋汋当然知道秋槿凉没有用过午膳,前面半句,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罢了。 秋槿凉婉拒道:“多谢殿下的好意,槿凉心领了。但槿凉回府心切,就不叨扰殿下了。” 秋槿凉凑近秋汋,低声道:“家中有美人在等,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改日槿凉再来宴请殿下。” “哦~~~”秋汋恍然大悟,露出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微笑,道,“那槿凉妹妹可别玩得太过分了,明天陛下还要在大明宫摆宴呢。” 秋槿凉知道秋汋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她苦笑一声,道:“不瞒殿下,我还什么都没干呢。我也没有心思去关心儿女情长之事。” 秋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赞同道:“我就说嘛,妹妹肯定不是那种沉溺于情爱之人。姐姐我很支持妹妹,我也如此,比起事业来说,爱情显然要排在后面的位置。” “嗯……那槿凉就先告辞了。殿下,明天见。” 秋汋:“明天见。” 秋槿凉拜别了秋汋,便直奔槿郡主府而去。 她可不确定湛凌星会不会现在来找她寻仇,所以她的内心有点慌张。 真打起来,她绝对打不过,虽然她是神谕之子,受到了致命伤也不会死,但是不代表她不会伤残。 湛凌星是真的有可能把她搞成十级伤残的。 不过,按照秋槿凉的推断,湛凌星现在应该是没有时间管她的。湛凌星还要回她的军营呢。 军营在京郊,以湛凌星的速度,最快也要一刻钟才能抵达,返回也要半刻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只要回到了槿郡主府,她就安全了。因为槿郡主府周围的守卫异常森严,暗哨众多,今天,甚至连凌云卫的大统领——帝品强者凌影也来了。 秋槿凉离开的步伐很快,湛凌星在后面,冷冷地看着,嗤笑了一声,低声闷哼道:“呵。”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嘲弄之色。 她看向祈安城外的军营,足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一般,飞掠过去。 一瞬间,她的人便消失不见。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而是速度太快了,连残影都看不见。 …… 秋槿凉几乎是一路飞奔着回了槿郡主府。 她一边使着流云踏步,一边频繁回头。 她生怕湛凌星会追上来。没办法,谁叫湛凌星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呢? 飞奔着跑回槿郡主府,秋槿凉的内力已然消耗了一半。 流云踏步本身并不是一部多么消耗内力的功法。甚至可以说短时间使用它消耗的内力极慢,但是秋槿凉以自身的极限速度使用它的,而且一跑就是几公里,自然消耗颇大。 她毕竟只有凡品九段的功力,能做到这种程度,已属实不易。 看到门口“槿郡主府”这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秋槿凉松了一口气。 她敲了敲门,凌落便把门打开一条缝来,伸出头来往外看。 “是我。”秋槿凉道。 凌落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咳了一声,道:“请说出你的口令。” 秋槿凉无奈:“凌落天下第一帅,郡主天下第一美。” 这个词是凌落想出来的,说是可以很好地辨别敌我。 “真的是郡主啊。”凌落感慨了一声,打开了侧门。 秋槿凉失笑:“是呀,你家郡主没有被大灰狼吃掉,是不是很幸运?” “确实。”凌落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什么呀确实。”秋槿凉刮了刮凌落的鼻子,道。 “皇城之中,她不敢放肆的。”秋槿凉轻松地笑道。 刚刚她确实很怕,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进到府中了,应该就不会有事了,虽然她一直隐隐约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之感,但想来只是错觉吧。 秋槿凉如此安慰自己。 …… 与此同时,某暗室。 “明天庆功宴啊,我们搞一票大的吧。” “好啊,你东西准备好没?” “准备好了……加强版合欢散,这次,我保证她有去无回。” 第七十三章 不详的预感 “阿染,我回来啦。”秋槿凉推开正德殿偏殿的大门,道。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楚子染不在。 秋槿凉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快步走了进去,在偏殿四处找寻了一遍,均没有发现楚子染的身影。 秋槿凉皱了皱眉,离开偏殿,来到主殿之中。 主殿是她在住,兴许楚子染会在这,但是她找了一圈之后,发现楚子染还是不在。 秋槿凉面色微变。 她想起了楚子染被湛凌星践踏,在血泊之中挣扎的那一幕。 非常血腥与暴力。 万一湛凌星……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因为捏得太紧而隐隐发白。 她的手本就是骨节分明,如羊脂白玉,这么一握,骨头发出清脆的掰断声,更让人觉得心疼。 她的眼底酝酿着浓黑风暴。 她退出主殿,关上门。 她在思考湛凌星突破槿郡主府的防卫,掳走楚子染的可能性。 以湛凌星的功力,这并非不可能之事。 饶是槿郡主府有凌烟、凌影这等强者,但她们全都加起来,估计也就堪堪能与湛凌星打平。 其中,凌影贡献了绝大部分战力。 秋槿凉在心里默默想着:难道真的是她低估了湛凌星的力量么?湛凌星已经恐怖如斯了么? 是了,湛凌星若想在槿郡主府打架,估计是无法占得上风的,但是如果想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人,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尤其是男眷。 正在秋槿凉感到烦躁不安,甚至想要喊凌烟和凌影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殿下!” 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秋槿凉一怔,猛然回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还扭伤了脖子。 楚子染正捧着一大摞书朝正德殿走来。 秋槿凉看见一大摞摇摇晃晃的书,连忙去帮忙。 那摞书刚好到楚子染的脖子处,两人一平均,就不是很多了。 秋槿凉帮他把书搬到正德殿偏殿,心也松了许多。 “阿染,你刚刚去哪里了?怎么搬回来这么多书?”秋槿凉粗略扫了一眼那些书的封面,问道。 她很明白这些书不是从槿郡主府的藏书阁里面搬出来的,因为从书名来看,这些书大多与占星卜筮之术有关,是槿郡主府藏书阁里面没有收藏的类型。 估摸着是从别处借来的罢。 空泓会看骨相,上官远会看星象,估计楚子染是受了他们二人的启迪,才想来看看这些书的吧。 楚子染微微一笑,语调柔软平和:“是从邃渊阁那里借出来的。最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所以想借过来看一看。” 楚子染的表情十分自然,不似作伪。 看着楚子染温和的笑容,秋槿凉也渐渐放下心来。 她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她笑道:“阿染多看一些书,自然是挺好的。卜筮一道博大精深,多看看,能对人生产生启迪,说不定还能窥视天机,或者修成一门卜筮的技能。” “技能谈不上,粗浅看看罢了。”楚子染温顺地回答道。 “嘻嘻,”秋槿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转移了话题,“明天陛下举办庆功宴,大臣可以带家眷来参加,阿染你要去吗?” 秋槿凉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楚子染一口回绝:“不了,殿下。我若是去了,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是宠侍,还是禁脔?无论何种身份,都不免尴尬。更何况,那是湛将军的庆功宴,我一介天楚质子,去了也没甚意思,只能是自讨没趣罢了。” 楚子染的语调带有一丝忧郁和落寞,却又有一份洒脱,让人感觉心疼。 秋槿凉凝眸,沉默着听完,然后怜惜地抚摸着楚子染的脸颊,歉疚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殿下不必如此,是阿染身份过于特殊,让殿下为难了。”楚子染露出了一丝让人心疼的忧郁和坚强。 秋槿凉感觉自己的心被戳中了。 秋槿凉:“……” 你是小太阳吗?专门融化人心的那种? 秋槿凉忍不住揉了揉楚子染的头,怜惜地说:“是我不好,没能给你一个义正言顺的名分。” 楚子染低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秋槿凉的惜花之情大发。 要命,她最喜欢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又狼又奶、坚强忧郁的悲惨少年了。 秋槿凉红着脸,又揉了揉楚子染的脸,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中,慌慌张张地松了手。 “殿下?”楚子染无辜地开口。 秋槿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句话来,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 “殿下这么害怕干什么?”楚子染向前逼几步,邪笑道。 “呃……嗯……这个……”秋槿凉大窘。 “其实我刚刚是想说,殿下的手艺好极了,就好像给小狗狗顺毛一般,让人觉得非常舒服。”楚子染露出了懒洋洋的笑容,柔声道。 “是嘛?你觉得舒服就好。”秋槿凉红着脸别过头去。她不敢看楚子染的眼睛,落荒而逃。 楚子染轻笑了一声,看着秋槿凉走远的身影,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 他捂着胸口,拿出一方手帕,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这方绣了兰花的手帕上。 他唇角还惨留着鲜血,他用手帕搽试干净。 淡蓝色手帕上鲜红的血迹十分骇人。 他垂下眼睑,眸光晦暗。 他点燃了一盏油灯,然后用火焰的外焰烘烤着这方手帕,直至手帕烧成灰烬。 楚子染望着这盏橘红色的油灯,有片刻的出神。 忽然有一阵风吹来,油灯恍惚了片刻,然后熄灭,楚子染这才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逐渐聚焦于案桌之上。 案桌的一半都摆放着刚才抱进来的书籍。 他无视了前面几本,直接从第五本开始看起——那是一本名叫《关于龟壳卜筮之法的研究》的书。 他翻开这本书,内容与书名完全不同。书里介绍了各种毒虫,并且详尽讲明了各种毒虫做成蛊毒之后的效果。 楚子染眸光深凝,沉醉于书海之中,忘却了自我,也忘却了时间。 …… 与此同时。 秋槿凉刚刚去了香丘殿,秋谨言在那里,并没有被突然掳走或者是出了其他意外。 恰巧饭又上来了,秋谨言邀秋槿凉一同用膳,秋槿凉便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她的眼皮时不时会跳几下——左眼和右眼都有。 结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理论,那她难道会突然收获一笔横财,然后又遇到了灾难,横财不见? 可是……直到秋槿凉离席,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走在回正德殿的小路上,秋槿凉揉了揉眉心,心道:或许真的是我最近忙晕了头,有些疑神疑鬼罢。 可是,为什么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呢?难道真的有什么示警?秋槿凉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不再去想了。 第七十四章 阴谋的气息 秋槿凉叫来了凌烟、凌落等人,询问”了一下槿郡主府今早的情况,发现并无异常。又唤来了凌城、凌钰等人,在静渊居开了个小会,温习了一下明天庆功宴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回正德殿打坐修炼去了。 秋槿凉现在的修为是凡品九段,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在16岁生日之前提升到中品一段,这样就可以算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而且,凡品和中品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凡品六段可以越阶杀凡品九段之人,但凡品九段几乎是不可能越阶杀中品一段的。 秋槿凉闭目修炼起来,再次睁开眼,已是天明。 她可真的算得上是废寝忘食了,连晚饭都忘了吃。 同样废寝忘食的还有楚子染,他中餐晚餐都忘了吃,一门心思研究蛊虫,以便帮秋槿凉解毒。 楚子染就这样看了一整晚的书,幸好他作为中品五段修炼者,身体状况还算不错,能熬得住。 ...... 第二天清早。 秋槿凉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这是排出体外的杂质。修炼,就是让内力越来越多,体内杂质越来越少的过程,这种杂质会以气体的形式排出体外。 秋槿凉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已经坐僵了的腿,站起身来。 经过了一夜的修炼,秋槿凉感觉自己的内力越发的菁纯和庞大。 “今天要早朝。”秋槿凉喃喃自语道。 “还要去参加庆功宴......”秋槿凉叹了口气,“真不想参加呢。” 秋槿凉对这种宴会向来没什么兴趣,除了被灌酒,还是被灌酒,最后喝得酩酊大醉,还得忍着不露丑态。 对于那些没有内力的大臣,她们被灌的酒会相对来说少很多,因为人们知道她们不善喝酒。至于秋槿凉这种修炼者,那酒可就要加很多料以确保能灌醉她们了。 “酒局酒局,真是官场陋习。”秋槿凉嘟哝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推开门,唤凌落进来为她梳妆打扮。 凌落心灵手巧,秋槿凉的梳妆打扮基本都是她在负责。 凌落一边梳头,秋槿凉一边问道:“落儿,阿染在干什么啊?” 凌落沉吟片刻,道:“落儿也不知。只是染殿下房间里的油灯好像燃了一整晚呢。” 秋槿凉“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道:“那哥哥起来了吗?” 凌落听闻秋谨言,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起来了,谨公子现在应该在晨练吧。” 秋槿凉螓首微点,眼中划过一丝赞赏之色,道:“哥哥好勤奋,我记得藏书阁里面有一些关于武术的书,可以挑一些适合哥哥的给他看。落儿,你会武功,也可以教教他。” “好的。”凌落兴奋地回道。 她敬了个礼,挺直了身板,认真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秋槿凉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凌落这个秋谨言的死忠粉存在,她哥哥在府中过得必然不会差。 凌落梳妆完毕,秋槿凉对着镜子看了看,很是满意,既不艳丽,不至于压过湛凌星的风头,也不会显得太过素淡,妆容刚刚好。 “落儿手艺又进步啦。”秋槿凉习惯性地赞扬道。 凌落羞涩一笑,吐了吐舌头,道:“那也是殿下生得好看,落儿的手艺才有用武之地呀。” “就你嘴甜。”秋槿凉嗔怪了一声,声音很甜。 秋槿凉离开梳妆台,吩咐道:“让膳房准备一下早膳吧,我去唤阿染。” 凌落:“早膳已经做好啦,现在就可以呈上来了。” “嗯,好,吩咐她们端过来吧,记得要双份碗筷。” “啊不对——落儿你用过膳没?”秋槿凉补充道。 凌落脸色变幻了一下,才说:“啊,吃了吃了。”然后迅速跑开。 自家主子要和心上人共进早膳,自己这个下人还是不要打扰为好,所以即便她没有用过早膳,也说自己用过了,反正郡主也不会知道。 秋槿凉狐疑地看着凌落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走到了正德殿偏殿的门口。 通过窗户纸往内看,油灯并没有亮,应该是楚子染把它给熄了。 秋槿凉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阿染?”秋槿凉问道。 毫无回应。 秋槿凉又敲了敲门,耐心地等了会,楚子染才把门推开。 他随意披着一件长袍,头发略微有些凌乱,面露倦容,看起来还没有睡好。 秋槿凉修炼了一整晚,自然是神清气爽,但楚子染钻研了一晚上的蛊毒,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才刚刚睡死过去,就听到秋槿凉的敲门声,于是匆匆披了件衣服就来开门了。 “殿下,早。”楚子染困意连绵地像秋槿凉打着招呼。 “早。”秋槿凉也回道。 “原本还想叫你一同用膳的,但看你这么困,还是算了吧。” 楚子染特别困,但还是挣扎了一下,然后道:“不必,我不想浪费殿下的心意。我简单洗漱一下,然后过来。” “好。”秋槿凉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留楚子染自己在房间里面洗漱更衣。 不多时,早膳被端上来了,就放在正德殿门前的象棋石桌上。 两人的菜色几乎一样,都用托盘装着。 这是,楚子染也洗漱完毕了,走到庭院中来。 “好香。”楚子染笑道。 槿郡主府的厨子是一等一的好,石桌上的饭菜散发出热腾腾的香气。 二人用过早膳,秋槿凉便上朝去了。 以前秋槿凉上朝之前从来不吃早膳,因为她要抓紧时间修炼,但现在…… 她已经深刻意识到了早膳的重要性。 其重要意义在于:可以在清早就看见想要看到的人,还能共享美好的时光。 …… 金銮殿。 在朝臣们喊完“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后,女帝道:“平身。” 侍臣:“有事启奏,无本退朝——” 堂下鸦雀无声。 大臣们集体保持沉默,因为午时就要开庆功宴了,她们不想在早朝上浪费过多时间。 要是在朝堂之上耗费了太多精力,那庆功宴的时候还怎么防明枪暗箭。 见无人应答,女帝一拂衣袖,道:“退朝。” 说完,便率先离开。 大臣也纷纷离开,来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但是大多人都无心政务,而是想着庆功宴的事儿。 庆功宴,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都是一种福利,因为这意味着她们可以有合理的理由早退。 秋槿凉和秋汋相约一起去大明宫,当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 但是当秋槿凉出现时,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 秋槿凉机警起来。 第七十五章 大明宫设宴 大明宫是祈落帝国皇室设宴专用宫殿,其占地面积之大,装潢之豪奢,无不让人瞠目结舌。 大明宫不在皇宫之内,而是在离皇宫不远处的地方。毕竟女帝的夫侍都住在皇宫里面,外臣不便入内。 祈落的筵席,大多是一人一张桌子,大明宫也不例外。大殿里面早已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矮桌,宾客只需按照尊卑长幼之序入座便可。 而那些没有品级的家眷也不必担心没位置坐,因为祈落的官员不多,前几排座位便足够她们坐了,后面还有好多座位可供他们选择。 这种筵席,男女是可以挨着坐的。祈落并没有男子不能上桌这种陋习。 女帝打算办这个庆功宴,有几个目的。一是给湛凌星庆功,二是想给大臣们放个假,让她们休息一下,三是借机物色一下几位皇女的夫婿人选,还有几位皇子的妻主人选。 一石三鸟,主意打得很棒。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要钓鱼。 湛凌星出去打仗的那几年,祈落帝国一致对外,朝廷还算安宁,但伴随着湛凌星回朝的时间越来越近,暗中的动静便越来越多。 如今湛凌星已经回朝了,她所带领的湛家军也随着她一起回来了,这代表着祈落帝国战力最强、最为显赫的势力已经回归,这势必会引起很多人的觊觎。 湛家军实力强大,是任何人都不容小觑的一支军队,而湛凌星本身也是无数达官显贵想要结交的对象。如果那些心思不纯、心术不正的人打起了一些歪主意,很可能会影响她的统治。 更要命的是,现在大皇女和二皇女之间也有诸多明争暗斗。她们都有望登基称帝,自身也结交了一些门阀世家。皇女之间的竞争本就残酷,在这之中难保不会有什么势力想要搅混大局,甚至颠覆政权,这是秋榕绝对不想看到的。 这场庆功宴,就是想要让一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露出马脚,让她能把局势看得更清楚些,以便于她更好地布局。 宾客已经纷纷落座。最上位的人是秋榕,秋榕左手第一列的第一位便是湛凌星,湛凌星之后是大皇女秋汐、二皇女秋汋和威武候祁杉,还有秋槿凉。左手边都是武官和皇室之人,右手边则是文官,依次是丞相、兵工司司长、典狱司司长、宗人司司长、大理寺卿、太傅。还有其他品级低的,便不作阐述。 为什么没有礼部?那是因为礼部负责人就是丞相,丞相大人在最前面悠闲地跪坐着呢。 大明宫的钟响了十二下,午时已到。 侍男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按照先后顺序,把菜肴摆好。 大臣和家眷的菜色都是一样的,只有女帝和湛凌星的菜色略显丰盛。 待菜色全部摆完,侍男们才端着托盘依次离去。 大臣们谁都没有先动筷,因为上位者没有动,她们便不敢动。 万事领导先,不然领导面子往哪搁? 所以大臣们都心照不宣地等待女帝先动筷。 但是女帝好像并没有动筷的意思,估计是有前戏。 果不其然,女帝朗然笑道:“湛爱卿,你是我们祈落的大功臣,朕先敬你一杯。” 说完,女帝举起一杯酒,望向湛凌星的方向,微微抿了几口。 湛凌星也同样举樽,后女帝一步,饮完了一杯酒,还把空的酒杯对向女帝,表明杯中酒已空。 女帝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自己杯中并未下降的水位,眼神神秘莫测。 “诸位,几十年前,为了两国安定,天楚与我国签下了祈楚条约。而几年之前,天楚帝国率先撕毁了与我们签下的条约,进攻我国,扰我祈落百姓不得安宁!逢此危难之际,无数国人挺身而出,诸位爱卿也纷纷请战或出谋划策。多亏了你们,祈落才能赢下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我们的百姓才得以休养生息!我们祈落多年来饱受战乱之苦,如今的安宁来之不易,而这些,都是诸位的功劳!” 听闻此话,底下的大臣都很受用。虽然在座的很多人并没有亲自到战场上去,也没有出谋划策,但是这种无差别表扬她们很爱听。 “其中,湛将军的贡献最为突出,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女帝一边仔细地观察众人的神色,一边说道。 说完这句话,场上明显有几人露出了不太正常的表情,嫉妒者有之,怨恨者有之,不忿者亦有之。 女帝暗暗记下她们的表情,不动声色。 当然还有一些大臣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其中不乏真心祝贺的,从头到尾都无甚表情的也有。 秋槿凉属于公式化微笑一派。湛凌星对祈落的贡献确实很大,但她也坑杀了不少无辜之人,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而那少部分人,或是有求于她,或是碍于她实力强大,竟无一人敢说出来。 秋槿凉对于坑害耄耋老人、黄发幼童、无辜群众等行为非常厌恶,所以真的无法认可湛凌星的所作所为,也无法违心地去为她庆贺。 强者应该挥刀向更强者,而不是这些老弱病残之人。 只会屠戮的将军,与屠夫无异。 历史上屠城的将军很多,秦朝的白起水淹鄢城数十万人,活埋赵军四十万人;三国的曹操徐州屠城,十万余人惨死;蒙古的铁木真屠杀中都(如今的北京)一百万人;元朝的忽必烈更狠,屠杀汉人一千八百万之多,近乎造成了种族灭绝。 湛凌星没有那么变态,也就坑杀了天楚帝国黄金城的八万人而已。但是她不仅屠城,她还屠戮自己人。所有不忠于她的,想要记录下屠城经过的人,全部被她所杀。 她以为杀光那些想讲出真相的人,便可以遮住上天的眼睛。 但是......人间还有眼睛在看着呢。 至于真心祝贺湛凌星的人,其实很多。比如太傅昭月、兵工司司长、湛魅,还有在场的绝大多数男性家眷。 有些人知道湛凌星的屠杀行为,但她们认为这是行为艺术,很有艺术鉴赏性。有些人不知道她的罪恶行径,单纯地以为她是一位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将军。 而那些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人数最为稀少,祁杉便是其中之一。这不怪她,因为她是个面瘫,表情极为有限,若真要她笑,那可算是在难为她了。 “现在,让我们一起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吧!诸位,请!”女帝激昂地说完,率先动了筷。 众人也纷纷动筷,品尝起面前的美味佳肴来。 秋槿凉看着面前的菜肴,陷入了沉思。 她没有很好的办法鉴定菜里面是否有毒,但是想来也没有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菜里面下毒吧。这么想着,她也动了筷。 第七十六章 郡主被下药 秋槿凉每种菜色都尝了几口,均是浅尝辄止,没有贪多。 而事实也证明她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饭菜里面好像并没有毒,因为秋槿凉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场中有不少大快朵颐的官员,也有不少浅尝辄止的官员。二者均是动了筷,但大快朵颐的往往乐在其间,浅尝辄止的往往因思虑过多而无心品尝食物的美味。 不过说真的,大型宴会的食物往往不怎么好吃,只是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罢了。 这是秋槿凉参加过这么多次宴会总结出来的规律,相信很多人也有同感。 午过三巡,女帝早已悄然离席,剩下一群互相社交的宾客们。 一些早就填饱了肚子的喝起酒来往往三杯就倒,而那些号称千杯不醉的官员也禁不住轮番的劝酒,脸色早已潮红如血。 怀揣着心事的人更容易被人劝酒,可能是她们平常很冷静自持,导致有很多人想看她们酒后倒苦水的样子。 需要求人的人即使对方表现得并不主动甚至于是很冷漠,自己也会腆着脸上前去,一杯杯地把自己灌醉。 位高权重的人更喜欢劝人喝酒,而她们劝的,往往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说得更通俗点,就是——自己已经盯上了的猎物。 她们总以为自己是狩猎者,而对方是猎物,殊不知狩猎者和猎物的关系十分微妙,随时都可以翻转。 而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位高权重者中的顶级大佬,往往没什么人敢惹。她身边多得是巴结她的,给她献殷勤的,而她往往是最冷酷、最无情和最冷眼旁观的那个。 这种人,除非她自己想喝,否则她根本不会喝。而有些不识趣的人想要敬酒,往往也会败在大佬的一个眼神之下。 湛凌星就是这样的人,她的气场十分强大,看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冷漠和狠厉。 有时候秋槿凉会觉得湛凌星像白起,同样是平民出身,同样是“战神”,同样是“屠夫”。只不过历史上白起是被秦昭王下令自刎而死,而湛凌星的结局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了,那就是如果湛凌星不想打仗,女帝是肯定请不动她的。 而白起怎么死的?再三拒绝攻打邯郸而被秦王赐死的。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但是两个人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白起生性耿直,而湛凌星心思缜密,懂得如何讨人喜欢,所以结局很可能不会像白起那般凄凉。 毕竟,湛凌星是独一无二的湛凌星,而不是其他人的复制品。 湛凌星周围围了一大圈人,秋槿凉粗略地看了看,发现大多是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官员,至于同为一品大臣的丞相、威武候等人,则独自在闷头喝酒,根本不掺和那些无聊的事情。 秋槿凉扫了一眼湛凌星,转身离去。 她要去花园那边,那里是年轻人聚集的场所,而大殿就交给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们吧。 “妹妹,我们一起去花园里散散心吧。”秋汋一直在关注着秋槿凉。见秋槿凉离开,便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约她一起出去。 “好。”秋槿凉爽快地回答道。 秋汋跟秋槿凉一样,不怎么喜欢大殿里的氛围,想要尽快离开。 要知道,酒过三巡之后,大明宫的空气中弥散着酒精的味道,刺鼻、伤身。 酒坛子东倒西歪地躺在大明宫的地板上,坛口流出晶莹的液体。 总有人喜欢借着酒精来释放欲望,以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就是人生的全部。 还有一些人喜欢在酒场上谈事,就相当于递投名状:“干了这杯酒,就是自己人了”。 而这些是所谓的大人们玩的游戏,小孩子应该自觉避让。 所以那些男性家眷们早早的就到花园里去了,像秋汋、秋汐、秋槿凉这种有品阶的皇族“小朋友”,还要在官场里的圈子混一下,多喝几杯酒、多接见几个人才能离去。 至于更加私密的圈子,那群官员很自觉地把她们这些姓“秋”的皇族人排除在外了。秋汋和秋槿凉也明白这一点,故而不会强融。 她们不参与进来,不代表她们不知道那些圈子里面发生了什么。 谁没有几个卧底呢,是吧? 秋汋和秋槿凉约着去花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女帝希望她们能多与同龄人打交道,顺便物色一下心上人的人选。 对于此,秋槿凉兴致缺缺。 秋汋亦是如此。她虽然对事业很上心,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会通过政治联姻的手段来给自己加砝码。 她厌恶极了政治联姻,可能是因为她的爹爹便是政治联姻之下的牺牲品。 秋汋握了握拳,与秋槿凉并肩离去。 ... 大明宫,花园。 大明宫的花园设计出来的目的便是让人们社交的时候有个良好的环境,所以有很多小亭子和水榭小筑。 男男女女三两成团,正在畅聊。 秋槿凉和秋汋就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旁观。 见她们二人落座,连忙有侍女端着茶呈了上来。 用的茶叶并非多么上乘,但是味道确实不错,很适合年轻人喝。 二人一边小口抿着茶,一边笑看着那些貌美的少男们。 其实花园里也有不少女孩子,但终究是没有男生好看。 并不是因为女孩子们有多丑,而是她们对在场的大部分女生都有一定的了解,对男生的了解则相对较少。 未知的、美丽的事物更容易激发她们的新鲜感。 不过她们也只是远远地看着,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也通常不超过十秒。 她们更多的时间,还是在聊一些范而大的问题——比如灵力的来源,神器的作用,以及神谕的体系和时空的演变。 她们就坐在那里聊天,不去主动参与任何一个小团体。 那是因为以她们的身份,压根不需要主动上前攀谈,便会有一堆少男少女们攀附过来,想要与她们说上几句,或者留个好印象。 只不过,秋槿凉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些不对劲。 似乎,身体有些热。 秋槿凉不动声色地运转着体内的灵力进行调息,情况稍微好了一点。 但是秋槿凉不敢大意,她对毒实在是了解不深,不知道她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体越来越热,秋槿凉的脸颊已经有汗水冒出了。 秋槿凉心里咯噔一声:她这是被下药了。 第七十七章 打翻的茶盏 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药,她怎么毫无察觉? 秋槿凉双眸注视着茶盏,气息略微有些紊乱。 她很热,很想把茶水一饮而尽来降降温。 茶水的降温效果应该颇为不错吧。 她正欲喝茶,茶盏都已提起了半截,但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年幼的声音:“皇姐姐,郡主殿下!” 秋槿凉缓缓放下茶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秋汋也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礼貌地跟她们打招呼。 此人不是别的,正是四皇子秋止。 秋槿凉在教坊司还与他见过一面,彼时的他跟着秋汐,看起来楚楚可怜。 当时秋止对秋槿凉笑了笑,笑容极为阳光。正因如此,秋槿凉对他的印象很好。 秋汋:“皇弟?” 秋槿凉:“四皇子殿下。” 秋止进到小亭子里面,对她俩分别施了一礼,然后直接忽略了秋汋,对着秋槿凉笑道:“几个月不见,郡主殿下越发美丽了。” 秋止虽然身子骨瘦弱,但笑容却格外明亮,说出来的话也让人觉得舒心,夸起人来毫不违和,就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阳光小少年。 秋槿凉勾唇一笑:“止殿下也是。” 她想多夸他几句,但是她的身体越发灼热了,小腹似有火焰在燃烧,脸色也格外红润,实在是分不出多的精力来与人交谈。 可她依然强忍着身体的灼热感,面上笑意盈盈。 秋止就站在秋槿凉的旁边。 秋槿凉伪装得很好,秋汋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但是秋止的观察力似乎更敏锐些,他意识到了秋槿凉的不对劲,并且向秋槿凉投过去了一个关切的眼神。 “郡主殿下......”秋止欲言又止,脸上写满担忧。 “我没事。”秋槿凉做着口型,只让秋止一个人看见她说了什么。 她现在正在思考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被下药的。 但是她毫无头绪。 也许是路上遇到的慌慌张张的小宫女,也许是哪个达官贵人暗中下的手,甚至有可能是对面的人——秋汋。因为秋槿凉是在接触秋汋之后才感到身体不对劲的。 但是秋汋没理由这么做啊,毕竟她们是同一条战线的,当然也不排除倒戈的可能,毕竟昨天湛凌星那么一闹,也许秋汋已经单方面对她生出罅隙了。 秋槿凉双手握着茶杯,水中倒映出她清丽绝伦的容颜。 秋止的目光也停留在秋槿凉身上。 但是并不是觊觎,而是关切和担心。 他仔细观察着秋槿凉,并且在心里暗自默念。 面色:不正常的红润。 眼:有些迷离。 口:红润。 手:无异常。 气息:紊乱,灼热,这还是秋槿凉压制后的效果。 表情:看起来无异常,但这也是秋槿凉极力克制后的效果。 初步判断:让人心率加速、身体发热并且有一定致幻效果的药。 秋止表情凝重,顺着秋槿凉的手,不由自主地看向茶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秋止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看着茶盏里黄绿色的茶水,大惊失色。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还是那副阳光少年的模样。 其实从他的人生经历来看,他怎么也不会是一个阳光的人。这点秋槿凉和秋止自己都心知肚明。但是出生在皇宫之中的他身不由己,早就学会了如何伪装。 秋槿凉实在是觉得心火沸腾、心痒难耐、口干舌燥了,她很想把那一盏茶全部喝下去,消解口干与心火。 看着秋槿凉举杯欲饮的模样,秋止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殿下,等等。” 秋止急忙喊住她。 但是秋槿凉眼神已经开始失焦了,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看秋槿凉就要把茶盏送到口边了,秋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喝,千万不能喝啊! 秋止想到这个药的效果,吓得脸色惨白。 但是他又不能开口告诉她这是合欢散。 没有人会信他的话。 她可能也不会相信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的话。 更何况,他不敢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他必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他毫不犹豫,抬手握住秋槿凉的手腕,并用力把手腕压下去。 秋槿凉手一抖,茶盏掉落,应声而碎。 这一碎,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然后露出不可名状的表情,窃窃私语起来。 看他们的样子,许是在聊八卦吧。 秋汋倒是没有目瞪口呆。她的唇角扬起一丝弧度,用暧昧不明的眼神扫了秋止一眼。 秋止连忙松开手,露出歉疚的表情:“真是抱歉。止一时失态,扰了殿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秋槿凉:“......” 她扶住额头,闭上了眼,脸色平静。 她的内力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间,在尽力化解药力,虽说作用微乎其微,但总比没用要强。 她真是眼花了,刚刚看了一眼秋止,竟然以为是祁白梓。 要不是她知道之前她是在跟秋止说话,并且深知祁白梓是绝对不会来参加这种宴会的,她可能就真的会把秋止当祁白梓来看待。 幸好那一声瓷器落地的脆响惊醒了她,让她能暂时从心火旺盛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去冷静地思考一些事情。 秋止一向不争不抢,清净无为,就像一朵小白花一样,只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绽放。 他非常注重自己的形象,从来没有干出过这等事来。 而他看向自己时那种焦急和关切的眼神也不似作伪...... 思及此,秋槿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睛也弯成了月牙:“无碍。止殿下,多谢了。” 秋止的脸色刷一下变得通红。 他嗫嚅了一下,低头不敢看她。 他头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内疚、自责、羞涩、胆怯,和...隐藏得极深的痛苦。 太复杂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会有的表情。 “殿下没事就好。”秋止低声说着,表情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秋槿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露出如此自责的表情。 他也是为了阻止自己喝下掺了药的茶水才这么做的啊。 虽然她之前已经喝过这杯茶了,但好在她是小口抿的,喝的量不算太多,故而摄入的药粉量也不算多。 而远处有一个侍女,看见这一幕,露出了非常阴郁的表情,“啧,还真是走运,又让她给躲过去了。” 第七十八章 密信与阴损 刚刚那一幕,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持续关注。他们大多只是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把打翻茶盏当成一件意外事故来看。 即使秋止握住了秋槿凉的手腕,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只是抓住手腕而已,又没有做出其他过分的举动。 更何况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两个人算是表姐弟。 以祈落帝国人的价值观,表姐弟有肢体上的接触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不需要太过于担心。 从刚才秋止的异常反应来看,秋槿凉大约已经估摸出了这杯茶水里面有毒。而她也正是因为喝了这杯茶,才感觉小腹灼热,神志恍惚,视物不清。 可是……秋止究竟是怎么知道茶水里面有毒的呢? 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没有自己的势力,也不曾参与过党争,更不会存心害她,否则刚才也不会阻止她喝那杯茶了。 那只有一种解释的可能——那就是秋止懂得药理。不仅懂得,还可能是药理方面的天才。 毕竟他的父亲就死于毒药,而他也可能因此对毒药产生了某种戒备心理,钻研过这方面的知识。 不管怎么说,这位精通药理知识的少年就的少年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不然她可不知道那一杯茶完全喝下去,会怎么样呢。 从她身体的反应来看,很可能这杯茶水里面掺杂了春药。 虽然她摄入不多,但是也能很明显的感受到灼热的气息。 如果全部喝完,怕此刻已是衣衫褪尽。 下毒的人好狠的心。 这完全就是要置她于死地。 要知道,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情,为了国家的形象考虑,她绝对会被罢官。 罢官是轻,社死是重。别人可不管你有没有被下药,他们只看结果。 秋槿凉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脸色非常阴沉。 虽然体内的药力还在发挥作用,但是与内心的愤怒和恐惧比起来,已经不值一提了。 “秋止……你让你坏我好事,让你坏我好事。”远处,一双恶毒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她被树丛挡着,嘴里不断地念叨着恶毒的碎碎念。 看她的相貌,正是刚才那个给秋槿凉递茶的小侍女。 而小侍女的相貌,似乎有些令人眼熟。 若有人仔细去看她的相貌,就会发现,那不就是被押送过来的二皇女楚霜云吗? 楚霜云也是个心思缜密的,见一招不成,便不再恋战,迅速离开此地,躲藏到其他侍女中间。 侍女的服饰、样貌、衣着都差不太多,没有人能看得出来谁是端茶的人。 更何况秋槿凉也没有证据去抓人,被被下药的苦果只能自己吞。 …… 秋槿凉只在花园里待了一会儿,便借故离席,回槿郡主府去了。 …… 槿郡主府。 一只鸟飞了进来,飞到了正德殿偏殿的窗棂边。 这只鸟的腿上绑了一圈很小的白纸。 看到这只鸟,楚子染的脸色不是很好。 每天给他传信的人都有很多。 什么飞鸟传信,飞箭传信,或者是暗号传信,花样层出不穷。 秋槿凉也知道有人给楚子染传信,但是她并没有阻拦,故而这些信才能送进来。 送信的有红昭苑的人,也有邃渊阁的人。 但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一个想策反他,一个想控制他。 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这两个组织目的不同罢了,其手段倒是惊人的相似。 楚子染解开系在白鸽身上的红绳,那是红昭苑的专属标志。 纸条上写着: 吾弟安好?那湛凌星着实可恶,竟然想铲除我红昭苑。不过为姐小心谨慎,未曾被她抓住把柄。我还给她的女儿送了一份大礼。 想必贤弟日子过得很艰难吧。贤弟莫急,姐姐不久之后就把你救出来。姐姐给了她一点小惊喜,这位郡主现在应该在水生火热之中吧。 哈哈哈哈哈! 写信人的语气着实不怎么好,末尾还附上了极为嚣张的笑容。 楚子染沉默着看完信中的内容,然后把信纸给烧了。 楚霜云究竟在搞什么??! 楚子染有些生气了。 在天楚帝国的时候,他跟楚霜云的关系着实算不上亲密,但是自从楚霜云得知他要跟自己一同前往祈落帝国为质时,楚霜云就经常主动同他说话,他们的关系就大幅度缓和了。 到了祈落帝国之后,楚霜云更是频频给他传递小纸条。 纸条中的内容无非就是慰问他,表达对他的关心以及同情。大约在楚霜云的眼中,楚子染在秋槿凉的手底下过得十分不好,各种委曲求全。 嘲讽完了秋槿凉之后,就要上升到秋槿凉的母亲湛凌星。 一提到湛凌星,必然牵扯出他对战灵新的仇恨,对祈落帝国的仇恨,以及渴望回国的心思。 每次的落脚点还是复国,以及策反楚子染,让他对秋槿凉下手,无论是用勾引还是用其他手段。 杀之,可惜;辱之,妙哉;利用之,绝好;控制之,最佳。 这就是楚霜云的逻辑。 楚子染脸色阴沉,他根本不想理那个一心想要灭了祈落帝国的疯子。 红昭苑,本就是一个跟天楚帝国皇室有牵扯的组织。 该组织最大的愿望,就是消灭祈落帝国。 而楚霜云,就是这个组织里面的一员,而且地位还不低。 楚子染则对这个组织没有什么好感。 因为这个组织的核心理念就是:女尊男卑。 虽然这个观点在凤起大陆上特别普遍的,但是敢这么明目张胆说出来当做教规的,红昭苑还是第一个。 楚子染静静地看着那张纸条化为灰烬,然后走了出去。 他已经找到一些破解蛊毒的门道了,但是楚霜云似乎对秋槿凉下手了,那个人,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然是刀刀致命,所以楚子冉现在很担心秋槿凉,怕她应付不过来。 他现在打算派人去一趟皇宫,去帮助一下秋槿凉。 但是当他刚走到槿郡主府门口,就看见了推门而入的秋槿凉。 秋槿凉的状况似乎不是很好。 加强版合欢散的效果比普通版的合欢散强了不止一点,即使秋槿凉只摄入了一点,也足够她受的了。 秋槿凉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楚子染,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了。 滚烫的欲望从小腹燃起,烧至全身。 她咬着牙,不去看楚子染。 “凌落!”秋槿凉大声呼叫她。 “冷水!快点。”秋槿凉吩咐着,大口喘着气。 凌落被秋槿凉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有听过秋槿凉如此压抑与痛苦的声音。 她连忙应道:“好的,殿下。您是要在正德殿沐浴还是去温泉?” 秋槿凉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温泉。” 正德殿太小,在那里只能泡浴桶,施展不开。 而温泉……就很合适,她完全可以在温泉泡上一段时间,等药力散去再回来。 更何况槿郡主府的温泉里面本来就有很多辅助性的药,可以帮她排毒。 说完,秋槿凉就踉踉跄跄地往温泉的方向跑过去。 秋槿凉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强烈的灼热感让她想要撕裂周围的东西。 秋槿凉此时才意识到这种药的可怕之处。 加强版合欢散的劲真的非常强烈,而且越到后面,药力会越来越猛,一阵阵冲击着她的全身,让她理智全失。 而强忍着自己的身体不发泄欲望,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幸好秋槿凉的定力足够,到现在也没有发作。换做是其他定力不够强的普通人,恐怕此时早已在床上大战三百个回合了。 …… 秋槿凉是想自己跑到温泉处的,但是凭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好像不能支撑到温泉那里就要崩溃。 秋槿凉面色红润,衣衫有些许凌乱,额头上有汗水冒出,散发出极其好闻,勾人心魄的香味。 让人很有食欲。 楚子染就在旁边,看到秋槿凉的状态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不可控制的露出两片绯红之色。 他的大脑宕机了一下,然后立马重启。 重启后的大脑和重启前的大脑有那么一点点差别。后者更理性,而前者更冲动。 “殿下……”楚子染走到她的面前,没有任何废话,动作流利,一把抱起了她。 秋槿凉:“……” 秋槿凉虽然身体十分灼热,但还是能感受到楚子染的动作。 不是,位置又反了啊。这样显得我很没有尊严好不好?秋槿凉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她表面上还是极为克制。 要知道,人在头脑发热的时候,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骂人、打架、猥亵…… 以上三点,沾上任何一点,都是秋槿凉不可忍受的,犹且只限于她自己对别人这样做。 楚子染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而暧昧地问道:“殿下看起来很痛苦呢,需要阿染帮忙吗?” 楚子染的声音极具魅惑性,加之他本身长得极为好看,哪怕是个正常人看了他都都会被他勾起欲火,更何况是中了加强版合欢散的秋槿凉。 这小子故意的吧? 秋槿凉忍了又忍,绷着一张脸,道:“把我放到温泉那边就好。” 为了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秋槿凉还特地补充道:“如果发现我有不对劲的地方,直接扔下我先走。” 她一点也不想现在就采了楚子染啊! 要采,也得先调个情,待到花好月圆,情意浓时,在双方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共赴巫山。 楚子染轻笑一声,没有多说,很乖觉地把秋槿凉抱到了温泉边。 幸好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人,不然秋槿凉肯定会用眼神把楚子染给“杀死”。 温泉离香丘殿很近,秋谨言又住香丘殿,自然会出来查看一下情况。 然后就看到了极为毁三观的一幕。 楚子染抱着秋槿凉,秋槿凉靠着楚子染。 楚子染看见了秋谨言,微微一笑,道:“哥哥好。” 秋谨言风中凌乱。 哥哥? 这么快就喊上哥哥了吗? 秋谨言:“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被人下药了。”楚子染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秋谨言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之前骕骦马那回就是被下药了,现在秋槿凉还是被下药了,敌人似乎很喜欢用药啊。 江湖中善用毒药者寥寥,善用剑者倒是很多。 “她情况如何?还好吗?”秋谨言内心的关切无法掩饰。 “看起来像是春药,纾解一下就好了。”楚子染面色不变。 秋谨言的脸色由白到红,又由红到白,变了几遍,才艰难地说道:“那麻烦染殿下了。” 秋槿凉:“……” 不不不,我不需要他! 秋槿凉很想反驳这句话,但是鉴于秋谨言和楚子染的面子,还是忍了忍,没有说话。 楚子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麻烦,我很乐意,心甘情愿为她付出。” 楚子染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在所不辞。” 你够了啊! 秋槿凉给他翻了个白眼,但是在春药的作用下,更像是在抛媚眼。 对于秋槿凉被下春药这件事,楚子染似乎很是幸灾乐祸。 啊不,幸灾乐祸划掉,应该是喜闻乐见。 看着一个主动进攻型的美人压抑着欲望的感觉,真的非常爽。 你总会期待她压抑不住,然后爆发的时刻,到那时,一定会非常美丽和绚烂。 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用药?当然是想看见平时克制的人在床上疯狂的模样。 凌落此刻和凌城一起,端着一大盆冷水进来了。 楚子染也把秋槿凉放下了。 秋槿凉脚尖碰地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楚子染滚出去。 当然,语气上没有那么差。 秋槿凉:“好了,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在我出来之前,不许有任何一个人进来。” 秋槿凉接过凌落递来的浴巾,命令道。 温泉旁边有一大盆冷水,秋槿凉可以从上到下把自己浇个透心凉。 秋槿凉走到屏风后面,褪去了外衫,然后迈入温泉之中。 温泉的水是温的,但是当秋槿凉给自己泼了一身的冷水之后,水就不那么温了。 好冷。 秋槿凉打了个寒颤。 凌落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冰的水啊?!!! 皮肉是冷的,内脏是火热的。 在这冰火双重天的刺激下,秋槿凉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渡劫。 一不小心就会被天雷劈下,然后要命的那种。 秋槿凉浑身打着寒颤,内心在疯狂呐喊:真是要命。 究竟是谁这么损,想出这么阴狠的招数? 秋槿凉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七十九章 竟然突破了 不过冷水总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比如……让人更好地专注于自己的身体。 没错,一盆冷水浇下来,能把杂念浇熄大半。 寒冷让秋槿凉疯狂动自己的内力,然后她感受到了一直以来嗯无法触动的瓶颈终于开始松动了,这意味着她有了突破的可能性。 这可是从凡品九段到中品一段之间的跨越啊,这让秋槿凉如何能不心动? 任何一个修炼者,遇到这样的机会恐怕都不会放过吧。 秋槿凉也是如此,更何况她还是个修炼狂魔。 于是她完全不顾炽热的药力在体内冲撞,也不顾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体让人难受,赶紧盘好了姿势,双手飞速结印,打算趁机突破到中品。 她在前世时也突破过中品,自然知道突破到中品的机会有多么难得。 前世的秋槿凉是在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突破,而今生的她很可能会提前一个多月。这如何不让人惊喜? 秋槿凉闭着眼,在修炼的过程中,时光悄然流逝。 但是她并不能感受到外界时光的流逝,因为她此刻的全部心思都集中于她的丹田。 灵力汇聚于她的丹田处,形成了飞速旋转的漩涡,准备着最后的冲击。 …… 温泉的周围都围了屏风,楚子染就在屏风外面无聊地坐着,并没有离去。 凌落也在屏风外面,她是专门负责盯着楚子染,让他不要贸然进去的。 