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平原开始,三兴炎汉》
第1章 翼德救我
中平六年,也就是公元189年,深秋十一月。
平原县,地处要道,位于黄河北侧,因地形平阔而得名。
《地理风俗记》记载:原,博平也,故曰平原矣。”
因此,当二十五岁的江浩距离平原县城一公里左右时。就已经看见了县城前,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
一看见县城,江浩便将自己黑色冲锋衣、黑色运动鞋和袜子脱下,放进了登山背包中。黑色休闲裤折到膝盖处,赤脚裸腿在官道上走着。
他现在怀里抱着背包,黑色短袖、黑色短裤,在东汉群众看来,不会觉得很奇怪,
因为这个年代有一种胡服叫“袴褶”,来自游牧民族,形似后世的上衣和裤子。
人们会以为他穿的,就是精美的“袴褶”。
这样比起之前那副穿搭,更显东汉风格。
“站住”
一个洪亮且嚣张的声音响起,惊飞了旁边麦田中的麻雀。
江浩抬头看去,是一位骑在黑色骏马上的中年男子,年约三旬,身高体壮,面色黝黑。
穿着红色皮甲,左眼下有道挺长的疤痕,似是刀创,仿佛一条蜈蚣似的,直蜿蜒到左边嘴角,煞是狰狞。
后面还跟着四名带刀的随从,清一色红色衣服,只是没有骑马,腰间环首刀泛着青光,此刻也是凶神恶煞盯着江浩。
江浩心中不妙,这群人来势汹汹,面带不善,但穿着统一整齐,看起来像是官兵。
“在下颍川士子荀浩,因与此间县令刘玄德有旧,路过此地,特来拜谒。”
江浩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礼,尾音拉得绵长,模仿着记忆中电视剧古装片的口吻。
世道太乱了,还是得扯虎皮拉大旗,颍川荀家是天下有名的世家,名头应该好用。而且距离这也挺远的,谎言不容易被戳破,
再加上刘备是县令,和我有旧,双重保险。
听见颍川荀氏,中年刀疤男眼神微微有了一丝变化,但听见刘玄德三个字,那双三角眼却骤然眯成了刀锋,透过冰雪一般的寒光。
“你来找刘县令何事?”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来探亲”
“哦,最近这地界不太平,常有歹人出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歹人。过此地百姓都需要接受检查,将包裹递过来看看”
刀疤男眼里流露贪婪之色,他看此人包裹甚为精美,长得白白嫩嫩,又无随从,里面必有贵重财物。
城里有刘备的压制,他不敢抢,特意在城外游荡,打算找个外地的生面孔抢一波。
至于后续,天下之大,被打劫者想找打劫者,难比登天。如果江浩不识相,那就找两个混混把他打成重伤,不用几日他就死了。
“在下包裹并无钱财,若是诸位放我进城,必以百金相报。”
看见刀疤男眼神里流露贪婪之色,江浩顿时心领神会。
只可惜,背包里确实没有财物,只有:手机、番薯、打火机、矿泉水瓶等。
“啪”
刀疤男突然发怒,一马鞭抽在江浩的背包上,呼啸的风声从他的脸上掠过,就差一寸,便抽在了江浩的脸上。
“给我抢”
刀疤男给身后的一人使了眼色。
打劫这种事情,他从不亲自动手,他只参与分赃。
随后一位脸上带麻子的胖子,上前就对着江浩抡了一拳。
江浩见状,一个后退闪躲,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你还敢躲,兄弟们,待会把他抓住了,打断这小子的腿,一人再扇十个耳光。”
又是两人冲了出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壮实无比。
“慢着,我有话说,且听我一言。”
江浩见状,心知敌不过,高声呼叫道。
“大哥,怎么说?”
满脸横肉的汉子停住了手。
“跟我玩拖延,给我打。”
刀疤男子恶狠狠的说道。
趁着几人回头的间隙,江浩已然迈开步子往前奔跑,城门离此地只有八百米,未必不能一逃。
“哈哈哈,大哥,你看这小子。”
“嘿嘿嘿,待会把他腿打断,我让他跑。”
“这小子细皮嫩肉,大哥,若是打完之后,给库啬夫王申也行,这厮喜好娈童。”
“好主意……”
江浩听着后面的污言秽语,越说越离谱,心中愈发愤怒,躲过今天这一劫,这些人来日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跑了约有一分钟,后面三位大汉越跟越近,要不是刀疤男没动,江浩早就被擒下。
期间几位大汉脸上越来越凶恶,他们发誓把江浩抓住一定要好好折磨他一顿,平原县平民百姓面对他们还没人敢躲。
“驾,把枪给我。”
刘平将大刀扔给了手下,换了一杆木枪,城门口可不能见血,只能用枪尾先打断这人的狗腿,再带到城外麦田中好好折磨一番。
他已经没有耐心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因为江浩跑的方向是城门口的方向,进城了就不好搞了。
“轰隆。”
马蹄声自背后传来,江浩心道不好,便高声呼喊:
“翼德救我。”
须臾间,刀疤男已至江浩身后,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木枪裹挟着风声劈下,向江浩的双腿横扫而去。
莫说之后会遭受毒打,就这一击,足以让常人卧床半载,在这缺医少药的乱世无异于判处死刑。
“慢着。”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惊雷般的断喝音打断了刀疤男的动作。
“啊。”
一声惨叫传出。
原来刀疤男座下的骏马,被这一声巨吼惊的失控,将刀疤男甩下马来。
江浩狂喜,苍天可见,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刀疤男此刻蓬头垢面,被摔的浑身酸痛,脸上阴晴不定,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几位原本在奔跑的随从,也顿时腿软,放慢了脚步,悄悄退到了刀疤男身后,不敢再去打劫江浩。
平原县,声若巨雷,势如奔马。
这几个要素合一起,只能是张飞。
“轰。”
不等他们几人反应过来,一个黑脸大汉从七八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起,落地时候扬起了一米多高的灰尘。
江浩眼睁睁看着灰尘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腿,接着是扛着三米五六蛇矛的胳膊,最后一张豹眼环头的黑脸出现。
水浒传里的李逵见了都得喊声“哥哥”。
“刘平,你这鸟厮在作甚?”
黑脸大汉怒目圆睁说道,尖锐的矛头指向刘平,仿佛下一刻就要在他身上留下几个窟窿。
“关你屁事,你这黑厮少管闲事。”
刘平摸了摸酸痛的屁股,略有些中气不足的说道,随后望着张飞锐利的目光,又有点心虚补充:
“此人身着奇装异服,在我县城徘徊,我作为县尉,盘问一二,有何不可。”
他可是县里县尉,按官职大小,张飞拍马也赶不上他。
但刘关张三兄弟初到平原时,他亲眼看见张飞三拳将一名恶霸打死,那恶霸的武艺,不在他之下。
从此以后,他不敢在张飞面前嚣张。
江浩此刻安全感满满,张飞武力值能在整个三国中排名前十,嫉恶如仇。
第2章 君子报仇,就是现在
“我乃泰山士子江浩,字惟清,自幼居于泰山,随高人隐居山中修行十五载,餐风宿水,半耕半读。
可谓是: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为。”
江浩对着张飞行了个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好诗,好诗,原来小先生居然是位隐士高人,失敬失敬。”
黑脸汉子铜铃般的大眼睛一亮,一脸兴奋的说道,粗壮如大蒲扇的手合拢,回了江浩一个揖。
张飞心中暗自嘀咕,这小郎君居然是位隐士。
这么好的诗才,必是士子无疑,大哥刘备正渴望一两位贤才。
要是带回去,大哥不得高兴坏了,又有好酒喝。
“哼,我们走。”
刘平冷哼了一声。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江浩指着刘平厉声道。
想走,哪那么容易。
“你想怎样?”
刘平两眼有些不可思议,面露凶色的说道。
“翼德帮忙看着点,我还有件事情要处理。”
江浩对着张飞拱了拱手,丢下背包抄起掉下的木枪,转身走向刘平。
“你想干什么?”
刀疤男被江浩的气势吓得退后了两步,此刻浑身带伤,又见张飞怒目圆睁盯着他,一时竟忘记反抗。
身后四名随从看见主子刘平未动,也是眼睁睁看着江浩过来,不敢动弹。
“砰。”
江浩抡起木枪,凶狠的砸在刘平的脑袋上,木枪一分为二,碎木横飞。
“啊,你。”
刘平虽为武人,被扫中太阳穴此刻也是双眼翻白,殷红的鲜血从头发里流淌出来。
四名随从后退几步瘫软在地,连刘平都没躲,不敢反抗,他们更不敢有丝毫动作。
江浩直直的看着刘平:“入你娘,来,打我?”
全场一片寂静,张飞握紧长矛盯着几人,杀气腾腾。
“你。”
刘平被气晕了,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砰、砰、砰、砰。”
江浩随后拿起半截枪杆,朝着四名随从狠狠挥下,风声呼啸,没有丝毫留情。
“饶命。”
“我再也不敢了。”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四人抱成一团,跪地求饶。
“来!再来打劫我!快,当着张飞将军的面,再来抢我。”
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猛将张飞在一旁,他凭什么要等,立刻顺了心气为好。
江浩打的手累,再加上之前的奔跑,体力已然不支,扔下枪杆,正了正衣服,向张飞拱手为礼,一脸肃然
“阁下莫非是,平定黄巾之乱,怒鞭督邮的张飞张翼德将军。”
“哈哈哈,小先生也听说过我的大名,不是俺吹嘘,去年在安喜县,要不是大哥拦着,我非得抽死那督邮不可。
小兄弟,你不知道,二十鞭子下去,那督邮屁股红的跟桃花一样……”
张飞笑得络腮胡都发抖,心中乐开了花,仿佛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说道。
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无视了刘平五人。
但凡是个人,对于别人的夸奖,尤其是真值得骄傲的事迹,没人能不说道一二。
张飞也是一样的,他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征战黄巾保家卫国那会,沙场征战,快意恩仇,而鞭打邮督是他最得意的事情。
现在被江浩这么一提,顿时大有知音之感。
再看江浩,短发短衣短袖,清清爽爽的胡服,怎么看都觉得顺眼,还有诗才,一看就是好人。
“在下游学之际,略有耳闻,将军平定黄巾冲锋陷阵,万军之中取人首级,怒鞭督邮大快人心。
今日一见,将军果然传闻中一样,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英雄,真吾辈楷模。”
江浩看着满脸欢喜的张飞,趁热打铁说道。
江浩一半是吹捧,一半是带着后世的情怀。
毕竟张飞是史书中耳熟能详的人物,也是之前他最喜欢的武将之一。
“哈哈哈,江先生过奖了,俺老张平生最敬重你们这种读书人,胸中有乾坤,出口成章。
刘平那厮,听闻喜欢欺男霸女,今日虽未亲自动手,但是,小兄弟打的痛快。”
张飞看着四位随从抬着昏迷的刘平朝城内走去,哈哈哈大笑道。
“张将军,刚才那位刘平是?”
江浩开口问询道,这是乱世,既然打了,那就得打死。
他要弄死对方,便要先了解对方,这是东汉第一个和他结仇的古代人。
“那刘平是平原县县尉,素与我大哥不和。
之前听闻此人风评不行,只可惜,我大哥任职平原县令后,这人收敛了不少,抓不到把柄。”
按照他之前的性格,刘平坟头都长草了。
自从鞭打督邮那次后,大哥便对他约束有加,刘平这人也狡猾,抓不到现行。
没有证据,再打死一个县尉,恐怕三兄弟又要四处躲藏。
但是今天江浩干的漂亮,痛快。
“哦,原来如此。”
江浩若有所思的回应道,心中却是在想着,怎么弄死刘平。
正待江浩还想寒暄几句,毕竟刚来,遇上历史名人,怎么能忍住不多问几句,却听耳边一声清喝。
“翼德!翼德!”
原来,刘备听到张飞跟着刘平出去,心中难免担忧,万一自己的三弟冲动打人,又是一笔糊涂账,便赶紧骑马过来。
江浩抬头望去,说话那人,骑着白马,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用现代人的说法就是,长得有点奇怪,但是在古代人看来,这就是天生异相,帝王之态,必成大器。
身后跟着一个红脸壮汉,身骑枣红马,手握一把大刀,细细打量,面若重枣,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比起三国演义的插图,更加威武霸气,三米多的大刀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毫无疑问,这是刘备和关二爷。
“泰山山野人士江浩江惟清,见过刘使君,见过关将军。”
江浩对着刘备和关羽行了一礼。
“大哥,二哥,不是我吹嘘,这位江先生是位大才,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便是这位先生所作。”
张飞急不可耐的说道,简短的言语就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介绍的一清二楚。
言语中还带着些许暗示,差点没明着说,把这位人才留下,我们匡扶汉室的机会就大多了。
传闻张飞粗中有细,关键时候,脑子总是好用的,从推荐庞统,义释严颜之类的事情就可以看出。
“原来先生竟是隐士高人,在下刘备,字玄德,身后是我二弟,关羽,字云长,今备添为平原县令。还望先生莫要嫌弃,请到府中少歇几日,容某好生招待。”
趁着张飞说话的间隙,刘备早已翻身下马,双手握住江浩的手,拉着他朝着城内走去。
原来刘备听完张飞的话,心中已然大喜。但是未显于脸上,也没管江浩为什么知道他和二弟的名字,先把人留住,住几天再说。
这在城门口商谈聊天人走了怎么办,不如请到府中,长谈一二,喝点小酒,试试此人的才干。
若是此人有真才实学,两三日的盛情款待,这般情谊也足够自己开口挽留,共兴汉室。
若是没有才干,到时候赠送其些金银细软,送其离去便是。
这些年,他自己游学了十几载,征战了四五年,形形色色的人物见过多了,在识人用人上颇有心得。
按照他的直觉,这位奇装异服的少年,绝非一般人,不说大才,就算是小才,他刘备也要了。
没办法,这个时期的刘备确实面临着一个局面,武将勉强够用,文臣为0。
武将,刘备本人就能当个二流武将用,关羽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世之虎将。
而文臣,简雍和孙乾、糜竺,这和顶尖文臣差一截的三位文臣,要等刘备干个临时徐州一把手才有。
第3章 夜宴
“那就劳烦刘使君了。”
江浩应诺了一声。
关羽心中暗自嘀咕: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真是好诗。不过此人不会是只会作诗的腐儒吧,回到府中后需得提醒大哥,莫要被骗了。
这年头拿别人诗来当做自己的,时有发生。
“惟清,这首种豆南山下,平淡自然,朴素如随口而出,组合起来却又十分精妙,意境高远,真如美酒,备陶醉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玄德公过奖了,此乃我躬耕泰山时候偶然所得,拿出来贻笑大方了,不过一篇田园诗罢了,拙作难登大雅之堂。”
江浩此刻已经把手解放出来了,一脸笑意的说道。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牵手并行,总是怪怪的。
“先生太谦虚了,这首诗是我读过最好的,朗朗上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
江浩对着张飞笑了笑,却用余光瞟了一眼红脸的关羽,只见他表情高冷,一只手拎着青龙偃月刀,一只手抚着到胸口的美髯。
“刚刚我未报姓名,可惟清却张口喊出我和二弟的名字,这是为何?莫非知我刘关张乎?”
哪个豪杰不求闻名天下,哪个不希望做到“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才到平原县不到一年时间,县令官,不大,这位初步看起来有才气的少年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在下曾游学过一段时间,玄德公的大名如雷贯耳,关张二位将军的威名远扬,有万夫不当之勇。
涿郡以五百精兵破数万黄巾,阵斩邓茂程志远,计解青州黄巾之围,广宗鏖战张角,曲阳大战张宝……。”
江浩列举了刘关张前期打黄巾的一些战绩。
前期的刘备,战绩可以说很顶,经常是数百人打几万,虽说打的是黄巾军这种农民军,但自募兵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可以。
听见江浩细数战绩,关羽冷酷的红脸上微动,嘴角浮现了一抹笑容。
“哈哈哈,没想到惟清竟对我等兄弟征战黄巾的事情了如指掌,多亏了我这两位兄弟。可惜我的射术不精,不然在曲阳就拿下张宝逆贼的人头了。”
刘备望着江浩,越看越对胃口,能够了解这么多事情,这肯定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哪位洛阳的世家子弟,平素放浪不羁,四处游玩。
“玄德公过谦了,战场之中,形势多变,能够射中敌方统帅,极为难得,哪里谈得上不精。”
江浩“熟读”三国演义,记得其中有这么一段描写:玄德望见“地公将军”旗号,飞马赶来,张宝落荒而走,玄德发箭,中其左臂。张宝带箭逃脱,走入阳城。
几人寒暄几句,便到了县衙。
“哈哈哈,福伯,福伯,准备好酒好菜。”
大嗓子张飞率先喊道,声音回荡在院里,久久未息。
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老伯从院中出来,他就是张飞口中的福伯,之前是张飞家里的佣人管家,跟随张飞一路到此。
“福伯,将右侧大厢房打扫出来,准备好热水为这位小郎君洗漱,准备一套合身的衣服。
对了,安排人准备饭菜和美酒,今天我要和惟清一醉方休,惟清,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
“玄德公,先让福伯带我到厢房少歇,我先洗漱歇息一番,这一路风尘仆仆,还没好好歇歇脚,待会吃饭时叫我就行。”
既然来了,就不拘束了,大大方方睡个觉。
刘备先是一愣,旋即大笑,直接了当,不扭扭捏捏,很对胃口。
“如此甚好,如有需要,随时吩咐不需要客气。”
刘备开心的说道,随即摆手让福伯送江浩去厢房,心里石头落下了,终于把人留住了,夜宴之后便知其才华。
“福伯你去忙你的吧,洗漱什么的等我睡醒再说,有事我会叫你的。”
江浩吩咐了一句,关上房门,连澡都没洗,便和衣躺在一张长约八尺的榆木大床,上边铺的有蔺席。
因秋季天气微寒,席上又铺了一层褥子,舒适的睡了过去。
“兄长,你观此人如何?”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关羽,等江浩回到屋内后突然沉声说道。
他不屑于背后嚼人舌根,如果不是为了兄长的面子,路上他就开口问询了。
“此人品貌端正,眉宇间有英气,而且颇有诗才,不似坏人,贤弟为何有此问?”
刘备当然知道自己二弟的脾气,不假思索的解释道。
“俺也觉得……”
“三弟,你别说话,你最是心地淳朴,少涉江湖。”
张飞刚要插嘴就被关羽抬手打断,紧接着又皱着眉头说道
“此人发短无须,像是受了髡刑,恐怕是在哪犯过罪。”
古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也。
所以髡刑又叫剃头发,算是上古五刑之一,算是对人的一种羞辱。
“况且此人衣着奇特,来历不明,大哥还是小心为上。”
关羽摸了自己的美髯,才长长得叹气说道,他就怕大哥三弟吃亏。
大哥求贤若渴的心理,越想要就越容易被骗,
而三弟,从小就在涿郡杀猪卖酒,颇有家资,是个二代,没单独一个人出过远门,自然不知道江湖凶险,世事艰难。
但他十几岁就杀人,在江湖里逃难,走南闯北,见识的人多,知道这个世道,坏人多的是。
“此人绝非恶人,短发可能有别的缘故,就跟云长当年被迫杀人,闯荡江湖,虽犯律法。但是依为兄看,没杀错,翼德鞭打督邮,也没打错。”
“凡事都要问清楚缘由,孰是孰非,孰善孰恶,不可一言以蔽之,到了晚宴,自有定论。”
“兄长此言不无道理。”
关羽点了点头,抚着长髯没有再开口。
……
江浩这觉一睡便是三个时辰,异常香甜。
醒来便洗漱了一番,准备吃晚饭。
汉代的饭,寻常百姓和低级官员一般一天就吃两顿,早上九点和下午四点,分别叫做“朝食”和“晡食”。
刘关张三兄弟早已出屋迎候。
“备恭候多时了,还请先生上座。”
刘备指了指堂上正上方的手掌高的木枰说道,目光温和如春日溪水。
东汉那时候,还是席地而坐,没钱又讲究的,就跪坐在地板,有点资产的,跪坐在竹席或者麻布上,当官的就是跪坐在木枰上。
有个成语,“枰布青云”就是代表地位和外貌的提升,后面演化成了“平步青云”,意指官途顺遂,一路高升。
胡床(小马扎),汉灵帝刘宏已经引进了,但是只在上层流行起来,还没普及。
真正要普及还得等魏晋南北朝的民族大融合,桌子凳子,则要等唐宋时候才有。
堂内四四方方摆着四张小腿高的桌子,说是桌子,其实就类似于后世的宽板凳,这是古代的矮脚案几,一般是当桌子用的。
每个案面上摆了一壶浊酒,酒的颜色有点像后世的稀橙汁、三个堆成塔状的烙饼,边缘还带着炭火炙烤的焦痕。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粟米饭,冒着香气,一盘鸭子肉,泛着点点油光、一盘不知名的蔬菜,翠色欲滴。
在一个古代小县城,这已经是高端的接待酒宴了。
白米饭,不用想,普通人家能吃上精粟米和麦饼都已经很好了,基本都是吃糠咽菜。偶尔过年过节时候,吃点粟、粟、麦之类,差的时候就只能加豆子,野菜野草。
羊肉,也是奢侈品,不是说刘备买不起,而是他们三兄弟不贪污不受贿,光靠俸禄也就混个小康,一年没几天能吃上羊肉,
由于他们三个经常出去打虎猎熊,所以肉食还算不错的。
“玄德公请坐,小子最为年少,我坐这就行了。”
江浩率站在下席位,但却没有入座,眼光看着刘关张三兄弟,示意对方先坐。
他多少懂点饭局文化,正对着门口那张桌子,是上席,左右两边分别是二席三席,背对着门口的,则是下席。
自己是来混饭吃的,远来是客,客为大,但也没有坐主人家的主位的道理。
“好,让我们干一杯再坐。”
刘备是个情商很高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一块扭扭捏捏。
只见他步入堂中,举起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了江浩,而关羽张飞两人见状则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座位上,也端起了酒杯。
“干。”
四人碰杯的声音响起,随后一起跪姿入座。
喝了一口酒的江浩,细细品味,这东汉时期的酒,没有后世白酒度数高,甚至连后世的米酒都不如,有淡淡的酒味、夹杂着少许酸甜味。
不好喝,但在这个没有任何饮料的年代,将就着吧。
“动筷吧,惟清不要拘束,一路风尘仆仆,饿了吧,快吃,不够还有。”
刘备拿起筷子,对着江浩笑道。
“多谢。”
张飞率先干饭,将烙饼掰成小块,和着鸭肉往嘴里塞去,吃法极为豪迈。
刘备则是夹起一块鸭肉细细品尝,略带些贵族礼仪吃法。
关羽端起酒杯,闷声喝着浊酒,双眉微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浩见状,也放开了拘束,端起粟米饭,夹着鸭肉和蔬菜,就往嘴里扒,吃相像个饿死鬼一般。
粟米饭有些粗糙,鸭肉肉质鲜美,江浩吃的异常香甜。
他这三天,没吃上口热饭:半个番薯、几颗野果子、溪水里捞出来十几只虾。
“江先生,不用拘束,敞开了吃,这鸭子是在江边打的野鸭子,香的很。”
张飞豪气冲天的说道。
“我敬江先生一杯。”
刘备平端着酒碗,坐如钟,缓缓将碗中的酒饮下。
“好。”
江浩连忙吞咽嘴里的鸭肉,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张飞起身朝着江浩碗里又倒了一碗酒,说道:
“来来,江先生,先不说其他,陪我共饮一碗。”
“哈哈,干。”
江浩接过酒碗一口喝掉,望着张飞的黑脸哈哈笑了,有点小机灵的张飞,这是想借敬酒的机会多喝几杯。
第4章 关二爷的考校
酒过三巡,见江浩吃饱喝足,刘备终于开口说道
“我观惟清,绝非常人,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董卓乱权,不知惟清有何打算?”
用不用江浩,刘备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即便自己看错人了,也要留下江浩,况且他相信自己眼光不会有错。
“不瞒玄德公,我自幼在山中苦修,主要学的是算学、诗词歌赋,像兵法韬略什么的只是略懂。
此番下山,一为游学,增长见闻,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是家师临终前叮嘱我下山,寻一明主辅佐,以成大事。
家师从小将我抚养长大,教我学识,不是亲生父母胜似亲生父母,在下料理完家师后事后,削发以祭家师在天之灵,之后一路游学,便到此地。
先是遇到那位有点意思的刘平县尉,后面多亏张将军的救命之恩。”
江浩说完抿了一口酒,略作伤怀。
投靠哪位诸侯,还是得再看看。
“惟清,投奔我大哥吧,我大哥可是汉室宗亲。”
张飞看着江浩急不可耐的说道。
黑黝黝的脸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江浩,仿佛在说:你要相信我哦!
“翼德,不可无礼。”
刘备面带怒意的说道,但内心给三弟点了个赞,心里欢喜得很。虽说这位江先生,不是自己想要的谋略型人才,也不是内政型人才,但他还是想招揽。
这年头读书人不多,能认识字的就是人才了,更何况江浩还会作诗。
至于算学,刘备表示自己不了解,他没学过算学。
“额,在下一介白丁,虽然曾略读过兵法韬略,恐怕难担大任,但若玄德公不嫌弃我这个吃白食的闲人。
倒是可以先做着事情,不过,玄德公可想清楚了,我今日可是在城门口结怨刘平。”
江浩笑着说道,若是刘备为一混蛋县尉把自己拒之门外,那他也只好作罢,权当错付。
“若惟清不弃,我今夜便可取刘平那厮项上人头,这个混账玩意,之前就听说他欺男霸女,一直没找到证据而已。”
刘备思考了片刻,郑重的说道。
“没事,我自有妙计,不需玄德公行那杀人之举。”
江浩看见刘备郑重的眼神,便知道其所言非虚,心诚意真。
“好,县内恰好缺了一名主簿,想来以惟清之才定能担此大任。”
刘备笑盈盈的说道,这是五年来,第一位投靠他的士子。
主簿,主管文书簿籍及印鉴,即起草一些文件、管理档案、以及各种印章等,大致相当于现代的秘书一职。
三国时期比较有名的主簿,就是吕布、司马懿、杨修了。
这个职务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接近主公,随时能进言,能让领导看到自己的表现和才华,升迁快;往小了说,就是一个狗头军师,没有实权。
轮到江浩有些惊讶了,刘备居然都不考察,就让他当这个官员,这需要多大的信任,难怪徐庶、诸葛亮一上来就是军师的位置,魄力可见一斑。
正当他想说话,却被一个高冷的声音打断。
“江先生,你说你颇有诗才,可否容某考校一二。”
关羽抚髯说道,一双丹凤眼锐利得盯着江浩。
“关将军且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浩丝毫不惧,双目炯炯有神,回视着关羽。
没本事的人入不了关羽张飞的眼,诸葛亮也被为难过。
还记得诸葛亮第一次用兵时候,在博望坡,调度关羽张飞,关羽张飞就跟皮皮虾一般,矫情的说道:
“呵,大哥成天如鱼得水,现在曹军压境,使水应敌去。”
“哼,我等皆去厮杀,你却在家中安坐,好自在。”
所以,不露两手,很难让关羽张飞信服。
“好,我也不为难惟清,你以屋内任意物件为内容,做一首诗即可,作诗时间惟清说了算,要是为难,也可以不做。”
关羽缓缓说道,他也没学过算学,但是读过春秋的他,诗句能品鉴一二。
他就担心大哥三弟被忽悠,有没有才华,光靠背一首诗就能看出来。
谁知道对面这位江先生的归园田居是不是剽窃之作,索性他当这个恶人,再试试这人的成分。
“云长,且满饮三杯酒,三杯过后,诗自然就来了。”
只要不考春秋左传的典故就行。
他也只记得,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曹刿论战?烛之武退秦师?宫之奇谏假道(唇亡齿寒的典故)这么几个。
如果真要回答不上来关羽的问题,那画面就很美了:
关羽一本春秋竹简扇在江浩的脸上,你隐居游学十年?你学得什么鬼?春秋都没读过,怎么有资格与关某为伍?
不限定题目,只以屋内物品为诗,那么酒、饭菜、人这些都是可以的,他已经有了主意。
关羽也没有矫情,拿起一坛酒如喝水一般就往嘴里倒,既然是自己发问在先,那么喝三杯也是应该的。
“如何?”
关羽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水,盯着江浩说道。
刘备和张飞则是放下了手中酒杯,一脸期待着看着江浩。
看见关羽喝了半坛酒,江浩心情有些激荡,这可是他敬佩的三国人物之一。
用现代流行说法就是:一句话,让关公心甘情愿为我喝下三杯酒。
“在下下山以来,所经之处,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而民以食为天,就以这碗中粟米为题,做一首《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江浩看着碗中粟米饭,长叹一声。
古往今来,最苦的就是农民,特别是古代,很难想象种田的反而吃不饱,现代稍微好些了,但是没有差距就没有伤害,对比起来依旧是农民最苦。
“在下失敬,未料想先生竟然如此心怀苍生,悲天悯人,我敬先生一杯。”
关羽听见了诗句后,觉得自己先前的怀疑太不是东西了,红脸更加通红,如烧红的烙铁一般,说着举着酒杯,猛然鞠躬九十度,做了一个天揖。
古代揖礼有三,天揖、时揖、土揖,又称作上揖、中揖、下揖。
其中天揖体现着最高的敬意。
“无妨无妨,些许小事,云长兄不必如此。”
江浩也愣住了,对着关羽回了一个礼,随后摆摆手说道。
二爷的高风亮节,可是有目共睹,禁得起考验的,能得到他的敬重,荣幸之极。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真是好诗,备受教了。”
刘备呆住了呢喃道,给江浩出考题其实是他默许二弟这么做的,不仅可以解开二弟的疑惑,还能试探江浩的真才实学。
即便江浩做不出来诗句,他也会打个圆场,让江浩有个台阶下,待遇照旧,只是重视程度会低很多。
农民在正午烈日的暴晒下锄禾,汗水从身上滴在禾苗生长的土地上。
这句话深深震撼住了刘备,旧时种田被暴晒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家道中衰,父早丧,过了很长时间苦日子,自然体会过种田艰辛。
就是因为种田辛苦,他才选择织席贩履,卖卖草鞋和席子过生活。
又有谁知道盘中的饭食,每颗每粒都是农民用辛勤的劳动换来的呢?这更是升华之笔,道出了真情实感。
“过奖了,不是诗句是好诗,而是描写的景象无比真实,正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
我也只是哀民生之多艰罢了,希望日后能匡扶汉室,为民造福。”
毫无疑问,穿越者的优势有很多,文抄这个优势,永远占据前三名。
江浩丝毫没有剽窃的压力,更不会认为抄袭前人诗作是个多么恶心的事情,
穿越而来,脑子里的东西都是优势,该用就用,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他也付出过努力的(背诵),只要不要出现违背主流思想的东西就行了。
他只是中华文化的继承者、传播者、共享者罢了。
“俺老张也觉得,好诗。”
大嗓门张飞豪迈的声音响起。
他是富二代,没有经历种田的苦处,但也知道个大概,这首诗读起来朗朗上口,通俗易懂,在他眼里,通俗易懂的诗就是好诗。
“江先生,受教了,刘备敬你。”
“江先生,俺也敬你。”
“江先生,关某闻得此诗,胜读十年书,关羽敬你。”
刘关张不约而同的一起起身,对着江浩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好,我等四人,也是有缘,今日能相见,实在是倍感荣幸。”
江浩回了一礼,能和刘关张三兄弟在一起喝喝酒,满足了穿越前的一大心愿。
“满饮此杯。”
紧接着,气氛更加欢快,刘备看向江浩的眼神愈发热切,如果说先前只是想招收一个读书人。
单纯想着江浩年少有才,在他身边历练一二,绝对可堪一用,现在就是真正将江浩看做杰出人才。
可以说刘备也算是求贤若渴了,徐庶一首高歌,就让刘备大喜,奉为上宾,之后用人不疑,直接拜为军师。
第5章 定计讨董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之后的报仇之恩,加在一起,让江浩不得不提醒一下刘备前路在哪。
天下尚未三分,诸侯还没扩张势力,但是禁不住其他诸侯底子好,唯有刘备,得在讨董中脱颖而出,争取一个好地方发育。
历史上的刘备,带着两兄弟外加数骑就跟着公孙瓒出发了。
《三国演义》中记载“公孙瓒曰:弟可弃此卑官,一同讨贼,力扶汉室,若何?
玄德曰:愿往。
玄德、关、张引着数骑跟公孙瓒来”。
被人看不起也正常,毕竟,你这几个人,来打酱油呢?
现在是十一月,十日之内,曹操必有矫诏传来,这准备的时间弥足珍贵。
“玄德公,当今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夜宿皇宫,淫秽宫殿,残害百姓,屠戮生灵,凶狠残暴,罪贯满盈。
不知玄德公有意匡扶汉室,兴起义兵讨伐董卓吗?”
江浩喝了一口酒问道。
老规矩,还是先抛出一个共同的目标,接着围绕着这个短期的目标开展计划。
这也是之前江浩搞教培的心得体会,无数个短期目标干好了,汇聚在一起便是势不可挡。
眼下,空谈光复汉室,拯救黎明百姓啥的,太空了,如果要谈割据一方,争霸天下,什么天下三分,搞割据,那要挨上关羽的大刀了。
“唉,自然,但是只怕师出无名,加上财力实力不足,微末之力难以与董卓争锋,不知惟清有何对策。”
刘备一声长叹,他就五六百来号人,主要战斗力是关羽张飞两位弟兄,对上二十万董卓,人家一巴掌干翻他。
而且,出兵要讲究出师有名,没有大义带兵进京,跟造反没有区别。
“大哥,当初我们跟黄巾战斗那会,还救了那鸟厮,早知道当日容我杀了这厮,现如今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张飞咬牙切齿的说道,当年真是不应该救这个董胖子。
“咔嚓。”
关羽面色黑红,手中筷子断裂,身上杀气凛然。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他是官军,此时他是国贼,岂能混为一谈。”
刘备宽慰道。
“玄德公,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讨董是必须要讨董的,我们先罗列出难题,问题无非是第一,缺名分,第二,缺钱粮,第三缺士兵。”
江浩顿了顿,明确目标,就要将复杂问题简单化,列出难点重点,其实就是缺钱粮。
“首先,实力差距不重要,当今天下,董卓实力最强,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董卓只有军队,不得民心。
各地都在摩拳擦掌,等待时机,若是十几位英雄同时起兵洛阳,董卓必败。”
“哦,先前是我狭义了,原来天下间不乏有匡扶汉室的英雄。”
刘备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实际上江浩清楚,这个时候的董老板,或者董太师,可以吊打十八路诸侯,整个天下一半的铁骑都在董卓手里,西凉铁骑,并州狼骑,飞熊军,禁卫军。
经过实战的边军加上兵甲齐全的中央军,还有吕布张辽高顺华雄郭泗李傕张绣徐荣等武将,李儒贾诩两位顶级谋士,手上还握着天子和三公九卿,要啥有啥。
虎牢关又是天下雄关,易守难攻。
董卓真能下定决心硬碰硬,能够把十八路诸侯打的回家找妈妈。
“而名分问题,不出一月,有位义士将为天下解决这个问题,算起来,那位义士大概已经在出京师的路上,很快会给发布诏书传达天下。”
“备受教了,接下来该如何。”
刘备有些恍然大悟道,对呀,他只需要备战,若有英雄登高一呼,群雄必定响应。
“现在,我们要解决的就是钱粮人的问题,先说士兵,玄德公之前讨伐黄巾,大小三十余战留下的老兵有多少?”