楚子染和凌落自然是感受到了秋槿凉在里面的灵力波动,他们很担心秋槿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都想进去一看究竟,但是谁也不肯让谁先进去,于是只能互相对视,大眼瞪小眼。 凌落现在担心得不得了——秋槿凉被下了药,灵力波动又那么强烈,肯定极为痛苦。 而秋槿凉并没有发出任何叫声,想必忍得极为辛苦。 屏风遮挡的非常严实,他们又距离屏风有一段距离,所以完全不清楚里面的状况,只能胡乱瞎猜,估摸着秋槿凉的状态应该不是很好。 一个时辰过去了,秋槿凉还是没有出来。 凌落忍不住焦急地踱了踱步,在楚子染的周围打起圈来。 楚子染见凌落这般心急,干脆闭上了眼睛,盘坐起来,准备修炼,不去理会她。 “染殿下——”凌落终于憋不住了,把求救的目光看向楚子染:“殿下,你行行好,要不进去看看吧。” 楚子染不为所动:“我之前就想进去了,是谁拦着我不让进的?再说我进去了,你确定郡主不会把我赶出来?” 凌落抓狂。 郡主进去之前确实有吩咐过不能让楚子染进来啊,她也是奉命行事。 但是这都一个时辰了啊,要解决也应该早就解决完了吧,可是郡主还不出来,难道是掉水里淹了? 别到时候去晚了,只能捞出一具尸体来,那槿郡主府全府上下都难逃一死。 凌落露出了苦瓜脸,带上了一点哭腔,认输了:“染殿下,是落儿考虑不周,落儿错了。为了郡主的性福生活,落儿不该拦着你的。” “染殿下,你就进去看看吧……万一郡主还没有发泄完,你可以适当的帮忙一下的。如果郡主生气了,我肯定帮你求情,我还会说动凌城一起帮你求情!” 由于秋槿凉经常夜宿在楚子染的房间里,所以全府人都认为他们已经共赴巫山过了。凌落这才敢跟楚子染这么说。 楚子染抬眸,神情复杂地看了凌落一眼,心中哭笑不得。 秋槿凉的这位侍女傻得有点可爱。 如果换作是凌烟守在这里,她肯定不会让楚子染进去的。 第一,凌烟是个严格遵守命令的人。 第二,出于安全考虑,凌烟也不会让楚子染进去。因为万一楚子染是坏人,想要谋杀郡主,那放他进去岂不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第三,凌烟如果在这里,不会连秋槿凉在修炼都不知道。只有凌落这种傻乎乎的小丫头,才会分不出来突破时的灵力暴动和干不可描述之事时的灵力波动的区别。 楚子染慢吞吞地开口:“我想,我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为什么?你不爱郡主了吗?” 楚子染哭笑不得:“这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你家郡主没事,放心好了。” 万一他进去打扰到秋槿凉修炼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而他不进去,虽然错失了美人出浴的风情,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小命。 两相比较,当然是小命更重要。 …… 温泉内。 秋槿凉正在聚精会神地冲击最后一道瓶颈,这道瓶颈冲过了,她就可以成功晋级了。 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小心翼翼,不可马虎。 秋槿凉全身心都集中于丹田上的一点,天地灵气疯狂涌入她的体内,这是突破的前兆。 但是吸收了足够她突破的灵力,并不能代表就一定能够突破成功,她还要经历雷劫,能扛住雷劫,才能算是真正的突破成功,如果不能扛住,那么就要境界倒退。 雷的个数跟自身的实力和资质有关。 资质越好,天上劈下来的雷的数量就越多。 从凡品突破到中品最多有九道雷劫,从中品突破到帝品最多有九十九道雷劫。 但是同一品之间的晋级是不会遇到雷劫的。 雷劫不会劈死人,只会让人境界跌落。 运气好的人可能只会退个一阶两阶的,但是运气不好的人很可能就会退个八阶九阶,一下子退回到解放前。 之前江湖上就有一个倒霉蛋,因为突破帝品失败,从中品九段,直接退回到了中品一段,跌了整整八阶。 那个倒霉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苏小鹏吧。 不过这些都是秋槿凉前世的事了,现如今的苏小鹏应该还没有到中品九段,江湖上自然也就没有流传这一段奇谈。 秋槿凉身为神谕之子,无疑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她的突破极为顺利,九道雷劫劈下来,身体也没有什么损伤,很顺利地突破到了中品一段。 突破到了中品一段之后,她的身体素质明显有了极大的改善,皮肤越来越光滑水润了,眼睛也越发有神,最重要的是整个气质变得更加高贵了。 中品和凡品确实是很不一样。 秋槿凉微微一笑,睁开了眼。 第八十章 何处染秋色 原本她距离突破中品还需要一些时日,但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再加上她自己疯狂运转灵力,她的境界竟然有所松动,然后她抓住了机会,趁机突破到了中品,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这么说,她还得感谢那个给她下药的人。 不......还是不要感谢为好。她真正应该感谢的,是秋止和她自己。 如果没有秋止,她很可能在宴会颜面尽失;如果她自己毅力不够,也不可能坚持到突破的那一刻。 看来日后还得好好关照一下秋止,还了欠下的人情。 秋槿凉唇角微微勾起。 突破到中品,她的心情很好。 “啊嚏。”秋槿凉打了个喷嚏。 她身体抖了抖,赶紧从泉水中出来。 泡了几个小时的凉水,她不仅全身湿透,还疑似感冒了。 秋槿凉:“......” 看来下次不能这么得意,这不,报应就来了。 她赶紧敛了唇角的笑。 咳咳。 做人不能太嚣张。 由于怕出意外,秋槿凉下温泉之前只脱了外衣,现在她得换一身衣服了。 凌落给她准备了毛巾,应该也准备了衣服吧。 秋槿凉一边用毛巾搽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想着。 她把全身搽干之后,便开始四下找起干净衣服来。 但是颇为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发现这四周有什么干净衣服。 秋槿凉:“......” 凌落这小丫头该不会忘记了吧! 秋槿凉悲催地想着。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秋槿凉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有回头看:“凌落,你来的正好,我的衣服......” 秋槿凉一只手围着浴巾,另外一只手伸出来,“衣服给我。” 那个人靠近了她,沉默地把衣服递过去。 他刚靠近秋槿凉的时候,秋槿凉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毕竟她已经是中品了,敏锐力提高了很多,楚子染也没怎么隐藏自己,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来。 楚子染凑近了秋槿凉,在她耳边呼气,声音带有一丝莫名的意味:“恭喜殿下。” 秋槿凉全身还带着水汽,氤氲的水雾在四周缭绕,温泉里还弥散着淡淡的药香,勾人心魄。 秋槿凉此刻的心情很是愉悦,故而也就没有太计较楚子染擅自进来的事情。 秋槿凉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嗯,离你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楚子染唇角勾出一抹轻笑,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没有说话。 “!!!” 秋槿凉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你......”秋槿凉脸颊闪过可疑的绯红之色。 楚子染咬得很轻,秋槿凉感觉自己酥酥麻麻的。 不得不说,楚子染的技术十分之好,是能让秋槿凉觉得很舒服的力道。 于是秋槿凉把斥责之话吐进了肚子。 算了......他开心就好,随他去吧。 但是楚子染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就不能忍了啊。 秋槿凉单手围着浴巾,另一只手搂过楚子染。 “阿染胆子越来越大了。”秋槿凉笑嘻嘻地道。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占据主动权。 说完,秋槿凉直接把楚子染推到了温泉之中。 楚子染奇迹般地没有反抗,而是任由自己掉入水中。 他的脸上瞬间沾上了水汽,在水汽的掩映下,面庞显得柔和而氤氲。 他露出小鹿般纯善且湿漉漉的眼神:“殿下不打算补偿我吗?” “补偿?”秋槿凉凑近了他,“好~啊~” 说完,不再在陆地上停留,而是直接迈入了温泉之中。 她温柔地凑近,“补偿啊,当然可以补偿。” 她一只手抵着楚子染的后脑勺,另一手压住他的下颚。 她清秀的面容上露出了深情的表情。 “阿染,闭上眼睛。”秋槿凉柔声道。 说完,她便覆了上去,自己先闭上了眼睛,留下了一个深情的吻。 虽然有些生涩,但总体效果还算不错,以后多练练应该会更好。 楚子染原本是不想闭眼的,但是有时候身体反应真的控制不住。 闭上眼睛似乎能带来触觉上更好的享受。 一吻过后,秋槿凉没有恋战,她松开了手,舔了舔唇角,笑了笑。 她起身,温柔地撩过楚子染的发丝,在鼻尖嗅了嗅,柔声道:“阿染今天很特别。” “怎么特别了?” “特别......放肆。”秋槿凉顿了一下说道。 她原本想说“可爱”的,但是话到嘴边,临时换了个词。 她似乎心情不错,唇角的弧度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那殿下喜欢吗?”楚子染用低沉而暧昧的声音问道。 “喜欢,”秋槿凉笑了,“很喜欢。” 秋槿凉起身,迈出了温泉池子,看着全身都浸泡在水里的楚子染,很人性化地说道:“我去叫落儿给你送件衣服过来。” 温泉的池子里面洒满了玫瑰花瓣,所以秋槿凉是看不到水面之下的情况的,但她知道楚子染的衣服肯定都湿了,要是不及时换衣服,铁定着凉。 楚子染进来的时候把她的换洗衣物带进来了,所以她不用担心衣服的问题。 但是...... 当面换衣服有点尴尬。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尴尬的,只是秋槿凉是那种特别在意面子的人,对这些事情防得特别严。换成是其他人,早就饿狼扑食了,还管什么“发乎情止乎礼”的那一套啊。 于是一个很在乎面子的傲娇郡主“恶狠狠”地对自家的男宠说道:“阿染,你等下不许偷看哦。” 楚子染哑口无言:“......” 但是他还是听了秋槿凉的话,很自觉地换了个方向,背对着秋槿凉,没有去看她。 秋槿凉非常满意自家男宠的表现。 该主动时主动,该听话时听话,这是什么贤惠的好男生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秋槿凉已经换好衣服了。 她换了一身绿色襦裙,显得十分清新自然,有种扑面而来的凉爽气息。 “好啦,阿染,你可以回头了。” 楚子染这才转过身来。 一转身,他便梗住了。 无他,实在是秋槿凉太好看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方位去看她,都像个仙女一般。 她披着头发,发梢还有点湿,但是这并没有成为扣分项,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平常没有的亲近。 要知道,平常秋槿凉的打扮都比较精致,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又加之她身份高贵,让人只敢远观,不敢有丝毫不臣之心。 但是如今的秋槿凉,让楚子染产生了可以占有的错觉。 他的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第八十一章 借谨言之衣 不过秋槿凉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占有的,甚至连和她一夜春宵都很困难。 因为秋槿凉不想这么快就碰他,他也不想这么快就失身,所以两个人就只能一直僵持着。 秋槿凉之所以不想碰他,是因为她觉得晚上的大好时光应该用来修炼,而不是翻云覆雨。 而楚子染之所以不愿意主动献身,那原因就很多了,比如怀孕的风险啊,初次的宝贵啊什么的。 还有就是,他不是很能忍受自己处于弱势地位。但是从现在他们俩个的身份来看,很明显楚子染是处于弱势的。 …… 楚子染的眸光晦暗了一下,又很快回复如常。 压抑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神色如常地接过秋槿凉递来的毛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头发。 他只露出了上半身,腰以下都泡在水中,没有露出。 秋槿凉没有看他,而是走出去叫凌落送衣服过来了。 作为一名修养良好的祈落帝国郡主,秋槿凉怎么可能爱看美人出浴呢,是吧? 但事实是…… 凌落走后,她完全没有心思去修炼。 她正陷入巨大的纠结之中:有点想看、我不能看、还是有点想看、怎么办我到底看不看、我不能看、有些想看、他是我的男宠我为什么不能看、天啊我好想看但我不能看…… 啊。 她捂住自己已经烧得通红的脸,不去思考美人出浴的模样。 当时浮在泉水之上的玫瑰花瓣实在是太多了,导致秋槿凉完全看不清水面之下的情况。 虽然秋槿凉知道楚子染身材很好,但是她又没对他上下其手,没有触觉上的感受。 而且他衣服一直穿得相对较为保守,于是秋槿凉因此也就没有视觉上的直观感受。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大饱眼福,然后就……就乖乖地站在屏风外面什么也不做。 有点没志气。 …… 凌落很快就把衣服取过来了。 她并没有到楚子染的房间去取他的衣服,而是直接去了香丘殿。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香丘殿有某位英俊帅气的公子。 因为秋谨言的存在,所以凌落总是喜欢往香丘殿跑,而且打的旗号还特别名正言顺——郡主殿下吩咐过了的——秋槿凉让她“适当地”给予秋谨言帮助的。 简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小题大做的典型代表。 秋谨言和楚子染身形相仿,楚子染又是为了“帮”秋槿凉而落水的,凌落找秋谨言借几件衣服名正言顺。 更何况,香丘殿离温泉很近,而正德殿离温泉有些远。 其实也不远,就是一来一回要大约两刻钟,没有香丘殿那么近罢了,香丘殿距离温泉来回连一刻钟都不需要。 但是以凌落的武功,这些时间可以成倍数缩短。走路要花一刻钟的路程,她使用武功恐怕只需要五分钟。 但是她才不会“舍近求远”呢。 咳咳,她才不会说是她自己想要跟秋谨言多互动一下呢。 凌落跟秋谨言表明来意之后秋谨言也没拒绝,很好心地拿了几套衣服递给凌落,凌落自然喜不自禁。 秋谨言老好人了。 凌落抱着干净衣服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秋槿凉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落儿,你干什么了,笑得这么灿烂?” 凌落嘿嘿一笑,没有说话,但是唇角扬起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殿下,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在开心的时候,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的。” 秋槿凉纳闷了。 她曾经也有笑得很开心的时候,但是自从秋寒死后,她便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刺骨的恶意,从此笑容都不再真切。 快乐,明明是一件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有时候却显得那么难。 微笑不代表真心,有时候只是出于礼貌,有时候是为了伪装,有时候是为了隐藏。 尤其是她迈入朝堂之后,所有的表情,都是带了面具的。 淡淡的表情会让敌人猜不透,优雅的表情会让敌人心生退意,从容的表情会让敌人恐惧,以为对方胸有成竹。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喜怒不形于色。 表情是为目的服务的。 虽然秋槿凉踏入朝堂不过一年光阴,但朝堂之上的那一套,属实让秋槿凉玩出了花样。 如果不是现实把她逼得那么紧,她也不会这么早就迈入朝堂,卷进一场场权谋纷争之中。 也不会总是迫不得已玩弄权术了。 现在她一想到朝堂之上的那些事,头都是大的,刚刚升起的旖旎与温情,也只能暂且放置在一旁。 她最强大的敌人回来了,她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了。 而且,最近各方势力的动静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因为湛凌星回来了,也就意味着“主帅”回来了,她们那些怀有异心的人就快要坐不住了。 毕竟如今湛凌星的地位,比起当年的秋葵儿也不多承让,甚至风头更甚之。 在湛凌星没回来之前,丞相花想容和太傅昭月一直是朝廷之上的两股对立势力,大理寺卿一直是个两边倒的墙头草,典狱司司长慈衣儿是个看似中立实则支持昭月的笑面虎。 兵工司司长不怎么上朝,她大多数时间在家里躺着。 没错,她是一个年过七十的白发老人了。虽然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使,但是她好歹也是帝品强者,地位还是很高的,只不过她最近总是闹着要告老还乡,女帝有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她离开,所以两人正在僵持中。 如今湛凌星回来了,这个兵工司司长的位置有可能落在她的身上。 这样一来,她就身兼数职了。 既是湛家军的主帅,又是骠骑大将军,还是兵工司的司长,两个正一品的官和一个侯爵爵位,是真真正正的实权者。 想必女帝也不愿意看到一家独大的局面,所以必定会采取一些制衡手段,比如给湛凌星树立新的敌人,或者削弱她的势力等等。 之前二皇女秋汋没有爵位之时,大皇女秋汐的风头很大,但是最近女帝有意扶持秋汋,让她们两人平起平坐,所以秋汋和秋汐之间的矛盾开始加剧。 红昭苑,那个以打倒祈落帝国为终极目标的组织,最近似乎派了很多人来祈落,好像是一位组织内的重要成员让她们过来的。 潜伏在祈落帝国的红昭苑重要成员,稍微一猜,就能想到是楚霜云。 但是据情报来看,楚霜云的手脚十分干净,实在是没有证据证明她就是这位重要成员。 楚霜云…… 秋槿凉眯了眯眼睛。 第八十二章 菊羞云霜寒 楚霜云其人阴狠狡诈,多谋善变,诡计多端。 不知道是不是姐弟之间的共性,楚子染也善智谋、多诡计。 但是楚子染相比起楚霜云而言会显得更加人畜无害一些,因为他并没有楚霜云的那种阴狠,而且他的温和面具戴得比较好,目前秋槿凉还没见过他疯狂的样子。 还有,楚子染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颜值加持之下,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美丽。 可能还有一点,那就是楚子染是男孩子。男孩子相对来说会处于比较弱势的地位,看起来没有冲锋陷阵的女孩子那么狠辣。 总而言之,楚子染看着比楚霜云好相处些。 更何况,楚霜云对于祈落帝国的恨已深之入骨,而楚子染对于祈落帝国一直保持友善的态度。 两个人对祈落帝国截然相反的态度是有原因的。 楚霜云从小就被天楚帝国的女帝楚楚捧在手心,自然对楚楚心怀感激,而楚楚对待楚子染的态度则十分恶劣,完全把他当成工具人,没有半点人权。 一个童年幸福,一个童年不幸,两人都有同一个娘亲,这个娘亲还恰还是天楚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自然对于天楚帝国的态度也不一样。 楚霜云对于天楚帝国的归属感十分强烈,而楚子染更像是一个被家驱赶出来的、无家可归的人。 正是基于此,秋槿凉认为楚霜云对于祈落帝国的威胁更大。 但是很显然,有一部分大臣们不这么认为,比如那些天天弹劾她,质疑她跟楚子染关系的那些人。 不过女帝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这一段时间,女帝对楚子染的态度放缓了很多,也没有再让凌烟监视他了,反而对楚霜云的监视增强了很多。现在楚霜云就是一个天天做苦力还要被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的“囚徒”,可怜兮兮的。 她作为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那些苦力活对她而言显得特别繁重。 但实际上,楚霜云的武功可好了,比楚子染还要好,那些重活对她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她很聪明,一直示敌以弱,装出一幅不能修炼的样子,还装得很像,骗过了很多人,要不是楚子染告诉过秋槿凉关于楚霜云的很多事情,秋槿凉恐怕现在还会被瞒在鼓里。 不过凌烟已经将楚霜云会武功这件事情上报了,女帝对此非常重视,加大了对她的监控力度,现在楚霜云怕是不能传出任何消息来,所以楚子染收到的那张小字条根本不是楚霜云写的,应该是别人代笔而成。 至于是谁代笔嘛.......就得看是谁想让楚子染和秋槿凉心生嫌隙了,毕竟那张字条,字里行间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想离间他们。 ...... 凌落把衣服整齐地叠放在木托之上,轻轻地放在屏风处,推了进去,然后退了出来。 原本应该是秋槿凉去送衣服,但是秋槿凉正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就让凌落代劳了。 楚子染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殿下。”见秋槿凉正在沉思,楚子染轻声道。 “啊,哦。”秋槿凉这才从思考中抽离出来,伸出手,“阿染,手给我。” 楚子染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要是不给呢?” “那就只能把你抱到正德殿啦。”秋槿凉说着俏皮话。 虽然她刚刚在想正事,但是她还是很懂什么时间应该干什么事的,现在这种时候,怎么也不该冷落楚子染。 至于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悟,完全是因为她前世被楚子染忽冷忽热搞怕了。 前世她一心扑在朝堂之上,没怎么管楚子染,简单来说就是很冷落他,导致后来双方地位倒转之后,楚子染对她又爱又恨,忽冷忽热。 “殿下抱得动?” “这,阿染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嘛?”秋槿凉一把搂过他的腰,直接把楚子染横抱了起来,“阿染不要随便质疑你家主人的能力哦。” 楚子染脸红了红,“殿下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他没被人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过,感觉很新奇,也有些羞涩。 讲真,对于一个从小爹不亲娘不爱,没跟人有过这么亲密接触的人来说,被人抱起来确实是种很奇妙的体验,让人心中小鹿乱撞。 有点喜悦,但是又藏着掖着不敢说。 秋槿凉也学着楚子染之前对她的样子,在他耳边哈着气:“怎么,阿染不喜欢吗?” “可是我很喜欢呢。” 楚子染:“......” 说完,秋槿凉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 秋槿凉之前没干过这种事,都是跟楚子染学的,但是学艺不是很精,力道控制得不太好,没有微痛且暧昧的感觉,但即便如此,楚子染还是感觉全身都像被触电了。 楚子染全身都紧绷了,微微皱了皱眉,看表情,似乎有点痛。 “看你的表情,似乎我的力道控制得不是很好,对不起啦。”秋槿凉有些心疼。 秋槿凉心想: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她刚刚的力道可能真的有些重了。 她毕竟已经是中品一段了,对于痛觉的敏感度下降了很多,换个说法,她对痛觉的耐受度提升了很多。 “其实,殿下多练一下就好了。”楚子染轻声道。 “啥?”秋槿凉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刚刚没听错吧,楚子染说了啥?似乎......对她而言是意外之喜? 楚子染脸颊微微发烫。 他鼓起了勇气,搂过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我说,殿下感觉到生涩很正常,可以多练习一下,而且,我也没有感觉到痛。” 这下秋槿凉总算是听明白了。 不待秋槿凉有所反应,楚子染接着说道:“如果殿下不会,我可以教殿下的。” 秋槿凉被这种暧昧的话语撩到了,并且感觉整个人都被爱心泡泡笼罩住了。 “啊,这个,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多加尝试的。”秋槿凉语无伦次道。 “择日不如撞日?” “不了不了不了,”秋槿凉连忙拒绝,“今天才举办了庆功宴,现在正是她们最松懈之时,我要去探一探对方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马脚。” 楚子染:“你要怎么探知对方的底细?” “直捣黄龙——”秋槿凉提到敌人,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去她们家。” “时间?地点?” “今天晚上,太傅前往听雪楼的时候。” 秋槿凉唇角露出一抹璀璨的笑容:“今晚昭大人、湛大人会在听雪楼会面,这时太傅府中空虚,正是我下手的绝好时机。” “消息确认无误吗?”楚子染很谨慎。 “凌云卫传的消息,应当无误。这也是陛下派给我的任务。”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第八十三章 困兽的痛苦 “啊,你想要跟我一起去吗?”秋槿凉对楚子染的要求感觉很诧异。 女帝给她下达的任务,跟楚子染可没有半点关系,而且,这可不是好玩的事,他怎么突发奇想,想去凑个热闹。 “是啊。殿下,我这么乖,保证到时候都听你的,你还不放心吗?” 秋槿凉:“……” 秋槿凉汗颜:你乖?信你个鬼。某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听人话。 楚子染有种神奇的特质:对于任何他不想遵守的命令,他都能直接无视。所以楚子染说他听话就跟司马昭说他不想篡位一样,没有任何可信度。 但是秋槿凉很想听听楚子染为什么会想跟她一起去,要是合理,那她就同意啦。 “好吧,说个能让我同意的理由。” 楚子染深情地凝望着她,语气温柔而舒缓:“因为,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殿下今晚要离开我几个时辰,我会想念殿下想得睡不着的。” 秋槿凉脸颊微微发红:“!!!” 太撩了。 她都要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容了。 秋槿凉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装腔作势:“卿说得特别在理,本郡主很高兴卿能有这样的觉悟,本郡主允了。” “不过——”秋槿凉话锋一转,“先说好,我们要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楚子染笑了,“哪三章?” “第一,不准擅自行动;第二,不许忤逆君令;第三,隐藏好行迹,不许把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中。第三点最为重要。”秋槿凉不假思索地说道。 “哦?”楚子染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殿下这是在关心我的安危吗?” 秋槿凉:“一半是为你的安全考虑,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的身份。即便我被她们抓住了也不要紧,你被抓住才是真的麻烦。” 楚子染叹了一口气:“果然我的身份对于殿下来说就是个负担吧。那殿下当初为什么要买下我?”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 其实楚子染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开口。今日倒是借秋槿凉的回答很顺利地问了出来。 “嗯?”秋槿凉没想到楚子染会问这个问题,故而一愣。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要怎么说?说她前世就很喜欢楚子染,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她对待楚子染过于残忍了,所以想要补偿他? 然后楚子染追问她干了什么,她又该怎么说,才能把那些血淋淋的伤害尽可能说得风轻云淡? 如果楚子染进一步追问前世发生的事,她又该怎么把他谋权篡位,手上沾满鲜血的事情给说出来? 她又该怎么解释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些事迹? 原来,很多东西都说不出口。 那些记忆,秋槿凉并不想让楚子染知道。 一旦知道,他们就回不到从前了。 秋槿凉故作轻松地笑道:“阿染怎么想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原本以为我要在教坊司了却残生,或者在某个权贵底下曲意奉承,或被当成货物一样送来送去。在我失去武功的情况下,她们想对我做任何事都有可能。但是,我所预想的那些情况并没有发生,”楚子染很认真地表明心迹,“我过得比我想象中要好。而这些都是阿槿的功劳。” “所以,我想知道阿槿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子染并没有用“殿下”这个称呼,而是换成了更亲昵的“阿槿”。 “嗯......”秋槿凉沉吟了一下,看着楚子染这么有诚意的样子,于是决定回答得诚心一点:“因为你很可爱。” “你很与众不同,你足够好看,你很有魅力,你性子很讨喜,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总之,你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 “而且,你是真的很可爱啊。你会熬夜等我回来,会在深夜给我留一盏灯,会亲自下厨给我做好吃的,还会为我吹笛子。你的曲调很柔和,经常一吹就是好久,可以把我心中所有的不安与躁动全部抚平,”说着说着秋槿凉就笑了,“总之我真的觉得挺值的。十万两银子就能获得这么好的体验,期限还是一辈子,足已羡煞旁人。” “说真的,我觉得你不止十万。”秋槿凉一脸认真地说道。 “唔。”楚子染不置可否。 讲真,听秋槿凉这么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好,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他真的有那么好? 不知道。 或许兼有之,或许都无。 ...... 秋槿凉把楚子染送回了正德殿,自己也跟着他一起留在了他的卧房之中。 这次的秘密行动并不需要召开会议,因为越少人知道越好。目前知道她要夜探太傅府的也只有女帝、凌烟、楚子染和她自己。 凌烟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并不擅长隐蔽,所以就没有跟随她们一起去。而且像凌烟这种凌云卫二把手的存在,是直接听命于女帝的,肯定会被无数人暗中盯着,不是很适合干这种勾当,所以女帝才会让秋槿凉去。 政敌之间搞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大臣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总比女帝怀疑太傅怀有二心因此派暗卫收集证据来得好听多了。 同一件事情,牵扯到女帝和牵扯到大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 女帝是一国之颜面,一国之代表,普天之下的所有公民都在盯着她看呢。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说到底,家国天下,女帝欲治其国,必得修身,而因为怀疑臣子想谋逆而派遣暗卫潜入臣子府中这件事很显然与修身不符。万一事情败露,而女帝又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太傅真的图谋不轨,那她将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到时候太傅再煽动一下人民群众的愤怒之情,那她这个女帝还当不当了? 可是,谋反这种事情,除非真的做了,又如何去证明她想要谋反呢? 要知道,私自豢养府兵在祈落帝国可是合法的啊! 而且,那些修炼者一个就能顶几百个普通人,武功高强一点的,比如湛凌星这种顶尖的帝品强者,一个人顶成千上万个人都不成问题,你结交十几个顶尖强者——甚至只需要几个,她们的力量就足以让整个祈落帝国脱层皮了。 如果你防患于未然,提前抓住了官员和修炼者,并且你有证据证明她们的关系过于密切,你审问她们,然后说她们辩解说她们只是以酒肉朋友的身份相交,而不是意图谋反,你找谁说理去? 更何况,你能确保审问她们的人不是她们的同党? 还有很多种情况,没有一种能堵住悠悠众口。 所以,女帝现在就要找到线索,然后打破各个势力之间的联盟,让她们成为一盘散沙,乃至于互相猜忌,这样她们谋反的计划就可以不攻自破。 哎,当个掌权人真不容易。 就感觉,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很高,但是很容易跌倒下来的位置上。 ...... “阿染,你们天楚帝国的女帝是怎么样子的?”秋槿凉突然问道。 “她啊——”楚子染对她印象很不好,语气也拉长了不少,“怎么说呢,比较个人主义,说好听点,就是坚持己见,说难听点,就是刚愎自用,喜欢搞一言堂吧。” “还有吗?” “还有啊......她作为一个帝国的掌权者,确实有过人的地方。比如她修为很高,她的子女都很出色,她有很优秀的大臣,她的御下水平也很好。” “这些都是她的优点啊。”秋槿凉感慨道。 “怎么,你想听她的缺点?” “不了,我只想知道她作为一个母亲,是怎么对待你的。” 楚子染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变得有些晦暗。 他缓缓地、沉重地开口:“有些事,殿下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真的,真的......” 他轻叹,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往事真的不堪回首。” 这是得被楚楚伤成什么样才能露出那样痛苦的神情啊。 不过能把自己的亲儿子送到敌国,让他在敌人膝下承欢,想来对他不怎么好。 秋槿凉:“我知道了。如果你觉得一些事情不堪回首,不能接受,那就不要说了,封存起来,存在‘箱子’里面,等到那天你想打开这个‘箱子’的时候,再说。” 末了,她自嘲地笑道:“要是让我提起湛凌星曾经做了什么很伤害我的事情,我也不会想说。” 也不敢说。她在心中默默地补充道。 那些痛苦的童年回忆,就不要再提起了吧。 毕竟,如果不曾淋过雨的人,是不会懂的。即使是掉入同一片沼泽地的人,对于这件事,也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对于秋槿凉来说,那些回忆就是自己一遍又一遍惩罚自己的方式,总能在不经意的时间浮上心头,猝不及防添一波伤害。 等到那些东西不再是自己的心魔的时候,再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如果一生都无法释怀,那就一生都不说。 反正都是被困住的人,困十年也是困,困二十年也是困,困一百年还是困,有甚么不同? 他们相视一笑,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而是开始修炼起来,手抵着手的那种。这样子修炼速度会更快一些,因为他们都是神谕之子,互相之间有加持。 ...... 与此同时。 大明殿的那些官员该谈的事已经谈完了,也该各自散场,然后相约着再次组局的时日了。其中不少没什么事情的官员早就自行回府了,只有那些炙手可热的官员被人缠到了现在。 花园里的公子们也还没走,现在是下午茶的时间,秋汐和秋汋正在进行大规模的“选妃”。啊不,深入交流。 这是真的深入交流,主要就是问对方籍贯、生辰、是否可以修炼、家中排行第几,兄弟姐妹都是干啥的、有什么兴趣爱好、特长是什么,等等,恨不得把人祖上八代都问候一遍。 不带贬义的那种问候。 “选妃”的结果就是:毫无所获。 秋汐对楚子染念念不忘,秋汋的心上人祁白梓没有来,所以两人均是挑着能带给自己利益的男孩子进行深入交流。 至于秋止,他早就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了,反正他不受宠,又住在皇宫外,想什么时候回府就什么时候回府,没人拦着他。 不过祈落帝国有明文规定,未满十五岁不得单独立府,而秋止只有十四岁多,故而他是没有自己的府邸的,只是借住在秋汐家里罢了。 正因此,秋止总是跟在秋汐的后面,秋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那次在教坊司也是这样,秋止跟秋汐待在同一个雅间。 秋止溜出花园之后,环顾四周,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子。 从小巷子翻墙过去,他跳进了一座很破旧的府邸之中。 他的身手很敏捷,应该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 不,应该说远超同龄人。 他小心谨慎地环顾着四周,确认没有人在这。 这座府邸荒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但实际上,秋止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这。 这座府邸的柜子里藏着一套衣服,黑色的,还有一张可以遮住上半个脸的金丝面具。 他披上黑色的袍子,戴上金边的面具,通过这种府邸之中的暗道,走进了一个秘密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药草和瓶瓶罐罐。 看起来,是个研制毒药的实验室。 秋止熟稔地拿起其中一瓶盛着深紫色液体的小瓶子,目光深沉。 然后,他猛地一捏,瓶子瞬间炸裂。 深紫色的液体流到了他的手上,瓶子炸裂带来的碎片划伤了他的手,但是他并不在意。 突然,他抱着自己的头,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停地抽动着,看起来痛苦极了。 再抬头,他已经是泪眼婆娑。 他在角落里不停地发出啜泣之声,抽噎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撕裂般的、犹如野兽的低沉的嘶吼之声。 就像,一只困兽。 第八十四章 秋止的童年 秋止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他的人生经历特别复杂,这造就了他非同一般的性格特质。 还记得他出生后不久,他的父亲就被吓中毒而死去,只留下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和一个因为朝堂之事而忙得团团转的女帝。 那个时候,女帝还没有登基,秋珩还没有退位。 但是女帝无需为了登基之事而发愁,因为秋珩早早地就指定了秋榕为下一任继承人,这是全朝堂所有大臣所公认的。 但是那个时候秋珩已经有退位的打算了,并且这个心思随着时光的增加而逐渐增强,终于,在秋止的父亲死的当天,秋珩下达了命令:她将退位成为太上皇,而秋榕将成为真正的女帝。 这本应该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嗯,但是因为秋止的父亲之死与女帝接受到任命是同一天,有人借题发挥,攻击秋榕,认为她在处理家事方面有所不当,配不上这个皇位。 当时,秋榕为了解决这些质疑,把秋止的父亲的葬礼办得那叫一个隆重,并且把秋止放在她的正夫的名下,于是秋止就是在秋榕的正室的手底下长大的。 正宫嘛,又不是亲生父亲,自然对秋止不太上心。更何况,那个时候正是已经有了秋汐,而秋汐也不过个几岁大的婴幼童,还是个女孩子,自然处处以她为先。 这就导致了秋止对于秋汐怀有一种复杂的心情。 一方面,秋止和秋汐一起长大,互相之间玩的还不错,但是另一方面,秋汐的父亲处处以秋汐为先,导致他受到了极其不公正的对待。 但是秋汐的生父表面工作做得极好,故而没什么人挑刺,秋榕也表现出了对秋止的关心,后来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但这件事情对秋榕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从此以后,她对男生似乎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搞事业。 也许还有对愧疚,自从秋止父亲死后,秋榕再也没有要过孩子,也没有碰过其他男生。 虽然她登基之后因为种种原因举办过几场选秀,后宫也添了不少新人,但是均无所出。 有人不停地往后宫塞男侍,但是他似乎对男色失去了兴趣,只当宫中是多了一副碗筷和一张吃饭的嘴罢了。 …… 秋榕对秋止一直的态度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不然他也不会有机会自学药理知识。 学习之后,他才发现他特别擅长制毒,似乎他天生就是为了毒药事业而生的。 他因此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 但是……随着他制毒技术的日益精湛,他的命运又一次被改写了。 还记得,他的技术被人发现,被人打晕,眼睛上被人粗鲁地蒙上黑布,被人带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房间里。 他最开始被丢进那个房间的时候,非常恐惧,他在那里大声地呼叫,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他。 等他嗓子都喊得嘶哑了,才有人过来,审问他一些东西,让他为她们服务,制作毒药。 秋止自然是不答应。 但是他不答应,对方就要严刑拷打,不给他饭吃,不听把他关在一间黑漆漆的小房子里面,对方甚至还给他喂下了毒药。 哦对了,为了不让秋汐她们发现秋止遭受了这样的事情,对方每天都会在不固定的时间点送他回去,让他能“恰巧”出现在秋汐面前,制造他一直都在大皇女府的假象。 但是到了晚上,府上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的时候,他会静静地等待别人过来,蒙住他的眼睛,然后把他带走,关在那个黑暗的小房子里面。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声嘶力竭了多少次了。 人在极端环境里,总会格外恐惧。 作为一个只会玩毒,没有任何武功的人,秋止没有办法对抗强大的敌人。 最终,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之下,秋止屈服了。 不过他的屈服,是建立在毒瞎了对方几名大将的眼睛的前提之下的。 要知道,秋止可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呢。 他只是表面上的屈服罢了。 从今往后,他就以另一个名字——晏秋止而存在于恭亲王府。 之所以姓晏,那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姓晏。 至于他的名字具体是什么,已经不甚清楚了。 在以前,毒药对于秋止来说,是救赎,从今以后,毒药对秋止来说,不仅是救赎,更是莫大的痛苦。 他的毒药,被用到各种他所不知道的地方,被用于各种他所不知道的人和事情上。 他也是在骕骦马出事之后才知道他制作的致命毒药被用于害他自己的姐姐上了。 他对于秋槿凉的观感还不错,所以心怀愧疚之情。 后来,他又在大明宫的花园里面看到了秋槿凉。 原本他只想过去打个招呼,因为却发现了秋槿凉的异常,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茶里面有他制作的毒,是加强版的合欢散。 当时他的脸色就变了,变得特别不好。他又惊又怒,还有无法言喻的愧疚之情。 好歹,秋槿凉也是他的皇姐,虽然只是表的。 但是,血浓于水啊。 而且在他的童年的时候,秋槿凉也曾帮他很多。 在他的心里面,秋槿凉一直是那种善良温暖的大姐姐,人美心善的那种。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秋槿凉跟秋汐不对付,每次看见秋汐被秋槿凉气得不轻的时候,他就觉得心里面暗爽。 哦对,秋槿凉跟秋皓洁也不对付,而秋皓洁,正是控制他的人的女儿。 没错,他直到现在都被恭亲王秋晚霞所控制和利用。 毕竟一个十四岁的孩童是没有办法摆脱一个官至正二品的大臣的束缚的。 秋晚霞好好生生地当了这么多年的恭亲王,肯定有过人的实力和手腕。 秋止知道,用不了多久,秋晚霞就会派人来找他算账,然后他就会再次被打得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哈哈……”他在角落里喘着粗气,有一搭没一搭地笑着,笑容有些凄凉。 他的眼中满是恨意。 “我一定要……一定要……脱离她们的控制,阻止她们的阴谋。”秋止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他满是泪痕的小脸之上写满了坚定。 第八十五章 夜探太傅府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太傅昭月和大将军湛凌星果然如约来到了听雪楼会面。 她们之前其实是想在教坊司见面的,但是教坊司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人撞见她们两个,而且教坊司是女帝的产业,林霜华又是女帝的走狗,万一被她嗅到了什么异常的气息,可就麻烦了。 于是,她们便定到了听雪楼,这个稍微人少、安静,并且高雅的地方。 其中,湛凌星武功高强,行迹不定,并且反侦查能力很强,难以追踪,于是凌云卫并没有派人跟踪湛凌星,而是派了凌烟在暗中尾随太傅。毕竟太傅的反侦察能力稍微低一点,并且嗯修炼等级不高,跟着她不太容易被发现。 秋槿凉和楚子染均是换了衣服。他们里面是正常的装束,外面则是黑色的衣服,这样在黑暗中行走,不太容易被发现。 等到了闹市区,光线明亮的时候,再把黑色的外套脱下来,以一身正常的装束混入人群之中,就可以很顺利地回到槿郡主府了。 他们已经事先计划好了,先去太傅的书房,如果书房没有找到,就去卧室,如果卧室也没有,就赶紧脱身,不要恋战。 太傅府的格局图,他们也事先看过了,里面并没有任何关于暗室或者机关的信息,如果资料真的藏在暗室里,那么暗室的位置还得他们自己去找。 …… 天色慢慢地暗下来了。 楚子染和秋槿凉躲藏在太傅府附近的阁楼上,紧盯着太傅府的小门。 太傅府的大门一直是紧闭的,没有任何人出入。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从小门走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人,这才上了停在小门口的马车。 与此同时,大门开启了,一个人包裹严实的人,从太傅府里面走了出来,嗯,也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兜兜转转地在城区里面绕。 这是障眼法。 真正的太傅其实还没有走。 但是秋槿凉和楚子染并不知道。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很有耐心地等着。 他们要等到太傅走远,才能潜入太傅府。 而且现在太傅府的守卫也还比较森严,他们没有办法很好地潜入进去。 …… 过了一会儿,太傅已经走远了,他们也认为时机成熟了,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小阁楼上面下来,潜伏到太傅府附近。 他们爬上树,越过围墙,然后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躲藏在树丛后面。 这一块恰好没有侍卫巡逻,所以楚子染和秋槿凉走得很顺。 当然这也有他们本身武功都还不错,身手矫健的原因。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修炼等级能达到中品的人还是很少。大多数侍卫,只是会一点点武功,看起来身体比较强壮罢了。 实际上,要真的打起来,那群侍卫可能还打不过一个看起来身体瘦弱,却修炼到凡品九段的修炼者。 他们二人沿着围墙蹒跚地走着。 沿途上的一些阻碍,他们都能巧妙地避开或者化解。 两个人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彼此之间都非常有默契,往往一个眼神,或者举手投足之间,就能知道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种默契感给他们带来了很多便利。 于是在他们潜入太傅府的书房的时候,就显得异常的顺利。 “进去?”秋槿凉指了指书房的门,轻声问道。 楚子染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从窗子外面翻了起来。 他们彼此之间很默契地没有选择从门进。 因为从门进有一定的风险。 万一一推门,就与什么人直接撞上了呢? 是吧? 很幸运的是,书房里面并没有人,可能是太傅平常管得比较严,没有人敢未经允许就随便进来。 两个人在黑暗之中摸索。 他们两个人都是中品强者,所以在黑暗中可以看清楚一些物品,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啊不,四眼一抹黑。 秋槿凉撇了一眼楚子染,“我们先从哪里找起?” “书架吧。”楚子染迅速回答道。 他们两个人都是用内力传音,外人听不见。 秋槿凉点点头,用手指了指两边的书架,道:“你左我右。” “好。” 于是两个人分头行动,分别在两边的书架翻找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幅度都很小,看完东西之后都会放回原位。 他们看东西的速度都很快,一目十行的那种。 不一会啊,他们便把东西全部东西都看完了。 “有什么发现吗?”秋槿凉问道。 楚子染点了点头:“有,回去说。” “好的。我也有一些发现,等下我们回去讨论。” 两人简单地交谈完,接着去寻找一些信息。 “你说这里会有密室吗?” “不知道,可以去寻找一下。” “好的。” 两个人绕过屏风,走到书房的内间,接着寻找起来。 “小心!”楚子染突然低声说道。 秋槿凉立马机警起来。 但是,似乎已经迟了,这个机关踩到地板就会被触发。 于是一支支利箭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射了出来。 这些利剑的箭矢上面都淬了毒。 钢筋制作的箭矢上反射着阴森的寒光,看起来十分渗人。 楚子染望向秋槿凉。 秋槿凉躲闪得十分之快,没有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楚子染也因此松了一口气,专心躲避自己这边的箭矢。 躲了几轮箭矢之后,攻势慢慢地缓下来了,他们也有更多的时间去探索其他的可能。 楚子染突然发现了什么。 他把秋槿凉一幅画的面前。 他贴着秋槿凉,轻声细语地说道:“你看那幅画,是不是有些问题?” 秋槿凉定睛一看,发现这幅画果然有玄机。 取下这幅画,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密封的柜子。 柜子是用非常坚硬的金属做的,即使是帝品高手在此,也没有办法轻易地斩断。 柜子上面有一把锁,用钥匙可以打开。 “果然,这里有密室啊。”秋槿凉喃喃自语。 “现在我们得找到开锁的钥匙。”楚子染神色凝重。 “可是,上哪去找呢?”秋槿凉蹙眉深思。 “这种关键的东西,一般都会随身携带吧。”秋槿凉猜测着。 “也有可能就藏在太傅府的某个角落之中。”楚子染接话。 “可是太傅府这么大,我们该怎么去找?” 第八十六章 访客有闲情 “卧室,我们先去卧室。”楚子染提议道。 “好。”秋槿凉同意了。 正当秋槿凉和楚子染打算去卧室的时候,书房的门轻轻地响了,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个人的动作幅度很轻,没有引来太傅府的守卫的注意。 起初秋槿凉还以为是风声,以为自己太过于紧张而神经过于敏感了,但是伴随着人的脚步声的响起,她才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对劲。 “我们先躲起来。”楚子染先秋槿凉一步察觉到了其他人的到来,低声传音道。 他一把拉住秋槿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迅速躲到了一个离他们所处位置非常近的角落。 这个角落非常隐蔽,前面有书架挡着,不仔细看是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人的。 但是坏处就是这个地方很小,仅容得下一个人,所以秋槿凉和楚子染不由得贴得很近,是几乎完全贴在一起的那种近。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都能非常清楚地听见。 毕竟,作为中品强者,两个人的感知力都十分敏锐。 为了不让神秘的来客发现他们的存在,于是他们两个人都摒住了呼吸,并且降低了心跳跳动的频率,减少自己的生命体征。 强者对于活体的感知都特别敏锐。 在一片寂静的环境中,如果存在心跳声和呼吸声,那么一定是强者最先探查的目标。 所以他们才要尽可能地里面各种声音,即使是细微的、不可察的心脏的振音。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暴露的可能性还是非常之大,因为满地的箭矢其实已经证明了有人来过。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这里已经很危险了。 但是走进来的这个人看着满地的箭矢,只是轻笑了一下,并没有去仔细探查房间里的人。 秋槿凉和楚子染透过狭小的缝隙去观察来人的模样。 那个人并未遮掩自己的容貌,故而秋槿凉和楚子染看得非常清楚。 正因为看得非常清楚,故而才感觉十分震惊,来人竟然是——慈衣儿。 典狱司司长,慈衣儿。 慈衣儿对自己的行迹毫不遮掩,闲庭信步地走在插满了箭矢的地板之上。 