“约五百人,其中骑兵一百余名,若是马匹足够,则能凑齐三百骑兵。”
关羽率先抢答,他对于军中事务清清楚楚。
正是有这从涿郡出来的老兄弟充当基本盘,刘备才能屡败屡战,每次打散了还能重新组织军队再打。
“那就好,可以这五百人为基础,招兵买马,原先这五百人都升任什长,一人带十个新兵,争取快速形成战斗力。”
江浩松了一口气,有500老兵,省力不少,用以老带新的方法,既能激励老兵,升职了,又能迅速掌握全军。
一个人带十个新兵,加起来就有五千人,讨伐董卓时候可操作性就大了。
就是骑兵太少了,很难想象,拥有几万铁骑的董卓,是何等实力。
“粮草怎么办呢?我们粮草只有5000余石,现在我们只有500人,每天都需要消耗12石粮草,100匹马则需要消耗20石。”
关羽有些忧愁的说道,可以说,养活现在的人手,都是左支右绌,他兄弟三个还得经常打猎改善伙食。
韩愈的马说“千里马,一食或尽粟一石”,养一匹千里马相等于现代养豪车的成本了。
一骑十步,不是说一个骑兵能打十个步兵,而是一个骑兵的粮食成本相当于十个步兵了。
古代一石是四钧,合计120斤,当然没有后世那么重,根据史学家计算,三国时期的四斤约等于后世的一公斤。
一人一天吃粮三斤,一个月0.75石,5000石粮草够五千大军吃一个月,若是出征按照一半的损耗,至少需要准备1万五千石粮草。
别全指望袁术,孙坚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江东猛虎被打成渣了,还折了大将祖茂。
“无妨,先招兵再说,但是兵员宁缺毋滥,设置举重、射箭等项目,成绩优异会骑马者优先,进入营中即刻开始训练。缺的一万石粮草我自有妙计。”
江浩沉思了片刻自信的说道。
打仗,粮草,这是避不开的事情。
“好,就依先生所言,二弟三弟,你二人明天去城门口募兵,另外差人带领两百军士在城外建立营寨,差两百军士将先运2000石粮草到大营中去。”
刘备斩钉截铁的说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他刘备一贯的作风。
“好。”
关羽张飞没有犹豫,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打过仗了,非常期待去厮杀一场。
江浩虽然喝了七八杯酒,但是这种比后世啤酒度数还低的酒,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思绪,他头脑愈发清晰。
拉大旗,定目标,稳军心,点物资,拉队伍,筹钱粮。
前四步都已经确定好了,拉队伍正在进行中,刘备一句话明确了责任人,安排好了事情,征兵训练他就不操心了。
物资,他相信经历大小三十余战的刘关张三兄弟肯定是能够把物资准备好,
到时候他只要见识一下,就能做个分类汇总,之后按照模版准备缺额就行。
“玄德公,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环,粮草问题,可如此这般……”
江浩滔滔不绝,讲述着之后十天内如何筹措粮草,当然顺带清理刘平这个祸害……
“接下来,我们需得……”
“妙极,先生有济世之才,何苦自谦,反倒是备屈才了,若此番能讨董成功,兴复汉室,先生当居首功,备必定不负先生所托。”
刘备拱手行了大礼,紧紧握住江浩激动的说道。
“江先生受关某一拜,今日听闻先生所说,如梦初醒。”
关羽郑重的说道。
“江先生受俺一拜,咱们四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有你带着俺,大事定能成,俺以后都听军师的。”
黑脸的张飞,此刻红着脸说道。
“好,必不相负。”
面对刘关张同时的行礼,江浩心情激荡,一时之间只能想到,“必不相负”四个字。
月光洒下,门前如积霜一般。
夜里,刘关张三兄弟喝得烂醉,望着鼾声响起的三人,江浩先是吩咐福伯给他们添件被子,而后轻手轻脚安安静静回到了房中。
江浩原本身体的解酒功能就比较强,后世在工作中磨练出来了擅饮功夫,别看在酒桌上满脸通红,摇摇晃晃的样子,实际上一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区区米酒,十几度,哪能醉倒他。
四个大汉同睡一张床,他还没习惯这么基情,当然,这也是开玩笑的,蜀汉全是基,这指的是男人之间的情谊,估计后面刘关张各自找了媳妇,这同塌而眠的现象就会好些。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许是到了刘备府中安全感巨高的原因,夜里江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刘备眼里透过一抹坚定,他也没醉,望着还在烛光下挑灯夜读的二弟,心中甚是欣慰,二弟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名帅之姿。
有时候他都有些佩服二弟的习惯,每天不拿出春秋左传读一读就浑身不舒服,十年如一日。
至于还在打鼾的三弟,性格直爽,是个福将,若不是三弟及时赶到,自家内定的军师险些被害,这笔账迟早要与刘平清算。
深夜,刘备内宅不时有人进出,平原县也有十余名骑兵连夜出城,赶往各地执行刘备安排的任务。
第6章 上班第一天:认人
朝阳升起,天微微亮。
“玄德公,早。”
“惟清何必如此客气,在我这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都是自家兄弟,坐下边喝茶边说话。”
说话间,刘备已上前,非常自然的牵住了江浩的手。
虽然明白,牵手把臂只是汉朝代表亲切打的一种方式,把臂同游,但是一个大男人对自己牵手,多少心里还是不舒服。
“玄德公,请坐。”
江浩不动声色得把手抽了出来,转身和刘备一起落座。
“请喝茶。”
江浩看着杯里黄色的汤水,再看看壶子里乱七八糟的用料,确定了这不是后世所喝的那种茶。
东汉时期确实有了茶饮,只不过不会炒茶法,茶叶又苦又涩,不甘甜。所以加了很多大料,比如葱姜蒜之类的,主要是为了提神醒酒,可以理解为醒酒汤。
三国时期有一本书叫《广雅》,其中记载:“荆巴间采茶作饼,成以米膏出之。若饮先炙令色赤,捣末置瓷器中,以汤浇覆之,用葱姜覆之。其饮酒醒,令人不眠。”
“好茶,玄德公,来日浩必定还你一盒好茶。”
江浩喝了一口茶,有些豪迈的说道。
“好,我等着。”
刘备应声笑道,只当是江浩在讲玩笑话。
“惟清,征兵筹粮告示已按你说的,拟定好了,你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刘备见江浩抿了一口茶,有不打算再喝的意思,这才开口说道。
“我看看,没想到玄德公效率这么惊人,都已经弄完了。”
江浩有些惊讶。
原来,昨晚他的定下的征兵筹粮第一步,就是先扯大旗,干啥大事前都要有一个噱头,宣传口号先喊起来。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荼毒百姓,狠戾不仁,恶贯满盈。
平原刘备,汉室宗亲,孝景玄孙。招募义兵,筹集钱粮,匡扶汉室,拯救黎明。
大汉子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讨伐董卓,保家卫国。”
“可以,抄录数份,粘贴在城中。”
江浩快速浏览了一下白布上的内容,觉得没有差错,这是他昨天教刘备写的。
矫诏,不适合他们,发布诏书这种级别,袁绍、袁术、曹操、刘焉、刘表之类的可以,刘备一个是级别太低,操作这个容易翻车。
二个是太不真实,适得其反,你一个区区平原县令发布诏书,骗鬼呢。
还是留给曹操吧,历史上的曹操大胆的很,这个诏书肯定是假的,但是,当天下人都愿意相信它是真的时候,那诏书就比真的还真。
告示中重点突出这么几个东西。
一,董卓很残暴,是个大坏蛋,我刘备准备去打他。
二,我刘备是汉室宗亲的身份,我是以着汉室后裔的身份在干事创业,我有名分。
三,我需要支援,你们有钱出钱,有人出人,跟着我一起干吧。
征兵这个工作,是简单的,现在已经过了耕作农忙期,只要愿意管饭,有的是人当兵,毕竟这年头天灾人祸太多了,各家都没有太多余粮。
工资,抱歉,暂时还支付不起,这个时期没几个诸侯能付的起军饷这玩意,能吃饱饭已经很不容易了。
90%的诸侯都是靠城破了抢劫来激励士气,比如董卓军,前期为什么能这么快整合并州狼骑和中央军,就是靠劫掠百姓,凝聚军心。
“若是有可能,多弄几份,发布到平原县各亭,对了,莫忘了给平原郡陈太守写一份请示,权当备案了。”
“亭者,停也”。
地方上的“亭”,不但是最基层的治安单位,并且有接待过往官吏、给远行百姓提供住宿的责任,最出名的就是汉高祖刘邦,曾任泗水亭亭长。
万一平原县的亭中,藏了某位豪杰,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希望虽小,聊胜于无。
而备案,就是为了一个程序正义,实际上请不请示的,没多大关系,但还是多留一手的好。
“好,就依惟清所言。”
刘备欣然说道。
“玄德公,我们先去县衙处理公事吧。”
江浩想看看,这个年代的政务是怎么处理的。
“好,我们走,带你走访县衙。”
玄德淡淡说道,他要带江浩见一见县里的官员们,扩宽下人脉。
这也是所有官员到任的第一步,先到办公室认个门,熟悉一下人员。
“这是平原县丞,陈图,陈子希,精明强干,出自颍川陈氏一脉,乃是现在平原相陈纪之侄。
这位小先生是江浩,字惟清,才华横溢,是我近日新招收的主簿。”
刘备指了指一位身穿绸缎方脸大耳的中年人说道。
“惟清见过陈县丞,早听玄德公提起子希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久仰久仰。”
江浩笑着说道,仿佛早已经见过陈子希一般,当然,言语的夸奖都是在鬼扯。
陈图点了点头,友善地还他了一个笑脸,他并未把这个样貌古怪的少年放在心上,只当做投奔刘备的亲戚,毕竟没听说过姓江的世家大族。
“这位是刘平,刘子美,平原县县尉,武艺高强,弓马娴熟,昨日一场误会,还望两位以和为贵。”
刘备面上笑意盎然,心中却藏着怒火。
“刘县尉,这位是我的新主簿,还希望以后多多提点。”
刘备指着一位刀疤男说道。
“好、好、好。”
头上包着白布条的刘平,此刻脸上一阵阴一阵晴,双目都快喷出火,咬牙切齿说道。
“刘县尉好,不打不相识,还望多多关照。”
江浩客气的说道,傻逼玩意,非得搞死你不可。
“这位是李立,李文泰,平原县功曹,为人忠厚,公允正派……”
“这位是廷掾华宁,字伟亮……”
“这位是户曹刘珣,字子初……”
华宁是平原世家华家的弟子,华歆的远房侄子;而刘珣则是汉桓帝弟弟都乡侯刘硕的后代。
整个平原县的官员遍布着世家豪族的影子。
……
江浩一个一个见过,行礼,足足寒暄了一个时辰,总算初步搞懂了县衙的职能结构。
县领导班子:刘备是一把手,县书记,话事人;陈图是二把手,类似于常务县长;刘平,政法委书记加公安局局长,只是有关羽张飞和五百老兵在,被压着了。
县衙直属部门:功曹相当于组织部,负责人事;廷掾相当于纪委,主管监察和祭祀。主簿相当于秘书处,下属科室还有主记和录事,类似于后世的秘书科和文书科。
少府则是财政局,主管财政和出纳。
县衙下属部门:基本都是xx曹,又叫列曹,举几个其中重要的列曹。
户曹类似民政局,主管户籍、婚姻和丧事。
田曹类似于农业农村局,管田地的,地位非常高。
兵曹,武装部,主管兵役和武装力量。
县衙文书处。
有两人已经在门外迎候,其中一位国字脸,一部黑须,仪表堂堂。
另一位浓眉大眼,蓄着长须,相貌威严,美中不足有些谢顶,头发稀疏,扎起的发髻很小。
第7章 上班第一天:干活
“江主簿好,我是刘达,昨晚玄德公便已经吩咐我等,备好办公案几,等待先生入驻办公呢。”
头发有些谢顶的中年儒士笑着开口说道。
“这两位,分别是张英,字祖德,刘达,字运得,前者是主记,后者是录事。
张英、刘达,这位江先生是我的主簿,你二人以后就跟着江先生,江先生的话就代表我的话,务必听从。”
刘备指着江浩说道。
“祖德兄,运得兄,还望以后同心协力,共成大事。”
江浩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惟清不必客气,此二人跟随我多年,值得信任,有事放心交给他俩办理即可。”
原来,张英和刘达都是刘备从涿郡带出来的老班底。
刘达是和他一个村的,小时候一起的玩伴,斗鸡遛狗。
这人识字不多,但跟着刘备久了,会搞接待,会来事。
张英则是张飞的佣人之子,小时候,张飞喜欢练武,老爹非要逼他读书,他是认识了几个字,但不爱写作业,
张英就是他的最佳写作业手替,也借此机会认识了点字。
因为他俩识字,当然也仅仅是认识字而已,便被提拔为主记和录事,一直跟着刘备做事。
主簿、主记、录事都是秘书,用个心腹太正常不过。
四人随行进屋。
“玄德公,你忙你的吧,我在此熟悉熟悉,有张英、刘达在就行了。”
江浩对着刘备摆摆手说道,他对这个县务从来没有了解过,还是得先熟悉熟悉本职工作。
“好,张英、刘达,你二人今日没有其他事,就一件,听从江先生安排,好生伺候,尤其是张英,初步不离。”
“江先生,张英颇有武力,开得强弓,不敢说百人敌,至少十余人近不得身,
与刘平交手未必落入下风,可就近护你周全,若有急事,我不在府中可差刘达寻我。”
刘备临走前叮嘱道。
谁让城中有个不安定因素刘平呢,论武艺,刘平拍马也赶不上刘关张三兄弟,但是要打江浩,那也就一两招的事。
“好。”
江浩再次打量了张英一眼,算得上是一个好汉了,能文能武,没有扬名估计是在逃亡途中死了,或者一直跟随张飞,毕竟出身不行,佣人之子。
刘达先请江浩入座,随后招呼张英将一个大箱子搬到案几边上,打开来,里面都是成卷的竹简,青翠莹润,每根竹简都有一尺长。
“江主簿,我来为您研墨。”
刘达一脸殷勤说道。
“好。”
“你二人且把县衙的情况跟我慢慢道来,那个县尉刘平是个什么情况,因何与玄德公有仇怨。”
公务嘛,不着急,先了解人,再办事,这是一个高效的办事规律。
而且,这竹简上的字,他也就能看懂一半,还得边学边干,借用《漂白》里的一个段子,就是:
干中学。
“那刘平本是平原豪强,为人嚣张跋扈,在玄德公到任前经常欺男霸女,玄德公任平原县令后曾整治县内恶势力,其中就有刘平的手下。”
刘达一边关门一边低声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若是主公不担任平原县令,则刘平恐怕能再进一步,由陈图任县令,刘平任县丞,若是如此,刘平在平原县就只手遮天了。”
张英淡淡的补充道。
他叫刘备主公,是因为他是张飞家中佣人,做梦也没想到刘备竟然会将他提拔为县中主记,还给他取了表字,祖德。
自那以后,他便下定决心,跟随刘备,誓死不悔。
江浩已然看出来了两人的区别,刘达,擅长察言观色,比较机灵,会来事;
张英呢,实干稳重,武艺高强,有一点点文化,办事能力强。
一个家世低贱,世代务农,他的祖父辈都给人当佣农了,能走到这一步,得到刘备的信任,引为心腹、任为主记,很难想象有多努力,吃了多少苦。
“原来如此,那陈县丞呢?为人如何。”
“陈县丞出生颍川陈家,因其叔父陈纪担任平原相,故而将其提携为平原县丞,为人随和淡泊,是个好人。
平素不参与刘平干的坏事,只是保持中立,刘平也不敢得罪。”
刘达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就是这么牛皮,有时候你的寒窗苦读,十年努力,拼死拼活还不如人家的一句话。
这就是门阀的力量。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三人又经过一番交谈,江浩大概是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从整个县衙的官职分布上看出,世家大族的影子,简称,都是有背景的人。
刘备,这时候也属于有背景的人,卢植弟子,公孙瓒同学,刘虞,刘恢背书。
一个原中枢(央)大领导,几个州郡级(省市)实职一把手的举荐。
不过真正了解内幕的人才知道,这都是刘备大小几十战的结果。
平原县县中势力经过磨合,初步分为了三块。
以刘关张为首的外来派,军事力量遥遥领先,民意支持率极高,但是没有世家基础,没有政治人才,治理的触手伸不到基层。
以刘平为首的敌对派,不得民心,人人厌恶,军事力量有但偏弱,以县城部分衙役和县城黑社会势力为主,大约两三百号人。
但凡换个县令,都得乖乖屈服于刘平,可惜偏偏是刘关张。
以陈图为主的中间派,政治基础良好,背景强大,主打一个挂职锻炼,后期有提拔概率,对于刘备敬佩但不投靠,对于刘平不舒服但没必要。
这也难怪刘平一开始听到自己与刘备相识,脸色大变的原因,如果不是刘备空降下来,刘平也许能更上一步台阶。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一则小故事,刘备担任平原相的时候,被刺客刺杀过,这个刺客就是受到刘平的指使。
现在的刘平,属于跟刘备争权夺利的阶段,虽说刘备官大刘平一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双方基本属于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也不愿意动武。
但是后面刘备讨伐董卓胜利后,担任平原相,也就是高刘平两三级,可以轻松拿捏刘平死活的时候,刘平这个时候就感到恐慌。
而且刘备真对刘平动了手,把他职务给免了,于是刘平怀恨在心,找了个刺客刺杀刘备。
史书是这样记载的“郡民刘平结客刺备,备不知而待客甚厚,客以状语之而去。”
“祖德,给我讲讲竹简上的内容。”
望着一排排竖行的文字,江浩看了一刻钟,才看了三卷,便觉得头昏脑胀。
初到任上,不了解这些东西,又不习惯汉代的繁体字,所以江浩想要看完这些竹简还是有困难。
“这份竹简是郡里要求的种植桑树的规划,今年需要种植桑树……”
“换一个,若是遇到熟悉的竹简,先说内容,我判断一下,再接着往下说。”
没等张英说完,江浩便打断了他的话。
桑树很重要,一者可多产绢帛,二者可制弓梢,这是可以把耕战结合在一起的经济作物,非常重要。
而且,桑木也是非常优良的战车材料,碎木还适合制马鞭、刀把、木杖,利用率很高。
刘备住的楼桑村,便是有一颗大如车盖的桑树而得名。
但是这不是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所以,略过。
江浩将箱子里的竹简一一翻出,递给了张英,边看边听,时不时打断跳过,在这个过程中熟悉着古代的字体和平原的基本情况。
……
“呼。”
连着看了两箱竹简,共计三十余份,江浩有些头昏脑胀,呼了一口气,抿了口刘达准备的热水,便撩起衣袖,站起身子伸了伸懒腰。
往室外看去,已经偏近下午时分,和煦的暖阳照在院中,让江浩决定出去透透气。
刘达笑道:“江主簿,连着看了三个时辰的案牍,中间未歇,果然勤勉,头昏脑涨了吧。”
江浩站在院中,阳光洒在身上,只觉暖洋洋的,开口回应道:
“唉,比我当年读书还累,我呀,就不是埋首案牍的料,如今第一次看公文,确实是感觉脑子不够用,今天多亏了祖德,也感谢运得兄的照顾。”
这就有些恶趣味了,欺负这两人听不懂“当年读书”这四个字,如果从幼儿园算起,到大学四年,寒窗苦读十八载。
所以,现代人穿越古代,别说什么现代普通人怎么和古代知名人士比智商、比权谋啥的,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享受信息的流通。
而且连续不断的读了十八年书,上到天文,下到地理,诗词歌赋,数理化生,做了无数道题目练习。
论视野、思维和知识的广度,哪有人比得过。
张英有些沙哑的说道
“江主簿勤勉至极,一个下午都在翻阅竹简,主公能得江主簿辅佐,当真幸运。”
他从江浩问的问题当中,就知道江浩是个务实讲究的人,效率极高,而且关注点与平常人截然不同。
“刘达,记得我与你的交代。”
将要查账的消息透露给刘平,他今天看竹简已经发现了一丝端倪,刘平这小子,绝对贪墨了不少钱财,他要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重点工作:
查账、杀刘平、聚粮草、练兵讨董。
第8章 县衙夜宴
暮色渐渐深沉,红日西落,烧红了天边的云彩。
“江先生,主公喊你吃饭,今晚县丞县尉们都在,属于你的接风宴。”
福伯朝着院子里闭目养神的江浩说道。
“好。”
江浩睁开眼睛,微笑应道。
干完活,他在院子里吹了吹风,看了看远处美景,合了会眼睛。
接风宴,自古以来都是流行的,喝点小酒,一起看看美女跳舞,聊聊天,男人之间的关系就能迅速拉近。
上午刘备带了自己分别拜见县衙的各个官员,下午自己查了查历年文书,了解了古代县衙职能和平原县的大致状况。
今晚就属于,在县内官场上,公开宣布江浩的任职。
后世干部任职比这规范些,先有消息,任职文件,后面官网发布,之后官员到任,到各办公室认个人,开小会确定分工先干着活,而后找个时间召开欢迎大会宣布。
实质来看,跟江浩这种异曲同工。
平原县县衙,内堂灯火通明。
挨着墙,相对放了两列七八个青铜灯架,俱高三尺,灯盏各有造型,有的是羊首,有的是牛头。
两列灯架间,摆放了十几个墨色底纹的漆木案几,每个案几后面都有一枰。
刘备入坐的自然是面朝大门的主位。
十余名平原官员分坐在刘备的两旁。
左一列坐的是:关羽,陈图等人。
右一列坐的是:张飞,刘平等人。
关羽张飞坐在左右第一列,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就连陈图也没有提出异议。
毕竟人家是三兄弟,而且关羽张飞那武力值,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飞据说当年能拿鞭子抽督邮,督邮在东汉末年可是重要官职,一个市级监察特派巡察组组长,被人绑着拿柳条抽,就能想象飞哥当时多猛。
关羽,其中一部分人都见过他拿大刀砍人的场景,记得有一次隔壁乐陵郡有数千黄巾来平原县打秋风,关羽一个人就冲下去了,一刀将为首的砍为两半。
一些眼力不好的,都没看见关羽是怎么劈敌酋的。
所以,这两货在平原县无人敢惹,也是刘备能在平原县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
但凡是个其他县令,没有世家背景,不好意思,乖乖站队当个傀儡,否则,你的命令都传不出县衙。
江浩则是坐在了左侧第三个位置,居于陈图之下,对面则是功曹李立,按规制也没得问题,就是斜对着刀疤男刘平有些不适。
待所有人都坐好,旁边侍女便开始向每张案几上的碗里倒酒。
刘备笑呵呵的说道:
“今日我二弟在城外猎到了一头麋鹿,其肉质鲜美,正可一饱口福。”
“关将军射术无双,我等有幸。”
席间有一人吹捧道。
众人纷纷应和,唯独刘平脸上略有不快。
江浩打量着今天饭菜,着实算是盛宴了。
泛着深琥珀色的光泽,散发着浓郁独特香味的烤鹿肉。
汤呈乳白色,香气扑鼻的羊肉汤,一个碗里至少有十余块羊肉。
有些金黄色的烤全鱼,还有数盘青色蔬菜,三个焦香的烙饼作主食。
七八个盘子将桌案摆的满满当当。
“此酒产自凉州,名为西凉液,是我去年从一名商贾手上买来的。
得之不易,平日里很少饮用,今日江主簿上任,特以此酒表我心意,
诸君这些时日辛苦了,满饮此杯。”
刘备指着江浩笑着说道。
这属于动筷子前的开场致辞,前世有酒局的时候也是如此,
大家先一起就座,等人齐菜齐了,将杯子里的酒水饮料倒满,然后碰个杯,由最大的或者主家开个头,说两句,之后再开饭。
“多谢刘县令。”
众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回了一礼。
“干了。”
“举白,举白。”
有人率先饮尽,亮起了杯底。
举白,就是喝干净,亮个杯底。
江浩喝完后便坐下夹了一块鹿肉吃,这可是纯野生鹿肉,他从来没吃过,鲜嫩紧实,吃起来很细腻,嫩嫩的,没有羊肉的膻味。
“芳香醇厚,真美酒也!”
一个三十来岁的红帻男子赞道,他是县中功曹,李立,也就是县委组织部部长。
只见他又将酒杯斟满,高高举起,对着刘备说:
“今夜欢聚,能饮此美酒,真是我等的荣幸,这杯酒,敬刘县令。”
得了刘备的敬酒,他也回敬一杯。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陈图先敬酒,然后刘平,他俩动杯后,李立再动。
只是平原县有些复杂,陈图作为世家子弟,心高气傲,酒局文化不屑一顾;
刘平呢,又与刘备不对付,只能他来开头。
“文泰兄不必多礼,且坐,今日饮酒敬酒,不必起身。”
刘备笑呵呵的说道,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来,江主簿,我敬你。”
“嗯,干。”
满嘴都是羊肉的江浩礼貌回应道。
太香了,尤其是将烙饼掰成小块,放进羊肉汤里,用筷子搅拌一下,饼和羊肉一起吃,鲜香。
“听闻今日刘县令派关张二位将军在城门口募兵,不知讨董一事,是否上报陈郡守焦使君?”
刘平见酒过三巡,发难的盘问道,嘴角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弧度。
如果不是刘备空降平原县,那么他说不定可以争取这个平原县一把手的位置。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单纯是个程序问题,但无异于将刘备架在火上烤,你刘备在未经上级同意下,哪有资格发布征兵告示?
你这是要谋反?
这其中,陈郡守指的就是平原郡守陈纪,焦郡守,指的是青州刺史焦和。
陈纪大家不熟悉,但他儿子是陈群,父子两人都是牛人,陈纪从小知书达理,聪慧过人,是着书立传的人物,其书“言不务华,事不虚掩”,号称“陈子”。
上任三个月,在平原郡干的有声有色,被称为“勤恤民隐,驯之以礼教,示之以知耻。”
三四年后,被调到中央担任大鸿胪,也就是现在的外交部部长,主管礼仪工作,之后就是刘备同志接这位的班,担任平原相。
焦和是和孔伷、韩馥同一批次的被董卓外放任命的官员,上任不到两个月。
这货是个神人。
《后汉书—臧洪传》当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前刺史焦和,好立虚誉,能清谈,时黄巾群贼处处飙起,而青部殷实,军革尚众。和欲与诸同盟西赴京师,未及得行。
而贼已屠城邑。何不理戎警,但坐列巫史,萗祷群神。
又恐贼乘冻而过,命多作陷冰丸,以投于河。众遂溃散,和亦病卒。
意思是说,焦和这个人,神神叨叨,不务正业,青州还是很富有,军力很强的,结果被他搞成了百万黄巾的温室,黄巾打到门口了,他居然算卦退敌,而后病死了。
第9章 惊呆众人
“此非出征也,此次征兵工作,一是为了秋后防贼自保,
二是此为密谋之事,我已接到洛阳袁太尉王司徒的密旨,
至于具体的,不便多说。另外,已经向陈郡守和焦刺史送去了请示。”
刘备义正言辞说的说道。
这件事他早已经跟江浩通过气了,底下百姓自然不敢也没必要问询县令程序是否规范,他们知道董卓残暴是个坏人就行了。
而对县里官员,则打着袁隗和王允的旗号就行了,这俩离得远,无法证实事情的真假,而且是坚定的反董派。
还有一层贬义在里面,那就是,你一个县尉,没资格掺和这事,不该问的别问。
秋后备寇冬贼,老传统。
在古代,每年冬月、初春时分,贼寇最为猖狂。一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农忙已经过了,该收的粮食也收了。
闲人凑一块,大家合计一下,这个冬天“有点冷”,粮食少,不抢不偷就得等死,所以大家蒙上脸,找一个软柿子捏捏,打劫。
因此每年九月,各地乡间的宗族,地主,包括县令,都会征召一部分人训练,修缮五兵,以备饥寒之贼。
隔壁乐陵郡,现在黄巾遍地,天知道今年年底会不会来平原抢劫。
“玄德公,是在下失礼了,这杯酒权当赔罪了。”
头上还有包的刘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在看见黑脸的张飞此刻正盯着他,关羽也停下了喝酒,身上展现出一缕杀气后,终究是不敢反驳,选择了退让。
“无妨无妨,诸位对此事可还有疑问。”
“无。”
“此事甚好。”
“董卓老贼,人人得而诛之,玄德公未雨绸缪,心怀天下,我等必将全力配合。”
众人见刘平吃了瘪,纷纷应和道。
征兵这事明面上的阻力现在已经消失了,刘备总算松了一口气。
江浩将笑容挂在脸上,一边不急不缓的吃着酒菜,一边观察着场中的人。
刘平找个机会又夸了一番陈图,敬了几杯酒,以此想要借机示好陈家。
张飞则是胡吃海喝,笑得都很开心的样子,东倒西歪的……
关羽似乎察觉到了江浩的目光,转过头来,向江浩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江浩连忙也举起酒杯,和关羽遥敬一下,喝了一杯,心中暗道,不愧是关羽关云长,这眼神,锐利得很。
过了有一会儿,酒也喝过了四五坛,平均下来每个人都差不多喝了半坛左右,大概两三斤,幸好汉代酒水度数低,不然搁现代,这么喝,地上早倒下一片。
这个时候大家似乎都有些喝高了,也都放开了形骸,气氛愈加热烈。
“董卓这老贼怎敢行废立之事?京师洛阳那群三公九卿到底在干啥,都是些无能之辈。”
宴会上,满脸通红的陈图突然开口说道。
他不是不掺和事情,而是觉得平原县太小,国家大事他还挺关心的。
“国家多难,社稷多灾,黄巾之乱刚刚平定,十常侍方除,又来了个董卓。”
刘备有些感慨说道。
“为何,董卓一西凉匹夫,却能将朝堂众臣玩弄鼓掌之中。”
陈图又接着开口道,他是真搞不懂,世家的力量他是清楚的,为什么任由董卓弄权。
席间一阵沉默,没人敢插话。
大家都只是地方官员,对于董卓,也只是道听途说,了解的还未必有陈图清楚。
“董卓此人,成势于西凉,作战粗狂,参与过黄巾之乱和西凉之乱,深得羌人之心。
麾下有一支西凉铁骑名动天下,羌人勇士悍不畏死,只是董卓入京师时候,只带了三千兵马。”
江浩开口说道,既然没人接话,那他就来出面,秀一波。
当然不涉及未来大事的走向,预测啥的,这种不能说,
跟大家讲讲董卓之前的故事是没问题的。
“什么。”
“为何?”
台下一阵骚乱,难以置信,众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包括刘关张三兄弟,都吃惊变色,按照这个哥仨的武力值,三千人也不是不能打。
什么,三千人?
你在跟我开玩笑,三千人就称霸京城了?
“江主簿,不懂就不要乱说,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想要掌控洛阳也是个问题吧。”
刘平找到机会抬杠的说道,面露一丝嘲讽笑意。
“刘县尉说的有理。”
“江主簿莫要说大话。”
属于刘平阵营的几位官员,此刻也对着江浩讥讽道。
“董卓入京前,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已经和大将军何进火并得差不多了,而董卓看准机会,三千人白日入城,夜里出城。
第二天白日再进城,兵马调动频繁,如此长达四五日,以虚张声势之策,
让洛阳各方误以为其有十万大军入城。”
“而后,一边拉拢朝廷大臣,一边吞并丁原的并州狼骑,南北两军及西园军,一边让西凉旧部入京,总兵力达三十余万。”
江浩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心中闪过一丝快感,这些细节,当世知道的不超过十指之数。
刘平脸上先是铁青,转而又变得通红,这么细节的描述,他不信都不行。
同时他身子一阵寒颤,心中非常恐慌和害怕,这回是踢到铁板。
能对他还手,不是凡人。
而陈图则是,卧槽!
他总算明白了刘备为啥让这人担任主簿,这人是真有点东西,他现在都怀疑是不是某个世家的浪荡子,改名换姓来这钓鱼来了。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能知晓大事,精通算学,还擅长诗词歌赋,说他不是世家弟子,陈图是万万不信的。
绝对世家子弟,还是核心中的核心,精英中的精英,能当家主继承人的那种。
江浩一来,就带了袁隗、王允的密旨,这是从京师来的,袁家子弟或者太原王家,短发也许是为了一路躲避董卓的耳目。
陈图想到这,目光打量了一下江浩,看着他皮肤白皙,未经风雨,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弟子,看来自己猜测的是对的。
颍川荀家?弘农杨家?
还是天下第一世家袁家?
刘备眼里差点冒爱心了,真大才也!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要更加努力,不负江浩所托。
关羽抚了抚长髯,脑子里在想着,江主簿学识如此丰富,见多识广,什么时候抽空向江主簿探讨一下《左传》中的问题。
江浩当然不晓得刘平、陈图脑补了这么多,知道也只会拍手称赞。
好好好,脑回路正确。
是江浩还是小瞧了今天的一番话。
天下大事就是天下大势。
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古代不像现代,可以敲着键盘“键政”,没有网络,交通不发达。
信息不流通,如果一个人对于天下的大事都够说的清楚,已经属于见多识广了,如果能进一步能够盘点分析,规划未来,就是一个合格战略家。
第10章 到底是谁借刀
王允府邸同样在进行一场夜宴,讨论的主题也是董卓。
精明的王允已经哭出声来,一时之间面面相觑,宴会上的诸位大臣,没猜到王允意思的,不敢问,猜到了的,又暗自思量,没接这话。
王允心中焦急,我泪水都快哭干了,怎么没人劝一下,快来个人劝一下。
边哭边看着满头白发的袁隗,使了个眼色。
袁隗这个老狐狸顿时会意,心中想着只有自己接这个锅了,开口说道
“今天是你王司徒的生日,何故哭泣呢。”
王允心中暗喜,这家伙终于接过了话茬,于是感慨的说
“唉,实不相瞒,今天不是我的诞辰。”
“哦。”
底下一片哗然。
“唉,董卓欺主弄权,社稷旦夕难保。想高皇诛秦灭楚,覆盖天下。谁想传至今日,乃丧于董卓之手啊!”
王允说完,又掩着面大哭起来。
袁隗想着,这个老登果然没憋什么好屁,这是在暗示哪个勇士,冲上去把董卓干掉,不行,他也得哭。
看见两位三公都哭了,其余大臣也纷纷痛哭起来,其中有人还捏了自己一把。
“哈哈哈。”
曹操大声笑道,他论心术可比不过这一群老狐狸。
“你。”
王允率先指着曹操说道,随后向着袁隗使了个眼色
一阵吐槽声响起。
怎么说呢,既然你曹操跳出来了,那咱们就先来一波嘲讽,给你曹操加点怒气值。
之后再来一波捧杀,把你架起来,架的高高的。
让你小子接下这私活。
“孟德,为何发笑?”
袁隗发问道,这属于欲擒故纵。
王允和袁隗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而且地位崇高,颇有政治心术,两人几乎不约而同选定了曹操当这个向死的勇士。
“哈哈……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呵!岂能,呵!呵!哭死董卓?”
曹操讥讽道,这个时候的曹操,属于心怀汉室的热血青年,真心想要匡扶汉室,做大汉忠臣。
“曹孟德!你祖宗也食汉禄,今不思报国,反讥笑我等,是何道理?”
王允指着曹操,厉声喝道,心中则暗喜,还是年轻人好骗,上头。
“我非笑其他,而是笑诸位竟无一计诛杀董卓。”
曹操冷笑道,他觉得,这群三公水平真的一般,要他有这职位,天下肯定不会这样。
这有点像周星驰的《破坏之王》当中的一句台词: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哼!你有何计?”
王允假装不屑一顾的说道,心里却打着小九九,刺杀,一换一的打法,也行。
死道友不死贫道。
“哼!某虽不才,愿即断董卓之头,悬之东门,以谢天下。”
曹操自以为很酷的说道,他觉得他谋划的差不多了,至于刺董之后能不能活,他现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被袁神刺激到了,一想到那个“我剑也未尝不利”的高光袁绍,他就觉得,艹,老子当时也应该拔剑的。
“啊?”
“真的嘛!”
一众大臣提供了满满的情绪价值,无不惊叹。
王允吃了一惊的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曹操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谦卑的说道
“孟德有何高见?”
曹操看见诸位大臣,欲言又止,现在的他,两个字:很爽。
人不能得意忘形,于是他突然想到了保密。
袁隗一脸无语看着曹操,我的爷呀,这要是有间谍,打算告密的话,就冲你刚刚说的话,脑袋要掉好几回了。
“哦,随我来。”
王允会意看着曹操,让婢女们继续招呼诸位大臣,独自带着曹操进入了后堂内院。
只见王允打开开关,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王允小心翼翼的点燃暗室的油灯,摸索得从一堆竹简中找出了一份书信,那是袁绍从渤海给他写的一封信。
“请看。”
曹操拿起信,看了有一分钟后,将信放到了桌案上,冷哼了一声
信上写着:
卓贼欺天废主,人不忍言,而公恣其跋扈,如不听闻,岂报国效忠之臣哉?绍今集兵练卒,欲扫清王室,未敢轻动。公若有心,当乘间图之。如有驱使,即当奉命。
“哼,本初这信倒是写的慷慨激昂,只是。”
“只是什么?”
“唉,只是他,远远地避祸于渤海。哼!倒叫别人从中取事,说来轻巧啊!”
曹操有些感慨说道。心中却想着,装逼时候不带上兄弟,现在兄弟还得看你信行事,真是,不讲情谊的本初。
“那依你之见。”
王允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曹操撂挑不干。
他接到信之后,也很懵逼呀,你袁绍说的轻巧,当乘间图之。
这属实是既要名,又怕死,前面撺掇何进杀阉宦,后面撺掇我谋董卓,事成了你袁绍是幕后谋划者,事不成不仅你袁绍没有损失,袁家也没有,你咋不写给你家袁隗呢。
想了半天,这个重任还是抛给一位热血小年轻吧,曹操正合适。
“我除董卓不用一兵一卒,我听说司徒大人有七宝刀一口,此刀吹发割毛,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曹操自信满满的说道。
“你要效法伍孚行刺董贼?不成!不成!前车之鉴呐!”
王允客套的说道,没办法,他总不能说,去吧去吧,同归于尽之后我给你颁个烈士奖,明年的时候,给你烧纸。
“行刺老贼,谈何容易?”
王允想给小年轻点提示,稳着点。
“嗯?”
曹操反问道,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老贼出入,皆有铁甲护卫,吕布那厮又片刻不离左右。难!难!”
王允感慨的说道,其实是在提醒曹操,别忘了还有个武将吕布,如果这位在,你想同归于尽都难。
“司徒大人所虑,不能说不对,然而也未必全对。”
曹操有些得意的看着王允说道,朝中诸位大臣都没自己清醒。
“这话怎么说?”
曹操坐了下来,缓缓说道
“董卓为人粗犷有余,而精细不足。前者,有伍孚于朝堂之上行刺未成,身遭残害。董卓只以为杀一儆百,他人便不敢再效法伍孚了。然而事则不同,前番不成,此次则未必不成。”
接着小眼珠一转,又说道
“董贼防人之心不偿稍懈,这自然不言而喻。然而其所防者是谁?自然是与他为敌者。昔日,要离行刺庆忌,那庆忌有万夫不当之勇啊!而要离呢,却是个残疾之人吧,却为何能够行刺成功呢?”
“那是因为庆忌信任要离之故。”
王允自然知道这个典故,他夜宴时候便已经猜到了曹操要用这个典故,毕竟和董卓立场不一样,却又讨好董卓,不就是要接近董卓,之后好进行操作。
“哦,对!对!对!他的亲信之人行刺于他,必令他防不胜防啊!”
王允假装恍然大悟的说道,心中不胜欣喜,这就是他今晚夜宴为什么要宴请曹操的原因,他这双眼睛要是看不出来曹操想要干掉董卓,那他这些年官场就白混了。
“近日,我屈身侍卓,董卓对我已颇为信任。举凡大小事,均与我商议,我因得以亲近董卓,出入相府也颇为方便。若得司徒宝刀,早晚入相府时,伺机刺杀老贼,必定成功。”
曹操自信的说道。
为什么要七星刀,一是要王允这样的高官做个见证,他曹操是要去刺杀董卓的,后期也方便正名;二是真需要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董卓有一套贴身内甲,金丝软甲,就是制作精良的环锁甲,普通匕首和暗箭,用四个字来形容“射不可入”。
《后汉书-董卓传》中有记载,诛杀董卓时,李肃用戟刺之,卓衷甲不入,伤臂堕车。
要想干掉董卓,也就是鱼肠、徐夫人匕首、虞帝匕首少数几把能够做到。
“哦。”
王允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匕首而已,说实话,对于他一个文臣来说,只是一件文具罢了。
只见他走到壁橱前,从里面拿出七星宝刀,转身走到曹操面前。
“孟德能有此心,天下幸甚,社稷幸甚。请上,受王允一拜。”
说罢将七星宝刀举过头顶,向曹操行跪拜之礼,他只是忠心于汉室,并不是想真的要坑曹操,如果能杀董卓,付出再多都值得,因此这一拜确实出自王允的真心。
曹操上前接过七星宝刀,单膝跪了下来。
“皇天厚土,汉臣骁骑校尉曹操,誓杀奸贼董卓,上安朝廷社稷,下谢天下黎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11章 深夜密谋
江浩睡着了,院子里的其他人,可没睡着。
刘备,望着江浩的屋子,要是灯亮着,他就过去促膝长谈了,要说之前还不信江浩是张良萧何之才,现在他觉得,跟汉高祖刘邦一样的境遇,他的张良就是江浩。
可惜江浩只是答应帮他做事,却没有明确投奔他,想到这里,他有些头疼,望着这座金山,他有些自惭形秽,不知道如何开口让江浩做他军师。
因为刘备现在的职务太低了,他有些担心江浩这种人才看不上他。
唉,还是得让张飞去打探打探。
此刻张飞就像猪八戒一般,黑乎乎的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刘备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云长,今日募兵募得如何?可有波折?”
刘备望着桌边点着油灯,一手抚拭美髯,一手捧读春秋的关羽说道。
关羽张飞早上一大早就去城门口干征兵工作去了,刘备喊他们吃饭才回到县衙,处理政务,他俩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征兵备战,积极得很。
朝食和晡食,关羽张飞平常都在军营里同士兵们一起吃,隔三差五他们三个还会一起到军营住宿,但同吃同住只是一个象征,表明愿意同甘共苦,顺便检查伙食质量。
习武之人消耗大,关羽张飞回到县衙内还是会补充碳水和肉类。
“今日共有一千余人前来,但按江主簿的意思,从优筛选了五百人,都是身体素质过硬的壮汉,已经安排他们入驻军营,由老兵带领训练,有关某和三弟在,并无波折”
关羽沉声道,军中事务,他都会过细盘问,这算是他的一点点带兵心得。
“甚好”
五百人这个数字真的刚刚好,要是一下子招四五千人,那刘备该头疼粮草问题了。
而且今天是第一天,消息还没传开,要是传开了,来当兵的人数会瞬间暴涨。
“那钱粮,是否有人捐赠?”
刘备又问道,说话间有些忐忑不安,毕竟钱粮是生命线,这也是他唯一担心的点。
“唉,那江主簿也有些言过其实了,今日捐赠寥寥无几,就十几余名百姓捐赠累计三十余石”
关羽有些无奈的说道。
三十余石粮草,仅仅能供现在的士兵吃一天多,算是失败的策略,不过他也不怪江浩,毕竟能解决一点是一点
在关羽看来,江浩就是理论派,实践上缺乏经验,听说今天忙了一天,勤勉,总体来说算是一名好同志,值得培养。
“云长,勿怪惟清,一来惟清年少,缺乏经验,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殊为不易,二来,这只是惟清钱粮策中的一计,能筹集一点是一点”
“兄长放心,惟清以诚相待,吾必以诚相待之,他尽心尽力辅佐大哥,我又怎么会怪他”
关羽微笑着说道,此刻他内心已经接纳了江浩。
当然,仅仅是接纳,要想安排命令关羽,只怕关羽还是要提出异议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刘备最怕手下不团结,特意叮嘱道。
“大哥,刘平那厮,迟早是个祸害,不如我为大哥除之”
关羽厉声道,他在宴会上都看出来了,刘平这狗还想挑衅大哥,要不是大哥眼神暗示自己别动,他早就给这厮两巴掌。
“云长,不可,刘县尉无大错,他是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员,我等无权处置他,还是按照惟清谋划行事”
刘备叮嘱道。
……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当刘备、江浩一行人琢磨刘平,刘平谈论的话题也没离开刘备江浩。
城南,刘平府邸。
他正与几位门客商谈此事。
“今日来了个新主簿,叫江浩,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大概就是这厮的招兵讨董意见,关张二人还装模作样在城门口劝百姓捐粮,不知各位怎么看?”
刘平早已喝下醒酒汤,他心中有些不安,武夫靠武力和军队安身立命,现在刘备正在招兵买马,他刘平反而逐渐势微。
而且,江浩,他要将江浩碎尸万段
“刘县尉,此事无妨,无论刘玄德要做啥,我们都暗地里使绊子,不教其成功,可差人暗地里散布流言,言明年恐有蝗灾等灾害,令百姓心忧虑,无法捐粮”
一位身穿白色长衫的中年儒士说道。
他叫刘桧,是刘平蓄养的文士,之前在衙门口接诉状,有一次被刘备发现他暗自勾结衙门内部人员,欺善助恶,就挨了一顿板子,不允许他再接诉状,算是把他饭碗给端了。
后面刘平看他鬼点子多,再加上之前两人就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是同姓亲戚,因此将其招揽入府中,算是幕僚。
“某倒是有一个主意,现在关羽张飞白日在城门口募兵,若是趁这两不在,行刺刘备,关张两个武夫必然方寸大乱,届时,我等只需固守府邸,暗自再派人往城内放火,就算是万人敌又如何”
一位贼眉鼠眼的男人说道,这人擅长偷盗,之前被刘备关入大牢,后面刑期满了,被放了出来,被刘平给团结了。
刘平自认为是平原的翻版“教父”,黑白两道通吃,对于自己招揽的豪杰们相当满意,这也是他敢叫板刘备的底气。
都姓刘,县令的位置独你刘备坐的,我刘平坐不得?
“我觉得此计甚妙呀,杀刘备,逼关羽张飞领兵进城,然后火烧平原县城,往关羽张飞身上泼脏水,说是他们干的,趁机还能打劫城内几家亲近刘备的大户,兄弟们这两年都快憋疯了”
刘桧一脸淫笑得说道,顺带将计策补充了一下。
真要是这个计策实行成功了,那他又将成为平原一霸,一波富,之前的不义之财都已经花光了,现在想钱想女人。
“好,若是刺杀,该找谁去?”
刘平有些意动了,杀人放火金腰带,还不用负责,既杀了刘备,除却心腹大患,又喂饱了兄弟们,扩充了队伍,自己报了仇,还能发家致富。
“公可记得,秦明,此人身手敏捷,刀法精湛,颇有勇力,且公有恩于他,此事交于他做,绝无问题”
一个身材身材削瘦,二十多岁的黄脸汉子映入刘平的脑海中。
说起秦明,倒也算个游侠人物,几年前,黄巾贼在平原郡起事,当时刘备还在涿郡打黄巾贼还没到任平原县,一伙黄巾贼寇直接屠杀了秦明所在的村落,尸横遍野,十八岁的秦明向刘平借了一把刀,就去报仇了。
当时刘平碍于面子,不敢出征,就借了把刀给秦明,没想到秦明浑身带血的回来了,身上别着十几颗人头。
回来后,就对刘平说:“一刀之恩,公若有一天用得着我秦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竟差点把此人忘了,刘桧,这件事情你去办,明天日落之前把秦明找来,先让他在府中住下,另外将县内兄弟们都喊进城中,咱要干大事”
第12章 顾应剑法
天未大亮,晨曦在东方若隐若现。
又一个汉帝国的早晨,和往常一样,悄悄地来到了。
这是江浩来到东汉的第五天,也是投靠刘备的第二天,院中空气清新,沁人肺腑。
他穿着单衣,站在树下,伸了个懒腰。
几位勤劳的仆人正拿着扫帚在院中扫地,算是深秋,树叶逐渐枯黄,一日不扫都不行。
江浩拿了个陶盆,从井中打了盆水,就开始洗漱起来。
“双手托平理三焦”
江浩双脚平行分开,与肩同宽,两臂徐徐向上高举过头,十指交叉,翻转掌心极力上托,恰似伸懒腰状,同时缓缓抬头上观,有擎天柱地之态。
前世当牛马的时候,老板带着他们参加巡街花展,就是练的这个,现在穿越了,没有手机娱乐活动匮乏,他反倒自律起来了。
养生肯定无大错,啥,上班?谁大清早去工作。
“惟清,这么早就起来了”
刘备在庭院中早已经看见江浩在打拳,暗自感慨,原来惟清对习武还感兴趣。
“一年之季在于春,一日之际在于晨,现在可不早了”
江浩打了两遍八段锦,身体有些热乎,凉凉的晨风吹动衣袍,他没觉得凉,反而精神一振,这个时代空气质量好的不得了,打八段锦都觉得异常舒服。
“一日之际在于晨,惟清真是,随口一说,便说出金句”
刘备听见这句名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满脸笑意的说道。
“对了,惟清对习武感兴趣?”
刘备是个游侠出身,对于八段锦,不是特别感兴趣,反倒是想传授江浩两招武艺。
当然,如果是华佗和司马懿看见,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若是能有机会学个一招半式,自无不可,毕竟技多不压身,学点武艺总是没错的”
江浩有点期盼的回答道。
不知道这个年纪学武还来得及不?
他虽然定位是文官,但是如果能拥有武力值最好,在乱世中总是安全些,毕竟谁也保护不了谁一辈子。
“惟清,你居然要学武?”
张飞的大嗓门响起,朝着江浩飞奔而来,随后红脸的关羽也缓缓朝着院内走来。
他俩的武学境界,百米之内的动静能听的一清二楚。
张三爷,你要不要这么吓人,天上突然打个雷,还是能把人吓倒的。
关羽张飞昨天已经去军营里,把征兵工作布置妥当,往后只需要每天去督促了解一下进度即可,所以没一大早赶过去。
“惟清,你这体质,不是我小气不肯教,估计学不了某家的武艺”
关羽捏捏江浩的身体,皱着眉头说道。
卧槽,好疼,被关羽捏了一把肩,又拍了一下背,差点没把江浩疼死,他这个时候对于关羽的武力值有了一定的了解,真一巴掌能打死他。
“某家的刀法,刚猛无比,适合势大力沉,对于学习之人的气力有着要求,若是身弱之人学了,必然折损寿命”
关羽看着江浩有些失望的眼神,反向安慰道,差点没说,我的刀法很强,你太弱了,把握不住。
果然是关公,说话直接,喜欢打击人。
记得孙权来提亲,关羽来一句,虎女安能嫁犬子乎?差点没把孙权气出病。
对颜良文丑,人家好歹一流名将,来一句后世有名的“吾观之,如土鸡瓦狗,插标卖首”
“放心好了,就凭我们的关系,谁敢找你麻烦,看我丈八蛇矛答不答应”张飞显然也是认同关羽的话,哼哼两声。
江浩有些蔫了,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小时候他也中二的拿着笔直的木棍,仗剑行田野,一步一挥扫,油菜花倒下一大片,所以说,梦想破碎,这个世界,学武也讲究体质,以他这个体格算是废了嘛。
不应该呀,我也没那么弱呀,怎么在这两货嘴里,我纯纯废人?
其实这属于江浩想多了,关羽张飞眼界贼高,是按照他俩的绝学标准来衡量江浩适不适合习武的。
关羽觉得,要练就练最强刀法,他有三招,爆发起来无敌,但是江浩的体格承受不住;
张飞觉得,他的破限诀窍也很顶,但是江浩一施展,恐怕就要流鼻血。
“诶,云长翼德所言缪矣,惟清若是真想习武,我这可教你剑法,五年能有小成,小成之后,虽比不上二弟三弟,但等闲人也休想近身,不知惟清可愿意学”
刘备看着江浩蔫蔫的样子,他正好凭借传授武艺,再拉近拉近关系,于是开口说道。
“莫非是兄长的顾应剑法,倒是颇为合适。”
关羽沉吟道,当然,学再多他也是一刀的事,用剑的终究比不过用大刀的。
“惟清,可别小瞧大哥的剑法,顾应剑要是学到大成,达到双剑合璧的境界,足以匹敌当世一流高手,当然不能上马打,上马了短剑杀伤力有限,很难破铠甲”
张飞笑盈盈的提醒道,他没别的想法,如果说之前的希望就是和大哥二哥干一番事业,那么现在江浩也在这个行列里了,他自然希望江浩能更好。
“无妨无妨,我没有上战场的打算,有你们二位万人敌在,我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能打得赢大部分人就行了,玄德公,还请教我”
顾应剑法,他可是听说过,这也是三英战吕布,为啥刘备敢上去干吕布的原因,而且,刘备每次都能逃亡,和他超高的武力值也是有关系的,换做其他人,早在逃亡中被小兵给杀了。
“我所学的顾应剑法,源自一位异人传授,共有四法二十四式,四法即:击、刺、格、洗是也;二十四式:……擒龙势、伏虎势、……白虹贯日、……仙人指路……是也”
“至于翼德所说的双剑合璧,是一种境界,需得熟练四法二十四式,之后再一攻一守,顾盼之间取人性命”
“当世之剑法高超的人,我连前五都排不上,以王越、史阿、童渊三人为最,来,惟清,我今天教你基础行剑四法,四法虽简单却是万剑之宗,剑法之基石,每日需至少练习三百次,如此半年之后,才可以慢慢学二十四式”
刘备不紧不慢的说着,从角落里拿出两柄长剑,将其中一把递给江浩,他才缓缓抽出长剑,剑身泛着幽幽寒光。
“先学击。击者,劈砍也。”
只见刘备跨步而立,左手成掌护于胸前,右手持剑,手腕轻抖,剑如长虹贯日,自上而下,迅猛劈落,带起一阵破空之声。
“击要力从地起,借腰腿之势,经胯、肩、臂,传至剑尖。手腕要稳,不可随意晃动,如此方能劈出雷霆万钧之势。”
江浩看动作没觉得有多难,但是手中这柄剑,掂量了一下得有3斤重,单手拿着还是比较沉的,他按照刘备所说的模仿,可第一次挥剑,便因用力过猛,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刘备微微一笑,上前纠正他的姿势:“站如松,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如此方能稳如泰山。”
纠正了江浩的姿势后,刘备再次手把手的教他如何起势,如何发力,甚至让他把手搭在肩膀、腰部,亲身感觉是如何利用身体各个部位协调发力。
关羽张飞则是饶有趣味的在一旁看着,两人时不时说两句悄悄话,又时不时指点一二。
武学学到一定境界,都有相通之处,关羽的剑法虽然没有刘备厉害,但也属于当世前列了。
比如过五关斩六将可不是全在马上用青龙偃月刀,在汜水关打卞喜的时候,就用剑一个人包围了两百刀斧手,其剑法可见一斑。
学了几十遍,江浩再次挥剑,虽然依旧略显生涩,但已有了几分模样。
刘备点点头说道“不错,惟清悟性颇佳,日后若是寻一门刚柔并济路子的武艺,倒也可以试一试长兵器。”
“击剑法重在重在刚猛,却也不可一味求快,要懂得蓄力与发力的时机,习武之路,如识字之旅,识一字,无用,识万字,基础牢固,之后用之如臂使,方才小成。”刘备看着汗流满面的江浩笑着说道。
“玄德公,在下明白,不可急于求成,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姿势标准的全力劈砍了几十次,江浩不仅浑身冒汗,手也有些发抖,浑身无处不酸痛,想起那种小说中,一练就会的主角,或者一天全力挥砍千次万次的,真离谱。
“今日清晨便到这吧,后天早上再练,初学武艺,不可太勤快,当以打熬身体为主”
刘备十分体贴的说道。
“惟清可还要学武否?还是做文臣吧”
红脸的关羽难得笑道。
“哈哈哈,二哥说的有理,惟清,要不算了吧”
黑脸的张飞看着江浩龇牙咧嘴,一瘸一拐走路的姿势哈哈大笑道。
江浩全身都酸痛,但还是咬着牙硬撑着说道:
“要学,日拱一卒,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开玩笑,跟自己小命相关的好不好,接下来十几年到哪里都打仗,自己说不准哪天就有落单的时候,此时不学,难道等刀砍下来的那个时候才来学不成?
有一句话说得好,谋略决定命运,武艺决定生命,这是乱世,既要把命运慢慢掌握在手里,更要把生命牢牢掌握在手里。
穿越后,当冲锋沙场的武将,要不得,太危险了,不符合他的价值观,但完全当文官,放弃武力,他觉得也不行,又没有火铳之类防身,一个普通平民拿着刀哪天刺杀他怎么办。
刘备哈哈一笑,一伸手就将江浩直接往肩头一扛,便往内室中走去,一边跟张飞关羽说道
“云长,翼德一起来搭把手,否则惟清回去后至少三天别想下地,更别说后天早上学武了”
关羽张飞点头跟上,对着像小鸡崽子的江浩说道:
“惟清,今天你算是赚大了,三个高手为你做理疗,这待遇天底下没几个了”
这么好的嘛,江浩心中一片感动,他想着就是后世运动后的推拿按摩,结果,只听见一声惨叫声传出
啊……
第13章 查账刁难
是江浩想多了,后世运动员高强度之后的推拿也是巨疼的,而刘关张三人比后世总结的那一套更为直接,直接就是拉筋正骨松肉三连招,下手快准狠,丝毫没顾及江浩的惨叫。
因为他们仨习惯了,都经历过这画面,之前征战黄巾的时候,穿着铠甲厮杀一天下来,如果不互相推拿理疗,不下手狠一些,第二天战斗力会折损不少。
只是他们四个都不知道,但凡世间名师传授武艺,都有本门秘制的药膏,甚至内服的壮骨药方,用于消除肌肉酸痛。
比如王越,那可是帝师,要这么粗暴的对待皇子,脑袋也差不多没了,他就会调制药浴方子,练武之人进行高强度的锻炼后,只需要在里面泡澡一个时辰就行了。
再比如童渊,那家伙当之无愧三国最强师傅,三个弟子,一个比一个强,张任,干掉了庞统;张绣,干掉了典韦;最后的赵云,大家都知道,世间无双。
这货也有一种膏药,和王越的药浴不相上下,只是,刘关张属于野路子,自己总结的多,江浩不是本地人,不了解情况,后面等到知道了,想起来习武受过的苦,肠子都悔青了。
今天的早饭还算丰盛,一碗粟米饭,一条水煮鱼,一碗鹿肉,一碗青菜,只是可惜,
现在江浩没时间折腾和寻找调味料,鱼带着土腥味,炖的鹿肉也有些寡淡无味。
大概是因为习武的原因,虽然难吃,但江浩还是将其全部吃完了,
武将的消耗,可见一斑,穷文富武,这可不是假话。
早饭吃完后,刘备照常去大厅各大办公室溜达,看看有没有需要自己签字处理的;
而关羽张飞则是去了军营,继续手把手挑选士兵。
江浩揉了揉腰,发现经过刘关张的理疗后,酸痛感居然消失得差不多了,
正当他准备进入他的办公室,也就是公文房打算开启勤劳的一天,却发现里面一阵嘈杂的声音。
待他进门后,差点没吓一跳,屋内有七八个老者,正在摆弄着一根根竹棍子,这是东汉末年的算术法,筹算。
汉高祖刘邦形容张良,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当中的“筹”一开始指的就是这个玩意,还有像啥略胜一筹,觥筹交错。
原材料也简单,竹棍、木棍是比较低端的材料,高端的有玉质、金银做的,甚至还有骨头做的。
至于算盘的珠算法,此时的徐岳正在编辑一本书,叫《数术遗记》,
里面初步提出了珠算法,但珠算成熟应用,要形成后世的算盘,得唐朝以后。
“刘达,张英,这是怎么回事?”
江浩有点疑惑的问道。
刘备安排的?他可没让人前来帮忙查账。
“大人昨日不是跟我们说今日要查账,账目都在那个角落了”
刘达指着房间一座堆得整整齐齐如小山一般高的竹简说道。
这是他们一大早差人搬进来的,整整十几个箱子,与昨日的竹简不同的是,里面基本都是数字。
“小人斗胆,今日一早便请来了城中诸位账房先生,协助我们核算账目”
刘达面露微笑,自以为是的说道,查账嘛,
当然要叫来账房先生一起来,不然怎么查,这位小郎君虽然擅长诗词,见多识广,做事终究不如自己老练。
“额,还请江主簿恕罪,我等未提前告知,是考虑到江主簿繁忙,不敢打扰”
张英面露歉意,现在江浩是他们两个的直属领导,他也劝过刘达别这样搞,要跟江主簿说一声。
刘达不以为然,摆摆手说不用。
“先将几位账房老先生请回去吧,此事我另有安排”
江浩想了想,并没有发火,
因为刘达的做法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没问题,只是,没有跟他汇报,这让他有些生气。
“这”
刘达面露难色,有些尴尬,他将人家六七个账房请来,也是需要卖人情的,又让别人打道回府,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放心吧,我一人足以”
此刻他是真的动怒了,下属不听话,对于命令不执行,
这要是放纵下去还得了,他不过是在人前给刘达几分面子,
等人散了,他就要训人了,前世他也没少训过不听话的学生。
而且,他有自己的想法,穿越者要要注意言行举止,
他查账肯定离不开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都要在计算中用到,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教别人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他疯了才这么做,这些东西不是说他小气,不愿意教授他人,
而是,现在实力不够,不能干这种划时代的事情。
有心人查根究底起来不好解释,万一被人指认到属于鬼画符,巫蛊之类东西,给他来上一个“莫须有”怎么办,
现在的刘备实力还不足以庇护他。
江浩的一句话,恍若惊雷般炸响,一句话把六七个账房老者说愣住了,他们心里此刻就一个词:神马?。
“啥,你一个人,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位青衣账房一脸不屑说道,他们账房后面都有背景撑着,倒也不怕江浩,更何况江浩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懂什么算学。
这个年代的账房先生,可是很吃香的,上至行军布阵,内政统计,下至经商买卖,记账交易都要用到,精通数学之人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哼,黄口孺子,好生无礼,我等前来帮忙算数,你却连账目都不与我等看,
老朽我不是自夸,我自幼就开始当账房,精通算学,而且我还告诉你,平原县之前的账都是我等算的”
“现在的少年郎,真不知天高地厚,你识字作诗不假,可诗词歌赋与算学账本相差甚远,你一个人?
去年我们十几个人花了整整十余天时间才勉强把平原县的账理清”
一位黑衣老者讥讽道,他是茶馆的账房,消息灵通,
昨天便听说了有位少年郎当上了主簿,颇有文采,
《归园田居》《悯农》现在已经在平原县传开了,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什么煞笔玩意。
书房响起了嘈杂的讥讽声,七八个老者,唾沫飞溅,对着江浩口诛笔伐起来。
“嗯-哼”
一声铿锵有力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这一骚乱。
原来是刘备听见这边动静,急忙赶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一声虚假的咳嗽就是为了提醒一下众人,他这位县令来了,安静点,别闹腾。
“玄德公好”
“刘县令早”
众人看见刘备到来,纷纷行礼招呼道,他们可以不给江浩面子,却不能得罪刘备这位县太爷。
“刘县令,这位少年郎目中无人,竟说自己一人能查清此间账目,我倒有一题,还想请这位江主簿赐教”
为首的一位白鬓老者,眼里充满自信的说道。
他叫吴前,是糜家在平原酒馆的一名账房,曾经有幸去了糜家听课,讲的就是《孙子算经》的一道题,
精妙无比,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请说吧”
看着这场面,江浩知道,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本来只想着一个人低调得把账目查了,现在形势逼人,自己不接招的话,恐怕以后很难让人信服。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吴前嘴角有些上扬的沉吟道。这道题,需要用假设穷取法,两者总数为35,
然后从兔子为0,鸡为35,开始算起,直到凑到答案。
他笃定这位年少的江主簿解不来,当时他听课时候,也是一脸茫然,
虽然记住了穷取过程和答案,但回到家中也是算了三个时辰才把结果给硬凑出来。
好吧,这位老先生撞到枪口上了,要提到别的,江浩可能还需要费点功夫,鸡兔同笼这种经典题目,拿捏。
其他几位账房齐齐皱眉,这道题目听起来简单,但是题目越短,事情越大,
其中有两位对数学研究有兴趣的账房已经开始拨弄手中的算筹。
第14章 什么叫擅长数算
刘备面色有些不悦,心中暗道,这老家伙倚老卖老,太过分了,居然明目张胆出一道这种题目来为难他的主簿。
刘达心里则是后悔死了,早知道会发生今天这一出,
说什么他也不自作聪明,擅自做主请几个账房前来,这道题目的意思他都听不懂,没有半点思路。
张英脸上挂着一丝怒意,为难江浩就是为难他,昨日的办公,他已经认可了江浩的能力和为民情怀。
“呵呵,敢问江主簿,可需要纸笔否?需要多久?如果没思路,在下可以为主簿大人解惑”
吴前看见江浩连纸笔都忘记拿了,愣在原地十几秒钟,洋洋得意地说道。
“鸡23只,兔12只,不知我算的对否”
江浩不急不缓说道。
“胡说八道”
一位黑衣账房率先说道,他才刚开始拨弄算筹,这边答案就出来了?怎么可能?
一时间,书房又是群情激奋,一群老头仿佛被激怒的斗鸡一样,
幸好还都是读书人,要是武将,轻则,脏话出口,尔娘婢,重则撸起袖子就上了。
你这是在干啥?玩我们呢,不动笔,然后随便蒙一个答案?
如果这样能蒙对的话,那简直是对他们数十年账房生涯的侮辱,也是对数学界的挑衅。
唯独出题的吴前脸色变的通红,心中在骂在座的各位账房同僚,
我都还没开口,你们着啥急,这把火拱的,非要把我架上烧死不可。
刘备目光如炬,早已经从出题人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这是,惟清算对了,于是他开口说道:
“肃静,听这位出题先生说,惟清算的可对”
“额,对,你是如何算出来的,竟连纸笔都不用”
吴前脸上有些发红的说道,心中充满了震撼,在他看来是不可能有人能快速算出来的,
他也曾拿去给其他人做,在知晓方法的前提下,将兔子和鸡从0推算到35,最快者都需要一个时辰。
其他的六名账房闻言顿时鸦雀无声,全部凌乱了,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在下自幼便会心算之术,这心算之法,需要天赋异禀”
江浩淡淡的将后世学了十几年的数学,归到他天赋异禀头上,而没去炫耀什么方程式什么的。
“这”
众人还有些怀疑道,天知道这个少年是不是学过这道题,提前知道答案直接背诵也有可能。
“好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也有道题,你们拿去解,就当是这次我的赔礼道歉”
江浩看见众人还不想走,只得无奈的说道,倒不是出题为难他们,
这个时代没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啥的,一道题,可能就是一个知识点,
在世家把控书籍的当下,知识无价,
以现在的数学水平,哪个敢保证能出一道严谨的数学题,说是用来赔礼道歉也没问题。
“请赐教”
吴前行礼说道,他也有些不甘心,如果能回答上来,也算是扳回一局,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也是有好处的。
人活一世,无非就是名利二字。
刚想着劝和的刘备,听到这话,便等着江浩出题,
他明白了第一次见面江浩口中所说的,精通数算是什么了,心算,看来着实厉害。
“今有兽,六首四足;禽,四首二足,上有七十六首,下有四十六足。
问:禽、兽各几何?”
江浩抛出了这个鸡兔同笼的类似问题,
他觉得这道题不仅很类似,而且也符合吴前的水平,干教培的职业惯性,出题总是非常恰当。
“啊!这……。”
吴前有些傻眼了,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道题和他之前出的那道题是一样的,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
“去,将纸笔给他。”
刘备微笑吩咐道。
其他几位账房此刻已经不再怀疑江浩的水平了,他们也在琢磨这道题,越思考越心惊胆战,
此题听起来也简短有力,但一听就知道难度不在刚才出的题之下。
“不用了,诸位可以回家思索此题,若是之后要讨论,可在一周以后来县衙寻我”
江浩并没有因为这几位的嘲讽就记恨或者羞辱,
更不会觉得,这些人放到后世学习个十几年,数学水平会比自己差,
没啥好优越的,他只想尽快让这些人散去,他好开始查账。
至于讨论,一周的时间,刘平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
那时候他不介意花费一点时间,提点一下其中愿意拉下脸来请教他的好学之人,
人际关系就是在这些点点滴滴中积累的。
“好,江主簿,刘县令,恕今日无礼之罪,我等告退了”
“江主簿,若是之后需要帮忙查账,尽管言明,我等必来”
账房先生们一改前态,纷纷拱手行礼说道。
显然,他们已经认可了江浩的水平,
在同一个领域比自己强而且又愿意给台阶下,不咄咄逼人的大佬,给予尊重是最基本的操作。
刘备和刘达两人将众人请出衙门后,房间总算是安静了会。
“刘达,下次这种事情要请示于我,不要擅自做主,今日差点误了大事,你知道嘛”
刘达回来后,江浩坐在榻上厉声呵斥道。
“你也知道,再过些时日,我等就要出征讨董了,战场上擅自做主,不服从军令,
执行错了命令,那就不是今天这一句斥责了,而是军法无情,要砍头的”
看见刘达低着头,有些默然,江浩又语重心长的说道。
“今天这事若是没有处理好,那损害的,是玄德公的威信,
大家就会说,玄德公用人不当,我江浩才不配位,你自己想想吧”
“江主簿,是我错了,我不该擅自做主,自以为是,请这些账房来算数,
昨日江主簿的命令清清楚楚,是让我等将账册准备好,今日查账,未说请人帮忙”
刘达听到会损害玄德公的威信,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不过,他现在依然很难相信光靠他们仨能够在短时间内查出刘平的贪污痕迹。
张英欲言又止,想求情又看见江浩的黑脸,话到嘴边顿时噎住了。
“没事,切记,下次不要再犯,
不过你考虑问题还是很周全的,有事一定要提前汇报,又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若有急事,半夜将我喊醒也不会怪你们”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前世领导不就这么pUA下属的,
做错了事情,先骂个狗血淋头,甚至要骂哭为止,然后再安慰一下,大棒落下再加颗枣子。
“收到”
刘达连忙回答道,心中的一丝委屈,也被这句话给消除了,果然还是江主簿了解我。
第15章 初立威信
“对了,刘达,昨日的事情,让你散布的消息?”
江浩想起来这件重要的事情,开口问道。
“我昨晚已经让人在城中散布流言,今日便能传开,刘平那厮已经知道了”
“好,效率很高,不错,今日你去清点军营和武器库中的军用物资去吧,
别忘了给我带回来一份军队名册,新招录的士兵名单也让军中文书抄录好,等过几日我去看看”
江浩暗自庆幸手中有人可用,如果光靠他一个,散布流言这个环节他都干不了。
“好”
刘达狐疑的回答道,他现在已经不敢质问江浩为啥还要减少查账人员,
原本想着十几人查账,一周应该能查完,后面变成了三个,这会变成了两个。
查账这东西,一开始不参与,后面就很难参与进去,否则中途加减人手,很难保证不会有数字错漏或者重复。
江浩有些欣慰,他还想着刘达会问询一两句,结果没有,看来,自己的威信初步立起来了,
多数时候,权威,就是在指挥做事中,一步一步培养出来的。
“江主簿,我两人真的够吗?”
张英有些心虚的问道。
“无妨,我两人快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定能查清楚”
江浩自信的说道,这也是他预期的时间,一周左右,干掉刘平,顺便看看他家能不能爆点金币出来。
“从今年年初的账目开始清算吧,之前的不管了”
刘备是在五月份上任平原县令的,上任前,平原县整整快半年都没有县令,
陈纪那时也没上任,就更别说陈图了,府库的物资财政都把控在刘平的手中。
“好,一月五日,府库进粗麻四百十一匹,细麻一百零七匹,绢十四匹,粗盐三百二十一石,钱30万钱……”
张英一边说着,一边将账册给江浩观看。
这是典型的汉代进出流水账。
一个竹简进入进项,一个竹简记录出项。
这是进项的账目。
然后是各个物品库存的账目,进出项合计,比如粗麻,什么时候进了多少,然后什么时候被运走多少,用了多少……
简单、原始。
这种以文字记载的流水账,虽然可以清晰看出物品的来源和去向,
但是因为核算繁琐不便,所以也经常被一些蠹虫创造了上下其手的机会。
这就是类似于,后世你要同时看几百个表格一样,没有分门别类,那看的真累。
“主公刚到任时候,明知道有问题,但也无从下手,就光粗盐的用量,
整个县衙现在的每月用度不到九十石,可是一月份却是接近三百石”
张英有些沮丧道,他也不懂这个。
“没事,我教你一种记账方式,很快便能理清楚”
江浩要教的可不是阿拉伯数字,1、2、3;加减乘除,
这种发明创造要等稳居天下一流诸侯,掌控大势时候,才能慢慢抛出,提高基层治理效能。
四柱记账法,兴起于唐朝,成熟完善于宋朝,这就是江浩要拿出来的方法。
其实后世的复式记账法比四柱记账法牛多了,但是的话,太超前了,
需要大量的纸张,而且,用复式记账如果没有阿拉伯数字,那也是很复杂。
江浩让张英拿来一张黄纸,这种纸有点像后世祭祀用的黄纸,但是比祭祀用的黄纸厚实。
刘备县衙内还是用得起纸张的,毕竟属于办公用品,可以报销在县衙开支一块,不过给到江浩也不多,几十张而已。
只见江浩用毛笔将纸张划分成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写上了“旧管”、“新收”、“开除”、“实在”。
“旧管就是存量,之前有的,比如我们之前有100钱,今天又收到了10钱,这10钱就是新收,
今天花了20钱,这20钱就是开除,那么最后的实在就是现在我们还剩的钱,90钱”
江浩向张英耐心解释着这四部分代表的含义,告诉张英,
将今年以来的流水帐中每一笔进出按照这四个部分计入,把原始的交易流水帐换成这个模式的“四柱”记账法。
这么一笔一笔罗列清楚,如果账目突然出现不相等,就能查出哪笔账目有问题,追根溯源,就能找到当时这笔账目的经手人。
张英也不是傻子,顿时豁然开朗,心中感动不已,这可是宝贵无比的方法。
只要是任何一个人懂得这套方法,随便去哪个大商家混一个账房先生不成问题,
甚至若是秘而不宣只用不说,妥妥的就是生财之道的传家宝啊。
困扰主公和他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江浩没有提任何交换条件,就将此秘籍毫不吝啬的传授给自己,这份人情,可不小啊。
而且,江主簿今天特意不让账房参与,还让刘达去了军中清点物资,这是不愿意秘笈外传。
张英想到此处,起了身子,对着江浩叉手为礼,深深一拜,说道
“多谢江主簿传授此法,英必无比珍惜,未得允许绝不外传”
知识太宝贵了,江浩传授的可是跨越千年的历史经验,
比如牛顿,看似苹果为什么掉下,万有引力这种知识就跟有一层薄膜笼罩,看不懂的人凑近跟前看,也是徒然,
但是捅破这层薄膜再看,就简单了。
张英如此隆重的致谢也是因为,知识无价,世面上随便一本书价值都要百金以上,
百金是什么概念,一金就是一斤黄金,根据换算比例,一金约等于一万钱。
况且江浩传授的这种记账方法,不亚于直接给他千金,用此法查账,可以弥补的损失可想而知。
江浩虽然觉得,四柱记账法好用,但在他那也就属于不值钱的小窍门,比较落后的记账法了,
比起造纸术、晒盐法、番薯之类的,就值一文钱。
他虽然精通算学,但是整天对着账本,人都要抑郁,何必敝帚自珍,教会几个值得信任的心腹,让他们自己去对账,简单省事。
“区区小事,祖德兄何必客气,都是为了玄德公能备齐钱粮,增加讨董胜算,何言你我,
不过,此法确实不可轻传,只在我们内部流通即可,之后若是遇到值得信任之人,可以传授”
江浩将张英扶起,缓缓说道。
再落后的技术,只需要比敌方强就行了,
就像丛林中一群人被老虎追着,那只需要比别人跑得快就行,
这种记账方法,可以提高己方效率,也算是一种潜在的优势。
所以,不求保密,但求传播到敌方的日子稍微晚一些。
第16章 巨贪
“祖德,若是你以此法单独整理账册,需要几天”
江浩有些疑惑的问道,他确实不知道张英的数学水平咋样。
“若是我,额,三五天时间足以将账目理清楚”
张英有些讪讪的说道,在这位高深莫测的江主簿面前,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个日子是快是慢。
“若是只需要将竹简上的账册誊抄到纸上,不需要计算,你需要多久”
江浩又换了个问法。
其实三五天也算快了,不过对他来说,慢了,算完账,
他还要定计划坑死刘平,坑死刘平之后,还需要征兵筹粮,学写字练字,练武等诸多事情。
“一日即可”
张英信誓旦旦的说道,就是累些,需要连续干一天。
“好,那我们先将这些账册分为粗盐、粟米、麦子、布匹、钱……,
今日先做这些大头的统计,重点查处刘平贪污的证据”
江浩又用上了最简单的分类法,什么杂七杂八的先不管,先处理大头,利益最大的一块。
这样算下来,工程量就不是特别大。
查出大致的刘平贪污证据后,他就要将查账的事情全权交给张英,他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诸葛亮在这一块是个反面例子,事无巨细,一些小事不放手,底下人永远是个孩子。
《三国志》中记载: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
诸葛最夸张的时候,确定20军棍这样的小事都要亲自做,所以忙着忙着,越来越忙,搞的后面活活累死。
有点后世那种,会干你就多干点,愿意干你就一直干的味道。
要是能活到司马懿这种高龄,曹魏有变,内乱不止,天下未必不是蜀国的。
所以事情要抓一次,给底下人展示什么是优秀的标准,
之后下放权限,给人练手锻炼的机会,才能做到人才辈出,后继有人。
“好”
“惟清,这边需要我帮忙吗?”
张英的话音未落吗,刘备的声音响起了,他刚去县衙各处转了转,
军营有关羽、张飞,招兵买马出不了问题,县衙里也没需要他签字的。
就江浩这,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过来帮帮忙也好。
“可行”
刘备来帮忙,江浩怎么会拒绝呢,当然可以。
张英则是将江浩的四柱记账法跟刘备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刘备听到后身子激动的抖了起来。
“惟清大才,备感激不尽”
无论是作为县令还是征战多年的将领,他知道这种记账方式有多重要,
用于军中,可以清晰的掌握军队物资人员变化,
用于治理,可以大幅提高行政效率,而且可以杜绝八九成的贪污。
“来,玄德公,你整理这个大箱子,按照物资分类来,只需要写,计算我来”
江浩说道,这样做,弥补了他的写字的不足,
他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知道如何运笔用笔,后面就扔掉了这项技能,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还能捡起来。
这汉代的字,他能连蒙带猜会个八成,还有少数复杂字需要学习,识字这个问题不大,
听说读写,最难的是“写”,需要多加练习才能完全掌握,
估计按照目前的进度,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将汉代的常用字全部融会贯通。
“一月二十日进米壹佰石,十九日支出贰拾壹石,二十支出壹拾捌石”
看着刘备递过来的纸张,“实在”这一块空缺,虽然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但是没学过阿拉伯数字的刘备他们,要计算这笔数字,就只能用筹算。
先用木棍摆好横竖,之后再进行木棍的加减,之后再换算成数字,能够想象有多慢了。
江浩则是在脑海中过一遍数字,100-21-18,然后在纸笔上写下陆拾壹石。
幸好前世还进行公考培训,做资料分析,速算是必备的,要是再复杂点,那光用脑子也困难。
“嗯?”
刘备脑子嗡嗡的,这些他写了五分钟,然后江浩十秒钟就把结果算出来。
不是,这,他是真的被惊到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江浩连草稿都没打,更别说用上算筹了,看一眼,就出结果了。
真神人也!
他想起了江浩的自我介绍:通晓诗词歌赋,擅长算学,军事谋略之类的略懂。
其他的账目也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物品换了,数字最多的,就是钱,有数十万钱的计算,
其他的都是几百几千的运算,小县城嘛,数字的变动能有多大。
刘备、张英累到手抽筋,写得手都麻了,江浩有些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换算成时间,就是干一分钟,休息五分钟。
因为刘备、张英花费五分钟写的一行字,江浩只需数十秒钟就写好了。
刘备、张英真的服了,一边目瞪口呆,一边手中疯狂赶着工,可千万不能拖后腿。
“惟清在算数之道上果然有大才,我刘备从未见到过运算如此之快的奇才”
刘备夸赞道,这个主簿招来的,真是绝了,这是他老刘发迹的起点。
“玄德公谬赞了,术业有专攻而已”
江浩摆了摆手,谦虚的说道。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的折磨,使他有了现在的资本。
……
“刘平那厮真是可恶,居然贪墨如此多的钱粮”
刘备愤怒道。
现在已经晌午过半了,也就是说,已经过去三个时辰,涉及刘平经手的账目也已经查的七七八八。
贪墨粗盐300石;贪墨税钱22万钱;贪墨布匹200匹,贪墨粮食2300石;
贪墨县衙环首刀38把,长矛52柄,皮甲16件,札甲5件……。
这可真的算巨贪,县衙总共才多少钱,刘平一个人贪污了一小半,连兵器也贪墨,
从这可以看出,刘平这厮掌握了一支不小的武装力量。
少则七八十人,多则一两百人,而且不是那种拿着木棍的农民军,是有铁器、带甲的精锐。
“玄德公,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
江浩不认为就凭这些就能打倒刘平,
说实话,在没掌握绝对证据或者绝对力量之前,对豪强动手,是一种不明智的选择。
“惟清有何高见”
刘备迅速冷静了下来,此时他也下定决心,不跟刘平客气了,他要干掉刘平。
刘备性子可是很火的,历史上称为昭烈帝,这个烈字可不开玩笑,他之前对刘平的坏没有概念,现在他知道了,蛀虫。
“玄德公,我已经放出查账的风声,今天可放出更加详细的消息,比如详细的查账数字,并差人向陈郡守送信……”
江浩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刘平,侃侃而谈的说道。
“此事的关键之处在于,关羽张飞二位将军,需得出平原县城才行,否则,刘平不敢明着动手”
江浩接着补充道,如果要释放刘平心中的野兽,那首先就要将其心中的恐惧打消,俗称,让他壮壮胆子。
关羽张飞是关键人物,如果不调开,刘平就不敢硬来。
“玄德公,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一直让刘平这样在暗处使绊子,讨董大业只怕毁于一旦”
“而若是干掉刘平,就凭刘平的家资,说不得能多装备几百军士,增加讨董的胜算”
江浩接着说道,他预计以刘平这种豪强的积累,换算成钱粮一万石应该是有的。
勉强够五千人讨董出征。
“就依军师所言”
刘备重重点了点头。
“另外,可叫营中精锐士兵,今晚夜半三更穿便衣入县衙内院,以防不测……”
江浩接着补充方案当中的细节。
第17章 曹操刺董
洛阳董卓府。
曹操已经服侍着董卓躺在了床榻之上,很快,就响起了董卓的鼾声。
他觉得他的计划很周全,白日里,他已经查看了洛阳的地图,何处可以躲藏追兵,用什么信号让自家仆人纵火,这些他都安排妥当了。
吕布被他用一匹西凉马引走了,算上距离,要回来还得半个时辰,
此刻,李儒也正在府中办公,焦头烂额,董卓军中就这么一位心腹文臣,如果李儒半天不干活,那文书便会堆得比山还高。
洛阳中央的活,涉及九州万方,事情可比西凉军务多得多。
借用《大明王朝1566》严世藩的一句话:他肩上扛着两京十三省。
万一要是被发现了携带兵刃,他就假装献刀,七星宝刀,有七颗宝石沿着刀背排列,算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宝刀。
他本来不至于如此冒险,但是想起一个画面,袁神,启动!
夜夜难受得睡不着觉:
那一日,董卓想要废皇帝,在大殿上设宴,百官都惶恐不安,畏惧董卓,
唯独袁绍挺身而出,指着董卓道:
“当今朝廷初定,召尔等入京,以为辅佐天子,安定庶民,而你,却几次三番妄欲废嫡而立庶,岂不是蓄意谋反吗?”
董卓愤怒地回应道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袁绍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
“天下之事在皇帝,在诸位忠臣,你,只不过一篡逆之辈,又待怎样”
董卓被怼的没话说了,气呼呼的拔剑,说道:
“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嘛”
袁绍立即拔剑回应
“我剑也未尝不利”
这两人,就硬生生当着百官的面,对峙起来。
当时,李儒在想,岳父,这可杀不得呀。
王允想着,卧槽,兄弟,你这么刚的嘛?我服了。
曹操当时眼里直冒小心心,好崇拜呀,他好猛呀,我好喜欢,
对了,待会打起来我还得帮帮本初。
袁术肠子都悔青了,你大爷的,庶子果然是庶子,要反抗也不说一声,要装逼大家一起装呀,不讲义气的东西。
后面袁绍拂袖而去,全身而退,曹操就更难受了呀,他想跟着本初一起走,
但是吧,又不甘心,当年咱仨是一起混的,不分伯仲,现在你袁本初名扬天下而去,我这时候跟上,太灰溜溜了吧。
于是,在这个刺激下,他决定要干一件让天下侧目的事情,刺董,证明自己比本初还猛。
曹操收了收心神,见董卓已经睡着,便悄悄地拔出七星宝刀,准备对董卓下手
就在这时,董卓察觉有光线照他眼睛,于是急忙睁开眼睛,从衣镜中看见曹操正在自己的身后拔刀,吓出一身冷汗,立马一个熊翻身,面对曹操,双眼闪过一丝凶戾之色。
他发誓,如果曹操不说个清楚,他就拿其人头当酒杯。
曹操真的愣住了,此刻他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脑海中想起了万千个念头。
首先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被坑了,他向王允借刀杀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把别人手上的刀呢。
王允袁隗这两个老登,坑他,他也是蠢,
难道袁家、王家这种世家大族,居然请不到一个刺客?
而且,那日的宴会,他居然刚好在宴请名单里的,恐怕是这两只老狐狸早就设计好的。
不然他作为董卓的亲信,被邀请入反董联盟中,这不蹊跷吗?
曹操经常事后诸葛亮,反应节奏慢半拍。
比如面对蒋干的反间计,先是中计,后面立刻反应过来;
赤壁之战,面对黄盖的诈降,等黄盖这个老登到了他眼前时候,他便知道是诈降了;
再比如华佗这事,也是一样,要刺杀他怎么会用开刀这种玩意当借口。
不过从袁绍那学习的经验,与好谋无断对应的,曹操做决断可是快得很,因此,误杀了不少人,过几天就有个倒霉蛋要被杀全家。
他要真的杀了董卓,但是李儒没死呀,以着李儒的威望和阴狠,恐怕他难逃一死,就算他侥幸逃出了董卓府,后面他的人头也会被用来平息西凉军的怒火。
“操近得七星宝刀一口,献上恩相。”
曹操突然单膝跪地,将七星宝刀举过头顶,诚恳的说道。
“好刀”
雄壮的董卓大笑道。
他没有怀疑曹操要刺杀他,曹操啥实力,武力值换算成数据也就75左右,
他董卓可是西凉军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不说100,那也是有90的,曹操根本打不过他。
“奉先!收了。”
吕布有些狐疑,他刚从府外走来,就感受到了内堂中一股杀气若隐若现,于是他赶紧过来,恰好碰上曹操献刀。
有这么巧嘛。
只是他刚投奔董卓,如果无凭无据中伤曹操,恐怕惹人不喜,算了,还是先跟李儒汇报。
此刻的曹操,有些慌张,后背已经出了冷汗,吕布的方天画戟明亮的有些晃眼睛。
“来来来!看奉先选的马匹如何呀?”
董卓没有计较很多,大气的说道。
董卓先后任并州、凉州刺史,对良马已经免疫了。
“好马,好马”
曹操看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感慨道,他灵机一动,对着董卓、吕布拱手。
“哦!多谢丞相良马,某去骑着试一试。”
“此马性烈,孟德小心”
董卓没有怀疑,谁见了跑车不开上一开,见到好马就想骑着跑一圈,在西凉很正常。
此刻的曹操,经历生死,看见眼前的董卓,突然明白一个道理,枪杆子里出政权,乱世之中,有军队才有发言权。
他要回老家,走另外一条兴复汉室的道路,招兵买马,依靠武装力量,拯救汉室。
……
第18章 黄巾“来犯”
平原县,下午四点钟左右。
县衙内,官员们正忙忙碌碌整理着案牍,还有半小时就要下班了。
今天的日子不错,明日就是休沐,参照现在的制度就是今天周五了,明天就放假了。
根据《汉律》记载:吏员五日一休沐。
可以看出汉朝的放假制度还算完善,每五天官员可以休息沐浴一天,也称作休沐。
这本该是一个平静的日子,整座衙署都沉浸在即将放假的松散氛围中。
“嗒嗒嗒”
一阵马蹄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三声锣鼓敲击的声音。
“急报,乐陵郡黄巾两万余,侵般县,般县县令紧急求援,希望平原出兵相助”
一个穿着皂衣的传令兵,从县衙门口一路喊到办公内堂,县衙内许多人都听见了。
慌乱紧张的情绪瞬间在众官员之间蔓延,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笔,走入内堂,面面相觑。
般县位于平原郡的东北一侧,地处要冲,距乐陵郡不过十余里,
此处失陷,平原县再无屏障,贼寇可一路往下,肆虐西平昌、安德、龙凑。
而平原郡守陈纪,现在就在龙凑。
龙凑,地处平原县东北方向,现今德州市,是一个军事要地。
界桥之战后,公孙瓒和袁绍又在这打了一场。
《后汉书公孙瓒传》当中记载:“三年,瓒又遣兵至龙凑挑战,绍复击破之。瓒随还幽州,不敢复出”
陈纪也敏锐察觉这一点,又对刘备的治理颇为放心,
因此在龙凑建了郡守府,既能背靠平原互为犄角之势,又能及时关注乐陵黄巾局势。
“立刻击鼓,通知县衙大小官吏前来内堂议事,另差人前往城外军营召关羽张飞前来议事”
刘备对着张英一脸凝重地说道。
不多时,众人已经到齐,刘备身穿玄色官服端坐在公堂之上,两侧是数位手握佩剑侍立的亲卫。
待到众人落座后,他才开口说道
“今般县被围,此黄巾流寇自称“大贤良师”余部,裹挟周边流民,已劫掠乐陵周边诸县,
其锋锐处连郡兵都不敢撄其锋芒,诸位有何良策”
般县离平原县有两百里路程,骑兵一日可达,但步兵顺利的话,三五日也能到达。
“这可如何是好?”
台下众官员一阵低语,谈军事,他们一窍不通。
“兄长,某愿领兵,率军出征黄巾”
关羽抚着长髯傲然说道。
刘备下午便差张英将计划告诉了关羽张飞,并且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俺也一样,看我不捅他几个窟窿”
张飞愤恨的说道,看似对着黄巾贼,实则是对着刘平。
“不可,关羽张飞二位将军出兵,可谓名不正,言不顺,
二位将军虽是玄德公义弟,但并无官职,若是出征,恐怕遭人耻笑,此任非大智大勇的刘平县尉莫属”
江浩摇了摇头,义正言辞的开口道,
他必须为除去刘平之后的事情做打算,刘平身后站队的也有一部分官员,
除去刘平之后,县尉这个职位必然是空出来了,让关羽张飞领个虚衔也行。
毕竟温酒斩华雄之时,袁绍问关羽:现居何职?
诚实的公孙瓒说道:现在是马弓手。
不怪袁绍袁术看不起,马弓手是什么鬼东西?
将领单挑,首先得是将,不是兵,如果能这样单挑,那先派几百士兵车轮战,也能累死华雄。
还是要有官身,汉室三百年余威尚在,身上有个官身对后面招贤纳士大有帮助。
因此,江浩下午定计划时,特意提醒刘备抓住机会,一来可以打消刘平疑虑,
二来可为两位兄弟奠定未来官职基础。
“江主簿说的在理,不知刘县尉可愿率军出征,讨伐黄巾逆贼”
刘备顺着江浩的话说道,要打消对方怀疑,就要主动推荐对方去。
“额,本县尉主管县内治安,并无出征权限,还是不去得好”
刘平脸色一下变绿了,心中一万个草泥马飞过,这是想借刀杀人,玩这么浅显的技巧。
两万黄巾,平原县才一千多人,而且真正能打的,是刘备带过来的五百涿郡老兵。
他去送死?
“那可如何是好,黄巾将至,恐平原郡的百姓流离失所,焉能置之不顾?
我二位贤弟却如江主簿所说,没有出兵名分,而依照律令,县令无诏不得带兵出县,唉。”
刘备面露难色,有些无奈的看着陈图。
“目前县里贼曹、兵曹各缺一位,不若将关羽将军任为贼曹,张飞将军任为兵曹,不知可否”
陈图心急如焚,急忙提议道。
自己亲叔父可是在龙凑,一旦被围,后果不堪想象。
而且,自家叔父陈纪不是知兵之人,但也不会弃城而走,必须有人前往平乱。
更糟糕的是,黄巾的数量一直是个谜,一旦打下一座县城,消化钱粮、军械,就会出现无数黄巾,
等到了龙凑和平原的时候,恐怕就已经不是这个数字,两万能变二十万。
“这”
刘平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可”
库啬夫王申下意识开口反驳,他是刘平一派的人物,贼曹、兵曹可和主簿、主记之类的不一样,
这可是实权职务,能控制县城治安和兵员。
主簿、主记都是县令的私人官员,刘备任命了也就任命了,但是,一旦关羽张飞当上贼曹兵曹,那等于刘备的势力一下子蔓延到了全县。
“王申,你作为库啬夫,可愿意领军前往”
刘备厉声反问。
“这”
王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哑口无言,刘平都不敢,他带人去送死?
众人也不敢胡乱开口,生怕被点名。
刘平心中觉得不妙,刘备和陈图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了。
“既然无异议,便让关羽暂挂贼曹,张飞暂挂兵曹,等得胜归来后,再正式任职,若不胜,则免去职务”
刘备摸了摸腰间雌雄双股剑,以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关羽张飞听令”
“末将在”
关羽张飞齐声应道,他俩在公众场合,从来都是给足大哥面子,该公事的时候就是公事,绝不含糊。
“你二人率军一千,连夜出征般县,解般县之围,一应军需,自行调配,切莫大意”
刘备叮嘱道,调动自家部队,有关羽张飞两张脸就行了,不需要印信虎符啥的。
“诺”
关羽张飞共同抱拳应道。
“请刘县尉好好负责县内治安,不要使得人心惶惶,黄巾贼打不过来的,贼寇十日可平定”
刘备对着刘平笑了笑,一脸和煦微笑让众人安心不少。
“好”
刘平无奈的回答道,心中有些稍安,看来不是针对他,
乐陵郡的黄巾贼寇是出了名的,这个时间点来平原郡抢劫,很正常。
他答应了关羽张飞升职的请求,因为他要图穷匕见,
不能让刘备再这样搞下去,贼曹和兵曹,那不是把他给架空。
先应下,放松对方的警惕,之后趁着关羽张飞出征杀了刘备,什么兵曹贼曹,都是反贼。
……
暮色渐浓,关羽的骏马踏碎了护城河上的残阳,张飞丈八蛇矛闪烁着凌冽的寒光,
刘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惊起一片城外荒冢间栖息的寒鸦。
城楼上,以巡查为借口的刘平,在一路观望着城外军营中的动向,
当千余名士卒一路向东,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猛地握了握手中的大刀,眼里藏着的嫉恨尽数喷涌而出。
第19章 撒网以待
晚饭时间,刘备面带愁容,没动筷子,有些吃不下饭,心中狐疑刘平真的会动手吗?
今夜?还是明夜?
在谎报军情的那一刻,他已命令五十名涿郡老兵,便衣潜入城中,
此刻的县衙,也有二十余名亲兵守卫,所以,不怕刘平来,就怕他不来。
看着刘备来回踱步,江浩故作淡定地吃着饭菜。
此刻的刘备,没有经历平原的几年磨砺,没有经历徐州牧的大起大落,没有数次队伍被打散的失败经历,因此也没有那么成熟稳重。
人,是需要成长的。
即便是江浩,其实心中也没底,他只是后世一个平常人,没有读心术,
但看了那封信后,刘平如果还能忍住,算他牛皮。
“玄德公勿忧,快则今夜,迟则明晚,必有动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将准备做到最全”
江浩虽然心底也不确定,但面上装做自信满满的说道,边说还不忘吃片鹿茸补一补。
这还是关羽猎杀的那只鹿,角上的鹿茸可是大补,
刘备大手一挥,就将半根鹿茸给了江浩,并且吩咐福伯每次江浩学武后,给他切三片补补身子。
别小瞧才半根鹿茸,数量上足足能切九十片,而且药力十足,吃完后江浩便觉得一股热气上涌,再吃的话,恐怕要流鼻血。
闲聊的时候,听刘备说起过学武的事情。
一是要练,把一些招式练到身体本能,融会贯通之后,气力也会随之增长;
二是要实战,在经历厮杀中蜕变,化繁为简,这个江浩表示,做不到;
三是要吃,米饭是基础,肉蛋奶之类的是提升,如果偶尔有百年山参、灵芝、鹿茸蛇胆一类的药物,服用后能够加快身体的恢复。
诶,江浩听完,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子了,一练二吃,有关羽张飞在,前期这两位打野,鹿茸蛇胆啥的不缺,
到了后面,有了地盘,这种东西不值一提,要多少有多少。
“好,就依惟清所言”
刘备深呼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淡定了不少。
毕竟是当皇帝的材料,刘备调整自身情绪状态的能力是一流的。
张英没有插话,而是穿上了一套札甲,手握一柄二十斤的重型短刀,刀鞘是鳄鱼皮所鞣制,并不显眼。
刘备军中还是挺穷的,征战五六年下来,皮甲有四百余件,札甲只有十余件,
至于鱼鳞铠,才三件,也就刘关张三兄弟一人一件。
汉代的甲,多以以牛皮而制,上施彩绘,镶嵌铜铁。
流行的甲分为三种,最次的是皮甲,中间的是“札甲”,高级一点的是“鱼鳞铠”。
至于什么明光铠、锁子甲之类的,都算是极品铠甲了,有价无市,现在的刘备军中,还没有一副。
简单来划分,含铁片100片以下的,为皮甲;
一百到五百的,为札甲;
五百到一千铁片,为鱼鳞甲;
一千片以上的为明光铠;极品明光铠,为百炼钢片,含铁片两千以上。
山东临淄出土的西汉齐王铠甲,复原后便由2244片铁片组成。
而海昏侯墓出土的汉代明光铠,更是极品中的极品,6000片铁片组成,为复合双层明光铠,针刺不入。
“札甲”,江浩也被赐予了一套,穿着真的不舒服,膈应得很,
原本刘备想给江浩自己的鱼鳞甲,奈何身形不对,穿不上,便给了一套札甲。
江浩穿甲的时候,细细打量了一下札甲,就是一个大号背心,然后用札片,就是固定住了的铁片,编缀而成,
起到保护前胸和后背的作用,加上一条保护腰的大型“皮带”。
比皮甲好,因为如果损坏,只需要找到铁片和绳子重新绑牢就行,而皮甲破了,只能缝缝补补。
为了安全起见,江浩不仅穿上了札甲,而且还在内衣里面夹了两块厚实的榆木片,他想未来还是要搞套顶级的锁子甲来防止冷箭才行。
刘平府中。
“打听清楚了吗?关羽张飞真的走了,在哪安营扎寨”
刘平有些不放心的询问道,虽说眼见为实,但是他还是差人偷偷跟上关羽张飞的军队,看看到底走没走。
“千真万确,此刻城外大营已经空无一人,连征兵处都已经空无一人,连营中粮草都已经搬空了”
满脸谄媚的刘桧开口说道。
他亲自去看了看,连粮草都带上了,这就是真的。
“是的,关羽张飞下午连忙拔营,步卒朝着乐陵方向行军了十里,现驻扎在平阳亭,
亭内求盗和我有交情,细看了出征士兵人数,足足千人有余,
而且,关羽张飞两人率领一百余名骑兵一路先行,若是按照骑兵的速度,恐怕明日就能到般县”
库啬夫王申开口说道,他是被刘平一手提拔的干部,自然要死命站队刘平,
而且,这些年,他俩暗自勾结,倒腾了不少军械物资。
另外,刘平还经常给他送,有姿色的娈童。
“亭”,虽是最基层的单位,毕竟掌管方圆十里之地,换成现在就是一个小乡镇,
在亭长之下有左右手分别叫做:求盗、亭父。
求盗,“掌捉捕盗贼”;就是负责亭内治安问题。
“两个莽夫,抛弃大部队,独自前行,对上两万大军,简直找死,不足为虑”
刘平哈哈大笑道,这两人不会以为他们真是万人敌吧,一个打一万,真是可笑至极。
“报告刘县尉,今日有一骑往着郡守府方向,被我们截住了,搜出了一封信,大人且看”
刘平接过信件,越看越心惊,只见上面写着
“兹有平原县尉刘平,自中平六年起,短短半年,贪墨粗盐300石;贪墨税钱22万钱……
贪墨县衙环首刀38把,长矛52柄,皮甲16件,札甲5件……。
还望陈郡守来平原县,共同查处刘平。
平原刘备拜上”
这一步很关键,直击人心,真正的县官就三位,县令、县丞、县尉,需要汇报中央给予任命,
因此刘备单单一个县令,确实没办法处理刘平。
可是陈纪就不一样了,作为郡守,他只需要给青州刺史焦和汇报一声,按照陈家在当今世家中的崇高地位,
青州刺史焦和还能为了一个贪污的刘平得罪陈纪。
至于洛阳中央,刘平免职甚至下狱后,一封书信给洛阳中央报备就行了,
洛阳方面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
更何况,现在是州牧制度。
说免你职就免你职,啥,地方豪强,你当我刘备一千多兵是干啥用的。
“直娘贼,真阴险歹毒,居然向郡守告我们黑状”
库啬夫王申愤恨道,照这么查下去,他也难辞其咎,轻则丢掉官帽,重则关入大牢,总之没有好下场。
“哼,我刘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们速去召集弟兄听令,越多越好,等我命令,子时三刻,干掉刘备”
刘平知道,今天信件到不了陈纪那,明天也一样会有信件,只有解决掉刘备,除掉后患才行。
贪污没事,但贪污甲胄,可是要命,自古“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自从黄巾之乱后,甲胄这东西只要有点权势的世家、豪强、官员都有,
但正如《大明王朝1566》当中杨金水的台词: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就这些甲胄,事情闹大,足够抄家灭族。
第20章 来了
今晚子时,刘备肯定在睡梦中,县衙各个官员多数也回到了各自家中,
甚至少数还出县探亲去了,县衙现在只有刘备的人,二十个多个亲卫而已,全杀了了事。
而城外,关羽的军队要收到消息,再赶回来,已经是明天后天,事情尘埃落定,
他关起城门,号召大家面对反贼,难不成关羽张飞就凭借一千兵马破城。
关羽张飞再勇猛,看到刘备的人头,军队都得散了,
届时,再将勾结黄巾的罪名安在关羽张飞这两个无权无势的平民身上,他刘平借机再上一步。
既干掉了心腹大患刘备,又解决了关羽张飞,还让手底下的发了财,
这城中几家亲刘的势力,今晚他要一个一个劫掠过去,从此,他还是那个平原县城的土霸王。
哦,对,还有那个江浩,要他匍匐在脚下,跪在地上忏悔,他还非要看看那包里有什么东西。
平原县衙。
“报县令,刘平府中不断有人员进出,聚众已达数百人”
一位士兵猫着腰,走了过来,悄声和刘备说道。
原来刘备早已经差人暗中监视刘平府中,半个时辰一报,其中信件也是由江浩设计,故意交到刘平手中。
不受点刺激,不行动。
刘备眼神杀气凛然,郑重的说道。
“传令下去,让大伙都打起精神来,活动一下手脚,穿好甲胄,拿好兵器,
但见县衙前厮杀,便十人为一队,合围刘平!”