看她的模样,似乎胸有成竹,自信自己能避开所有布置在书房里的机关。 慈衣儿不过中品二段,等级略高于秋槿凉,且明显低于楚子染,可她却能做到秋槿凉和楚子染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看样子是对太傅府了如指掌啊。 不过这也不奇怪,慈衣儿与昭月本来关系就很不错,说是莫逆之交也不为过。 她们是同一年进入朝堂的,如今一个是正三品的典狱司司长,一个是正一品的太傅。 虽然她们二人官阶相差四级,但是太傅昭月身为正一品官员,却并没有实权,而典狱司司长乃是真真正正掌管刑狱的人物,所以要真算起来,还是慈衣儿的权利更大一些。 慈衣儿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子,有圆润的姿态和圆滑的为人处世风格。 简言之,她给人的印象正如她的外表一般圆滑,也如她的名字一般慈祥。 可是,秋槿凉每每看到她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颤抖以及不寒而栗的恐惧。 不因其它,只是因为慈衣儿真的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当初西南王一案,秋葵儿被判满门抄斩,正是她一手促成的结果。 那件案子,虽然断案的是大理寺卿,但是幕后的主使却是慈衣儿。 因为她自己没有什么主见,所以每每遇到难处,她都会找其他人来做参谋,而西南王一案,正是因为慈衣儿在暗中推波助澜,才导致秋葵儿的惨剧。 大理寺卿那种随风摇曳的性格,真的不适合断案,因为她容易被外界因素或者其他人给左右。 但是大理寺卿至今未曾被撤换下来,也是因为这种随风摇曳的性格。 这种性格导致她容易思虑过多,断案瞻前顾后,不会轻易地去断定一个人是否有罪。 每当遇到一些牵涉良多的案件,她就会仔仔细细地权衡每一个人的利益,然后选出一个折中的处理结果,让双方都满意,这样下去,久而久之,她的声誉就特别好,别人也总以为她断案公平公正。 可实际上,断案不应该掺杂太多私人的感情和利益,应该做到真正的铁面无私,但是大理寺卿对于这一点的认知显然还不够充分。 于是很多真正有罪的富家子弟得以逃脱罪名,很多手上真的不干净的官员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 由于很多案件的最终受益者都是权贵,故而她的人缘特别好,有很多人愿意出面保她。 在她的手底下,一个案子可能拖很久,但是最后的结果基本上都是“公正”的,其实就是皆大欢喜、四面讨巧的。 …… 慈衣儿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闲庭信步地来到了一个书柜面前,娴熟地扭了扭书柜上的一个青花瓷瓶,顿时,书柜缓缓移动,从两边打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阴暗的甬道。 看样子,似乎是通往一间密室。 慈衣儿轻笑一声,迈入了甬道之中。 秋槿凉和楚子染对视一眼。 从眼神中,他们可以读出对方皆在询问自己到底要不要去。 去,可能落入敌人布下的陷阱之中;不去,则可能错失揭发敌人的好机会。 “去吧。”秋槿凉做着口型。 富贵险中求嘛。 为了完成女帝布置下来的任务,秋槿凉肯定得拼。 更何况好奇心也驱使着秋槿凉跟上去。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慈衣儿到底在搞什么鬼? 说完,她脚尖轻点,身轻如燕地尾随了上去,毕竟她可是会流云踏步的人,在这种顶尖身法的加持之下,她很难被慈衣儿发现。 楚子染也跟随了上去。 通往密室的甬道很黑很狭窄,秋槿凉和楚子染一前一后,走走停停,尾随着慈衣儿,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与慈衣儿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密室之中。 这个密室的布置极为简单,只简单地陈设了一个桌子和几个软垫罢了,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物品。 这极大地出乎了秋槿凉的意料。 她蹙眉,疑惑地看向楚子染。 “小朋友,跟也跟够了吧?不如坐下来喝杯茶,聊一聊?” 第八十七章 秋止掉马了 慈衣儿的声音很是慈祥。 但是秋槿凉却汗毛倒立。 秋槿凉没有急着走出来。 她想想看看事情的发展,反正单论武功,慈衣儿奈何不了她。 慈衣儿毕竟是个文官。 事实证明,秋槿凉的选择格外正确。 从另一边的角落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身高大约一米五,身材瘦小,戴着金丝镶边的面具,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的风衣中。 慈衣儿看见他,表情顿了一下,略微有一些复杂,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慈衣儿笑了:“今天有趣的事真多,有趣的人儿也不少。” 她眉目慈祥:“阁下怎么会今夜来此?” “我只是想找你算一笔账。”那个人的声音冷冷的,却让秋槿凉感觉格外的熟悉。 “哦,什么账?说来听听。”慈衣儿风轻云淡的笑着。 可穿着黑色的风衣的少年并没有说话。他轻轻地挥了挥衣袖,带出一片粉末。 慈衣儿又笑了:“又是用毒,你除了用毒,还会什么?” 她似乎对来人毫不惧怕。 黑衣少年唇角边溢出一丝冷笑,格外邪魅。 “这次,百毒丹可对我的毒无效。” 黑衣少年说话间,楚子染迅速地捂住了秋槿凉的口鼻。 “屏住呼吸,不要吸入这些毒粉。”楚子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秋槿凉耳边响起。 秋槿凉螓首微点,眼中一片清明。 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躲在阴暗潮湿的甬道里,静静地看着暗室里面发生的这一幕。 “唔,你……”慈衣儿感觉到自己已经吸入了毒粉,腹腔之中有些异常,不由得惊疑不定。 “你怎么敢?”她低声说道。 “你就不怕她把你的身份说出去吗?”慈衣儿小腹阵痛,她忍着疼痛,说道。 “你以为说出去会有人信吗?”黑衣少年轻声笑了笑,“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竟然是使用毒药的大师。” “更何况那个少年身份尊贵。为了皇室的颜面,她说的话即便是真的,那也得是假的。”黑衣少年显然有恃无恐。 慈衣儿愣了愣,她显然没有料到这位黑衣少年会如此难缠。 于是,她又笑了笑,笑得格外绚烂:“即使她不说出去,难道难道你以为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你就可以毫发无损了吗?” 黑衣少年的语气十分冷漠:“没被我发现的事情我不管,但这件事既然已经被我撞见了,那我就断然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什么时候秋少爷竟成为了救苦救难的菩萨?”慈衣儿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嘲讽,“晏大少莫不是忘了前尘往事?” 慈衣儿一句话换了两个称呼。 秋止冷笑。 “不要用那些事情威胁我,威胁对我没用。”他眼神中透露着冷漠,完全不像平时那副温暖阳光的样子。 “真是冷酷无情呢,不知道你的姐姐看到你原来是这么冷漠无情的样子,会怎么想?”慈衣儿感慨道。 秋止轻哼了一声,“她怎么想,与你无关。” “也与我无关。”似乎是觉得上一句话还不够绝情,他又添了一句。 他的声音真的冷漠极了,完全不似平时那般温言细语、活泼开朗的音调,并且他有在刻意地掩饰自己的原音,但秋槿凉还是听出来了他是谁。 秋止。 是秋止吗? 是秋止吧…… 秋槿凉心中有些许感慨。 倒并不是有多么愤怒或者伤心,只是单纯地有些意外罢了。 她没有想到秋止就是制作毒药的人。 她甚至想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她一直以为秋止是那种单纯、善良、隐忍、惹人怜爱之人。 正因为秋止足够让人心疼,让秋槿凉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所以平常秋槿凉才会对他关爱有加。 但是现在看来,秋止似乎并没有那么单纯,可这丝毫不能减少秋槿凉对秋止的怜惜之情,甚至怜惜之情还更重了。 秋槿凉认为秋止被人胁迫着制作毒药,想必会感到格外的痛苦。 事实也确实如此。 秋止每当想起自己制作的毒药要用于其他人的身上,就会感到莫大的负罪感与歉疚之情。 但是他本身对于毒药的研发和制作还是极其热爱的。 他享受制作的过程,但是他不能接受毒药被用来害人的结果。 “是吗?”慈衣儿淡淡地问道,她的语气中充斥着怀疑。 “三,二,一。”秋止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慈衣儿就倒地不起了。 “啧。”秋止随意地走到慈衣儿身边,伸手便往她的口袋摸去。 但是他摸了半天,只摸出了一把钥匙。 秋止望着这把钥匙,剑眉皱起,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有一丝不甘和恼怒:“怎么不是解药?” 他忽地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秋槿凉见此一幕,有些许心疼,气息稍微错乱了一下。 “是谁?”秋止惊疑不定的问道,他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可不算好,如果敌人过于强大,他很可能夭折于此。 他往秋槿凉的方向撒了一把毒粉。 楚子染和秋槿凉都在那里,要是被毒粉命中,那他们今晚的任务很可能就完不成了。 到时候等到太傅昭月回来,进了暗室,发现有四个人倒地不起,一个是她的好友慈衣儿,另外三个人跟她有仇,最后结果会怎么样,秋槿凉都不敢想象。 但那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于是秋槿凉和楚子染迅速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暴露在了秋止面前。 秋槿凉和楚子染都没有遮掩自己的面容,秋止一下子就认出他们来了,赶紧收手。 秋止:“……” 秋止后退了几步,不敢说话,抹了抹唇角的血迹,面上露出了动摇之色。 他抿着唇,纠结了一下,然后从身上掏出两颗药丸,用冷漠且生硬的声音说道:“你们中毒了,如果信得过我,就把这两颗药服下,信不过就算了。” 很明显,秋止并不打算以他的真实身份跟她说话,而是以晏秋止的身份在说。 秋槿凉也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自然是信得过啦。” 秋槿凉伸手,从秋止的掌心上拿走了这两颗药丸。 秋槿凉的手指与秋止的手心相互接触间,秋止觉得有一丝酥麻与温暖,让他不想放开秋槿凉的手。 “阿染,给。”秋槿凉分出一颗药给楚子染。 楚子染接过。 秋止看着楚子染,神色复杂。 第八十八章 你们先走吧 上次他遇见楚子染,还是在教坊司的时候。 不是在教坊司的观看席上,而是在教坊司的后台。 那个时候,秋汐非要拉着他去看楚子染。 美其名曰:提前一睹美人芳颜。 实际上他知道,秋汐就是想要图谋不轨,而他作为“放哨人”负责给秋汐盯梢。 其实当时他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因为这种事情干多了,他明白无谓的同情与怜悯是没有用的,更何况对方还是天楚帝国的皇子。 于是他选择冷眼旁观。 秋汐问清楚了楚子染的位置,便往他所在的房间直奔而去。 当时拍卖会还未开始,楚子染还在等待间。 秋汐一把推开等待室的门,就看见了楚子染正在穿衣服。 没错,对于秋汐来说,这是意外之喜——极其刺激——他正在穿衣服。 不过对于楚子染来说,就只剩下了惊悚。 幸好他当时已经穿好了裤子,只是露了半边后背罢了。 不过秋汐和秋止都看见了那肤若凝脂的后背。 秋汐推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也足够让房间里的人感知到了。 楚子染自然是知道他的身后有人的,故而他穿衣服的动作有明显的停滞。 秋止身为男孩子,自然更能明白同为男孩子的楚子染的感受,他可以感受到楚子染的厌恶以及不快之情。 楚子染背对着秋汐,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衣服,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而是直接走到了古筝面前,轻轻跪坐下来。 “来者是客,既然来了,不如坐下一谈。”楚子染声音平静。 这极大地出乎了秋止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楚子染会很生气。 秋汐本以为楚子染会羞愤难当,但是如今他表现得如此平静,让秋汐觉得有些惊讶,这让她感觉楚子染和其他男孩子很不一样,于是对楚子染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秋汐走上前去,一只手轻轻搭在楚子染的肩上,轻佻地笑道:“美人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知床上功夫如何,知不知道如何侍候人?” 楚子染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姑娘,第一次见面,就玩这么刺激的吗?” 秋汐一只手挑弄着他肩上的衣服,一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然后手指在他的喉结上缓缓地移动。 楚子染面露难色。 “阿止,你先出去。”秋汐命令道。 秋止很听话地出去了,他知道接下来就是秋汐搞事情的时间。 接下来秋汐和楚子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太清楚,只不过秋汐从房间出去的时候表情略微有些狼狈和不甘,而楚子染衣冠楚楚,丝毫不乱。 秋止从楚子染的眼睛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紫色。 他想仔细去看,可是他的眸子颜色已经恢复如常了。 从那之后,秋汐就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对楚子染念念不忘,也不知道楚子染究竟对秋汐施了什么神奇的魔法。 所以,那个房间关上门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直让秋止耿耿于怀。 所以楚子染这个人也一直被秋止记在心里。 当然楚子染能被秋止记在心里不仅仅只有这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作为一个只能在远处遥望秋槿凉的人,秋止对楚子染的存在感到分外羡慕。 秋止总是觉得自己活在黑暗之中,根本不配见到阳光。 …… 秋槿凉和楚子染都服下了药丸,暗室里的毒在药丸发挥药效的时辰内对他们无效,这也意味着他们不用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就能够正常地行走在暗室中了。 “这位……公子……能否把你手中的钥匙给我?”秋槿凉礼貌地询问到。 她原本想直呼其名,但是很显然秋止并不想暴露他自己的身份,于是她也就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秋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好……”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一点。 “只不过……这位姑娘,”秋止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秋槿凉,“可以让我知道这把钥匙有什么用处吗?” “我也不知,”秋槿凉摇了摇头,“只不过直觉告诉我这把钥匙很重要罢了。” “是吗?”秋止低沉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落寞。 “给你。”他把钥匙扔给了秋槿凉。 秋槿凉眼疾手快,一把接过。 “谢了。” “不用客气。” “就当是我欠你的。”他沉郁地开口,声音轻微、低沉而迷茫。 秋槿凉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秋止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忽然,甬道中响起了一连串急切的脚步声。 脚步声还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哪个混小子竟然跑到了本官这里,本官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秋槿凉、楚子染、秋止三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不好。”秋槿凉暗道。 “我们该怎么出去?”秋槿凉问道。 他们进来的时候是从太傅府书房的甬道处进来的,但是现在这个甬道很明显有人过来了,而且过来的人还不止一个,是一批,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从这条甬道出去。 而如果他们三人坐以待毙,那么三个人都将被抓住。 秋槿凉还好,但是秋止和楚子染就没有办法解释了。 “我知道另一条暗道。”秋止沉声道:“跟我来。” 说完迅速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秋槿凉和楚子染迅速跟上。 说来也神奇,另一条暗道竟然在桌子底下。 掀开桌子底下的瓷砖,一条向下的狭小的楼梯就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秋止率先跳了下去,秋槿凉和楚子染紧随其后。楚子染下去的时候还不忘关上瓷砖,制造出瓷砖严丝合缝的假象。 不亏是邃渊阁出身的,心思果然缜密。 下了楼梯之后就是地道,地道七拐八拐的,还有不少分岔口,如果不是秋止带路,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 说起来也神奇,这些地道的分布就像二叉树一样,有无数旁枝错节,但是都是由一点衍生而来。 绕了不少弯之后,秋止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地道的墙上,喘着粗气。 他的唇角又开始溢出血丝了。 秋止指着一把可以向上攀爬的梯子,道:“从这上爬上去就是了。” “好。”秋槿凉点了点头,关切地望着他,“你的身体还好吧?” “不碍事。”秋止随意擦了擦唇角的鲜血,露出毫不在意的表情。 “你们先走吧,我垫后。”他说。 第八十九章 摘下了面具 “你先走吧。”秋止面色苍白地说。 ??? 秋槿凉心头浮现出一丝疑虑,她总感觉这样的秋止很不对劲。 “为什么不是你先走?”她问道。 “因为我……”秋止顿了顿,面露痛苦之色,没有再说下去。 “?”秋槿凉蹙眉。 她觉得秋止很不对劲。 “阿染,你打头阵,我垫后。”秋槿凉道。 秋槿凉原本已经在梯子上了,但是她看见秋止这副模样,实在是放心不下。 于是她又跳下了梯子,走到了他的身边,问道:“没事吧?” 秋止脸色发白,整个人僵硬不能动。 秋槿凉见秋止不说话,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秋止还是没有反应。 “嘶……”秋槿凉伸出手,拉过秋止,才发现他的四肢已经完全僵硬了。 这是什么情况?她暗自纳闷。 但是她也没有过多地去纠结,因为追兵还在后面。 于是她背起秋止,准备爬梯子。 这个梯子是铁质的,钉在墙上,比较坚硬,不容易断。 要是是个绳子做的梯子,那肯定是承受不住秋槿凉和秋止两个人的重量的。 前世秋槿凉在逃命过程中就曾经遇到过那种软绵无力的绳梯,绳梯给秋槿凉的逃生增加了不少难度,于是她对绳梯这种东西深恶痛绝。 “要不我来背他吧。”楚子染。看见车子全身僵硬的模样,不由得说到。 “??”秋槿凉给楚子染投去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因为楚子染实在不像是这么好心的人。 楚子染微微一笑:“还是你去探路吧,我来背他,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秋槿凉额头画过三条黑线,她是说怎么今天楚子染这么好心呢,敢情这是吃醋了啊。 秋槿凉无语凝噎。 “我们约法三章了的,你还记得第二条规定是什么吗?” “不许忤逆君令。”楚子染思忖了一下,回答道。 “行吧。”他耸了耸肩,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这也不算是忤逆,这只是提建议。”楚子染还是试图挽救一下。 秋槿凉:“……” 秋槿凉决定不要跟这个人说话了。 嗯,暂时性的。 因为毕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跟他说话呀。 …… 秋槿凉背过秋止,缓慢地爬上梯子。因为背了一个人,所以她的前进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终于,她从梯子里爬了出来,来到了一间很破很小的屋子当中。 她环顾四周,发现屋子周围摆满了瓶瓶罐罐。 这些瓶瓶罐罐里面或装着固体,或装着液体,有的液体甚至还冒着烟,看起来有些渗人。 “这是……?”秋槿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从来都不知道皇城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看起来是毒药制作工作室的一个地方。 正在冒气的那个瓶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像极了蟾蜍吞口水的声音。 楚子染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瓶子。 这个瓶子里面装的液体的颜色很是古怪,一半是深绿色的,一半是深紫色的,都是剧毒的颜色。 深绿色代表蟾蜍,深紫色嘛……有可能代表蝎子,也有可能代表毒蛇,反正都是剧毒之物。 这些毒物都跟蛊虫有些关系,所以楚子染才对它们产生了兴趣。 他现在在心里面还记着解毒的事情呢。 “秋止?秋止?”秋槿凉摇了摇四肢僵硬的秋止,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但是秋止并没有丝毫反应。 由于秋止的脸上戴着面具,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秋槿凉无法很好地观察到秋止的现状,于是摘下了他的面具。 秋止苍白但好看的脸庞正式展露在秋槿凉的面前。 楚子染也看清楚了秋止的脸。 他轻轻挑了挑眉,眼神中露出一丝玩味。 “是他啊。”楚子染感叹了一声。 “你认识他?”秋槿凉疑惑地问道。 按理说,这应该是楚子染和秋止的第一次见面才对。 教坊司那次,由于秋止是央求秋汐打他偷偷带出来的,故而他一直待在秋汐的雅间内,并没有在众人面前露脸,就连祁白梓,也不知道那一次秋止来了。 “嗯,有过一面之缘,”楚子染勾唇笑道,“由于那一面实在是太过于……惊悚,所以这位小殿下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楚子染斟酌着用词。 他实在是无法说出口,那天在教坊司,他跟秋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也没有说出口:秋止是怎么盯梢的。 很多事情都过于……魔幻现实。 楚子染笑得很无邪,但是他的眼底一片冰寒。 秋槿凉:“我们现在怎么办?你把秋止送到大皇女府还是……?” “送到大皇女府?”楚子染重复了一遍秋槿凉的话,眼神轻蔑。 “殿下该以什么样的理由送到大皇女府?”楚子染发问。 秋槿凉沉默了。 是啊,她要以什么样的理由送过去呢? 而且,她该怎么解释秋止是昏迷的呢? 就在秋槿凉感到很为难的时候,秋止醒了。 他刚一睁眼,就伸手去摸脸上的面具,但是脸上空落落的,什么面具都没有。 秋止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惨白的。 秋止艰难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秋槿凉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手上还拿着刚摘下来的面具:“……” “嗯,知道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大明宫宴会的事情我们算是扯平了,骕骦马的事情你还欠我一个说法,太傅府暗道的事情算是你救了我。总而言之,我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扯平了……?”秋止怔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可能还没有扯平……这怎么可能扯得平……” 楚子染在一旁默默看着。 不是看秋止,而是看那些药品。 “合欢散、三寸心、百步醉、断肠毒、离魂草……哦?居然还有升元丹。”楚子染念着药名。 药瓶上并没有贴标签,这些都是楚子染自己认出来的。 秋止露出一个苦笑:“染殿下好眼力。” “我只是略通一些皮毛罢了,能制作出这些的人,才是真真正正的天才……”楚子染反过头来夸奖秋止。 “殿下年纪轻轻,制药技术就如此高超,想必以后大有作为。” 第九十章 隐藏的神器 二人商业互吹,笑容满面。 秋槿凉无语凝噎。 秋槿凉问道:“阿止,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刚才秋止的身体状况确实令秋槿凉替他担忧。 “没什么。”秋止低下眼眸,表情晦涩难懂。 这就是不打算告诉她了。 秋槿凉也就不再多问。 既然秋止已经醒了,目前的身体状态也还算差强人意,那她也不必再此做过多的停留了。 “阿止,那我们先走了?” 秋止:“……” 他嗫嚅了一下,似乎想露出脆弱的表情,但是他忍住了。 “好。”他语气平淡。 楚子染和秋槿凉见状,便不再停留,先行回府了。 …… 槿郡主府。 秋槿凉和楚子染回到府中,便开始总结看到过的信息。 “你找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秋槿凉率先发问。 “我找到了一本书,”楚子染微微勾唇,“这本书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大有玄机。” “哦?”秋槿凉来了兴致。 “那本书表面上只是一个杂谈野史,消遣时间、排遣寂寞用的,但是仔细看那上面的字就会发现,按照一定的规律跳跃性地看,那些字就会组成新的句子,而仔细一读就会发现句子上记录了一些军火的数量。” “那些军火都是违禁物品,是不允许私家军队拥有的。” 楚子染讲得很详细。 秋槿凉不由得大受震撼。 她都没有想过要以读一个字跳几个字,然后再读一个字这样的方式来看文章。 “阿染,你真聪明,以你这种机敏程度,不做间谍都可惜了。”秋槿凉由衷地感慨道。 楚子染不置可否。 他微微一笑:“那你呢?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啊……有关太傅谋逆的信息倒是没有发现,不过我找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秋槿凉故意卖关子。 “哦?是何物?”楚子染问道。 “一块玉佩,一块属于西南王的玉佩。”秋槿凉回答道。 “当年,西南王领兵出征之时,其父亲送给了她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永寿’二字,西南王爱不释手,但是就在出征的前一天,这块玉佩竟然离奇地消失了。”秋槿凉娓娓道来。 “西南王自然是有些愠怒的,但是她又不敢下令去寻找,因为这是一块寓意吉祥的玉佩,象征着西南王平平安安。如果被人知道玉佩不见了,势必会引起军心的震荡,于是她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但是她的父亲不知缘何,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她的父亲因此对她很是失望,因为那块玉佩是她的父亲花大代价从寺庙中求过来的,据说关键时刻可以保命。对了,她的父亲也跟随她一起去了边关,然后在边关战死,溘然长逝、与世长辞了。” “死前,她的父亲还在念叨着这件事情,这也成了西南王终身的遗憾。” “西南王班师回京后,又找过这款玉佩,但还是不知所踪。后来,她被人诬告通敌叛国,也就再也没有心思去寻找这块玉佩了。只是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在太傅府中发现这枚玉佩。” “当真是造化弄人啊。也不知道那枚玉佩是否真如凌西南王的父亲所言,具有保命的功效。”秋槿凉感慨道。 楚子染听闻这一番话之后,陷入了沉思。 楚子染:“如果那枚玉佩真的可以在关键时刻保人性命的话,那极有可能是未曾被发现、但存在于世的第六个神器。” “第六个神器?”秋槿凉惊呼。 “嗯。世人皆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五大神器,分别为神谕权杖,王权之冕,招魂笛,问心扇,落樱伞。但是他们不知道,神器的数量是会随着神谕之子数量的增加而增加的。”楚子染解释道。 “什么?”秋槿凉喃喃自语,“这种理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在最开始听到这个理论的时候,也觉得很神奇,这个理论并非是我所创,那是我的师父研究的结果。” “当第一位神谕之子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时候,她拥有一个开天辟地的神器——神谕权杖。” “彼时的人们还不知道神谕权杖的作用,包括作为神谕之子,她也不知道。” “那个时候人们甚至不知道神谕之子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将其视为异端。” “因为没有足够的权力,神谕权杖的作用便无法发挥,这把神器甚至你都没有大放异彩,便销声匿迹了。这把神器就此蒙尘。” “后来,出现了第二把神器——王权之冕。” “同刷牙权杖的出现一样,王权之冕的出现也没有引起过多人的注意,而王权之冕的拥有者,同样是一位神谕之子。” “关于这位神医之子的记载,嗯,比咸鱼全仗的拥有者的记载要多一些,要更加详细一些。 “那位王权之冕的拥有者从小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但是他小时候并没有王权之冕,直到他成为了一个帝品强者,王权之冕才出现。” “同样的,后来那位手握问心扇神谕之子,也是帝品强者。从他开始,神谕之子才正式进入了大众的视野当中。” “后来,问心扇主人掉入山崖生死未卜,问心扇也不知所踪。” “后来,神器落樱伞出现了。但是落樱伞也是那位女帝在成为帝品之后才拥有的。” “由以上四个案例可以推知——神器的存在要符合两个条件,一是该人是神谕之子,二是神谕之子的修为必须达到帝品以上。” “但是,这个时候,第五个案例出现了——”楚子染顿了顿,抿了口茶。 “是招魂笛?”秋槿凉接话道。 “是的。招魂笛的主人,竟然是一个没有办法修炼的神谕之子。这完全打破了之前世人对神谕之子都是修炼天才的刻板印象。”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秋槿凉问道。 “按照我师父的理论,他认为招魂笛真正的主人,并不是这个没有办法修炼的神谕之子。或者说,招魂笛的第一代主人,早就已经出现过了。” “哦?此话何解?”秋槿凉对神器颇感兴趣,于是追问道。 楚子染抿着茶,语出惊人:“招魂笛的第一代主人,隐藏极深,是真正的大隐隐于世之人。” 第九十一章 神器永寿佩 “而且,他大概率是位帝品强者。”楚子染沉声道。 “哦?何以见得?”秋槿凉问道。 “因为,神器的诞生跟帝品强者有关,按照我师父的推测,当一名神谕之子成为帝品强者之后,随他伴生而来的,便是一件神器。” “但是并不是说满足了神谕之子和帝品这两个条件就一定能获得神器的,这其中应该还有一个关键因素,这个因素就是我师父目前正在寻找的。” “而秋葵儿……她是帝品强者,而且她从小到大都在边关打仗,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比她强大的敌人,这样还能活下来,证明她极有可能是……神谕之子。”楚子染缓缓地说出了这个结论。 “如果这个玉佩是神器的话,那么……很可能是她的伴生物,是属于她的东西。” “!!!”秋槿凉彻底震惊了。 如果这个玉佩真的是神器,那么秋葵儿的损失该是多么大啊。 那么这个玉佩是她的父亲所送的这个来源,也很有可能只是隐瞒这个玉佩是件神器的托词罢了。 难怪,难怪秋葵儿那个时候的眼神是那么的不甘与痛苦。 如果那个玉佩真的是神器,那么秋葵儿的那句“你们夺走了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东西”,也不全是妄谈。 而秋葵儿出征之前那种出离愤怒的眼神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当时秋葵儿还特地跑到秋槿凉那里,询问过她玉佩的事情。当时秋槿凉还不知道是这块玉佩失踪了,只是觉得秋葵儿表现得过于紧张、生气与愤怒了,完全不符合秋葵儿一向冷静、淡然的性子。 如此说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而至于秋葵儿为什么三十多岁了依旧能永葆童颜,也很可能跟她的那块刻了“永寿”的玉佩有关——如果秋葵儿真的是永寿佩的第一任主人的话。 毕竟永寿、永寿,永远长寿和永葆童颜有一定的联系。 而且永寿不一定是永远长寿的意思,还有可能是永远年轻的意思,这样一来,就更与她的童颜有关了。 “这……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秋槿凉艰难地开口。 “我没有往神谕之子和神器的方面想过,我一直以为师父只是比常人努力许多,故而才能取得那样的成就。” “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神谕的事情。” “这很正常……”楚子染撩过秋槿凉的发丝,“被人知道神谕之子的身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把自己过早地暴露在危险的环境中,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秋槿凉表情平静,神色内敛:“这么说,我很危险。” “是的……不是一般的危险。”楚子染接话了。 “不知道如今有多少人知道你神谕之子的身份……”楚子染凑到了秋槿凉的耳边,轻轻环过她的肩,在她耳边厮磨道:“除了我,还有谁?” “陛下肯定知道,我师父或许也知道,至于其他人,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并没有在外人面前使用过自己的能力,应该也没有人知道我伤口愈合的真正速度。”秋槿凉回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楚子染神色凝重,“除了你提到的人,肯定还有人也知道了。” “什么?”秋槿凉脸色大变,“你从何得知?” “因为你的体内被下了蛊虫,这种蛊虫可以永远不断地吸取你体内的神谕之力,化为下蛊人所用,一旦你体内的神谕之力被吸干,你就彻底成为了废人。” 秋槿凉这下脸色是真的变得苍白了。 她喃喃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以前也不知道,是你师父告诉我的。”楚子染还是把秋葵儿给供出来了。 “你最好留意一下还有哪些人拥有神谕之力,说不定那些人当中就有一个是给你下蛊之人。”楚子染提醒道。 “好……”秋槿凉只觉得寒毛直立,全身发凉。 看着秋槿凉如此苍白的脸色,楚子染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语气温柔而舒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神谕之力毕竟是你的,他人想夺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我现在正在找寻找破解蛊毒的方法,一旦找到,我就有办法让他得不偿失,受尽反噬……”楚子染目光坚定。 “蛊毒一旦破解,你所失去的,都会尽速流回你的体内。” 秋槿凉:“阿染,你真贴心。” 她柔和地笑了笑,“太贴心了,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对你做些什么。” 她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要不……阿染今天晚上来我的房间睡?”秋槿凉反手拉过楚子染,直接把他推倒,道。 楚子染:“……” 秋槿凉面色看起来依旧有些苍白,神情却很轻松自然,只不过眼底还是残留有极深的恐惧之情。 楚子染迅速判断出她还是有些担心这件事。 她在害怕。 “好啊……那我这个恭敬不如从命了。”楚子染答应道。 秋槿凉唇角扬起一抹笑容。 …… 与此同时,太傅府。 昭月今天赶到听雪楼的时候,湛凌星并不在那里。 昭月有些疑惑,为什么湛凌星没有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她呢? 但是疑惑归疑惑,她还是耐心地等在原地。 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湛凌星还是没有来。 这个时候昭月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湛凌星不可能无缘无故缺席,要么,她是因为什么事情绊出了脚步,要么,她就是故意放她鸽子。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是坏消息。 于是她匆匆忙忙地赶回府去。 回到府中,她便直奔书房。她要去找慈衣儿商议事情。 慈衣儿一直是她们的“智多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找她准没错。 通常来说,慈衣儿会从她的书房进入到暗室等她。她也一早就吩咐过下人,如果遇到慈衣儿进府,不要阻拦。 所以慈衣儿才能把太傅府当成自己家一样随意进出。 这也是为什么慈衣儿对太傅府中的机关了如之掌的原因。 只不过,慈衣儿并不知道太傅府的全部构造,不然也不会不知道暗室竟然还有另一条通道了。 这是太傅昭月留的后手,她怕万一慈衣儿背叛了她们的联盟,她还可以有后路走。 其实,昭月和慈衣儿虽然会面的地方是在书房,但是昭月从来就没有带慈衣儿进入过暗室,她甚至根本都没有告诉过慈衣儿暗室的存在,暗示是慈衣儿自己摸索出来的。 这次,趁昭月不在,慈衣儿原本想搞一票大的,但没有想到玩火自焚了。 昭月非常惊讶于出现在暗室里的慈衣儿。 她又惊又怒:“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九十二章 与事实偏离 昭月又惊又怒:“慈衣儿,你怎么在这?”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倒地不起的慈衣儿,心里非常震惊和愤怒。 震惊是因为她惊讶于慈衣儿竟然会出现在暗室,她之前并没有告诉过慈衣儿暗室的存在,愤怒是因为慈衣儿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擅自进入了暗室。 但是慈衣儿仍在昏迷之中。 “来人,找一盆水来。”昭月冷冷地命令道。 她才被湛凌星放鸽子,心里非常不爽,现在正是憋着一股劲没有地方发泄,而慈衣儿纯属是自己撞到枪口上了。 昭月在心里暗骂:你也是,姓湛的也是,都一个个不把我放在眼里!什么狗屁大将军,什么典狱司司长从,不过是一个正三品的官员罢了,有什么资格在老子面前嚣张? 很快就有人端着一盆冷水过来了。 “泼上去。”昭月表情冷漠,声音冷淡。 一盆冷水泼上去,慈衣儿打了个哆嗦,这才悠悠转醒。 慈衣儿丰腴的脸上露出了迷茫和疑惑的神情。 “昭大人,你这是……?”慈衣儿艰难地开口。 她捂住了头,看样子迷茫极了。 她困惑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她抱了抱自己圆润的身躯,感觉很冷。 她止不住地打着寒颤。 现已入秋,冷是很正常的事。 尤其是现在已到了晚上,天气更凉了。 暗室又处于地下这种阴暗又潮湿的地方,不免寒上加寒。 “怎么了?”昭月冷笑一声。 “你竟然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昭月的语气非常不好。 她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的火呢。 “还请典狱司司长大人给下官一个解释吧。”昭月恶狠狠地说道。 本来慈衣儿比昭月的等级要低,昭月应该是她的上官,而现在她却自称下官,显然是气极。 昭月每次气急败坏的时候就喜欢称自己为下官,因为她是贫贱的穷苦人民出身,而慈衣儿,怎么说也算是有几处四合院的小康家庭了。 “下等人”是昭月最喜欢阴阳怪气的地方。 “解释?”慈衣儿明显愣了愣,“什么解释?我还想让太傅大人给我一个解释呢。”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慈衣儿喃喃自语。 慈衣儿看起来十分迷茫:“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这下,昭月也没辙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她,哑口无言。 昭月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她好像真的失忆了,如果不是失忆,那么她演的也太像了吧。 昭月也沉默了。 “把太傅大人扶起来吧。”昭月语气软了不少。 “来几个人,去请一下府医。”昭月淡淡地吩咐道。 “好咧!”有几个小兵立刻回答道。 昭月不再留恋这满地的残迹,转头出了暗道。 她现在要去书房看一看,去看书房里面有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因为她布置在书房的暗器机关被触发了。 这很容易辨别,因为她的地板上插满了箭矢。 这也是为什么她如此心急火燎地赶来暗室的原因,她怕有什么人能抢走了她放在暗室里的东西。 但是当她来到暗室看到慈衣儿的时候,她就放心了,因为那个藏有东西的格子并没有被人触发,它甚至因为隐藏得够好,而没有被发现。 没错——她藏的那个东西,在天花板上。 准确的说,是在天花板上的一个小格子里。 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丢,现在,她就是要去检查书房里那些次要的东西了。 如果也没有丢,那就是虚惊一场。 对她而言很幸运的是,她检查了半天,确实没有发现物品移动的痕迹以及东西丢失的迹象,甚至连她保险柜里的东西也还安然无恙地放着,没有任何移动和损坏的痕迹。 看来这只是慈衣儿不小心触发了她在书房布置的机关而跌入暗室导致的结果。 这么想着,昭月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看来,这只是一场误会啊......昭月在心里默默想着,殊不知她离事实差得很远。 ...... 与此同时,槿郡主府。 “你说,如果慈衣儿把我们供出来了,会怎么样?”秋槿凉问道。 “不会。”楚子染哂然一笑。 “那位皇子下手很狠。” “什么皇子,这也太生疏了,你叫他阿止就好啦。”秋槿凉纠正楚子染的称呼。 “阿止肯定不会说什么的,他最喜欢别人叫他阿止啦,”秋槿凉接着补充,“更何况你是他未来的姐夫,你叫你阿止没什么不对的。” “行吧......”楚子染无奈,“止殿下给那位慈大人下的毒,名为七日忘魂散,可以影响她的记忆系统,让她忘记七日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 “不仅如此,七日忘魂散还有一定的几率让该人神志不清、精神错乱,出现癫疯、离魂、失心疯等症状,甚至是让她修为降低,及其凶残与恐怖,是一种禁药。” “说起来,你这个弟弟还真是厉害,这等失传的毒药都能制作出来。”楚子染又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句。 秋槿凉汗颜:“啊、哈哈、哈......” 救命,怎么感觉楚子染喜欢上了秋止! 秋槿凉捂脸。 完蛋,磕起了什么奇怪的CP! ...... 太傅府。 昭月派医师为慈衣儿诊断了一番,但是医师水平不太高,什么也没诊断出来,只得冒着冷汗拱手道:“太傅大人,请恕下官无能,慈大人身体良好,至于为什么会间歇性失忆,下官并无头绪。” 昭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奇:“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医师走了之后,四下无人,昭月的脸色才转阴。 “该死的,她竟然骗我!装啊,看谁能装得更像!” 昭月低声咒骂道。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请几名医师吧。”昭月转念又是一想。 “来人啊,把秦太医请过来。”昭月吩咐道。 “是素心医馆的秦愫秦太医吗?”下人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是她,还能是谁?”昭月冷哼一声,“要不是她医术好,本官又怎会请她?” 昭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踢了下人一脚,语气不善:“废话那么多干嘛,还不快去?” 下人连道“是是是”,然后滚了出去。 第九十三章 昭慈生罅隙 不多时,下人便把秦愫请过来了。 秦愫最开始是不愿过来的,因为她一大把年纪了,不适合四处奔波,更何况这桩病情涉及到了权贵—— 要知道,给权贵治病最是麻烦,一旦不符合她们的心意,那她们就可以素心医馆在一个月之内倒闭。 可是奈何太傅府的人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而她的养子秦修竹又到了出嫁的年纪,她想给秦修竹添一笔丰厚的嫁妆,于是便来了。 最开始,她还不知道需要诊断的病人是慈衣儿——典狱司的最高长官,但是等她看到病人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静下心来诊断。 这不诊断不要紧,一诊断就要命——秦愫发现慈衣儿竟然中了七日忘魂散,这种已经失传了的禁药! 再联系太傅急于找她来诊断——一个惊天的阴谋似乎就要浮出水面了。 作为一个常年在皇宫浸润的退休老太医,秦愫对于危机的嗅觉一向十分敏锐。 她知道什么问题该怎么回答,一旦回答不对会怎么样。 那些早就变成了尸骨的同行们就是时刻提醒着她的一把剑。 秦愫不敢再往下想,于是她决定回答得保守一点:“下官无能,实在是不知道这位姑娘得了什么病。” “知道了,下去吧。”昭月摆了摆手。 秦愫退下,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才加快了速度,然后一路小跑起来。 待她跑到素心医馆的时候,已经是一身冷汗了。 “修竹,”秦愫颤抖了一下,“娘给你一些银两,你记得收好,这些银两足够你用一年了。万一以后娘遇到了什么意外,记得把这些银两带走,然后去投奔槿郡主或者林姑娘。” 秦修竹一头雾水:“娘,你在说什么呀?” 秦愫喘了口气,喃喃自语:“但愿只是我多想了。” 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掩饰太平:“没什么,我只是职业病犯了。” ...... 太傅府。 待秦愫走后,昭月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好家伙,她果然在骗我!”她一拳挥打在书桌上,书桌摇了摇,墨水泼了一些出来。 此时慈衣儿已经回她自己的府中去了,不在太傅府,故而昭月可以随意地发泄。 “慈衣儿......”昭月低沉地念叨着她的名字。 “你好,你真的很好......”昭月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怨念。 她眼眸暗了暗,感觉自己血压都上来了:“她这个贱人竟然敢骗我!让你装!让你装!” 昭月现在很生气,因为她认为慈衣儿欺骗了她。 她请了几个医师,都说慈衣儿没有什么问题,或者说无法检诊断出慈衣儿的问题,这足以证明慈衣儿是在装失忆。 而她装失忆的原因是什么呢?这就很值得昭月深思了。 昭月觉得,慈衣儿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待她正要脱身之时,却恰好遇见了昭月回来,故而不得已装晕装失忆。 这么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昭月在心底暗暗地记了慈衣儿一笔。 她们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维系的感情线和利益链,就此有了断裂的迹象。 …… 另一边,秋槿凉对太傅府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知情。 她完全不知道昭月和慈衣儿两人之间的友谊有了破裂的痕迹。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昭月自己的胡思乱想,妄加猜测。 现在已经夜深了,秋槿凉正在沐浴。 泡在木桶里,上面洒满玫瑰花瓣的那种沐浴。 原本秋槿凉是喜欢一个人沐浴的,但是既然楚子染答应了她晚上要陪她睡,那么不好好驱使一下他怎么行,于是现在的情景就是秋槿凉泡在木桶之中,而楚子染正在给她捏肩。 秋槿凉一脸享受的表情。 “阿染,你技术不错呀。”秋槿凉夸奖道。 “过奖过奖。”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给别人按摩呀?” 楚子染手微微一滞,否认道:“没有……” 他凑过来,轻声道:“你还是第一个享受到我的独家服务的人。” 秋槿凉唇角上扬,噗呲一笑:“那我岂不是很荣幸?” 楚子染低头,蹭了蹭她的香肩,颇为陶醉:“是呀。” 秋槿凉:“……” 这个家伙要点脸嘛! 哦对,这个家伙一向不要脸来着。 按完肩膀,接下来就是…… 楚子染正在思考要不要把手往下挪一点的时候,秋槿凉突然说道:“阿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沐浴啊?” 楚子染一怔。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秋槿凉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表情。 说完,秋槿凉一把拉过楚子染,便开始扒他的衣服。 楚子染挑了挑眉,没有反抗。 秋槿凉对楚子染的自觉性非常满意。 “很好,这样才像我的男宠。”秋槿凉解开了他的外衫,露出了他的肩,然后点了点头。 楚子染里面也穿得很严实,秋槿凉懒得自己动手了。 “接下来,就请阿染自己脱衣服吧。”秋槿凉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楚子染:“……” 他凑近了她,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殿下,阿染自己动不了,需要殿下帮忙……” 秋槿凉轻轻推开楚子染,露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你要是不自己脱,我就请落儿进来帮你脱了。” 楚子染低垂着眉,露出顺从的表情:“阿染不想让被别人碰呢……” 秋槿凉感觉自己的心都被丘比特之箭击中了。 她的脸红了红,小声嘀咕道:“非要我自己来吗?” 秋槿凉嘀咕完倒是不再犹豫,伸手把他的外衫完全褪去,露出了中衣。 中衣完了还有内衣。 衣服一层叠一层的,很多。 这害得秋槿凉不得不一层层地剥开他的衣服。 “我真不行了,你自己来吧。”在又脱完一件衣服之后,秋槿凉整个人缩回了木桶中,举白旗投降了。 “妻主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楚子染笑得促狭。 他甚至把“殿下”改口了,改成了“妻主”,这个成婚之后才能用的称呼。 秋槿凉对妻主这个称呼并不反感,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一丝雀跃。 她原本是真的想缴械投降的,但是被楚子染这么一激,求胜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阿染说得真好,”秋槿凉露出了势在必得的表情,“我怎么可能不行呢?” 第九十四章 亡命的鸳鸯 秋槿凉嘴上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但是内心……整个人已经凌乱了。 因为,她“帮”楚子染脱衣服,原本是一件很情趣的事情,硬生生地被楚子染搞成了她在服侍他的样子。 他毫无反抗,十分配合秋槿凉,看样子似乎很是享受,对秋槿凉的“服侍”十分满意。 楚子染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被强迫的良家少年,反而更像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享受着来自宠妃的关怀。 秋槿凉表情差点没绷住。 到底是谁在服侍谁啊? 可楚子染越是这样,就越能激起秋槿凉的征服欲。 女孩子嘛,大多喜欢那种难以征服的男孩子,这样比较有成就感,能满足她们的虚荣心。 尤其是楚子染这样的。 所以秋槿凉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语气轻佻:“阿染过来,衣服就不用脱了,直接与我共浴吧。” 楚子染彻底无语:“......”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秋槿凉脸皮这么厚! 之前秋槿凉对于男女之事总是百般推拒,楚子染还以为她不喜欢与异性亲密接触呢。 楚子染眯起了好看的桃花眼:“殿下确定吗?” 秋槿凉:“自然。” 楚子染:“那阿染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很坦荡地迈入了浴桶之中。 现在变成二人共浴了。 讲真,秋槿凉现在比较尴尬,因为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和他人共浴,这个他人,还是一个曾经令她魂牵梦萦甚至是会感到羞怯而不敢接近的人,就很梦幻。 楚子染现在的感觉也很奇妙。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跟异性共浴过甚至是跟异性连身体接触都很少的人,他对于共浴怀揣着非同一般的想象。 他从出生开始,就很少跟人有过身体接触。 