“玄德公,刘平那厮不知兵,若要我偷袭,必定选在寅时,
寅时是夜晚当中温度最低的时候,也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间,是最佳的夜袭时间”
江浩身子有些发抖,搓了搓双手说道,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想要胡言乱语,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蹦出这句话。
之后将搓的略微有些热度的手覆盖到自己的脸上,也是用力的揉了揉,舒缓了一下被夜露冻得有些麻木的脸,
十月的夜里,还是有些微凉。
这算是他初出茅庐的第一场军事行动,他是既紧张又兴奋,
兴奋是刻在男人基因深处的本能,好战,
至于紧张,那正常,前世他是正经良民,又不杀人放火,碰上这种场面怎么可能不紧张。
兵士悄悄的又猫着腰下去传令。
“福伯,准备好火把”
“诺”
为了给关羽张飞一个准确的信号,他们约定,
一旦刘平进攻县衙府邸,便在县衙高处点起一个巨型火把,类似于后面关羽在荆州设置的烽火台。
城东方向,是刘备军中心腹,由他们向关羽张飞传递信号并且开启城门。
平原县今晚的黑夜似乎很是漫长,就连月亮也是仿佛贪恋温暖的被窝一般,早早的就消失在夜幕之中,留下了一片的黑暗和凄冷。
刘平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三百余人,有近百人都身穿皮甲,其中二十余人身着札甲,
手执战刀长矛,只要刘平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像狼群一般扑向刘备。
刘平更是身穿鱼鳞甲,手持一柄四十多斤的凤嘴刀,刀尖向后卷起呈钩状,
三国时期不少人用这种刀,其中最出名就是老将黄忠的赤血刀。
刘平得意洋洋的看着院内一众死士,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多亏他这些年一直贪墨军械物资,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原本他只有两百人余,库啬夫王申贡献了五六十十人,
毕竟是掌握武器库的地头蛇,手底下怎么可能没有游侠呢。
三国时期的轻侠少年们不惧法纪,若情投意合,便以性命相许,而一言不合则拔刀相向。
因此他们身边也汇聚了不少这样的人物。
如果此刻刘备在的话,他能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十几余人都是被他关进县衙大牢里吃过牢房再出来的。
也有他俩家中的佃农,古代佃户依附家主而活,战乱时稍加一练便是私兵部曲。
当然,还有一些为报答刘平恩情的侠客。
比如秦明,此刻他正擦拭一把锋利无比、寒气森森的横刀,他知道刘平是坏人,但是谁让刘平有恩于他呢。
他信奉的就是有恩必报,报完恩情他就要去别处投军,在乱世他这种身世,唯有投军才有出路。
“王申、刘桧听令”
刘平一脸冷酷的说道,他喜欢这种发号施令的感觉,贼爽。
“末将在”
两人跟了刘平好几年,早已知晓刘平的心意,齐刷刷回答道。
“你二人,率领精兵五十名,按照纸上名单,一家一家寻过去,放火抢劫,
男丁一个不留,全杀,女眷留着,明日给兄弟们爽爽,兄弟们抢到财物就是自己的”
刘平一脸淫笑的说道,按说以他这种级别,身边不缺女人,
但是他就喜欢抢别人家的良家妇女,逼良为娼的感觉,想起他前年逼着一位良人哭着梨花带雨,
却又不得不为了一家老小宽衣解带,那种感觉真是奇妙无比。
自从那次以后,他就贼喜欢这种情调,但是自从刘备来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
明天,哈哈哈,他就又能过这种生活了。
“得令”
王申、刘桧装模作样的说道,他们明白刘平的恶趣味,一好良家人妻,二好发号施令,三好打劫钱财。
院中一百余人此刻被刘平的话弄的心痒难耐,每个人都渴望财富,渴望杀人,他们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另外有一百余人,细细看去,会发现目光涣散,心不在焉,双腿双手都有些发抖。
“秦明,本来是把你唤来刺杀刘备的,但是,现在我主意变了,我们打进去,
两百对上二十,优势在我,今夜我要亲自砍下刘备的狗头”
刘平看着秦明哈哈一笑,这位可是勇武不亚于自己的猛将,他觉得,他自己遇上关羽张飞,估计十余回合就要坚持不住,
但是不怕死的秦明,估计能坚持更久,三五十个回合肯定是能的,毕竟是平原县第二勇士。
“好”
秦明神色肃然,稳重的点了点头。
第21章 中计了
“报,刘平府中今夜汇聚起数百人,正杀气冲冲朝着县衙赶来,不过片刻就要杀来”
一位传令兵再次急匆匆赶来。
“好,点火示意,其余人随我到县衙门口迎敌。陈县丞、李功曹,今日深夜请二位来,便是做个见证”
刘备手持雌雄双股剑,对着旁边两人说道。
“好”
陈图和李立苦笑道,这架势,今晚怕是难免一场厮杀。
原来,江浩考虑还要有人证,但又不宜太多,便差军士将陈纪和李立请来,
他俩一个是陈纪的侄子,一个是县中功曹,两人都与刘平关系一般,请他俩做个见证正合适。
县衙门口,有着十余行阶梯,而且只有三四米宽,刘备为了以防万一,还准备了拒马。
张英的横刀已然出鞘,此刻他心中渴望一场战斗,来到平原后,转为文职,已经好久没有厮杀一场了。
江浩则是嘴角微微上翘,双手握紧了手中佩剑,情急之下不至于手无寸铁。
黑暗中有一些人影悄悄摸了上来,影影绰绰有三十余人,手持寒光利刃,朝着县衙门口杀将而来。
为首的正是秦明,这是刘平派出的先头部队,共计三十人,
因为怕刘备逃脱,不敢举着火把,毕竟刘备县衙内可是有五六匹马,一旦让刘备骑马,那光凭刘平那点人,根本围杀不住。
“咔嚓”
在一片黑暗中,几声碎柴声音响起,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铺了一层细碎的柴火和干草,脚踩上去的声音在静谧的黑夜中分外明显。
秦明抿着嘴巴,瞪大了眼睛,想要努力看清楚脚下的一切,却发现自己仍然是雾蒙蒙的一片,完全看不清楚。
古代夜盲症比例相当高,俗称雀蒙眼,到了晚上,十个有九个都是睁眼瞎,
主要是因为肉食缺乏,加上胡萝卜还没传入中国,所以导致人体内缺乏维生素A。
解决办法也简单,吃动物的肝脏效果都不错,牛羊猪都行,甚至鱼的肝似乎也是可以的,这是江浩未来要做的事情之一。
当一群人距离县衙台阶只有十步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放”
从县衙涌出七八名弓箭手,骤然射出七八支火箭,扎到了地上,不知道引燃了什么东西,竟然迅速点燃了地上的干柴和干草。
将黑暗中前来进攻县衙的二十余名贼寇照的清清楚楚!
几个贼寇慌忙企图去踩灭脚下火焰,却怎么也踩不灭,还被火焰烧到了衣裳,又惨叫着躲到一旁去扑打,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火焰照耀下,秦明率领的二十余名先锋队伍,仿佛站在聚光灯下一般,
只不过,迎接他们的不是观众的掌声与欢呼,而是冷箭。
慌张的贼寇们根本来不及看前方射来的弓箭,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的火焰,
转眼之间,就听见几声惨叫,又有几个人被刘备亲卫射出的弓箭射倒。
“撤,有埋伏”
秦明望着前方突然出现的拒马,强忍着脚下的疼痛高呼道。
拒马鹿角般的尖刺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光,拒马后面的县衙台阶上,
站着二十名刘备亲卫,中间手持雌雄双股剑的,正是刘备。
一个照面,二十余人只剩下五六名成功退到了火光外,其他人都被精锐的刘备亲卫射杀,倒在了火光中。
“刘备,我日你祖宗”
刘平凶狠的说道。
他带着大部队已经到了,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一凉,知道自己此刻已经中了埋伏。
“大家用武器拨开草料木柴,随我杀过去,三百人对上二十人,优势在我,破县衙后,财产兄弟们平分”
刘平一马当先,用长刀在地面一个横扫,瞬间扫出了一个宽半米,长三米的隔离带,
众人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学着刘平用刀剑、长矛等兵刃快速在地面左右拨打。
地面铺设的一层乱七八糟的易燃物,是刘平府上有动静后,
江浩提议将县衙内的柴火和干草,伴着松脂和鱼油,甚至还有少量硝石硫磺,在县衙门口铺了一层。
时间太紧,物资有限,只是薄薄的铺设了一层,勉强能够烧伤,让敌军突然混乱,想生成浓烟或者活活将贼寇烧死那是不现实的。
这能起到减少刘备军伤亡和拖延时间的作用,若是刘备的涿郡老兵死在这里,那血亏。
城外,关羽张飞看见城门上突然亮起的火把,心中大喜,今夜要是刘平不动手,那他们算是白熬一宿。
“出发,直扑县衙”
关羽对着有些睡意但身穿甲胄的士兵说道,
话落便骑上骏马,和张飞一起带着一百骑兵朝着县衙呼啸而去。
一步、两步,刘平军人多势众,凭借有效简单的灭火方式,一直在向前突进。
此时,弓箭的杀伤力依然有效,每前进一步,刘平军中便要倒下数人。
“哈哈哈,刘备,你今日死定了”
刘平有些张狂的说道,他大刀一挑,县衙前的拒马便移动了半米。
此刻,刘备只有二十名亲卫,能依靠的,也只是勉强居高临下的县衙台阶,和对面只能同时出动十余人的狭窄地形。
“杀”
埋伏在县衙周围的军士们,县衙着火时,便已经汇聚到了刘达身边,他一开始没有贸然出击,而是潜伏在边儿上等了一会儿,观看战况寻找时机。
等到刘平全力进攻县衙时候,队伍有些松散,他才带着五十名甲士冲着。
先以弓矢急射,再亲自冲阵。
他手持一柄二十多斤的长枪,身穿黑色札甲,一名稍微迟钝一些的贼寇目瞪口呆的站在路中间
刘达长枪如同灵蛇般的一探,精准的扎进这名贼寇的胸脯中,一股鲜血飞溅顺着长枪下流,
刘达见状,顺势一挑,便将这具尸体甩开,避免鲜血流到手上导致手滑。
刘平豢养的宾客们,平时至多呼朋唤友、饮酒博戏、走马射而已,做过的最暴力的事儿大约也不过打打群架,
绝大部分都没有杀过人,更没有像今夜似的,真刀真枪,生死一线。
只不过片刻之间,便被刘达率领的五十名军士打的阵型散乱,连连后退,若是在空旷地带,早就四散而逃。
只是这地点是县衙门口,就一条路,无非向前或向后,前方有刘达的五十军士,群贼只得朝着刘平方向后退。
“秦明,你率五十人继续朝着刘备进攻,其余人随我迎战后军”
刘平又惊又怒,定眼一看,关羽张飞没有出现,原来是刘达,便立刻反应过来,率领百十人迎了过去。
刘平胯下的,也是数一数二的骏马,驰骋之下,呼吸间便到一名黑脸甲士身侧,趁其不备,双手握刀奋力从上而下便往其脖颈砍去。
那名黑脸甲士也是刘备军中的好手,虽是以步战骑兵,却也丝毫不惧,
双脚一蹬地,扭腰发力,右手中的环首刀已经如同电光一般从刘平骑马的右脚划过。
刘平是练家子,武艺不凡,双腿夹着骏马,骏马前蹄扬起,躲过了这一刀,
只是胯下骏马就倒霉了,右腿一股鲜血随着刀势像箭一般的飙出。
刘平一刀将黑脸甲士斩杀,自己也摔落下马,不过他的脸上更显疯狂。
“杀”
刘平的勇猛让慌乱的贼寇吃了一记强心剂,刺激得他们疯狂起来,
在厮杀过程,脑子已经空白了,直接跟随着刘平朝着刘达率领的五十军士涌去
接近两百刘平贼寇和五十名刘备锐卒战在一起。
一时间,竟杀得难舍难分,从数量来看,刘平军无疑占据了数量优势,但军队与军队的碰撞,不是数量,而是看整体素质,
刘备军令行禁止,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以五十敌两百散乱贼寇,贼寇团灭迟早的事。
“刘达,看刀”
刘平看出了自己麾下宾客不是对面军士的对手,于是径直朝着刘达杀去,
只要能先击杀刘达,之后这五十名军士士气必然下降,没有将领的士兵,不过一盘散沙,岂是他刘平的对手。
刘达看见刘平大刀向自己砍来,连忙架起长枪横挡。
“嘡啷”
刘达只觉手上发麻,长枪差点就脱手,肩膀又酸又疼,吓了一跳,叫道:“好贼子!好气力!”
也不敢再硬顶,忙闪身跳开,退入士卒之中。
万幸之前刘平骏马被一名甲士给划伤了,否则,骑着大马的刘平居高临下,再加上骏马的冲击力,只怕刘达不死也要重伤。
刘平再显神勇,风嘴刀一挥,又结果了一名刘备士卒。
见到这一幕,刘平军跟打了鸡血一般,陷入了狂热的状态,砍杀的刘备军连连后退。
第22章 手刃刘平
“张英,速去,秦明便交给我”
刘备开口说道,若是再让刘平这样杀下去,不等自己两位贤弟前来,他这些百战老兵都要死光了。
倒不是刘备军中士卒不给力,而是没有将军的士卒,终究是一盘散沙,
刘达武力值也就一般,本就是不是猛将的材料,对阵上刘平终究是差一截。
反观刘平贼寇,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不乏有身强体壮的豪侠,更有经常欺压百姓的恶霸。
这些人,打逆风战,立马就能举白旗投降,
但是打起顺风战,一个个嗷嗷叫,士气打满的情况下,装备又一样,两三人对阵一名老卒不成问题。
而刘平,便是这当中的主心骨,再被他这样带节奏,损失太大了,必须有一员勇将重整士气。
“主公小心,某去去便来”
张英在干文职工作之前,就是刘备亲卫队队长,武艺虽然比不上刘关张三兄弟,但是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
只见一个跳跃,身子便跃过县衙前的战场,冲入后方战场,手中战刀横劈而去,刀势如雷电。
“咔嚓”
一杆长矛被砍断,张英如旋风般转身,又是一刀砍去,一个人头蓬地飞起,脖腔里的鲜血撒了一地。
“刘平,来战!”
“找死”
刘平怒气冲天,关羽张飞就算了,你一个文职跑来凑你妈的热闹呢。
刘平仗着风嘴刀长兵器的特点,率先一个挥扫,张英见状,一个躲闪,
他知道自己手中横刀才二十多斤,而刘平手中大刀四十多斤,硬碰硬只会重蹈刘达的覆辙。
“呲”
张英躲过这一刀后,立刻一个劈砍,刘平举刀挡住,金属碰撞的声音划破夜空,颇为刺耳。
两人僵持在一起,进入了角力环节。
刘备军中士气大振,刘达见状,立刻组织士卒反攻。
而刘平暗叫不好,此刻他门下宾客已经传来数声惨叫,游侠们都是初入战场,
还讲究着一对一的侠客之义,双方都没有介入他与张英的争锋当中。
“看剑”
刘备朝着秦明杀出,秦明挥刀抵挡,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刘备亲卫怕其有失,除却两人保护江浩,其余皆奋不顾身,执刃奔突。
长刀劈砍,长矛直刺。
身体撞击,刀枪格挡。
刀剑入肉发出“噗噗”之声。
鲜血四溅,惨叫连连。
眨眼间,就有十余名贼寇被杀伤,而刘备的亲卫也有三人受伤伤。
贼寇们的冲劲一泄,攻势弱了下来,有二十来个贼寇转身往后边跑。
“不可”
刘备看见十余名亲卫想要围杀秦明,高声说道,他骨子里也是侠客情怀,十余人围杀一人,终究不武,不是君子作风。
况且,论短兵器,当世能胜过他的,不超过十个,他已稳居上风。
后方战场,刘平和张英打的有来有回,不过片刻,已交手数十招。
张英逐渐不支,毕竟他这几个月从事的都是文书工作,武艺这种东西,十天半个月不练,就容易荒废。
“翼德将军”
见到张英有些吃力,躲在后面的江浩突然高声喊道。
刘平心中一惊,慌忙回头,却被张英抓住空档,眼看那一刀就要直中腹部,
刘平学狗做了一个翻滚,擦伤了左臂。
若是在无甲的状态下,只怕刘平的左臂要被砍断,可是刘平穿的是上好的鱼鳞甲,张英的一刀,只是擦伤。
“尔婢娘,我必杀汝”
刘平此刻很后悔,当初看见江浩的第一眼,就应该一刀砍死他,这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今晚,大概率也是江浩做的局。
“你可以试试,放马过来”
江浩对着刘平勾了勾手,此刻,他已经听见远方的马蹄声。
“刘平,我来了”
一声巨吼出现。
只见一位黑脸大汉,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身后跟着数十骑,朝着刘平杀来。
刘平回头一看,面如土色,心乱如麻,提起刀想要跟张飞打上几个回合后便投降。
“嗖”
一柄锐利的丈八蛇矛,如同弓箭般,被张飞从二十步外投掷而出,好似有千钧之力一般,只一个呼吸间,直接洞穿刘平右臂。
“哐当”
四十多斤凤嘴刀掉落,鲜血瞬间染红地面,刘平的右臂连带着身子此刻被长矛牢牢钉在了地上。
刘平根本没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被洞穿的右臂,长矛牢牢镶嵌在身上,
左手想要去拔,但却发现拔不出来。
“啊···哈···”
他牙齿发抖,表情像是被他欺负的良家人妻一般,快要哭出来,右臂鲜血一直在渗出,火辣辣的疼。
“放下武器,跪在地上,降者不杀”
江浩见状,拔出手中佩剑,率先上前一步,喊出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跪在地上,降者不杀”
张飞骑在马上,一手将一个贼寇拎起,猿臂用劲,将其甩飞十几米远,四五个贼寇被砸倒在地,听见江浩的声音,他也学着吼道。
看见自家以勇猛着称的刘平县尉一个回合便被张飞击伤,到现在连长矛都拔不起来,
贼寇们丧失了最后的斗志,吓得魂飞魄散。
“我们投降!”
失去了主心骨又没了勇气的宾客,也不知道哪个率先跪倒在地,将武器扔得远远的,双手高举过了头顶。
惊慌和恐惧瞬间在贼寇之间迅速蔓延。
张飞缓缓的兜住了马匹,如死神般巡视着整个战场,一眼望去跪倒一大片,
而跪倒在地的贼寇看见张飞的目光扫视而来,纷纷发抖紧紧将身躯缩成一团,希望自己不要引起这个杀神的注意……
江浩看见,心道,难怪张飞嘲讽自己练武之事,练到刘平这种境界,四十多斤的风嘴刀舞得虎虎生威,有模有样,甚至压制住了十余名甲士,
在张飞手下,却没走过一个回合。
四周恢复了平静,就连被箭矢射中正直流鲜血的贼寇,也不敢发出半句哀嚎。
刘备的剑也架在了秦明的脖子上,若不是他有意让着秦明,最多二十个回合,秦明便要人头落地。
“江军师,哈哈哈,我特意留了刘平性命留给你处理,不然这厮早就死了”
张飞左脚踩得刘平声声惨叫,对着江浩笑道。
江浩提剑上前,强忍恶心,一脚踩在刘平右臂。
“你运气很好,不要激动,长矛只是射穿你的右臂,死不了,别哭,之前脸上都受过伤,现在也不要怕”
“我是朝廷命官···,你无权杀我,刘玄德,如果我死了,你···”
刘平面色惨白,断断续续的哭着说。
江浩目光泛着寒意,提起剑,一刀就朝着他的左臂挥了下去。
“啊啊啊····,饶命,饶命”
惨叫声撕裂夜空,吓得一旁刘平士卒将脸贴在地面,丝毫不敢抬头。
刘平满眼泪水,尿了裤子,他后悔了,干嘛那天要去招惹眼前这位杀神。
“你不是要打劫我吗?那天的气势呢?给老子把那天的话再说一遍”
江浩朝着刘平右腿又刺了一剑,直中动脉,鲜血飙出。
“给我···”
没等刘平说完“抢”这个字,江浩便闭着眼睛如杀鸡般,将刘平抹了脖子。
刘平,妈的神经病。
一个官员还莫名奇妙的当起了打家劫舍的混子,一言不和就要打他,若那日没有张飞,他还有命活?
“嗒-嗒”
突然,一个马蹄声传来,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杀气凛凛的关羽,
右手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青龙偃月刀,左手则提着两颗人头,一颗是王申的,一颗则是刘桧的。
原来,当时关羽看见城北火起,便吩咐张飞率领九十名骑兵前来诛杀刘平,
自己则带着十骑前往救火,正遇到王申在一名商户院子里纵火抢劫。
关羽岂能容许王申之辈活在世间,一刀便结果了王申和刘桧,其余者见状都跪地投降。
“大哥,可有受伤”
为了保证计划的真实性,他们兄弟两个是真的出城去了,独留刘备一人在县衙诱敌。
“江主簿妙计,先以火烧,再以伏兵,纵使二位贤弟不来,刘平那厮也迟早要被伏诛”
第23章 吐了
“呃···噗”
之前强忍恶心的江浩,此刻已经脸色煞白,浑身有些抽搐,实在无法再控制得住,吐得天昏地暗,连胃里面的苦水都吐了出来。
战场是一幅地狱一般的景象。
底下成片的鲜红血液,此刻还未干枯,像是癫狂的画家胡乱泼洒的油墨一般。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伴随着烧焦的味道,微风吹过,腥臭无比,仿佛一块无形的流状胶体一般。
死去的躯体就像破烂的布娃娃一般被扯的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四散皆是,
红黑色的肌肉,惨白色的骨骼,焦黑的皮肤……
这伤亡才四五十多人吧,真正死亡人数也不过二三十,江浩无法想象,万人的死亡,几十万人的死亡,是个什么场景。
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唉,乱世啊!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福伯,快去准备姜汤热水,喂给江主簿”
刘备上前扶着江浩,面色焦急的说道。
这位是他未来预定的军师,今晚的算计,足以说明江浩的谋略是当世一流谋士,不容有失。
“江主簿在开战前就吩咐厨房,熬煮热水与姜汤备用”
福伯讪讪一笑,他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要烧那么多热水,煮一锅不就行了,干嘛要动员不参战的女仆们全部烧热水去。
属实是福伯会错意了,江浩的这些热水是为了战斗的将士们准备的。
有个专业的名词叫做“卸甲风”
士兵长时间穿着铠甲进行战斗,由于铠甲重且抗风性好,士兵们的热量和汗水不易排出,导致体温偏高。
在战斗中,人体肾上腺激素升高心跳加快,导致身体血流加快血管膨胀,大量出汗,
此时突然卸甲受凉,很容易造成风寒和各种突发疾病。
李存孝,五代时的名将,一日力敌五候28将,诛杀15人,用尽气力,因热血沸腾,卸去盔甲,连饮三杯冷酒,忽然倒地,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常遇春,洪武二年患上卸甲风,在击败元军,大破上都之后班师途中病卒军中。
因此后面正规军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次战斗结束后,将军和士兵都不能立即脱掉铠甲。
没想到,为厮杀将士们准备的热水和姜汤居然第一个用在了自己身上。
刘备没有半丝取笑江浩的意思,迅速接过福伯手上的水,喂给了江浩。
江浩将腹中黄白之物吐了干净,喝了口温水,胸腹间的那种恶心的感觉才略微消散了些。
休息了半晌,才适应过来,说道:“玄德公,见笑了,我也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俺老张还指望和军师喝庆功宴呢”
张飞此刻也出现在江浩的身边,抢先回答道。
江浩简直不想看这个黑脸的大汉,吃,现在他哪有心情吃饭。
“眼下当务之急,一,迅速清扫战场,天亮之前清除血迹和尸体;二,将俘虏统统关押进县衙大牢,能分开关押就分开关押,连夜审问;
三,吩咐将士们,不可立刻卸甲,县衙内已经准备了热水,请休整后不流汗的军士进屋擦洗;
四,让受伤的将士喝姜汤,栗米粥,迅速在城内请大夫治疗”
“其余事情,请玄德公和关将军依照以往经验处理即可”
江浩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也不知道有没有遗漏,
毕竟他也是个新兵蛋子,没打过仗,处理战后的事情是很生疏的。
“好的,福伯,扶江主簿回房间休息,”
刘备先是应下了江浩的请求,接着有些心疼的看着满脸憔悴的江浩,开口说道。
“江主簿,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保证明天你起来时,这里干干净净”
张飞大大咧咧的说道。
这样的场景,他早就司空见惯了,征战黄巾,人间悲事,他看过许多,他看过煮在锅中的婴儿,看过饿死的像骷髅一样的百姓,
他看过整个村子里,七八百号人,被扒光衣服杀光,暴尸荒野的景象,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好”
在福伯的搀扶下,江浩回到自己的厢房。
“江主簿,你这已经很好了”
福伯安慰道。
“当年我随主公出征涿郡,有几位士子从军,上战场前热血沸腾,扬言要杀贼建功立业,
可是到了战场,吓得发抖,连握刀都握不住,之后看见战场尸横遍野,当场就发癫了,
十几天后才恢复过来,江主簿初次杀人,见识战场,仅仅是呕吐,吐完后能够保持清醒发号施令,胆色已然胜过常人”
江浩听到这话,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最后只好点点头苦笑了一下,算是接受了安慰。
“福伯,你杀过人吗?”
“杀过”
“第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
“光和七年,那是黄巾作乱的头一年,记得那年,黄巾贼将程志远来犯涿郡……”
福伯叹了口气,这段记忆很清晰。
唉,五年前,福伯也应该不年轻,按照这个时期的结婚和生育年龄,本来是该享天伦之乐,却要提刀杀人。
这世道,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一个人头上,不抗争,就死。
“江主簿,你我都是幸运之人,遇到玄德公这么好的主公,宽厚仁德,
若是在别人麾下,以我的年龄,恐怕早已经饿死街头了,唯有玄德公不弃,念我忠心,让我做个管家。”
福伯拍了拍江浩的肩膀。
“对了,江主簿,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但我却要说”
“说吧,没事”
江浩挠挠头,有些疑惑。
“今晚,玄德公曾单独唤我过去,说道,若是刘平侥幸胜了,让我带着江主簿从后门溜走,
后门备好了两匹骏马和钱财,更有推荐信一封,可供先生北上投奔公孙瓒”
福伯支支吾吾说道。
他了解自家主公刘备,江浩是大才,有讨董之志,兴复汉室的希望,不可命丧于此。
“知道了”
江浩郑重的点了点头,以身为诱饵,生死之局,刘备不至于装做让福伯告诉他这话,
夜里谁也不知道刘平在平原县能拉上多少队伍,计划是否有变数。
有一说一,刘平的计划还是有很大概率能成功的,只是倒霉,遇上了刘关张三人。
这可是两个绝世猛将加上一个剑术高手,换了东汉其他县令,那今夜就是刘平打扫战场。
第24章 战场善后
到了床边,江浩缓缓躺下,接着又吩咐福伯转告刘备一些处理尸体的建议。
江浩怕关羽张飞为了省事,直接将尸体扔进河里。
汉代人不懂什么叫做细菌,他懂。
人的尸体,就跟生化武器差不多,尤其是染了疫病的尸体,
如果胡乱抛尸,抛在了水源处,那水过几天就变成了毒水,未经处理人喝下去,上吐下泻都是轻的……
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火化,但是柴火很值钱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首位,因此,火化不现实。
江浩交代,切记要将尸体埋在离河水远一点的地方,一定要掩埋,否则容易导致疫情。
深夜中的平原县,有些忙忙碌碌,不断有身影进进出出。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
就算是胜利者,也同样有些人品尝不到胜利的甜美果实。
刘备这一方兵卒损失不大,可以说是完胜,死亡2人,重伤3人,轻伤6人。
而刘平军,死亡20余人,重伤20余人,轻伤10余人,俘虏200余人。
以100对300,按照实际参战人数是50比250,都是披甲,打出这样的战绩还是比较可观的。
轻伤的活下来问题应该是不大,但是那些重伤员,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只能是看他们各自的运道。
刘备已经让城中疮医给他们治疗,当然优先治疗自己的士卒。
古代的医生,分的类别并不全面,只有四类,食疾疮兽,
食医就是药膳师,疾医是内科医生,负责开药内服,疮医就是外科医生,在军中最为常见。
伤兵们居住在县衙的客房内,分三个房间,刘备轻声慢步的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走过去。
没有麻药的时代,受伤了想要安然入睡那是不存在的,幸好有江浩准备的姜汤和米粥,目前还没有一个人死亡。
江浩其实想准备的是葡萄糖,白糖啥的,
但是发现,这年头哪有这玩意,没有大规模引进甘蔗之前,红糖都熬制不出来,更别说白糖啥的。
能够最简单快捷恢复体能的方式,就是蜂蜜水加盐水,一个补充体内血糖,一个补充体内无机盐。
蜂蜜水也不现实,只能粥加姜汤了。
“莫动身,不许起来,有人睡了,莫再把他们吵醒。”
刘备轻声说道,说着按住了两名受伤的士卒。
这是第一个房间,里面住着四个轻伤士卒。
另外两人已然入睡。
没睡的两名士卒,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都是刘备亲卫。
刘备有个好习惯,记人名记得快,对于从涿郡带出了五百老兵,都有印象,更何况自己亲卫了。
“郭二、李山,好些了没”
三十多岁的郭二大腿被长矛刺中,所幸没有伤及大动脉,不然早死了;
二十出头李山则是被秦明横刀划伤胸口,要不是身着一层皮甲,加上刘备亲卫伙食不错,养了一身膘子肉,也是难逃一劫。
“感谢主公关怀,已经不出血了”
李山开口说道。
“好,养好伤,我重重有赏,李山,你不是经常嚷嚷要娶个美娇娘,明天我就赐你一个;
郭二,我记得你想要一副札甲,伤好了就去选”
刘备微笑的说道。
两人连忙谢道,眼睛瞬间湿润,自家主公记得自己平时开过的玩笑,怎么能不感动。
刘备走到第三个房间时,有一个黄脸大汉正裸着右脚,右脚上全是烫伤的水泡,
即便是疮医,也不愿意干这种给人修脚的活,加上军营条件有限,十天能洗一次澡都不错了,更何况脚呢。
后世条件如此优渥,热水触手可得下,仍有许多人没有洗脚的习惯,就不用说现在了。
因此军士的脚,可以说臭气熏天。
刘备见状,惊讶了一声,说道:“吴彪,脚上被烫伤起泡了,给我看看”
话落,他就撩衣跪坐,坐到了黄脸大汉的铺尾,伸手把他的脚拿在了手中。
这位黄脸大汉他也认识,名字叫吴彪,膀大腰圆,身躯壮硕,颇有勇武,
战斗中冲在前面,不顾脚下未熄的柴火,故而被烫伤。
吴彪吓了一跳,急忙要抽脚,刘备抓住,笑道:“怎么?一个大男人还害羞?”
“不是,不是!小人脚脏,不敢污了主公的贵手。”
“什么脚脏、什么贵手!战场之上厮杀哪有贵贱之分,若不是靠着诸位勇士卖命,我刘备焉能有今日。”
刘备叫亲卫将烛火凑近,看着吴彪脚底板上七八个水泡,顿时卸下头上发簪,刘备的发簪是硬榆木制成的。
他拿着手中宝剑,三两下功夫,就将发簪尖端削的锐利无比,一边说挑着水泡一边说道
“以前我行军打仗,路走多了,也长水泡,只不过不是烫伤,这水泡,挑开后就不疼了,再静养几日脚必定恢复如初”
水泡扎破的血水溅起,若是寻常人,已经忍不住要缩脚了,可吴彪面不改色,一动不动,仿佛跟没事人一般。
“真壮士也,福伯,吩咐仆人打盆热水来,稍稍擦拭一番”
刘备笑着说道。
“主公,可否将此发簪赏赐与我,我吴彪,此生此世,誓死追随”
吴彪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的说道。
“当然可以”
刘备赶忙将吴彪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发簪递给了他,交代好生养伤,便随着众人出了房间。
几位伤员都是普通人家出身,秉持着一个观念,就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对情深意重的刘备,无以为报,那就以死相报。
长街上,关羽沉稳的骑马走在路上,右手握着一把青龙偃月刀,左手拿着一个血迹未干的人头,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黑甲骑兵。
这二十余人虽然噤声不语,但从整齐的阵列和达达的马蹄声中,不可抑制地散发出一股杀戮之气。
到了一家豪宅面前,门口家丁战战兢兢的迎上,问道“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天呐,自家主人刘平进攻县衙去了,只留了数名孱弱的男家丁看家,一定是事情败露了。
“咚”
一个人头被丢在地上,家丁定睛一看,顿时瘫软在地,裤裆黄色液体流出,这不是自家主人刘平的人头。
“军爷饶命”
关羽没有理会,而是挥了挥手,二十余名骑兵齐身下马,平举大刀,冲进院中,迅速控制了宅内局势。
宅中的家丁和侍女,一点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张飞也是一样如此,在库啬夫王申家中安排了甲士……
另有二十军士,推着八辆车,将尸体送到平原荒山掩埋。
张英则组织了县衙内仆人和十余名军士,正在县衙门口清除血迹烧痕。
而刘达,被刘平一刀震伤,但所幸无大碍,在县衙审问犯人。
每审完一个,都由甲士传递消息给刘备,刘备则在内堂,总揽全局……
第25章 起起伏伏的曹操
中牟县的夜晚也不太平。
曹操心态崩了好几次。
他今天半天骑马奔驰200里,途经中牟县时候,发现县城外面已经贴了自己的画像。
按说自家胯下骏马能够日行800里,算得上是当世一流的好马了,可是顶不住董卓军来自西凉,西凉的好马多的是,而且传令兵一人双马,三个多时辰就堵到了他的前面。
关键是他今天过县城的时候,有些自作聪明的把戏班里的一个小女孩放到了马上,充当她爷爷想要蒙混过关。
结果小女孩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曹操,诚实的来了一句“爷爷,那不是你吗?”
曹操心态第一次裂开,他心道:你祖上是世食汉禄吗?见我就秒,早知道我还不如割掉胡须呢。
等曹操被抓到县衙的时候,他和县令陈宫对视了一眼。
一眼万年。
他和陈宫的恩怨情仇就此展开。
这两个对视也挺有意思,刚开始曹操坐在台阶上耍赖,高呼“我不是曹操,你们认错人了,认错了,我复姓皇甫,是客商”
军士们上前想要给曹操两个大耳光,堂上禁止喧哗,嚷嚷啥。
陈宫喝退军士,曹操这才回过头来看陈宫。
只见这人长得五官端正,剑眉斜飞入两髯,嘴唇宽厚,面相忠厚,正气凛然。
陈宫坐在堂上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曹操,小眼睛,长胡须,矮个子。
后面陈宫站了起来,走到了走到曹操面前,曹操赶紧也站了起来,两人相互对视着。
曹操被看呆了,他此刻非常想说:“你瞅啥?看尼玛呢?”
不过小眼睛瞅了瞅旁边凶神恶煞,拿着杀威棒的衙役们,还是把话憋回去了。
杀威棒这是他老曹玩剩下的,当年当洛阳北都尉,即洛阳市北区公安局局长,玩的还是五色棒,活活杖杀了蹇硕的叔父蹇图。
“快放我出去,你们真认错人了”
曹操有些色厉内荏的说道,此刻他真的慌得很,如果被一个县令,几个小役卒给干掉了,那真的亏麻了。
“哼,倒是与画像有几分相似,暂时关押起来”
陈宫其实已经认出了曹操,只是堂中人多,他还在考虑之中,如果此刻点破,那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曹操的首级,可是赏千金封万户侯,说破了曹操活不过今晚,军士会连夜拿了曹操首级去洛阳换封赏去。
两名军士走上前来,强行将曹操架起来,拉下台阶时候,曹操的小短腿还在飞踢,边踢边高呼
“哎?哎?你们拿错人了!你们错抓人了!你们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总结一下曹操今日的心路历程,先是紧张兮兮的去刺董,后面又火急火燎的赶路,驰骋当中看见自己画像,心惊胆战,又被捕了万念俱灰,现在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别人没戳破我,我就不是曹操。
夜里,曹操一个人在府衙内紧张地四下看着,他看到了放在桌案上的布告和自己的画像,又给我看自己画像,太折磨了!
“曹操!哈哈”
陈宫从一旁走了出来,大笑道。
“你认错人了,我复姓皇甫。”
曹操强装镇定,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但嘴上仍然狡辩道。
多年以后,《人民的名义》里的陈清泉“学英语”被抓,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也跟曹操一样,这是我吗?我是来学英语的。
“哈!何必隐瞒呢?我当年前往洛阳求官时,便认得你曹操了。呵!嗯!听说丞相待你不薄,为何你要自取其祸?”
陈宫冷哼一声道,他觉得,这人脸皮真的厚,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牛。
“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曹操也不装了,去你丫的,摆烂了,坐在地上嘲笑陈宫。
“你自比鸿鹄,安知他人便是燕雀呀?”
陈宫笑着说道。
“休在啰嗦多言,既已被你拿住,就当解去请赏。”
曹操不信陈宫能受到了这种诱惑,千金,万户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万户侯其实是董卓在文书里夸张了,随便写的,整个大汉四百年,真正的万户侯,官方认可的,不超过十个。
萧何,曹参,张良,卫青,霍去病,区区一个曹操首级,尤其是现在一穷二白的曹操,值不了这个价。
“你怎知我要去请赏?”
“赏千金封万户侯,这还不够吗?”
曹操都对面前这个县令无语了,问你大爷,要换了自己,二话不说就拿着人头讨赏赐了。
陈宫则觉得,曹操还没懂自己的心意。
换了现代的桥段就是:
女神对着穷小子暗表心意,在众人面前也没拒绝你,大半夜还跟你私会了;
穷小子怼到:你啥意思,我不是很懂,摆烂;
女神:你还不懂,你怎么还不懂;
穷小子:啥?
幸好温柔的陈宫一句话点醒曹操
“嗯!千金之数于我这小小县令来说确是不少,万户侯更是梦不敢求。
然而,今日在大堂之上,我本可将你即送京师,立功受赏,却为何又将你暂且监禁起来?而且并未点出你的身份?”
曹操没有比这更落魄的时候了,他此刻呆呆的看着陈宫,难以置信的问道
“难道你要释放我?”
“呵!你怎么知道我定要放你?”
陈宫又是反问道。
“那你究竟要把我怎么样呢?”
曹操都快哭了,戴着镣铐的双手飞舞,隔这玩我呢,欲拒还迎,搞拉扯。
杀又不杀,放又不放,有病啊。
卧槽,如果江浩看到这一幕,立马就会惊叹,这陈宫真“茶”,这段顶级拉扯,,疯狂调戏曹操,把曹操整的云里雾里,欲仙欲死,误打误撞用上了后世绿茶对待纯真男的手段。
“我只问你,丞相十分器重于你,你却要行刺于他,这其中的缘故?”
陈宫沉默了一会,问道,他只怕曹操单纯是受了钱财的杀手。
“哼!我祖上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我所以屈身于董卓门下,只想寻机刺杀老贼,谁知谋事不成,前功尽弃,这也是天意……”
曹操傲娇的说道。
“孟德此行,将欲何往”
陈宫用了一个亲切的称呼,曹操要是为了私利钱财,他陈宫二话不说,就把曹操给董卓,换点钱花花,可是,曹操是为了国家。
“我将归故里,发矫诏,号召天下诸侯兴兵,共讨董卓。”
曹操内心一热,慷慨激昂的说道。
什么,我的女神喊我小甜甜,这是什么情况,走桃花运了。
陈宫激动地给曹操打开了手铐脚镣,行了一礼,说道
“公真天下义士也”
“吾姓陈,名宫,字公台,老母妻儿,皆在东郡。不知你归乡之后,怎样号召天下诸侯?”
陈宫的回答表明了三层意思,第一,我佩服你曹操,第二,我也是东郡人,而且在中牟县除了官职一无所有,了无牵挂;第三,你有什么打算。
“今天下大乱,诸侯并起。我归乡之后,欲散尽家资,招募乡勇,集合军队,以壮实力。
现在冀州的袁绍,袁本初,与某相厚,袁氏在朝,四世三公,门多故吏,树大根深。
我欲与他相约,发檄文于各州郡,召天下诸侯兴兵共讨董卓,以清王室,我料必有人响应。”
曹操思考了片刻,看见门口无人,这才放心的说道。
曹操说的是真话,光凭他,还不足以弄死董卓,还是得靠天下第一世家,袁家,这事少不了他的两个好兄弟,袁绍、袁术。
“董卓在朝,祸国殃民,横行无忌,天下皆欲除之。公此举顺天应人,必定成功,公确是成大事者。
我陈宫绝非一般俗吏,只是平生未遇明主。我今天感公为国、为民一片忠心,我欲弃此县令,随公共图大事。”
陈宫边说边倒了两杯酒,跟曹操干了一杯。
曹操呆住了,居然有人在最落魄的时候,愿意跟他走,舍弃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陪他闯荡江湖。
这意义可是非凡,陈宫干到这个县令可不容易。
除非你是洛阳中央下派下来锻炼的,又或者像刘备那样靠着大小几十场军功加上公孙瓒这样的诸侯举荐,否则正常从小吏干起,也就是科员,需要十几二十几年才能干到县令。
这才见了几面,才认识不到三个时辰吧。
太感动了,未来发达了,陈宫兄弟一定跟着我曹操共富贵!
可惜了,未来白门楼下,曹操的三声公台,让曹操抱憾终身……
第26章 难吃的马肉
长夜过后,东方发白。
江浩昨夜虽然半睡半醒,但禁不住睡眠时间长,精神状态还不错,早早的就醒了。
一番穿衣洗漱之后,他已经恢复过来了。
人,不能太矫情,现在可是乱世,同情谁也不能同情敌人。
他这么快成为县衙主簿,甚至未来,还将走上更高的位置,享受了封建特权规则的红利,就不可能不承受它的弊端。
现在这种形势下,同情敌人,取死之道。
“江主簿,早,好些了吗?若是没好的话,今日反正是休沐,可以出去散散心”
刘备永远是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无妨,玄德公,请继续教我练剑吧,练完剑后再办公去,今日估计休不了假,得加紧善后才行”
江浩说道。
确实有很多事情,百废待兴,诛杀一个县尉,杀起来容易,想要善后却是非常难的事情。
古代豪强就是根基,乱杀豪强,是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后续处置方案,一个处置不好,天下大半人才就不会再效力于刘备了。
“好,我们先将昨日早上练习的劈砍再练习五十次,之后我再教你刺剑”
刘备没有拒绝江浩的请求,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是两天一练,可是江浩昨夜受了刺激,想要靠着练剑发泄一波也属于正常。
“三十一”
“五十”
江浩手都快断了,浑身大汗淋漓。
“刺剑,讲究快准狠,刺出与回来,要在呼吸间,你且看着”
刘备身形一抖,先是脚尖发力,之后便是腰间和脊椎协同发力,气力灌入手臂,随着手中长剑呼啸刺出。
“咻”
剑锋响起,似乎要将空气刺穿。
这一剑标准、干脆、凶猛。
这把十多斤的雄剑若是刺中人体,即便是对方披着皮甲或者是札甲,也得被刺穿。
“剑者,威猛不如刀,战场厮杀不如长兵器,但也有其他兵器远远不急的特性,灵敏,因此,出剑要快”
江浩强忍着手抖,一剑刺出,歪歪斜斜,身子差点没站稳。
“手抬高,再高……手要稳,莫抖……刺的方向不要乱……目光与剑锋平行……”
刘备是个合格的教练,随着江浩一剑一剑刺出,不断矫正道。
一刻钟后。
江浩手抽筋了,刘备这才做罢。
“云长,翼德,将江主簿扶回里屋”
“军师,要不蒜鸟吧,你不是习武的料,还是当个纯文臣吧”
张飞大大咧咧的说道,边说着不忘使劲揉搓江浩的右臂,以劲力强行缓解肌肉酸痛。
“三弟说的有理,自古文武兼备者,少之又少”
关羽左手抚着长髯,右手捏着江浩肩膀,帮江浩松着颈椎。
“云长,翼德,我非学武厮杀,一为强身健体,二为以防万一。有两位万人敌在,何须我一个文弱书生上阵厮杀”
江浩一边强忍着剧痛,一边苦笑道。
“吃饭了,今日吃马肉”
福伯端着一大盘有些干巴巴的烤肉,上面撒了点粗盐。
这是昨天受伤的两匹马,一匹是刘平的,一匹是刘备军中的。
马这种玩意,属于娇贵东西,一场战斗下来,马匹的损失是很大的。
假如100骑兵对战100骑兵,那估计双方一个对冲,少则几匹,多则一二十匹就要报销。
受伤的马匹就很难救回来了,一般都是战后“改善”伙食吃了。
这个改善要打引号,马肉能满足这个肉类匮乏的年代,士兵蛋白质需求,但是不好吃,尤其是东汉香料贵如黄金。
福伯端过来的烤肉还算好的,如果在军中,哪有这么奢侈的条件吃烤肉,只能蒸煮,而蒸煮出的马肉有句民间俗语形容“驴肉香,马肉臭”,味道一言难尽,用几个字形容:柴,酸,腥。
江浩试着吃了一块,有点像后世的牛肉干,只是没有辣椒,硬的像在啃木头,还有一股酸味。
肉带酸味,就意味着变质腐烂了,人体会自动排斥这种味道。
刘关张三兄弟都已经习惯了,一开始吃的时候,也是不适用,可是军中有时候太急太赶,根本没有打猎的时间和体力,加上没有粮草供应,马肉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
“惟清,这是昨夜刘达的审讯名单,涉及三十余户,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刘备见到江浩解了疑惑,不再问询了,便递了张条子。
接近三百人,三十余户,也很正常,刘平麾下不少人都是他手下的佃户,另外一些是没有田地户口的流氓。
“庆功宴晚上再开,云长,今天上午你带人按着审讯名单,一家一家控制住,对方不反抗,不许杀人”
“另外,特别是刘平、王申等人的豪宅,让张英去查抄,列出一个清单来,重点是钱财、布匹、田地、兵器”
江浩沉思了片刻,做出了这样的部署安排,关羽为人稳重,傲上而不辱下,控制过程中不至于出现趁机欺压平民的事情。
张英刚学了四柱算账法,统计这个正适合,而且他是从底层上来的,忠心耿耿,是属于自己人。
一般这种查封属于公家的,但是江浩已经打算黑下一部分,没得办法,谁让刘备太穷了。
“诺”
关羽应道,接着便出去了。
“军师,我呢?”
张飞大声嚷嚷说道。
“翼德,你另有安排,放心”
江浩看着有些着急的张飞,笑着说。
“昨夜累计缴获鱼鳞甲一副、皮甲近百副,札甲十余件,环首刀一百余把,长矛长枪两百把……”
刘备开心说道,这些年下来,就属于这次收获最大了,其他的战斗的缴获,自己只能分到一点,这次这些装备,都是刘平私人的,可以给军士装备起来。
目前缺的,不仅仅是粮草,还有武器铠甲,特别是铠甲,披甲的士兵至少战斗力翻一倍。
“将刘达喊来”
江浩对着门外的仆人说道。
“玄德公,翼德,我等今日邀请陈图、李立,前往龙凑郡守府述职去,昨夜此二人见证了全过程,可以为证”
官方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心中要有大汉,要有上司。
龙凑离平原,三十里路程,若是骑马,半个时辰便到了。
叫上张飞,纯纯是为了安全,而陈图和李立是最铁的见证,尤其是陈图,他可是陈纪的亲侄子,骗谁也不会骗自家亲叔。
“如此甚好,妥当”
刘备又将江浩拔高了一个度,不是因为江浩安排得多么周全,而是他昨夜才吐完,今天一早就恢复如常,居然不用休整几日,这么快进入工作状态,牛。
第27章 江浩的审讯之法
“怎么样?审出主谋了吗?”