他的母亲也就是女帝楚楚从来都不喜欢搭理他,而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童年的时候陪伴他的就是书本,连宫中那些侍卫都不怎么搭理他。 还有宫中的夫侍们,更是对他冷眼相看。 不因其他,只是因为楚子染是个皇子,是皇家的子嗣,会把皇家资源分走一部分。 皇家的资源就像是一块美味的、诱人的大蛋糕,人人都想分得一部分,但是蛋糕就只有那么大,你占得多,那我就占得少,所以众人都拼了命地想要分得更大的份额,这很现实,也很残酷。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楚子染,非常缺爱,故而对于感情这种东西总是抱着想要但是又不敢主动争取的态度。 哦对,他对于接触也十分敏感,因为他太缺乏与他人的肢体接触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患有皮肤饥渴症。 现在两个人泡在一个浴桶之中,彼此之间都非常胆怯。 原本看起来很强势的两个人,在感情方面其实都很胆小。 两人的脸上均升起了红晕,幸好有氤氲的雾气为他们遮挡住了对方的视线,才不至于过于尴尬。 但是木桶毕竟还是有点小了,它足够容纳一个人,但是对于两个人来说还是有些挤,所以两个人之间不免有些肢体接触,比如碰到腿什么的。 不过两个人都异常克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气氛就此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也没有多久),秋槿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率先打破了平静:“阿染,要不,你再靠近一点?” 楚子染这个时候倒是不怎么听话了。 他缩了一下身子,一口回绝:“不了,还是殿下过来吧。” 秋槿凉:“......” 完蛋,这话题聊不下去了。 不过楚子染刚刚的退缩好像只是为了憋大招,他伸手拉过秋槿凉,手上略微用了点力,把秋槿凉拉入了他的怀中。 秋槿凉小声惊呼。 “阿染!”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楚子染抱着她,轻轻地吻了下去。 秋槿凉一时之间忘了词:“!!!” 虽然这个吻有些突然,但是秋槿凉还是很配合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都很陶醉。 此刻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真的沉醉于其中,忘了时间,也忘了空间。 一吻终了,秋槿凉微微喘气,嗔怪道:“阿染,下次我来吧,每次都让你先来,多不好。” 楚子染的皮肤饥渴症刚刚缓解了不少,此刻正处于心情愉悦的状态,秋槿凉说什么他都没意见。 于是他哑然失笑:“好......” 秋槿凉眯起了眼,“现在我累了,等下再找你讨要。” 又是温柔地一声轻笑:“行,阿染随时恭候殿下的...索取。” 楚子染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最后两个字说得极其的暧昧。 秋槿凉的脸彻底烧得通红。 她把指尖轻轻覆上楚子染的喉结,哑声道:“以后这种话,只能说给我听,听到没有?” 楚子染任由她摸,唇角笑意加深:“听到了。” “这种语气也是独属于我的特权。”秋槿凉补充道。 “好。”楚子染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舒服,看向秋槿凉的眼神中充满着宠溺。 有了刚刚的吻做铺垫,接下来秋槿凉表现得非常强势,在楚子染身上留下了不少印记。 水凉了都没有察觉。 ...... 与此同时。 在一家小酒馆的隔间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听声音都很年轻,但是外人看不清其相貌。 女生坐在靠角落一点的位置,全身上下都被黑色风衣遮盖得严严实实,连也被巨大的帷帽遮住了,看不清楚。只是从偶尔露出一点的下巴中可以感觉她是一个皮肤很白的女孩子。 而男生则没有如女孩子一般,遮掩得那么严实,只不过他的脸上带了面具,同样是看不清楚具体相貌。 “葵儿,你在想什么呢?”一个温柔又好听的声音响起,是那位男子的声音。 如果秋槿凉在现场,一定会大为吃惊,因为这就是楚客秋的声音,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师父——前西南王秋葵儿。 秋葵儿表情惆怅。 她抿了一口茶,淡淡地回道:“我想到了我所失去的东西......” “在这座城市失去的一切东西。”她的声音虚无缥缈,若有若无。 “你还在为那件事情而如鲠在喉吗?”楚客秋问道。 “那件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葵儿。” “昨日之事不可留,今日之事多烦忧,葵儿,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不好吗?” 第九十五章 客居的葵儿 秋葵儿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前尘往事,又岂是能够轻易割舍的?”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叹气,没有自怜自艾,只有看破了一切的无欲无求。 “我所求不多,家人安定,能有一个家罢了,只不过祈安这座城市,连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要求都无法满足。” “我很喜欢它,可它容不下我。”秋葵儿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点沮丧。 这个它,就是指祈安城。 楚客秋宽慰道:“也许容不下你的不是这座城,而是在这座城中作威作福的那些人。” 当年秋葵儿一案,确实诸多蹊跷。 从一个荣光加身,战功无数的大将军,变成了一个被下诏入狱、全家抄斩的罪臣,只不过是一夜之间的功夫。 变故真的来得太快了啊,快到秋葵儿自己都来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身陷囹圄了。 当时,秋葵儿得胜归来,满心欢喜地回到祈安,打算以后就在祈安常住下来,淡云流水度过此生,但是她才刚刚把西南王府布置好,添置了一些家丁,和各大同僚之间搞好了关系,就遇到了这等变故。 完全没有消息,猝不及防。 她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到现在也不知道。 只是心中大抵有了一些怀疑对象。 没有证据的那种。 只不过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了复仇的心思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也就五年),秋葵儿也早已习惯了这种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生活,她这些年来隐世不出,过得也还算是恬淡,到也算是间接实现了当时她“淡云流水度此生”的理想。 只不过西南王一案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罢了。 在隐世的生活中时不时会扎她一下的刺。 又加之楚客秋受到天楚帝国方面的命令,要来祈落帝国一趟,故而秋葵儿就跟着一起来了。 一来是楚客秋需要她,她也不怎么想离开楚客秋,二来也是她想回来看看,看看祈安变成什么模样了,看看西南王府如何了,看看她的徒弟如何了。 虽然她这个师父很不负责,根本没教过秋槿凉什么,和秋槿凉的相处也多是在她还很年轻的时候。 但秋葵儿还是很想念她的。 不因其他,只是因为两人投缘。 而且秋槿凉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很对秋葵儿的胃口。 秋葵儿神色平静:“确实如此。容不下我的不是城,而是人。” 她如此淡然地说出这番话,心中却不知有多少痛。 她的母亲,死于战场。 他的父亲,死于战场。 她的仆人,死于抄斩。 她的管家,死于抄斩。 她养的小猫小狗,也没有躲避开被斩杀的命运。 那只是小宠物而已啊! 动物有什么错,竟然要跟着她一起受累。 她又有什么错,明明一心为国,却被奸人陷害。 她的全家人的尸骨都留在战场上了啊! 可最终,却落得这等下场,还得逃到天楚帝国,在天楚帝国隐姓埋名,隐居下来。 原本秋葵儿都已经丧失了对生的希望了,但是楚客秋陪她走过了那一段低谷期,让她能够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情。 现如今,秋葵儿和楚客秋也算是修成了正果了。 虽然秋葵儿还没有办法以她的真实身份给楚客秋办一场正大光明的婚礼,也没有办法在官府与楚客秋登记领证盖公章,但是他们二人早已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亡命鸳鸯了。 当然,秋葵儿对外的身份还是楚客秋包养的女孩子。 虽然听起来很令人不屑,但是秋葵儿并不觉得这个名头有多么不堪,反倒是欣然接受了。 她本来就是寄人篱下,安一个名头怎么了? 也没什么,对吧。 只要她心态够好,那些流言蜚语便伤害不了她。更何况她和楚客秋属于半隐居式生活,没有多少人来打扰他们。 楚客秋很同情秋葵儿的遭遇。 他语气温柔而舒缓:“好了,不要想这些了,我们早些去睡吧。” “好。”秋葵儿应道。 他们二人租了一间双人房,就在这个酒馆,吃饭睡觉都很方便。 秋葵儿和楚客秋一同回了房间。 秋葵儿手中光芒浮现,一把樱桃红色的油纸伞出现在她的手中。 “落樱啊落樱,”秋葵儿抚摸着这把伞,语气温柔,“今晚也要靠你来守护我们的安全啦。” 说罢,落樱伞自动张开,浮了起来,散发出樱桃红色的光晕,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结界,空间类结界。 落樱伞本就是空间类武器,它最擅长布置空间结界什么的了,平常秋葵儿睡觉的时候会用它来保护自己的安危,因为敌人总是喜欢在她熟睡的时候杀她。 如果没有开启落樱伞,那么她可能就会在睡梦中死去,但是有了落樱伞,敌人就无法攻击到她了,因为她在另一个空间。 当然,也有例外。如果敌人成功入侵它的空间,那么秋葵儿还是得跟敌人进行一番鏖战。 但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都是很擅长空间操纵的帝品强者了。 这种强者,不会闲得没事干,专门来找秋葵儿的麻烦的。 故而落樱伞帮她抵挡了绝大部分来自外界的攻击,不然秋葵儿指不定睡不上一个安稳觉呢。 楚客秋见到落樱伞的结界已然开启,松了口气,躺入被子之中,秋葵儿也躺下,与之和眠。 秋葵儿躺在床上,抱过楚客秋,语气温柔:“阿秋,我在今晚感受到了永寿佩的气息。” 秋葵儿撩起楚客秋的头发:“阿秋,等我找到了永寿佩,就把落樱伞给你。” 楚客秋:“葵儿,大可不必。落樱伞本来就是你的武器,何来给我一说。” 秋葵儿淡然一笑,道:“落樱不是我的,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发现的。只不过它率先认了我罢了。”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之前有个玉佩,名曰永寿,它是个神器,而且是个真真正正属于我的神器。” “等我找到了我的神器,那么用它就好了,我又不至于那么贪心,一个人占着两件神器不放。”秋葵儿目光温柔而宁静。 她语气悠然而平静:“我想,是时候会一会阿凉了。” 第九十六章 落樱与永寿 “你不是一直不想见她的嘛?怎么现在回心转意了?”楚客秋奇道。 秋葵儿沉默了一下,这才缓缓道:“她今天晚上跟永寿佩接触过,我感觉到了。” “虽然这个接触十分短暂,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了,我必须抓住它。”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原本我已经放弃找它的打算了,直到我感知到了它。”秋葵儿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是旁人读不懂的坚定。 “永寿佩就在皇城?”楚客秋问道。 “是的。而且……它应该在皇城的中间地区。”秋葵儿垂着眼眸,把头埋进被子里,眼神晦涩难懂。 皇城的中间多是一些富贵人家或者高级官员在住,想要从她们那里弄到永寿佩,难度有点大。 而且这也进一步说明当初害她的人应该是权贵。 不然永寿佩不会落入她们之手。 而且她跟永寿佩之间是有神谕感应的,可是自从永寿佩消失后,她们之间的感应也像是被硬生生地切断了似的,扎得人生疼。 要不是借秋槿凉之手,她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次感应到永寿佩了。 封锁永寿佩的东西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竟然能切断神谕感应。 这么想着,她的眸光更晦暗了。 其实,有些事情不能细想,因为一旦细想,就会冷汗直流,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内心。 永寿,落樱。 ...... 在时光的平行处,空间的另一头,有一个身穿戎装的女子正在练兵。 她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之上,寒风吹起了她衣角,吹不乱她的心。 她眼神锐利而坚定。 她看着训练场的士兵,时不时发号一些指令。 她就是湛凌星。 而训练场上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动作,训练有素的呐喊,坚毅果敢的眼神,无一不彰显着这支队伍的强盛——她们是湛家军,一个以湛为名的军队,一个以湛凌星为核心,唯湛凌星马首是瞻的军队。 她们训练得十分刻苦,手上厚厚的茧稳稳地握住长枪。 这个军队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兵。 正因如此,湛家军也成了女帝的心腹大患。 纵观历史长河,没有哪一任有野心、有理想、有抱负的君王能够容忍这么一支能够威胁她的地位的军队存在。 而聪明的将军知道该怎么做,尤其是胜战归来之后。 这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的博弈—— 黑子与白子的交锋总是会在这一刻显得淋漓尽致,杀气凛然。 寒冷的风阴嗖嗖地吹着,湛凌星却感觉自己格外的清醒。 她放了太傅昭月的鸽子。 没有原因。 就是不想去了,仅此而已。 赴宴或是不赴宴,对她来说,区别不大。 口上的热闹都是恭贺她的,心中的热闹都是自己给的。 非常无趣,甚至是……令她厌烦。 时间不以谁为驱使,存在的意义亦无可言说。 人们为了利益而奔走,她却只觉得这些人庸俗。 她不是很在意放人鸽子会怎么样,因为昭月与她的利益联盟本就是不对等的,她属于绝对的强势者和主导方,昭月只能忍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小把戏,都只能是虚妄。”湛凌星仰望着繁星点点的星空,默默地说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小把戏,都只能是虚妄。”她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是那么冷清和落寞。 她不想回府。 不想回雍亲王府。 不想回家。 羁旅久了,连“家”这个字眼都变得陌生。 在两国交界处那些大山大河呆久了,回来看见这繁华的祈安,竟然有种恍惚的失真感。 祈安。 多么美好的字眼。 多么模糊的回忆。 模糊的……回忆。 湛凌星鼻子上泛起了酸意,凛冽的寒风刺骨地刮着她的脸颊,刮着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湛凌星总是那么一丝不苟啊。 “将军。”有人上了高台,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军人的铁血和冷漠。 “说。”湛凌星背对着她,背挺得笔直。 “湛小姐过来了。”那人汇报道。 “魅儿啊。”湛凌星语气悠悠。 “不见。”她拒绝得干脆果决。 “为什么?”那人疑惑道。 在她的印象里,湛凌星一直对湛魅很是宠爱。 湛凌星对湛魅真的很好,比对待秋槿凉和秋谨言好了太多,这些她们士兵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湛凌星没有回答。 那人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言,立刻低下了头,抱拳道:“对不住,属下不该多问。” 湛凌星幽幽道:“无碍。我之所以不见她,是想让她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干了什么事。” 下属一脸茫然。 湛魅干了什么事?她不太清楚。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湛凌星平静地阐述,“在我的军队里,不允许自相残杀,在我的府中,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我的剑,杀的都是非我族类,而不是用来内斗的。”湛凌星沉扬顿挫地说道。 那人一凛,肃然起敬,低下头去:“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这么回禀湛小姐。” 湛凌星勾唇,冷然一笑。 她声音中有着无限的悠远和冷漠:“算了,让她进来吧。” “好。”那人领命,然后退下。 不一会儿,湛魅过来了。 她画着紫色的眼影,充满神秘感和魅惑性。 她的衣衫单薄,但是她的身体并没有感受到冷意。 湛魅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军营,任何表情都显得多余。 “娘亲。”湛魅轻声开口,打破平静。 “嗯。”湛凌星淡淡地回应。 “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回娘亲的话,魅儿是想来庆贺娘亲得胜归来。” 湛凌星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客套话了?” “魅儿是真心的,并非客套,”湛魅咬着唇,雾气蒙上了她的眼睛,“娘亲您太辛苦了,魅儿好想你。” 湛凌星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最听不得“想你”这种字眼,她认为这是脆弱的表现。 她绝对不允许名为“脆弱”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但是她的内心竟然有一丝的触动。 “既然想我,那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湛凌星压住了自己内心泛起的涟漪,威严地质问道。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散散的,碎碎的,如梦一般梦幻迷离。 第九十七章 星星的孤单 湛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沉默了一会,才道:“我知道错了。” 她这般乖觉的样子,像极了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神情。 她能拥有如今这般地位,都是湛凌星给的,所以她会刻意地去讨好湛凌星。 她乖巧的模样,也是只有湛凌星才能看得到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要是被外人看到,肯定会很惊讶,因为湛魅是那种别人说她她一定会顶嘴的人。 湛凌星的声音依旧冷漠:“错在哪了?” “我不该害人。”湛魅缩了缩头,道。 “再想。”湛凌星声音凛冽。 “我不该通过把兄长置于危险之地的方式帮秋皓洁弄到骕骦马,我不该起了绑架兄长以此来威胁槿姐姐的心思,我不该轻易相信秋皓洁,她是个大骗子!” 湛魅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湛凌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仔细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吧。” “是。”湛魅深吸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说道:“秋皓洁想要骕骦马,但是苦于无从下手,便找到了我,希望我想办法,她会给我极其丰厚的报酬,我心动了,就答应了她。” “原计划是绑架兄长,把他当做人质来威胁姐姐,但是兄长一直待在府中,不太方便下手,一个偶然的机会,祁世子邀请兄长一起去听风大街游玩,我这才有了机会。” 湛凌星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她倒是没有想到湛魅会起这样的心思。 “之后发生的事,娘亲也都知道了。”湛魅小声道。 “把事发时的情况再说得清楚些吧。”湛凌星语气非常平淡。 “当时兄长、槿姐姐、祁世子、小王爷秋皓洁、国师上官远都在......”湛魅把人名一一细数过,然后一拍脑门:“哦对,还有染殿下也在。我怎么把他给搞忘了?” “染殿下?”湛凌星用一种疑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随即恍然,笑道:“是他啊......” 湛凌星的笑十分轻松,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就好像这样的笑容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 “娘亲认识他?”湛魅讶异。 “何止是认识,”湛凌星笑得疏离,“楚子染其人,看似平平无奇,空有美貌却身世飘零,只是他人附庸,实则心机深沉,胸怀雄韬伟略。” 湛凌星接着发表评价:“他比宁筝筝那种硬骨头还要可怕,因为他如同地狱走出来的恶魔,浑身都淬着血与毒。一旦被他抓住时机,就会狠狠地咬上你一口。” “这种敌人,应该趁早扼杀在摇篮里面,不然,他将会是下一个虞跃。” 虞跃,邃渊阁的现任阁主,楚子染的师父。 楚子染的师父还有个名字,叫简俞樾,是天楚帝国朝堂的一个文官,如今已官至太傅,是天楚帝国第一个以男子之身成为太傅的人。 “对了,你刚刚说,还有上官远?”湛凌星突然问道。 “是的,国师上官远。他似乎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 “哦?是嘛?”湛凌星看似漫不经心地地问着,眼神却十分锐利,“上官远。” “还有什么其他人吗?” “还有一个救治骕骦马的马医,和两个被姐姐拉来作证的听风楼侍女。”湛魅回答道。 湛凌星眼中划过一丝精光。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人有问题。 她看向虚空之中,不知道是在给谁传音:“去调查一下她们。” 虚空之中有了一丝波动,“领命”二个字传入湛凌星的耳中,转眼又归于平静。 湛凌星终于转头,目光直视着湛魅,话锋一转,言辞犀利:“所以秋皓洁到底给你许诺了什么,让你甘心给她卖命?” “这......”湛魅嗫嚅了一下。 “说!”湛凌星的声音很是威严。 “是...是与柳怀之春风一度...”湛魅低头看着地板,有些心虚。 “柳怀之又是何方神圣?”湛凌星似笑非笑地问道。 她感觉自己这一年半不在祈落皇城,这皇城又发生了不少事。 “一个天楚帝国人,长得极好,目前在教坊司...卖艺...”湛魅如实回答道,只不过略微加了点“修饰”,卖身兼卖艺才是柳怀之的主业。 而且,柳怀之不是天楚帝国人,只不过她不知道。 “啧。”湛凌星哂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的目光深邃,眼里翻着波涛汹涌的浪,似要把全部情绪淹没。 “那种被别人糟蹋过的男生,你也想要?”过了一会,湛凌星突然问道。 她的语气带有一丝丝自嘲和一丝丝凉薄,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孤单的星。 “想要。”湛魅头一次这么坚定且认真地回答道:“想要。” “娘亲,或许您对他有诸多误会,他并非你想象的那般...不干净...”湛魅不愿说出“肮脏”这两个字,于是改了措辞。 “他并没有被别人玷污过。而且,即使有,那也非他自愿……”湛魅替柳怀之解释道。 湛凌星眼里划过一丝讥讽,但也没说什么。 “你开心就好,在这方面,我不会管你。”湛凌星平淡极了。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两个字:秋寒。 秋寒是她已逝的夫君的名字,也是她目前唯一一个明媒正娶的夫君。 啊不,准确地来说,是她高攀,是她入赘。 秋寒啊…… 这个秋天,真是寒冷呢。 他在地底下,应该会更寒冷吧。 湛凌星默然想着。 她确实不喜欢秋槿凉,甚至也有些不喜欢秋谨言。 但是…… 她有些孤独。 不过幸好她有她自己的袍泽,有自己的女儿——湛魅。 至于秋槿凉,她根本不想看见她,也不想同她好好说话。 其间一些隐秘,亦不可言说。 风呼啸地刮过湛凌星的脸颊,她孤独地叹气:“你下去吧。” “是。”湛魅乖乖退下。 湛凌星静静地往着湛魅离去。 她确认湛魅已然离去之后,便仰头望天。 星辰很耀眼,星光像是披着亮晶晶的银纱,笼罩这片暗沉的天空。 突然,一道流星划过天空,它拖着长长的曳尾,像是一列失轨的列车,朝着湛凌星冲撞过来。 湛凌星面色平静,眼睛甚至连眨都没有眨。 这是她为人的一贯原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发于左而目不瞬。 她知道这个流星不会落到凤起大陆上。 只不过,她觉得这个在宇宙里孤独流离的流星,很像她自己…… 第九十八章 花前与月下 就在湛凌星吹着冷风,觉得高处不胜寒之时,秋槿凉正在正德殿拥着温香软玉入怀。 窗外的寒风很冷,但是秋槿凉一点也不觉得冷。 正德殿的窗户紧闭着,微弱的烛光闪烁着。 秋槿凉和楚子染同床共枕。 这是楚子染第一次睡在主殿的床上,之前都是秋槿凉跑到偏殿去睡。 偏殿是楚子染的,主殿是秋槿凉的,所以之前秋槿凉总是觉得应该让楚子染过来睡才对,这样才能彰显她的主导地位。 现在,秋槿凉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秋槿凉默默地记下这个日子——凤起大陆4028年9月7日。 她拥着楚子染,身体和他挨得很近——几乎是和他贴在一起的那种近。 秋槿凉现在的心情非常的愉悦。 她温柔地抚摸着楚子染的头发,像是在对待一件珍惜的宝物,那般眷恋不舍与小心翼翼。 楚子染也很配合她。 他就像温顺的小绵羊,乖乖地躺在她的怀里,任由她抚摸。 楚子染之前说过,他喜欢被人顺毛的感觉。 由于他当时的表情关于幸福和满足了,所以这句话秋槿凉一直记在心里。 秋槿凉眼眸中露出宠爱之意。 她柔声道:“阿染,要不要,今天...就做了吧。” 楚子染瞳孔微微张大。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抖:“你想要吗?” 秋槿凉回答得很干脆:“想。” 但是她很快就补充道:“不过如果你不想,那就不必勉强。” 楚子染沉默了半晌。 “我......亦觉得可以。” 他缓缓地吐出这六个字,虽然发音很简单,亦很干涩,但是在秋槿凉耳中,那就是如听仙乐,如鸣佩环。 秋槿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欣喜极了:“真的?” “嗯。不过...可不可以让我主导?”楚子染问道。 秋槿凉:“......” 那一刻她凌乱了。 在其他事情上被动可以,但是这件事,没可能。 她的内心在疯狂呐喊:不可以!不可以! 嘴上也是这么说的:“那个...阿染,要不我们今天就先不做了,改天再来商讨这个事吧...” 秋槿凉生了退意。 她真的希望自己来主导生命的大融合。 可是她知道楚子染是那种坚决要主导权的人。 前世也是这样,每一次都是他来主导,这让秋槿凉很是被动。 楚子染眼中的光似乎熄了一下。 他缓缓勾唇,扯出了一个并不难看,可却让秋槿凉莫名心酸的弧度:“好。” 窗外的冷风吹得更加猛烈了,把桂花吹进了流水里。 落花顺着流水飘荡,把流水染上了一身的馨香。 楚子染坐起身来,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利风便呼啸而过,直奔烛台而去。 他的控制十分精准,“呼”的一声,灯火熄灭。 那盏微弱的灯光就这样彻底没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在黑暗里,楚子染俯下身,缓缓道:“殿下,我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 秋槿凉的呼吸一滞。 她不明白楚子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子染只是沉默着,又钻回了被窝之中。 秋槿凉牵过楚子染的手,“阿染......” “阿染?” 她出声询问。 在她的印象里,楚子染一直是一个很有勇气,很有主见,很有谋略的一个人。 他总是喜欢露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微笑,他很喜欢掌权。 他甚至和湛凌星有一点很像——都有极强的控制欲。 只不过他平常很隐忍,很克制。 “殿下,只有在黑暗中,我才敢跟你说这些话。”楚子染慢慢地说着,声音很悠长。 “我真的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很多时候,我都很自卑。” 秋槿凉:“???” “所以,我只有在看不清你的眼睛的时候,才敢对你做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秋槿凉心中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想问出来,她想等待楚子染的回答。 但是,还不待秋槿凉问出来,楚子染就欺身压上,接下来就是如暴风雨般的激吻。 密集、浓烈、炙热。 如狂风骤雨,如电闪雷鸣。 他的吻技很好,每一分每一秒都透露着温柔。 秋槿凉只觉得脑袋一直嗡嗡嗡地响。 她没有知觉地配合着,然后意识慢慢模糊,陶醉其中。 过了许久,楚子染才停下。 “抱歉,情不能自已。”他轻声吻着秋槿凉的耳垂,说着抱歉的话。 秋槿凉:“……” 你这个道歉是不是来得太迟了些? 你就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 但是...确实很舒服。 只不过她不想承认罢了。 秋槿凉脸蛋红扑扑的。 她赌气地一把拉过被子,把头蒙在被子里面。 楚子染在黑暗中是可以视物的,只不过没有那么清楚,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布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你这样睡觉,晚上会窒息的。” 秋槿凉这才把头从被子里面伸出来。 她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但还是有些羞涩。 “我是真的没发现你很胆小,明明胆子这么大。”秋槿凉嘟哝道。 “是吗?”楚子染帮她拢好被子,压实漏风的边边角角,眼神温柔,“可能是爱情让人大胆吧。” 秋槿凉格外震惊。 天可怜见的,楚子染竟然会说情话?! 这还是那个前世冷漠无情的君王吗?! “睡吧。”不去管秋槿凉震惊的眼神(当然黑暗中也看不见),楚子染安然阖眼。 “阿染,我现在睡不着。”秋槿凉道。 “怎么?合欢散效果还没散去吗?”楚子染兀地发问。 秋槿凉:“……” 她觉得楚子染绝对是可以气死人不偿命的。 秋槿凉不甘示弱地怼回去:“确实没散去,怎么,你要试试吗?” 但是她只是口上逞威风罢了,实际上并没有进一步的肢体动作。 楚子染轻轻一笑:“殿下若真睡不着,不如开窗赏赏风景?” 秋槿凉一脸茫然。 她不知道楚子染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殿下,尽听笙歌夜醉眠,若非月下即花前。如今月亮正盈,庭前桂花飘落,若无困意,不如趁兴饮酒,听歌一曲?” 楚子染盈盈笑道。 秋槿凉懂了。 她兴奋道:“阿染是要趁月色正好来一曲笙箫吗?” 第九十九章 星染秋夜凉 “嗯。”楚子染轻轻靠着秋槿凉,语气是能捏出水的温柔。 “那我们不如起来,好好享受一下这个午夜?”秋槿凉提议道。 楚子染的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情绪,“好。” 他答应了。 秋槿凉也很是兴奋。 她起身,白色的单衣贴着身体,勾勒出她颀长的身躯。 楚子染和秋槿凉穿着同款睡衣,也翻身下了床。 他找了一件很唯美的毛绒斗篷,静悄悄地来到秋槿凉身后,然后给她披上。 浅绿色的斗篷搭在她的肩上,很衬她雪白的皮肤,煞是好看,恍若刚刚下凡的仙女。 不得不说,秋槿凉的容貌是一等一的好。 秋寒柔和的脸庞、如画的眉眼和白皙的皮肤,她是十成十地继承了过来,故而颇有一种烟雨江南的细腻朦胧之美。 但是她跟湛凌星不太像。 湛凌星的五官更加深邃,脸庞棱角分明,神色十分坚毅。 她跟游牧民族的豪迈洒脱沾不上边,倒是很有几分山大王的稳重。 如果放到现代,她应该算是妥妥的霸道总裁。 秋槿凉站在窗户边,并没有推开它。 她想起了一个雨夜——前世的雨夜,她让凌落打开了窗户,因为她觉得屋子里闷,想要透透气,然后就发生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好像是死人了吧。 死的是谁?不记得了。 ... 窗外风声很大,但是并没有下雨。 湛凌星还在西郊的军营里看着月亮。 她难得有时间去赏月——按照她之前的习惯,现在要么是在修炼,要么是在看兵书。 其实准确地说,她看的不是月亮,而是星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颗星星组成一个舀酒的斗形,从天璇通过天枢向外延伸一条直线,就可见到一颗和北斗七星差不多亮的星星,它就是北极星。 现在它的斗柄正指向西方。 据古籍《鹖冠子》载: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湛凌星便经常通过季节来判断方向。 因为天楚帝国有一大片的荒原,还有一大片雪地,横跨数千里,军队行走在里面,若是没有北极星,很容易迷失方向。 在凤起大陆这片土地上,没有指南针,也没有“磁石”这种东西,她们甚至不知“磁”为何物。 已经秋天了啊。 湛凌星叹息着。 亡者尸骨寒凉,生者举目无亲。 秋槿凉出生于秋天,秋寒出生于冬天。 秋寒死于秋冬之交,秋谨言出生于最寒冷的一月。 但是随着秋寒的死去,她就再也不想回雍亲王府了。 关于过去的美好回忆,都埋葬在逝去的黄泉。 这次回祈安之前,她偷偷去了一趟秋寒的封地。 秋寒的衣冠冢在皇城,骨灰在封地。 皇室之人是应该葬在皇陵的。 但是男生除外。 包括秋寒,第一任女帝的亲儿子,秋榕亲封的雍亲王。 但是秋榕似乎对这件事特别执着,不顾大臣们的反对,硬是在皇陵之中立了衣冠冢。 但也只是衣冠冢罢了。 真正的骨灰还是埋葬在了他的封地。 按照祈落的律法,王爵死后十年,封地还是在他该人名下,但是十年之后,封地就会被皇室收回了。 在祈落帝国,封地是不采取世袭制的。 而且,秋寒毕竟是男子,当年秋榕破例给他封王,也因此做出了一些让步和牺牲,比如封地之事。 当年秋榕和大臣商议,在秋寒死后五年就得收回封地,如今五年也快要满了。 在今年的秋冬之交,那块封地就彻底归为朝廷了。 湛凌星兀自喝着酒,眼神清醒且疯狂。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一心为国为民的大将军,一个虽然实力强大但忠心耿耿,从无反意,效忠于朝廷之人。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是。 她一直都对自己有着特别清楚的认知。 从组建一支独属于自己的实力强大的军队就可知她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 “秋榕......”湛凌星缓慢地念着女帝的名字。 这在祈落帝国,是大不敬的行为,是可以杀头的。 但是湛凌星怡然不惧。 “秋榕,你且等着。这长生天,你且睁开眼睛看看。” 湛凌星低声,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发出最低沉且压抑的嘶吼。 她的眼神锐利极了。 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秋榕有这么大的恨意。 “该布置下一阶段的计划了啊。”湛凌星淡淡地说着,转身离去,满身星月洒在她的铠甲之上,反射着银光。 ...... 槿郡主府。 秋天的夜总是很凉爽,没有夏日的炎热,也没有冬天的寒冷,让人觉得舒心。 秋槿凉披着浅绿色的毛绒斗篷,静静地站在正德殿的院子里。 楚子染则穿得略显单薄些。 他双手压于笛子之上,指尖灵活地在玉笛之上跳跃。 他吹得很认真,亦很动情。 美妙的音符像是会跳舞的精灵,游弋在漫天繁星的夜里。 风簌簌地吹着,吹落了树梢上的桂花。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花瓣像是喜欢楚子染似的,总是停歇在他的身上,在他的发梢眉眼驻足流连。 一曲《春江花月夜》终了,秋槿凉睁开双眸,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欣赏。 她虽然不会吹笛,但是她上过乐理课,有一定的美学鉴赏水平,知道楚子染吹奏得极好。 更何况,她能感受到曲中的连绵情意。 秋槿凉拉过楚子染的手,眸子中仿佛盛着星光:“阿染。” 楚子染含笑看着她。 “阿染,”秋槿凉抬手抚上他的眉眼,“我想对你说一句话:金风玉露一相逢。” 后面半句她没有说。 她知道以楚子染的知识储备量,肯定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便胜却人间无数。 楚子染呆了呆。 他笑得开怀:“殿下,我也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同样是只说了半句,却让秋槿凉心率激增。 因为后面半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一句告白的情话。 秋槿凉的脸红了红,心跳也漏了半拍。 古人描写爱情的名句,大多文雅而美好,带有最美好的憧憬和最心诚的祈福。 还有...... 最直白的爱意。 浓烈得让人想哭。 第一百章 女帝的筹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槿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一章 孤单的心事 湛凌星在西郊练兵场的高台之上吹着风。 她轻轻叹着气,然后回到军营之中,盘腿修炼。 秋葵儿和楚客秋在小酒馆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未来打算之后,大被同眠。 秋槿凉和楚子染在槿郡主府花前月下、互诉衷肠。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耳鬓厮磨。 秦愫在素心医馆跟秦修竹讲诉今晚在太傅府发生的事,并且告诉他一些逃生的技巧。 秦修竹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的手里还握有一些银票。 秦修竹很是好看,专注的神情在他脸上显得那么神圣。 … 威武大将军府。 已经子时了,祁白梓还没有睡。 他是一个执着于修炼的狠人。 每天晚上他都要修炼。 雷打不动的修炼四个时辰。 一天也才十二个时辰,他一天的三分之一都用来修炼了。 有时候他渐入佳境,就会修炼一整天。 正是因为他修炼的如此勤奋,才造就了他天才的名声。 而天才少年的光环,则驱使着他进一步修炼,越来越刻苦。 他是天赋兼努力型选手。 不仅老天爷赏饭吃,他自己也善于抓住老天爷赏的饭。 当然,这也有威武大将军的功劳。 威武大将军在祁白梓小的时候就要求他每天必须修炼满四个时辰。 虽然一开始很痛苦,但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很多时候他还会要求加练。 这个习惯就这样被祁白梓坚持了下来。 成为了他一生的财富。 … 大皇女府。 秋止在他的房间内舔舐伤口。 他眉毛深皱,眉头紧锁。 恭亲王秋晚霞给他下了药。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 如今他已经快满十五岁了,算起来,他为恭亲王已经卖命了三年。 在这三年的时光里,他过得痛苦,过得煎熬。 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和昼夜颠倒的事情。 他把自己关在衣柜里面,整个人蜷缩在衣柜的小角落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柜里面的衣服为他遮掩表情。 他原本以为会有人来抓他,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目前还没有人出现。 已经子时了,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看来,她今天是不会出现了。 看来,他今天可以躲过一劫了。 秋止松了口气。 他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背贴着衣柜的板子,腿稍微伸直了一下。 感谢今天终于又过去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 恭亲王府。 秋晚霞面色阴沉,她跟下属在商议一些事情。 “王爷,那个晏秋止,简直是个大叛徒!”有一个头发染成绿色的女孩子控诉道。 她是秋晚霞的心腹。 秋晚霞揉了揉眉心:“晏秋止怎么了?” 绿发女生:“他故意破坏王爷您的计划!” “绿萍说得在理!”另一个人附和道,这是一名男子。 原来这个绿头发的女生名叫绿萍。 绿萍看起来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还很年轻。 如此年轻的人,修为却达到了中品八段。 这种修炼天赋,令人汗颜。 就连女帝,在她这么大时,也才中品七段。 所以这么看来,她的修炼天赋比女帝还高。 因为她毕竟是野路子出身,没有女帝那么丰厚的修炼资源。 “王爷您是不知,秋止在大明宫花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住了秋槿凉的手腕,阻止了她喝茶的动作。”男子补充道。 绿萍点了点头,继续煽风点火:“如果不是晏秋止,那秋槿凉今天就得身败名裂!” 男子邪笑道:“在众人面前衣衫尽褪,神志不清,发情失控,还念叨着祁白梓的名字,该是多么精彩的场景。” “可惜,可惜,这一切都被晏秋止给破坏了!”男子的声音转向生气。 看起来,绿萍和男子都是秋槿凉的仇家,希望她早点颜面尽失。 “你们使用了加强版合欢散,还加了迷情香料,让人产生幻觉,为此还特地采集了祁白梓的毛发,让威武候与秋槿凉之间再无联盟的可能,但是...还是功亏一篑了。” 秋晚霞总结了一下合欢散之事。 “是这样吗?”她问道,语气不威自怒。 “是的。”绿萍和男子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秋晚霞阴沉着脸,声音压抑着怒火:“晏秋止的心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 “那需要属下...”绿萍眼神锐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男子挑了挑眉:“杀皇子?你在想什么呢。” “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杀了就杀了。”绿萍满不在乎地说道。 她一直以来都是负责把秋止从大皇女府掳到恭亲王府的,故而她早早地就知道了晏秋止的真实身份。 而那个男子在毒药方面颇有造诣,是专门负责监督秋止,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的。 这两个人加上秋晚霞,就是恭亲王府唯三知道晏秋止真实身份的人。 慈衣儿和昭月都不知道。 秋晚霞的亲女儿秋皓洁也不知道。 她们都以为晏秋止是个中年人。 谁叫晏秋止总是带着面具,并且压着嗓子说话。 而且秋止这个名字实在是没啥名气,很容易被忽视。 反倒是晏秋止这个名字在圈内的名声更大些。 秋晚霞此时也出声了:“倒不用杀了,杀了可惜,还会惹来一堆麻烦,得不偿失。”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绿萍问道。 秋晚霞唇角勾勒出一丝微笑:“这就要看这位皇子殿下在乎什么了。” “摧毁他最在乎的东西,然后诱导他一步一步踏入我们所布置下的陷阱。” “之前不也是这么做的吗?”秋晚霞发出灵魂质问。 “是哦。”绿萍阴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四皇子殿下最怕失去光了......”男子也说了一句。 在座的三人心领神会,相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最近几天,就暂且让他过点好日子,要知道,黑暗前的糖果,一旦失去了,就会让人痛不欲生,发疯发狂。”秋晚霞的眼中透露着疯狂。 ...... 大皇女府。 秋止还是躲在衣柜里面没有出来。 通常来说,绿萍会在子时之前来抓他,把他带到恭亲王府,但是现在都子时一刻了,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这让习惯了被关小黑屋的他很不适应。 在惶惑不安中,他推开了衣柜的门,匍匐着爬了出来。 无人。 秋汐忙活了一天,早就睡了,不可能到他的房间来。 而他的房间也不会有侍卫关照。 所以,真的没有人。 真的,没有人吗? 第一百零二章 找女帝述职 真的没有人吗? 秋止实际上是不确定的。 他在恐惧之中活得太久了,就连偶尔一次的平安也觉得不真实。 ... 第二天。 女帝收到了凌云卫发来的密报,说是慈衣儿在太傅府受到了一点创伤,太傅很着急,请了很多医生,但是都没有办法治疗她。 而且。那些医生都不知道慈衣儿犯了什么病。 划重点,慈衣儿受伤,在太傅府,病因未知。 这三个因素,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没有关系,但是三个组合在一起,就很耐人寻味了。 而且她知道,昨天晚上秋槿凉去了太傅府,奉她之命。 那么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问问秋槿凉不就好了? 反正今天也到了她述职报告的日子。 “凌影。”女帝淡漠地喊着凌云卫大首领的名字。 “属下在。”凌影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 凌影总是神出鬼没的。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女帝身边,少部分时间奉命出去执行任务。 “最近槿郡主府情况如何?” “很安稳,偶尔有人飞鸽传书,但并无威胁。”凌影回答道。 “楚子染情况如何?”女帝问道。 “基本足不出户,在府中的活动单一,吹笛、读书和做饭,没有发现异常,和槿郡主关系暧昧。” “还有吗?”女帝舒展了一下眉头,“基本足不出户,也就是说还有出来的时候?” “嗯,据统计,可查的有两次。一次是和槿郡主去听风大街,就在那一天,骕骦马出事了,秋谨言搬到槿郡主府,国师收徒。” “哦?”女帝露出了一丝兴致盎然的微笑,“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就在不久前...湛将军回祈安后不久。” “那一次,染殿下行踪成谜,无法追踪具体去向。但是他回府时带了一堆书,还有...那一次他似乎受伤了。” “行踪成谜加上受伤?”女帝沉思了一会,“确实是个很有研究价值的人物。” “看清楚是什么书了吗?” “跟踪的人实力有限,没有看清。”凌影隐匿在黑暗中,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看来这位天楚的皇子很厉害啊。”女帝感慨了一句。 要不是秋槿凉这边一直致力于洗白楚子染,女帝恐怕对他的监视会更甚之。 凌影没有接话。 身为暗卫,不应该随便说话影响陛下的判断。 好好地当个幕后的影子就好。 “那楚霜云呢?”女帝又问道。 “每天做些最脏最累的体力活,她已不堪重负。” “有没有露出关于修为方面的马脚?” “没有。她非常谨慎,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生活习惯亦与普通人别无二致,甚至没有修炼。” “是个狠人。”女帝评价道。 她似乎对天楚帝国的皇室之人格外关心,又问了几个问题。 凌影一一作答。 听完他的回答,女帝似乎有些不甘心,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不因其他,只是因为天楚帝国送来的这两个皇室之人心思都关于缜密了。 这让她完全无法下手。 她无法确定其他皇女、皇子是不是也是这样,因为能被送来为质的,基本上就相当于是被女帝抛弃的,而被抛弃的都如此强悍,那没被抛弃的呢? 女帝都不敢想。 不敢想那些在竞争中活下来的人会是如何厉害。 不敢想那些明日之星成长起来,将会给祈落帝国带来多么大的威胁。 正当女帝感慨天楚帝国威胁之大时,外面传来通报之声:“槿郡主求见。” 女帝扫了一眼凌影,凌影立刻心领神会,隐匿在黑暗之中。 秋槿凉和女帝谈事情的时候,女帝是不允许凌影旁听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 这个特殊的原因,跟神谕有关。 女帝对秋槿凉是神谕之子这件事的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连她最亲近的暗卫统领凌影都不知晓,也不让其知晓。 “让她进来吧。”秋榕淡淡地说着。 不一会儿,秋槿凉便迈入御书房之中。 御书房是女帝办公的场所,是女帝最常待的地方。 所以找女帝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御书房。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秋槿凉看见女帝,便行跪礼,一叩首的那种。 “爱卿快快请起。”女帝手臂轻抬,面露喜色。 “今日爱卿过来,可有事上报?” 这是一句客套话。 秋槿凉有没有事情汇报难道女帝不清楚吗? “昨天晚上微臣夜探太傅府,确有发现。” “太傅私自屯兵,并且在血影阁购买了大量兵器,箭矢前前后后购买了数百万支,弓箭万架。” “可有证据?”女帝眯起了眼。 “有,”秋槿凉声音笃定,“太傅的书架上有一本记事簿,虽然粗略一看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每隔几个字看一个字,就会发现这是一本有关军火买卖的帐簿。” 女帝眼睛一亮:“可有把账簿偷出来?” “无。”秋槿凉诚实地回答。 她确实没有偷账簿,账簿是楚子染看的,内容也是他记下的,东西还是他放回原位的,一切都跟秋槿凉无关。 啊不,准确地来说是有关的。 秋槿凉这次行动的本意只是探查一下太傅是否有异常,并且是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探查。 秋槿凉根本就没想过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本打算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的,结果却很出乎意料。 如果不是慈衣儿突然出现,那么他们很可能就直接离去了,根本不会发现并来到暗室,也不会拿到钥匙。 秋槿凉现在还不知道那把从慈衣儿身上搜出来的钥匙究竟是什么的钥匙。 反正能贴身携带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钥匙。 女帝揉了揉眉心:“没有就算了吧,还有什么发现吗?” “微臣发现典狱司司长也暗中潜入了太傅府,目的地也是书房。而且,在误打误撞之下,微臣发现了太傅府的书房底下有暗道,该暗道通往一间密室。” 女帝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密室里面可有什么?” “一矮木桌,两方坐垫,一套茶具,陈设简单,并无异常。”秋槿凉回答。 她刻意隐去了暗室还可以通向别处这件事,也刻意隐去了有关秋止的部分。 虽然这属于欺君罔上,可这是有原因的。 第一百零三章 很感谢陛下 她宁愿犯下欺君之罪也不愿意把秋止供出来,其实是她的同情心在作祟。 她很心疼秋止。 因为秋止也是那种亲娘不爱,亲爹早逝之人。 而且秋止不得不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独立,学会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 不然,他很可能无法存活下来。 正因为秋槿凉觉得秋止跟自己有太多相似之处,才会更加于心不忍。 更何况,秋止在整件事中虽然做了一些坏事,但他也有努力挽救,不至于穷凶极恶,罪大恶极。 而她一旦把秋止暴露出去,凌云卫很快就可以发现秋止制毒的事情,然后不免进行一番调查。 调查这种事情,可轻可重,可大可小。 不过,确实有风险。 而且秋止曾经以晏秋止的身份在恭亲王府、太傅府等权贵的府邸待过,并且和很多权贵都建立了一些利益上的联系和往来。 一旦秋止被调查,那些权贵为了脱身,很可能直接让秋止莫名其妙地惨死——和她的父亲雍亲王一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再无翻身之可能。 秋槿凉不想给这位皇弟带来无妄之灾,不想看见他被调查。 秋止已经够痛苦了,秋槿凉不想加深秋止的痛苦。 当然,秋槿凉也不会傻到把楚子染供出来。 毕竟她清楚这种事情,掺和进来的人越少越好。 女帝又详细地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最后也只能得出个“昭月确有二心,慈衣儿心思难测、病因成谜”的结论。 最后,女帝开始关心起了秋槿凉的情感生活:“爱卿近日和天楚帝国的三皇子似乎......相处颇佳?” 女帝原本是想说琴瑟和鸣的,但想了想不太合适,就改口了。 她现在颇有种老父亲看亲闺女的感觉。 就是那种秋槿凉要被别的男人拐跑了的惆怅感。 秋槿凉一头雾水。 什么时候女帝开始关心起臣子的情感生活了? 虽然她昨天晚上确实很尽兴就是了。 但是这肯定不能在女帝面前表现出来啊。 谁知道女帝怎么想的啊。 于是,秋槿凉斟酌着字句,谨慎地回复道:“承蒙陛下关心,微臣与染殿下只是正常的主客关系。” “微臣时刻以国家大事为重,儿女情长在微臣看来没有那么重要。” “微臣不敢忘记自己先是陛下的臣民,再是祈落百姓的服务者。” 女帝挑眉。 她想听的不是这个,而是...... 而是秋槿凉自己的感受。 女帝幽幽叹道:“凉儿,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么朕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赐下婚约。” 