江浩看见刘达匆匆赶来,眼里带着血丝,想来是从昨晚忙到现在没合过眼。
“玄德公,江主簿,这是昨夜查清的贼寇总名单,至于主谋,都指认刘平一人”
刘达很显然他没搞懂江浩的意思。
将这伙人全部杀掉,这可是接近三百号人,不现实,但是又必须挑几个出来公审,上给朝廷一个交代,下给百姓一个交代。
三百号人,肯定有个所谓的刘平班子,至少有十几二十几个是跟着刘平混的核心成员,这样的人,需要重罚,从严处理;
但是其他人,多数是迫于无奈,穷困潦倒的佃户,走投无路的流氓,他们对刘平效忠,刘平则给他们提供政治保护,并给一定的经济利益。
“惟清的意思是,要找出刘平团伙当中的核心之人,尤其是平日里作恶多端之人,给郡守、百姓一个交代”
“刘达,你将纸上名字誊抄在一遍,每个名字一列,下面空着,之后我们一起去狱中看看去。”
“好”
刘达现在对江浩有种特殊的迷信,这要江浩讲的,照做就行了,不用多问。
“涉事的官员有多少,安排人将他们的印绶收上来,对了,准备几辆马车,说来惭愧,我不会骑马”
江浩突然想到这一茬,我的天,居然忘了学习骑术,好在今天要去龙凑郡守府,不然真忘了。
到了出征那天真的笑死,坐马车去酸枣会盟,疯了,袁绍的谱都没这么大。
而且,骑术和好马,可是一项很重要的逃跑工具,想杀掉一个骑着好马的一流高手,太难了。
“无妨,军师,到时候我教你,包在我身上”
张飞拍了拍胸脯,表示这事情简单。
江浩看着黑脸的张飞吗,总感觉张飞教学有点不靠谱。
“没事,惟清,慢慢来,学骑马,快则几个月,慢则几年,我会相马之术,改日为你选一匹通人性的好马,若是去讨董,骑驴也无妨”
刘备宽慰道。
从速度上来说,骑驴一天三五十公里没问题,就是冲刺速度慢了点。
“好,实在不行,骑着毛驴也没问题,只要不走路就好了”
江浩自嘲的笑道,其实步行很锻炼人的身体素质,你跑一场马拉松,之后好好保养一阵子,身体跟新生一样。
但这是战场,不是训练场,随时随地要准备充沛的体力准备战斗。
“没事,实在不行,我抱着你,共乘一骑”
张飞开玩笑说道。
“玄德公,江主簿,写完了”
也就三百个名字,刘达奋笔疾书,写了一刻钟,终于写完了。
“走,我等去监狱一趟”
江浩开口道。
“请”
刘备也想看看,为什么江浩要这么做。
平原县的监狱,只有四五十间,此刻全部满了,甚至出现了一个牢房里关押十几个罪犯的出现。
刘达昨夜真的整整忙了一天,他也还算精干,采取军中俘虏制度,将七八个人的手脚绑在一块,每两个牢房都安排了一名刘备的亲卫看守,然后一个牢房一个牢房询问,核实,才把这快三百人的身份核查清楚。
闻着一股潮湿发霉的腐臭味,江浩想了想,还是不进去的好,染上疫病,华佗和张仲景不在的话,那就英年早逝了。
吩咐军士搬了两张桌子,江浩等人就坐在台阶上,由刘达执笔负责记录。
“王大麻,把他叫出来”
一个身材硕壮、满脸横肉的大汉出来了,刚出狱门还得意洋洋,看见江浩瞬间脸色大变,面带惊恐,他也是城门口打劫江浩的从犯。
“带他进去吧,在此人底下做个标记,让郭二出来,另外,狱中敢有窃窃私语者,用鞭子抽,并且记录名字”
江浩摆了摆手,让军士带他回去,继续待着。
刘达还是没问江浩的意思,只是照做,刘备若有所思,反倒是张飞率先发问。
“军师,这是何意?”
江浩真的无语了,这个张飞现在军师叫上瘾了。
“翼德,我且问你,这天下,吃饱的人多还是吃不饱的人多?”
“那还用说,肯定是吃不饱的多,但是,这和审讯有什么关系?”
张飞大大咧咧说道。
刘备眼睛一亮看着江浩,似乎明白了什么。
“吃的饱的人才胖,吃不饱的人,瘦削”
江浩话音未落,一个瘦骨嶙峋,饿得皮包骨头,远望如骷髅似的中年男子出来,便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说道。
“大人,小人冤枉”
“为何造反,你且说来,若有假话,定不饶你”
江浩看向郭二,厉声道,台阶上的他,此刻显得有些威仪。
“小人原本是刘平家中佃户,前年欠收,向刘平借了一笔钱,之后这笔债务越滚越高,昨天刘平差人来告诉我,若是替他厮杀一场,债务一笔勾销,还能得一笔钱”
“小人也不知道,刘平居然……”
“好,谁来叫你的,平日里跟刘平混在一起的欺男霸女的恶棍们,你需指出几个,不可遗漏;另外,有哪些是和你一样的佃农,一一说来”
江浩抛出了三个问题,通知人员必定是刘平心腹,不能放过;恶霸正好用来开刀,而佃农,小惩大诫,甚至调查清楚后,可以从军从辎重兵开始干起。
“柴老三,他是刘平当中负责在城外收柴火费用的,平日里城外樵夫要进城卖柴都要向他纳税……”
郭二也听说过刘备的名声,坦诚的说道。
“好了,可以了,刘达,郭二的言语用另外一张纸记录,这张抄写有名字的纸张只用来计票”
看见刘达有些疑惑,江浩接着补充道
“就是,你根据每个人的面相和胖瘦,标注一番;另外,根据每个人的言语,将他们口中的恶霸一一标注,比如柴老三这人,现在坏票一张,画一个小竖;而好票,画一横”
“以此类推,一天时间够了,大致选出三十名得票最高的恶霸就行了,期间不允许监狱内有任何交流”
“此计甚好”
刘达已经听明白了江浩的审案流程,就是先个个击破,还是盲从者多,恶霸少,而且这样投出来的结果很公正。
“下午时分,你再派人核对一下这些人家中的情况,便一清二楚了”
江浩接着又说道,还是得交代清楚,尽量不要冤杀无辜者,才来到东汉几天,他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了。
“俺懂了,胖的人极有可能是欺横霸市的打手,而且,能吃饱还跟着刘平去县衙,这就是心腹;而瘦的,大多是吃不饱饭的穷人,有些是为了钱,有些是迫于无奈,这当中可怜人多”
“军师,妙啊,作诗,算数,查账,谋划,查案这些你居然都会”
张飞睁着大眼睛看着江浩,有些崇拜的说道。
“惟清,可有妙计能收服那秦明,此人也是一位勇士,若是能收为己用,对于讨董又是一大助力”
刘备动了爱才之心,不然早就痛下杀手了,哪会生擒秦明,看见江浩是全能,这才有些期盼的说道。
“那秦明先不要审问,单独关押,先晾着他,保障人家的伙食,另外,盘问时候记得问一下这秦明的信息”
江浩看着一脸期待的刘备,无奈的说道,他又不是诸葛亮,又不是许愿池,这种玩弄人心的事情诸葛亮、贾诩更合适些。
他也只能试一试,先了解了解信息,是人就有弱点,再加上大汉魅魔在身边,还是有一定概率的。
成不了就算了,无所谓,只要不是关羽张飞这种一流高手,他不强求。
第28章 龙凑郡守府
“刘县令,江主簿,听说找我等去郡守府”
陈图和李立一起到来,他俩眼睛也是红的,昨夜一宿没睡,三把手突然造反,虽然叛乱平息了,但他们还是心惊胆战。
二人毕竟是士子出身,虽然学了两招粗浅的剑术,但是如果换他们对上刘平这三百人,即便是准备齐全,怕是也要栽跟头。
谁能想到刘平这个都尉能聚齐三百号人,其中居然三分之一是带甲士兵。
“是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得向陈郡守当面叙述的好,以防中间有不当的误会”
刘备无奈的苦笑道。
“马车已经备好,另有翼德率领二十余名骑兵相随,一路上安全无忧”
“如此便去吧”
陈图回答道。
一行人随即出发去龙凑。
顺着官道走,路上并未出现任何波折,平原地势平坦,外加马夫驾车技术好,江浩坐在车里并未感觉多少颠簸,没多时,便在车内睡着了,刘备则是有些紧张,不断沉思到了该怎么说。
另外一辆马车的陈纪和李立,也七仰八躺的睡着了,熬了一宿,不困是不可能的。
两个时辰便到了龙凑城门。
龙凑城门把守甚严,披甲的郡兵仔细地查验进城之人。
陈纪对平原县的定位就是连通平原郡黄河南北的要地,属于经济发展中心;而龙凑,在平原郡的中心,临近般河,是个军事缓冲区,因此陈纪坐镇于此,方便收到般县、安德县、西平昌等县的消息,从平原运输物资也方便。
守城军士看见两辆马车,二十名穿着皮甲的军士,还扛着一面刘字大旗,便赶紧上前来相迎。
刘备取出符信,给两位上前来的军士查看,这是他官印加盖的身份证件,类似于通关文牒。
“刘县令好”
守卒早就听说刘备的大名,立刻恭维道。
刘备点点头,回了一个微笑。
随即一行人径直朝着郡守府走去,江浩掀开马车帘子,望见的还是一副集市模样。
跟平原县的集市差不多,叫卖声不绝于耳,男男女女、人来人往,喧喧嚷嚷、川流不息。
刘备早已下了马车,走在马车前面,不急不躁行走在人流之中,不时回头嘱咐后面车夫慢行,不要惊扰百姓。
龙凑城比平原县小,大概占平原县的三分之二左右,众人不到一刻钟就走到了郡守府门口。
“来者可是刘县令”
一位身穿黑色明光铠,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三十岁大汉开口问询道。
刘备他不认识,但他认识陈图。按照规定,县令不能轻易离境,刘备都是在平原县见过陈纪一次,并没有到郡守府来过。
但陈图不一样,郡守府相当于家,他和叔叔陈纪的老家都在颍川,一年到头也才回去一次,平日的节假里都是在龙凑陪着叔叔度过,对郡守府熟的很。
“正是”
刘备回了一礼,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其身上穿的明光铠,这可是极品铠甲,他们三兄弟到现在还没有一副。
明光铠在三国时期特别稀少,估计当今天下也不多,只有财大气粗的世家和中央积累了一批,一副至少在两三百万钱,而且有价无市,对比四万钱的札甲和二十万钱的鱼鳞甲来说,差距太大了。
但明光铠的防御性能是真的好,如果外穿明光铠,里面穿环锁内甲,战场之上,箭矢射在甲上都会被弹飞,被小兵捅死的概率为0。
除非是黄忠、吕布这样的顶级射手,使用定做的三棱箭,还得在百步之内才能射穿。
就是有些费体力,一套明光铠轻则三十斤,有些重的可以达四五十斤,一般人还穿不了。
江浩看着有些羡慕了,陈家作为天下一流世家,有钱。
“这位是郡中府门亭长,是陈家家将,颇有勇力,十八岁便用一柄五十多斤的大刀砍死一只老虎,故取名为陈虎,因我叔入朝为官,便一直护卫至今”
陈图殷勤的介绍道,仿佛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府门亭长,其实就是郡守府的安保队长,世家们也不是傻子,自己习文学武的同时,会选择一部分有天赋的佣人、宾客从小培养,成为家将,等到了家族弟子步入仕途,便会赐予家将护卫。
陈纪也一样,他是纯纯走文臣路线,一点武艺都没学,没办法,身体素质不允许,那年父亲离世,他哭的呕血绝气,身体受损,落下了病根。
为了安全,他还特意向家里申请了一副明光铠,让陈虎穿上,不然,就凭他一个文弱书生,从颍川到洛阳,再从洛阳到平原郡,路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来是陈将军,失敬失敬,看陈将军的模样,便知是一名好汉”
刘备对着陈虎微笑的说道。
张飞则嘟了嘟嘴,有点不屑的样子。
以他的武学造诣,能从脚步和身形大致判断出对方的身手,反正这陈虎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是对方穿了明光铠,他赤手空拳十个回合也能打爆对方。
“不必多礼,军士可到一旁驿站稍歇,陈郡守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陈虎客气的说道,他也是靠武艺吃饭,对武人有一种天生的归属感。
而且平原县离龙凑不远,昨夜的事情已经传开,据说眼前这位黑脸大汉,百步开外,一矛投掷,居然将一位身穿鱼鳞甲的武将击穿了,这是何等气力,远胜于他。
“好的,三弟,把你的丈八蛇矛放下,带着佩剑进去即可”
看见张飞手上拿着寒光闪闪的丈八蛇矛晃悠,刘备赶紧开口说道,说完摆摆手让身后骑兵到驿站修整去。
“好”
张飞边说边将手中长矛给了一边的军士。
除却郡中都尉和守护郡守府的军士,其他人按照礼制是不能带着长兵器的,正经人谁拿着大刀长枪会客,哪怕是军营,为了避险,进入大帐之内也是要将长兵器放在帐外。
但是剑不一样。
剑者,君子备武,所以防身,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仗三尺剑而得天下,建立汉朝后更是“自天子以至百官,无不佩剑”
带剑参见会议就是基本操作了,属于礼仪范畴,也可以自保。
第29章 “摆谱”的陈纪
刘备等人进得大门,转入正宅,走到一处堂屋处便停下了。
江浩饶有兴趣的打量面前景象,堂屋非常大,跟后世寺庙大殿一般,两列红色的圆柱撑起了屋顶,柱间相对摆了十几个漆案。
堂内最里边,也就是正对着堂门的地方,在诸多案几的上首正中,坐了一人。
年约六旬,形容清瘦,面色有点苍白憔悴,不过眉眼间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正坐堂上,腰杆挺得笔直,好似一株青竹。
“见过陈郡守”
刘备带着众人拱手行了一揖。
“玄德,不必多礼,请坐”
陈纪对着刘备一行人说道,抬手示意刘备坐在左下第三排位置,上方还有四个位置空缺,也不知道是给何人准备的。
“谢陈郡守赐座”
刘备、陈图、张飞、江浩、李立五人依次坐定后,立刻便有五位仆人一一上茶,不过还多上了一杯清水。
“此为葛天师之茶,清明雅正,饮之使人益思,玄德可品尝一二”
陈纪先是闻了闻茶香,接着抿了一小口,才开口道。
葛天师,就是葛玄,为了炼丹养生,曾在天台山种植茶园,流传到后世就是天台山华顶峰“葛仙茗圃”遗迹。
“好”
刘备也是照着陈纪的动作,先是闻了闻,接着抿了一小口,苦,但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张飞大大咧咧喝了一大口,眉头皱了皱,刚想着一口吐了,但这是在郡守府,便强忍着苦涩饮了下去,便不再喝了。
陈图有些哭丧脸加上吃惊,他知道这茶的苦涩,但更知道这才珍贵,平时只有陈纪常喝,只有遇上重要客人才会拿出来招待,虽然珍贵,但他一点都喝不惯,太苦了。
江浩闻着泡茶散发出来的清香,萦绕在鼻端,忍不住让人想品尝一口,尝过之后,便觉得苦涩,不过后世喝惯了茶叶的他,不觉得有啥。
这喝法,跟后世的相差无几,啥也不加。
不像东汉末年的主流喝法,总要根据个人爱好加些茶佐,就是盐、姜、陈皮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浩觉得这陈纪有点意思。
“请玄德再抿一口山泉水”
陈纪看见几人的反应各异,看见淡定的刘备、江浩心中暗暗称奇。
“好”
刘备喝了茶后,之前有些慌张的情绪反倒消失了,抿了口水,惊讶道
“这茶水喝完再喝水,竟然品尝出了甘甜的味道”
张飞听完,立马端起了水杯,猛吸了一口,皱在一起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他感觉舌头到嗓子都是甜的,看那陈纪老头也顺眼了许多。
江浩抿了口水,觉得陈纪牛呀,后世创造的回甘喝法,这时候他就研究出来了。
几人喝过一轮茶后,陈纪没有开口说话,刘备等人自然也不敢随意说话,气氛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有些压抑。
刘备的心情又有些忐忑了,他心路历程是这样的,进入郡守府后,有些慌张,毕竟昨晚杀了一位县尉,还有数百人造反,刚喝茶时,看见陈纪随和,心情缓和不少;现在沉默了,又有些不安了。
心里想的是,陈郡守咋还不问我昨夜的事情,虽然昨夜他就已经派人传信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告知了,可是总归要亲口说的。
江浩则看出了,陈纪这老头坏的很,想拿捏政治素养还不够的刘备,展现一下郡守的威仪,重拿轻放。
陈纪看见刘备面色流露出一丝紧张,心道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好太过分,慢悠悠的说道
“台下短髫者,莫非就是作《归园田居》《悯农》二诗的江浩江主簿”
龙凑离着平原很近,消息流通速度很快,古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聊一些八卦,陈纪这样的文化人,聊的内容都是高大上的东西,诗词也包括在内。
像悯农中这样朴实无华的诗句,若非博览群书、又关注民生实事者,绝不会知道。
这样的人,他陈纪还是颇为敬重的。
“正是,不过是拙作,难登大雅之堂”
江浩谦虚的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四人匆匆而来。
“陈郡守,我等来迟也”
为首的一名高冠黑衣,腰带短剑的四旬短须儒士开口说道。
“无妨,今日乃是休沐,还是我打扰各位清闲了,请落座”
陈纪淡淡的说道。
“玄德,我来为你介绍,此为郡中郡丞,李博,字文秀,这位是郡中都尉,崔进,字安吉;这位是郡中督邮,袁直,字立德,最后一位,是犬子,陈群,字长文,为郡中主记事掾吏”
“见过诸位,在下刘备刘玄德,这位是陈县丞,想必都认识,这位县中功曹李立,这位是主簿江浩,这位是我三弟张飞”
刘备起身行了一礼,紧接着指着身后众人介绍道。
江浩则是惊呆了,前面三个没听说过,陈群,三国时期顶级谋士,后面曹魏的弄潮儿,就这么赤裸裸的站在自己面前了,虽然知道这是陈纪的儿子,可还是难以置信。
郡丞这个好理解,有点类似于市长,辅助郡守处理政务,都尉对标县尉,管治安和军事,督邮,就是纪检,管官员违法犯罪;至于主记事掾吏,属于郡守府的属官,类似于秘书长。
至于父子在同一个府上为官员,这完全不违规,两汉期间只要具备招聘属官全县的官员,府中属官都是由其自行任命,所以有一句话,一朝天子一朝臣。
既然是属官,属于治理州郡县的抓手,自然是要用自己人,就像刘备治理的平原县,其他官职的任命需要用到“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这句话,但是属官比如说主簿、主记、录事都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主打一个你开心就好。
陈纪这种做法也是很正常,自家儿子是个人才,没有出仕之前,挂在身边历练经验,传授心得,多好。
历史中的刘备在担任豫州牧后,也就是实控徐州一把手后,便征兆了陈群,只不过可惜后面徐州丢了,这位重要谋士、顶级世家的核心弟子自然不会跟着刘备颠沛流离,两人便散了。
唉,遇到人才,可惜了,实力不够,现在要求陈群跟随刘备,除非陈群疯了,你刘备至少也得展现出潜力才行吧。
隔壁袁绍不香?南方袁术不好?荆州刘表很可以呀,听说到荆州之后猛的一塌糊涂,单骑平荆州,不知道未来历史的人现在投资的主流就是这么几个。
谁投刘备?
江浩觉得刘备至少得经历两步走,才会有真正的大才投奔,第一步是经历虎牢关下的扬名天下;第二步是基本盘稳定,掌握数郡甚至一州之地。
在江浩沉思的同时,刘备像朵交际花一样与四人寒暄。
寒暄的内容大致就是:久仰久仰,早就听说你的才华和名声,今天见到你真荣幸……
第30章 陈群
“好了,既然人来齐了,家长里短的留到后面说吧,今日我等五人,主要就是议论一下刘平造反的事宜,当时陈图也在现场,全过程就由他来讲吧”
陈纪先是咳嗽了一声,见到众人立马安静下来,这才开口说道。
“好,事情是这样的,刘平……”
陈图将那一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紧接着加上了自己的论断:
“刘平那厮,狼子野心,私藏甲胄百余副,更是召集了三百人深夜围攻县衙,可见预谋已久,更是勾结库啬夫王申,夜里趁乱残害县中富商……”
“不知道诸位如何看”
陈纪也不表态,转头看向李博等人。
“子希兄说的有道理,我认为,刘平那厮死有余辜,刘县令处置得当,三百人杀人放火,危害不小,一个处置不及时,恐发生民乱”
崔进看见李博并未言语,而是低头思索,便率先开口说道。
他是博陵安平崔氏弟子,和陈群、陈图交情颇深,此刻肯定站台陈图。
“我也认为刘平这厮死不足惜,但是,刘县令处置得不得当,恐怕还得另说吧,而且手下县尉造反,本就是一过,更何况擅杀县尉呢”
袁直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作为天下第一世家袁家弟子,他平素不屑于寒门为伍,更何况是穷小子刘备,
而且,听说之前还鞭打督邮,作为同一个纪检系统的,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的。
而且还有一件小事,膈应的慌,让他有些嫌弃刘备。
当初刘备刚到任时,不懂官场规则,他去平原视察工作,居然送了一车蔬菜给他,美其名曰“都是自家粪水浇灌的,极为可口!”
他还以为里面有黄金珠宝,笑着脸收下了,毕竟即便是世家子弟,也是要开销的,光靠俸禄那哪里够府中开支。
正经督邮,只要上面没任务,谁没事找事,真去视察县乡,不都是为了吃喝玩乐,再打个秋风嘛。
等袁直到了府中,翻遍了整个马车,也没找到钱财,真是蔬菜,气的破口大骂,命人把蔬菜送还回去,表示自己清廉自重,不要搞这套。
他倒是不敢明着索贿,之前那位督邮的教训历历在目,而且陈纪为人正直,不好明着来,于是这事就不了了之。
之前那个被张飞鞭打的督邮,确实是带着任务去索要钱财的。
有一段这样的记载,“朝廷降诏,凡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
这本质上就是一道勒索圣旨,刘宏想要钱,于是便让这些不是花
钱买官靠军功升迁的,再赶紧出笔钱,只是倒霉遇上刘关张。
“唉,我觉得,两位说的都有道理,一时之间,难以抉择,一切都听陈郡守安排”
李博没弄明白陈纪是个什么意思,支持,反对?一番思索过后,索性打个太极,用万能推诿糊弄一下算了。
“长文,依你之见呢?”
陈纪看着三人已经表态,笑了笑,对着自家儿子问道。
这是他们陈家的传承之道,往上数三代,他的父亲陈寔不过是县吏出生,也就是普通公务员,从亭长、功曹、县令做起,
到了东汉末年他这一脉兴盛,就是源自于陈寔小时候带着他和弟弟陈谌一起办公,言传身教,故而三人也被称为“三君子”。
现在他也一样,毫不避讳陈家弟子,有才华的该提拔历练就提拔历练,边做事边读书,他再从旁指点,定能成才。
“三位说的都有道理,在下拙见,不妨折中,刘平此人死得其所,刘县令处理得当但有越权之举,不如罚三五个月俸禄略表惩戒即可,
相较于谈论如何处理刘县令的越权之举,我更想听听刘县令想如何收尾,处理剩余从犯”
陈群稳重的说道,反正就算是严惩刘备又如何,平白得罪一个豪杰罢了,不如卖个好,小小惩戒一番,做个样子就行了。
江浩心中感慨,陈群看样子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也就显示出了政治天分,啥人都不得罪,还卖了刘备一个人情,给了刘备一个自我表达的机会。
这可是创建官制的狠人,九品中正制,但是这个制度有利于社会稳定,但不利于社会发展,
短期内,获得了曹魏全体世家的同意,缓和了中央和世家的矛盾,为一统全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是长期,也将政治资源全部向世家倾斜,创造出了“五姓七望”的巨无霸世家,
即便是到了科举制兴起的隋唐,世家的力量也强过皇权,简直不能想象皇族李氏向清河崔氏求婚遭到拒绝的画面。
后来狠人黄巢按照族谱点名一个一个屠杀,才大幅削弱了门阀。
“刘县令,你觉得呢”
陈纪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不急不慢的说道。
“长文兄说的有理,备有错在先,当罚,任由陈郡守处置。后续造反的接近三百人,现在已经关押,
对于协助刘平的主谋,罚没家产,从重处罚;对于协犯,尤其是贫苦被迫之人,罚服双倍徭役。不知这样可行?”
刘备早已经和江浩商量过此事,这也是为什么一大早江浩要带着刘达重新审理一遍牢犯的原因。
“另外还有空缺的职务,共计七名,印绶接在此处,全凭郡守提名”
刘备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绢帛,里面包着的,便是七枚印绶,昨夜参与作乱的,除却县尉刘平,还有小至亭长、大到库啬夫七名官员,这就空缺出了七名官职。
陈纪虽然对此心中有数,但是看到刘备丝毫没有贪墨一个官职,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大清洗过后,正常都是提拔自己人,即便是一个小官职,也代表了权力,用上自己人便代表了自己的话语权又多了几分。
而且,七个印绶,代表他可以再擢用七个“贤人”。虽然说县尉是中央任命,可是按照现在中央这情况,李儒哪管的来,自己提名一个到焦和那就行了。
“如此甚好,待我等选拔推荐后,便有人会带着印绶上任的,至于对刘县令的处理,就写罚俸三月就行了,也不好处理太过,
县中善后事宜,就辛苦刘县令了,务必不能激起民愤,万事当以和为贵,相忍为国。诸位觉得如何?”
陈纪笑眯眯的说道,他本来就没打算对刘备怎么样,现在更是满意这种处理结果,
县尉这个职位他要安插一名陈家弟子,其他的职位,就抛出去让其他人争一争。
“郡守所言极是”
李博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心中盘算着在自家有没有看得上平原那三瓜两枣的亲戚,要是有,不妨为其争取一下,做个顺水人情。
“至于那讨董的事情,我既不能支持,也无法反对,玄德,你可明白我的苦衷”
刘平的事情处理完了,接着就该议论刘备的讨董告示了。
他的消息也灵通,听说现在很多世家都对董卓不满,谋划着要征讨董卓,
其中以袁家袁绍为最,刘备不在这个群体当中,是不清楚的,但一片赤子之心,能乘上一波世家的东风了。
只是他是董卓任命的官员,从某种意义来说,董卓是他的恩主,他也不能忘恩负义,反过头就去讨伐董卓,这是不行的。
因此他对于此事,先声夺人,表达态度,你要干可以,我就装作不知道,不拦着,但你也别打着讨董的名义,来找我寻求帮助。
“我懂郡守的苦衷,无妨,只要郡守不反对就好了”
刘备拱手行了一礼,历史上的他,就是因为怕陈纪不同意,于是辞官而走,带着三兄弟加上数骑就去会盟了,现在的他,底气更足了。
“好,喝茶喝茶,今日莫议公事,只谈私事”
陈纪哈哈哈一笑,事情处理完了,他也轻松不少,平日的随和也展现出来了。
“好好好”
席上诸人尽皆欢颜,又换了一种轻松放浪的说话风格。
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之话后,陈纪意上心头,突然之间开口说道
“唉,《尚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我觉得乱世需用重典,恢复肉刑为好”
第31章 肉刑之辩
“可惜北海孔融孔文举,曾驳斥我说道:古时官吏正直,刑法清明,政治没有错误。百姓有罪,都是自己的责任。末世衰微,风气教化坏乱,政治搅乱风俗,国家的法律害了人民。
所以说君主没有为君之道,百姓涣散不服,而想用古时候的刑法残废他们的肢体,这不是除恶长善的办法。
纣砍断早晨涉水者的小腿,天下的人都说纣暴虐无道。并且受了刑罚的人,有不想活的意念,有求死的决心。大多铤而走险,不再回归正道。
夙沙卫祸害齐国,伊戾祸害宋国,赵高、英布为当时世道的大患。就算忠诚如鬻拳,坚持如卞和,多智如孙膑,蒙冤如巷伯孟子,才华如司马迁,通达如刘向,一遭到刀锯,死了也为人不齿。所以太甲的思念常道,秦穆公使秦国称霸西戎,陈汤矫诏发兵并斩郅支单于于都赖水上,魏尚的守边之功,多的例子我就不再举了。
所以呢,聪明有德的君主,深思远虑,弃短取长,政治上的措施是不随便进行改革的。”
陈纪这个人的辩才已经很好了,小时候经常把人辩得自愧不已,留下了不少典故,像什么陈太丘与友期行,太守髡陈仲弓等。
可是遇上建安七子的孔融,段位高的离谱,放在现在就是国服辩论家,说话又锋利偏激,连祢衡这种大喷子都喷不过他,把陈纪喷了个狗血淋头。
陈纪愣是没辩论过,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把一个五十多的老头辩论的无话可说,气得陈纪回家深造了一段时间,又出仕历练,可还是念念不忘这段话,总想着能梳理一下论据找孔融再舌战一回,于是发牢骚道。
陈群和陈图讪讪一笑,这场景他们一年要见好多回,尤其是陈纪喝醉了,每次都骂孔融“辩尔娘,多管闲事,关彼何事”
意思是“辩你妈,多管闲事的家伙,关你屁事”
按道理确实不关孔融的事情,但是禁不住孔融喜欢多管闲事,评论时政,隔空开火的现象时有发生,好的他要点赞,坏的他要开喷。
李博袁直这种更表示,不是很懂,谈人情世故,我会,这么高端的辩论赛,他俩真听不懂。
刘备、张飞、李立更是听得云里雾里,眉头锁在一团,这是神马东西?
“非也非也,孔北海此言谬矣”
江浩故弄玄虚的说道,其实辩论嘛,就是抓住对方的疏漏,玩命攻击就行了,肉刑就是重刑,他虽然不完全懂,但是后世积累的知识,想要找几个破绽还是简单的。
座下诸位都是一脸惊讶的脸色。
刘备心道,不是,江主簿,你还会这个?
“哦,莫非江主簿有高见,可速说来听听”
陈纪老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再不似之前淡定,有些急切的说道。
“啊,这,孔北海乃长辈,我作为晚辈安敢议论”
江浩钓了钓陈纪的胃口,摆了摆手一脸谦虚的说道。
这与装逼无关了,知识无价,不能白给,你陈纪这么大一个官员,核心的政治主张,可不能空手套白狼,多少给点好处,我替你喷一下孔融。
刘备对着江浩疯狂使眼色,意思是,大兄弟,别卖弄关子了,该说就说呀,急死个人。
他知道孔融为人不错,喜欢点拨年轻人,如果今天江浩能够说出点含金量高的言论,再传到孔融耳朵里,经过孔融的宣传,那在天下也会小有名气的。
陈群也有些不解,你这,欺负我家老头不懂,孔融离这一千多公里,怕啥“无妨无妨,大可一说呀”
陈纪有些焦急的说道,能想要一个五六年困扰的难题,今日突然有解了,心情自然是激动不已,像陈纪不为名不为利,就为了伸张自己政治思想的人能不在意。
“唉,陈郡守,目前我军中甲胄缺乏,我实在是,无心参与这些高谈阔论”
江浩装作垂头丧气的说道,在甲胄二字上特意咬重了语音。
给点甲胄吧,陈大户!
刘备军中如果扩充到五六千人,最缺的就是甲胄了,兵器啥的,粗制滥造些长枪还是问题不大的。
长枪制作起来也简单,铁尖一个,铁钉一个,木柄一根,一般选择榆木、桑木,有点像现代的锄头铁锹,只是没有锄头铁锹精美而已。
正是因为长枪便宜,军队中长枪兵也是最多的,但是高端的长枪制作的成本高的离谱。
饶是刘备喜怒不形于色,脸上还是浮现了一抹感动之色,原来江浩卖弄关子,心心念念的还是军队里的甲胄。
张飞则是憨憨一笑,这他懂,铠甲嘛,有了铠甲,军队战斗力直接翻倍,江军师果然才华过人,还懂得商贾之道。
“哦,如此”
陈纪纠结了一下才说道
“3副鱼鳞甲,15副札甲,100副皮甲,不能再多了”
张飞眼睛瞪得大大的,昨夜他们血战一夜,也就缴获这么多铠甲,今日江军师一开口,不亚于值千金。
刘备内心一阵感动,这可不是小数目。
江浩大体算了一下,3副鱼鳞甲,1副20万钱,3副60万钱;15副札甲,一副2万钱,就是30万钱;皮甲,一副5千钱,100副就是50万钱,累计支援了140万钱,也可以了。
“多谢陈郡守,那我就谈谈我的浅薄之见”
众人已经竖起耳朵,陈群则已经提笔准备写下江浩的言论。
“我大致分四块来反驳孔北海的言论”
什么,四块?
饶是陈纪几十年的养气功夫,此刻差点没把口中茶水喷出来,快说呀。
“其一,法度乃立国根基,非暴政代称,北海觉得刑法太狠就是暴君,殊不知没规矩才是乱套,商鞅变法刑无等级,虽身死车裂,却令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
韩非云“刑过不避大臣”,纵其终遭李斯鸩杀,然其学说使秦“以法为教”,终成帝业;子产铸刑书于鼎,叔向斥其“弃礼用刑”,然郑国大治,《左传》称三月而民畏之,三年而民诵之。
江浩见到懵逼的众人和若有所思的陈纪、陈群,知识储备量立见高下,这些人在历史课本上都学过,要不是穿越记忆力增强了,他也说不上来。
“其二,乱世尤需刑律,方能匡正秩序。李悝着《法经》“盗贼须劾,诈伪须防”,使魏国称雄战国。吴起在楚“使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爵禄”,虽遭贵族射杀,却为楚国变法强兵。汉初萧何“捃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将秦律改造为《九章律》,奠定文景之治根基。”
“其三,刑律非绝人之路,反彰天道至公。管仲曾被齐桓公射中带钩,后为相成就霸业;范雎遭魏齐笞肋折齿,终助秦昭王远交近攻。秦始皇徙嫪毐舍人四千余家,虽苛而绝复辟之患;董仲舒倡德主刑辅,其《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皆以经义断案,正显刑律教化之功。”
“其四废弛法度之祸,史鉴斑斑可考。周厉王止谤道路以目,终致国人暴动;楚怀王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废法度而信谗言,终为秦囚。秦二世“法令诛罚日益刻深”,此非商君法过,乃赵高乱法之罪。汉元帝柔仁,“牵制文义,优游不断”,遂开外戚专权之端。”
“观三代至汉,圣王皆明“刑期于无刑”之理。若因末世有暴君,遂谓刑律皆恶,犹因噎废食,岂非以偏概全?”
江浩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在和孔融舌战呢,他没学过辩论赛,但是看过,辩论时越自信,敌方就越虚。
“惟清贤弟,纪受教了,若惟清不嫌弃,可到我郡守府担任主簿一职,待年底我带你一起去见那孔北海,让他知道厉害”
陈纪一副诚恳的样子说道。
刘备心里一万个草泥马飞过,想顺我的军师,不是吧,我这来一趟郡守府把自家军师贡献出去了?
江浩看见张飞想要张嘴说话,怕大好局面被张飞破坏,立刻说道
“谢过陈郡守,不过我还得跟随玄德公前往讨董,最迟年底,哪怕天下英杰无人响应,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不容易打造出了欣欣向荣的局面,他不可能舍近求远跟着陈纪混,而且不久之后陈纪就要去徐州避难了,还是跟着刘备混有前途。
现场刹那间寂静了,真义士也!真勇士也!
还有人放弃高官厚禄,放弃扬名天下的机会,跟着干讨董这样虚无缥缈前途未卜的事情。
陈纪也是愣住了好一会,他一开始就是将江浩看做一名贤才,也只是贤才而已,但是现在,大智大勇之辈。
第32章 陈纪赠甲
“唉,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长文,取我黑金环锁甲来”
陈群一愣,这可是他父亲的心头肉,只有出远门的时候来穿戴防身,今日居然要,送人。
不多时,陈群便拿着一副环锁甲,递给了陈纪。
“此套锁子甲,乃是一块黑金千锤百炼成线,再有巧匠制成小环,环眼如鱼眼一般大小,打磨三年,总重二十斤,相对于重甲来说比较轻便,惟清出征时可穿在身上防暗箭”
陈纪有些心痛的看着手上这副环锁铠,边递给江浩边介绍道。不送副铠甲他总觉得意难平,反正他也用不上了,到时候厚着脸皮回去颍川再要一副环锁甲给自家儿子。
唉,要是其他东西,他江浩一点都不稀罕,可是这个时期的环锁甲,可是真能保命,他肯定不用去前线,武将也没人能近身,可是天知道呢,有的话安全系数翻倍。
江浩接过黑金锁子甲,弯腰行了一礼说道
“谢陈郡守赐甲”
乌铁掺和着金丝锻造,环环相扣如龙鳞,外层还带着轻薄钢片,里面有黑色内衬软革,这人情欠的有点大了。
“不必多礼,玄德,我虽然只是支援你百余件甲胄,但是郡守府的库房中,还有一些甲胄,若是你需要,可以联系长文按市场价购买”
看到刘备,武有关羽张飞,文有江浩,陈纪终于可以确定,这人能够聚集文武大才,必非池中之物,他日乘风而起,能干一番大事,说不定还能对儿子陈群有所帮助。
他已经六十了,最多再活十来年,为儿孙留点余庆,《易经》说的总不会错“积德之,必有余庆”。
“那便感谢陈郡守了”
刘备微笑的说道,今日可谓收获满满,讨董、刘平两件事有了着落,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另外还收获了一批甲胄。
实力的积累绝非一朝一夕,在江浩投奔之后,刘备势力正在一点一滴的不断积累。
几人皆大欢喜,一阵家长里短之后,宴会散去时已经接近下午未时三刻,也就是下午两点钟。
刘备一行人并未留在郡守府吃晚饭,拿了一份处理文书,将一批铠甲装上车之后,便往回赶路。
时间不等人,平原的善后工作还有一大堆。
接近三百犯人堆在牢狱,自己军中的士兵也还没有犒赏,平原县的官员、豪强、三老等还未安抚,突然抓走了三百人的平原群众也有恐慌情绪……
来时一辆马车,离开时已经变成五辆马车了,其中陈图李立共乘一辆马车,江浩刘备共乘一辆,其余三辆都装满了谈好的甲胄。
本来一路平淡的路上,却被江浩一句提醒打破了。
“玄德公,如何看待今日陈长文?”
已经过了午休的点,再加上喝了茶的缘故,江浩此刻困意全无,于是想提醒一下刘备陈群是个大才,可以打好关系,为之后的招揽做准备。
趁着军士装铠甲的时候,江浩还试探了一下陈群,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一起讨董,陈群表示不感兴趣。
“长文是个忠厚之人,素有贤名,未来加以历练,乃是郡守之才”
刘备眯着眼睛,轻声说道。
“玄德公,陈群之才,当世能与之相比的,不超十指,有机会多多交好,未来若是得势,可以争取招揽过来”
江浩真诚的说道,对于三国英杰,猛将名谋,他只希望多多益善,打造一块完美的文武拼图,他就能躺在功劳簿上坐吃等死了。
他没做到的事情,刘备这种魅力拉满的人物说不定可以做到,只要把对方的重要性指出来就行了。
“啊,此话当真”
刘备一脸吃惊,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陈群,之前倒是也听说过陈群的故事,被爷爷陈寔誉为“此孙必兴吾宗”,
但是这种名气有些不准,自家爷爷夸孙子怎么能当做人才的标准。
没想到这个看似忠厚、存在感有些低的人物,居然可以排得上当世文臣前十。
“自然当真,这天下有真才实学的文臣,我基本都略知一二,具体原因家师不让我说,但浩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浩把对于三国演义的熟悉,都推到死去的师傅身上,如果有人细问师傅名字,那他就报出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
在现在的文臣里面,陈群肯定能排得上号,前十属于江浩夸张了一丢丢,陈群的文臣位置大概能排在十名到二十名左右,也很强了。
就目前来说诸葛亮、司马懿、庞统都还是小孩,徐庶还在当侠客;
也就李儒、贾诩、荀彧、荀攸、戏志才、郭嘉、程昱、沮授、田丰、张昭、张纮、鲁肃、刘哗、陈宫等少数人能胜过陈群。
“好,我且记下了,那惟清你呢?”
刘备先是朝着龙凑的方向看了看,紧接着盯着江浩有些好奇的问道。
“额,这个不好说,要论数学之道,我当属天下第一;论天下大势、天下英雄,我位居前三甲;诗词歌赋,天下能胜我的也不超过五个。”
江浩先自夸了一番,这个是事实,这天底下哪个数学能干过他?至于大势和英雄,他可是熟悉历史走向;诗词歌赋,该剽窃就剽窃,毫无压力。
除却曹植这样的独占八斗的开挂选手,他还不怕其他人,毕竟背诗嘛,他少说也有上百篇。
“但要说谋略的话,我就属于纸上谈兵了;政务,我比较懒散,不想处理很多杂事,统兵一块,我完全没有经验。”
江浩也是比较无奈,现在这么劳心劳力,主要是刘备还没走上正道,当奔腾的战车飞驰的时候,
他才不想管那么多的事情,习习武,享受享受地主的腐败生活,改善一下生活条件,这多好。
“哈哈哈,惟清何必自谦,自从惟清担任主簿以来,我刘备一改往日颓废,每日都有目标,短短三天,
已然翻天覆地,定讨董大计,诛杀刘平逆贼,征得郡守府同意,所谋必中,不比陈群差”
刘备看着一脸无奈的江浩哈哈大笑,他觉得江浩也太自谦了吧,任何人只要有一项技能是天下前十的,都足以自傲了,更何况在他看来,江浩的谋略也是一流。
“对了,惟清,天下间的顶尖谋士,可否说来听听?”
刘备有些好奇的问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有到了地方或者见到人,我才能确定,在此之前,还请玄德公保密”
江浩打了个哈哈,闲着没事透露太多,要是传出去,天下人该怎么看待他?绝世神棍。
而且,闷声才能发大财,偷偷招揽才是正道。
“好,今日关于陈群的论述,我也将守口如瓶”
刘备肃然说道。
……
第33章 抄家收获
“兄长”
“云长”
快到城门口,迎面就看见了关羽率领数骑赶来,原来关羽忙完之后,便一直在城楼上等候,远远望见刘备的马车,心中欢喜,便迎了上来。
“兄长此行可顺利否?”
关羽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极为顺利”
刘备一脸笑意的回答道。
“二哥,你听我跟你说……”
张飞将今日前往郡守府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关羽,说的那是眉飞色舞,精彩纷呈。
关羽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之色,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惊讶了,今天在查抄刘平等人的资产时候,张英用的四柱记账法吓了他一跳,这要是用于他军营之内,这不是直接能杜绝九成的贪污了。
他仔细询问张英,就差说出“关某平生素不求人,快教我此法”,之后张英才告诉他,这是江主簿传授的记账妙法。
“额,江主簿”
关羽欲言又止的说道,斜斜的眼睛眨巴着,一张红脸有些扭捏,好像想说什么却不方便说一样。
“云长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江浩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没为难关二爷,这是咋了?
“江主簿,关将军也想学四柱记账法,可是某发过誓,终身不泄露”
张英讪讪一笑,不是他不愿意教,而是必须得江浩点头不可。
“哦,原来是此事,无妨无妨,尽管学便是了,不只是云长,玄德公和翼德也可以学,但是记得,法勿轻传,一定要传授给信任的人”
既然拿出来的东西,就不可能有绝对的保密,江浩早就做好了泄露的心理准备,就是能延长一下扩散的速度就行。
真正需要保密的,不是这个。
比如马镫、马蹄铁,要是造出来江浩估计学骑马的时间要缩短一半,但是这种东西现在不能造,要耐心等待时机,一旦造出来,想不被仿制那是不可能的。
等有了上万骑兵,之后再打决定性战役时候突然祭出来,一棍子把对方打懵逼,这才是王道。
“多谢了”
关羽一拍江浩的肩膀,差点没把江浩拍倒在地,幸亏是刘备眼疾手快,这才避免了江浩一拍就倒地的局面。
“哈哈哈”
众人相视一笑,便进了城门。
陈图和李立先行回家洗漱吃饭休息,约定明日宣布刘平的处理结果,毕竟现在已经到了申时,就是下午四点,已经到饭点了。
而刘备等人吩咐军士将甲胄运往军营后,便赶往刘平豪宅里看看家产查抄的情况。
在江浩的谋划里,至少要截留一半的家产装备军队,剩下一半交出去充公。
全部吃下,这不符合汉朝抄家的规矩,全部上交,那刘备不是白劳动了。
“主公,这刘平家查抄的物资皆在此处。主要是金80斤;银120斤,钱400万,粮8000石,布500匹,珠宝玉器32件,城中店铺7间,城外田地1000亩,女仆50余人”
张英一边递了张纸,一边颤抖的说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才一个县尉。
关羽一开始见到的时候,也是有些恍惚,没想到和自己一起共事的贼子,居然这么有钱。
刘备也有些魂不守舍,这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积累这么多财富。
张飞倒不是很在意,见惯了钱,虽说这钱比他家产多得多,但是他是谁,二话不说倾家荡产创业的人,钱,他不在乎。
江浩心中计算着钱的总数,一斤金等于一万钱,一斤银3千钱;累计下来就是116万钱,加上400万钱,那就是516万钱。
一贯钱是一千钱,这也属于家财万贯了。
黑下一半,400万钱,100万整充公,剩下16万钱用来打点城中各方,没毛病。
刘平后院的库房里有三间房。
其中一间地上堆了十几箱铜钱,有的铜钱因为放的时间太久,绳子都腐烂断掉了,还有些空缺的地方,据仆人交代这是放置兵甲的地方,昨夜的战斗刘平下了血本,将兵器铠甲都全部取出来了。
而另外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则摆了三个架子,最靠里的架子,
摆了32件珠宝玉石、奇珍异宝。
中间这个架子,则放满了金银,一块块金饼整整齐齐堆叠在一起,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晃眼睛。
而靠外这个架子上,摆放着500匹布匹,其中还有几匹丝绸缎子。
“刘平这厮,死不足惜”
刘备眼热的不行,但是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有些愤怒的说道。
“之前大儒董仲舒说: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刘平乃是地方豪强,当了十几年县尉,之前欺男霸女,还打劫过我,做了不少害人的勾当,积累了巨额财富也不稀奇。”
江浩有些感慨道,一个刘平尚且如此,更何况所谓世家和豪商呢,还需要努力呀!
庭院中还有几十位女仆,其中七八位都是刘平的妻妾,皆是貌美体盈,身姿绰约。
“惟清可有中意者?”
刘备对着江浩问道,二十五岁的年纪,血气方刚,要是需要随便选。
“额,不用不用”
江浩摆了摆手,美色当前,他只是有一丝意动,但是别人的妻妾,除非真是一眼相中的绝世美人,否则同等条件下江浩还是更愿意选择处子少女。
古代女子的地位很低,这是靠劳动能力划分的,远古时期母猴子擅长上树采摘果子,因此族群中母系地位高;
但是后面封建王朝,靠耕地力气,男性地位高;等到了现代,靠脑力智力,男女地位就趋于平等了。
而且现在是乱世,女性很悲惨,姿色差的当做丫鬟女婢,甚至充当军饷,姿色好的作为货物奖赏给部下,三国时期的蔡文姬就是被羌胡掳走凌辱长达12年。
“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做,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
这种惨痛,江浩想一想都心寒,若是有机会,看能不能伸手帮一把。
“惟清,依你之见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看见江浩有些发呆,刘备叫了一声,试探的问了一下,他察觉到江浩有一丝悲伤流露。
“给予选择的机会吧,若是愿意离去的,便就此散去,若是无家可归的,愿意改嫁的,可寻一士卒改嫁,不要强迫即可”
江浩苦笑道,就目前这种局面,多数人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要人权了,
男女平等这种心思不能有,只能给一份平安的保障,至于日子过得好不好,还得看自己的选择。
“就依惟清之见”
刘备爽快的答应道,他记得给亲卫李山的承诺,从愿意的女仆中选择一人就行了。
而关羽眼睛里则流露出一抹异色,他对江浩的评价:才华横溢学究天人,心怀仁义,志同道合。
之后刘备众人又去了王申等人的宅子里清点核查,花了快一个时辰,跑了七八家,才把物资给清点清楚。
加上刘平的家财,共计缴获:
金150斤;银220斤,钱700万,
粮石,布800匹,珠宝玉器42件,
城中店铺12间,城外田地1800亩,女仆100余人。
几人商量了一下,在江浩的提议下,取走金120斤,银180斤,钱500万,粮石,布800匹。
充公30斤金,银40斤,钱200万,珠宝玉器20件,店铺6间,田地800亩。
6间店铺和22件珠宝玉器全部用来送人,打点关系,1000亩田地用来售卖,获取粮草器械。
这一波,刘备富了,光那石粮食,就已经可以让他放心扩军到五千了,更何况还有金银钱,能打一场富裕战了。
至于为什么要带走大部分金银,这可是硬通货,三国时期冶金技术还不强,银子没有普及,主要还是用铜钱。
不过少数人土豪出行为了方便,携带金银,也是全国通用的。
而固定资产,全部抛售,转化为战斗力才是正道,有兵有粮,不愁没有这些,
而且,平原这一块地盘,讨董之后不在这发展,固定资产再多都用处不大。
吩咐张英晚上派人悄悄用马车将这些东西运到县衙后,众人已经饥肠辘辘,便回到县衙打算用餐。
第34章 降服猛士
“主公,你可算回来了”
刘达双眼布满血丝,他都快疯了,从昨晚忙到现在,审案倒没什么,关键是一直有人来县衙找事。
原来,今天有七八波人,来找刘备,替这些人说情。
他刘达每审几个人,就有世家来上县衙求情,他平素是社交达人,跟县中人员都有往来,总不能不接待吧,一阵客套寒暄下来,又去审案,反复五六次,简直无语死了。
这些人中有的是与刘平交好的,上门拜访自是威胁、恫吓或以利禄诱之,想要让刘备从宽处理;
也有各亭的“三老”,吐露对此事的担忧,生怕刘备全部诛杀这三百人。
平原县大概十万人,三百人涉及的亲朋好友按十倍来算,都处理了对于这个县城无异于大地震。
望着眼前十几封信件,江浩也陷入了沉默,刘平还算不上真正的世家,撑死是个当官的豪强,犯的还是吵架灭族的死罪,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阻挠。
这就是所谓门阀世家。
一个县的,都沾亲带故,比如,刘平的姑姑,嫁到了平原高唐华家,就是华歆一族,华歆目前担任豫章太守,也是省部级别的封疆大吏了。
这就是县城的现状,世家之间的关系就像那啥病,99%通过血液、母婴和性传播,只要顺着血缘关系网摸过去,基本能够网罗一个古代县城的世家豪强。
信件内容刘备,江浩大致看了一下,无非就是:我是哪个世家的,哪个是我家不孝子弟,给我们一个面子,从宽处理。
“没事,先吃饭,刘达你也辛苦了”
刘备拍了拍刘达的肩膀。
今天的晚饭是,粟米饭,猪肉,蔬菜。
没腌过的猪,叫“刚鬣”“豕”或“彘”?,按这个名称来,猪八戒叫做“猪刚鬣”也没错。
这种未阉割的猪肉味道不是特别好吃,腥骚无比。
“惟清,依你之见,此事怎么办?”
刘备边吃饭边说道。
“今日暂且作罢,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福伯,紧关县衙大门,无急事不许打扰”
江浩觉得,今天大家都已经超负荷了,出门的刘备,张飞和他一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
他觉得坐马车比坐后世的班车还苦。
在县里的关羽张英刘达,也是累的很。
更何况大家昨夜还忙了一宿。
“明天召集县衙诸位官员,将郡守府的处理文书和抄家结果告知”
“另外,张英,刘达,恐怕还要辛苦你俩了,今晚将奇珍异宝按照价值大小一一送人”
“具体的刘达由负责,别忘了送郡守府那几位”
江浩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刘达张英说道,现在人员匮乏,刘关张性格太直,不适合安排送礼这活。
等那位仁兄到了,他们这的文职工作就会轻松不少。
不送可以吗?也是行的。
但是为了减少阻力,让大家积极配合后续的讨董事宜,该入乡随俗的就得入乡随俗。
珊瑚玉石这些东西,华而不实,短时间变现能力太差,有点像后世的收藏,有人要的时候,可以卖出天价,没人要的时候,不值钱。
做个顺水人情,多好,刘备锅里的有了,也不会忘记各位官员碗里的。
对比起刘平的总资产,这算小头,但也足够堵住县衙内官员的嘴了。
“好”
“另外,准备好告示,安排人做好宣传,明日会后便将首恶十人问斩,另外当众释放100名无辜者,但需服徭役一年,徭役分五年执行”
原本成年男子每年需要义务劳动一个月,现在变成了三个月,保住了性命和自由,不需要坐牢,算是仁德了。
“剩下的一百人,全部处以牢刑,当然,若是对讨董有贡献者,例如积极捐款,认罪态度良好的,可以予以减刑”
“若是有一技之长者,可以从军免罪。”
这年头,工匠属于稀缺资源,大多数被世家大族把控,未来治下铁匠、木匠等可是多多益善。
“这样处理,玄德公觉得可行?”
江浩顿了顿说道,对着刘备说道。
“如此甚好”
刘备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考虑得很全面。
将罪犯分级处理,该放回家的放回家,快刀斩杀少数人示威,该坐牢的坐牢。
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
不然关着三百号人,终究说不过去,全杀了,那太残忍了,不符合刘备的道德观念,也不符合江浩的价值观念。
几人吃过饭后,江浩便回到房中,管家早已经准备好热水,一番洗漱过后,江浩突然想起来秦明,根据今日的审理结果来看,秦明不是个坏人。
秦明,平原东山乡秦家寨人,今年二十三四,为人忠厚,勇武过人,以打猎捕鱼为生,平素热善好施,听见谁家有难,必倾囊相助。
五年前因黄巾之乱秦家寨遭难,向刘平求兵复仇,刘平不敢出兵只是借了一柄环首刀,秦明杀数十黄巾才回到县中,为报恩情参与刘平造反作乱。
如果江浩没硬逼刘平,那原时空的刘平得在讨董后,刘备任平原相的时候派秦明刺杀刘备,魏书中有记载:“刘平结客刺备,备不知而待客甚厚,客以状语之而去”。
以刘备爱惜人才的性格,秦明这种勇士来到平原县衙,肯定是会受到很好的待遇的,之后加上贤名在外,秦明不忍心刺杀刘备。
于是告诉刘备实情,换了曹操,秦明想跑是不可能的,也只有刘备这种仁德之人才会放秦明离去。
既然如此,江浩觉得留下此人也未尝不可,心中有个想法隐约浮上了心头。
他也感慨,史书留名者固然有独到之处,但史册遗漏的英雄何止万千,张英、刘达、秦明都是他目前发现的可用之才。
这也坚定了他给刘备选定的人才战略之路,记载在册的人才要尽全力寻找招揽;要发掘不在史册的人才使用;
要用教育小规模培养人才,特别是基层治理干部和特殊行业工匠人才。
牢狱门口,两位军士已经将一个黄脸大汉押解出来。
“秦明,今日所有人都提审完毕,就差你一人,你可认罪?”
江浩黑着脸严肃的问道。
他左边站着刘备,关羽张飞两个顶级猛将充当保镖分立两旁,当然,这两人主要是来看热闹的。
“秦明见过刘县令,我认罪”
秦明理了理衣襟,在夜色下长揖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他知道犯的是死罪,杀头难免。
刘达按照吩咐,并未对秦明进行捆绑上枷锁啥的,因此秦明双手双脚都是自由的。
“你可知认的是什么罪,造反罪,轻则斩首,重则抄家灭族,你大好青年,就这么想死”
“秦明无话可说,犯下如此大罪,有死而已”
秦明目光灼灼,他的声音低沉,很有穿透力。
“唉,你一人死了倒没事,可惜了这三百人,要为刘平的狼子野心陪葬,
你看看这张纸上的,都是无辜之人,九泉之下,你有何颜面面对秦家寨死去的父老乡亲”
江浩愤怒中带着一丝惋惜,将明天要释放的一百人名单扔在秦明头上。
看着江浩在飙演技欺骗秦明,刘备面无表情,张飞则是涨红了脸,那是他强忍笑容憋出来的,关羽眼睛更加倾斜了,如此能增加杀气,减少笑意。
秦明接过写满名字的黄纸,此刻轻轻的一张纸宛若百斤般沉重,他一眼扫过,
看见了十来个熟悉的名字,那都是穷苦人家,走投无路才卖身给刘平当奴仆、佃农的。
他此刻完全不复方才镇定自如的表现,脑子一片空白,心中慌乱无比,手足无措,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秦明无知,百姓无辜,刘平已然伏诛,还请刘县令放过这些无辜百姓,我愿意当牛做马,替这些人去死”
话语刚落,秦明刚要俯身磕头,刘备手疾眼快,抱住了秦明的上半身,不让其磕头。
关羽微微点头,觉得秦明还是可以的,张飞则偷偷咧嘴一笑,还有这种招揽人的方法。
“壮士快快请起,真仁义之士也,刘备佩服,请放心,备必不牵连无辜百姓”
刘备拍了拍秦明的背,一边拉着秦明起身一边宽慰道。
“玄德公,可是,造反大罪,若是平白无故释放,只怕难以服众,如何堵悠悠之口”
江浩故作左右为难之色说道。
“这,还请江主簿务必想一个万全之策,不要牵连无辜百姓”
刘备知道到了这一步,将秦明纳入麾下是早晚的事了。
“唉”
江浩长叹一声,紧接着说道。
“秦家寨能出秦明你这样仁德勇毅的奇男子,你亲人他们在九泉之下定能瞑目,秦家寨上上下下都会为你感到欣慰骄傲”
秦明听到这话,心坎被击穿了,眼一红,泪都流出来了,哽咽的应了一声“嗯”。
“如此,便应秦明壮士所求,只诛首恶十人,释放百名无辜者,另外百余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或处以徭役、或处以牢狱、或处以罚金。”
“至于你秦明,之后随军讨董,戴罪立功,今日为你释放百人,来日为玄德公奉上敌首百个,如何?”
江浩从来没有想过去刁难未来的军中将领,今晚先是吓了秦明一下,之后便是表扬和安排。
“玄德公大恩大德,秦明只是一个粗人,犯了如此大罪,项上人头权且记着,某身无长物,没有别的可以报答玄德公,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玄德公的了”
秦明感激涕零的说道,既全了忠义,又保住了自己性命,还有什么不满足。
“好,以后就是同胞兄弟,一起征战”
刘备握住了秦明的双手,郑重的说道。
“哈哈,你小子有福气,跟着我们兄弟,打出一片天”
粗鲁的张飞一拍秦明的肩膀,豪气万丈的说道。
“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哥同意”
关羽盯着秦明有些纠结的说道。
“二弟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刘备点了点头,已然猜到了二弟想说什么。
“秦明入我军中如何?”
关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看着这个忠义的将领,他有些意动。
“江主簿意下如何?”
刘备看向江浩,询问道。
“如此甚好,云长和秦壮士都是使刀之人,之后云长可以多指点指点秦明武艺”
“好”
刘备爽朗的说道,又收服一勇将,兴复汉室的实力又增一分。
秦明的事情尘埃落定,众人也开心散场。
第35章 刘平事件讨论会
第二日清晨,洗漱完后在院子里慢跑了几圈的江浩,匆匆吃过早饭便被刘备拉过去开会。
如果有会议名称的话,那就是:平原县关于刘平狗贼造反事件的讨论会,参加人员:平原县主要领导干部。
刘备、关羽、张飞、江浩几人先到了堂内等候,几人边聊着今天的事情边等人齐,等了有一刻钟,陈图、李立、华宁等人陆续赶到。
人齐全后,刘备没有废话,今天的事情,只是走个官方的程序,略微客套了几句后,便立即言归正题说
“今日召集你等前来,是刘平谋反的事情,想将结果告知大家,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经历了昨天一天,众人对于事情一清二楚,刘平反正已经死了,这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就是县衙空缺的官职、刘平的财产、牢狱中的三百人怎么处理的事情。
比如廷掾华宁,昨天白天他骂骂咧咧,说刘备刚愎自用,江浩乃一腐儒,不懂平衡之术,将刘平逼反,
但深夜收到一尊接近人高的红色珊瑚,又连连夸赞刘备仁义,江浩懂事,接着改骂刘平。
再如户曹刘珣,他祖上往上数三代跟刘平有交情,因此替刘平的家人求情,刘达昨夜给他好几颗深海夜明珠,他收下后表示,刘平死有余辜。
因此案上众人各自收起或喜或忧的心情,将注意力集中到刘备的话语中,这可是涉及到了利益分配。
“刘平谋反,是在前天昨晚子时,若不是我亲兵在,二弟三弟赶来的及时,县衙恐怕就遭了兵灾,
有陈县丞和李功曹为证,当晚二人因公事逗留了会,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刘备不急不缓的介绍道。
“刘平谋反的动机也很明显,当日白天,江主簿查出刘平贪污受贿,数额巨大,甚至有兵器甲胄,
故而我汇报陈郡守,信件被截留,刘平铤而走险,因此召集了三百号人围攻县衙”
“昨日休沐,也就没有打扰大家,如今物证、人证、供词、陈郡守的命令都在,刘平死罪,罚没家产,参与人员诛杀首恶10人”
“敢问县令,牢狱中的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位白发苍苍的五旬老者开口问道,这是平原县的县“三老”,祢宣,“三老”是个称呼,也算是一种官职吧,换到后世,有点像人-大;政-协之类的存在。
《汉书·高帝纪上》云:“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每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
一乡一般一个“三老”,一个县20个乡,就是20个乡级“三老”,从中挑选一个当县“三老”。
职责大概就是三种,教化群众、解讼理怨、参与祭祀。
祢宣,字文轩,今年五十六岁,年轻时求学颍川,与荀氏八龙的荀爽曾经是同窗,他苦学多年,学有所成,
曾任平原县金曹,也就是市场监管这一块的事情,在任期间,将事情处理的妥妥帖帖,县乡称颂。
后面年纪大了,便辞官退位让贤,被乡民举为“三老”,陈纪到任后,又被选拔为县乡老。
“祢公好,按照备的意见,只诛杀首恶十人,释放百人,另外百余人或罚以徭役、或处以罚金、或参加讨董大军戴罪立功,诸位可以看看案上的三份名单”
刘备恭敬的对着祢宣说道。
他六月份刚上任时,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了这位祢公,表达了敬意,询问当地风土人情、百姓疾苦,获益匪浅。
“好,此举不算苛刻,甚好,我代替平原父老乡亲谢过玄德公了”
祢宣虽然年迈,但仍旧能一目十行,粗略扫了一眼这三张名单,第一张纸十位首恶人员,
作恶的事情一一写的清清楚楚,这就是江浩那天教授刘达后,他们一天的劳动成果。
“确实很好”
“没意见”
案上十余人纷纷开口表了态度,这处理结果,能够服众。
依照汉朝惯例,一般秋后执行死刑,也就是等到十月底,不过这是“谋逆大罪”,且已经跟陈郡守通过气了,提前行刑也说得过去。
“既如此,此事就议定了”
看见众人点头,刘备微笑道。
“玄德公,在下还有一事”
户曹刘珣沉声道。
“但说无妨”
“敢问玄德公,刘平等人抄没的家产和县衙空缺的官职,怎么办?”
这就是战后的利益分配,势力之间的斗争99%源自于利益分配的冲突。
这块蛋糕也不小,刘平家产大家都知道不少,事件带来的空缺职位也是一个值千金
就算是古代一个衙役,那社会地位、经济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
“刘户曹此言有理”
“是啊,刘平那厮的家财不菲”
“应当尽快对空缺职位予以任免,恢复县城秩序”
只要有人开了头,那众人也就法不责众,一起七嘴八舌起哄。
祢宣则是闭目养神,没有开口,他年迈了,虽有弟子门生数十人,但他不想为这些人谋取资源,乱世将至,靠自己努力吧。
自家子侄当中,般县的祢衡不错,就是嘴巴太毒了,当喷子可以,步入仕途恐怕死于非命。
“诸位,先说说刘平等人的家产吧,总计查抄金30斤,银40斤,钱200万,珠宝玉器20件,店铺12间,田地1800亩。”
众官员听到这数字,也是惊讶不已,这数据挺多的,要知道县令为千石俸禄,一年折合成钱的话,不过十万。
难道说,刘备真的一文不取,除却昨晚打点我们的珠宝玉器,一点没贪。
“备分文不取,但是,此次缴获的兵器甲胄,诸位也用不上,就用来讨董,另外,店铺和田地,一半充公,
另外一半,刘备打算折价卖给诸位,就按市场价的一半吧,只求诸位多多支持讨董事宜”
刘备大公无私的说道,他本人却是一分钱没拿,全用在讨董事业上了。
案中除却江浩关羽等人,都表情微动,似乎若有所思,刘备说的方案,分配的相当合理了。
“某愿出资,购买田地百亩”
“某也愿意为讨董事业,奉献一二”
众人接连表态,将6间店铺和900亩田地都认购了。
“至于职务嘛,县尉、库啬夫等职务在等郡守的命令,当然,还有十几个大到亭长、小到差役,诸位尽管举贤任能,备必然考虑。
另外,之前我二弟任贼曹、三弟任兵曹之事,备已经禀告给陈郡守,陈郡守也同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浩坚持要将这些店铺、田产、职位让出去,但刘备没有多问,只是照着做。
他现在已经完全信任江浩的实力和眼光,今日事毕后再问询一下不迟。
陈图、李立等人都是一脸愕然,刘县令高风亮节,在整个事件中,居然没有从中获利分毫,而且致力于讨董。
关羽悠然的扶着长髯,他对任不任贼曹并不感兴趣,只要能跟着大哥匡扶汉室,为民造福就好了。
张飞此刻显得呆头呆脑,也不知道在想啥。
“好,甚好”
“刘县令英明,关贼曹、张兵曹,恭喜恭喜”
“妥当,我等必然举荐合适的人才上来,绝不影响县衙的正常运行”
称赞声不断传来,刘备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回应了几句客套话。
官员这边没阻力,民众那边就更好开展了,毕竟这个年代的舆论权全在世家、官员手中。
今天的议题结束了,众人闲聊了一会,江浩才知道,原来祢宣是大喷子祢衡的叔父,
惊讶了一番,得知祢衡还在平原郡般县,心中计较了一番。
还是算了吧,不去招揽(招惹)这个三国时期的喷王,能在群臣面前脱光衣服,把曹操骂的一文不值的男人,惹不起,
连曹操都要用借刀杀人这种计策,真要招揽成功了也是个大麻烦。
他可没有那种改造他人的习惯和把握,如果祢衡有大智慧,就能分辨什么人该骂,什么人不能骂,
黄祖这家伙就属于不能骂的武夫;而将祢衡改造成为懂的“祸从口出”的人,他没这把握和精力。
想到此处,江浩又想到了刘关张这三个人命运,这一世他们和江浩的命运紧紧相连,
刘备、关二爷都好说,没有太大的坏习惯,就是张飞死的冤枉,死于自己酒后喜欢鞭打士卒的坏习惯。
张飞看见江浩瞅着他,黑脸嘿嘿一笑,在军师的带领下,他张飞也当了个小官,张兵曹,军师是不是又有任务交给他?
江浩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心中暗自记下张飞鞭打亲兵这事,得想办法改变,不然就算没有范疆张达,还有其他人,
毕竟无缘无故被这种高手抽一顿,半条命都没了,反抗也是正常的事情。
第36章 行刑
“江主簿”
刘备轻拍了一下发呆的江浩。
此时众人已经散去,内堂中只有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在场,刘达、张英则是去送客去了。
“咋了”
江浩回过神来,看着眼神里带着疑问之色的刘备。
“江主簿,为何,不取些田地、店铺、职务呢?”
现在的刘备,毕竟不是经历几次失去徐州、衣带诏等大起大落事件的刘备,他也想发展发展,稳固基本盘。
“唉,平原县对于玄德公终究太小,如龙入小池,焉能有所作为,而平原郡陈郡守刚到任,陈家势力稳固,陈郡守又有贤名,三五年内依旧会是平原郡守”
“难道玄德公,不想主政一方,当个郡守,造福一郡甚至一州百姓,若是信我,等讨董之后,便知分晓”
“原来如此,备受教了,若是备有不当之处,还请江主簿指出,一定改正,全听江主簿意见”
刘备拱手行了一礼,内心十分开心,谁不想当一个郡守或者刺史呢。
其实他心中还有疑问,按照江浩的意思,之后不会再回到平原任职了,为何要给二弟三弟安排官身,抛给世家不是更合世家心意。
反正他这两位兄弟也不在意官职,但话到嘴边,终究没问出来,江浩肯定有思索在里面。
“没关系,玄德公如有疑虑,可尽管开口询问”
江浩回了一礼,见糊弄过去了,心中一阵轻松。
他现在不能告诉刘备,董卓很强大,就算在虎牢关下打赢了,拿下了洛阳,十八路诸侯也终究是以失败解散告终。
至于为啥帮助关羽张飞获得一个官身,还是担心袁绍袁术这两个活宝看不起白身的关羽。
这已不能全怪袁绍袁术,一个学术大咖云集的地方,大家都在讨论解决一个问题,
大家都是带着头衔的,冀州大学品学兼优的潘凤,寿春大学学者俞涉,都不行。
接着有一个人,站了出来,xx高中混子,本科文凭都没有,表示,我也想上台讲两句,这不胡闹嘛。
于是袁术说:保安,保安在哪里?给我叉出去。
当然他在讨董的时候,也会给刘关张包装好人设,安排好词条,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刘备:大汉皇叔,郑玄卢植弟子,讨董积极分子。
关羽:马踏黄河两岸,刀劈三州十二郡,威震青州半边天,刘备麾下大将关羽关云长。
张飞:豹头环眼急性人,虎须刚髯黑煞神,一矛刺得百万军,刘备麾下熊虎之将张飞张翼德。
至于他自己,存在感越低越好。
“禀主公,已调100兵卒赶往市集,是否将人犯带到”
张英送完客后,便立刻去了调兵遣将,不是为了防止劫囚,而是为了维护秩序,保护百姓,有关羽张飞在,来几百人劫囚也无济于事。
“玄德公,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江浩看见刘备看着自己,无奈的说道,如何管理百姓,展现仁德,这个刘备比他清楚,这种砍头的画面,他还是不想去看。
“好,没事,好好休息,事情结束了,下午我等一起在城外举办庆功宴,发放抚恤金”
善解人意的刘备,也知道江浩智谋超群但富有同情心,不愿意看见血腥的场景。
“惟清,好好休息,下午让你见识军营的豪放”
关羽也开口说道。
“是的,军师且放心,有我等在,出不了差错”
张飞的黑爪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的说道。
刘备听到军师这两个字眼则是瞳孔微微放大,却是应该早日和江浩提这件事,拜江浩为军师。
“好,你们去吧”
刘备等人兴高采烈的离去,诛杀恶人,释放无辜百姓,这是很光荣的事情。
张英则率领20名刘备亲卫保护江浩,战五渣的江浩离开了刘关张,安全感也缺失,这可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年代,
他还在谋划着,是不是该培养一支属于他的亲兵卫队,再招聘一个三国知名保镖当队长。
刘备身着高冠黑衣,腰带雌雄双股剑,骑着高头大马,摆足了威风和气势,关羽张飞紧跟其后,身披甲胄,杀气凛凛。
100涿郡老卒,手持大刀,全员着甲,押解着一百多人,招摇过市,横穿大半个县城,直到西市。
加上早上粘贴好的告示,整个县城的百姓此刻都被惊动了,一路跟随了数千人,都是在远处观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在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中,几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刘备下马,站在早已经搭建好的高台之上。
杀人么,总归是要有人做个见证,特别是一次性杀十个人,如果无人看,无人知晓,那就失去了刑罚的惩戒意义
“诸位百姓,今县尉刘平于前夜谋反,率领300人深夜围攻县衙,当场伏诛,现将其首级悬于西市三日,
刘平,作恶多端,为人嚣张跋扈,有九大罪,其一,造反……其二,私藏甲胄……其三……”
刘备缓缓念着刘平的罪行,这是公示的内容,识字的百姓早已经看过了。
“另有首恶10人,一为柴波,于城门口向樵夫私收钱税……”
一位满脸横肉的大汉被两名士卒押解出来,他跪倒在地,腿脚发软,裤裆下有黄色液体流出。
人群中有人惊呼:“这不是柴老三嘛,大半个月前,还打了我一顿”
更多的人认出了这位知名人物:“对,就是他,这两年可把咱们樵夫欺负惨了,仗着刘平狗县尉的威风,作恶多段”
“二,王大麻,去岁夜闯张家寡妇门,将其奸杀……”
一位脸上长着麻子的胖子被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上,此刻他吓得嘴唇都在发抖,颤声叫道:
“刘县令,小人知错了,再不敢了。饶命啊”
士卒也并非不解风情之辈,凡是第一天在城门口欺负过江浩的,都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捶打脚踹。
“三,……”
刘备厉声念完这十个人的名字后,说了一句,行刑。
十位临时充当刽子手的老卒,齐刷刷举起了环首刀,咔嚓几声,就像是斩断了十根萝卜一样,十个带着凝固惊恐表情的人头如萝卜头一般滚落台下。
满腔的鲜血就像是水管突然断裂一样,颈脖处的血液瞬间喷射而出,染红了地面。
几位军士上前,捡起这十个人头,麻利的绑在高杆上,如同一串葡萄般,上面还滴着晶莹的鲜血。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叫好,大快人心。
“另有百人,原为无辜百姓,受刘平欺负压迫,本为从犯,但经过调查核实,无大罪,且临阵知错,放下武器投降,今后每年需多服徭役三个月,持续五年……”
刘备此刻一改之前的严厉,言语中带着温柔。
“刘县令贤明”
人群中不知哪位带头喊了一句,台下百姓看见这一幕,纷纷高呼。声震屋瓦,响遏行云。
甚至有跪地叩首,高呼“仁德无双玄德公”
看见此景,刘备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之后连续十几天,县城百姓都在谈论刘备的事迹,当这些事迹传出县外,却添加了群众的想象,想象总是比现实美好,
在不知不觉中,为刘备打造了一个嫉恶如仇,仁德无双的光辉形象。
县城中对讨董稍有反对想法的世家,也被此场景冲击了,不敢冒头反对,
之前他们觉得刘备是个整天之乎者也的温文学者,是个心慈手软的寒门子弟。
但是,经历了这一幕,他们觉得,刘备是一个有着菩萨心肠,阎王手段的枭雄,这样的人,不好惹,就算不支持也不能得罪。
事情结束后,刘备先去了一趟军营看看情况,看见兵员扩充到了两千人后,总算放心。
现在粮草暂时足够了,按照江浩的意思,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征满五千兵卒。
之后也不停止招兵,只是要把要求放高,非勇武之士不招收,
这也是江浩考虑万一有什么猛将来投,征兵办关停导致错失一员将领岂不可惜。
为什么要以最快的速度招满,这个他和二弟都清楚,打了五六年仗,训练过的士卒和没训练的乌合之众是两码事。
就算是操练了三五次,和没操练过的,战斗力也是差很多。
第37章 悠闲的江浩
难得了悠闲一阵子的江浩,斜倚在窗边铺着细麻布的矮榻上,手捧一盏温热的粗陶茶碗,袅袅白汽氤氲着他略带倦意的眉眼。
他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摸鱼”时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粗粝的纹路,
一边凝神静气,悬腕提笔,在粗糙的黄麻纸上缓缓运笔。
墨色在笔尖游走,留下或遒劲或舒展的痕迹。
他心中盘算着:等到了讨董之后,写字这块短板,总该能补上了吧。
一旁的张英早已将墨块在石砚中细细研磨开,浓黑的墨汁泛着润泽的光。
他侍立一旁,双手恭敬地垂在身侧,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浩笔下流淌出的字迹。
那字体骨架挺拔如松,笔画转折处又透着股峭拔的锋芒,
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感,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呼吸。
只是那内容……张英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看懂。
“惟清,这字体,是师从何人?”
刚踏入院门的刘备,声音里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急切,目光却第一时间被案几上的字纸牢牢吸引。
他与张飞一回来,便径直来寻江浩。
刘备师从大儒郑玄、卢植,见过不少大家字帖,但眼前这结构精妙、气韵独特的字体,他却是生平仅见。
“家师所创。”
江浩搁下笔,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时候周末在拥挤的书法教室里,对着米字格纸一遍遍临摹的情景。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掠过窗外陌生的庭院景色——唉,回不去了。
“令师真乃书法大家!”
刘备趋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张薄薄的黄麻纸,凑到眼前细细端详,眼中异彩连连,
“观此字,刚正如铁画银钩,挺拔若修竹临风,峻险处又似奇峰突起!
尤其这点、按、提的笔法运用,轻重缓急,收放自如,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这字形的间架结构更是精妙绝伦,疏密有致,顾盼生姿!”
他忍不住用指尖虚空中临摹着纸上的笔画,口中啧啧称奇。
“额……可惜,未得家师真传。”
江浩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笑意,抬手摸了摸鼻子。
心里却嘀咕:启功体而已……
后世大街小巷字帖铺子、初级书法班都练这个,他初中那会儿还买过庞中华、田英章的字帖练过一阵呢。
“惟清且随我来,我有礼物送你。”
刘备放下字纸,想起来正事,脸上露出温和而神秘的笑容。
啊?
礼物?
江浩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武功秘籍?削铁如泥的宝剑?
他一时还真猜不透刘备的心思,只得带着几分好奇跟了上去。
不多时,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越走越深,两侧高墙夹道,朱漆大门在望。
江浩恍然大悟,明白了刘备口中的“礼物”是什么。
正是刘平那座被查抄的豪宅!
钱财早已搬空入库县衙,仆役也已遣散干净,只留下五名刘备从县衙拨来的仆役负责看守打扫。
可别小瞧“豪宅”二字,刘平的宅邸占地之广,足足抵得上后世一个标准足球场。
标准的“三进”格局层次分明:
开阔的前院以青石铺地,显然是演武练功之所;
穿过垂花门,便是轩敞明亮、陈设雅致的内堂,专为会客宴饮;
再往里,曲径通幽,通向更为私密静谧的后堂寝居。
更让江浩眼前一亮的是,紧邻西边高墙之下,竟开辟着一小片生机盎然的菜地。
新鲜的泥土被精心垒成整齐的田垄,分割成数块。
一块地里,嫩绿的蔬菜舒展着叶片,叶脉上还滚动着晶莹的晨露;
另一块则是齐刷刷的韭菜,根根挺立,翠色欲滴。
韭菜,最早记载在《诗经·豳风·七月》中:“四之日其蚤, 献羔祭韭”。
江浩本欲推辞,心想这么大一座宅院,变卖了少说也能换几万钱,足够多买几百石粮草充实军需。
但目光触及那片绿意盎然的菜畦时,心思却是一动。
他还有三颗珍贵的番薯呢!
正好可以在此处悄悄种下两颗,待来年春天讨董归来,看看能否生根发芽?
他依稀记得,番薯极易成活,只要顺利出苗,便可剪取藤蔓扦插繁殖,
其产量与适应性,远非此时寻常的五谷可比,
只有那同样珍稀的土豆、玉米或能与之媲美。
而且,他那些来自后世的“私人物品”,也终于有了一个隐秘的安放之处,不必再时时贴身携带、担惊受怕。
当然,存放的方式,必然是深埋地下,以防万一。
之后等有了稳定的根据地,再挖出来用用。
“那就……谢过玄德公了。”
江浩拱手郑重道谢。
“张英,调一队老卒护卫惟清!”
刘备立刻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汉朝军制,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队,设队率。
这一队五十名见过血的百战老兵,其战力足以震慑寻常三五百乌合之贼。
“这还有金一斤,银五斤,钱五万,权作府中日常开支。”
刘备又让人搬来了一个大箱子,他知道江浩对钱财本身兴趣不大,
但维持这样一座大宅的运转,人情往来、仆役薪俸、日常采买,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若惟清手头拮据,尽管开口便是。”
拮据?
江浩有些无可奈何的笑道,要是论生财之道,只怕东汉能胜过他不超过三个。
“军师,你就收着吧!”
一旁的张飞声如洪钟,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江浩的肩膀,生怕江浩推辞。
这差不多值十万钱的财物,按照后世的算法,就是公司还没盈利呢,老板就一次性支付了五百万工资和一套豪华别墅。
要不是刘备打了个土豪,给一万钱都难。
“感谢玄德公。”
江浩本身对金钱并无强烈渴望,但也深知这笔钱能省去诸多麻烦,对他后续的种种计划,
无论是育种番薯,还是其他可能的尝试,都将提供极大的便利。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空旷的宅院中。
江浩独自一人来到西墙根下的菜园,借着朦胧月色,小心翼翼地用耒耜,也就是铲子,
在松软的泥土中挖开两个小坑,将两颗颗珍贵的番薯如同埋藏希望般轻轻放入,再仔细覆上温润的泥土。
随后,他又回到自己选定的卧房,在角落不起眼的青砖下掘开一个深洞,将那个承载着过往秘密的背包郑重埋藏。
做完这一切,他才吹熄了摇曳的油灯,在陌生而空旷的巨大宅邸中,和衣躺下,沉沉睡去。
第38章 学习骑马
此后三日,平原县风平浪静,无甚大事。
江浩每日天光微熹便起身,在晨露未曦的庭院中,跟随刘备练习剑法。
汗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麻布中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待用仆人准备的热水擦去满身热汗,便与刘关张三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旁,共享简单的早饭。
之后,他便准时前往县衙“点卯应值”,简称上班打卡。
以他远超时代的见识和处理信息的能力,那些寻常的县衙政务,
诸如户籍整理、赋税核查、邻里纠纷调解等,
根本难不倒他,往往不到两个时辰便已处理得干净利落,案牍一清。
下班!
骑马!
每天回到府中开个午饭小灶后,江浩便跟着张飞学骑马。
没办法,不吃午饭总感觉怪怪的,不学习骑马,等有一天用上的时候就知道会开车真好。
原本刘备自告奋勇要亲自教导,拍着胸脯保证包教包会。
江浩却果断而坚决地摆手拒绝,他目光恳切地看着刘备:
“玄德公乃一军之主,肩负讨董重任,日理万机,
岂能将宝贵光阴耗费于教授区区骑术?此非本末倒置么?”
他顿了顿,引经据典道:
“昔日吴起为将,严明军纪、激励士气,可曾见其亲手教导士卒如何挽弓搭箭?
孙武练兵,斩宠妃以立威,又何尝亲自下场示范如何持剑劈砍?
如今讨董在即,玄德公万不可因小失大,懈怠了根本。
您的优势,在于慧眼识人,在于折节下士,在于待人接物之诚!
当务之急,是遍访平原贤才,亲谒各亭亭长、乡中三老,与之促膝长谈,联络情谊,凝聚人心,而非围着我打转,教授这些末节微技。”
其实就一句话,事业还未成功,老板仍需努力。
他必须让刘备明白,一个事必躬亲、埋头于琐碎事务的领导者,绝非卓越的领导者。
唯有懂得发掘、培养、信任人才,懂得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位置上的领导者,方能真正引领团队走向强大。
况且,刘备总围着他转,固然是信任与重视,却不利于这个初创集团的长远健康发展。
蜀汉后期最大的弱点之一,便是过于依赖诸葛亮等少数核心人物的个人能力。
他深知名言警句:“仅靠个人能力支撑的组织,终将因能人的离去而崩塌。”
诸葛亮之后,纵使姜维竭尽全力,兴复汉室也已成镜花水月。
他要从根本上避免这种悲剧重演。
关羽、张飞、张英、刘达、秦明……乃至未来招收的猛将谋士,都需要空间去成长、去施展。
不能因为他江浩的存在,就无形中压缩了其他人的舞台和机会。
好吧!
以上都是江浩的借口,他就是不想干活。
“吁——!”
平原县城外开阔的野地上,江浩紧紧攥着粗糙的缰绳,努力控制着胯下那匹温顺的黑色老马。
张飞和张英一左一右策马护卫在侧,身后还跟着十余名甲胄鲜明、眼神锐利的亲卫。
回想初学骑马那日,江浩尴尬的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面对那匹肩高几乎与他平齐的健壮战马,又没有后世赖以借力的马镫,
他绕着马转了两圈,几次尝试抬腿去够那光滑的马背,却都因够不着或使不上劲而滑落下来,脸上写满了窘迫与无奈。
之前在影视剧里看演员潇洒上马,游乐场里也骑过被牵着走的矮种马,
可真到了这冷兵器时代的战马前,完全是另一回事。
张飞在一旁看得分明,那张黝黑的大脸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被江浩那副“望马兴叹”的模样给逗乐了。
笑归笑,他还是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托住江浩的腰腿,沉喝一声:“起!”
一股沛然大力传来,江浩顿觉身体一轻,便已被稳稳地“安置”在了马鞍之上。
江浩偷眼观察张飞、张英等人上马,只见他们或是单手一按马鞍,腰腿发力,如鹞子翻身般轻盈跃上;
或是脚蹬地面借力,猿臂轻舒,便已稳稳端坐马背,全是硬上马的真功夫,靠的是惊人的弹跳力和强悍的臂力、腰力。
江浩心中暗自咋舌:看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上马都少不了需要亲卫帮扶了。
可惜马镫不能现在弄出来,不然他学习骑术难度至少下降一个度。
马镫,马蹄铁,可是神器,得在关键性战役中拿出来一战定乾坤,还得保证自己有马场,
因为这种只有思路,技术含量低的物件,一拿出来恐怕不出半年就要被仿造。
他胯下的黑马鬃毛已略显灰白,是军中的老马,性情温顺,步履平稳,经过了长期训练,尤其适合新手。
只是年纪大了,脚力衰退,一天最多也就跑个三百里路。
“江主簿不必介怀”
张英看出江浩的些许不自在,策马靠近,声音温和地解围道,
“当年我初学骑术时,比您还狼狈些。
都是先让人在前面牵着缰绳,慢悠悠地走上几天,习惯了马背上的颠簸,才敢试着让马小跑起来。”
他说着,便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江浩马前,稳稳地牵住了缰绳。
张飞则策马贴得更近了些,一双环眼紧盯着江浩的身形,粗壮的手臂蓄势待发,
以他的身手,江浩哪怕有丝毫歪斜,他都能瞬间将其捞住。
学骑马摔下来是常事,但刘备临走前可是板着脸、千叮咛万嘱咐过张飞:要是军师摔坏了,后果自负!
根据刘、关、张三人传授的经验,学骑马首要便是克服内心的恐惧,硬着头皮上去骑了再说;
其次要与马匹建立感情,多亲自喂喂草料清水,摸摸它的鬃毛脖颈,让它熟悉你的气味和声音;
剩下的,就是日复一日地苦练。
普通人练上一年半载,大抵能骑着马自由行走、小跑。
但若要像他们一样,能在颠簸疾驰的马背上开弓放箭、挥矛舞刀,与敌将大战三百回合,
那就非得有千锤百炼的强悍腿力、腰腹核心力量以及人马合一的默契不可。
江浩对此表示:他学骑马,不是为了在战场上与人争锋,纯粹是为了多一个保命的脚力。
万一哪天形势危急需要跑路,四条腿总比两条腿跑得快些、逃得远些。
“军师,左手缰绳控制马的左转,右手缰绳控制马的右转……适时轻轻拉动相应侧的缰绳。
同时也可以用身体的重心、腿部的触碰来调整马儿的方向,来,我们先开始第一步……”
“姿势不对,歪了歪了,现在是小步慢走,手握住缰绳,上半身直立坐稳马鞍即可;
若是要快走甚至疾驰,小腿膝盖和大腿内侧用力夹马,身体前倾,上半身尽量跟随马的跑动节奏起伏……”
“下马尤其要注意,以军师你的水平,一定要在马停止后,再下马,否则身体不稳,很容易摔跤……”
张飞那粗豪嗓音却异常细致地讲解着每一个步骤,再配上他那张异常严肃、仿佛在传授绝世武功秘籍般的大黑脸,
江浩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紧绷的肩颈也放松了些许。
经过几天的慢步适应,江浩已基本克服了最初的慌乱。
坐在马背上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如木偶,身体渐渐能随着马匹行走的节奏自然晃动,
也初步掌握了用缰绳和身体重心来引导方向和调节速度的技巧。
跟着步兵队伍一起行军代步,已经问题不大。
但若要跟上骑兵大队快速奔袭,那颠簸的力道和控马的精度要求,显然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磨炼。
他很享受骑马御风而行的感觉,当马儿迈开稳健的步伐,微风拂面,视野在平稳的起伏中变得开阔,
这种自由移动的快意,无异于后世驾驶着一辆顶级豪车在旷野中兜风,令人心旷神怡。
第39章 下乡求贤的刘备
刘备这几天可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自从那天江浩一番话点醒了他,他如同拨云见日,重新找回了乱世中奋进的方向。
征兵告示也开始发力,效果立竿见影,县衙府自那天街头斩首立威之后,便彻底告别了昔日的冷清,变得门庭若市,访客络绎不绝,几乎踏破门槛。
人人都想效仿毛遂,在玄德公面前展露一番。
根本无需江浩再提醒什么,刘备自己就像一架重新上满发条的钟表,高效地运转起来。
每日天光微熹,晨曦刚刚染红院墙,他便已在后院的空地上,一丝不苟地指点江浩练习剑术,剑锋破空之声与沉稳的指点声交织。
练罢,几人便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类似于后世的碰头会或者晨会,内容大抵是:昨日各自做了什么,今日有何打算,以及遇到哪些困惑。
这小小的晨会,成了刘备理顺思路、汲取江浩建议的宝贵时刻。
然而,这新气象刚运行第一天上午,就遇到了不小的难题,险些卡壳。
那天上午,县衙门口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帐篷,用以接待汹涌而至的访客。
刘备端坐其中,四面八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自荐的、献策的、展示武艺的、攀关系的……
形形色色的人将他团团围住,嘈杂的人声混着汗味尘土气扑面而来,直把这位素来沉稳的刘县令也弄得有些晕头转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应答间也显出了几分疲于应付的窘态。
眼见局面要失控,刘备情急之下,一把拉住路过草棚、正要回家休息的江浩,非要他留下来一起应付这“人潮”。
江浩看着刘备那几乎被淹没的身影和棚外黑压压攒动的人头,苦笑着摆了摆手道:
“玄德公莫急,且听我一言。只需两招,便可化无序为有序,令诸事条理分明。”
刘备闻言,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的火苗,急切地凑近了些。
江浩便低声将他的想法细细道来:
无非是“文武分流”与“初试复试”二法。
听完,刘备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黯淡的眼神瞬间变得晶亮,脸上愁云一扫而空,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赞道:
“惟清真乃神人也。此法甚妙,甚妙。”
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精神抖擞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跟打了鸡血一般又去干活。
江浩的方法确实不算奇巧,核心便是建立制度。
首先,将蜂拥而来的人群按才能粗略分类:
凡自认有勇力、擅武艺者,直接指引至城西校场关羽、张飞设立的“征兵办”。
那里已备好石锁、箭靶、兵器架等物件。
关羽面如重枣,长髯飘拂,丹凤眼微眯,抱臂立于场边,气度沉凝如山;
张飞则豹头环眼,声若洪钟,在场地中央来回走动,不时吆喝着让勇士们展示膂力或箭术。
两人皆是沙场宿将,本身武艺超群,眼光毒辣,寻常花架子休想在他们面前蒙混过关。
举重者需将沉重的石锁轻松提起,舞动生风;
射箭者需在五十步外箭中靶心。
场中呼喝声、兵器交击声、沉重的落地声不绝于耳。
其余自诩有文才、懂谋略者,则留在县衙草棚,由刘达等几位识文断字、处事还算稳重的幕僚主持初试。
初试内容简单,无非是询问籍贯来历、识多少字、读过哪些书、对当前时局有何见解。
刘达等人坐在简陋的几案后,案上堆着几卷竹简和笔墨,神情认真却难掩一丝生涩。
他们仔细记录着每个人的应答,筛选出其中稍有亮点、谈吐尚可之人。
而刘备,则专注于下午的复试。
刘达会将初试筛选出的、被认为“有一点点才华”的文士名单呈上。
刘备则亲自在县衙较为安静的后堂,逐一接见这些人。
他神态温和,目光专注,仔细询问对方的志向、抱负、擅长之事。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平原县的士族圈子壁垒森严,刘备这个根基尚浅的县令,还未真正融入其中。
几天下来,能被刘备看上眼、愿意留下共事的寒门士子,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晚宴的邀请名单,也总是显得格外单薄。
略感清闲的刘备,却牢牢记着江浩提过的另一桩要务。
拜访各乡的基层官吏,各乡蔷夫、亭长、三老等人。
他不辞辛劳,每日清晨便轻车简从,策马出城,按计划走访三个乡。
四天下来,他已走完了平原县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按此速度,再有十天左右,他就能踏遍平原县所有的乡、亭。
乡、亭是两个同级别的行政单位,只是职能不同。
乡党委书记叫做啬夫,主管一乡的户籍、赋税、徭役;
亭的一把手叫亭长,则负责一亭范围内的治安、捕盗、传递文书等;
之前刘备也下过乡,但多是带着公务目的匆匆检查,从未像这次般沉下心来,仔细考察这些基层小吏的才干,更未动过招揽的心思。
这一次,他目的明确,态度诚恳。
每到一处乡蔷夫办公的简陋院落或亭长驻守的驿亭,他总是先倾听,再询问。
那些身着粗布短褐、面容朴实的啬夫、亭长们,起初见到县令亲至,无不诚惶诚恐,
但很快就被刘备那温和的态度和真诚的倾听所感染,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刘备在识人、待人方面有着天生的魅力。
大汉魅魔,魅力值赛过貂蝉的人物。
一天下来,他总能见到十位左右的基层人物。
他目光如炬,善于捕捉细节。
若发现对方只是靠着宗族关系上位,胸无点墨,才能平庸,刘备也绝不会流露出丝毫轻视。
他也知道,乡野之地,一个不欺压良善、不盘剥百姓的庸官,已是百姓之福。
刘备依旧会和颜悦色地勉励几句,让对方感受到尊重,离开时心中也暖暖的。
而那些心怀百姓、精明强干、在琐碎繁杂的基层事务中展现出治理才能的干吏,则如同沙砾中的金粒,格外吸引刘备的目光。
一旦发现这样的苗子,刘备立刻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施展他那几乎与生俱来的“魅魔”般的亲和力与感染力。
拍着对方的肩膀,推心置腹地谈论乱世之弊、百姓之苦,描绘自己渴望匡扶汉室、安定一方的理想,目光灼灼,言辞恳切,充满了令人信服的真诚与热忱。
几天奔波下来,虽非次次有收获,但也确实从平原县的基层土壤里,发掘出了几颗值得栽培的种子。
第40章 平原刘惇
其中最让刘备感到惊喜的,当属刘惇刘子仁。
此人并非官吏,刘备是从一位老亭长的闲聊中偶然得知的。
那亭长啧啧称奇地说起本乡有个怪人刘子仁,似乎能“通鬼神”,对天象、气候的感知异于常人。
几次乡里闹水患或干旱,他都提前十几天就念叨过,结果都应验了。
刘备闻言心动,特意寻访去寻访了一趟刘惇。
刘惇约莫三十许,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深衣,气质沉静,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穿迷雾。
屋内陈设简单,唯几案上散落着几片龟甲、几束蓍草和几卷天文星象的残简。
刘备与他促膝长谈,从天文星象到农事节气,再到天下大势。
刘惇言语不多,但每每开口,见解都鞭辟入里,尤其是对气候变迁与农事关系的论述,更是让刘备这个也曾在田间劳作过的人深以为然,频频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然而,当刘备表露招揽之意时,刘惇却面露难色,坦诚相告:他行囊已备好,不日将南下江东投奔友人。
刘备心中惋惜如潮水翻涌,脸上却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强人所难。
临别之际,他不仅好言勉励,更命随从取出些金银作为盘缠相赠。
刘惇大为感动,郑重地向刘备躬身一礼,说道:
“玄德公高义,惇感激不尽。
公此去讨伐国贼董卓,吉凶未卜,惇不才,愿为公此行卜上一卦,以窥天意,如何?”