秋槿凉一怔。 女帝已经很久没叫她“凉儿”了。 从血脉关系上讲,女帝是她的姑姑,叫她凉儿并没有错。 但是,女帝不仅是她的姑姑,还是一个国家的君王。 这就导致女帝对于亲情方面实际上是十分淡薄的。 “陛下...”秋槿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陛下隆恩,微臣...”秋槿凉张了张口,“暂时不需要...” 秋槿凉垂下眼眸,“不过微臣确实......很感激陛下。” 这话不是假话。 全然是出自真心。 在秋槿凉最黑暗的时候,是女帝接住了她。 在秋槿凉没钱的时候,是女帝接济了她。 在秋槿凉无家可归的时候,是女帝收容了她。 这三件事,足以在秋槿凉心中留下刻骨的印记。 因为,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而女帝在当时的情景之下,确实做的事雪中送炭的事。 如果没有女帝,秋槿凉能不能在当时的环境中存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正因如此,秋槿凉对女帝是心怀感激之情的,不然也不会为她所驱使。 女帝:“......” 她高贵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表情。 但是女帝的内心已然在翻涌了。 她要的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感谢。 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感激之词。 可是,她没有办法把有些事情说出口。 比如秋槿凉真正的身世。 女帝颓然了片刻,眼神深邃幽深。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凉儿最近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便再无后续。 秋槿凉满头雾水地退了下去。 她感觉女帝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只得归咎于最近政务太多,女帝压力太大。 秋槿凉回到府中,楚子染还在钻研蛊毒之事。 秋槿凉见楚子染看书看得入迷,便也没有打扰他,而是回自己房间修炼去了。 目前她的修为才中品一段,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她得抓紧时间把修为提起来,不然怎么在风云变幻之中存活下来? 她还要铲除那些心术不正的大臣们,还祈落朝堂一个清明呢。 ...... 日子又过了几天。 楚子染从书堆中走了出来。 他似乎找到了蛊毒的解决方法,疲惫的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他托秋槿凉找到了秋止,和秋止一起讨论毒药之事。 从与秋止的交谈中,楚子染得到了一些启发。 他还要来了一半绿一半紫的那瓶毒药。 这是秋止的最新研究成果,混合了毒蝎、毒蛇和蟾蜍之毒的药水。 楚子染觉得很有借鉴意义,就拿来了。 最近秋晚霞一直没有派人来找秋止的麻烦,秋止也渐渐放宽了心,变得更加开朗起来。 哦对,他最近天天往槿郡主府跑,和楚子染交流毒药相关的知识,中午享受槿郡主府大厨的美食,晚上偶尔也会在槿郡主府留宿,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秋止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是满意。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据悉,慈衣儿还是照常来上朝了。 她的记忆好像也没有什么缺损,唯独不记得事发当天和事发前几天的事情,奇怪得很。 秋止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然后笑笑不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时在场的三人——秋槿凉、秋止、楚子染,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说破。 ......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些许时日。 秋止已经连续在槿郡主府留宿七天了。 秋汐知道这件事,但也不管他。 秋汐巴不得秋止出去住,给她腾地方呢。 她最近新看上了一个男子,夜夜流连于温柔乡之中,不舍得离去。 大皇女府夜夜笙歌。 槿郡主府夜夜宁静。 第一百零四章 秋汐被弹劾 凤起大陆4017年,9月27号。 言官弹劾秋汐的折子满天飞。 女帝终于忍不住了,在朝堂上就秋汐沉迷于男色这件事情发表了一番言论,责令秋汐好好反思。 不过秋汐毕竟是大皇女,女帝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只是让她在家反思三天罢了,罚奉和削职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秋汐仍心有不甘。 但她别无他法,只得遵从旨意,闭门不出三天,在家反思。 而秋汋趁此机会疯狂表现自己,女帝对她和颜悦色了不少。 至于秋槿凉,依然过着白天上朝、晚上修炼的三点一线的生活。 朝堂、办公室、槿郡主府,三点。 ...... 凤起大陆4017年,9月28号。 秋汐在府中很无聊。 没有美男为伴,她觉得生活之中少了很多乐趣。 总是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的人突然戒欲,最开始确实会不适应,秋汐的戒断反应比较严重,这极大地影响了她的正常生活。 她原本想把魔爪伸向秋止,可惜秋止这些天都没有回大皇女府,她无处下手,只得暗暗咬牙,在心里狠狠地记上一笔。 秋汐打定了主意:等到她恢复了人身自由,一定要组织大批言官狠狠地参上秋槿凉一笔,内容就是秋槿凉诱拐无知少年,导致少年长期不回府居住! 看她怎么辩解! 秋汐美滋滋地想着。 ...... 凤起大陆4017年,9月29号。 秋汐又一次忍不住了,在大皇女府大发雷霆。 东西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侍女们都跪着不敢妄动。 秋汐的戒断反应实在是太严重了。 管家觉得有必要去请太医来看看。 太医来了。 她说秋汐病得不轻。 她说秋汐心瘾太大,心病还得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太医建议管家好好想想是什么人造成了秋汐如今这般模样。 管家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 大皇女去教坊司之前都还很正常的,但是自从去了教坊司的拍卖会之后,就跟丢了魂似的,肯定是教坊司有什么狐媚子勾引住了秋汐。 可到底是谁呢? 对,一定是柳怀之。 管家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向了平摊成掌的左手。 柳怀之被恭亲王秋晚霞包了,大皇女享受不到,才会如此失魂落魄。 一定是这样没有错! 管家十分确信。 殊不知,她想得离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 凤起大陆4017年,9月30号。 管家为了解决秋汐的情感问题,特地派人二十四小时蹲守在教坊司。 但是很不幸的是,恭亲王秋晚霞已经连续两天把柳怀之召到恭亲王府去了。 这两天就是管家蹲守的这两天。 管家无从下手,只得无奈叹气。 她挥了挥手,让大皇女府的人退下。 明天秋汐就可以上朝了,她也不必再派人蹲在教坊司了。 而且,在教坊司蹲守的这两天,管家发现了不少问题——教坊司的监管很严。 管家的人蹲守时就被警告过好几次。 管家听到下人的来报,很是郁闷。 她想不明白区区一个弹丸之地,怎么会有这么多暗哨盯着。 她想不通,便把这件事上报给了秋汐。 秋汐冷笑一声,接着摔桌子。 吓得管家直打哆嗦,不住地扇自己耳光,并且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 凤起大陆4017年,9月31号。 啊不对,写错了,划掉,重来。 ...... 凤起大陆4017年,10月1号。 管家看着秋汐穿着朝臣之服出发的样子,不由得倍感欣慰。 今天早上秋汐道歉了。 大皇女是这样说的:阿希啊,昨天晚上本宫心情不太好,多有失言之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去。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看来这教坊司确实有问题。 阿希是管家的名字。 没有姓。 就叫阿希。 阿希听到这话,不由得老泪纵横。 她欣慰极了。 以前秋汐是从来不会是这种的,现在会了,看来是关禁闭让她改变了。 这样子看来,被罚闭门不出很是有用。 阿希由衷地希望女帝多罚她几次,让她变得更加和蔼可亲、低调内敛。 阿希认为之前大皇女就是太高调了,才会遭人嫉恨。 其实大皇女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阿希默默地想着。 ... 恢复上朝的第一天,秋汐确实表现得很不错,就连女帝都忍不住夸奖了她几句,认为她的闭门思过很有成效。 秋汐笑笑,谦虚极了:“还是陛下教导得好。” 她的表情极为真挚,眼神中充满了悔过之意。 女帝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客套话,但是从女帝的表情可以看出,女帝对这话很是受用。 秋汋就站在秋汐旁边。 她见到如此乖觉的秋汐,心中警铃大作。 她觉得这样的秋汐很可怕。 秋汐变了,变得有城府了,变得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而且,秋汐修为比她高啊! 秋汋暗自想着,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看来,不能小觑自家姐姐啊。秋汋心想。 ...... 凤起大陆4017年,10月2号。 女帝在朝堂之上接见了天楚帝国来使楚客秋。 楚客秋衣冠楚楚,面对朝臣的质疑,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作为外交官,表达了天楚帝国希望与祈落帝国友好相处的心愿。 女帝自然面带笑意地同意。 但是女帝其实在心里暗暗吃惊。 因为德亲王楚客秋竟然也是一名帝品强者。 一名修为和她差不多的帝品强者。 要知道,帝品强者可是极为稀有的物种,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是战略物资般的存在。 但是,现在楚楚出手这么大方,直接派了一名帝品强者过来与她接洽,这如何不让秋榕吃惊? 楚客秋此番过来,还带来了一个消息:不久之后,天楚帝国的丞相简俞樾也要过来拜访女帝。 女帝讶异:“丞相?” 在女帝的记忆中,天楚帝国的丞相不是简俞樾啊。 楚客秋解释道:“最新任命的左丞相。” 女帝恍然。 女帝微笑:“左丞相何时出发?” 楚客秋:“约莫还要过个十几日。” 女帝嘴角微僵。 实际上,楚客秋想说:这位丞相他已经在路上了。 但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所以楚客秋只得替简俞樾撒谎。 秋槿凉看着在朝堂之上谈笑风生的楚客秋,心里感触万千。 那天夜晚,她极为狼狈地从雍亲王府出来后,在僻静的小巷遇到了他。 然后,有幸见证了他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他对红昭苑的人下手十分狠厉,丝毫不留情面。 这让秋槿凉很是疑惑。 不是说红昭苑是服务于天楚帝国皇室的组织吗? 怎么她们还要暗杀身为皇室中人的楚客秋呢? 难道,红昭苑和天楚帝国皇室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和谐? 秋槿凉心念一动,觉得可以从这方面下手,看看可不可以内部攻破。 不过,简俞樾来祈落的时间提前了啊。 她记得前世简俞樾明明是在凤起大陆4018年春天来访的。 第一百零五章 神器的获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槿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六章 太傅府失窃 秋葵儿言辞恳切,秋槿凉深表同情。 更何况秋葵儿把涉及到神器的种种辛秘都告诉了她,这可是无价的财富。 要知道,自古以来,没有人知道神器是怎么产生的。 故而世人都以为神器是凭空产生的,或者是由某个未知的“神”创造出来的。 尤其是神创说,在落樱帝国时期非常流行。 但实际上,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落樱帝国的第一任女帝肯定也知道神器是由身边的物品进化而来的吧。 但是她依旧放出假消息误导大众,也不知是何居心。 也难怪神器都是一些寻常物品——落樱伞、问心扇、招魂笛、永寿佩,其物品形态无一不是随处可见。 只不过后来因为神谕之子成了帝品强者,它们才进化成了神器罢了。 而神器的效果,也正是创造出神器之人的“道”。 问心扇问人心,招魂笛控人心,落樱伞控制时空,永寿佩赋予生命力。 神谕权杖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王权之冕则代表绝对的控制欲。 想通了这些,秋槿凉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全身说不出的舒畅。 问心扇是浓墨色,招魂笛是翠绿色,落樱伞是浅粉色,永寿佩是莹白色。 神谕权杖是七彩色,王权之冕...据楚子染所说,是银白色。 如果说神器的颜色跟神谕之力的颜色以及瞳孔变化的颜色有关的话,那么秋槿凉所拥有的神器就应该是鎏金色,而楚子染应该是瑰紫色。 “阿槿,你在哪里发现的永寿佩呀?”秋葵儿问道。 “我是在太傅府发现的那枚玉佩。”秋槿凉如实回答。 “具体在哪?” “太傅府书房,进门左手边第二个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二层,从左往右数第二个盒子里面装的便是。” 秋葵儿与楚客秋对视一眼,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之色。 他们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要么就不干,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更何况他们有落樱伞,入太傅府如入无主之地,这对于他们来说毫无难度。 要知道,太傅府的戒备可比槿郡主府宽松多了。 他们进槿郡主府都是轻而易举,更遑论太傅府? 其实一般帝品强者做不到如此程度,但是秋葵儿有落樱伞。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叹空间类神器真好使了。 秋葵儿又跟秋槿凉聊了几句,顺便把楚客秋引荐给了她,让她和楚客秋互相认识。 在与楚客秋的交谈之中,秋槿凉觉得这位师公还算不错,至少待人温和有礼,对秋葵儿也是有情。 最后,秋槿凉问道:“师父,你这次回来,打算在祈安待多久?” 秋葵儿沉默片刻:“我陪阿秋办完事情便走,不会有过多地停留。” “那...那件案子呢?还翻案吗?” 秋葵儿呼吸一滞。 她自然知道秋槿凉在说哪一件案子——西南王通敌叛国案。 秋葵儿勉强地笑笑:“都过去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阿槿好好修炼,以后我会来看你的。”秋葵儿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同楚客秋一起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但是太傅府不久之后便传出了贵重东西失窃的消息。 ...... 回到现实。 楚客秋依然在舌战群儒。 也不能说是舌战,只不过确实有些火药味。 女帝又与楚客秋友好地商谈了片刻,其间不时有言官在那里挖祖坟,含蓄地问候楚客秋的祖宗十八代。 虽然部分言官希望用言语攻击的方式让楚客秋“圆润地”离开,但是很显然楚客秋并没有如她们所愿。 楚客秋依旧是那么风度翩翩。 言官气不打一处来。 只觉得平常可以化为利剑的那些言语在此刻都仿佛一般软绵无力,甚至还有点甜。 最后,女帝下了退朝的旨意,楚客秋这才离去。 退朝之前,楚客秋还朝秋槿凉眨了眨眼,微笑了一下。 秋槿凉:“......” 行吧,师公大人真会玩。 ...... 凤起大陆4017年,10月2号,退朝之后。 秋汐觉得楚客秋和秋槿凉之间有“奸情”,可究竟是什么奸情,她也说不上来,故而只能按下不表。 这几天秋汐和阿希的关系很是不错。 阿希还把她的猜测说了出来。 秋汐嗤笑一声,不说话。 她看上的才不是柳怀之呢。 她看上的是楚子染。 只不过这种事情她懒得暴露出去了,免得让别人觉得她像舔狗。 秋汐还是很在意这方面的形象的。 更何况,让人误会了也好。 反正她对柳怀之没有什么感觉,可以狠下心来对他。 倒时候博一个为了家国大事放弃美人的好名声,也不是不可以。 ... 太傅最近很是头疼,因为她的府中遭遇了失窃。 如果东西是在同一天失窃的倒也好说,可偏偏东西不是在同一天失窃的。 而且不论她怎么防护,总还是有东西失窃。 更细思极恐的是,偷窃者不偷金钱,只偷物品,而且是那些非常重要的、被她藏起来的物品。 慈衣儿间歇性失忆后第一天,昭月丢失了写着军火交易的加密记事簿。 慈衣儿间歇性失忆后第二天,昭月丢失了一块可以延年益寿的莹白色玉佩。 慈衣儿间歇性失忆后第三天,昭月丢失了一幅地图,一副有关祈安地道的路线图,这张图上详细记载了祈安城的地道走向,其中很多是皇室都不知道的。 慈衣儿间歇性失忆后第四天,昭月藏在书房柜子后面的密码箱被打开了,那里面存放着一些信件和证据,是用来拿捏一些人的“威胁手段”。 面对如此频繁的失窃,慈衣儿快要崩溃了。 故而最近她每天上朝时的气色都很差,脸色惨白,嘴唇发颤。 好在这种失窃只维持了一个周便停了,而且女帝也没对太傅怎么样,依旧很和颜悦色。 这让昭月松了口气。 女帝日理万机,想来是不会在意她这种小喽啰的。 想必女帝还不知道这些事情。 但是昭月还是有些害怕。 她怕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她怕女帝已经知晓了这一切,现在不说只是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 宰羊也要等到养肥了再宰嘛。 要知道,未知的恐惧才真正噬心。 第一百零七章 一碗青菜粥 与此同时,楚子染和秋止正在紧锣密鼓地研究蛊毒之事。 秋槿凉也很配合,任由他们二人捣鼓。 研究蛊毒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为此楚子染连修炼都暂时放弃了,一心钻研蛊虫。 其中不免有需要采集样本的环节,秋槿凉也只能乖乖地听他们二人吩咐,进行血样采集、皮试等工作。 当然,所有涉及到秋槿凉的工作,都只能等她下班之后才能进行。 比如每天的采血工作。 不过好在楚子染和秋止他们的效率惊人,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一种试行版本的药物。 这种药物目前还在测试期,需要秋槿凉每天服用微量的药粉来进行测试。 在服用药粉后的一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这三个时间点,他们会通过特殊的手段检测服用后的效果,化验血液中毒素的含量,以及观察子虫的状态。 就这半个月的效果来看,还不错。 他们决定在今晚加大剂量了。 ...... 凤起大陆4017年,10月3号。 加大剂量后的第一天,秋槿凉就觉得身体舒畅,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感。 神谕之力的褫夺速度有了明显的下降。 楚子染和秋止研制的药物颇有成效。 楚子染和秋止对此也很高兴。 只不过今天早朝时,大皇女秋汐突然发难,说秋槿凉诱导四皇子秋止常驻于槿郡主府,希望女帝能够制止秋止这种不守男德的行为。 秋槿凉之前在女帝处报备过了,说是秋止希望换个环境居住,而且秋止就快要满十五岁了,已经快到能独立开府的年纪了,没道理再和秋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女帝对秋槿凉几乎是无条件支持的,故而她对秋汐的弹劾置之不理。 秋汐无奈,觉得女帝偏心。 明明她才是亲女儿,怎么女帝处处偏向秋槿凉? 秋汐不知道:是她自己一步步作死让女帝对她寒了心。 哦,当然,还有秋槿凉是神谕之子的原因以及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 这天晚上,如同往常一般,秋槿凉回到槿郡主府。 “大厨”早就做好了“丰厚的”美食——一碗青菜粥。 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白里透绿的青菜粥,秋槿凉忍着悲愤之情,拿勺子开始吃了起来。 因为这是楚子染做的。 由于药效的原因,秋槿凉晚上只能喝白米粥。 不过楚子染为了让白米粥更有味一些,就加了一点青菜叶。 这让秋槿凉不禁想到她当年落魄之时,就是青菜粥配咸菜,或者窝窝头配榨菜这么吃下来的。 楚子染看见秋槿凉欲吃又止的模样,不由得凑了过来,轻笑道:“殿下若是不想动手,不如让我来喂?” “殿下只需动口就行。” “哦?怎么个喂法?是勺子对嘴呢,还是嘴对......” 秋槿凉故意停顿了片刻,把最后一个“嘴”字吞了下去。 她知道,聪明如他,一定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那就要看殿下需要什么样的服务了。”楚子染随意地坐下,坐在离秋槿凉很近的位置上。 “那我...需要阿染换个粥来做。” “为什么?”楚子染眼睫毛轻颤,问道。 “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秋槿凉有点心虚,额头也冒出了一点汗:“不是这个原因,阿染做的很好吃呀。只不过...青菜粥总能让我想到一段很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曾经经历过一段很窘迫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我一日两餐都是青菜粥,连着吃了好几个月,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想要过上好日子,这辈子再也不吃青菜粥了。” “是这样啊......”楚子染语气幽幽,把原本放在秋槿凉面前的青菜粥挪到了自己面前,连同勺子一起挪了过来。 “如果说天天吃青菜粥算得上很窘迫的话,那以前的我倒是很向往这种生活。” “我小时候连青菜粥都没有,饿了就啃树皮,吃草叶,以及别人的剩菜剩饭。直到有一天,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就偷偷溜进了御膳房......” “然后你在御膳房吃到了青菜粥?”秋槿凉专注地凝视着他,问道。 “没有,”楚子染摇了摇头,“就在我即将踏入御膳房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然后就收手了。” “我回到了我的小破屋——一个茅草做的屋子,夜里漏雨。我的屋子旁边的树皮和草叶都被我啃完了,我饿极了,就饿晕了过去。” 秋槿凉眼眸中泛有泪光:“然后呢?” “然后啊...有人在雨夜捡到了昏迷不醒的我,把我转移到一个暖和的地方,并且在我醒来后给了我一碗热腾腾的粥。”楚子染眼底充满了温情,唇角也不自觉得扬起一丝微笑。 “我那个时候觉得,青菜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那个人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仙。” “那个人是谁?”秋槿凉忍不住追问。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楚子染眼眸微垂,语气染上了忧伤,“我不想提她的名字,她已经死了。” “死了?”秋槿凉大为震惊。 “嗯,死了......永远地逝去了......”楚子染喉结微动,然后露出一丝微笑,“我下次还是不要讲这么忧伤的故事了,免得你听得难受。” “不,”秋槿凉语气坚定,“我想听。” “关于阿染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楚子染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其实,因为我很喜欢青菜粥,所以也想让你尝尝。不过,好像你不太喜欢呢。”楚子染遗憾地说道。 “下次我换成皮蛋瘦肉粥吧。”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说完,便低头喝起了面前这碗粥。 这碗已经被秋槿凉喝过的粥。 “不了,我觉得青菜粥很好吃。”秋槿凉突然说道,然后抢过碗和勺。 她突然明白前世楚子染为什么对青菜粥有这么大的执念了。 在前世,每次楚子染以君王的姿态强迫她吃饭的时候,在那些菜里面永远会摆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粥。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他对青菜粥是真的执着。 楚子染有些发愣。 他莞尔一笑:“口味这种东西不必勉强,今晚我再改良一下药方,让药性与肉不相冲,之后你就可以吃肉了。” “不必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只要是阿染做的都好吃。”秋槿凉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第一百零八章 不知家为何物 凤起大陆4017年,10月2号晚上。 秋槿凉喝完青菜粥之后又抽了血,简单地洗漱完毕之后就拉着楚子染一起去睡觉。 恰好秋止也在。 见秋槿凉拉过楚子染,秋止一脸目瞪口呆加不可置信。 毕竟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秋槿凉第一次与楚子染发生肢体接触,虽然隔着袖子。 见到秋槿凉想要拉着楚子染走,秋止向楚子染投来充满怨念的眼神。 楚子染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秋止决定自己想办法,总之不能让楚子染一个人跟秋槿凉一起睡。 于是秋止露出渴求的表情,用一种我见犹怜的声音说道:“皇姐姐......阿止怕黑,怕一个人睡。” “阿止如果怕一个人睡,可以去找我哥哥。”秋槿凉有些困了,但还是微笑着回答。 秋止:“......” 跟男孩子睡一起多没意思啊,要睡就跟女孩子一起睡,尤其是跟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子一起睡啊。 秋止不甘心。 他拉了拉秋槿凉的衣袖,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阿止都没有跟姐姐一起睡过。阿止只想跟姐姐一起。” 楚子染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不想和别人分享秋槿凉啊。 但是这种事不是他能决定得了的,秋槿凉才是掌握主权的人。 于是他看向秋止,眼神中满是威胁,企图又这种方式把秋止击退。 秋止不理睬楚子染的“眼神杀”,依旧可怜巴巴地看着秋槿凉。 秋槿凉也有点为难。 好不容易拉上楚子染一次,结果却被秋止这个小家伙打断了。 但是秋止真的看起来好可怜啊——他太惹人怜惜了。 秋槿凉有些动摇:“......” 但是她实在是有些困了,不想再折腾下去了,于是一口回绝:“不行,阿止自己睡。” 秋止“昂”了一声,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姐姐,你不要阿止了。”秋止嘟起了嘴。 秋槿凉汗颜,连忙否认:“哪有哪有。” “那你还赶阿止走。”秋止控诉道。 “我没有赶你走啊。”秋槿凉很冤枉。 在一番battle之后,秋止还是落寞地离开了。 他跑到香丘殿去了。 香丘殿有秋谨言,秋止打算从秋谨言那边攻破。 听哥哥讲关于姐姐的故事,美滋滋。 在离开之前,秋止还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看了楚子染一眼。 楚子染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赶秋止走的可不是他,而是秋槿凉。 看到秋止自己乖乖地走了,秋槿凉也不再留恋,直接去了卧室。 偶尔拥着温香软玉入睡,对秋槿凉来说是一种享受。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睡眠浅,如果想要睡个好觉,就必须有楚子染陪着。 楚子染身上的青草香好似在冰雪里打过滚,凉凉的、清新极了。 秋槿凉对这种香味很是痴迷。 秋槿凉觉得这种香味能让她放下戒备。 要知道,正是因为睡眠浅,秋槿凉平常晚上都不会睡觉,而是用来修炼了。 但修炼毕竟不能代替睡觉,所以秋槿凉必须每隔十天左右补一次觉,而每当此时,秋槿凉就会拉上楚子染。 秋槿凉困极,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楚子染却毫无睡意。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经历过的事情。 那是在十三年前。 ...... 凤起大陆4004年,冬天。 楚子染四岁半。 天楚帝国大部分国土均在北方。 而北方很寒冷。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嘛。 楚子染缩在小茅草屋里面,穿着一件单衣,冷得瑟瑟发抖。 他刚刚得罪了侍内大总管,大总管剥削了他的物资,导致他连一件能御寒的衣服都没有。 他的父亲很早就死了。 他的母亲完全不管他。 反正他又不是他的母亲生的,又身为男孩子,以后的用处就是政治联姻,未来十分明确,楚楚不想管他,这很正常。 毕竟不是每一位父母都有资格成为父母的。 那年冬天,他真的很冷,又饿又冷。 因为到了冬天,就没有草根可以啃了。 树皮也都啃光了。 连剩菜剩饭都没给他留。 楚子染自嘲地想:秋槿凉总是说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青草香,可能跟他童年时期经常啃草、睡茅草屋有关系吧。 青草香不是他天生的味道,而是后天沾染上的。 而这种沾染,一染就是一辈子啊。 终于,楚子染忍不住了,跑到了御膳房门口。 他徘徊在御膳房门口,不怎么赶进去。 饭菜热腾腾的香气一直在往楚子染的鼻子里面钻。 楚子染吸了吸鼻子,在御膳房门前踌躇不决。 他很犹豫。 但是他突然在门口看见了夫子。 楚子染经常在窗外偷听夫子讲课。 夫子是国学教师,张口闭口“之乎者也”。 有一次,国学夫子在上课时讲道:“《庄子·山水》有言: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意思是,盗窃是偷,是乘人之危且非法获取的行为。盗窃者,贼也,害良利己者也。我们应该鄙弃这种行为。” 楚子染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伸出手,双手捂在脸前。 他哈着气,眼前有些雾气。 氤氲的水雾弥漫上了他的双眼。 “哈——哈——”他喘着气,直接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他望着那些小厮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番茄汤、鸡丝汤出来,跑开了。 疯狂地跑走了。 他脑海里都是热气腾腾的汤。 他眼前是一片雪茫茫的冰天雪地。 他不知方向地跑着,直到脱了力。 他突然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但是旁边有棵雪松,他便扶着雪松,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 楚子染心里难受极了。 他为自己想要偷一杯热气腾腾的粥这个想法而感到羞愧。 其实,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求过那些贵人们,只不过他们宁愿把骨头汤给狗喝,也不愿意赏他一杯羹。 贵人的狗比他这个落魄的皇子活得更像个人。 楚子染自嘲地笑了笑,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哭。 泪水会结冰的。 他一把抹去泪水,努力站起来,露出坚强的表情。 他还要回去,回到那个茅草屋里。 不然会冷死的。 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可是,回去了就不会被冻死了吗? 楚子染突然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了。 他站在雪皑皑的大地上,突然间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不知家为何物。 不知家在何处。 第一百零九章 予你心叶堇菜 楚子染身处这一片白茫茫的土地之上,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 他想要活下去。 可是他知道他可能要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即使不被冻死,也可能饿死在这个冬天。 他眼前浮现出了无数美好的事物。 如果...如果有一根火柴就好了。 楚子染有些痴迷又沉醉地想着。 然后,他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昏迷之前,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诶,这里有一个小朋友。” “小公子你怎么了?”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 ...... 待楚子染再次醒来之时,他就已经躺在暖暖的床上了。 被子很厚实,他感觉很舒服。 一个小女孩看见楚子染睁眼,很是惊喜:“你醒了啊,你等等,先别动,我给你端一碗粥。” 楚子染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脑子还有一点懵。 他现在是在哪里? 他怎么会到这里? 很快,那个小女孩就跑过来了,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那是一碗热腾腾的青菜粥。 小女孩腼腆地笑着:“你刚刚醒,不适合吃大鱼大肉,我就让厨子给你做了适合你吃的粥。” 小女孩把青菜粥递过去:“你尝尝味道如何?” 楚子染接过粥,小声说了句“谢谢”。 小女孩甜甜地笑道:“不用谢。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宁筝筝,你叫我筝筝就好啦。” “我叫楚子染。”楚子染微垂眼眸,道。 “好好听的名字呀,以后我就叫你阿染吧。”小女孩的眼弯成了月牙形。 “嗯。”楚子染低下头。 他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可爱,就像天使一般。 楚子染慢慢地喝完那碗粥,把碗放在旁边,再一次说道:“谢谢你了。” “不客气!”宁筝筝绽放出了笑容。 “阿染是我捡到的,以后就跟我混吧,保证你有好吃好喝的!”小女孩的笑容干净明亮。 楚子染这才仔细地打量起她来。 这个小女孩估摸着有六七岁吧,脸上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看她的衣服用料,应该是上乘人家。 她的手,如羊脂白玉,一看就很养尊处优。 看来被人保护得很好。 只不过...被她捡到的? 楚子染嘴角抽了抽。 行吧,这样讲也没有错。 看来,面前这位小女孩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筝筝姑娘,”楚子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一点,“谢谢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宁筝筝摆了摆手,一副飒飒的模样。 接下来几天,楚子染便住在了这里。 宁筝筝待他极好。 或许是因为家中没有同龄人的缘故,她经常找楚子染玩。 慢慢的,楚子染与她也熟络了起来。 从与宁筝筝的交谈中,楚子染知道:宁筝筝是大将军府的一员。 她的母亲和姐姐在朝廷当官,均为武官。 姐姐大她九岁,每天在朝廷当官,很忙。 她们虽为亲姐妹,但已经没什么共同语言了。 她的姐姐叫宁听听。 一个颇受女帝器重的武官。 人们都说,宁听听是大将军府的希望。 宁听听就是未来的大将军。 是整个国家的希望之星。 为此,宁听听总是修炼得很刻苦。 她一刻苦,就没时间搭理宁筝筝。 宁筝筝也没有其他玩伴。 直到宁筝筝在冰天雪地里捡到了楚子染。 宁筝筝觉得楚子染就像是冰雪中的嫩芽,给她希望。 楚子染觉得她就像给他火柴的人,在寒冷的冬天给他温暖。 楚子染总共在大将军府待了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 他永远记得那个数字。 之后,他不辞而别。 在宁筝筝的房间里留下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名曰心叶堇菜。 在冬天盛开。 可治蛇咬伤。 …… “唔……”楚子染捂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潋滟的紫色光芒闪过。 那是紫光和泪光。 “嘶……”他轻轻咬住嘴唇。 他怎么想起宁筝筝了。 对了,他不是一直都记得宁筝筝吗? 紫色的心叶堇菜,是他四岁半时送给宁筝筝的礼物。 二十七天,是他在宁筝筝家待的天数。 后来,他回皇宫去了。 被抓回去的。 更为心酸的是,楚子染其实不是被女帝发现而抓回去的。 而是被大内总管发现,抓回去的。 女帝,根本没有在乎过他。 连他失踪了二十七天,都不知道。 那天早上,他在宁筝筝的屋里放了心叶堇菜。 然后出门采雪,被抓了。 之后,就是无尽的拷打和折磨了。 那个时候,他还有些庆幸:幸好……幸好没有牵扯到宁筝筝。 幸好,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去。 藏在心中的美好,没有暴露在暴力之下…… 他还记得那个冬天,宁筝筝荡着小脚丫,在椅子上坐着。 她笑容灿若桃花:“阿染,你真的好好看呀。” “阿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呀。” “阿染,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嘛?” “阿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对面一番真心付出,楚子染却没有办法回应。 宁筝筝期望着永远,楚子染却知道他给不了宁筝筝永远。 和宁筝筝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都是借来的。 一旦被那群人发现,那么这一切温情,都将如海市蜃楼般,化为泡影。 而建立在宁筝筝心目中美好的大楼,也会轰然倒塌。 事实,也正是如此啊。 时隔十二年,一个地支,一场轮回了呢。 楚子染几乎要被痛苦撕裂了。 是了,宁筝筝死了。 死在了,与祈落帝国交锋的战场上。 尸骨无存。 不过,无人见其尸体,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宁筝筝有可能还活着?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杳无音信? 楚子染每次思及此,心就隐隐作痛。 他又咬了咬唇:不是说不要再想宁筝筝了么,怎么又想了。 不要再想她了。 不要—— 他再也睡不着了,身后冷汗连连。 他似乎……背叛了过去。 …… 秋槿凉似乎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安。 “阿染。”秋槿凉轻轻呢喃出声。 楚子染立刻清醒:“怎么了?” 秋槿凉蹙眉:“我感觉你...刚刚...不是很开心。” “抱歉啦,我今晚不是有意触及你的伤心事的。”秋槿凉道歉。 楚子染失笑:“这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 第一百一十章 染尽满身悲欢 “其实,这也并非什么不能触及的伤心事。”他的表情很是柔和。 “哦,此话怎讲?” “我的童年必非全是黯淡无光的,刚刚提起的青菜粥,其实算是一件很温情的事了。” “至少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如此。” “更何况我也没有那么脆弱,如果一提到什么东西,就会联想到伤心事,就会情绪失控,那我还用不用活了?” 楚子染很耐心地解释道。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至少现在,我还有你陪在我身边。”楚子染简单地结束了话题,最后的落脚点还是秋槿凉。 “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感觉还蛮高兴的。至少在这里,我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寒冷。” “殿下,我想要一个吻。”楚子染突然说道。 他的语气温柔极了,如同冬日里暖洋洋的太阳。 秋槿凉:“……” 怎么突然开始索吻了?!!! 不过这也不稀奇,前世楚子染就是那种人前看着禁欲、斯文,人后冲动性极强、侵略性极强的人。 她俯身,轻轻撩开楚子染额间碎发,一只手放于他的后脑勺处,然后撬开他的唇齿,吻了上去。 红烛隐隐约约地摇曳着,在窗纸上留下了绰约的影子。 庭外桂花簌簌,带着清香,沁人心脾。 秋槿凉吻得极深,全情投入。 楚子染也很配合,只不过偶尔会抢夺主权。 虽然过程很是豪取抢夺,但楚子染还是没有尽兴。 他觉得仅仅只是亲吻还不够。 秋槿凉也正有此意。 (以下省略1000字,不可描述的,大家都懂的,成年人都心知肚明的剧情) (目前男主还没有失身,只是处于危险边缘,懂得都懂,不展开说) ...... 在不远处,树影动了几下。 一个人影浮现。 那个人似乎是被气到了,气息都变得有些不平稳了。 忽的,那个人骂骂咧咧道:“他真是被那个人勾住了魂。” 他手中的树杈也随之化为齑粉。 足已证明她心中的愤怒之情。 “说了多少遍,不要靠近女人,会变得不幸,可他就是不听。” “愚蠢,愚蠢至极!” “这么喜欢忤逆老子,老子倒要看看,接下来的场景,你怎么应对。” 那个人狠声道。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德殿。 正德殿的窗户与大门均是紧闭着的,并且窗户纸贴得严实。 床的四周要么是墙,要么是屏风,外人很难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个人修为颇高,即使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通过听声音和闻气味,大概也能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说完,那个人不再停留,而是冷笑一声,转身离去了。 ...... 那个人离开了一小段距离后,突然觉得四周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笃、笃、笃...... 竹杖点地的声音响起。 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让那个人不寒而栗。 而且,这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竹杖点地的声音,怎么也说不过去。 “谁?” 他毕竟是个快要晋升到帝品的中品九段强者,故而能稳住自己的声音。 他试探性地开口,想要探听对方虚实。 但是回答他的只有竹杖点地的声音。 并且,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清脆。、 就好像是夹杂有某种精神攻击似的,那个人听闻此声,不由得有些腿软。 这个声音很有节奏感,唤醒了那个偷窥者内心深处的恐惧。 “呵——”一声轻蔑的笑声传来。 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随之响起,那是一个听了就觉得寒冷的女声:“是你自戳双眼呢,还是我替你......?” 说完,那个人抬起竹杖,竹杖精准无误地对准了偷窥者的眼睛。 偷窥者大骇。 他看向手握竹杖的女生:“你是......无影人?” 江湖上一直有个传说,如果你见到一个手持竹杖,眼蒙黑布的女生,而且她的声音让人即使是在最炎热的八月,也感觉如寒冬一般,那么不用怀疑,你一定是遇到了无影人。 无影人,是一个人,亦是一个代号。 无影人隶属于血影阁,是血影阁的王牌杀手。 她非常有特点,出场时总是一身黑,蒙双目,柱竹杖。 她来无影去无踪,故而江湖上有人送了她一个称呼——无影人。 慢慢地,这个名字传开了,成为了江湖人的共识。 血影阁,创建于祈落帝国的暗杀组织。 这个组织不仅可以接暗杀他人的单子,还可以贩卖军火。 血影阁具备非常先进的炼铁技术,是众多铁匠梦寐以求的打铁圣地。 之前骆忆巷暗杀一案,据悉也有他们的身影。 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并没下死手,而是一击未中便离去了。 … “呵。”无影人嗤笑一声。 “由于你废话太多了,你的眼本座要了,你的命……本座也要了。”她声音极尽冷漠。 “你????!” 那人有苦说不出。 他明明只说了六个字啊。 “你蛮不讲理!”那人骂了一声。 “本座最讨厌说脏话的男生,罪加一等。” 无影人一边说着,一边拄着竹杖朝那个人刺来。 她的速度极快,即使是竹杖这种很易折断的东西,她也能耍得如神兵利器一般。 无影人用竹杖划过那人的脖子,那人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条血线。 偷窥者睁大了双眼:“!!!” 他瞳孔张得很大,因为他看见竹杖的尾端突然出现了尖刺。 原本竹杖是刺不到他的,但是尖刺的长度弥补了这个不足,划破了他的脖颈。 无影人划得很准,是冲着他的死穴去的。 脖颈上的动脉“突”的一声,被割破了。 鲜血就像是拔了栓的灭火器,猛地爆裂开来。 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怎么按都按不住。 准确地说,是大部分鲜血呈喷射状喷涌,而一小部分鲜血汨汨地顺着脖颈流下。 不过不管是何种情况,鲜血都染红了脖子,染红了衣襟。 懂医学的人都知道,颈动脉一旦破裂是很难抢救的,很快病人处于休克状态,危及生命。 而恰好,这里的血管是比较浅,容易被刺破,从而危及生命。 似乎是觉得不够似的,无影人把竹杖尾端的短刃深入他的脖颈,然后再拔出。 那人面露痛苦之色。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却还是从手指缝里流出来了。 他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凄美而悲凉。 第一百一十一章 血影阁杀手 无影人扯下蒙住自己眼睛的黑布,一双美目露了出来。 她的双眸很是有神。 她的眼眸中倒影出偷窥者因痛苦而蜷缩起来的身体。 她根本不瞎。 她眼睛眨也不眨,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是在欣赏一件艺术作品。 无影人看着那人血脉偾张的程度,就知道他绝对活不成了。 “有什么遗言,说吧。” 她收回了竹杖,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呸。”他又骂了一句。 虽然他不敌无影人,但他却不是那种轻易屈服之人,更不是良善之辈。 他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于是用染满鲜血的手指在地上写这着“无影人”这三个字。 “放肆。”无影人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图,踹了他一脚。 “呵……呵呵、呵。”偷窥者断断续续地冷笑着。 他不顾身体的疼痛,依然一笔一划地写着。 无影人手持竹杖,又是狠狠地一划,偷窥者写字的手也应声而断了。 时间也快要到了。 血差不多流尽了。 偷窥者的瞳孔张得老大,临死之前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我乃……邃渊阁之人,尔杀了我,邃渊阁定会替吾……讨回公道!” “你当本座没做过背景调查?”无影人语气轻蔑。 “无影”的“影”字还没写完,偷窥者就已经死了——死不瞑目。 看着地上的血书,无影人惋惜地叹了口气:“本座的作品……不够完美了呢。” 然后,她也不管还在滴血的竹杖,翩然离去。 空间封锁也随着竹杖点地,在那一瞬间轰然解除。 空间封锁,帝品强者专属技能。 帝品强者对上中品九段强者,孰优孰劣,一眼便知。 在无影人眼里,捏死那个邃渊阁的人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蚱一样简单。 杀人对她而言是如此简单…… 如此不值一提。 无影人重新蒙上了黑布,消失在黑暗之中。 …… 凤起大陆4017年,10月2号晚。 血影阁总部。 竹杖声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响起。 “无影人来了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张老态龙钟的脸缓缓浮现。 他坐着轮椅,看起来双腿不便于行走。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感叹这血影阁的人还真有些奇怪,高层非残即瞎。 啊不,其实瞎也是残的一种。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无影人不瞎,坐轮椅的这“老爷爷”也不一定残。 “今天收获如何?”坐着轮椅的“老爷爷”玩把着手里的夜明珠,问道。 他眼神平静:“看你表情,似乎不是很开心啊。” 无影人脸上根本没有不开心的表情——她像个面瘫一样,面无表情。 真不知道“老爷爷”是怎么看出来她不开心的。 心灵感应吗? 还是量子力学? “本座的事,不用你管。”无影人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上了楼。 “啧,真生气了?”那人摸了摸鼻子,奇道。 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年轻,完全没有之前的苍老古朴。 “看来她气得不轻。” “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本事,把阿影脾气这么好的人都给气坏了。”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小声嘀咕着。 他是血影阁的创始人之一,代号下棋人。 下棋人非常疑惑:“我给她派的那一单完全没有难度啊,她怎么会这么生气呢。” “果然,不要靠近邃渊阁,会变得不幸。” “以后还是少接一点杀邃渊阁之人的单子吧,免得真的把他们惹恼了,到时候两败俱伤,便宜了红昭苑那群疯子。” 少年沉思着,手无意识地在下巴处摩擦。 ... 威武大将军府。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是祁杉还没有睡觉。 祁杉正在跟祁白梓谈心。 “祁白梓,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儿不懂母亲在说什么。”祁白梓低眉。 “不懂?”祁杉拿过那把竹笛,“这把笛子,你不懂?” 祁白梓抬头看向祁杉。 他轻轻皱了皱眉:“母亲,您未经允许,就翻动我的私人物品?” 祁杉僵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看了这把笛子,还不知你和秋槿凉——”祁杉的声音上扬。 “她跟你什么时候的事?” “母亲,您在说什么。”祁白梓越到这种时候,就越是冷静。 不过是“槿予梓”这三个字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 秋槿凉送他竹笛,只能证明他们是朋友。 而且即使是商务往来,也有互相赠送东西的习惯。 祁杉不至于抓着这么一点小事不放。 “如果您说的是这把笛子的由来,确实是槿郡主送给我的。” “这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 祁白梓先发制人,一锤定音。 “所以,母亲要是抓着那几个字不放的话,未免小题大做了些。”祁白梓很是冷静。 这把笛子其实不是生日礼物,在这方面他撒谎了。 但是为了把祁杉蒙蔽过去,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毕竟,他的生日和秋槿凉送他笛子的时间相差不远——也就晚了二十多天而已。 那个时候秋槿凉才重生不久,还不太适应,所以忘了他的生日。 不过鉴于往年秋槿凉在七月三十一日也没送过祁白梓生日礼物,所以祁白梓对这件事其实不太在意。 口头上的“不太在意”。 其实心里还是在意的。 毕竟单相思的苦,懂的人都懂。 祁杉哑口无言:“......” “原来是这样啊。”祁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我觉得槿郡主也不错,若你们相互之间有意,本将军愿意成全你们。” “儿子暂时无心儿女情长。”祁白梓低眉顺眼。 他不确定祁杉是不是在诈他,所以他不敢贸然表露自己的心迹,这样子回答最为稳妥。 祁杉盯着他。 但是祁白梓的表情毫无破绽。 “行吧,那你若是有心仪的人了,记得跟我说,我尽量成全。”祁杉语气缓和了不少。 祁白梓却没有放松警惕:“多谢母亲,儿子暂时没有心仪之人。” 他否认得十分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祁杉可是大将军,诈人手段层出不穷。 面对这种人,祁白梓是一千个不敢、一万个不敢表明心迹的。 他清楚地知道祁杉这个人。 祁杉虽然大体上还称得上是光明磊落,但是祁杉依旧有自己的一套做事方法。 不容他人置喙的一套修为准则。 她的育儿准则就是——对祁白梓严格要求,每一步都按她的设计来,不许有任何差错。 但她忘了,祁白梓也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祁白梓也想做自己,却被无限地压抑。 喜欢的人也不敢大胆去追,只能藏着掖着不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他的母亲。 “好了,睡吧。”祁杉主动结束了话题。 她起身,然后离去。 留下祁白梓在蒲团上打坐修炼。 第一百一十二章 山河寺枫叶 最近祈落帝国的皇城很是热闹。 一是女帝接待了外国来使楚客秋,二是女帝也快要过生日了。 女帝生辰为十月二十六号,如今距离女帝的生辰还有二十四天。 距离秋槿凉的生辰则更近,还有十五天。 没错——她们都是十月份的。 只不过一个十七号,一个二十六号罢了。 到了女帝这个年纪,对自己的生辰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而且又不是五十大寿、六十大寿这样的整十数,没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意义。 虽然女帝不想大肆操办,但底下的官员还是暗搓搓地准备好了贺礼,礼部也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生日宴。 外交这边,主要是秋槿凉在负责。 所以她最近一直在跟楚客秋打交道。 简单来说,就是陪他游山玩水,讲解此地风土人情,以尽地主之谊。 楚客秋对这样的安排也很满意。 他本来就无实权,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来祈落纯粹是为了传个信,顺便受楚楚之托,保证简俞樾能安全回国,其他的事,不用他操心。 于他而言,此番纯当旅游了。 而且旅游的同时还能把公事办了,拿个赏钱,岂不快哉? 更何况,这趟旅途中还有意外之喜。 秋葵儿拿回了本属于她的神器永寿佩,并且把神器落樱伞送给了楚客秋。 鸳鸯双双帝品,双双拥有神器,这等组合,放在整片凤起大陆上,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至于所谓游山玩水,也惬意得很。 有时在船上飘荡一整天,或者在寺庙坐个一下午。 楚客秋很喜欢这种生活。 秋槿凉也得以拥有大量的修炼时间。 他们在小船上,谈论风月,谈论修炼。 楚客秋时不时指导一下秋槿凉,教她一些与修炼有关的技巧。 秋葵儿则伪装成侍女跟在楚客秋旁边。 于是秋槿凉和秋葵儿也有了聊天说话的机会。 三人皆是好脾气之人,相处起来气氛很是融洽。 而就在游船的时候,秋槿凉的修为又一次突破了,突破到了中品二段。 这有她自己努力的原因,秋葵儿和楚客秋的指导也帮助她良多,楚子染和秋止研制出的解药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服用了楚子染和秋止研制出的解药之后,她能感受到失去的神谕之力正在一点点地回到她的体内。 按照楚子染的说法,大概这个月月底,他会用一剂猛药,到那个时候,余毒就会彻底排尽。 到那时,下蛊之人会失去夺来的神谕之力,身体状况最为虚弱,如果能顺着气息找到对方,说不定能够占得先机,先行抹杀对方。 ...... 威武大将军府。 祁白梓睁开眼。 不眠不休地修炼了几天几夜,他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了瓶颈,马上就要突破到中品三段了。 对了,他现在是中品二段。 祈落帝国建国以来最为天才的人。 就连秋槿凉,身为神谕之子,以及众所周知的修炼奇才,年龄也与他相仿,修为都没他高。 只不过祁白梓很低调,平常不显山不露水,故而名声不显。 他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了的四肢。 他简单地做了一下拉伸,然后走出院子,随便拉了一个小厮问道:“今日是何日?” 小厮一脸懵逼。 “今天是几月几号?”祁白梓又耐心地问了一次。 小厮露出恍然的神色。 看来世子又因为修炼过头而忘了时间了啊。 “十月初五。”小厮回答。 祁白梓眼睫毛颤了颤。 还有十三天啊。 该准备什么礼物好呢? 他抚摸着系在腰间的竹笛,陷入了沉思。 祁白梓这幅模样,小厮已见怪不怪了。 他总是陷入沉思,然后跑回去钻研东西。 果不其然,祁白梓又回到了他的卧室。 别人的卧室是用来睡觉的,他的卧室是用来修炼的。 这才是真正的修炼狂人。 生活与修炼的边界完全模糊了。 “该送些什么好呢?”祁白梓苦恼地想着。 太贵的东西他送不起,太便宜的东西显得很掉价,自己做的东西虽然很有诚意,但他动手能力真的不行,不会做手工,编织、锻造、雕刻通通是小白。 他决定出门去找点灵感。 祈安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寺庙,名曰山河。 山河寺有一大片枫叶树,他曾经去过,可惜时节不对,没看见满地的枫叶。 如今正好秋天,就去山河寺看看吧。 打定了主意,祁白梓便迅速换了一身适合出游的衣服,便出去了。 门口侍卫也没拦他。 因为祁杉已经放宽了对他的管制。 祁杉已经很少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了。 他获得了暂时的自由,而不是如童年那般,只能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看断井颓垣。 那时候,外界的姹紫嫣红,都与他无关。 如今,他终于可以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却总是闷在屋子里,哪也不去。 只有为了她的时候...才会出门。 只有她... 能让他改变。 ...... 祁白梓出门,凭着自己的记忆往山河寺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山河寺在南边。 他没有乘车,而是采取了步行的方式。 一步一步,踩在石灰浇筑的路上。 路虽然灰蒙蒙的,却很扎实。 他一个人孤独地走着。 没有人同行。 他自童年开始,就是一个人了。 哦,还有一个监管者。 但是监管者并不是他的玩伴。 监管者并不能与他共情。 所以他还是会感觉到孤独,异常的孤独。 好似整个世界都寂静了般。 他顺着记忆中的小道来到了这座山。 这是一座并不高的山峰。 山上满是枫树。 此刻入目皆是红色。 山的四周有溪水湍湍,声音清脆,如悦耳的铜铃。 祁白梓小时候来过这里,记下了路。 之后,每当心情沮丧之时,就会在记忆中走一遍这条路。 一遍又一遍地重塑与巩固这个记忆。 不为其他... 只是因为...... 因为... 祁白梓闭目,眼中有浓郁的不知名的情愫。 他感受着清风迎面吹来的气息,把浓烈的情绪融入山水。 藏到小溪里,藏到浮在溪水之上的枫叶中。 枫叶很红,应了那句诗——霜叶红于二月花。 清风与枫叶,似在奏乐。 让这美妙的大自然,变得明艳。 突然,一声清丽温柔的声音响起:“祁白梓?” 第一百一十三章 祁白梓被杀 祁白梓即使不回头,也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谁。 这是他魂牵梦萦,在脑海中想过很多遍的声音。 他喜欢那个人叫他的名字。 “祁白梓,真的是你诶,好巧。”秋槿凉走了过去。 祁白梓心里微微一动。 真的好巧。 巧到...让人觉得是在做梦。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又不是休沐日。 祁白梓迷茫地看着她。 “怎么了,几日不见,怎么这幅表情。”秋槿凉笑道。 看着少女纯洁的笑颜,祁白梓觉得有些失真。 不是少女失真,而是他的世界失真。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祁白梓探究着开口。 “怎么,我就不能来这里吗?”秋槿凉笑笑,反问道。 祁白梓有些手无足措:“不是...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没有上朝。” “我最近的任务是带德亲王逛逛祈安,他今日身体不适,便取消了原定的行程,我这一天就空出来了。” 秋槿凉解释道。 “哦...”祁白梓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能与秋槿凉单独相处,这种机会他求之不得呢。 “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一起上山?”秋槿凉笑道,并且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白梓总觉得哪里有些怪:“......”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秋槿凉莞尔一笑。 山间小路不是很好走,对于普通人来说,走起来怕是要磕磕碰碰好一阵子,但是秋槿凉并不觉得吃力。 她步伐很是轻盈。 祁白梓走这种山路也很轻松,如履平地。 修炼者在体能上的优势比普通人高了不止一大截。 山间的小路旁边栽满了枫树。 枫叶红红火火的,煞是好看,吸人眼球。 “殿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祁白梓突然问道。 “嗯?”秋槿凉侧过头。 她思考了一阵子才回答:“不太记得了呢。” “是吗?”祁白梓淡淡地回应着。 “那个时候殿下还说——”祁白梓故意卖了个关子。 “还说了什么?” “还说,你要一把火烧了山河寺。”祁白梓缓缓落下这么一句话。 这下轮到秋槿凉汗颜了:“哈哈,是吗?” 她尴尬地笑笑:“年少无知,年少无知,哈哈。” 祁白梓凝视着秋槿凉,心凉了半截。 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又松开。 她不是秋槿凉。 她不是。 祁白梓的心里已经十分确定了。 虽然这个人长得和秋槿凉一般无二,声音也大抵相同,但是...... 他从未在这个地方遇到过秋槿凉。 秋槿凉也从来没有说过“要一把火烧了山河寺”的这种混账话。 那么......她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秋槿凉的模样? 她有什么目的? 这样想着,祁白梓的心沉了下去。 他无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 但是,他觉得对方多半不会是友。 “祁白梓...”秋槿凉走到了半山腰,看着满眼的枫树林,问道:“你觉得此处的风景如何?” “很好看。”祁白梓不动声色地说道。 “确实,埋骨何须桑梓地呢,枫林地也不错啊。”秋槿凉幽幽叹道。 祁白梓心中警铃大作。 他手上凝聚了浅橙色的灵力。 但是,“秋槿凉”只是淡然一笑:“不用这么怕,小朋友。我只是想邀你去我们血影阁做做客罢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做客?”祁白梓冷漠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说完,他灵力化成了一条长鞭,朝“秋槿凉”鞭挞过来。 “秋槿凉”一闪,轻松躲过了祁白梓的攻击。 祁白梓见一击不中,也没有再恋战,而是飞速跑了下去。 他知道,他跟这个人的实力差距有些大,他很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他必须去找一尊大佛来保他。 “秋槿凉”足尖轻点,身轻如燕地追了上来。 追上来的过程中,她的容颜也在慢慢变化。 “秋槿凉”变成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女生。 她身材和秋槿凉很像,不过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一点区别的。 她应该是使用了增高的鞋垫,以达到模仿秋槿凉的效果。 至于脸,则是幻术。 而声音,应该是伪音。 她手掌心中冒出橘红色的灵力。 看着颜色浓度,就知道她应该是中品七段及以上了。 她灵力化成了球,向祁白梓的后背袭击而去。 瞬间,他的背被烧得通红。 灵力本身是没有温度的,但是灵力如果化作火焰,就是有温度的。 灵力火焰可冷可热,全看操纵者怎么控制了。 不过冷比热更难凝练一些,所以大多数初学者都是从热开始入门的。 眼前这位少女是这样,祁白梓也不例外。 祁白梓被攻击得一个踉跄,但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他的走位很是独特,所以少女的命中率不是很高。 不过每一次命中,都是一次地狱般的体验。 被高温灼烧的滋味可不好受。 祁白梓咬着牙,全速飞奔。 但是他们实力还是过于悬殊了,那个少女很快就出现在祁白梓面前。 “还跑吗?”少女笑盈盈地问道。 祁白梓看到的还是秋槿凉的脸。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顶着他心上人的脸杀他,真的很刺激,有种肾上腺素升高的感觉。 祁白梓很不爽。 他停了下来,面色平静,心里沉着冷静。 他擅长近战,而对方未知。 不过没关系,即使冒着自己身死的危险,也要让对方脱一层皮。 祁白梓打定了主意,便使出浑身解数朝她攻击。 但是修为上的差距还是太大,不一会他的身上就挂满了彩。 鲜血直流。 流得酣畅淋漓。 红得和枫叶的颜色有得一拼。 小路上都是被风刮下来的红叶,鲜血滴在上面,更显妖冶。 祁白梓捂着自己的手臂,唇色发白。 他的双手颤抖得十分厉害。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原本只是出门散散心,寻找一点灵感,却被伤成这样。 这还是在皇城。 秋槿凉每天面对的,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甚至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暗杀吗? 那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祁白梓不由得如此想到。 呵……临死之前还在想着她呢。 祁白梓自嘲地笑了笑,倒在了铺满枫叶的山间小道上。 他腰间别着的竹笛也应声而断。 第一百一十四章 高人来救场 竹笛裂开了。 四分五裂的那种。 祁白梓的心也随之裂开了,裂成了好多片。 他觉得自己很痛。 痛到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在一条游船之上,秋槿凉突然睁开了双眼。 “师公,师公。”她快速找到楚客秋。 “我的朋友遇到危险了,我现在就要去救他。”她的声音很是焦急。 ...... 枫树林。 “反正看你快死了,就给你一点提示,让你做个明白鬼吧。”那个女生说道。 “本来呢,你跟我们无冤无仇,不过呢...有人高价悬赏你,对方给的价格实在是太丰厚了,所以对不住啦,祁世子殿下。” 祁白梓额头上冒着冷汗:“唔......” 他的脑子飞速旋转着。 之前她说过她是血影阁的人,现在又说有人花高价悬赏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以为你还能走吗?”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 一个祁白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是,这次祁白梓却觉得很真实。 她穿着绿色的衣裳,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冰寒之意。 她穿的鞋子很厚,踩在地上有种厚实感。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走来。 “殿下......?”祁白梓艰难地开口。 他喉咙干涩极了。 “是我。”秋槿凉衣衫摆动,眼神中含着怒气,只不过在望向祁白梓的时候,会有刹那的温柔。 祁白梓突然知道为什么他会很快就辨别出假的秋槿凉了。 虽然外表一样,但是内心不同。 秋槿凉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那么认真、那么坚定、那么温柔。 “既然伤了我的人,那今天就不要走了吧。”秋槿凉语气凉凉的。 “王爷,还请您留住她。”秋槿凉看向她身旁那位男子。 这位男子面若冠玉,有股儒雅随和的气质,一看就很好相处。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樱桃红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画满了樱花。 王爷? 听到秋槿凉的称呼,祁白梓心中有些疑惑。 但一想到最近祈安来了一位天楚帝国的王爷,他也就明白了——那个看起来儒雅随和的人,实际上就是德亲王楚客秋。 果然,那个女人一开始就在骗他。 什么德亲王身体不适,今日得空,全部都是假的。 人家好歹也是一名王爷,修为应该不低,怎么可能说生病就生病? “好。”楚客秋勾唇笑道。 他缓缓撑开油纸伞,朝那个女生笑了一下:“姑娘,我们换个地方聊?” “什么?” “呵......”楚客秋轻笑一声,“空间封锁!” 顿时,那个女生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场景还是同样的场景,但是空间却仿佛不是那个空间了。 “在我的空间里,我就是唯一的主宰。”楚客秋淡然一笑。 “你是——你是帝品强者!”那个人惊呼。 不过秋槿凉和祁白梓都没有听见。 他们两个没有被楚客秋纳入到他的空间之中。 秋槿凉跑到祁白梓身旁,将他缓慢扶起,移到了一刻枫树边。 她背靠着枫树的树干,祁白梓靠着她。 祁白梓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 “阿梓。”秋槿凉轻轻呼唤着祁白梓。 她轻轻牵过祁白梓的手,然后灵力便输入他的身体之中。 用玄正功修炼出来的灵力具有疗伤的功效,在此刻没有其他药物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阿梓。”秋槿凉把他的头移了一下位置,让其靠在她的肩膀上。 “接下来,会有其他力量输入到你的体内,你不要乱动哦。”她在祁白梓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祁白梓虚弱极了,但还是哑声开口:“好......” 就在他说“好”的那一霎那,秋槿凉的眼眸变成了鎏金色。 传输给祁白梓的灵力颜色也从浅黄变成了蓝色。 蓝色,是神谕之力的颜色。 所有神谕之力都是蓝色的,没有例外。 如果祁白梓内观,很容易就可以发现蓝色的水状物在他体内游走,修复着他的伤口。 尤其是被灵力火焰灼烧而导致的烧伤。 神谕之力,对于灵力类的创伤颇有奇效。 如果是冷兵器,或者热兵器,那神谕之力能起到的作用就很有限了。 “唔......”祁白梓不由得呻吟出声。 “很疼吗?”秋槿凉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她知道神谕之力对于非神谕之子的人来说,会有排异反应,表现在对方身上就是疼痛。 但是,神谕之力对灵力烧伤的治疗效果确实很好,放眼当今天下,其治疗效果也是无出其右的。 她已经很控制了。 控制着神谕之力的强度。 秋槿凉伸出了她的胳膊:“如果觉得疼的话,就咬住我的胳膊吧。” 她的声音很温柔。 她贴在祁白梓耳边,轻声道:“我也想感受一下你的痛苦,想替你分担一点。” 祁白梓:“......” 他忍着疼痛,摇了摇头。 “我宁愿自己疼,也不愿殿下疼。我不想伤害殿下一丝一毫。”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但是秋槿凉一点都没觉得难听,反而大受震撼。 “阿梓,”她面露沮丧之色,“是我来晚了。” “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祁白梓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是我自己实力太差,才被人伤成这样。” “她用了我的相貌。”秋槿凉低声道。 “下次我应该给你一个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暗号或者标识,让你能够快速确认来人是不是我。” 祁白梓有些感动,但还是推拒道:“殿下,不必如此......” “必须如此。” 不曾想那人一口回绝。 “好吧,”祁白梓脸上浮现出一丝苍白的笑,“殿下开心就好。” 秋槿凉:“......” 什么叫我开心就好? 算了,病人为重,不跟他计较。 秋槿凉专注地为他疗伤。 虽然神谕之力在修复灵力灼伤的时候会有些疼,但不得不说效果极好。 不一会儿,祁白梓的内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只不过外伤看起来依旧有些吓人。 “殿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在祁白梓看向她之前,秋槿凉眼眸中的鎏金色迅速褪去,不留痕迹。 “殿下,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以及我受了伤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个冒充者 “啊,这个问题啊,”秋槿凉叹了一声,“简单地很。” 秋槿凉:“问题就出在我送你的竹笛上。” 祁白梓:“难道你送给我的竹笛内有玄机?”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口。 然后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笑容。 “噗呲,”秋槿凉一笑,“阿梓很聪明嘛。” “这个竹笛可以定位?”祁白梓问道。 “嗯......”秋槿凉沉思了一下,“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不太准确。” “准确地说,应该是在这支竹笛断裂的时候,我可以感应到,在十分钟之内,我可以定位到竹笛的位置,但是超过十分钟,我就没辙了。” “这么神奇...?”祁白梓眼神恍惚了一下。 “嗯啊。”秋槿凉随意地应了一声。 她才不会说她这个竹笛之上覆了神谕之力,一旦竹笛破碎,神谕之力就会逸散,因此才能定位的呢。 涉及到神谕的事情,说的越少越好。 秋槿凉一点也不想暴露她神谕之子的身份,即使是在祁白梓面前。 幸好,祁白梓也没有多问。 就在这时,空间封锁解除了。 楚客秋和神秘女生的身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阿槿,她没有反抗能力了。”楚客秋把神秘女生随意地扔在地上。 “她使用了幻术,难怪看起来像你。”楚客秋一语道破玄机。 “原来如此。”秋槿凉恍然大悟。 原本她还以为是人皮面具或者化妆术什么的呢。 那个女生由于灵力枯竭,已经没有办法在施展幻术了,故而她原本的面貌也就浮现了出来。 那个一个脸上有着一条长长的伤疤的女生。 她看起来三四十岁,额头上有些皱纹。 但是修炼者看起来会比常人年轻一些,故而她的实际年纪可能是四十岁往上走。 “你是哪里的人?”楚客秋淡淡地问道。 “天楚帝国人!”女生的语气不是很友好。 楚客秋微微皱眉。 “你知道我的意思,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再问一遍,你是什么组织的人?隶属于什么势力?” 听到此处,祁白梓低声对秋槿凉说:“她之前不小心说漏嘴了,她说她是血影阁的人。” 秋槿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血影阁?” “血影阁好啊,据说血影阁的无影人昨天晚上才杀了一个人——一个邃渊阁的人。”秋槿凉似笑非笑地道。 无影人下手从来不会遮掩,她的杀人方法总是出奇的一致,她总是在被害人的颈动脉处划一道致命的刀伤。 又加之那个偷窥者留下了未写完的“无影”二字,故而邃渊阁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判断出杀人凶手就是无影人。 这件事,原本秋槿凉是不知道的,也不是秋槿凉该知道的。 但是楚子染告诉了她。 其实楚子染也不是那种喜欢随便泄漏邃渊阁内部消息的人。 可非常巧合的是,秋槿凉恰好在楚子染收消息时看到了。 在秋槿凉穷追不舍地刨根问底之下,楚子染和盘托出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机密,对他而言说了就说了,也无所谓。 “不过...口说无凭,她说她是血影阁的人,总该拿出一些证据来吧。”秋槿凉语气幽幽。 楚客秋加重了语气:“你是什么组织的?”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姐姐我是邃渊阁的人。”神秘女子挺了挺胸膛,高昂起了下巴。 “......”楚客秋眯起了好看的桃花眼。 邃渊阁啊,那他可太“熟悉”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天天跟邃渊阁那帮老学究打交道,对他们可谓是了如指掌。 仇敌之间的那种了解。 他的记忆里,邃渊阁可没有这么一号人。 “先说自己是血影阁的,然后又说自己是邃渊阁的,你搁这儿胡乱攀咬吗?”秋槿凉很不客气,直接怼道。 “什么时候身份验证是凭一张嘴就可以确定的了?” “本郡主要证据。” 秋槿凉怼起人来从来毫不留情。 再说,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邃渊阁的还不简单? 她可是有楚子染呢。 楚子染身为邃渊阁少阁主,查个人不简单? “我就是邃渊阁的少阁主,邃渊阁未来都是我的!”神秘女生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下,直接把秋槿凉给逗笑了。 邃渊阁的少阁主是谁,她两世为人,难道会不知道吗? 邃渊阁的少阁主就是她的枕边人,她会不清楚吗? 这个人冒充谁不好,非要冒充邃渊阁的少阁主? 秋槿凉乜眼看她:“哦?少阁主?” 楚客秋面若冰霜:“假的。不用理她,邃渊阁少阁主是男的。” “王爷也知道啊......”秋槿凉拖长了语气,唇角笑容上扬。 “连邃渊阁少阁主是男生都不知道,看来你这消息不太灵通啊。”秋槿凉身体前倾,俯视着她。 那个女生显然也吃了一惊。 男的? 怎么可能? 男生也能当少阁主? 她暗自纳闷。 殊不知,她已经陷入了存在主义偏见之中。 “呵。”秋槿凉摇了摇头,简直懒得理她。 “王爷,接下来的以后再审问吧,现在先把祁世子送去疗伤。” “好。”楚客秋颔首。 楚客秋轻轻撑起落樱伞,然后伞柄飞速旋转起来,樱花花瓣飞舞。 在这漫山遍野的枫树林中,这里的一小片樱花花瓣显得那么突兀。 不过,那些樱花花瓣在碰到地面后就都化为虚无了。 并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随着落樱伞的旋转,秋槿凉、祁白梓、神秘女生三人都被笼罩进来。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他们一行四个人就到了槿郡主府。 啊不,准确地来说,其实是五个人。 秋葵儿也在。 只不过她一直没有现身罢了。 楚客秋之所以选择槿郡主府,而不是外国来使的别院,那是因为别院并没有医官,而且别院人多眼杂,难保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 槿郡主府。 正德殿。 楚客秋在这个位置来过好几次,他已经让落樱伞自动存储了这个地址坐标。 故而此次定位,他直接就定到了这里。 相当于槿郡主府正德殿的院子已经成了落樱伞的一个传送点。 落樱伞就如同任意门一般,可以去到任何想去到的位置,但前提是要有定位。 “殿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多了个情敌 正在庭院看书的楚子染看见了突然出现的秋槿凉,表情略微有点疑惑。 然后,他看见了满身是血的祁白梓,神色有些僵硬。 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也戛然而止。 当看到楚客秋的那一刻,他的神色更加僵硬了。 楚客秋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子染。 楚子染回避了他的目光。 面对这个皇叔,楚子染总是很尴尬。 当年皇叔大战邃渊阁三百余人,楚子染就躲在敌方阵营里面偷偷观看。 那个唇枪舌战啊,啧啧,让人佩服。 那群老学究终究是不懂年轻人的思维,说不过他,然后,小不点一般大的楚子染就被揪出来了。 楚客秋自然很惊讶。 他想不明白楚子染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以为楚子染是被邃渊阁的那群老学究以暴力手段胁迫到此,却不曾想过楚子染本来就是邃渊阁的人。 于是,楚客秋在和那群老学究磨嘴皮子的时候还把楚子染护在身后,注意不要误伤了他,但是楚子染却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站在邃渊阁的立场上,帮那群老学究把楚客秋说得哑口无言。 倒不是他的理论知识有多么厉害,而是他有一套自己的思考逻辑。 这道逻辑虽然惊世骇俗,却让人难以反驳。 甚至很多想法都是楚客秋闻所未闻的。 于是楚客秋思维僵住了十秒。 而这场论战恰好是十秒定胜负。 于是楚客秋败下阵来。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但是却让楚客秋输掉了颜面。 年少轻狂,不太懂事,太争强好胜。 楚子染不太敢看楚客秋。 因为他,楚客秋没有拿到那个灵芝。 然后跑去皇宫求药,答应了一些不太合理的条件。 “殿下,需要我去请钰姑娘吗?”楚子染避开了楚客秋的目光,问道。 钰姑娘,就是凌钰。 凌云卫的人,医术极好,尤其是外伤。 一般槿郡主府的人皮肤有了什么问题,都会去找她。 她可以说是槿郡主府的常驻医生了。 毕竟,她天天待在槿郡主府,哪也不去。 “哎......”秋槿凉叹了口气,“还是让凌落去吧。” 楚子染挑眉:“???” 怎么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秋槿凉补充道:“阿染昨天累了,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楚子染更凌乱了:“???” 什么? 虽然秋槿凉说得一本正经,可他怎么听起来那么不正经。 楚客秋“咳”了一声,然后传音给楚子染:“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之意。 看着楚客秋不怀好意的眼神,就知道是在看楚子染笑话。 楚子染内心翻涌起了巨浪:不是,他没有!真没有啊。 他气色是看起来很差还是怎么的? 他昨天晚上干啥了? 好像只是看了一晚上书而已。 看起来这么像什么尽人亡了嘛。 楚子染不想跟楚客秋解释了。 祁白梓此刻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殿下,放我下来吧。” 秋槿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祁白梓。 “好吧...”秋槿凉把祁白梓放到了庭院里的藤椅之上。 藤椅很大,足够容纳下祁白梓。 但是祁白梓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他估计是被刚刚秋槿凉的话给刺激到了。 他的眼皮子“突突”地跳。 楚子染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祁白梓的微表情,心中也有一些计较。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 秋槿凉在回到槿郡主府后的第一时间就给凌落传了信息。 凌落不在正德殿,她在香丘殿。 香丘殿离药房很近,而凌钰就在药房。 故而凌钰很快就可以来。 之所以要先给凌落传话,那是因为凌落在秋槿凉的传音范围之内,而凌钰不在。 毕竟这种耗内力的传话方式,是有范围限制的。 而且这个限制很大,能传音的范围非常小,不然岂不是如同开了挂一般? 要知道,连湛凌星这种帝品五段强者,祈落帝国第一人,很多信息都要靠飞鸽传书或者书信传播,像秋槿凉这种中品的修炼者,就更不用说了。 凌钰很快就来了。 她提着一个医疗箱,用灵力加速,一路赶过来的。 因为凌落告诉她:槿郡主传话,说伤得很重,需要凌钰,让凌钰带着治外伤的药物赶紧过来。 凌落的声音很是紧急,她还以为是秋槿凉受到了危及到生命的重创,自然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一刻都不敢耽误。 来到正德殿之后,她傻了眼。 秋槿凉好好地站在那里,郡主的男宠也好好的,只不过面色有些凝重。 楚客秋早就不知到何处去了。 估计是回落樱伞里面的空间了吧。 祁白梓躺在藤椅上,凌钰一开始没看见。 “殿下,病人呢?” 凌钰脱口而出。 秋槿凉指了指藤椅。 祁白梓正躺在藤椅上,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正看着她。 凌钰脑门划过几条黑线:“......” 啊这,尴尬了,刚刚没看到。 凌钰快速为祁白梓检查了一下伤口,得出结论:“外伤确实挺严重的,皮肉伤得不轻啊。不过幸好五脏六腑还算正常,没有错位,目前也没有发现功能损伤。” 秋槿凉当然知道祁白梓内伤不严重,因为祁白梓的内伤她全部给治好了。 “那我简单地处理一下吧。殿下,还请把他挪到床上。” 秋槿凉:“好......” 秋槿凉刚想把祁白梓抱到她的床位去,可被人半路截胡了。 “离这儿最近的就是我的床位,不如去我那儿吧。”楚子染抢先一步,道。 秋槿凉:??? 你胡说,偏殿明明比主殿远。 秋槿凉心想。 但她没有说出口。 楚子染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顾虑。 但她不知道,楚子染只是单纯地吃醋罢了。 楚子染不想让祁白梓到她的房间去。 那里有她的气息与味道。 当然,也有他的。 祁白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非常有意思。 但楚子染可不会同情祁白梓。 他的潜意识里面已经把祁白梓当成敌人了。 还是个实力强悍的敌人。 对于敌人...楚子染眯了眯眼,不说话。 原本对于敌人,是应该尽快抹除的,不过情敌不在此列。 对于情敌,最好的方法还是...... 楚子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对于还没有接触过社会黑暗的小朋友来说,这种方法会不会太残忍了? 算了,还是不要刺激到一个受了重伤的纯情小朋友的心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看破不说破 楚子染非常好心地想着。 他怕原本那一招太阴毒、太攻心,小朋友遭不住。 万一祁白梓被气到了,气出病来了,原本没内伤的,被他气得肺炸了,他的母亲祁杉找上门来了,可怎么办才好呢? 故而还是算了吧。 他跟祁白梓可不一样,人家可是有大的护着的,而他是个六亲缘薄的。 不过,看样子,祁白梓暂时不会被气得肺功能衰竭,因为秋槿凉在这里“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对他嘘寒问暖呢。 其实,也没有那么“无微不至”,只不过楚子染人为加了滤镜罢了。 凌钰正在给祁白梓处理伤口,秋槿凉给凌钰打打下手。 楚子染见救治病人的一应事务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他也插不了手,便干脆离开了偏殿。 ... 楚子染刚一走出偏殿,便听到了一个温润尔雅的声音:“三皇子殿下。” 楚子染嘴角一抽。 能在祈落帝国以三皇子殿下这个称呼喊他的,也就只有天楚帝国的那么几个人了。 而这个声音,很明显是楚客秋的。 “皇叔。”楚子染叹了口气,道。 他的眼眸很好看,黑眸中偶尔闪过潋滟的紫色。 他看向虚空之中,目光锁定在那个位置,无奈地笑了笑。 “皇叔,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找你啦?我们的皇子殿下这么难见了?”楚客秋打趣道。 “皇叔......”楚子染声音中带了一丝无奈和好笑,“我的大门随时向皇叔打开。” “只不过很显然我现在这种样子,不太适合抛头露面。” “哦?怎么?难道你的槿郡主还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楚客秋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但是他唇角微微上扬。 其实楚客秋在心里暗自发笑。 以他对秋槿凉的了解,怎么可能幽禁楚子染。 八成是楚子染不想出去,或者说...... 累坏了,出不了门。 “......”楚子染觉得楚客秋有问题。 但是他还是澄清道:“这倒没有。” “那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我们这位非常清闲的皇子连自己的皇叔都不想见一下啊?”楚客秋眯起了好看的桃花眼,“该不会是醉在美人乡里了吧。” 楚客秋还特地加重了“非常清闲”和“美人乡”这七个字。 楚子染:“......” 故意的,楚客秋绝对是故意的。 这是在报复,报复之前的邃渊阁之仇。 果然,都是他年少轻狂惹下的祸。 楚子染尴尬地别过头去:“皇叔,你在瞎想些什么呢。” “哦?瞎想吗?”楚客秋眯起了眼。 他总觉得秋槿凉和楚子染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 这之间的暧昧总是不免让人多想。 但是他看破不说破。 毕竟年轻人嘛,懂的都懂。 即使楚子染再怎么冷静,经历过再多大风大浪,他也只是个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特有的冲动。 “算了,不开玩笑了,”楚客秋正了正颜色,“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在这里待一辈子?” 他开启了落樱伞的结界,把楚子染拉到了结界之中,然后才问道。 这样可以保证绝对的安全性,可以确保他们的对话不被其他人听到。 “嗯啊,在这里呆一辈子不好吗?”楚子染反问道。 他的回答非常躺平。 不过他眼神中露出一丝锐利之色,显示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以楚子染这种强势且非常有主权意识和控制欲的性格,怎么可能愿意一辈子甘于人下? 楚客秋面色平静:“如果你是这种态度,那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看到楚客秋的表情,楚子染终于收起了敷衍的态度,认真起来了:“皇叔想跟我说什么?” 楚客秋娓娓道来:“我跟邃渊阁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偶然之间得知他们有一个神秘的少阁主,而且这个少阁主还是一位乳臭未干的小男孩。” “那段时间我很困惑,我思前想后,也想不出来少阁主究竟是谁。” “由于邃渊阁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不管我怎么打探,都无法知道确切的消息,于是这个疑惑便一直埋藏在我心底。这么多年了依旧没有答案。” “直到最近几天,我终于得到了消息——邃渊阁少阁主原来是你。”楚客秋直视着楚子染的眼睛,缓缓道。 楚子染心里咯噔一声。 瞒了这么多年,还是瞒不住了吗? 他与世无争的人设难道就要在此刻崩塌了? 明明他早就告诫过邃渊阁那帮人不要泄漏他的身份的。 阁主也提醒过那些知道少阁主是谁的人的。 毕竟少阁主的真实身份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大多数职级没这么高的非骨干成员是无权知道少阁主是谁的。 “我确实是。”楚子染耸了耸肩,承认了这件事。 “不过皇叔的本事也很大啊,这种机密情报都能搞到手,是在邃渊阁高层里面安插了自己人?”楚子染问道。 他只是单纯有些疑惑罢了。 不过如果楚客秋回答了“是”,他有可能会出手清理门户。 不用有可能了,是一定会。 只不过他会看在楚客秋的面子上,稍微留些情,体面优雅地“请”别人出去。 “我自有我获知消息的渠道,不然你当我这个德亲王白当的?”楚客秋并没有直接回答楚子染的问题,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楚子染:“......” “所以皇叔此番大费周章地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想干什么?”楚子染问出了他目前最为疑惑的问题。 楚客秋只是淡然一笑:“为了保证皇嗣的安全,仅此而已。” “皇嗣的安全?”楚子染重复了一遍,然后冷笑道:“怎么,楚楚那个家伙让你来保护楚霜云?” 他直呼天楚帝国女帝和二皇女的名字,语气中毫无尊重之意。 看他的模样,似乎对此很是嘲讽。 楚客秋挑了挑眉:“怎么就不可能是保护你呢?” “保护我?”楚子染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之中满是嘲弄之色。 “除非楚楚吃错药,吃坏了脑子,否则她不会派人来保护我的。” 楚子染异常坚定地说道。 楚客秋微微叹气:“我此番前来确实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另一个人。不过陛下也提及过你。” “她说了什么?” “她说......”楚客秋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她说,让你生个孩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操棋手女帝 楚子染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楚子染的脸色特别难看。 他捏紧了拳头,薄唇轻抿,从肢体语言上可以看出他对这件事十分抵触。 楚客秋仔细观察着楚子染的表情。 看楚子染这种反应,他就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了。 楚客秋的耳边依稀回响起女帝楚楚给他说过的话:“德亲王,朕还有一件事要嘱托你——听闻楚子染被槿郡主收入麾下了,那么想方设法让他生出一个含有祈落皇室血脉的孩子。” “那孩子是要槿郡主的还是其他皇女的?”楚客秋心中觉得荒谬,但还是开口问了。 楚楚冷然一笑,回答:“随便。最好挑那些天赋高的下手,比如秋槿凉,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一旦他生下那个孩子,立刻送回天楚帝国。”她声音冷漠,坐在龙椅之上,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楚客秋心一惊:“这样很可能使染殿下陷入危险之境。” 不是很可能,是一定。 楚客秋要真这么做了,大概率楚子染要被处死。 “朕管他死活?”楚楚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觉悟,当个能生育的花瓶就好。要不是他还有些联姻价值,朕怎么可能会让他活到现在?” ... 算了,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跟楚子染说了,免得他气坏了身体。 楚客秋打定了主意。 楚子染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楚客秋神色的变化:“皇叔,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一针见血地问道:“陛下还跟您说了什么?” 楚客秋:“......” “没什么,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他眼观鼻,鼻观心,说着大瞎话。 “罢了,皇叔,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到。” 楚子染何等聪慧,更何况他对楚楚可谓是了解颇深。 楚子染面若冰霜:“她是不是认为祈落帝国皇室与天楚帝国皇室结合而成的血脉很有价值,修炼天赋会特别好,可以为她所用?” “她是不是觉得神谕之力非常好获取?” “她是不是觉得可以以此来胁迫孩子的生父生母,甚至是更多的人?” “她想盗取别人的血脉之力,将别人的孩子培养成一个灭了她的国家的人,是吗?” “骨肉和亲人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随时都可以利用或者拿他们祭天,是吗?” “她不会觉得这样很无耻吗?” 楚子染一连六个问句出来,喘都不带喘的。 他其实还可以接着怼,但是他懒,不想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太了解楚楚了。 楚楚只在乎她自己以及她的统治。 哦,可能还分了为数不多的心给简俞樾。 其他就没了。 她喜欢当操棋手,别人的一生在她的眼里都是可以随意操纵的。 而把别人当工具人的人,自己也不免落入工具人的怪圈。 虽然表面上看楚楚自私自利,物化和操纵他人,但实际上她也在物化自己。 楚客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难怪你会有反意。” “皇叔这都能看出来?”楚子染不否认,也不承认。 不过这话相当于变相承认。 他之前从来没有说过他想推翻楚楚的统治,把楚楚赶下台这种话,不过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满身反骨。 这也是他修炼的最大动力。 推翻旧有的统治,建立新的王朝。 一个把人当成人看的王朝。 楚客秋很无奈,喊冤道:“这可不是我看出来的,是你的好师父说的......” “阁主?他说啥了?”楚子染很是好奇。 “他说你,隐忍,狡诈,看似无欲无求,心里的目标却非常明确——就是找楚楚复仇。” 楚子染挑了挑眉:“他当真这样说?” 他倒不是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觉得有些好玩。 “是啊。” “那还真是对我的无上赞誉呢。”楚子染轻轻笑道。 “其实,我也知道我师父的目标是什么哦,皇叔想听吗?”楚子染反问道。 既然简俞樾卖了他,那他不妨卖一卖简俞樾。 反正他们师徒二人总是相爱相杀。 “哦?”楚客秋“恰到好处”地以反问的形式显示出了他的兴趣,露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十分配合。 其实简俞樾和楚子染一样,都是那种相处了很久你还不知道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的人。 但是,当他们的剑刃真正出鞘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他们真正指向的是什么。 然后你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之前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这件事情服务的啊。 并且陷入一种“当初怎么就没有发现呢”的懊悔与惊叹之中。 楚子染自然是看出来了楚客秋只是配合表演,并不是很想知道简俞樾的最终目的。 故而他嘿嘿一笑,以一种揶揄的、报复性的口吻说道:“皇叔你是有所不知,我的师父呀,其实好男色,尤其是皇叔这样的。” 楚客秋汗毛倒立。 虽然他知道楚子染是在开玩笑,但是这玩笑好恐怖啊。 他不就是之前开了一下楚子染和秋槿凉的玩笑嘛,这孩子报复心这么强的嘛。 不过楚客秋倒是反应极快,他戏谑道:“那恐怕要让阁主大人失望了,本王已经名‘花’有主了。” 楚客秋还不解气,反将一军:“既然阁主大人有那种爱好,那染殿下身为全凤起大陆的男性颜值天花板,还不得......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染殿下的少阁主之位竟然是这么来的。” 楚客秋说得含蓄,楚子染却一听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一时之间竟然不能找到很好地反驳点。 楚子染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孽不可活。 楚客秋能言善辩之名果真不容小觑。 此时更显其牙尖嘴利。 果然,能跟邃渊阁那帮把语言当做武器的老学究们混在一起,嘴上功夫都不会太差。 楚子染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努力把话题引回去:“话说皇叔,之前你想说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吧?” “以后的打算啊......”楚子染微微一笑,“皇叔真的想听?是打算当我投资人么,为梦想助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器与时间 “梦想投资人?”楚客秋有点诧异。 “嗯哈,”楚子染微笑,“如果不想当梦想投资人的话,未来的打算跟你说了也没用啊。” 毕竟,谁知道楚客秋会不会成为阻碍他的拦路虎呢。 两人之后又随意谈了一些内容,楚客秋拿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后,就解开结界走了。 连同秋葵儿一起。 在临走之前,秋葵儿突然出现,向楚子染打听了一些有关秋槿凉的事情。 主要是问问那个蛊毒破解得怎么样了,秋槿凉现在的身体状态如何。 楚子染都一一解答了。 秋葵儿听说楚子染已经找到了攻破蛊毒的方法,也十分开心,随手送给了楚子染一个空间戒指。 这种空间戒指很贵,其材料之稀有人间罕见。 比材料更贵的则是人工费,因为这个大陆上能过铸造空间戒指的工匠实在是太少了。 据统计学估计,不超过十指之数。 而秋葵儿一出手就这么阔绰,足以证明她的财大气粗。 啊不,善解人意,体恤打工人。 ... 楚客秋和秋葵儿走后,楚子染也回到了正德殿偏殿之中。 恰好此时凌钰已经把伤口都处理完了,上药也全部完毕。 祁白梓染满血迹的衣服也换了。 槿郡主府的成衣很多,挑一件适合祁白梓的衣服不是很难。 不过秋槿凉特地命人挑了一匹料子好的衣服送了过来,据说是三百银子一匹的金丝绸缎。 既然祁白梓已经无碍,那自然是要回府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秋槿凉特地让凌云卫的一些高手在暗中保护他们,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秋槿凉也陪着祁白梓一起去了,权当是慰问下属了。 而且,由于竹笛断裂了,秋槿凉打算重新送一件新的礼物给祁白梓,当做补偿。 毕竟在前世,祁白梓是真的为她做过很多事情。 ... 秋槿凉和祁白梓走后,楚子染就一个人静静地盘坐在正德殿偏殿之中想事情。 他在思考他的师父简俞樾的事情。 刚刚楚客秋提到过简俞樾,勾起了他对于简俞樾的一些回忆。 其实,他跟简俞樾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寻常师徒那般和谐与融洽,而是充满了阴谋阳谋与算计。 但是他们似乎只是把算计当成了游戏。 在算计之余,并不会真的把对方怎么样,至少表面上维持得很好。 他们,尤其是简俞樾,只是单纯喜欢这种智力上的较量罢了。 他们在日常生活上能很好地相处,在学术上也可以融洽地讨论。 包括一些隐秘之时,他们也能毫无顾忌地说出口。 不过有一点,却一直是楚子染与简俞樾相处之间的一根刺——那就是神器。 简俞樾痴迷于寻找神器。 他想集齐五件神器,然后完成一件事。 据说是复活一个人。 但这个人是谁,简俞樾一直没说。 邃渊阁的部分知情人猜测可能是简俞樾的心上人,但是楚子染则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听起来极为荒谬但是事实上又极为真实的可能性——那就是邃渊阁的前任阁主。 不过这只是楚子染的猜测罢了,真实性还有待证实。 从古籍中查出的资料显示,神器确实有复活他人的功效,但这也会伴随一些未知的时空错乱发生。 而神器的数量越多,效果也就越强,成功率也就越高。 听说上限是五件,因为如果神器数量更多的话,会撑破阵法,毁灭整个凤起大陆。 而且,目前主流所知的,也只有五件神器罢了。 ...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神器能复活人这个说法极为荒谬,但神器复活说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早有依据。 古籍上也有介绍过相关成功案例。 虽然只有一件。 据古籍所载,神器拥有惊人的力量,并且,每件神器都附带有空间属性。 据说把多件神器凑在一起,再布置出放大能量场的阵法,最大限度地引导和放大神器所拥有的能量,然后把这些能量聚集在一起,就可以变成足以影响宇宙的超大的能量流。 这些能量流投射到宇宙之中,可以引起宇宙空间的挤压和释放。 而宇宙空间的挤压和释放的过程可以引起四维空间的错乱。 空间错乱则会引起空间波动。 这其间就有很多变数了,产生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但是神器能将一切推向有序化的方向,即复制旧有的模式,从而达到使人复活的效果。 也就相当于倒带重来。 这就是古籍里所解释的关于神器可以使人复活的原因。 可惜的是,古籍的说法不太严谨。 所谓的复活的原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他们对神器的理解有一定的偏差。 所谓的神器把时间后退,其实是一个谬论。 时间根本没有后退。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可以改变的,即使是神器,也没有办法改变历史。 实际上所谓的“复活”,其实只是一个偷换概念的小把戏罢了。 神器的实际作用是把时间以看似后退的方式前进到一个与以前相似的时刻。 时间倒流不可实现。 我们假定神器可以构造闭合类时曲线,实现在时间轴上的反向传递,那么在理论上是可以回到过去的。 但根据计算,此时各个坐标均为无理数,会存在强烈的时空振荡,以人体的素质,根本不可能在强烈的时空震荡中活下来。 强烈的冲击感会瞬间把人撕成碎片。 即使乘坐宇宙飞船也无法避免。更别提现在这个时代连宇宙飞船为何物都不知晓了。 其实秋槿凉的重生也是利用了神器。 秋槿凉生前拥有神谕权杖,楚子染则有问心扇和落樱伞。 三件神器的力量叠加,导致四维空间扭曲了,时间以轮回的方式前进到了十一年前。 为什么会是十一年?这其实涉及到了量子力学。 因为穿越“多连通空间”的“时间轨道”存在长度,跨越这个长度需要时间。 她是4028年7月16号晚上21:30死的,却于4017年7月17号早上4:30重生,这说明穿越这个时间轨道所需要的时间为十一年减去七小时。 即十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七小时。 这十年中,包含两个闰年。 其实4028年也为闰年,但是十除四余二,我便单独把4028年提取出来了,划分到了三百六十五天里面。 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秋槿凉的复活存在时间差,导致“复活”成了“重生”。 虽然这世间万物都有其复杂性,但一个系统的存在必定遵循着某个逻辑。 楚子染轻轻抿了抿唇。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大半有关前世的记忆了。 这全部都是通过《催眠》、《入梦》和《锁魂》来完成的。 不然,他为什么会经常吹笛子?闲得没事干吗? 第一百二十章 送世子回府 楚子染做事情一向具有极强的目的性。 自从他知道可以通过《催眠》、《入梦》等几首曲子达到窥探他人记忆的效果之后,他就经常没事就练习吹笛技术了。 而且,他知道离魂笛在哪,还亲自试过呢。 离魂笛不仅可以探知他人的记忆,还可以入侵他人的意识,从而达到控制他人脑神经的效果。 再通过神经系统来控制人的行为,这样就可以让他人为自己所驱使。 前世楚子染就是用这一招直接控制了上万人,不仅化敌为友,还让那群人入侵了皇城。 不过这么做也是要付出极大的精神代价的。 离魂笛的操纵极废心力,而且必须要吹笛人注入非常强烈的情感,控制人数越多,所需情绪浓度也就要越高。 当时楚子染一下子侵入了上万人的脑神经,直接导致后来几个月他都如机器人一般,没有什么感情波动。 是真正的没有感情的怪物。 不过现在楚子染虽然没有使用离魂笛这么强大的神器,但所用的笛子质量也不差,可以达到查看他人记忆的程度。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操纵他人的行为是只有神器离魂笛才能做到的事情,而入侵他人记忆是随便一把普通笛子就能做到的事情。 只不过需要极为精准地吹奏所需曲子罢了,而且需要对方给予你足够的信任,没有防备你。 但凡怀疑心多一点,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所以楚子染实际上是钻了秋槿凉对他没有防备这个空子。 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秋槿凉都不知道楚子染能够随意探查别人的记忆。 ...... 楚子染在正德殿偏殿梳理着已知信息。 目前,他能确定的有如下事情: 1.邃渊阁阁主的目的是收集神器,而邃渊阁存在的目的是研究古籍、收集情报和贩卖信息,是个情报机构。 邃渊阁阁主利用邃渊阁来获取他想要知道的信息,同时也给那些拥有知识却不被赏识的人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 2.红昭苑的目的是推翻祈落帝国,重振天楚帝国的威风。红昭苑相当于天楚帝国皇室的一把剑,指哪打哪,特别好用。目前已知楚霜云是红昭苑骨干成员。 3.血影阁的目的不知不太明确。暗杀的事他们做,铸造兵器的事情他们也做。而这些都是很威胁皇权的。 虽说全大陆都有血影阁的足迹,但目前血影阁的主要活动范围还仅限于祈落帝国,故而血影阁很受到祈落皇室的忌惮。 这三大凤起大陆的最强组织,两个对祈落帝国有直接且重大的威胁,一个中立。 但中立的这个,最开始也是创建于天楚帝国的,只是近些年才开始往祈落帝国这边发展,因为简俞樾要探知神器的下落。 所以单从民间三大组织的层面上来看,祈落帝国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这三大组织没有一个是向着它的。 不过,祈落帝国皇室有凌云卫。 凌云卫可不同于其他护卫队。 凌云卫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以一当十,并且都极其擅长伪装、暗杀、监视等事情。 若论起暗中潜伏的能力,凌云卫怕是连血影阁都不多承让。 而他要做的,则是...... 楚子染捏紧了拳头。 他眼中偶尔溢出的潋滟紫光显示出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楚楚、简俞樾。 他无声地说出这两个人的名字,又将他们的名字埋藏在心底。 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即使是简俞樾,也猜得不对。 或者说,不太对。 ...... 威武大将军府。 祁白梓从秋槿凉的马车上缓缓下来。 秋槿凉也掀起了窗帘,露出了精致美丽的容颜。 门口的守卫都很讶异:世子出门前还是一个人,怎么回来就变成两个人了? 还是槿郡主送他回来的。 这...... “世子殿下,”秋槿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慢走不送。” 祁白梓唇角也不自觉地溢出一抹笑容,“殿下,不进去坐坐?” 门口的守卫都看呆了。 不仅是因为秋槿凉倾国倾城的容颜配上优雅自然的微笑格外好看,还因为常年不苟言笑的世子竟然也笑了。 不仅笑了,甚至还邀请槿郡主到自己府上去做客。 这是什么神仙级别的待遇啊! 守卫在心中暗自揣摩着祁白梓的心思,觉得自家世子和槿郡主之间有古怪。 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由得浮上他的心头。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会吧? 应该不会这么巧的。 祁世子不会真的喜欢槿郡主吧? 听闻此话,秋槿凉眉毛一挑。 她其实有点想去祁白梓家参观一下,但是又怕给祁白梓带来什么流言蜚语,影响了他的名声。 秋槿凉偷偷给祁白梓传音,问道:“令尊在吗?” “这个我倒是不知。”祁白梓如实回答。 祁白梓转头看向门卫:“我母亲在府上吗?” “不在。”门卫摇了摇头。 就当门卫以为秋槿凉要进府之时,秋槿凉却抢先开口了:“那我就先走了,改日若大将军在府,我必登门拜访。” 祁白梓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但也没说什么。 “殿下慢走。”祁白梓非常客气地说道。 说完,他转身进了府,没有一丝留恋。 看上去非常干脆潇洒,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失望。 秋槿凉看着祁白梓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息一声,放下了窗帘。 马车载着她离去了。 离威武大将军府越来越远。 离祁白梓越来越远。 离槿郡主府越来越近。 离楚子染越来越近。 ... 她接下来要处理那个攻击祁白梓的女人的事。 她要“好好地”审问她。 楚客秋走之前把那个暗杀者留在了正德殿主殿,秋槿凉的房间之中,方便她审问。 楚客秋还说,等秋槿凉审问完了,就跟他说,他会把这个人带走的,然后妥善解决掉她的。。 言下之意,就是楚客秋会帮秋槿凉做好善后工作,让秋槿凉没有后顾之忧。 那秋槿凉就不怕了,大胆审就是了。 秋槿凉先去偏殿找到了楚子染,然后拉着他一起去审。 至于为什么要拉着他一起,那纯粹是因为楚子染非常会察言观色,能从对方的微表情当中看出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堪称“人型测谎仪”。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审问潘玖玖 槿郡主府,正德殿偏殿。 秋槿凉正在给楚子染做思想工作。 “阿染阿染,帮我个小忙,好不好。”秋槿凉的语气很软。 “不行。”楚子染想都没想就拒绝道。 他此刻正双腿盘坐在蒲团之上,不过手上并没有结印。 “啊?你都没听我说要帮什么忙,就这么快拒绝了?” “不行。”依旧是非常果断的一声。 “阿染......”秋槿凉非常疑惑地看着他,“你有在听我说话嘛?” “有......”楚子染从蒲团之上起来,躺到了椅子上。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十分优雅和自然。 他慵懒地靠着躺椅上,声音温润好听:“我在听。” 秋槿凉看着楚子染这幅模样,觉得他现在特别惬意。 有种难得偷闲的幸福感。 秋槿凉不由得给楚子染温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楚子染没接。 秋槿凉:“???” 她放下茶盏,又给楚子染捏了捏肩,捶了锤腿,自认为力道不错,应该能让他满意。 但是楚子染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脸上并无表情。 秋槿凉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服侍了好一阵子,也没见楚子染有个反应。 终于,秋槿凉绷不住了,问道:“阿染,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测谎啊。” 秋槿凉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希望他能答应自己的请求。 楚子染一惊。 他猛地坐了起来,显然被秋槿凉这幅献殷勤的模样吓得不轻。 “......” 楚子染完全不记得刚刚他干了啥,因为他刚才在修炼。 那种魂魄游离于体外的修炼。 秋槿凉看着楚子染这幅样子,不由得叹气:“阿染,今天晚上我来做饭,这下总可以了吧?” 楚子染听闻此话,眉毛上扬:“殿下不必如此,我又没说不答应你。” 秋槿凉两眼泪汪汪:“没有不答应?你刚刚那不是拒绝是什么?” 楚子染一脸无辜:“我刚刚那不是修炼修得太入迷没听见殿下你说的话嘛。” “你修炼还能跟我说话?你修炼还能躺着修?”秋槿凉抽了抽鼻子,“阿染,你这谎言也太拙劣了。” 楚子染揉了揉眉心,他是真的不记得刚刚发生了啥。 那一切都是他的身体做出的反应,而不是他真正脑子里想要传达的意思。 “我没骗殿下。古国有一修炼之术,没有固定的修炼姿势,也不用结印。这种修炼之术,修炼的是灵魂。” 秋槿凉破涕为笑:“行吧,我相信你了。” 楚子染也微笑了一下。 哦,对了,秋槿凉的以上表情都是装的。 目的嘛......不必多说,自然是博取楚子染的同情。 但是,效果嘛......未知。 准确地说,是不尽如人意。 楚子染根本没想过拒绝,只不过是修炼导致灵魂暂时失去了对大脑的控制权罢了。 ... 楚子染就这样被秋槿凉“忽悠”着来到了正德殿主殿。 不过当他听闻秋槿凉要让他鉴别这个神秘女人是否说谎的时候,他笑了。 “殿下不必那么麻烦,”楚子染眼中满是光彩,“她不是不肯吐露真话嘛,我有办法让她所言皆为真。” “哦?”秋槿凉挑眉。 她知道问心扇可以辨别他人所言之真假,而楚子染前世是问心扇的主人,多少也会谢这方面的本事,但她不知道楚子染还能让别人一直说真话。 即便是在他人不配合的情况之下。 “殿下待会可要看好了。”楚子染唇角上扬。 他回到偏殿之中,拿了一把笛子,这才又到了正德殿主殿。 秋槿凉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阿染,需要笛子做什么呀?” “该不会是......”秋槿凉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楚子染走进了主殿,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神秘女子被特制的绳子捆绑着。 她两眼瞪得老大,好似要喷出火焰。 要不是她被点了哑穴,可能现在就要破口大骂了吧。 秋槿凉稍微靠近了一下她,她便投来怨毒的目光。 秋槿凉吓了一跳:“......” 她的眼神好可怕哦。 “阿染,”秋槿凉下巴微抬,“喏,你自己看着解决吧。” 楚子染根本懒得看这个浑身绑得像个粽子的人。 “殿下,待会我吹奏的时候,离我远一点儿,最好能抵抗我。” 说完,楚子染拿起笛子。 笛子横放在他的唇边,一声声美妙的音乐自他嘴边奏响。 吹完一曲之后,那个女生的表情已经变得很平和了。 楚子染没有停下,又吹了一曲新的。 很快,那个神秘女子的眼眸就失焦了。 果不其然,楚子染就是要通过吹笛子控制那人的心神。 “殿下,现在你可以问了。”楚子染收起玉笛,微微欠了欠身,道。 秋槿凉微微颔首。 “接下来呢,本郡主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如实回答,本郡主可饶你不死。”秋槿凉语气很是散漫。 “但是,你如果不诚实......”秋槿凉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就别怪我辣手摧花了。” 那个神秘女子迷茫地点了点头。 楚子染就在旁边袖手旁观。 倒不是他冷漠,而是他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自信不会出什么差错。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潘玖玖。”她木然地回答道。 “你来自什么组织?” “红昭苑。” “你今年多少岁?” “四十一。” 见前面三个问题潘玖玖都回答得很顺口很自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漏洞,于是秋槿凉胆子大了一些,问出了第四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伪装成我的样子?” “你是谁?”不曾想那个女子如此反问道。 秋槿凉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潘玖玖还能反问。 “秋槿凉。”她如实回答了。 “哦,看到你的脸的人,应该都是喜欢你。” “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真的深爱着的喜欢。” 秋槿凉愣了一下。 这么说,当时祁白梓表明过他看见的是她,而她自己看向潘玖玖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她自己。 但是楚客秋就没有说过看见了她,而是迅速识别出潘玖玖是用了幻术。 这么说,祁白梓深爱着自己? 而她自己最爱的人也是自己? 一旁的楚子染,听到了这话,眼眸沉了一下。 他显然也想通了这些。 他想知道秋槿凉当时看向潘玖玖的时候,眼前究竟浮现的是谁的脸?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圣女楚霜云 “那你为什么要杀祁白梓?”秋槿凉冷声问道。 “我没有想过要杀他。”潘玖玖木然地回答。 不待秋槿凉接着问,潘玖玖就补充道:“我的主人让我伪装成血影阁的人,刺杀祁白梓,让其重伤但不致死。主人说,让我下手注意分寸,半死不活就行了,要给祁世子留口气,让他报信。” “一旦祁世子说出我是血影阁的人,那么就可以顺水推舟,以此挑起血影阁和威武大将军府的矛盾。” 秋槿凉蹙眉:挑起血影阁和祁杉之间的矛盾干什么? 等等—— 祁杉是女帝的忠实下属,如果血影阁除掉了祁杉,无异于断掉了女帝的左膀右臂。 潘玖玖接着说道:“而威武大将军手握十万重兵,一旦下定决心清缴血影阁,结局肯定是两败俱伤的,红昭苑就可以趁机浑水摸鱼了。” “更何况,我的上司还策划了一场矛盾,成功让邃渊阁和血影阁结下了梁子。” “邃渊阁和血影阁立场不明,但一个总部就在祈落帝国,一个则正在往祈落帝国迁移。如果他们如果他们发生斗争,祈落必然大乱。” “我的主人还打算策划几次事件,多卷入一些祈落的官员进来,那场面一定会十分混乱。” “我的主人便可以坐山观虎斗,趁机浑水摸鱼了。” 潘玖玖说得很简单,寥寥几句便把整个过程说完了,但秋槿凉却听得一身冷汗。 想出这个计谋来的人真是不简单。 按照潘玖玖的说法,邃渊阁与血影阁之间的矛盾是由红昭苑挑起来的。 那么说,是红昭苑雇血影阁的无影人杀了邃渊阁的人? 到底是谁想出的这等注意? 秋槿凉想到这,不由得脱口而出:“你的上司究竟是谁?” 楚子染在一旁插着手,冷漠地旁观着。 他的神色非常晦涩难懂。 他大概能猜到是谁了。 “是......是......”潘玖玖皱着眉,露出回忆的表情,但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就摇了摇头,没有再思考下去了:“我不知道......” 她的眼瞳空洞无神,看起来十分茫然。 “天楚帝国二皇女,我的皇姐,楚霜云。”楚子染靠着墙壁,替潘玖玖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声音冷漠,且蕴含着一丝喑哑。 他又拿起了笛子,音符自唇齿间弹奏出。 不过这次的弹奏并没有之前那么舒缓了,而是充满了肃杀之意。 秋槿凉疑惑地看着楚子染,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乐曲吹奏到一半,楚子染停了下来。 “你的主人是谁?”他重复了一遍秋槿凉的问题,声音冷漠肃杀。 “天楚帝国二皇女殿下,楚霜云。”这下,潘玖玖没有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来了。 她迅速给出了答案。 “殿下可以接着问了。”楚子染又退回到了一边。 “你们红昭苑的等级分布是怎么样的?” “我们红昭苑分为掌门、长老、圣女、执事、内门弟子和记名弟子。” “那你是什么等级?” “执事。” “那楚霜云呢?” 潘玖玖眼里闪过一丝憧憬和敬畏之情:“她是圣女。” “你对楚霜云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她是圣女,是天楚帝国的二皇女,陛下很看重她。其他事情就不知道了。” 秋槿凉不可置信:就这??? 就这??? 不应该再多说一点嘛? 秋槿凉不甘心了,又问了一遍:“还有吗?” “主人很神秘,即使是我,对她也了解不多。” “那她修为几何?” “中品五段左右。” 秋槿凉眯了眯眼,看向楚子染。 她无声地说道:“还没你高呢......” 楚子染:“......” 其实他们二人修为差不多,只不过楚霜云年纪比楚子染大,所以看起来没有楚子染天赋高罢了。 楚子染也无声启唇:“她这半年没有修炼。” 在凌云卫的密切监视之下,她没那个机会修炼。 不过楚子染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修炼。 “你修为被封的那段时间不也和她一样?” “不一样,”楚子染摇了摇头,“我修为被封,并不代表不能修炼。我那段时间修炼所得的灵力依然存在于体内,只是用不出来罢了。” “而楚霜云,是真的没修炼。” “哦……我懂了,”秋槿凉恍然大悟,“这么说其实楚霜云和你的天赋不相上下,你们不分伯仲?” “这...”楚子染犹豫了一下,还是非常实事求是地回答道:“其实我感觉我略胜一筹。” 楚子染开始修炼的时间比楚霜云晚。 不仅是晚,是晚很多。 正常孩子在三岁就可以开始炼体了,炼体是在为修炼打基础。 炼体期有三年。 当然,对于楚子染来说,这三年是完全不存在的。 那段时间他连吃饱饭都难,更别提炼体了。 孩童到了六岁,便可引灵气入体,从此踏入修炼一途。 当然,也有一些无法引灵气入体的。 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他们不能修炼。 上天不会就这样轻易地给他们判下无法更改的决断。 可是,若是十岁之前还不能引灵气入体,那恐怕未来也很难引灵气入体了。 楚霜云很幸运,生在皇家,还是女孩子。 她从一出生,便拥有寻常人家难以想象的资源。 女帝楚楚花了重金来培养她。 她三岁炼体,六岁引灵气入体,正式步入修炼之途。 如今二十,已然是中品五段(实则为六段)。 修炼一途,她可谓是顺风顺水。 灵丹妙药没少服用,炼体乳液没少涂抹。 修为嘛,也确实不错。 至少同龄人之中,这种修为已经算是顶尖的了。 毕竟秋槿凉这等修炼怪才,现在也不过才中品二段罢了。 而且秋槿凉也是三岁炼体,炼体三年,然后引灵气入体,标准的最佳修炼时间段,一点没差。 不过楚子染的修炼路途显然更坎坷一些。 他四岁半之前,根本不知修炼为何物。 他六岁之前,没练过体。 他是六岁直接引灵气入体的,炼体这一步完全被他省略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我好像没有什么问题想问了,”秋槿凉挠挠头,“阿染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啊,殿下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吗?”楚子染微笑。 第一百二十三章 清寒江游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槿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四章 招魂笛易主 简俞樾早就来到了祈落。 这个想法,还是他主动跟女帝提起的。 他主动请缨,要去祈落探查军情。 女帝楚楚不放心,但奈何简俞樾将其中利害关系分析得有理有据,讲得头头是道,楚楚被他说服了,这才同意他来祈落。 楚楚以为简俞樾来到祈落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观察祈落的地形地貌,探查祈落的风土人情,为她踏平祈落做准备工作。 不过,她想错了。 简俞樾对踏平祈落这件事根本不上心。 他甚至想以后定居于祈落。 他来此地,其实就是为了带薪摸鱼。 以及,物色一处安养晚年的好地方。 天楚帝国毕竟在北方,那里太寒冷了,不利于养老。还是温暖舒适的南方好。 故而,他看起来实在暗访民情、做背景调查,实则是在挑居所。 不过,既然到了祈落,那他还是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的。 比如说,去那个铁匠的工作坊取黑曜石之戒;再比如说,处理一下邃渊阁的事物,顺便送他那个好徒儿一点东西。 当初简俞樾给工匠材料的时候,给的是三份,就怕出现什么意外,练废了还有。 因为空间戒指的失败率极高,三份原材料还真不算多。 所幸那个匠人手艺精湛,炼黑曜石之戒时运气也好,只炼废了一份材料。 故而,他又多做了一枚戒指。 黑曜石之戒,一式双份。 工匠把两枚戒指尽数交给简俞樾,并未贪私。 简俞樾也给了他极其丰厚的报酬。 简俞樾收走黑曜石之戒后,在其中一枚戒指上留了自己的印记,另一枚留了自己和楚子染的印记。 那枚留着两个人印记的黑曜石之戒里面被他放入了一把通体翠绿的笛子,笛名曰招魂。 另一个黑曜石之戒则戴在他的手上。 简俞樾原本没打算把黑曜石之戒给自己的好徒弟的,但是黑曜石之戒正好多出了一份,他自己又不需要,就留给了楚子染。 给的方式也很特别。 他先给了楚客秋,让其代为给他,不要多说。 楚客秋又给了秋葵儿。 故而最终黑曜石之戒是借秋葵儿之手送给楚子染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秋葵儿并不富有,出手却能这么阔绰。 但是,楚子染戴上黑曜石之戒后探查了里面的空间,就知道这个黑曜石之戒不是秋葵儿送的,而是简俞樾送的了。 因为里面放了一把笛子。 翡翠色笛子。 招魂笛。 简俞樾把自己仅有的两个黑曜石之戒,一个留给了自己,一份个给了自己的好徒弟。 简俞樾把自己仅有的两件神器,一个留给了自己,一份个给了自己的好徒弟。 这让楚子染心情复杂。 在他的印象里,简俞樾对神器的追求堪称疯狂,现在却这么轻易地把招魂笛给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简俞樾转性了? 楚子染笑笑,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 简俞樾这么坚定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改变自己的性子? …… 清寒江。 上官远坐在小游船上吹着海风,风带着一丝丝秋天的凉意和湖水的清冽。 简俞樾站在船头,表情很是舒适。 可以看得出,他整个人很是放松,连言语都变得随和,不带什么攻击性。 “你最近心境很是平和啊。”上官远随意地说道。 “嗯……”简俞樾眉目柔和而舒缓,“最近很累,同时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想归隐田园了,想放权了。” 他缓慢地把手虚握成拳,然后又摊开:“握着权力的日子太累了,老朽一把年纪,已经撑不住了。” “我现在,就想把那些担子移交给年轻人来处理,至于我嘛,余生不想弄权,就想在一安逸处,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他的语气很是悠然。 上官远狐疑地看着他:“……” 要是简俞樾是那种不在乎权力的人,他会努力往上爬,爬到丞相的位置上嘛? 现在他当上了丞相,却说累了? 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可能,有古怪。 不过看简俞樾的表情和语气,确实不像是在作伪。 而且他来到祈落帝国后的这段时间内,也确实没做什么事情,似乎一直都在游山玩水。 但是上官远被简俞樾坑过太多次了,他现在对简俞樾的话都持怀疑态度。 简俞樾的嘴,骗人的鬼。 如果不是简俞樾,他也不会被迫给他卖命三年。 他当时就后悔不已,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相信简俞樾的鬼话了! 所以三年时间一到,上官远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天楚帝国,来到祈落帝国晃悠了。 之后因为一些意外,上官远莫名其妙地成了祈落帝国的国师。 不过上官远在这个位置上待得很开心。 因为实在是太轻松了啊。 他平常也不用上朝,还能自由出入皇宫,甚至每个星期都会去听风楼喝酒。 这日子逍遥快活极了。 如果他忙,他现在也不会有时间跑到清寒江上见简俞樾。 毕竟即使以他的速度,从清寒江到皇城祈安也要一整天的时间呢。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不信,”简俞樾非常不客气地拆穿了他,“不过等你看到我徒弟你就明白了,我是真的打算放权了。” 他来祈落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好好培养自己这位关门弟子,让其继承他的阁主之位。 故而他才把招魂笛给了他。 “你徒弟?”上官远疑惑极了,“你的哪个徒弟?你还收了徒弟?”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简俞樾是邃渊阁阁主的人,但是他不知道邃渊阁的少阁主是谁。 楚子染认识上官远,是通过天茶七贤中的其他几位认识的,跟简俞樾无关。 简俞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哪天你若看见带着和我同款戒指的人,就知道那人就是我的徒弟。” “同款戒指?”上官远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简俞樾手指上的黑曜石之戒。 上官远很识货,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枚空间戒指,而且是一枚价格不菲的空间戒指。 在联系到同款......那就很引人遐思了。 “你这个徒弟男的女的啊?”上官远不由得问道。 “这就要你自己慢慢发掘了。”简俞樾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第一百二十五章 郡主要做饭 简俞樾的徒弟究竟是谁啊,搞得这么神秘? 上官远心里不由得暗自纳闷。 也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啊。 上官远很是好奇,但是既然简俞樾都说了戴同款戒指的便是,那好歹算是给了一个依据,让他有迹可循,那他还怕找不到人吗? 他实际上还真的怕。 祈落帝国那么多人,想要在人群中找一个戴着黑曜石之戒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俞樾兄,你那徒弟现在在祈落?” “是的,就在祈落皇城——祈安,而且他估计要在祈安待很久。”简俞樾道。 “能不能找到他,就看你们之间的缘分了。”简俞樾摇着羽毛扇,道。 ...... 祈落帝国,祈安。 落樱伞空间内。 “客秋,那个空间戒指,为什么要让我交给楚子染啊?”秋葵儿问道。 “因为......某个人不想让我的好侄儿知道是他送的。” “送个礼物还要遮遮掩掩的?好奇怪。” “啊哈...”楚客秋尴尬地笑笑,“可能因为他们两个关系不太好吧。” 楚子染和简俞樾有时候确实关系不太好。 不过那只是“有时候”。 大多数时候还是相处蛮融洽的。 秋葵儿:“关系不太好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真爱无疑了。” 楚客秋颇为赞同:“谁说不是呢?” 两人互相感叹着,然后又回到了那个小酒馆之中。 祈落帝国的提供给外宾的住所虽然极为豪华,但楚客秋并不想待在那里。 因为那里人多眼杂。 他不想让秋葵儿被那群监视的暗卫发现,但又不想离开秋葵儿,于是只能折中一下,白天秋葵儿在落樱伞的空间陪他,晚上他先回大使馆,然后通过落樱伞实现空间跳转,来到小酒馆与秋葵儿相会。 落樱伞的空间无法被人察觉到,通过落樱伞实现的空间跳转在理论上也无法被追溯。 故而他们是相对安全的。 只不过这样子躲避他人的监视,有一点累。 秋葵儿过惯了东躲西藏的生活,倒也还好。 楚客秋则不同。 他在心里微微叹气,一个想法隐隐形成。 看来,他有必要跟秋葵儿进行一下深入交流了。 ... 上官远在清寒江上待了好几天,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祁杉在兵工司听到祁白梓一大清早便出去了,直到下午才回来,还是秋槿凉送他回来的,不由得眉头一皱,然后挑眉。 她的唇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看到她的表情,汇报的下属不由得心里一个咯噔。 完蛋,他该不会挑起了大将军和自己儿子的矛盾吧? 祁世子平常待人随和,还蛮好相处的。 万一因为自己而使祁白梓被大将军“教育”,那可就不美了啊。 下属忐忑不安地想着。 而他的表情也被祁杉尽数收入眼底。 祁杉声音依旧是那么威严:“本将军知道了,你暂且退下吧。” “是!”下属后退,然后离去。 他边退边在心里嘀咕:他该不会把祁白梓害惨了吧。 不过他并非威武大将军府的人,和祁白梓并没有太多交集,想来祁白梓也不会知道自己“客观地”描述了他跟秋槿凉之间的故事。 只不过看着大将军的表情,很可能这个故事最终会酿成事故。 ...... 槿郡主府。 秋槿凉正在翘首期盼楚客秋的到来,她可不想让潘玖玖一直待在她的房间里,搞得像金屋藏娇似的。 可惜啊,楚客秋现在正和秋葵儿在小酒馆吃酒,完全没有接受到秋槿凉传递给他的消息。 秋槿凉对此十分无奈。 幸好她有楚子染,无聊时候可以和他聊天派遣寂寞之情。 不过她目前也不无聊啊。 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呢。 想当年,她还没有重生,被楚子染关在深宫的时候,可比现在无聊多了。 那个时候,她既不能修炼,又目不能视,还被困于宫墙之内,实在是闷得慌。 那个时候她便是通过和凌落聊天来排遣寂寞的。 要不是楚子染会偶尔来看她,凌落也还在,她估计会真的忍受不了那种空虚寂寞而郁郁而终。 只不过如今嘛...... 秋槿凉微微一笑,眼底有光:一切都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强弱的天平在不知不觉当中翻转。 前世她的哥哥英年早逝,而如今秋谨言还好好地活着。 前世昭月和慈衣儿直到最后都很春风得意,而如今,女帝却开始逐渐冷落她们了。 还有,前世的她并不知道秋葵儿还活着。 如今知道了,这也算是解除了她心中的一大遗憾。 等此番事了,是否就可以度个小假,小小地放松一下呢? 秋槿凉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看着楚子染。 刚刚又修炼了几个小时,她现在感觉神清气爽。 现在太阳才刚刚下山,落日的余晖笼罩着山头,灿烂的红霞把天边渲染得格外漂亮。 “阿染,饿了吗?”秋槿凉心情不错,连带着笑意也更浓了些。 “有些饿了。” “今天晚上我来做饭吧。” “你真的要自己做饭?”楚子染有点惊讶。 按照他自己对于秋槿凉的理解,这位基本上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皆是如此。 当然,五指不沾阳春水不代表不会做饭。 不过,会做饭不代表做得好吃。 秋槿凉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是啊,我答应了你的。” 楚子染:“......” 他像是认命了一般,叹了口气,道:“好吧。” 前世,楚子染有幸尝过几次秋槿凉做饭。 一次是在山洞,两次是在皇宫,三次是在...... 啊不对,秋槿凉没有在同一个地方亲手做过三顿饭请他吃的。 现如今可不一样了。 秋槿凉的下厨变得频繁起来了。 从以前几年不入厨房,到如今三个月做过两次饭,已经算是颇大的改变了。 只不过,做菜的技巧并没有什么改变。 做出来的东西嘛.....也有点一言而尽。 “看阿染的样子,似乎不是很期待啊?”秋槿凉语气上扬。 虽然知道秋槿凉是在开玩笑,但楚子染还是连忙否认:“哪有。” 似是觉得不够,他又补充道:“我想给殿下打打下手,殿下意下如何?” 他口上说的是打下手,心里想的是手把手教她怎么做饭。 他可不想亏待自己的胃。 秋槿凉勾唇一笑:“允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菌菇炖鸡汤 槿郡主府。 厨房。 厨子们前脚刚准备做热腾腾的饭菜,后脚秋槿凉就来了。 厨子们见秋槿凉来了,都很惊讶。 当她们看到跟在秋槿凉后面的楚子染时,就更惊讶了。 槿郡主带着他的男宠过来,是要进行视察吗?视察厨房干不干净? 秋槿凉看出了厨子们忐忑不安的心情,微微一笑:“你们忙你们的吧,不用准备我和阿染的饭菜了,今天由我来亲自下厨。” 厨子恍然。 厨子应了一声,然后离去,把干净得瓷砖都能反光的厨房留给了秋槿凉和楚子染。 真真是一尘不染。 菜已经被厨子们清洗干净了。 菜篓子里面有洗干净的青菜,还有正在滴水的香菇。 案板上还有鸡肉,也已洗净。 米饭不用秋槿凉自己煮。 厨子们已经把饭煮起来了。 约摸着做完菜之后饭就能熟,刚好就可以趁热吃。 这时间把握程度,不是常年浸润在厨房的人是做不到的。 秋槿凉看着案板上的菜,思考了一下。 她摸了摸下巴,道:“可以做香菇滑鸡,也可以做菌菇炖鸡汤。” “有好多种不同种类的菌菇呢。”秋槿凉看着菜篓子里面各式各样的蘑菇,感叹道。 她实在是分不清每种菌菇都叫什么名字,只能感叹种类很多。 “阿染,你认识它们吗?” 秋槿凉知道楚子染见多识广,这些菌菇他想必也认识。 “茶树菇,杏鲍菇,滑子菇,羊肚菌,香菇,都有了。”楚子染扫了扫菜篮子,如数家珍。 秋槿凉眼中划过一丝亮色。 她展颜微笑:“阿染好棒!” 嘿嘿,以后可以拉着楚子染去野餐了。#^_^# 有他在,就不怕采到有毒的蘑菇了。 秋槿凉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所以殿下想做什么菜?” 楚子染环顾了一下四周,调料、香菜什么的都有,无论是做香菇滑鸡,还是菌菇炖鸡汤,都可以。 “好久没有喝汤了,今天就做菌菇炖鸡汤吧。”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说完,她就把还没有切开的鸡切成了几个大块。 楚子染看得目瞪口呆。 “殿下,你切这么大干什么?”楚子染看着惨不忍睹的案板,无奈极了。 “鸡肉切成小块才能入味啊。” 秋槿凉:“……” “而且,你握刀的姿势也不对。” “那该怎么握?”秋槿凉看着手中的菜刀,自觉没有什么问题。 楚子染轻叹了一口气:“殿下,敢问您现在是在握刀呢,还是在握剑呢?” 秋槿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果然是以握剑的方式在握刀。 “这两者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有。” 楚子染靠近她,决定亲身做示范:“你看,握刀时,食指和拇指应分别放在刀的两侧,握住刀跟,其余三指自然握住刀柄。” 他边说边做。 秋槿凉看着楚子染切菜的手法,觉得很神奇。 “这种握法能让刀保持稳定,不会轻易晃动。” “而殿下,你五指全部压在刀柄之上,这样不是很稳,力道也不会大。” “不过殿下身为修炼者,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人强上太多,故而没这种感觉。” 楚子染讲解完,便放下了菜刀。 “殿下,你也来试试。” 秋槿凉学着楚子染的握法,拿了一块大块的鸡肉来试手,切出来的效果却依然很糟糕。 楚子染:“……” 虽然秋槿凉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但是身为男宠,他肯定不会直接说出口。 男宠嘛,温柔、听话、貌美和技术活好是最重要的。 楚子染从秋槿凉后面贴着她的背,轻柔地覆上了她握着菜刀的手:“好好感受。” 秋槿凉感受到了他的身体传来的温度,脸颊微微发红。 楚子染的手很温暖,刚好能暖一暖她冰凉的手。 “切一只完整的鸡也是很有讲究的。先切鸡腿,接着切鸡胸,找到鸡胸和脊椎骨连接的地方,从肋骨处切开,从后往前切,最后切鸡翅,找到鸡肩与鸡翅的连接处,然后切下鸡翅,就好了。” “记住,要顺着它的纹理来切。” 楚子染一边说着,一边握着秋槿凉的手做示范。 可惜秋槿凉螓首微点,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因为她和楚子染挨得很近,她的耳朵靠在他的心肺处,能听见楚子染强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声很平稳。 一点也不乱。 没有因为靠近秋槿凉而加快速度。 反倒是秋槿凉自己脸色微微发红。 楚子染专注地顶着案板,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好像眼里除了食物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不一会儿,楚子染就切好了。 虽然之前秋槿凉弄得狼狈,但有楚子染的及时抢救,小鸡块的卖相不算太差。 “接下来我会,就是把鸡块放进锅里面了吧?”秋槿凉问道。 “你不沥水吗?” “沥水?”秋槿凉显然不知道还有这一步,表情显得极为疑惑。 楚子染扶额,觉得自己工程量巨大。 他非常耐心地教她怎么做,然后把菌菇和小鸡块放入了铁锅之中,往里面添了一些柴火。 秋槿凉看着楚子染这么熟练的样子,不由得暗自感慨:阿染真是贤惠极了。 可别误会,贤惠是个好词。 虽然楚子染的内心跟“贤惠”二字毫不沾边,但至少他表面功夫做得好,显得他很温良恭俭让。 于是,原本说好的秋槿凉做菜做饭,就变成了楚子染煲汤,秋槿凉在旁边观摩,时不时添添柴,扇扇火。 “殿下。”楚子染突然出声。 “嗯?什么事。”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楚子染收回了目光,道。 秋槿凉:“???” “我的手被烫到了。”楚子染沉默了一小会之后,道。 “哪里?”秋槿凉急忙上前问道。 刚刚一直是楚子染在控火,她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看着。 楚子染伸出左手。 秋槿凉牵过,仔细端详了一小会儿,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楚子染的手上确实沾了点柴灰。 看到这么好看的手指变脏了,再一想到这么好看的人竟然被火烫了,秋槿凉有点心疼。 “你还是赶紧去用冷水冲一下手吧,再用芦荟膏搽一搽,免得到时候留疤了。” “至于煲汤,就交给我吧。”秋槿凉把楚子染拉到了水井边,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时间管理大师 秋槿凉一边说着,一边打着井水。 井水很凉,尤其是秋冬季节的井水。 如此凉爽的井水,正适合去除灼热感。 她打了满满一桶井水上来,然后把楚子染的手按在水里。 秋槿凉的手很凉,按在楚子染的左手上,让楚子染感觉心痒痒。 他心念一动。 “阿槿……”楚子染亲昵地唤了一声秋槿凉。 这种不带任何身份色彩的词语他很少用,他唤秋槿凉基本上都是“殿下”和“郡主”。 秋槿凉很久没听到这种称呼了。 她眯了眯眼,对这个称呼感觉很是受用。 她不太喜欢自己的心上人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太过于拘谨,像楚子染这样就很好。 楚子染见到秋槿凉这副表情,更加肆意妄为了。 他用右手覆盖住秋槿凉的右手,三只手掌叠在一起,全部浸润在水桶里。 秋槿凉愣了一下。 楚子染便趁势扣住她的手。 手指交叉的那种扣。 秋槿凉:“……” 她虽然很意外楚子染暗搓搓的小动作,但是她对此并不反感,反倒是有一丝欣喜和愉悦。 所以她并未挣扎。 楚子染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心安理得地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缓慢摩擦一下,拨动着秋槿凉的心弦。 这一撩拨,就是好几分钟。 “阿染......”秋槿凉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我们的菌菇炖鸡汤,它这样放下去不会烧糊吗?” 楚子染自信地笑了笑:“不会。我计算好时间了,现在过去,应该刚刚好煮熟。” 秋槿凉一噎。 可以啊。时间管理大师啊。 连菌菇炖鸡汤什么时候煮熟这种时间都计算得一清二楚。 秋槿凉不由得暗自腹诽,脸上露出被戏耍了的无奈神情。 楚子染大概是猜到了秋槿凉在想什么,此时正在心里偷笑。 什么烧伤,自然是骗人的。 至于计算好时间了,这也是骗人的。 他又不是钟表,也不是浸润厨艺多年的大师,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地计算好时间? 他只是想看秋槿凉被他戏弄,然后露出可爱的窘迫表情的样子。 为了验证楚子染说的话究竟对不对,秋槿凉大跨步地走向厨房,还没掀开锅盖呢,就闻到了一阵鲜美的香气。 她掀开木制锅盖一看,水在不停地沸腾,鸡肉和香菇似乎煮熟了。 鲜美的菌汤味一直在往秋槿凉的鼻子钻。 秋槿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脸满足。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片香菇,果然味道极佳,鲜味十足。 她知道楚子染厨艺极好——一向是极好的。 前世她的胃就被楚子染征服了,今生也不例外。 “阿染,你做的汤实在是太棒了。”秋槿凉忍不住夸赞道。 楚子染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这是他锻炼出来的技能。 因为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导致他对于美食特别渴望。 于是他在被简俞樾收为徒弟,生活状况有所好转的时候,就开始苦练厨艺了。 做出来的东西嘛...自然是他自己尝。 其实在前期,简俞樾出于好奇尝过几次,但是之后没怎么尝过了。 原因嘛,简俞樾不说他都能猜到,是太难吃了。 前期楚子染确实控制不好火候,大火翻炒和微火慢炖他也傻傻地分不清楚。 而且他对时间的掌握也有问题,要么烧得时间太长,然后菜糊了,要么时间太短,没入味。 调味料倒是没怎么放错过,他不至于弱智到连糖和盐都分不清楚。 不过既然都说了“没怎么放错过”,那就表明还是有放错的时候的。 有一次,他把黑胡椒粉当成孜然放了进去,效果竟然意外的不错。 从此之后,他就有意尝试各种不同的配料了。 由于他很聪慧,练得也勤,所以不到一个月,便已经能把饭菜烧得不错了。 又过了几个月,连简俞樾都开始夸赞他的厨艺了。 再过了几个月,简俞樾就经常吃楚子染做的饭菜了。 现在秋槿凉能这么喜欢他的菜,还得多亏了他童年的那段经历呢。 楚子染无不庆幸地想着。 楚子染笑着刮了刮秋槿凉的鼻子,语气温柔:“小馋猫。” 这种溺爱的语气,已经超出了男宠的边界了,倒像是主人对自家宠物言笑晏晏。 而且楚子染望向秋槿凉时那种温柔如水的眼神,完全就是陷入爱情的痴男在看自己的心上人时才会有的神情。 秋槿凉也被如此温柔的神情给震惊住了。 她夹了一片香菇,递到楚子染面前:“阿染,张口。” 楚子染很听话地张开了口。 然后,不等秋槿凉喂他,就直接咬了下去,牙齿咬住了香菇片。 他咀嚼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 味道和他想象之中的有些差距。 差距不是那么大,但是口感没有那么好。 果然,还是生疏了啊。 而且之前秋槿凉的一些操作也有一些问题,虽然他即使挽救了,但也没能挽救太多。 不过这并不是在找借口,因为他打心底里认为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楚子染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唇齿很灵敏,可以分辨出食物的细微不同之处。 比如这片香菇,他就认为还没有入味。 虽然秋槿凉对此没有感觉。 不怎么了解厨艺的她,对菜肴从来都只有一个评价标准——好吃与否。 至于差之毫厘的味道,她并不在意。 “嗯,熟了。”楚子染淡淡地评价道。 他知道秋槿凉现在只关心熟了没。 “那就盛起来吧!”秋槿凉兴奋极了。 她拿出精美的汤碗,把汤全部一勺一勺地舀入了汤碗之中。 “我来吧。”楚子染道。 “不了不了,你应该好好休息,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更何况,原本是我自告奋勇要去做饭的,结果最后大部分工序都是你完成的,还怪不好意思的。”秋槿凉腼腆地笑了笑。 闻此,楚子染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盛好了两个人的饭,然后放置于托盘之上。 秋槿凉则是端着一个很大的汤碗走向正德殿。 其实膳房离厨房更近。 但是两个情人吃饭,当然是要在私密性强、环境优美的地方。 于是正德殿的院子成了他们的首选。 正当秋槿凉端着汤碗往外走之时,突然看见了秋谨言。 秋谨言似乎也打算来厨房弄点吃的。 他看见秋槿凉端着一大碗汤,很明显一愣。 “这是你做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平静的水面 秋谨言非常了解自己妹妹的德性,他家妹妹一向是不会自己做饭的。 但是最近他对秋槿凉的这一刻板印象有所改观,因为秋槿凉确实做了几次饭。 “我和阿染一起完成的。”秋槿凉并没有自己一个人把功劳全部承包,而是加上了楚子染。 楚子染最近天天给秋槿凉做青菜粥吃,这是他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楚子染还会做菌菇炖鸡汤。 “染殿下多才多艺,在下佩服。”秋谨言文绉绉地说道。 他的表情十分端庄自然,一看就很有大家风范。 秋槿凉觉得,自家哥哥的颜值、仪态和风度完全可以当皇后。 皇后,就是女帝的正室。 只不过自家哥哥也姓秋,近亲不能通婚,所以祈落帝国的皇后之位是轮不到他了。 不过嫁个权贵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秋谨言太宅了,总是闷在府里,也不出去走走。 秋槿凉决定以后带哥哥多去结识一些人,见见世面。 总是宅在府里面,容易发霉。 打定了主意,秋槿凉笑道:“哥哥总是呆在府里,也不出去多走动走动?” 秋谨言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喜欢热闹。” “那要不要我邀请别人来我府中玩?给你引荐一下她们?” “办宴你随意,引荐就不必了。”秋谨言一口回绝。 秋槿凉只得暂时把这个想法搁置。 自家哥哥是个宅男,这可怎么办? 难道打算打一辈子的光棍? 秋槿凉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由于前世的秋谨言这个时候已经死了,所以她还真不知道现今生的秋谨言未来是何走向。 她只想努力让自己的哥哥未来更加光明、有前途,生活得更加幸福美好。 兄妹二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分道扬镳了。 秋谨言还回头望了一眼秋槿凉离去的背影,唇角笑意消失不见,目光深邃。 他最近可没闲着呢。 他的师父上官远交给了他好多本占卜书籍,让他这个月十五号之前看完,他要抽查。 所以秋谨言最近都闷在房里研究这些书籍。 通过学习占卜之术,他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未知的世界正在向他招手。 而现实世界的神秘面纱在他眼中也缓缓揭下。 因果、轮回、循环。 星象、龟甲、八字。 这些文字或符号很是抽象与神秘,也让秋谨言更加通透。 难怪国师上官远预测那么准。 原来,此中真的有无穷真意。 秋谨言心想。 …… 槿郡主府,正德殿。 秋槿凉把汤碗放在石桌中央,楚子染则把碗筷摆放好。 他们晚上不打算吃太多东西,这碗菌菇炖鸡汤足够他们两个人喝了。 毕竟,这可是好大一碗浓汤呢。 楚子染舀了一勺浓汤,伴着饭吃。 “殿下,你要吗?” “嗯。”秋槿凉把碗伸了过去。 楚子染也帮她舀了一勺子汤,均匀地洒在米饭上。 秋槿凉又捻了几片蘑菇和几块鸡块,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两个人在吃饭的过程中言语很少,只是偶尔有那么几句舒缓气氛的话。 “殿下,以后我有机会天天给你做饭吃吗?”楚子染问道。 “当然...”秋槿凉微笑,在心中补充:没有。 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不出三年,楚子染就会突破到帝品,不出五年,这整个祈落帝国都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而她,却一直不知道楚子染是如何做到的。 今生,楚子染虽然跟她的互动变多了,样子上装得更加人畜无害了,可她不认为这就代表楚子染没有威胁了。 相反,他威胁大得很。 他对自己更加了解了。 他的修炼速度比以前相比更快了。 他也更多地参与进了祈落皇室的事情。 虽然楚子染一而再再而三地表忠心,但是她还是不能把全部筹码压在他一人身上啊。 秋槿凉突然觉得自己亟需一个能与楚子染对抗又十分忠心的下属。 ...... 凤起大陆4017年,10月10日。 今天,兵工司的司长黎若再一次提交辞呈。 她说她一把年纪了,已经老了,希望告老还乡,望陛下批准。 这样的话黎若每隔几天就要说一遍。 之前女帝一直压这这件事,今日终于批准了。 谁继任老司长,成为新一任的兵工司司长就成了一件难事。 众人心中无外乎两个人选——骠骑大将军湛凌星和威武大将军祁杉。 两人是祈落帝国唯二的封侯大将军,也是货真价实的帝品强者。 她们都曾在兵工司担任过职位,只不过后来由于战功卓越,成了大将军,就不归兵工司管了。 这二人,应当是接管兵工司的最佳人选。实力强,能服众,还有基层经验和管理经验。 “诸位爱卿认为谁可以接任兵工司司长?” 女帝端庄地坐于高台之上,语气虽然温和,却因为身份差距,总是让人感觉威严。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做这出头鸟。 之前女帝一直不愿让黎老司长退位,就是因为她不知道选谁继任。 如今却突然同意,想必已经物色好了人选,心里有答案了。 此时再说,岂不是撞在枪口上? 但是也有一些没有修炼成精的大臣,见到无人回答,便跃跃欲试,想要表达自己的观点,以期获得陛下的垂青。 一个女子出列,看她的服饰,应该是五品芝麻官。 她一出列,便铿锵有力地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当选骠骑大将军最为合适。” “哦?”女帝不悲也不喜,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见女帝这幅模样,那人起劲了:“其一,微臣认为,湛将军实力强大,可以服众。湛将军身为我们祈落帝国第一强者,其武功自不必多说。有她在,兵工司就会少很多争论,执行效率会变得更高。” “其二,湛将军乃是贫苦百姓家里出生,更能体会普通民众的需要,不想祁将军,一出生就是富贵人家,不懂普通老百姓的心声。” 女帝:“继续。” “其三,湛将军曾经管理过数量庞大的军队,如今也是祈落帝国最强大的军队湛家军的主帅,拥有非常丰富的管理经验,可以很好地接任兵工司司长的工作。”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争抢一品之位 “那湛将军同时掌管兵工司和湛家军,会不会太忙了?”女帝问。 其实,太忙是假,手握权利太大是真。 毕竟,皇帝怎么会管大臣辛不辛苦忙不忙禄? 就像资本家怎么会管自己的员工是不是996、007? 有良心的资本家或许会,但是这样的企业家旗下的企业通常活不长。 就如同一个帝国,若帝国的掌权者仁慈,就极易被人诟病心慈手软。 而且她的敌人发现这人仁慈,就很容易心声歹念,致使她的帝国不稳。 “微臣以为,可以收回湛家军,让湛将军卸任湛家军主帅的位置,这样一来,湛将军就不会太操劳了。” 这言论终于引起了湛凌星的注意,她冷漠地扫了这个五品芝麻官一眼,记住了她的相貌,然后若无其事地平视前方。 朝廷众人俱惊。 座下如死水一般沉寂。 然后,有人怒斥道:“怎可如此?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亦有人拍手叫好:“这主意不错,可以把军权回收。就是执行起来难度太大。” “湛家军是湛将军的心血啊,怎可拱手让人?”不知是谁如是说道。 “拱手让人?朝廷回收本属于自己的军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什么时候成了湛将军的私兵?”当即有看不惯湛凌星的人反驳。 顿时,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当事人湛凌星则冷眼旁观她们谈论着自己,并不搭话。 祁杉、女帝、丞相等人也在一旁观战,静默不语。 秋槿凉也是。 并非她不关心,而是她目前还无法左右战局。 她记得前世这个职位是落在了湛凌星头上,不知道今生会不会也是如此? 她静观着整个局势,并不发表任何评价。 “安静,”待她们吵了一阵子之后,女帝终于喊停了她们,“诸位爱卿还有其他想法吗?” “臣有!”一个言官从队列之中站了出来。 看她的衣冠服饰,应该是从四品。 言官做到四品,属实是不容易。 基本上言官是不可能品级太高的。 她们有言语上的自由,却无权利上的。 这是为了限制她们才有的机制。 不然弹劾权和实权叠加,那还得了? 岂不是想整谁就整谁? “爱卿请讲。” “微臣以为,谭大人所言有失偏颇。”这个从四品言官一上来就摆明自己的态度,证明自己跟谭恕不是一伙的。 谭恕,便是第一个发言支持湛凌星的五品官员。 刘尘尘:“其一,谭大人说,湛将军实力强大,可以服众。但臣以为,通过暴力手段只能使部下敢怒而不敢言,并不能做到真正的心悦诚服。” “谭大人又提到,湛将军一言九鼎,下属不会对湛将军的命令反抗。可下属不敢质疑上司,真的是好事吗?谭大人不觉得这样会把兵工司弄成湛将军的一言堂吗?” “当然,在下只是提出这种可能,并无冒犯湛将军之意。”刘尘尘朝湛凌星拱了拱手,道。 这就体现出刘尘尘很会做人了。 “其三,湛将军只有做主帅带兵打仗的经历,其统筹管理能力和与其他部门沟通的能力如何,尚未可知。而兵工司司长主要负责军队人员的统筹管理与协作,还有监制兵器的制作以及各种流程的审批、大事的定夺等,湛将军这方面的经验欠缺,真的能胜任吗?” 刘尘尘语言犀利。 然后,她话锋一转:“不过下官相信以湛将军的能力,大抵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兵工司事务繁多冗杂,湛将军真的能抽出时间来管理湛将军以及提升自己的修为吗?” “如果因为湛将军去了兵工司,而导致湛将军实力不复以往,天楚帝国趁势大举进犯,该当何如?”刘尘尘语调上扬。 女帝静静地看着她,脑中正在飞速旋转。 一个想法逐渐在她的脑海中成形。 刘尘尘顿了顿,接着说道:“湛将军忙于兵工司和湛家军的事务,必然没有时间太多修炼。这样一来,我们祈落帝国在高端战力上必然受到影响。” “一旦对方出现了帝品七段以上的强者,很容易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将我方帝品强者给......”刘尘尘并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而是做了个“抹杀”的动作。 