说罢,他伸手便要取案上的龟甲。
刘备却立刻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坚定如磐石,朗声道:
“子仁兄好意,备心领了。
然此行,无论卦象是吉是凶,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我刘备都必然要走上一遭。此乃大义所在,不容退缩。
所以,这卦,就不必卜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在竹舍内回荡。
刘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带着一种承诺的郑重:
“好,玄德公真豪杰也。
若他日公讨董功成,能在这乱世中拥有一方立足之基业,那时公若还记得刘惇,只需遣人送一封信至庐陵郡孙辅处。
惇与孙辅有旧谊,见信必星夜来投,绝无二话。”
刘备看着刘惇眼中真挚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
“一言为定,备,定当谨记子仁兄今日之言。”
与此同时,关羽负责的征兵工作也是热火朝天。
查抄刘平家所得的丰厚“军资”,让刘备手头一下子宽裕起来。
那缴获的一万七千石粮草,堆满了临时征用的几座大仓,散发着谷物特有的干燥香气。
这足够供养一支六千人的队伍三个半月之久。
更不用说,还有那查抄所得的五百余万钱,正被迅速投入市场购买粮草。
按江浩的建议,至少三百万钱用于购粮,按当前粮价,约可再购一万二千石。
征兵讨董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仅平原县,连邻近的龙凑、高唐等县,都有青壮闻讯赶来。
关羽坐镇校场,一丝不苟,他亲自把关,目光锐利如鹰隼,非身强力壮、筋骨结实、眼神悍勇者不要。
短短四日,报名者竟逾万人。
关羽精益求精,沙里淘金,从中筛选出了三千名真正符合他标准的精壮汉子。
算上之前整编的队伍,军营中顿时汇聚了五千名精兵。
当关羽将名册呈给刘备时,连刘备自己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征兵工作完成的如此之快。
江浩审时度势,建议征兵工作暂告一段落,以现有兵力为基础,加紧训练整合。
他让秦明领着十名同样身手矫健的老兵,在校场入口处继续设立一个“高级征兵点”,标准陡然拔高:
非弓马娴熟、技艺精湛者不收,且每日只限定额百人,宁缺毋滥。
这也是粮草足够,生怕遗漏猛将的考虑。
至于一两万人,那队伍太过庞大,出征不需要那么多人,一支五千精兵已经够用了。
这日傍晚,县衙后堂。
刘、关、张、江四人如常围坐用晚膳。
案上除了粟饭烙饼,还多了一盆炖得烂熟的肉羹,香气四溢,算是连日辛苦的犒赏。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刘备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这几日下乡的见闻,刚好提到偶遇刘惇刘子仁的事。
“什么?刘惇刘子仁?”
江浩正夹起一块肉,闻言动作猛地一顿,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玄德公,此人乃难得一见的专业人才,可速速征召。”
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
《三国志》中记载:刘惇字子仁,平原人也。
遭乱避地,客游庐陵,事孙辅。
以明天官达占数显於南土。每有水旱寇贼,皆先时处期,无不中者。
辅异焉,以为军师,军中咸敬事之,号曰神明。
大意是:
刘惇是平原人,因战乱而避难各地,客游庐陵,在孙辅手下做事。
因知晓天文、懂得占卜而闻名南方。
每当有水灾、旱灾或贼匪作乱,他都预先指出时间、地点,没有不被他说中的。
孙辅对他十分惊异,任命刘惇为军师,全军都尊敬奉侍他,称他为“神明”。
而后和吴范、赵达、严武、曹不兴、皇象、宋寿和郑妪合称东吴八绝,也就是八“神棍”。
“唉……”
刘备放下碗,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人确有大才,奈何……他昨日已收拾行装,启程前往庐陵郡了。
那盘缠,还是我亲手赠予的。”
他摊了摊手,意思很明显:人已经走了。
江浩脸上立刻浮现出浓重的惋惜之色,仿佛错失了一块稀世珍宝。
“怎么了惟清?这位刘先生也很有名堂?啥叫专业人才?”
张飞正捧着一大碗饭,闻言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道,豹眼圆睁,满是好奇。
“刘惇,此人所长者,在于占卜吉凶,观星象,测天机。”
江浩解释道。
“哼。”
一旁的关羽正优雅地用筷子挑着肉羹里的碎骨,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丹凤眼微挑,赤红的面庞上满是不以为然,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凭手中三尺青锋、胸中浩然正气,岂可笃信鬼神之道、龟甲蓍草之属?
若他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可能算出明日此刻,此地是晴是雨?”
他放下筷子,手习惯性地抚向腰间佩刀的刀柄,那姿态仿佛在说,一切虚妄,不如刀锋实在。
他素来认为,依赖占卜问吉凶者,凡事问鬼神,难成大事,更非英雄所为。
第41章 平原:术士之乡?
江浩闻言,知道关羽误会了重点,立刻补充道:
“云长且慢,是我刚才没说清楚。
此人除了占卜,更有一项绝技,卜算气候,能预知即将发生的水灾旱情。
若能将此能用于农事,预知灾害,提前疏导,筑堤储水,或备粮防旱……
这可是能活人无数、惠及万民的真本事啊。”
江浩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
“关乎百姓生死存亡,绝非寻常鬼神之说可比。”
江浩就差说,云长,对不起,他真会。
“能预知水旱?。”
“关乎万民生死?。”
关羽和张飞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张飞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意识到此等人才真正价值后的巨大震动。
而关羽的反应最为激烈。
江浩那句“关乎百姓生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关羽那颗素来傲视鬼神却深怀黎民疾苦的心上。
他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急切所取代。
只听“哐当”一声,他竟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坐席都晃了晃。
他一把抄起斜靠在几案旁的青龙偃月刀,那冰冷的刀鞘在灯火下闪过一道寒光。
“大哥。在此稍待片刻。”
关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某这便去将那刘子仁追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宽大的绿袍卷起一阵风,高大的身影如一道离弦的绿箭,大步流星地就朝门外冲去。
他深知,一个能预知天灾、挽救无数生灵的“祥瑞”,其价值远超十万雄兵。
“二弟且坐。”
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如同磐石定住了那即将离弦的绿箭。
“此等事,焉能强求?况且,刘子仁临行前,与我已有约定在先。”
关羽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门槛前,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顿,带起一阵微风。
他缓缓转过身,丹凤眼中燃烧的急切之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询问和一丝不解。
刘备看着二弟那赤红面庞上未消的急切,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温和而略带无奈的笑容。
他示意关羽回到席间,将当日拜访刘惇的详细情形,以及那番推心置腹的对话,娓娓道来。
“……他行囊已备,去意甚坚。
我虽爱其才,亦知强扭的瓜不甜。
赠他盘缠,是尽一份心意,亦是结一份善缘。”
刘备的声音平缓,带着对人才去留的豁达,
“至于那卜卦之事……备所言非虚,讨董乃大义所在,凶吉何足道哉?
刘子仁感我诚意,故而才有那‘立足基业,寄信来投’之约。
此乃君子之诺,信义为先。他日若真能有一方天地,再以诚意相邀,方是正理。
此刻纵使快马追回,若他心不在此,强留又有何益?徒增不快罢了。”
刘备的话语如同清泉流淌,将前因后果、其中蕴含的情理与信义剖析得清清楚楚。
张飞听得连连点头,大胡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瓮声道:
“大哥说得在理。既是约定,便当遵守。那刘先生既说以后会来,想必不是虚言。”
关羽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沉声道:
“大哥深明大义,是云长一时情急,思虑不周了。”
“那就好,”
一直凝神倾听的江浩此刻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既有此约,便是最好的结果。刘子仁乃心志坚定之人,强留反而不美。
待玄德公日后根基稳固,切记征召此人便是。”
他心中暗忖:以我方这位“魅魔”主公的人格魅力和未来发展潜力,只要打出点名堂,还怕刘惇不来?
到时候把他安置在产粮大郡,让他专心当个高级“天气预报员”。
这才是物尽其用,造福万民,比孙权把他当神棍供着算命强百倍。
“那是自然。”
刘备毫不犹豫地应道,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人才的渴望,
“如此奇才,备岂敢忘怀?只待时机成熟,定当亲书相邀。”
提起刘惇,江浩脑海中如同点亮了一盏灯,瞬间又闪过几位平原郡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奇人异士。
除却那位名满天下、后来做了魏国司徒的华歆华子鱼。
平原郡这块土地上,似乎还盛产一些“玄学”人才,有点术士之乡的味道。
刘惇,擅长天文占卜、气候预测,这就不说了。
另一位更牛的人物是管辂(字公明)。
此人在后世的名头可太大了。
江浩的记忆里清晰地浮现出关于管辂的记载:
精通天象推演,据说能懂鸟语与飞禽沟通,占卜问卦精准无比,看相之术出神入化,更擅长“射覆”(猜覆盖之物)这种近乎魔术的技艺,对风水堪舆(阴阳宅地)也深有研究。
三国志作者评价他可与神医华佗、音律大家杜夔、相术大师朱建平、解梦奇才周宣等人并列,是“玄妙之殊巧,非常之绝技”的代表。
其卜筮之术,堪称神乎其技。
“可惜啊……”
江浩心中暗叹一声,这位神乎其神的管公明,现在还在他娘亲肚子里打转呢,至少还得等上十年才会出生。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是否还能让这位卜算大师如期降生于世?
江浩心里实在没底,只能暂且搁置,列为“远期观察目标”。
还有一位狠角色——襄楷。
此人也非等闲,史载其“好学博古,善天文阴阳之术”。
这位老兄的胆子更是大得惊人。
就在去年(中平五年,188年),他竟然伙同冀州刺史王芬、前太尉陈蕃的儿子陈逸等一干人,密谋在汉灵帝北巡河间旧宅时发动政变,废黜昏聩的灵帝。
最终因天象示警(灵帝梦见赤龙绕殿,疑心大起而取消行程)导致计划流产,王芬自杀,襄楷等人则流亡隐匿。
江浩觉得,平原是有哪位精通易经八卦的,在这传授了什么东西,才导致这边那么多人是术士。
当刘备几人吃饭闲聊时,流浪奔波的曹操正经历着蜕变。
第42章 倒霉的吕伯奢
成皋,吕家庄。
两匹疲惫的骏马驮着同样疲惫不堪的两人,在乡间小路上踽踽而行。
为首一人,身材不高,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阴鸷,正是逃亡中的曹操。
他身旁的,则是弃官相随的陈宫。
远远望见一处庄园轮廓在夜色中显现,曹操勒住缰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警惕。
他指着那处宅院,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公台,此间有一人姓吕,名伯奢,乃是家父的结义弟兄,今日天色已晚,你我人困马乏,不如就在此借宿一宿?
一来可稍作休整,二来……或许能打听到家中确切的消息。”
陈宫此刻也是身心俱疲,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倦意。
他看了看那寂静的庄园,又望了望深沉的夜色,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沙哑:
“既是令尊的结拜兄弟,自然最好。”
两人翻身下马,动作都有些僵硬。
曹操尤其显得鬼祟,像一只受惊的狸猫,弓着身子,警惕地东张西望,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每一处阴影、每一道田埂,仿佛随时会有追兵从黑暗中扑出。
确认四周死寂无人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叩了几下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沉寂片刻,才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蓄着稀疏胡须的脸。
一个身材矮小瘦弱,身高不过五尺的老仆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疑惑和警惕:
“你…你找何人啊?”
曹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左手猛地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以防任何不测。
他沉声问道:“你家主人在吗?”
“老爷,老爷。有人找。”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身着素色帛衣、长须飘拂的精瘦老者出现在门口。
他面容清癯,眼神带着一丝长者的慈祥,此刻却满是疑惑,借着门内透出的光,仔细辨认着门外两个风尘仆仆、形容狼狈的身影。
“哎?你们是……?”
他感觉那矮个子的年轻人有些眼熟,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老伯,是我啊,我是阿瞒呐。”
曹操这个自称“阿瞒”的回答堪称满分,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曹操小字阿瞒),又巧妙地避开了在仆人面前暴露真名可能带来的风险。
“阿瞒?”
吕伯奢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瞬间变得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快,快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一把将曹操和陈宫拉进了院内,随即迅速关上大门。
三人被引入略显昏暗的堂屋坐定。
屋内陈设简朴,只有几张旧木案几。
吕伯奢亲自为两人倒上温热的粗茶,袅袅热气在微冷的空气中升腾。
曹操敏锐地注意到,吕伯奢执壶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甚至溅出了一两滴在粗糙的案面上。
这细微的颤抖,是因为年迈体衰,还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
曹操的心弦绷得更紧了。
“唉。”
吕伯奢重重叹了口气
“我闻朝廷遍行文书,捉你甚急。画影图形,悬赏甚重。
你…你怎么敢到这儿来了?你父亲已举家避难到陈留去了。”
曹操如喝酒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脸上浮现出沉痛与愤慨交织的神情,声音低沉而压抑:
“唉,一言难尽呐。”
他简略地将行刺董卓未遂、连夜逃亡、在中牟县被擒、陈宫弃官相救的过程叙述了一遍,话了冷哼一声,
“若非陈县令深明大义,小侄此刻,早已是粉身碎骨,身首异处了。”
“哦,竟是如此。”
吕伯奢听完立刻站起身,对着陈宫深深作揖,行了一个大礼。
“小侄若非使君,曹氏灭门也,使君且宽怀安坐,今晚就在草舍下榻。”
陈宫连忙起身还礼,连称不敢当。
“你们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便匆匆走出了堂屋。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烛台上的灯芯噼啪作响。
曹操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窗的缝隙,陈宫则显得有些疲惫,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阵子,吕伯奢才端着一盏摇曳的油灯走了回来。
他先是用油灯小心翼翼地将堂屋内几处壁龛里的油灯一一点亮,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屋角的黑暗。
接着,他拿起案上一个空酒壶,脸上带着歉意说道
“老夫家中清贫,实在没有好酒待客。容我往西村走一遭,寻些好酒来,为贤侄与使君压惊洗尘。”
吕伯奢走得很匆忙,因为西村离吕家庄15里,来回30公里,毛驴慢步速度一个小时10公里,来回需要花一个半时辰,
但曹操这个富家子弟不知道。
因此这个时长也是酿造悲剧的原因之一。
为了缓解粮食短缺和增加收入,汉朝廷有“榷酒”制度,即酒要政府专卖,禁止民间大规模酿酒和卖酒,所以吕伯奢需要前往西村一户人家私底下去换。
“唉,今夜可以在此安睡了。”
他俩从中牟县逃难出来,只能天为被,地为席,今天终于有床可以安睡一觉。
极度疲惫之下,他们很快便沉沉睡去。
大约睡了一个时辰,曹操猛地睁开了眼睛。
“噌…噌…噌…”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悄悄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那是磨刀的声音。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曹操立刻抓起枕边的佩剑,同时用力推醒身旁睡得正沉的陈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
“公台,醒醒。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陈宫被惊醒,睡眼惺忪,但很快也捕捉到了那令人心悸的磨刀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恐惧。
曹操握紧了冰冷的剑柄,手心沁出冷汗,他凑到陈宫耳边,声音充满了致命的怀疑
“吕伯奢非我至亲骨肉,方才离去时神色匆匆,行为古怪,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回来又立刻找借口去买酒,一去不返……
如今夜深人静,内院竟传来磨刀霍霍之声。此间种种,岂不令人疑窦丛生?”
他的分析听起来冷酷而“有理有据”,每一个疑点都像一根针,扎在陈宫本已放松的神经上。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陈宫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也握紧了剑柄。
两人屏息凝神,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赤着脚,提着剑,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闪身而出,贴着冰冷的墙壁向声音来源处潜行。
那磨刀声愈发清晰,正是从厨房方向传来。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里面还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他们挪到厨房窗下,只听里面一个粗嘎的声音说道:
“……捆得结实了,现在动手?‘缚而杀之’,如何?”
“缚而杀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曹操脑中炸响。
他眼中凶光毕露,猛地转头看向陈宫,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杀意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听见了,‘缚而杀之’,分明是要对付你我,此时若不先下手为强,你我必成瓮中之鳖,束手就擒。”
陈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劝阻,也许是再观察。
但曹操哪里还给他机会,杀心已炽的他,根本没等陈宫开口,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厨房门。
第43章 曹操灭吕伯奢满门
“什么人?”
里面两个正在磨刀、捆绑黑猪的仆人闻声惊愕回头。
迎接他们的是曹操手中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利剑。
剑光如匹练般闪过,伴随着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喷溅在土墙和灶台上。
曹操如同闯入羊圈的饿狼,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冲出厨房,在月光下的院子里见人就砍。
剑锋所过之处,人影仆倒,惨叫连连。
整个小院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混乱中,曹操冲到一个角落,只见一个年轻妇人惊恐地蜷缩在那里,怀中紧紧护着一个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小孩,妇人脚边,一只被惊扰的老母鸡正咯咯叫着扑腾。
妇人看到如同血人般的曹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杀人了。”
清冷的月光斜斜洒下,恰好照亮了曹操的半边脸。
那半边脸上,粘稠温热的鲜血正顺着脸颊缓缓淌下,勾勒出狰狞的线条。
而另外半边脸,则完全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这半明半暗、半人半鬼的可怖形象,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曹操的动作停顿了。
他看着妇人怀中瑟瑟发抖的孩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
但这丝挣扎转瞬即逝,被一种更深的、野兽般的恐惧和狠戾所取代。
他心一横,牙关紧咬,手中的剑没有任何犹豫地刺了出去。
又是两声戛然而止的悲鸣。
当陈宫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肝胆俱裂。
炉灶上,一大锅水正烧得滚沸,冒着腾腾白气。
一头肥壮的黑猪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四蹄朝天,躺在地上发出惊恐的哼唧声。
磨刀石上,还放着那把刚磨了一半、闪着寒光的杀猪刀。
一切都明白了。
“啊?这?这。”
陈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恸和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痛不欲生的悲号:
“哎呀,老伯他是吩咐家人杀猪,是要款待你我呀,天哪,我们…我们误杀好人矣。。”
他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巨大的负罪感几乎将他淹没。
曹操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当他在院角看到妇人手中那只活生生的老母鸡时,他就已经明白了。
杀错了。
但那时,恐惧和一种“开弓没有回头箭”的疯狂念头占据了上风。
他怕妇孺的哭喊引来麻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光灭口,以绝后患。
此刻,面对陈宫的痛哭和厨房里活生生的证据,他心中也涌起巨大的窒息感和悲痛,但很快就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镇定,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事已至此,杀也杀了,悔之晚矣。此地不可久留,你我速速离开。”
“唉……”
陈宫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巨大的痛苦和茫然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事已至此,除了逃离这血腥之地,似乎别无他法。
若是来日有机会,一定补偿这份愧疚和恩情。
两人如同丧家之犬,连身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擦拭,便翻身上马,朝着陈留方向,在惨淡的月光下亡命般狂奔而去。
冰冷的夜风如刀割面,却吹不散心头的血腥和寒意。
约莫狂奔了半刻钟,前方蜿蜒的小路上,忽然出现了一点移动的微弱火光。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那是吕伯奢。
他正兴高采烈地骑在一头慢悠悠的毛驴上,一手举着火把照亮前路,一手扶着背上那个沉甸甸、散发着酒香的酒葫芦。
火光映照着他满是期待和喜悦的脸庞,显然是为了能招待故人之子而满心欢喜。
“老伯他果然是沽酒去了。”
陈宫勒住马缰,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对身旁的曹操喊道。
借着火把的光亮,能看到他眼中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脸上泪痕纵横交错,显然在马上狂奔时也一直在无声地流泪。
曹操没有回应,只是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
他不敢去看吕伯奢那张充满善意的脸,更怕对方借着火光看清自己衣袍上大片大片尚未干涸、在暗夜中呈现深褐色的血迹。
此刻月光被薄云遮掩,光线昏暗,成了他唯一的遮掩。
“贤侄?”
吕伯奢也看到了他们,惊讶地勒住毛驴,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你们…你们这是何故离去啊?为何不在庄上安歇?”
他举着火把,试图看清两人的脸。
“噢。”
曹操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心虚,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说话底气全无,
“背罪亡命之人,不敢在一地久留,恐…恐连累老伯……”
说完便策马从吕伯奢身边绕了过去。
“贤侄,且慢,且慢走啊。”
吕伯奢急了,在毛驴上直起身子,高声呼唤道。
“我已吩咐家人宰杀肥猪,准备好好款待二位,庄中已备好热汤暖榻,贤侄与使君就在小庄安住一夜又何妨啊?”
他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或是哪里产生了误会,语气充满了挽留的急切和真诚。
曹操充耳不闻,只想尽快逃离这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狠狠一夹马腹,就想加速冲过去。
“请速速回转,请速速转来呀,回来呀。”
吕伯奢的呼喊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充满了不解和焦虑。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曹操突然猛地勒紧了缰绳。
奔跑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竟调转马头,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吕伯奢骑了过来。
陈宫愣住了,勒马停在原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惊疑不定地看着曹操的背影:
“孟德?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曹操策马来到吕伯奢面前,毛驴不安地动了动。
借着吕伯奢手中火把跳动的光芒,老人终于看清了曹操胸前、袖口上那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贤侄,你…你身上这是……”
吕伯奢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指着曹操身上的血迹,手指都在颤抖。
这一刻,两个被后世称为天下智谋之士的人,曹操与陈宫。
竟然因为巨大的慌乱、负罪感和即将暴露的恐惧,思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们完全忘记了此刻最合理的应对方式:将这场惨剧嫁祸给董卓。
只需急声说:“老伯快走,董卓追兵刚至,血洗了庄子,我等拼死杀出报信。”
一个善意的谎言,不仅能保全吕伯奢的性命,更能将罪责推给真正的国贼。
即使选择中策,一言不发,拔马狂奔,吕伯奢一个老人,根本无法立刻召集人手追赶。
成皋(今郑州荥阳)到陈留(今开封)不过百余里,顺着渠水疾驰,半日便可进入陈留地界,脱离险境。
然而,在极度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永绝后患”的黑暗心理驱使下,曹操选择了最残忍、最不可饶恕的下下之策。
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抬起手,指向吕伯奢的身后黑暗处:
“老伯,你看身后来者何人呐?”
忠厚老实的吕伯奢对曹操毫无防备,闻言不疑有他,完全信任地转过头,朝着身后茫茫的黑暗望去。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
曹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的狠绝取代。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一道冰冷的寒光在火把映照下划破黑暗。
“噗嗤”
利刃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毫无防备的吕伯奢的后心。
“呃……”
吕伯奢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震。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那双充满惊愕、茫然、难以置信和巨大痛苦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曹操那张在月光和残留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鬼般的脸。
第44章 陈宫离去
“嗬……为…什……”
最后的话语被涌出的鲜血堵住,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从毛驴背上沉重地栽落下来,溅起一片尘土。
整个世界仿佛在陈宫眼前静止了。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无法理解,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在庄内杀人还可以说是误会,是惊恐之下的失手。
那现在呢?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蓄意的谋杀。
是对一位对他们满怀善意、刚刚还为他们奔波买酒的老人的谋杀。
“啊”
陈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悲鸣。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踉跄着扑到吕伯奢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扶起老人,却又不敢触碰那致命的伤口。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他抱起老人尚温的头颅,看着那双至死都圆睁着、写满惊骇与不解的眼睛,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老伯,老伯,是我等害了你啊。”
曹操站在一旁,握着仍在滴血的剑,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他不敢去看吕伯奢的尸体,不敢去看陈宫悲痛欲绝的脸,更不敢去看老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用冰冷坚硬的外壳包裹住内心的巨大空虚和恐惧,声音嘶哑而绝情,如同地狱的寒风:
“人已死,哭也无用,走吧。”
“你。”
陈宫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曹操的脸。
他从未觉得眼前之人如此陌生,如此可怖。
他“唰”地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尖直指曹操,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声音都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你明知是误会,你明知老伯无辜,你明知而故杀.你……你……你也太过分了,你枉为人子。”
面对陈宫的剑锋和厉声质问,曹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不安,但长久以来形成的枭雄心性,以及一种“绝不能示弱认错”的扭曲自尊,让他强行挺直了腰杆。
他避开陈宫的目光,望向无尽的黑暗,发出一阵空洞而苍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桀骜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陈宫,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说出了那句注定流传千古、也彻底寒透陈宫心肺的话:
“哈哈……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陈宫听罢,脸上的愤怒、悲痛、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褪去,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握着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哀,莫大于心死。
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他弃官相随、以为可以匡扶汉室的那个热血义士了。
他心中的某种信念,随着吕伯奢的鲜血和曹操这句绝情之言,彻底崩塌了。
两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再次上马,朝着陈留方向继续驰去。
一个心中盘算着归家后如何招兵买马,仿佛龙归大海,只觉前路虽有荆棘却充满机遇;
另一个,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只有吕伯奢倒下的身影和那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话语在不断回响、撞击。
当夜,两人又奔出数十里,在一家偏僻的荒野客栈投宿。
等曹操带着满身血腥和疲惫沉沉睡去后,陈宫却如同石雕般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毫无睡意。
窗外风声呜咽,如同冤魂的哭泣。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痛苦思考:
“我当初为何弃官?是敬他曹操刺杀董卓,为国除奸的满腔热血.
是信他胸怀大志,能匡扶这倾颓的社稷,我以为他是个忠义之士,是个值得追随的明主.
可他竟是个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视人命如草芥的豺狼之徒.
我若留他性命,以其狠毒心性、枭雄手段,他日必成天下大患。我陈宫岂非成了助纣为虐的千古罪人?”
“可是……” 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挣扎。
“我当初是为国家大义才跟从他到此。若此刻因私愤而杀他,岂非同样是不忠不义?
况且刺杀所追随之人,传扬出去,我陈宫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此乃不义之举。”
“然则。”
“我陈宫行事,光明磊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
与此等心性凉薄、残暴不仁之辈共事,绝无可能。道不同,不相为谋。”
千回百转,思绪终于清晰。
他敬仰曹操的热血大义,却也彻底认清了其刻骨的狠辣凉薄。
留下?绝无可能。
杀之?亦非义举。
唯有离开,彻底地、决绝地离开。
“走吧……”
“你自去成就你的‘大业’吧。我陈宫……就此别过。”
决心已定,陈宫再无半分留恋。
他悄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纵马冲入茫茫夜色,朝着东郡的方向绝尘而去。
而曹操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刺眼的阳光透过破窗照在他脸上,他才懵然醒来。
“公台?”
他起身敲开陈宫的屋子,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陈宫的影子?
连人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幻梦。
若是换作常人,此刻恐怕早已懊悔不迭,陷入深深的内耗与抑郁,痛失臂助,更痛失一个曾为自己抛弃一切的人。
但曹操,终究不是常人。
他是那个说出“宁我负人”的乱世枭雄。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理性”所取代。
他迅速穿好沾染血迹、已经发硬的外袍,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昨夜的血腥与背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一边整理行装,一边在脑中冷静地分析:
“陈宫此人,定是昨夜听我说了那句‘宁我负人’,便疑我心性凉薄,非仁主之相,故而弃我而去;
哼,妇人之仁。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小节?他既去意已决,强留无益,反生祸端。
此地不宜久留,我当急行赶路,不可在此逗留”
没有片刻的犹豫,曹操迅速结清房钱,翻身上马,继续朝着陈留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昨夜的血色与背叛,只是他通往霸业之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而坚定地指向远方——陈留,家,以及那即将展开的、波澜壮阔的讨董大业。
很多历史进程都源自某个人的一念之差,给人以无限的假设空间,必然的历史中充满着偶然。
假设换做是刘备,那陈宫将成为蜀汉第一军师。
因为仁德的刘备会这样:咦,有磨刀声,我想吕伯奢必不害我,若真是如此,备愿自缚于此,拿我的首级去立功。
出门一看,原来吕老伯的仆人在杀猪,哦,误会一场。
陈宫一见,使君竟仁德至此,吾当誓死追随。
这就将成为一桩佳话,是一个理想者遇见理想者的故事。
如果曹操遇见的是程昱,那又是一个故事。
程昱看见曹操狠辣,哎呀,对胃口,我当誓死追随。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偏偏是奸诈狡猾的曹操遇到了理想主义的陈宫。
但后来的陈宫看见曹操讨伐董卓,看见黄巾肆虐,又给了曹操一次机会,让曹操入主兖州,成霸业之基石。
结果曹操屠杀徐州,让陈宫心里拔凉拔凉,联合张邈、吕布偷袭兖州,差点干爆曹操,
要不是手下荀彧、程昱牛,设计守住了东阿等县,那一波曹操就该没了。
陈宫有能力、有节操,是个好人,但识人能力有点不行,辅佐的几位都不是明主。
比如吕布,如果采纳陈宫的意见,在泰山伏击曹操,就冲着吕布、张辽、高顺、臧霸、曹性等猛将的存在,曹操那一次半条命都要没掉。
可惜吕布说,我别有良谋,汝岂能知。
然后陈宫又进献了一个建议,曹操远来疲困,可速战,直接干他,
吕布又说,吾匹马纵横天下,何愁曹操,等到他扎好营寨,吾自擒之。
“六不听宫言”,于是吕布在白门楼下殒命了。
之后白门楼下,陈宫毅然决然的慷慨赴死时,曹操急了,急忙跟在后面,连喊了三声公台。
甚至不惜以全家老小的性命逼迫陈宫就范,因为陈宫是曹操的白月光。
曹操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夜里前途未卜之时,愿意听他一番慷慨之词,就决定放弃一切誓死跟随他的人。
只是,最终依旧是悲剧收场……
第45章 骑马后遗症
第二日中午,江浩没有像往常一样学骑马,而是选择在家中休息。
连续几天的苦练,他操控马匹的技巧确实肉眼可见地提高了不少,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心惊胆战,到如今能较为平稳地小跑一阵。
然而,这份进步的代价也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身体上。
大腿内侧娇嫩的皮肤,在与粗糙马鞍日复一日的摩擦和颠簸中,磨出了数个触目惊心的血泡。
这是学习骑马的必经之路。
此刻,他正在屋内小心翼翼地褪下裤子,大腿根部内侧的皮肤一片红肿,
几个蚕豆大小的血泡赫然在目,边缘透着紫红的淤血,稍微动一下,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牵扯着神经。
江浩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叫苦不迭:真是知易行难。
前世看那些穿越小说,主角们仿佛天生就会骑马,几天便能策马奔腾,潇洒自如。
轮到自己亲身实践,才深刻体会到这看似潇洒的背后,是多少次摔打和皮肉之苦的积累。
上午刘备见他步履艰难,关切地询问,甚至想亲自查看伤势。
江浩连忙摆手制止
“主公。使不得使不得。些许小伤,无碍的,告诉我如何处置便好。”
他心中腹诽:这种“隐私”部位的伤势,好歹找个心细貌美的侍女来处理才合适吧。
让刘备亲自上手查看,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刘备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勉强,取来一个黑陶小罐递给江浩:
“惟清,此乃猎户所献的上好狼油。
你回去后,寻一锋利洁净之物,将血泡挑破,挤出脓血,再用清水洗净伤处,最后涂抹此油。
此物最能生肌敛口,过两日便好了。待伤愈,再接着练便是。”
刘备还和这有一个成语典故:髀肉复生。
三国志记载:备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
意思是,刘备之前常常身子不离开马鞍,大腿的肥肉都消失了,现在好久没有骑马,大腿的肥肉又长回来了。
这骑马消除的,就是大腿的髀肉。
于是,江浩便提前“下班”回家处理伤口。
他找出一把平日防身用的锋利匕首,在烛火上反复燎烤消毒。
待到匕尖冷却,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对准一个最大的血泡边缘,手腕稳定而快速地一挑。
一股微黄带血的液体瞬间涌出,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强忍痛感,依次将几个血泡都处理干净,挤尽脓血,再用清水仔细冲洗伤处。
清凉的水流冲过破损的皮肤,带来短暂的舒缓,随即又是火辣辣的疼。
最后,他将一点微黄粘稠、带着奇特动物油脂气息的狼油,均匀地涂抹在破皮红肿的伤处。
说来也神奇,那狼油一接触皮肤,便带来一阵清凉之感,仿佛瞬间隔绝了空气的刺激,火辣辣的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江浩长舒一口气,刚换上干净的衣物,准备出去走动走动,便听到门外传来张英小心翼翼的声音:
“江主簿,打扰您歇息了。”
江浩推门而出,只见张英搓着手,一脸歉意地站在院中,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属下接到主公吩咐,说是有要事务必让您知晓,但又说让您自行决断是否前去,不可强求。
属下不敢怠慢,又怕扰了您养伤,故而在外面候着,见您出来才敢禀报。”
江浩看着张英那副诚惶诚恐又认真负责的模样,心中并无不悦:
“无妨,张英。我辈初创基业,本就该时刻准备应对诸事。说吧,何事?”
这可比前世的996要轻松不少,创业前期,只能说时间精力分配的方向不一样。
随时应对突发事件的觉悟他还是有的,这可不是游戏,能够存档。
他就算不具体干事,可还是要把控事情发展的方向和进度。
否则哪天就跟袁术一样,死到临头还问“有蜜水吗?我要喝蜜水,不要喝凉水”
何其荒唐可悲。
张英见江浩并未责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禀主簿,是简雍先生和田豫先生一起到了,主公正在县衙相迎,特意吩咐务必请您知晓。”
“简雍和田豫,他们到了。”
江浩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连大腿的疼痛似乎都忘记了。他猛地一拍手,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
“好。太好了。张英,你做得很好。现在便出发去县衙。”
张英看着江浩瞬间从疲惫养伤状态切换到精神奕奕的样子,也感受到他的喜悦,用力点头:“喏”
一路上江浩边走路边思考。
田豫、牵召、简雍。
招揽这三人,是他为刘备谋划大业人才布局中极为关键的一步。
就在第一天晚上,江浩便向刘备进言:讨伐董卓,兵马粮草固然重要,但最核心的,终究是人才。
正所谓“天下以智力相雄长”,一切竞争的本质,归根结底都是人才之争。
谁能聚拢更多英雄豪杰,谁就能在乱世中抢占地盘,消灭对手,最终问鼎天下。
以刘备当前微末的平原令身份,能通过书信情谊招揽到的靠谱人才,江浩反复思量筛选,最终锁定了三位:
牵招(字子经)、田豫(字国让)、简雍(字宪和)。
并且第一天晚上便派骑兵带着刘备的亲笔信星夜出城邀请。
牵招,那是刘备少年时的刎颈之交,过命的交情。
牵招年少师从名士乐隐,乐隐死于十常侍之乱,年仅弱冠的牵招竟敢只身护送恩师灵柩回乡安葬。
途中遭遇盗匪,同行者皆四散奔逃,唯他临危不惧,垂泪恳求,其情其义竟感动了贼寇,得以平安归乡,从此声名大噪。
后来他被袁绍征辟为督军从事,兼领精锐的乌丸突骑。
袁氏败亡后归顺曹操,先后参与征讨乌桓、汉中的大战,后都督青、徐诸军事,平定了东莱叛乱,最终官至雁门太守,封关内侯。
在雁门太守、护鲜卑校尉任上,他分化瓦解各部鲜卑及乌桓与枭雄轲比能的关系,使其难以坐大。
更曾多次率胡人联军击败轲比能,甚至阵斩其弟苴罗侯。
更在太和二年(228年)的马邑之战中,率军救出了被轲比能大军围困的田豫。
此等威名与功绩,堪称北疆柱石。
第46章 田豫和简雍
田豫,这位更是让江浩扼腕叹息的“六边形战士”。
他少年时便是刘备游学涿郡时的小跟班,情谊深厚。
历史上,讨董之后刘备依附公孙瓒,田豫便托身于刘备帐下,深受器重,被刘备悉心培养了五六年之久。
当刘备获任豫州刺史,正是用人之际,田豫却以“母亲年迈,无人奉养”为由请求归乡。
刘备当时是“涕泣与别”,拉着他的手无比痛惜地说:“恨不能与君共成大事。”
田豫回乡后先是投奔公孙瓒,瓒败亡后劝说鲜于辅归顺曹操。
此后,田豫便成了曹魏北疆的定海神针:随军征讨代郡乌桓、阵斩乌桓悍将骨进、大破鲜卑大人轲比能,战功赫赫。
也曾参与对孙吴作战,在成山斩杀吴将周贺,于新城击退孙权亲征。
官至太中大夫,封长乐亭侯。
更难得的是,他不仅军事才能卓绝,治理地方同样出色。
任南阳太守时,他释放囚徒,感化盗贼,迅速平定了匪患,政通人和;
在并州刺史任上,恩威并施,令胡人归附,边境晏然。
晚年更是知进退,七十余岁多次请辞,司马懿以其“年壮”(身体尚好)为由挽留,田豫则自喻为“钟漏已尽”(生命将终),最终以太中大夫荣退。
其人生活简朴清贫,朝廷赏赐悉数分给部下;胡人私下馈赠,他登记造册后尽数归公,家中常是四壁萧然。
虽性情孤傲,与人寡合,但其高洁的节操却为世人所重。
如此文武全才、忠孝两全、清廉自守、善始善终的人物,其价值可想而知。
刘备对其的喜爱和痛惜,绝非偶然。
陈寿在《三国志》中曾如此评价二人:“牵招威风远振,治边之称,次于田豫,百姓追思之。
田豫居身清白,规略明练。牵招秉义壮烈,威绩显着。”
最后更是惋惜地指出:“而豫位止小州,招终於郡守,未尽其用也。”
至于未尽其用的原因嘛,懂的都懂。
曹魏政权的核心圈子壁垒森严:
武将以曹氏、夏侯氏宗亲为核心,文臣则以荀彧为首的颍川士族集团为班底。
非宗亲非颍川的外姓将领,最终也只有张辽、徐晃、张合等“五子良将”凭借赫赫战功脱颖而出。
而田豫、牵招这样早期与刘备有深厚渊源的人才,在疑心病极重的曹操手下,前期必然难以得到真正的信任和重用,只能靠时间和卓越的功绩慢慢熬出头。
试想,若田豫当初未曾离开刘备,以其文武全才和与刘备的深厚情谊,
在蜀汉阵营中的地位,恐怕足以与关张并列,甚至成为独当一面的柱石,地位当不在“五虎上将”之下。
至于简雍,则是刘备最早期、最坚定的追随者之一。
其人性格疏朗洒脱,不拘小节,甚至有些放荡不羁。
擅长辩论游说,常作为刘备的使者、谈客,往来于各方势力之间,执行外交使命。
论大才,或许不及田豫、牵招,但其忠诚可靠,且在外交斡旋方面确有其长,是个不可或缺的辅助型人才。
江浩初步定下的策略,就是让刘备利用旧谊,尽快将这三人纳入麾下。
尤其是田豫,需及早解决其老母的奉养问题,避免重蹈历史上的覆辙。
刘备吃了好几次这个亏。
田豫因母归乡、徐庶因母入曹营、赵云也曾短暂离开。
这些人才的流失,对刘备而言是莫大损失。
“玄德公”
江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走进内堂,目光扫过,立即发现堂内除了主位上的刘备,还有另外两人。
靠近刘备左手边的一位,样貌清瘦,颧骨微高,却丰神俊朗,颌下一绺修剪得宜的山羊须,颇有几分文士的儒雅气质。
他随意地盘腿坐在榻上,不像旁人那般正襟危坐,身体微微后靠,姿态颇为放松。
江浩心中暗忖:“这便是简雍简宪和了,果然如传闻般不拘小节。”
自从诛杀刘平后,江浩深感跪坐之苦,除了开会待客时正襟危坐,其余闲暇也学着这般盘腿而坐,甚至琢磨过打造个类似后世马扎的小玩意儿。
刘备右手边那位则截然不同。
浓眉如墨染,双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虽面容尚显年轻,还未及弱冠,
但嘴唇上方已毛茸茸地生了一层浓密的短须,非但不显稚嫩,反为他增添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粗豪刚毅之气。
他坐姿端正,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株未长成却已显峥嵘的青松,眼神锐利地扫过江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必是少年英杰田豫田国让了。
江浩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两人拱手道:
“想必这两位便是国让兄和宪和兄了?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荣幸荣幸”
“久仰久仰”
简雍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他并未起身,只是在榻上象征性地抬了抬手臂,拱了拱手,
那姿态随意得仿佛在与多年老友打招呼,目光依旧带着笑意落在江浩身上。
“田豫见过江主簿。”
与简雍的随意截然不同,田豫几乎是应声而动,动作利落地从榻上站起,双手抱拳,对着江浩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一丝刻意压制的激动。
江浩连忙回礼,目光温和地落在田豫身上:
“国让兄不必如此多礼。你我年岁相差不大,日后平辈论交即可,称我惟清便好。”
他语气诚恳,显然对这位未来的名将颇为看重。
“惟清勿怪,”
刘备见简雍依旧懒洋洋地坐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简雍的小腿,
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连忙打圆场道,
“宪和他平日里行事便是这般……嗯,放荡不羁惯了,并非有意怠慢。”
他担心江浩初次见面,因不了解简雍而心生芥蒂。
“哈哈,玄德公多虑了。”
江浩爽朗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平日里也最烦那些虚礼,若非公务,亦恨不能效仿宪和兄这般自在。
况且宪和兄乃海内名士,才华横溢,我敬重还来不及,岂会怪罪?”
他看向简雍的目光坦荡而真诚,心中却已笃定:简雍既然来了,便是囊中之物,跑不掉了。
历史上的简雍自从投奔刘备后,便一直跟随刘备直到善终。
第47章 江浩智辩简雍
“江主簿,请见谅。”
简雍见刘备亲自示意,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着江浩也拱了拱手,
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不过那份骨子里的散漫依然清晰可见。
刘备的面子,他终究是要给的。
“无妨,宪和兄性情中人,正合我意。”
江浩再次摆手,他深知简雍的脾性,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位老兄在蜀汉除了诸葛亮,对谁都是这般独占一榻,卧姿对话,从不屈就。
后来还是被同样以辩才着称的秦宓狠狠怼了一顿,才稍有收敛。
“玄德公,江主簿,”
简雍顺势转了话题,脸上那份慵懒稍敛,换上了几分认真,
“实不相瞒,我与国让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心中震撼不已。
平原虽非富庶膏腴之地,但治安之好,远胜北方诸郡。沿途村落,少见流民饥馑之相,
田亩间农人耕作有序,市井中商贩往来不绝,百姓安居乐业,颇有欣欣向荣之气。此等治绩,佩服,佩服。”
他言语间带着由衷的感慨。
田豫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钦佩与认同:
“正是。豫在北方,目睹羌胡肆虐,生民涂炭,流离失所者比比皆是。
平原景象,恍若乱世桃源。玄德公与江主簿治理有方,令人折服。”
他补充道,他收到刘备的邀请后,收拾行囊便朝着平原赶来,在路上遇到被刘备骑兵护送的简雍,两人便结伴同行。
途中曾在平原县马颊河村借宿一晚,所见所闻,让他们感触颇深。
刘备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正要谦虚两句。
简雍话锋却陡然一转,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江浩:
“然则,”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方才听玄德公言道,江主簿意欲起兵讨伐董卓,且一直在为此厉兵秣马,筹措粮饷。
雍有一事不明,还请主簿解惑:
公何以如此笃定,必有人传檄天下,发讨董诏书?
又何以确定其必在近期?黄巾巨寇刚平,董卓暴虐于洛阳,自有中枢三公九卿斡旋处置。
玄德公身为平原县令,职分所在,乃是守土安民,护佑一方。
若贸然招兵买马,大张旗鼓,却无天子明诏、朝廷檄文,师出无名,形同叛逆。
届时,城门之外那招兵告示,岂非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简雍并非反对备战,他内心十分认可扩充军力以保境安民。
但在他看来,讨伐权倾朝野的董卓,这绝非一个偏远小县县令该操心、有能力承担的事情。
洛阳城里的衮衮诸公,司徒王允、太傅袁隗那些人,才是解决此事的正主。
此言一出,内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刘备脸上的笑容僵住,田豫也诧异地看向简雍,又担忧地看向江浩。
江浩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简雍会在此刻突然发难,而且如此直指核心。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随即深吸一口气,迅速定下心神,脸上非但没有愠怒,
反而浮现出一抹更加自信、甚至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
这就是简雍的不足之处了。
江浩心中飞快地掠过对当世谋士的划分:
如诸葛亮、荀彧、戏志才那般,能高瞻远瞩,洞察天下大势走向,制定宏图伟略者,堪称顶尖的战略型谋士;
或如郭嘉、法正,奇谋迭出,算无遗策;
徐庶、程昱,精于军略,运筹帷幄,皆可称一流。
而孙乾、简雍,虽为能吏辩才,在大局观和战略眼光上,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否则,刘备在平原三四年、在徐州五六年,拥有如此多人才,为何未能抓住时机迅速发展起来?