朝臣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什么意思。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之中。 “由此,微臣得出结论:湛将军虽然骁勇善战,实力高强且有谋略,但她并不适合兵工司司长这个职位,湛将军应该在她擅长的地方继续发挥她的优势。”刘尘尘此话说得妙极。 给湛凌星带了一顶高帽子,把她夸了个遍,同时态度和观点又很明确,就是不希望湛凌星担任这个职位。 “那刘爱卿以为何人合适呢?”女帝问道。 “这也正是微臣接下来想要说的。”刘尘尘语速不急不缓,态度从容。 “微臣认为,威武大将军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刘尘尘侃侃而谈:“其一,祁将军有过相关的经验。祁将军曾经在兵工司当过少司长一职,正二品官,黎老前辈对其评价颇高,足以证明其有能力胜任兵工司司长一职。” “其二,祁将军时间充裕。祁将军现在便在兵工司当差,并无其他官职在身,让她当司长理所应当。” “其三,祁将军武功高强,能够服众。” “其四,祁将军对待下属宽广大度,下属们更倾向于向祁将军汇报思想动态和一些有益于兵工司的建议,让兵工司越来越好。” “其五,祁将军后继有人。祁将军有一子,名曰祁白梓。此子端庄稳重,聪慧异常,且修炼天赋极佳,加以栽培,或许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未来的大将军也有了,继任不愁,国事可百年无忧。” 这是祁白梓第一次被如此郑重地被人在朝堂之上大肆宣扬。 之前祁杉都极为低调,没在朝堂之上说过她儿子的事。 众人听到这点,大多数都点起了头。 后继有人确实是极为重要的一点。 女帝把目光转向了祁杉:“祁将军意下如何?” “老臣惶恐!”祁杉出列,单膝跪地道。 第一百三十章 朝堂论人选 “老臣惶恐。”祁衫如是说道。 这句话后面如果跟“在下虽然不才,却愿为陛下效力”,多半是想做这个官。 如果什么都不跟,大概率是真的惶恐。 “老臣无法担此重任。”祁衫道。 祁衫现在将近五十岁了,确实是有点老了。 只不过修炼之人命长,修炼到极致处,可以活二百年甚至更久。 而且因为她是修炼者,脸上、身体上都没有什么衰老的痕迹。 祁杉的事情其实不多,偶尔练练兵,研究一下地形地貌什么的,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但问题是虽然祁杉的公职任务不重,可她本人却是一个修炼狂魔。 这就造成了她并没有多少时间去管理偌大一个兵工司。 她的时间要花在修炼上呢。 女帝挑眉。 “那湛将军呢?湛将军意下如何?” “微臣惶恐。微臣以为,刘大人的话说得在理。”湛凌星猝不及防被cue到,但她依然非常冷静地出列,道。 刘大人就是刘尘尘。 以湛凌星如今之地位,称呼她为“刘大人”是在抬举她。 女帝意有所指,道:“看来两位爱卿都不想接着个活啊。” 这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是在感慨呢?还是在指责她们呢?或者是在施压?或兼有之? “微臣惶恐。”两位大将军同时下跪,动作一致得好像事先彩排好了似的。 “爱卿这是在做什么?快快请起。”女帝露出了淡淡的惊讶表情。 祁杉和湛凌星这才相视一眼,起来了。 动作非常同步。 女帝看二人都不想当兵工司的司长,不由得暗自纳闷。 权利这么大的位置按理说应该是香饽饽才对。 现在却是...无人争抢。 不过她本来也不想让这两位大将军去当劳什子兵工司司长。 因为这两人掌握的权利都已经很大了,再加上兵工司司长这个职位,她都会害怕以后权利收不回来该怎么办。 二人都是帝品强者,是国家栋梁,损失一个她都肉疼,两个联合起来造反那她就更扛不住了。 不过这两个人目前看起来都还算忠心,至少她们表忠心表得还不错。 而且女帝清楚地知道祁杉是她这边的人。 至于湛凌星嘛,因为有着一层裙带关系在,所以也算是皇室这边的人。 “丞相有什么好的想法吗?”既然她们都不想当,那女帝便开始一个个点人了。 那群老狐狸的嘴一向很严,不点到她们,她们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丞相林心绝微微颤颤地出列,道:“老臣以为,祈怀王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听到林心绝提起这个名字,很多人都是一愣。 她们心里想的大概都是这么一句话:祈怀王是谁? 祈落帝国如今封王者有三:恭亲王、祈怀王、韩王。 恭亲王目前就在朝堂之上。 祈怀王秋辞常年不见人影,只在朝堂之上留下过只言片语的传说,那还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韩王韩笑则更是神出鬼没了,连是男是女都没什么人搞得清楚,祈安城中也没有哪一所府邸叫韩王府的。 三王之中,最不神秘的当属恭亲王秋晚霞了。 秋晚霞的武功并不高强,却极其擅长识人。 不然她也不会一眼就看中秋止,然后把他逐渐培养成一个只为了她而服务的毒药师。 秋晚霞有一女,名为秋皓洁。 秋皓洁和她的母亲秋晚霞完全是两个极端。 秋晚霞心思缜密,秋皓洁神经大条。 不过从骕骦马下毒事件可以看出,她的神经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大条。 秋晚霞是宗人司的司长,自然不会参与到兵工司司长之位的争夺之中。 韩王韩笑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兵工司司长之位自然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而祈怀王秋辞则不同。 她以前有过横扫漠北三十万铁骑的战绩,并且她是帝品强者,能服众。 “祈怀王秋辞啊...”女帝念了一声她的名字,“是个好想法。” 秋辞?底下的大臣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有些资历较老的大臣想到了她是谁。 “就是和秋葵儿、湛将军并成为祈落三大战神的秋将军秋辞?”有人问道。 “嘘——”立即有人伸出食指挡在唇前,“不要提那个人的名字。” 那人顿时一惊,连忙捂住嘴巴。 但还是有好事者听到了。 “前西南王秋葵儿?她配称之为战神吗?要不是她早死了,我都想冲到她本人面前去骂她卖国贼。”这个人一看就很年轻。 她说得很大声,毫不避讳这个名字。 “还是不要这样说比较好,”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当年天谷关一战,秋葵儿在己方毫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大败敌方二十万军马,一战成名。” “二十万军马有什么了不起的?湛将军在楚河还埋汰了六十万余人呢。” 埋汰这个词用得其实不算太准,实际上是“坑杀”。 引楚河之水,淹了一座城的人。 “六十余万不太准,其实是四十多万人。”有人说道。 “湛将军那一次杀的是普通百姓,而秋葵儿天谷关一役杀的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这能一样吗?”有人为秋葵儿辩解。 但很快就遭人反驳:“嘿,杀的人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叛徒。” 这话引起了很多人的附和。 秋槿凉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秋葵儿毕竟当过她的师父,于她有过传授武功之恩。 而且,熟悉秋葵儿的人都知道,秋葵儿人品极好,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情的人。 当年的事情疑点重重,她很可能是遭人陷害的。 “肃静。”女帝用了内力,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 顿时,朝堂变得静默起来。 争吵的气氛瞬间消停。 “祈怀王在闭关修炼,韩王在外面执行任务。”女帝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意味着这两个人没戏了。 “槿郡主有什么好的想法吗?”女帝跳过了慈衣儿、昭月、秋汐和秋汋,直接问秋槿凉,这足以证明她对于秋槿凉的重视。 秋槿凉其实是很想推荐秋葵儿的,但是秋葵儿如今还属于被通缉的状态,是板上钉钉的罪臣。 而按照祈落帝国律法,罪臣是无法当官的。 更别提是兵工司司长这种正一品的职位了。 祈怀王和韩王也被秋榕一票否决了。 于是她启唇道:“微臣......” 第一百三十一章 意外的任命 “微臣认为,湛将军可担此重任。”秋槿凉出列,道。 湛凌星确实有这个本事。 前世也是她当的兵工司司长。 她上任之后,兵工司确实是肉眼可见地蒸蒸日上了。 而且按照前世的记忆来看,湛凌星确实没做什么危害皇权的事情。 她虽然暴虐、喜怒无常,但是只是针对一小部分人这样。 对待大多数人,她还是很正常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业务能力好。 湛凌星看着出列的秋槿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沉默了这么久的她终于在此刻开口了:“本官倒想听听郡主殿下为什么会这么想。” 湛凌星一出口,效果那是杠杠的。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想听秋槿凉怎么说。 秋槿凉唇角溢出一丝微笑:“还能为什么?自然是相信大将军的业务能力喽。” 秋槿凉直视着湛凌星,语气并没有很恭敬。 反正不像是女儿对母亲该有的语气。 不过朝堂之上,百姓为大,社稷次之,君再次之,血缘关系则要排在很后面的位置了。 湛凌星没有说话了。 不说话代表默认。 女帝显然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太多精力,于是拍板决定了:“既如此,朕就命湛凌星湛大将军来担任兵工司司长。” “小顺子,拟旨吧。” “嗻。”小顺子点头。 别看小顺子这个名字有些像太监,但实际上小顺子是个地地道道的文化人,还是个女生。 小顺子,全名王印顺。 擅长书法和公文拟写。 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而被人提拔。 又恰逢女帝赏识她的才能,被赐予了她拟旨文官的职位,专司文书工作。 小顺子很快拟好任命旨意,交由女帝过目。 女帝低声道:“多加几句忠心为国之类的话。” “嗻。”王印顺道。 小顺子又把改版后的草拟圣旨给女帝看。 女帝颔首,“可以,宣读吧。” 说完,她盖下了印章。 小顺子铿锵有力地宣读道:“奉天承运女帝昭曰:因前任兵工司司长黎若告老还乡,如今特命骠骑大将军湛凌星为兵工司司长,督查兵工,整肃纪律。湛将军德高望重,清廉律己。文韬武略,克追丞相之良,伟业丰功,堪任铨衡之选。其必忠顺国家,扶植社稷,匡扶寰宇,以副朕命!钦此——” “臣,接旨。”湛凌星跪地,道。 小顺子下了台阶,把旨意交给了湛凌星。 湛凌星双手接过,退回队列之中。 对于这种意料之外的任命,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她一向冷静。 发疯的时候除外。 “恭亲王,记得在宗人司归档。”女帝提醒道。 “是。”秋晚霞拱手,身体弯了四十五度,态度十分谦卑。 宗人司负责人员调动、官员政绩考核等,跟古代吏部的职能差不多。 而且,宗人司有一定的任免权。 六品及一下官员宗人司是可以通过绩绩效考核直接提拔的。 科举考试也跟宗人司有关,是由宗人司找大儒出卷的。 不过科举考试在祈落帝国的重视程度没那么高,女帝也不会接见经过层层选拔最后中举的前几名。 不过习武的就不一样了。 前十名是可以直接面圣的。 这跟祈落帝国重武有莫大的关系。 于是乎,兵工司是五个部门之中最热门的。 职位最香,地位最高,经费最多,关照最足。 而宗人司、典狱司这种部门,虽然权力也很大,但相比起兵工司来说,还是要稍微靠后一点。 兵工司的权力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大,因为女帝有刻意控权,而且兵工司司长也没有调动其他将军的士兵的能力。 但是兵工司拥有大量的修炼者,其影响力之大,足以左右朝局,这才是造就它的主要原因。 “那么接下来商议一下天楚帝国来使之事。据悉,天楚帝国丞相简俞樾不日便会到祈安......”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报——” 来人直接跑入了朝堂中央,单膝跪地,“祈怀王有要事来报。” 她面色潮红,身体不住地颤抖。 诸位大臣心里都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女帝坐得笔直的身体也稍微往前倾了一下。 能让祈怀王如此急忙送过来的消息,必然极为重要。 之前祈怀王告诉女帝自己在闭关,现在下人这么紧急地汇报——要么是闭关失败重伤或灰飞烟灭了,要么是突破了。 无论哪一个,都足够她郑重以待。 女帝稳重地开口:“何事?请讲。” “祈怀王,突破成功了,如今已经是帝品七段了。”来人激动地说道,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不住地颤抖。 这一番话瞬间在朝堂之上炸开了锅。 “真的吗?” “老臣年老了,耳朵不好了,怕是听错了。” “帝品七段?怎么可能?” 朝臣议论纷纷。 “祈怀王如今已经是帝品七段强者了。”那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又重复了一遍。 她喊得超级大声,还用上了内力,生怕别人听不到。 这下,大臣们都听清楚了。 “帝品七段?老臣不是在做梦吧?” “太好了,我们祈落帝国要称霸整个凤起大陆了!” “天啊,五十七岁的帝品七段,必将载入祈落帝国的史册啊!” 女帝秋榕也很激动:“太好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样有失端庄,于是她轻咳一声,正了正脸色,道:“祈怀王修为又有所精进,朕心甚悦。” 有所精进,这是谦虚之词。明明是进益巨大。 要知道,帝品七段是目前凤起大陆的最强修为了。 之前湛凌星为帝品五段之时就已经是祈落帝国当之无愧的第一了,如今又来了个帝品七段的秋辞,朝臣能不激动就怪了。 而且,帝品七段不仅是目前凤起大陆上的最强修为,还是整个凤起大陆已知历史上的最高修为。 虽说帝品七段之上还有八段、九段、十段成神,但那都只出现在传说中,并没有真人达到过。 “陛下见笑了。”一个爽朗潇洒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英气十足,听起来很让人舒服。 随着声音的逼近,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飒爽地走入大殿中央,然后站立,弯身拱手:“微臣来迟了,陛下莫要见怪。” 说完,她直起身,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凄美的相遇 这股强大且不容忽视的气场并非她刻意发出,而是成为了帝品强者之后自然产生的气场。 等级越高,气场便越强大。 有时候只要感受一个人的气场,就可以判断出他好不好惹。 像秋辞这种帝品七段的强者,即使把自身气场内敛到了极致,单凭一个眼神或一个微笑,都有可能把敌人吓退。 女帝很欣喜,但依然维持着她的端庄之色:“看来祈怀王闭关这几年收获颇丰啊。” “过奖了,略有所成罢了。”秋辞很是谦虚。 她微笑着扫过朝堂之上的众人,发现了很多生面孔。 这些生面孔中,还有不少是站在前面的。 比如秋汋,比如秋槿凉。 当秋辞的目光扫过湛凌星的时候,她微微一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还记得湛凌星。 十七年之前,湛凌星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将军,带领着一只并不大的军队。 那个时候湛凌星之所以能坐上将军职位,就是因为她天赋奇好,才二十多岁,修为便已经到了中品八段。 这比很多有天赋的皇家子弟的修为还要高。 即便如此,其实也不足以支撑湛凌星当将军。 她能当上将军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她娶了女帝的亲弟弟——秋寒。 “娶”这个字不算准确,准确地说是她入赘到了皇家,成为了秋寒的驸马。 是她高攀了人家,而且高攀了不止一个阶级,毕竟湛凌星只是平民百姓出身。 当时的湛凌星,相貌上佳,谈吐也不凡,修为更是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其修炼天赋之高,世之罕见。 那个时候,女帝已经登基了大半年,秋寒的身价也水涨船高,变成了皇弟。 恰逢秋寒去邕城玩,湛凌星也在邕城。 那个时候秋寒还没有被封为雍亲王,故而雍城还不叫雍城,叫邕城。 虽然二者读音相同,字却不一样。 名字是后来女帝给秋寒封了地之后才改的。 后来的事情大抵就像戏本里说的那样,英雄救美,互相看对眼,然后坠入爱河。 当时秋寒去邕城游玩的时候,特地换了平民的服装,还用了假名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还特地嘱咐他的随从称呼他为“少爷”,而不是“殿下”、“皇子”,把自己彻彻底底伪装成一个有点小钱的普通少爷。 秋寒便是以这样的身份与湛凌星相爱的。 乃至于后来秋寒在邕城呆了几个月,要回皇城的时候,他还依依不舍。 湛凌星也提出要跟秋寒一起去皇城,去见他的父母,商量提婚的事情。 秋寒回了皇城自然是瞒不住自己的身份的,于是同行这件事被秋寒果断地拒绝了。 湛凌星不甘心,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皇城找他,询问他家住在祈安的哪里。 秋寒自然是住在皇宫的。 而皇宫,湛凌星是进不去的。 而且他一旦说出了他的真实住址,难保湛凌星不会起疑。 故而他遮遮掩掩不告诉湛凌星他自己的真实住址。 提起父母也只说离家多年。 最后他还是委托朋友在祈安给他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房子,并把这个房子的住址告诉了湛凌星。 之后秋寒便走了。 再之后,湛凌星辛辛苦苦给别人做工,攒够了路费,来了皇城。 她来到皇城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秋寒的住所,而是通过比武的手段顺利地进入了兵工司。 她打算混个一官半职之后再去找秋寒,这样会比较有面子,秋寒的父母也能更同意这门亲事。 过了几个月之后,她确实在兵工司混的不错了。 鉴于她的勤劳和她的天分,还有她自己的聪明劲儿,她的上司很赏识她,并且有意将自己的儿子许配给她。 上司告诉她:她一个人在皇城无依无靠的,若能入赘到他们府上,上司可以给湛凌星一个好更好的位置,让她更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才能。 只不过要答应一个条件:入赘到她们府上。 湛凌星怎么可能答应? 她心中还有人呢。 一个名叫南寒秋的人。 没错,南寒秋就是秋寒的化名。 名字非常的相似,秋寒颠倒过来便是寒秋,南是他父亲的姓。 于是湛凌星死活不答应,她说她心中有人了。 长官大人不甘心,逼问湛凌星她的心上人是谁。 湛凌星自然是不肯说,这是她心中的逆鳞,触之者死。 奈何这个长官有真话药水,她用真话药水让湛凌星吐露了真言。 原来,这个人名叫南寒秋。 听完了这个名字,长官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留下了湛凌星一个人,在灰暗阴冷潮湿的角落里默默发呆。 虽然湛凌星在童年的时候跟着她沦为流寇的书生父母在山上见识过一些阴暗的事情,但是来到祈安之后发生的事还是超乎她的想象。 无论是她在山上听父母亲说起山下的故事时,还是她在邕城游历的时候,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真话药水这种东西。 今天,她终于见识到了。 以近乎惨烈的方式知道了。 湛凌星在回过神来之后的几秒钟,第一反应是赶紧去找南寒秋。 但是她转念一想,如果这位长官派人尾随她,并因此获得了南寒秋的地址怎么办,那岂不是陷南寒秋于危险之中? 于是湛凌星按捺了自己的心思,没有去找他。 接下来的几天,湛凌星一直在心急火燎之中度过。 直到有一天,长官告诉她,南寒秋这个人已经被找到了,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小伙子。 只不过因为家里犯了点事情,要被抓起来关进暗牢之中了。 长官说这话的时候面露可惜之色,神色不似作伪。 湛凌星心里一咯噔,脸色变得有些差。 不过她不确定张泗(长官的名字)是不是在诈她,所以她一言不发。 在她正觉得世界灰暗,漫无目的地漫步在祈安城的大街上时,突然一座府邸闯入她的视线。 并不是这个府邸看起来有多么标新立异,而是…… 这个府邸上挂着的牌子是“南府”。 湛凌星心脏止不住地跳动。 是这里吗? 这里是他的家吗? 里面一点灯光都没有,他果然不在吗? 湛凌星心中冒出了一堆问题。 既哀伤,又凄美绝望。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涯倚楼新恨 湛凌星心里冒出很多问题。 她赶紧找附近的人问了一下这里是哪里。 那个百姓倒是很好心,估计是看湛凌星皮相不错,很耐心地回答道:“祈安内城,碧海湖畔,杨柳街,三七一号别院。” 湛凌星大为震惊。 因为这和秋寒给她报的地址分毫不差。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指着写了“南府”的牌匾,问道:“敢问老人家,这里有人居住吗?” 她没有一上来就直接问有关南府的事情,就是怕露馅。 老人家住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她顿了顿,眼里划过一丝异色。 “小姑娘啊,这户人家不是你能打听得了的。” 她语重心长地说完这一句话,便离去了。 留下湛凌星一个人看着南府的牌匾发呆。 祈安城,碧海湖畔,一向是有钱的商贾才住的地方。 这里环境优美,临近湖畔,可以吹风,可以划船。 围绕着碧海湖畔有三条街和一条小巷子,三条街道分别为荷花街、杨柳街和白梅街,小巷子名为悲风巷。 杨柳街,顾名思义,种植有很多杨柳。 杨柳大多依湖而生,清风吹过,柳枝飘舞,如佳人之青丝,小儿之垂髫。 这是一个很美的地方,难怪住在这里的南寒秋会这么有灵气。湛凌星心想。 南府附近有一个小小的拱桥,是石头制作的。 湛凌星便在那里呆了一整夜,看南府彻夜未亮起的灯,和彻夜无人进入的门。 她突然感觉很绝望,因为她来到祈安的信仰没有了。 雪残风信,悠扬春消息。 天涯倚楼新恨,杨柳几丝碧。 湛凌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租的小单间的。 但是她心中的弦突然断裂了。 湛凌星来到南府的那一刻,秋寒还不知道这件事。 彼时的他正在皇宫里面,跟他的姐姐聊天。 没错,秋寒在跟女帝聊天。 女帝不近男色,却唯独对她这个亲弟弟关爱有加,跟他分外亲近。 秋寒托人在杨柳街买了一座府邸的事情,她也知道。 那处地方可是女帝亲自授意的,不然秋寒的朋友怎么敢替秋寒选宅子。 就在这时,一个老奶奶来报。 这个人便是湛凌星在杨柳街边碰到的那个老奶奶。 老奶奶把有个小姑娘打听南府的事情告诉了女帝,秋寒在屏风后面,也听到了。 秋寒示意女帝问得详细一点。 女帝果真问道:“那小姑娘长得如何?修为几何?” “长相颇佳,乌黑长发,眼若星辰,只不过状态似乎有些不好。修为大概是在中品四段左右,言谈举止颇为不错,想来是什么家族用心培养的子弟。而且,她是兵工司的人,腰间挂了工牌。” 秋寒闻此,便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因为湛凌星在离开他的时候,只不过是中品一段的修为,半年不到的时间,怎么可能连升三段? 而且湛凌星也不是高官子弟、世家子弟这一类的,她跟自己说的时候明明是无父无母的落魄游侠一个。 更何况,湛凌星并无职位在身,怎么又成了兵工司的人? 快半年了,他一直没等到湛凌星的消息。 这让他很是失望。 女帝也看出了他的失望之色。 女帝命令道:“打听一下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有结果了尽快回来复命。” “老奶奶”答应了一声“是”,然后又退了出去。 “老奶奶”其实并非老奶奶,而是凌云卫的暗卫——凌梦。 她装成老奶奶的样子,其实是为了方便监视。 凌梦退出去了之后,女帝把目光转向了秋寒:“现在你也该说说你在邕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你在等什么人?” 秋寒有点沉默。 虽然他跟自己的姐姐亲,但是自家姐姐现在已经是皇上了,比以前多了一些距离感。 秋榕放缓了语气:“阿寒,你现在这种样子,像极了苦等心上人的深闺少男。” “你总该说一下那个人的名字,皇姐才好帮你找吧。” “湛凌星,”秋寒终于开口,“她叫湛凌星,还请陛下帮皇弟找她。” 秋榕继位以后,秋寒极少提什么要求。 这还是秋寒第一次以这么郑重的语气说道。 不过秋榕却觉得“陛下”二字生分得很,像一条挡在二人之间的鸿沟。 这鸿沟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不过确实存在着。 她成为女帝之后,确实很孤独。 连唯一的亲人,对她都变得生分起来。 “湛凌星?你在邕城认识的?哪三个字?” “水木湛清华的湛,会当凌绝顶的凌,星星鱼火乱的星。” “是真名吗?”女帝本着谨慎的态度,问道。 她见过太多行走江湖时用假名的例子了。 “应该是真名,”秋寒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之前问过她了,她说这就是真名。虽然湛这个姓确实少见,但想来她应该不至于骗我。” 湛凌星在跟秋寒相处时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这点倒是很好。 方便女帝找人。 “好,回头我让人去找找。”秋榕道。 秋榕在面对自己的亲弟弟时不喜欢自称“朕”,因为她认为这样会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秋寒见秋榕的态度确实很不错,于是胆子大了些,又提了一个要求:“皇姐,我还想让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秋榕问道。 “我想...让你查一查有没有人在调查‘南寒秋’这个人。” “南寒秋?”秋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的化名?” 秋榕和秋寒的父亲是同一个,秋榕自然知道“南”这个姓的由来。 “是的。当初我骗她我叫南寒秋。”秋寒十分诚实地回答。 “噗呲。”秋榕笑了。 “想不到阿寒偷偷溜出去玩也知道用化名了。” “你和那位姑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快讲讲。” “以后跟你讲。”秋寒红了脸。 “我现在就想听嘛。” “不行...你明天还要上朝呢。”秋寒拒绝。 “啊......上朝,上朝,又是上朝,上朝一点也不好玩。”秋榕抱怨。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上朝,但她跟秋寒道了晚安之后,回了养心殿。 秋寒说得没错,她明天要上朝,可不能聊得太晚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可能的缘 湛凌星在看到南府没有人之后,便变得郁郁寡欢起来。 不过,她虽然心情低落,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但她却没有因此意志消沉、一蹶不振,反而是修炼得更加勤奋了。 不出几天,她再一次突破,修为到了中品四段。 这等修炼速度,让张泗更加意动了。 张泗提出可以想办法让那个所谓的“南寒秋”免除皮肉之苦,甚至可以想办法让他不用坐牢,但前提是湛凌星入赘张家。 听到张泗开出的条件,湛凌星沉默了。 张泗的许诺确实是非常精准地抓住了她的需求,但她不想入赘进张家。 她觉得自己不止于此。 她有更大的野心和更雄伟的抱负。 而且她不想娶自己不喜欢的人,无论对方能够她带来多么大的好处。 于是湛凌星哑声开口:“张大人,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然后孤独地走开,留下了落寞寂寥的背影。 她甚至动过劫狱的念头。 不止一次。 湛凌星就这样在煎熬之中过了几天,直到有人说要见她。 湛凌星很是意外。 但她还是跟着那个人的指引去了。 兵工司的人也不敢拦她。 看样子是要见她的人来头很大。 一路上,湛凌星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 直到她发现这条路线很熟悉。 这不是去碧海湖畔的路么? 湛凌星讶异极了。 对于要见她的人,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测。 果不其然,领路人将她引到了南府门口。 南府门前比之前多了几分人气,大门上还挂了两个红色的灯笼。 “湛姑娘,请进吧。”领路人指向敞开着的南府大门。 湛凌星的心在此刻怦怦直跳。 南府的环境十分优美,清新自然,天然中又有几分人工雕饰的精巧,不由让人赞叹“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领路人带她来了主殿的门口,示意她进去,然后便退下去了。 湛凌星有点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推门而入之后会看到什么场景。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她只推了一条门缝,大门便自己缓缓打开了。 湛凌星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一个穿着红色罗裙,看起来十分美艳高贵的人坐在主位上,她的旁边,还有一个令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人——秋寒。 “你就是湛凌星?”红裙女子朱唇微启,美目颦颦。 湛凌星觉得这就是她的岳母大人,怎么说也得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于是谦卑地道:“正是晚辈,晚辈见过......大人。” 秋榕一笑,目光犀利,“家住何方?” “目前...尚无定所。” “籍贯何如?” “晋兴邕城人。” “家中长辈何操(是干什么的)?” “做些体力活,闲暇之余会读点书。”湛凌星不敢说自家父母是当土匪的,于是就美化了一下,变成了体力活。 反正她的父母当山大王的时候,也做过一些体力活,湛凌星这也不算欺骗。 “哦?”秋榕的语气上扬了。 她看向秋寒,眼神中满是怀疑:一个家境一般的穷女子想要娶身份尊贵的皇子,这不是痴人做梦吗? 湛凌星虽然不知道秋寒的具体身份,但大抵知道秋寒家境不错,看到秋榕这种表情,自知“岳母大人”对她不怎么满意。 但是她对自己的修为还是有信心的,自信自己的天赋在同龄人中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之后,秋榕又问了一堆问题,恨不得把人家祖上八代都刨了,也没问到修为上去。 湛凌星不由得暗自郁闷。 湛凌星的年方几何,修为多少,其实秋榕都一清二楚。 她是在做好了背景调查之后,才让人传唤了湛凌星。 只不过湛凌星的背景她一时半会查不出来,故而才会详细询问这方面的事。 虽然湛凌星的身份文书上写的是晋兴邕城,但是湛凌星是不是祈落帝国人还真不好说,说不定她父母都是天楚人,她只是恰好出身在邕城呢。 在问话过程中,秋榕很明显对湛凌星的家世条件非常不满意,脸色都黑了几分。 要不是湛凌星天赋好,女帝不想错失这么一个人才,估计现在就要对她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 “听说你在邕城救了我们家阿寒?”女帝终于问了一个跟秋寒有关的问题。 湛凌星虽然不知道女帝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的,小生确实在邕城救过令公子。” “令公子?”秋榕玩味着这几个字,“不敢当不敢当,朕自认为没有这么老。” 秋榕继位时,乃是二十七八的年纪,尚且不满三十,按照修炼者一生的长度来看,还很年轻。 在秋榕说出“朕”整个字的时候,湛凌星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 秋榕轻扬裙摆,站了起来。 “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后,达到中品五段,朕便给你一个机会。否则...”说道这里,秋榕可以顿了一下。 “否则...就不要肖想我家阿寒了吧。”秋榕的声音冷极。 秋榕话锋一转:“不过,在考核期结束之前,这个宅子将留给你们居住。你不必去租单间了。” “但是,如果你胆敢在这期间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别怪朕不客气。”秋榕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都泛着寒光。 说完,秋榕便飒爽地离去了。 留下秋寒和湛凌星两个人面面相觑。 “南寒秋?这个名字是你真名吗?”湛凌星哑声道。 “抱歉,之前骗了你,我叫秋寒。”秋寒歉疚道。 “我知道监狱里面有个人叫蓝含秋,但那不是我。” “抱歉,让你担心了。”秋寒的语气很温柔,还带有浓浓的愧疚。 湛凌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原本以为秋寒只是一个富商家的孩子,虽然从小被捧在手心,但她踮起脚来努力去够,说不定还能够到,但现实却给了她惊天一击。 秋寒是血脉纯正的皇家子弟啊。 跟女帝是血亲。 他的母亲是开国皇帝——秋珩。 他的姐姐是现任女帝——秋榕。 这么尊贵的身份,如此金枝玉叶的人物,她怎敢肖想? 她要怎么样才能给他更好的生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前尘往事 秋寒倒是对身份差异不甚在意。 不然他也不会看上湛凌星了。 “这是我家,你在这儿不必拘束。我姐姐很忙,不会常来的,你不必担心。” “刚刚我姐姐说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即使没有达到要求,她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实话跟你说,我姐姐还是很欣赏你的修炼天赋的,不然她也不会亲自过来一趟。” 秋寒柔声道。 秋寒是真的很温柔。 说话也是温言细语的。 这点秋谨言跟他很像。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秋谨言还没出生呢。 湛凌星瞬间像被打了鸡血似的,握起了拳头,坚定地说道:“嗯,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她眼神中透露着昂扬的斗志和钢铁般顽强不屈的坚定,显示出她坚韧不拔的意志。 秋寒很喜欢湛凌星这种斗志昂扬、积极向上的模样,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之后就是为期三个月的同居生活。 不得不说女帝在这方面还是放得很开的。 毕竟就当时祈落帝国的习俗来说,婚姻大抵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让自家孩子直接以同居的模式和心上人进行相处的家中十分罕见,并且要承受极大的心理压力。 只不过这种心理压力对于女帝来说,近乎于无。 她向来不怎么在意那些凡夫俗子的想法,她只在乎她看得上的人的想法,只听她看得上的人给她的建议。 非常霸气。 湛凌星在这三个月内,白天在兵工司上班,晚上抓紧时间修炼,秋寒偶尔会来兵工司看她,然后惹得众人艳羡。 在她们看来,湛凌星这是妥妥的攀高枝行为。 她们非常嫉妒湛凌星。 嫉妒她能受到她们心目中的男神的垂青。 要知道,秋寒可不是花架子。 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中品强者。 虽然只有中品一段但这也比大多数人强了。 而且,秋寒是真的长相颇佳,面如冠玉,貌美无双,又温良贤惠,不知是多少女生们的心头所好。 京城不知多少女生想靠着秋寒一飞冲天呢,如今却被湛凌星抢了先。 这让她们如何能不恨湛凌星。 …… 秋寒和湛凌星很愉快地相处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 湛凌星成功突破到了中品五段。 不得不说,湛凌星这等惊人的天赋,简直可以拿主角的剧本。 其实当初秋榕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有故意刁难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湛凌星还是做到了。 秋寒自然是很欣喜。 要知道湛凌星修炼的时间可是只有每天晚上啊,即使是这样,都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这足以证明她天赋异禀。 女帝则是在惊讶之余还有些无奈。 她没有想到湛凌星真的会完成这种无理取闹的条件。 而且她看着秋寒欣喜的模样,不由得感叹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弟弟有朝一日心竟然飞了,会向着外人了。 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湛凌星和秋寒这对有情人的事也很快传开了。 当时很多人都反对这门亲事,秋辞就是其中一个。 还是反对得最凶的一个。 那个时候的秋辞还没有封王,甚至连一个军功都没有,更别提爵位了。 她认为双方完全不对等,这样的婚姻只能导致不幸。 她认湛凌星不能给秋寒幸福。 可当时秋寒和湛凌星双方都处于为情疯狂的阶段,并不能很好地把听进去别人的建议听进去。 而且秋寒把秋榕的思想工作做得很好,秋榕虽然从亲人的角度来说有点不情愿,但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来讲她还是蛮支持她弟弟跟真爱之人结婚的。 毕竟她自己就被政治婚姻给捆绑得十分厉害。 秋榕因为身份的原因,总是有人给她的后宫塞男人。她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只能全盘接受。 秋榕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和她一样,整天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 更何况湛凌星只是一个穷丫头,无权无势比较好控制。 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也可以拿捏的住。 虽然女帝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秋寒和湛凌星两人也是互相有意,但是这门亲事遭到的反对还是出乎意料。 秋辞因为这件事情,跟湛凌星大打出手。 当时秋辞也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年轻气盛的小姑娘,下手不知分寸。 仗着自己身上的皇室血脉,硬是把湛凌星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至于为什么秋辞反对得如此激烈,那自然是因为她也心悦秋寒。 当时秋辞是祈落帝国年轻一代最厉害天赋最高的人。 所有人都认为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将来必然是帝品强者。 但是秋辞自己知道,她对于修炼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执着,她对于秋寒有着更大的执着。 如今湛凌星横空出世,抢了她的风头不说,还抢了她最喜欢的人。 这让秋辞如何能不生气? 梁子也就由此结下了。 后来,湛凌星和秋寒在女帝的主持下成婚,秋辞醉了几天几夜,甚至还闹了婚礼。 秋辞的母亲见她如此,怕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便主动请命,带着秋辞去边关打仗。 秋辞在边关立下了赫赫战功。 十几年之后,秋辞已经成为了帝品强者,创下了以己方五万残兵败将大战对方二十万大军并且胜利的丰功伟绩,顺利被封为侯爵,被女帝征召回朝了。 一回朝,就听见秋寒已死的消息。 这下可触了秋辞的逆鳞。 但秋辞好歹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对秋寒的心意也有所减损,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也就没有再去追究了。 只不过没有追究并不代表心中没有疙瘩。 如今秋辞再看湛凌星,还是觉得碍眼。 虽然她已经年过半百,不再是当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少女了。 但是秋寒死的如此之早,还是让她非常介意。 好歹秋寒也是她的初恋,虽然只是暗恋的对象。 而且她至今都没有结婚,目前也就只有秋寒能够走进她的心里,满足她对于美好的爱情的憧憬。 秋辞年轻的时候认为,就是湛凌星没有保护好秋寒,才让秋寒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 随着年纪渐长,现在倒不是这么认为了。 只不过,她还是喜欢给湛凌星找不痛快,湛凌星也深知这点。 第一百三十六章 毕生的追求 朝堂之上。 秋辞正微笑着朝女帝拱手行礼。 她用眼角的余光轻轻地扫过湛凌星,然后很自然地收回,并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身为官场老油条,秋辞不会随意在朝堂之上展露自己的情绪。 “陛下,微臣来迟了。”秋辞抱拳,语气诚恳。 “修炼一道,本就要看机缘和天意,机缘未到,便无法突破,何来‘来迟’一说?”女帝笑道。 女帝也是帝品高手,在帝品一段卡了多年,自然知道帝品之间的突破有多么难。 一般人从凡品一段升到凡品九段平均只需要十年的光阴,而从中品一段升到中品九段的难度就成几何倍数的增加了。 不过几何倍难度增加并不是最让人绝望的,至少努力努力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到了帝品,可就真的要看机缘了。 机缘好,睡觉也能突破,机缘差,度过了九九八十一难依然毫无寸进,甚至修为还可能倒退。 没错,帝品的修为是可以倒退的。 中品跨越到帝品,不知道拦住了多少人,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比进入帝品更难的,是帝品的升级。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帝品之中,帝品一段的人最多了。 “爱卿用五年时间便能从帝品五段跨越到帝品七段,这等机缘,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女帝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羡慕之意。 若不是为国事所绊,她也想花几年时间去闭关一次,体验一下完全沉浸在长久的寂静中的感觉。 任何一个修炼者,恐怕都想体验一下帝品七段的感觉吧。 帝品七段,是迈入帝品高阶的标志啊。 那是无数修炼者心之所向,是她们的毕生追求。 秋辞闻此,知道女帝并无责怪之意,表情也就更为放松了。 毕竟她当年在风头正盛之时提出要辞官,找一处风水宝地闭关修炼,可着实把女帝气得不轻。 她当初可是不告而别的啊。 不过她不知道,就在她提出要闭关修炼好几年,并且不顾女帝的阻扰毅然决然地离去的几天后,西南王秋葵儿就回来了。 正是因为秋葵儿的回朝,才让秋辞离去的这件事情影响没有这么大。 当时人们的关注点都在秋葵儿身上,没人去在意秋辞。 而正是这几天的缓冲期,让女帝的部下有时间给秋辞的离去编好了理由:祈怀王秋辞要去西境荒凉之地拜访得道高僧耶罗那加,挖掘神谕的秘密,寻找通天之法。 耶罗那加既不是祈落帝国人,也不是天楚帝国人,而是一个神——准确地说,半神。 他说自己是神使,是神投射在这片大陆上的虚影,是虚幻的东西,也是永远不灭的东西。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神”这个东西对于他们而言太过于虚无缥缈,还没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来得实在,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耶罗那加在大多数人心中的存在感越来越低,甚至于连他是否真的存在也成了个迷。 反正不知道耶罗那加是不是真的存在,那拿他当幌子也就不易被拆穿了,故而秋辞的离去并没有给当时的人们带来太多的惊慌。 不过,因为秋辞离去了,所以她不知道后来发生的那起惊天大案——秋葵儿谋逆案了。 “微臣刚刚听到诸位大人似乎在讨论兵工司司长一位的归属?”秋辞问道。 “嗯哼。”湛凌星从鼻孔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声。 这一声非常轻微,如果不是距离她很近,或者耳力很好,根本听不见。 “正是,难道爱卿对这个位置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很直白了。 “微臣并无想法,微臣觉得湛大将军很适合这个位置。”秋辞笑容恬淡。 湛凌星挑眉。 秋辞越是这样,她越是心烦。 感觉这个位置像是秋辞施舍的一样。 湛凌星顿时觉得自己手中这一纸任命诏书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束缚。 “只不过,湛大将军,同时管理湛家军和兵工司,可别累坏了。” 秋辞表情极为轻松地说。 她现在无官职在身,无事一身轻,反倒是湛凌星,事情多得做不过来。 湛凌星闻此,烦躁之情更浓了。 她好不容易把湛家军管理得井井有条了,现在又要开始调教兵工司那帮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她可气了。 没错,就是中看不中用。 兵工司那群人的修为一个个看起来都很不错,可到了实际作战环节,才知道她们大多数都是绣花枕头,没几个能打的。 实战不行,数据再好看也没有用。 这就是湛凌星对她们的评价。 而且,她们一个个还以为自己很厉害。 以一副高人一等、居于人上的模样自居,仿佛那群无法修炼的人是渣滓,是垃圾,是需要被优化的残次品。 湛凌星最看不惯这种人。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兵工司的人大多都是这幅德行的,自然是源于她的亲身经历——少年时期那血一般的经历。 她就是那个被看扁的人,被揍得体无完肤的人。 “今日可还有要事要奏?”女帝见朝堂之上的气氛陡然安静,便启唇道。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对此,女帝已经习惯了。 朝堂之上她们都不说事,背地里则是习惯于搞各种潜规则,规矩一套又一套的,玩的花样一次又一次刷新女帝的眼界。 “有事起奏,无本退朝。”秋榕淡淡地道。 又是每天必然要说的话。 秋榕觉得索然无味。 “臣有本奏。”秋辞突然道。 “哦?何事?”女帝挑眉。 第一天回朝,秋辞能有什么事呢? 女帝有些好奇。 “臣外出多年,如今终于回来了,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想找点事情做。” 秋辞语气诚恳。 “臣自知臣能力有限,但也想为陛下分忧,想做点于国于家、于公于私都有益的事,不如陛下赐臣一个芝麻官当当?” 这算是主动求官了。 在朝堂之上这么赤果果地提出要做官的请求,这在祈落帝国朝堂之上可算是很少见了。 不过仅仅只是很少见而已,并非没有。 看看历史,就知道有很多先行者做过很多很勇敢的事情。 “那爱卿想要什么职位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还请多多关照 “陛下这是要让臣自己选吗?”秋辞有些意外。 “是。朕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只不过,这个自由,只是相对而言的。”女帝坐于最高位上,面色平静。 “那......微臣愿去外交部。”秋辞顿了顿,道。 来之前,她就打听过了,秋槿凉就在外交部。 秋寒只有两个孩子,秋槿凉和秋谨言,秋谨言太宅了,她没什么机会接触他,但秋槿凉就不一样了。 秋槿凉在朝廷当官,她们若为同事,那交流起来就很方便。 当年因秋寒留下的遗憾,可以回报给他的子女。 秋槿凉和秋谨言如果值得栽培,那她很乐意给他们帮助,把她们培养成让秋寒骄傲的优秀的人才。 “外交部?”女帝有点惊讶,但还是说道:“朕允了。” “谢陛下隆恩。”秋辞爽朗道。 外交部是一个闲的时候很闲,忙的时候很忙的部门。 该部门总共也没几个人,故而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秋槿凉就是这个部门的成员。 不仅是成员,还是主要负责人。 而其他成员,基本上都是不管事的。 所以她实际上相当于光杆司令。 没办法,天楚帝国和祈落帝国自关系恶化以来,就已经很少有外交活动了。 而这种恶化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 楚客秋来祈落帝国,还是秋槿凉上任这么多年,第一次插足的外交事件。 本来之前天楚帝国和祈落帝国的战后谈判也算是一次外交事件,但那一次她没有插手,也没有机会插手,因为当时的谈判人是湛凌星。 如果不是湛凌星狮子大张口,恐怕楚霜云和楚子染也不会到祈落帝国为质。 如果楚子染没有到祈落帝国,那她...也就没有机会把他收为男宠。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很巧。 像是上天精心安排过的。 “有事启奏,无本退朝——”侍卫的声音拉得老长。 这次,没有人站出来启奏了。 “退朝——” 听到这声,大臣们像是听到了下课铃声的孩子们似的,纷纷长舒一口气,鱼贯而出。 ...... 金銮殿外。 “郡主殿下请留步。”有人叫住了秋槿凉。 秋槿凉脚步一顿,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像她已经很多次在下朝的时候被人突然叫住了。 只不过这个声音倒是不常听见。 秋槿凉无奈地转过头:“见过祈怀王,祈怀王找下官有什么事吗?” “无事就不能聊聊天,小酌几杯?”秋辞笑道。 秋槿凉:“......” 她露出得体的微笑:“自然可以。” 反正这几天楚客秋忙得很,没空游山玩水(没空教她修炼以及格斗的技巧),她的时间就空出来了。 至于楚客秋为什么这几天这么忙,跟简俞樾和潘玖玖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简俞樾即将入京,楚客秋得暗中保护他。 潘玖玖是红昭苑的人,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楚客秋也在为此伤神中。 毕竟红昭苑跟天楚帝国皇室关系紧密,而他又是天楚帝国皇室的人,从身份上来说属于红昭苑的友军,不太方便朝潘玖玖下手。 “既然郡主殿下如此盛情邀请,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秋槿凉:“???” 我邀请啥了? “是去听风楼喝酒呢,还是本王的府邸?”秋辞促狭道。 秋槿凉惊了。 “如果祈怀王想喝酒的话,雍亲王府也随时想你敞开大门。” 湛凌星在一旁路过,听到了秋辞和秋槿凉的聊天内容,停下脚步,冷不丁地说道。 湛凌星不提“雍亲王”这三个字还好,一提,秋辞就忍不住生闷气。 雍亲王秋寒,那可是她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湛凌星却如此不爱惜,不懂得怜惜美好的事物。 而且,湛凌星至今还占着雍亲王府,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秋辞看来,雍亲王府就是秋寒的府邸,跟她湛凌星有什么关系,湛凌星何德何能得以长住于此,甚至不用交房租? “不了,湛将军的大门太过于贵重,本王进去,难免弄坏大门,到时候湛将军修补大门都需要一段时间,那可不美了。” 秋辞唇角带笑,眼中满是杀气。 她很早之前就在心里面默默发过誓:如果她要进湛凌星的大门,一定是踹进去,而不是迈进去。 “祈怀王真是幽默。”湛凌星皮肉不笑。 雍亲王府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刚刚只不过是跟你客气一番罢了。 湛凌星在心里冷笑道,眼神中也是泛着冷光。 她们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对自己很不满。 是那种想要现场PK决一高下的不满。 只不过如果真的打起来,输的大概率是湛凌星。 毕竟帝品五段跟帝品七段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弥补得了的。 甚至不是一年两年能弥补的。 天赋、运气、天意、努力,每一样都很重要。 “骠骑大将军也很幽默。当年入赘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嚣张吧?也不记得是谁,在城南的露水小巷里,被一大群人追着跑。” 湛凌星:“......” 知道她少年时期的囧事的人现在大多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但这其中绝不包括秋辞。 秋辞可以说是她的头号黑粉了,不仅黑她,还掌握着一堆黑料。 这就是每个主角都会遇到的,想除却一直除不掉的大boss吗? 湛凌星“哼”了一声,生气地拂袖,扬长而去。 秋辞看着湛凌星离去的背影,收回了脸上针锋相对的神色,重新变得正常起来。 她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秋槿凉。 咦,秋槿凉呢? 秋辞转头,却发现就在她刚刚与湛凌星互相掐架的时候,秋槿凉已经走远了。 不过这点距离对秋辞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莲步轻移,几步之内就来到了秋槿凉的身边。 “郡主殿下,”秋辞笑嘻嘻地叫住秋槿凉,“刚刚还没跟你说完呢,本王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本王名叫秋辞,无表字,封号祈怀,你可以就我辞姐姐。” “以后呢,我们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多关照。”秋辞伸出手。 秋槿凉也伸出了手,与秋辞礼貌性地握了一下,微笑道:“我叫秋槿凉,还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