缺乏一个清晰的、长远的战略规划,正是刘备前期最大的短板。
不是所有的文臣谋士,都能像诸葛亮那样,在草庐之中便为刘备献上震古烁今的“隆中对”。
“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
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这几句话看似简单,却是对天下形势最精炼的剖析和最清晰的战略路径。
放眼当世,能说出这等高度战略规划的人,算上水镜先生司马徽、庞德公那样的隐世高人,恐怕也不超过十指之数。
“宪和,不得无礼”
刘备立刻反应过来,阴着脸驳斥简雍道。
“宪和兄此言”
江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稳而有力
“不无道理。”
他先肯定了简雍的出发点,以示尊重。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扫过简雍、田豫,最后落在刘备脸上。
“其一,若中央三公九卿真能斡旋董卓,董贼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废黜少帝,更以一杯鸩酒将其毒杀?
洛阳上下,从宫禁到朝堂,早已被董卓老贼及其凉州爪牙牢牢把持。
三公九卿,纵有忠义之心,却是手无寸铁,面对董卓麾下如狼似虎的西凉铁骑,如何‘斡旋’?不过是案上鱼肉,任人宰割罢了。”
江浩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保境安民,造福一方,此乃守土之责,固然是好。
然,若有匡扶社稷、扫除奸佞之能力与志向,讨伐国贼,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有何不可?此乃大义所在。”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简雍:
“其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宪和兄。
若中央朝廷彻底沦丧于董贼之手,政令皆由其出,视天下为私产,视万民为刍狗,地方上的安宁又能持续几时?
你可知那董卓老贼,尝引大军出城,行至地方,见百姓聚集,竟悍然围之。
男子无论老幼,尽数屠戮,割取首级;女子财物,尽数劫掠,装载车中。
更将血淋淋的人头悬于车辕之下,耀武扬威,杀良冒功。
此等禽兽之行,罄竹难书。
试问,若让此獠继续窃据神器,荼毒天下,平原这弹丸之地的安宁,岂非镜花水月,朝不保夕?
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我想宪和兄是聪明人,应当能明白。”
江浩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话语中饱含着激愤与不容辩驳的凛然正气。
这不仅仅是为了说服简雍,更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第48章 和简雍田豫的赌约
“这……”
简雍被这一连串掷地有声的反问和血淋淋的事实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那份从容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和羞赧。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讪讪一笑,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简雍……受教了。
只是……终究师出无名,恐遭非议啊。”
他最后的坚持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田豫则听得心潮澎湃,眼中异彩连连。
尤其是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震响。
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嘴唇微动,无声地跟着默念,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惟清所言,字字珠玑。”
刘备霍然起身,神情激动而坚定,他环视堂内,朗声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言振聋发聩,更何况备身为汉室宗亲,高祖苗裔,
此国贼当道,神器蒙尘之际,若因畏难惜身而袖手旁观,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
即便暂时师出无名,备也甘愿提三尺剑,率平原之众,为天下先,往讨国贼。国让,宪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田豫和简雍,
“备恳请二位贤才,助我一臂之力,共襄义举。”
“国让兄,宪和兄,”
江浩看准时机,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可敢与我打一赌?”
“哦?”
简雍从方才的窘迫中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兴趣和狐疑
“赌什么?”
“就赌这师出无名”
江浩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
“我料定,七日之内,必有讨伐董卓的诏书传到平原。
若我输了,二位可向我提一个要求,惟清无有不从。若我赢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
“二位便需遵守诺言,陪我与玄德公走一遭,去那虎狼之地,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会一会那董卓老贼,如何?”
“敢问江主簿,这赌注……也包括在下?”
田豫谨慎地问道,他虽年轻,但心思缜密,听出江浩话中是将两人都囊括在内了。
“自然”
江浩坦然点头
“国让兄乃少年英杰,胆识过人,岂能置身事外?此赌,便是我们三人之约。”
“好,赌了。”
简雍几乎是想都没想,一拍大腿便应了下来。
他本就有心跟随刘备,方才的质疑更多是试探江浩的深浅。
此刻虽被江浩驳得有些下不来台,但江浩展现出的见识、气魄和这份惊人的自信,反而让他心中折服。
即便最终没有讨董诏书,他也愿意跟着刘备去搏这一把。
“好。”
田豫感受到江浩话语中的信任和期许,胸中豪气顿生,也朗声应道,
“豫愿赌服输。”
两人心中都暗自笃定:七日之内便有讨董诏书传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曹操刺董失败逃亡的消息才刚刚传来不久,天下诸侯还在观望,哪有那么快?
“君子一言。”
江浩笑容更盛。
“驷马难追。”
简雍、田豫异口同声。
刘备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招揽人才本是主君之责,让江浩以赌约来背书,似乎有些不妥。
但他看到江浩递来一个极其笃定、暗示他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对江浩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如此甚好。”
江浩抚掌笑道,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接下来便是具体的人事安排,在融洽了许多的氛围中很快敲定。
简雍接替张英的职务,担任县衙主记,同时兼任军中的粮草官。
眼下主要负责协助刘备和江浩处理政务文书,大军开拔后,则全权负责粮秣辎重的转运、管理及军中文书往来。
这个位置需要精明干练之人,简雍正适合。
田豫的任命则引起了小小的波澜。
他毕竟才十八岁,此前并无显赫资历。
刘备原本的打算是将这位少年英才留在身边,担任亲兵队长,既能保护安全,又能就近培养。
但江浩力排众议:
“玄德公,国让兄虽年少,然气度沉稳,胆识兼备,更兼文武双全。
亲兵队长,未免大材小用,也难尽其才。
我以为,当委以曲长之职。”
曲长,统辖五百兵卒。
这在刘备目前总兵力不过五千余人的队伍里,已是中高层军官了。
此言一出,不仅刘备略感惊讶,连田豫自己也惊呆了。
他此番前来,最大的期望不过是能在刘备麾下当个能上阵杀敌的屯长(百人长)或队率(五十人长),已是心满意足。
万万没想到,初次见面,江浩竟敢如此破格提拔。
他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完全不明白这位年轻的主簿为何如此看重自己。
江浩的考虑却很深远:在创业初期,军制尚未健全,正是破格提拔、不拘一格用人之时。
像田豫这样在历史长河中证明了自己的名将胚子,必须尽早压担子,给予独当一面的机会去历练。
若等日后队伍壮大,军制森严,论资排辈之风盛行,再想将籍籍无名的少年英才直接提拔到高位,必然会因难以服众而阻力重重。
况且,年轻人可塑性极强,此时着重培养,其未来的成就,未必不能超越原本的历史轨迹。
“好”
刘备只略一沉吟,便欣然应允
“惟清识人之明,备深以为然,国让,即日起,你便为我军中一曲之长,统领五百健儿,望你不负所托。”
“诺”
十八岁的田豫猛地站起,因激动而声音微颤,脸上因血气上涌而泛红。
他双手抱拳,腰杆挺得如同标枪,眼神坚毅如火,掷地有声地应道:
“豫谢玄德公、江主簿厚恩。豫必竭尽所能,刻苦练兵,奋勇杀敌,绝不辜负二位信任。若有差池,豫提头来见。”
少年人意气风发,胸中豪情万丈。
简雍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和一丝对江浩的敬佩。
这一路同行,他与田豫交谈颇多,深知此子虽年轻,但见识不凡,好学深思,更难得的是有勇有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本以为刘备或江浩会让田豫从基层做起,没料到江浩竟有如此魄力,初次见面便敢委以重任。
想到自己刚才还试图刁难对方,简雍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悔意和惭愧。
若七日后江浩赌约得胜,他定要放下身段,好好向这位年轻的主簿赔个不是。
“只是……”
江浩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转向刘备。
“为何未见子经(牵招字)兄到来?”
他记得清楚,牵招作为刘备的刎颈之交,又同在冀州,应该比田豫更容易找到才对。
牵招曾说过要回安平观津老家为老师乐隐办理丧事,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子经的信件今晨刚到”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惋惜之色,从案几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江浩。
“信中言道,恩师乐公新丧,他为人至孝,需在师墓旁结庐守孝一年,以全弟子之礼。
此番讨董……恐是赶不上了。”
刘备的语气充满理解,他深知牵招的为人,孝义二字看得极重,强求不得。
“原来如此。”
江浩接过竹简,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牵招的字迹刚劲有力,信中除了表达对未能及时应召的歉意,更恳切地说明守孝缘由,并言辞凿凿地承诺:
“……守制之期,期年而毕。期年之后,招必束装南下,投效麾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兄于期间有需招之处,但凭一纸相召,招纵千里之外,亦当星夜驰至。”
字里行间,忠义之气扑面而来。
“也罢,子经兄孝义双全,令人敬重。”
江浩放下竹简,释然道
“玄德公,记得一年之期将满时,务必主动遣人北上相邀。
此等忠义良才,我军求之若渴,来者不拒,永不嫌多,永不嫌晚。”
“自然”
刘备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第49章 视察军营
“走,我等一起去军营看看。”
江浩将手中的竹简往案上一放,语气干脆利落。
既然简雍、田豫这两位新到的臂助已在眼前,他也没心思再处理那些琐碎政务了。
当务之急,是检视这支即将出征的队伍,看看士兵的精气神,摸摸器械的成色,点算点算粮草的储备。
“好”
刘备应道,随即又略带歉意地对简雍和田豫笑了笑
“只是辛苦宪和、国让了,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洗尘,歇息片刻,却又要劳烦二位随我等奔波。”
“无妨,正欲一观玄德公麾下军容。”
简雍掸了掸宽大的衣袖,兴致盎然。
“豫亦愿往”
田豫年轻的脸上满是期待,声音铿锵有力。
一行人随即起身,张英带着三十余名身披皮甲、腰挎环首刀的精锐亲兵紧随其后。
军营设在离平原县城约三里外的一片开阔地。
策马出城不久,视野便豁然开朗。
左边是一片葱郁的林子,深秋的树叶染上了金黄与火红;
右边则是蜿蜒流淌的马颊河,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军士取水生活都很方便。
远远望去,数百顶灰褐色的军帐如同雨后蘑菇般散落在河畔平野上。
由于扩军仓促,时间紧迫,营寨外围并未竖起坚实的木栅栏,只是用削尖的粗木捆扎成的鹿角稀疏地围了一圈,权作屏障。
原本的旧营寨太小,关羽果断舍弃,选择了这块依林傍水、进退皆宜的新址。
在这块地界谁敢袭营就是来送菜,他的大刀可不是开玩笑的。
……
马蹄声由远及近,惊动了营门守卫。
辕门处,关羽和张飞早已闻讯迎了出来。
“大哥。”
张飞声如洪钟,黑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几步抢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想去拍刘备的肩膀,
又似乎觉得不妥,硬生生在半空顿住,挠了挠头。
“大哥。”
关羽动作沉稳得多,他翻身下马,丹凤眼微眯,一手抚过胸前长髯,一手按着腰间佩刀,对刘备抱拳行礼。
他目光如电,扫过刘备身后的简雍和田豫,在后者年轻却坚毅的脸上略作停留。
“二弟、三弟辛苦了。”
刘备欣慰地看着两位结义兄弟,随即侧身引荐
“这位是简雍简宪和,老友了;这位是田豫田国让,少年英才,新入我军中。
宪和将接替张英,任主记兼粮草官;国让则领一曲之兵,为曲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皆是惟清与我共同议定。”
关羽目光转向江浩,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信任。
张飞更是咧嘴笑道:“江先生安排的人,定然没错。宪和兄的辩才,俺老张佩服。国让小兄弟,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关将军,张将军。”
简雍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懒散笑意,随意拱了拱手。
田豫则挺直腰板,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豫见过二位将军。”
“咚咚咚”
寒暄之后,关羽大步走向辕门旁一面漆成朱红色、足有半人高的大鼓前。
他抓起沉重的鼓槌,猛地挥臂砸下。
沉闷雄浑的鼓声如同滚雷,骤然炸响,瞬间撕破了军营原有的嘈杂,远远地传荡开去。
这是军中最高级别的集合号令。
正午的阳光炽烈,万里无云。
鼓声所至,军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瞬间沸腾起来。
“集合,快集合。”
“他娘的,敲集合鼓了,快。”
“什长,队率。集合点在哪?”
第一通鼓(约三百三十响)毕,营中空地上已迅速集结起千余人。
这些人动作利落,队列整齐,眼神锐利,正是刘备带来的五百涿郡老卒和最早一批严格训练的新兵。
他们如同磐石般矗立,鸦雀无声。
第二通鼓响,营帐中涌出的人流更加汹涌。
这是后续招募、初步受训过的新兵。
他们在各自什长、队率、屯长的呼喝指挥下,虽然略显忙乱,队列也远不如老兵齐整,但总算跌跌撞撞地找到了位置,勉强组成了方阵。
尘土被纷乱的脚步扬起,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皮革的气息。
第三通鼓(合计约千响)敲完,用了约一刻钟的时间。
此刻校场上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头,粗粗看去约有四千九百人。
然而,还有百余人或揉着惺忪睡眼,或提着歪斜的衣带,或互相拉扯着,稀稀拉拉、骂骂咧咧地从营帐区慢悠悠晃荡出来,显然迟到了。
江浩望着这最后一批散漫的身影,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侧身凑近刘备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
站在稍后位置的田豫隐约捕捉到“军纪涣散…当惩戒…赶出军营…以儆效尤…”等字眼,心头猛地一跳。
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江主簿,行事竟如此果决狠辣?
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既紧张又期待。
刘备听完,面沉似水,眼中寒光一闪。
他大手一挥,对张飞沉声道:“翼德,将迟来者集中一处。”
“喏”
张飞豹眼圆睁,声如炸雷,带着几个亲兵如猛虎般扑了过去,将那百来个迟到的兵卒驱赶到校场角落,聚成一堆。
“这他娘的搞啥名堂?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会儿?”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把长枪当拐棍拄着,歪着身子,不满地嘟囔。
“就是,鬼知道发什么疯,昨儿还说今日休整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打着哈欠附和。
“无聊透顶…”
“怕不是新来的官儿要立威吧?”
抱怨声像瘟疫一样在这百来人中蔓延,他们松松垮垮地站着,脸上写满了无所谓和烦躁。
……
“肃静。”
张飞猛地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倒了校场上数千人的窃窃私语,整个军营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那百来个抱怨的兵卒更是吓得一哆嗦,噤若寒蝉。
刘备迈步走到全军阵前,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群迟到者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很失望。你们皆是百里挑一、身强体壮的勇士,本该是军中的栋梁。
然军纪涣散至此,闻鼓不听,视军令如儿戏。
按我军律,三通鼓毕不到者,当斩。”
“斩”字出口,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全场数千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百来个迟到的兵卒更是瞬间面如土色,有几个腿肚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刘备环视全场,停顿片刻,才缓缓续道:
“今日念尔等初犯,暂饶性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每人鞭二十,即刻逐出军营,永不录用。”
命令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这正是江浩的原意:此次讨董,兵贵精不贵多。
首要的是精壮敢战,其次便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因为联军作战,真正的硬仗不多,也就是鲍忠冒进送人头,孙坚断粮被袭,曹操追击中伏。
兵卒之间的野战对决并不多,更多考验的是行军、驻营、协同、追击乃至入城时的秩序。
一支号令不齐、拖沓散漫的队伍,在那种复杂局面下,不仅无用,反而可能成为累赘甚至祸害。
第50章 整训新兵
“行刑。”
张飞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
早已待命的十余名军法官手持浸过盐水的粗硬皮鞭,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
两人一组,按住一个受罚者。
鞭影呼啸着落下。
“啪。”
“饶命啊”
……
皮鞭撕裂空气的爆响与凄厉的惨叫声顿时交织在一起,响彻校场。
每一鞭下去,粗布衣衫碎裂,皮开肉绽,血痕立现。
惨叫声刺激着每一个新兵的神经,让他们头皮发麻,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目视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些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
涿郡的老兵们则神情漠然,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鄙夷。
军法如山,他们见过更残酷的场面,关羽曾亲手将违抗军令、劫掠百姓的士卒一刀枭首。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那百来个壮汉,此刻在军法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田豫紧抿着嘴唇,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也更加理解了江浩“慈不掌兵”的深意。
关羽右手紧握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面色冷峻,丹凤眼微眯,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尤其是那些受刑者和周围的士兵。
但凡有人敢有丝毫异动,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便会毫不留情地斩出。
他心中亦有一丝痛惜:都是好身板,若能严加管教假以时日,未必不是好兵。
但此刻,军纪必须立威。
江浩看着方才还因集合而略显嘈杂混乱的队伍,此刻变得鸦雀无声,肃杀之气弥漫。
士兵们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中再无半点懈怠,只剩下敬畏和紧张。
心中大为满意,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用这百人的血,在所有人心中刻下“军令如山”四个字。
若非有刘、关、张这三位足以镇压全军的核心人物以及五百忠心耿耿的老兵在场,他绝不敢行此雷霆手段。
但现在,有这个底气,至于驱逐了一百兵,再招就是了,比后世大企业招人还简单。
行刑很快,十余名军法官动作麻利,一刻钟左右,一百人便已挨完了鞭子。
他们或泪流满面,或面红耳赤,或羞愤交加,或一瘸一拐,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垂头丧气、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军营。
由于新兵尚未配发皮甲,皮甲总数六百余套,加上六十件札甲,优先装备完五百涿郡老兵后,剩下的都封存了,看表现再赐予甲。
于是这100人连卸甲的程序都省了,直接就被驱逐出去。
随着违纪者被清除,校场气氛更加凝重。
关羽随即开始操演。
每位军士一入营,关羽便要求要记住本曲、本屯、本队的旗帜。
辨别旗帜不难,记住高度就行。
记不住,没关系,跟着自家什长走就行了,什长既是十人的顶头上司,也是营帐的“宿舍长”。
他早已将江浩制定的“闻鼓则进、重鼓则击;金鸣则止,重金则退”的简单号令推广全军。
此刻,他要让这五千人将这号令刻进骨子里。
“咚咚咚”
进军鼓再次擂响,雄浑激越。
“杀杀杀”
五千名士兵齐声呐喊,声浪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震得远处林子里的飞鸟惊惶四散。
所有人紧握兵器,随着鼓点,迈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数千只脚同时踏下,大地仿佛都在震颤,尘土如黄龙般滚滚扬起,遮蔽了部分视线,那肃杀前进的阵列,气势磅礴,极具视觉冲击力。
“叮叮叮”
清脆急促的鸣金声突然响起,如同冰水浇头。
“嚓”
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前进的阵列瞬间由动转静。
五千人齐刷刷地止步,动作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整齐。
整个校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鼓声再起,杀声震天;金声又鸣,万籁俱寂。
关羽居中指挥,手中的令旗随着金鼓之声不断变换。
士兵们依照号令,或进或止,或模拟挺枪前刺,或有序后退。
幸好有刘备带了五六年,具备实战经验的五百老兵,否则从零开始,那江浩也束手无策。
想练出一支精兵,且不说装备,就谈伙食,也是非常烧钱,一天粮草消耗量是之前的两倍。
五千步卒,之前需要一天需要一百二十粮草,现在变成了二百石,一日三餐,晚餐有肉。
若是这支兵马练成,这又是未来五万大军的底子,马虎不得。
虽然新兵的动作仍显生涩,队列也时有微小的紊乱,但在五百老卒的带动和方才立威的震慑下,整体已然有模有样。
江浩站在中军旗下,看着关羽。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右手拄着青龙偃月刀,左手时而挥动令旗,时而抚过长髯,
丹凤眼锐利地扫视着各军阵的变换,神情威严,气度沉雄,大有睥睨千军、指挥若定的大将之风。
江浩不禁心中暗赞:“真乃帅才也,不愧为威震华夏的人物”
军营外围,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平原百姓和士子。
他们远远指点议论,脸上满是惊叹。
“刘县令这些兵,听说大半都是刚招的新兵?这瞧着可不像啊。
进退有度,号令严明,好生威风。”
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士子捋着胡须感叹。
“是啊,听这喊杀声,震得我心口直跳。比郡里那些老爷兵强多了。”
旁边的商贩附和道。
“嘿,瞧见没?那个穿红号衣、拿长枪的,是俺们城西的二狗子。
以前就是个憨傻的夯货,空有一身傻力气。这才进去几天?瞧着精神头都不一样了,腰板都挺直了。”
一个认识营中士兵的汉子兴奋地指指点点。
“那可不。听说刘使君军中伙食极好,一日管三顿饱饭,晚上还有荤腥。”
“啥?一日三顿?还…还有肉?我的老天爷。
我得赶紧叫我那砍柴的兄弟去试试。这比在家吃稀粥强百倍啊。”
“这气象…比寻常郡国精兵,恐也不遑多让了。”
一个穿着绸缎、明显有些见识的士子下了结论。
在五百老卒的骨干支撑、严厉军纪的震慑以及充足粮饷的保障下,这场大操练从表面上看,已然有了强军的雏形。
尘土飞扬中,旌旗招展,金鼓轰鸣,杀声震野,场面极为壮观。
然而,无论是关羽、张飞,还是江浩、刘备,心中都清楚:
这表面的整齐划一,距离真正的战斗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淬炼,没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这支队伍永远无法蜕变成真正的精兵。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更是战场。
“那位骑着高头大马、留着长胡子的红脸将军就是刘县令吗?”
一个从城外远道而来的老农眯着眼,指着居中指挥的关羽问旁边的人。
“不是不是。”
旁边的人连忙摆手,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是关云长关将军。喏,看见大纛下面,穿玄色衣服、佩双股剑那位没?
那才是咱们仁德的刘县令。前些天为民除害,当街斩杀恶霸刘平的,就是他。
嘿,刘县令还到俺摊子上买过东西呢,多给了好几文钱,真是好人呐。”
“关将军也厉害得紧。”
又有人插嘴,
“记得不?前几个月,有上万黄巾贼来犯咱平原,那关将军,单人独骑就敢冲进贼阵,硬是把贼头子给砍了。
那真是…天神下凡啊。”
“我的天呐。”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由衷的惊叹,望向关羽和刘备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神往。
刘备等人自然听不到这些议论,即便听到,也只会付之一笑。
他们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在这支正在艰难蜕变的队伍身上。
操演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
随着关羽手中令旗最后一次挥下,金声长鸣,各曲人马才在军官的带领下,拖着疲惫却依旧保持队列的身躯,井然有序地返回各自的营区。
等待他们的,是加了肉臊子的热腾腾晚饭和休息。
明天,这单调而艰苦的训练,还将继续。
军营里很快弥漫开饭菜的香气和士兵们放松下来的说笑声。
……
第51章 到家的曹操
陈留曹嵩府邸。
厅堂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曹操风尘仆仆、沾满血迹的衣服和那张写满疲惫与惊惶的脸庞。
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一路逃亡,穿州过县,提心吊胆,杀人满门,曹操未曾落下一滴泪。
然而,当他踏入这熟悉的家门,看到端坐堂上、须发已见斑白的五旬老父曹嵩时,那强撑的堤坝瞬间溃决。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杂着尘土滑落脸颊。
“父亲。”
一声哽咽的呼唤,曹操双膝一软,几乎是扑倒在父亲面前。
他像个在外受尽委屈的孩子,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袍下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将逃亡路上的惊心动魄、洛阳城中的尔虞我诈、以及那功败垂成的刺董经过,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倾泻而出。
曹嵩,这位曾执掌司隶校尉(监察京畿)、大司农(掌管国家财政)、大鸿胪(掌管诸侯及少数民族事务)、直至太尉(名义上的全国最高军事长官)的实权重臣。
此刻只是一个心疼儿子的老父。
他布满皱纹的手,带着经年累月养尊处优的温润,轻柔地抚摸着曹操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头颅,指腹间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听着儿子夹杂着愤怒与后怕的叙述,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袁隗?王允?
这两个老狐狸。
他曹嵩能依靠宦官养父曹腾的荫蔽,从微末中起家,纵横军、政、商三界,积攒下泼天富贵,成为一方巨擘。
又怎会看不透那场“洛阳夜宴”背后的杀机?
那分明是借刀杀人,要让他曹家绝后。
“阿瞒,今后有何打算?”
曹嵩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一句斥责,没有点破那层残酷的窗户纸。
有些东西,需要自己领悟才能真正成长。
他相信以儿子的聪慧,终会看清那场夜宴为何偏偏要邀请一个董卓的“亲信”曹操。
曹操猛地抬起头,泪水未干,眼神却已燃烧起熊熊火焰:
“孩儿欲散尽家财,招募四方义士,再发矫诏,号召天下英雄共讨董贼”
在董卓身边“卧底”的日子,他并非虚度。
他疯狂地刺探着董卓的底牌,而探知的结果令他背脊发凉:
吕布那非人的勇武,西凉铁骑与并州狼骑合计五六万精锐骑兵,那一万多名上马能骑射、下马能步战的飞熊军死士,还有二十余万装备精良、身经百战的步卒……
更别提洛阳百年积累的如山钱粮、堆积如山的兵甲器械。
这庞然大物,绝非他一己之力能撼动。
唯有汇聚天下诸侯之力,方有一线渺茫生机。
“散尽家财?”
曹嵩抚摸胡须的手指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败家子”
这几乎是釜底抽薪。
万一讨董不成,大军溃败,家底掏空,那可真就再无翻身之日。
正是得益于他这位老父亲深谙“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处处留有后手。
历史上的曹操才能在一次次败光家底后,又能从家里要到钱,东山再起。
曹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忧虑,沉稳开口:
“资少恐难成大事。陈留此地,有一位孝廉卫弘,为人疏财仗义,其家资巨富,乃本郡首屈一指的豪商。
若能得他鼎力相助,此事方有可为。”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殷切的眼神,缓缓道:“至于为父……再助你钱一千万,粮草三万石。”
三万石粮草,曹操心头一震。
这足够一万大军饱食两个月,若用于出征行军,省着点也够支撑月余了。
这恐怕是家里能拿出的极限了吧?
他有些沉重地点点头:“也好。”
此刻的曹操尚不知曹家真正的底蕴,更无法想象,数年后当父亲曹嵩携巨资,数亿钱前往兖州投奔他,却在徐州遇害时,他才知道父亲今日的“资助”,不过是九牛一毛。
“对了,阿瞒”
曹嵩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一旁紫檀木的书架前,从一个雕花木匣中取出一封帛书
“你有一位平原县的旧友,名叫刘备刘玄德,给你寄来了一封信。”
他将信递过,信封上墨迹清晰:“刺董义士曹孟德亲启”。
“刘备刘玄德?”
曹操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莫非是那位在黄巾之乱中屡立战功的刘玄德?”
他记得此人,作战勇猛,颇有军略,可惜出身寒微,屡遭排挤,只落得个平原县令的小官。
“应该是吧”曹嵩忙着挣钱,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既是写给你的,为父未曾拆阅。”
曹操接过信,小心地拆开封泥,展开帛书,借着明亮的烛光,缓缓念出上面的字句:
“孟德兄台鉴:
闻公刺董之事,备心潮激荡,如闻惊雷。料兄必返陈留,聚义旗,誓讨国贼。
兄以天下为己任,独闯龙潭,真乃顶天立地之英雄。
董贼暴虐,天人共愤,备虽身居平原小县,位卑职微,然身为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岂能坐视?
恨不能即刻仗剑相随,效犬马之劳于兄前,若蒙兄不弃,备当率关、张二弟之勇,倾尽微薄之力,与兄戮力同心,共扶汉室江山。
平原县令刘备 顿首”
“好,好一个刘玄德。”
曹操念罢,猛地一拍案几,脸上阴霾尽扫,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一种“天下英雄,所见略同”的知己之感。
“真乃吾之知己也,竟能料定我必回陈留,且在此举义”
他激动地在厅中踱步,只觉得一股豪情直冲胸臆。
曹嵩却捻着胡须,眼中充满了惊讶与深思。
这平原县令刘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儿子的行踪和下一步动作?
这份洞察力,绝非寻常小吏所有。
“天助我也”
曹操停下脚步,眼中精光四射
“既有此等英雄响应,事不宜迟。父亲,当连夜邀请卫弘先生过府,共商大计。”
酒宴迅速布置起来。
等待的间隙,曹操心中难免忐忑,他凑近父亲,压低声音问道:
“父亲,依您看……卫弘先生……能捐多少?”
毕竟是要人家平白拿出真金白银,他实在缺乏底气。
曹嵩看着儿子患得患失的样子,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瞒勿忧。卫弘贤弟为人慷慨,且其孝廉之身,还是为父当年举荐的。
这份情谊,他定会铭记于心。此番投资,他必不会吝啬,所出钱粮,绝不会少于为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另外,立刻派人星夜兼程,去谯县老家,将你那些同宗兄弟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人全都召来。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个个弓马娴熟,勇力过人,有他们相助,你方能如虎添翼”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个身着华贵锦袍、年约四旬、体型富态的圆脸胖子在仆从引领下匆匆步入厅堂。
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正是陈留巨富卫弘。
曹操立刻收敛心神,迎上前去,亲自担任话事人,将刺董逃亡、董卓暴行、天下汹汹之势,
以及自己欲举义兵、发矫诏讨贼的谋划,条理清晰、慷慨激昂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对着卫弘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今汉室无主,董卓专权,欺君罔上,荼毒生灵,天下切齿。
操欲力扶社稷,扫除奸凶,然恨力薄才疏,独木难支。
久闻公乃忠义之士,胸怀家国,敢求公助一臂之力。”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金主爸爸,打钱。
卫弘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曹操和曹嵩脸上快速扫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能在乱世中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份精准的眼光和当机立断的魄力。
曹操敢刺董,有胆魄;曹嵩背景深厚,有资源,再加上曹嵩的举荐之恩……这笔投资,值得下重注。
“好。”
卫弘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着商贾特有的豪气
“吾早有此心久矣,只恨未遇明主英雄。今孟德既有此擎天壮志,扶危济困,卫弘愿倾力相助。
助钱两千万,粮草五万石。另奉上精铁打造之环首刀五千柄,助义士杀敌。”
他报出的数字斩钉截铁。
这虽然是他个人资产的十分之一,但足以武装起一支两万人的精锐之师。
当然,这远非卫家的全部,作为陈留郡首屈一指的豪族,整个卫氏宗族的财富,十倍于此也拿得出来。
“好。好。好。”
曹操大喜过望,连道三声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三千万钱,八万石粮草,五千柄环首刀。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心中募兵两万、西向讨董的蓝图,瞬间有了坚实的根基。
“阿瞒”
曹嵩适时提醒,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事不宜迟,诏书当连夜发出,驰告四方。
需给各路英雄留出筹备兵、粮、器械、车马的时间。”
他深知兵马远征绝非儿戏,集结、动员、开拔,都需要时间。
此时已是十一月底,陈留地处中原腹心,四通八达,快马加鞭,三五日内消息便可传遍关东各州郡。
“父亲所言极是”
曹操深以为然。
这一夜,曹府灯火通明,无人入眠。
书房内,曹操与曹嵩伏案疾书,笔走龙蛇,将讨董檄文与给各路诸侯的私信一一拟定。
庭院中,下人们和卫弘带来的工匠们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火把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木匠们叮叮当当地赶制着招兵的榜文木牌。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木屑味和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你等三人一队,一人双马,昼夜兼程,赶赴北平太守公孙瓒处。”
“你等,速去渤海郡守袁绍处。”
……
“你等,务必尽快送达平原县令刘备处。”
曹操亲自点派信使,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二十余队精锐骑兵,带着承载着希望与战火的矫诏和信件,在沉沉夜色中,如同离弦之箭,从陈留城门飞驰而出,奔向大汉的四面八方。
第52章 刘备的土豪哥来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县衙偏厅内已弥漫着粟米粥的温热香气。
刘备、江浩、张飞、简雍几人围坐在一张略显陈旧的食案旁,碗筷碰撞间夹杂着低声的议论。
案上除了简单的粥食、酱菜,还散落着几卷摊开的账册,墨迹犹新。
“江主簿”
简雍放下手中的竹箸,拿起一卷最厚的账册,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眉头微蹙
“现下我军中实有库存:札甲五十一件,皆存于库中,尚未分发;
皮甲五百三十二件,多为修补过;环首刀、长矛等各类兵器合计约五千件;
布匹一千八百匹,多为粗麻,少量细葛;
现钱二百五十万枚,堆积于库房;粮草两万石,存于县仓,多为粟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忧虑,看向正专心剥着一个水煮鸡蛋的江浩:
“江主簿特意叮嘱,金银暂且封存,言之后有大用,故未动用。
先前采购:兵器一项,按主簿之意,着重补充长枪。
那粗制长枪虽价廉,一把亦需三百钱,购得四千把,耗钱一百二十万;
粮草三千石,又耗钱百万;其余如赶制军士冬衣等林林总总,又去三十万。
统共已支出二百五十万钱。”
简雍的声音在寂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支出都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他翻过一页账册,指着一行数字
“眼下,按主簿规划之兵额,至少尚需补充弓五百件,箭五千支,亦需四十万钱。至于粮草……”
他抬眼直视江浩,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
“现有两万石,若精打细算,足可支撑五六千人马出征所需。
依在下浅见,余钱或可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江浩将剥得光滑的鸡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面上沉稳依旧,心中却翻江倒海。
这钱花得如同流水,打仗果然是烧钱的无底洞。
尤其想到陈纪那老狐狸之前答应供应甲胄时隐含的深意,分明是算准了刘备囊中羞涩,压根买不起甲胄。
这还仅仅是基础刀枪弓箭,弩、马、甲胄等贵重物品还没开始买。
弓箭和弩的价格相差太大,一张普通弓五百钱,但弩八千钱,属于贵族玩物,奢侈品,量少价高。
袁绍后面先登营的重弩一把一万五,重甲十万起……
虽然只有八百人,可也是顶级氪金部队了。
江浩咽下鸡蛋,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压下心中的感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粮草,还需再购。就按一百万钱的份额去办。剩下的缺口,我来想办法。”
必须未雨绸缪,趁着粮价还未因乱世而飞涨,能囤多少是多少。
钱攥在手里,远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兵器可靠。
“再购百万?”
简雍的声调不由得拔高,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江主簿,这……”
他实在难以理解,粮仓明明已有盈余,为何还要投入巨资。
“宪和”
刘备放下喝了一半的粟米粥,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轻响。
他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向简雍“惟清所思所虑,必有深意。就按他说的去办。”
他对江浩的信任,已近乎无条件。
简雍看看刘备,又看看江浩,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账册小心卷起:“遵命”
他明白主公心意已决。
江浩心中微暖,却也无奈。
他无法向简雍解释未来的乱世将如何残酷,钱币会如何贬值,只有粮草和握在手中的刀枪,才是乱世生存的根本。
治理地方,扩张势力,哪一样离得开粮?
就在厅内气氛略显沉闷之际,一名传令兵疾步跑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报,主公。城门外来了一行人马,为首者自称徐州糜竺,言道受主公邀请,特来拜访。”
“糜竺?”
江浩眼睛猛地一亮,刚拿起的第二个鸡蛋差点掉在案上,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水渍,霍然起身:
“玄德公,破局之人到了。这糜竺糜子仲,乃天下有数的巨商,最是仗义疏财。
若能得他倾力相助,我军钱粮之忧立解,快,主公,速速出迎。”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刘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巨大的惊喜。
平原县那些豪绅的吝啬,让他格外怀念起中山郡仗义资助他的张世平、苏双。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立刻放下粥碗,起身道:“翼德、惟清、宪和,随我同去,迎接这位‘及时雨’。”
一行人快步走出县衙,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江浩边走边低声快速向刘备介绍:
“玄德公,这糜竺非同小可。其家族乃天下五大富商之一,家资累积,富可敌国,传闻钱财以十亿计。
其本人亦非寻常商贾,乃胸有韬略、腹藏锦绣的干才,实为不可多得的文臣之选。
玄德公,此乃天赐良机,务必把握。”
他的语气郑重无比。
“十亿……文臣……”
刘备深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灌入肺腑,瞬间将方才的激动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临大事的静气。
老师卢植的教诲在耳边响起:“凡临大事,须有静气。”
他整了整并不华贵的衣袍,步伐沉稳下来。
江浩内心亦是波澜起伏。
他当初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以刘备名义给糜竺去信,言辞恳切,描绘讨董大义,并隐晦提及投资前景,实属广撒网之举。
就是试试运气。
万万没想到,这位未来的蜀汉重臣、刘备的大舅哥,竟然真的来了。
若能得到糜竺的资助,前期发展将顺利太多。
平原县城门处,气氛略显肃杀。
一辆装饰华贵与这略显破败的城门,格格不入的马车停在门外。
车厢内,糜竺一身素雅却质地极佳的锦袍,手中正捻着一封帛书,正是刘备写给他的那封求援信。
信上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子仲先生尊鉴:
久闻先生仁德高义,富而好礼,声播海内,备心慕久矣,恨无缘拜会。
今董卓窃国,鸩弑少帝,秽乱宫闱,暴虐百姓,天下汹汹,生灵倒悬。
备虽位卑力薄,然身为汉室宗亲,目睹社稷崩颓,五内俱焚。
每思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而定天下,光武奋起于南阳而兴炎汉,未尝不扼腕叹息,泪湿衣襟。
今欲举义旗,召忠勇,共讨国贼,扶汉室于将倾,解黎庶于倒悬。
然平原小县,地瘠民贫。备散尽家资,得钱不过百万,粮仅数千石,甲胄兵器,十不存一。
欲募壮士,恨无衣甲蔽体;欲砺刀兵,叹少精铁良材;欲饱士卒,愁粮秣之匮乏。空有报国之志,难为无米之炊。仰望苍穹,徒呼奈何。
素知先生乃东海仁商,怀瑾握瑜,虽富甲天下而心系苍生,常行赈济,活人无数。
备闻之如雷贯耳,钦佩不已。值此家国危难之际,天下忠义之士,莫不翘首以盼先生援手。
若蒙先生不弃,慨施援手,助备军资粮秣,则讨贼大军如久旱逢甘霖,枯木得逢春。
备虽驽钝,敢不效死力以报先生大恩?
他日若得尺寸之功,必倾力相报,绝不相负。汉室兴复,黎民安康,皆赖先生今日之义举也。
平原县令刘备 再拜”
第53章 土豪哥的派头
信中的悲愤、赤诚与对糜竺的推崇,让糜竺心中颇受触动。
他本是白身,虽坐拥泼天富贵,但在士人眼中终究是“贱商”。
陶谦虽受他资助,但初到徐州,忙于剿匪,尚未有足够威望和信任提拔一个商人做别驾从事。
糜竺担任别驾从事是190年,臧霸、孙观剿灭黄巾后,虎踞开阳,养寇自重,基本处于自立状态,陶谦才提拔糜竺等人,平衡各方势力。
刘备,一个同样身处困境的汉室宗亲,竟如此郑重其事地写信求援,并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这激起了糜竺强烈的好奇心。
正好北上邺城谈一桩大生意,途经平原,不妨一见。
当刘备一行人快步来到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军阵的张飞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简雍更是暗暗咋舌,江浩则是心中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豪奢。”
难怪城门不让放行,诛灭刘平后,刘备便下令城门戒严,凡携带甲胄兵刃者,一律要登记入内,十人以上,则需要他和江浩的手令。
城门前的空地上,十名骑士如同雕塑般拱卫在最前方。
他们身披的并非普通札甲,而是由细密铁环编织、关键部位缀有精锻铁片的改良鱼鳞甲,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细碎的寒光。
每人腰间挎着的环首刀,刀鞘乌黑油亮,刀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
他们胯下的战马,毛色油亮,肩高体壮,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显是难得的良驹。
这十人目光沉静锐利,呼吸悠长,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在这十骑之后,便是糜竺的座驾。
那马车本身便是一件艺术品。
车辕、车辐皆以上等硬木制成,打磨得光滑如镜,边角处包着黄铜,熠熠生辉。
车厢宽大,蒙着深青色、绣有暗金色云纹的厚实锦缎车围,车窗悬着半卷的竹帘,帘下缀着细小的玉珠。
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身形矫健,神骏非凡,长长的鬃毛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马车旁的四名贴身护卫。
他们如铁塔般侍立车旁,身披的竟是更为精良的黑色明光铠。
四人手持兵器各异,却无不透着凶悍:
一人手持一对碗口大的短柄玄铁锤,锤头乌黑,隐现暗纹;
一人拄着一杆鸭蛋粗细的浑铁点钢枪,枪尖寒芒吞吐;
一人腰间挎着两柄造型奇特的弯刃短刀,刀鞘古朴;
最后一人则扛着一柄丈余长的马槊,槊锋狭长,杀气凛然。
这四人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车辕上,坐着赶车的青年。
他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普通,但身形匀称,蜂腰乍背,双腿修长有力。
他未着甲,只穿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但那双稳定握着缰绳的手和沉稳如渊的气势,让张飞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人绝非普通车夫。
马车后,还有数辆装载箱笼行李的马车,以及五十名同样装备精良、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阵容整肃,鸦雀无声。
这阵仗,别说流寇,就算是一支千人规模的正规军,也未必敢轻易招惹。
车夫似乎低声向车内禀报了什么。
片刻,一只骨节分明、保养得极好的手撩开了锦缎车帘。
紧接着,一个身影优雅地探身而出,踏着放在地上的矮凳,走下马车。
来人正是糜竺。
他看上去三十许岁,面皮白净细腻,仿佛精心保养的瓷器,一双眸子明亮有神,顾盼间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却又无市侩之气,反而显得雍容。
头戴一顶温润的羊脂白玉冠,束住乌黑发髻。
身上一袭月白色锦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而雅致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下流溢着低调的奢华。
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带钩是一整块雕工精湛的翡翠,温润剔透。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块温润无瑕的美玉,气度从容,与周围肃杀的护卫形成鲜明对比。
“让子仲先生久候,备之过也”
刘备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叹,脸上瞬间堆起真挚而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一揖。
糜竺的目光在刘备脸上迅速扫过,只见此人双耳垂肩,双臂过膝,虽衣着简朴,满面风霜,但眉宇间那股坚韧不拔的英气和眼中流露的真诚热忱,绝非作伪。
尤其那份发自内心的敬重,让他这位习惯了被士人轻视的商人,心中顿生好感。
他连忙拱手还礼,笑容温煦:
“玄德公言重了。竺冒昧来访,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令人舒服的韵律感。
江浩在一旁仔细观察,心中暗赞:
不愧是能在乱世中做出正确投资、位极人臣的糜竺,这份气度涵养,远超寻常富商。
“子仲先生远道而来,岂有在城门外叙话之理?快请入城”
刘备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握住了糜竺的手腕,动作亲热而不失分寸,
“寒舍简陋,已备下清茶,请先生入内歇息。”
糜竺感受到刘备手掌的温热和力度,那份真诚的亲近之意让他有些意外,却也颇为受用。
他瞥了一眼自己身后杀气腾腾的护卫队伍,略一迟疑:“这……护卫……”
“无妨”
刘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子仲先生的护卫,皆是忠勇之士,一同入县衙歇息便是。有备与三弟在此,定保先生周全”
他言语间充满了自信,目光扫过张飞。
张飞会意,挺了挺胸膛,豹眼圆睁,一股剽悍之气自然流露。
糜竺见刘备如此坦荡大气,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了,展颜笑道:
“如此,便叨扰了,糜成。”
他唤那赶车的青年“你带十名护卫随我入城,其余人等,在城外扎营造饭,不得扰民。”
“是,家主。”
那名叫糜成的青年车夫沉声应道,声音平稳有力。
江浩还是心中震撼,有钱人的世界难以想象,不愧是家中世代经商,奴仆上万的富豪。
鱼鳞甲、明光铠、千里马。
我的天,神豪。
有钱,有钱还是有钱。
要是江浩知道后面马车里还有三十副重弩及对应的箭支,都要惊掉下巴。
“子仲先生,请”
刘备再次热情地邀请,拉着糜竺的手,并肩向城内走去。
张飞、江浩、简雍等人紧随其后。
糜成则利落地指挥着十名精锐护卫牵马跟上,步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54章 拒绝投资?
进入略显破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平原县衙大堂,分宾主落座。
刘备待糜竺饮了一口茶,稍作寒暄后,便正式引见:
“子仲先生,这位是江浩,字惟清,现为县中主簿,虽年轻,然胸有丘壑,谋略深远,实乃备之股肱。”
他指向江浩,语气中充满了推崇。
江浩起身,向糜竺行了一揖:“泰山江浩,见过子仲先生。”
刘备又指向张飞:“此乃备之三弟,张飞,字翼德,有万夫不当之勇,性情豪爽。”
张飞抱拳,声如洪钟:“张飞见过先生。”
“这位是简雍,字宪和,为军中文书,博闻强记,尤擅辩论,乃备之旧友。”
简雍也起身行礼,态度谦和。
“徐州糜竺,糜子仲,见过诸位贤才。”
糜竺一一还礼,仪态优雅。
他放下茶碗,目光最终落在刘备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玄德公盛情,竺感铭于心。只是……恕竺冒昧,不知玄德公从何处得知竺之微名,并赐书相邀?”
这是他此行最大的疑问。
刘备坦然一笑,指向江浩:
“此皆赖我主簿惟清之功。是他向备提及先生大名,言先生乃当世豪杰,义薄云天,故备才斗胆修书,冒昧相邀。”
“哦?”
糜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浩身上,带着审视与浓浓的兴趣
“原来是惟清贤弟。不知贤弟从何处得知竺之名,又何以断定竺会对此事感兴趣?”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江浩迎着糜竺的目光,不慌不忙,端起粗陶茶碗,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
“东海糜氏,累世巨商。自前汉起便于东海之滨经营盐铁、垦殖良田,僮仆近万,货殖天下。
及至本朝,更是声名鹊起,与冀州甄氏、陈留卫家、益州吴氏并称天下四大豪商。糜家之富,几可敌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糜竺,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
“至于子仲兄……浩虽僻处平原,亦闻兄台之名。兄非寻常商贾可比。雍容气度,敦厚雅量,此乃天生贵胄之姿。
更难得者,兄心怀经纬,目光远大。浩观兄台行事,赈济灾民,结交名士,岂是甘于仅以商贾传家、富甲一方之辈?
兄台所求,当不止于此”
江浩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在糜竺心上。
糜竺脸上的温煦笑容渐渐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将他看得如此透彻。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粗瓷茶碗中热气缓缓升腾的细微声响。
张飞瞪着眼睛,不太明白江浩这番话的份量。
简雍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糜竺变色的脸。刘备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等待着糜竺的反应。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糜竺缓缓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碗壁上摩挲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江浩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悸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惟清贤弟……慧眼如炬,竺……佩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目光扫过刘备殷切的脸庞,最终垂下眼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决断,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是……我不能投资玄德公。”
糜竺那句“不能投资”,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千斤巨石,瞬间在略显狭小的县衙大堂内激起了千层浪。
肉眼可见的,张飞那张本就黝黑的面庞骤然涨成了紫酱色,额头、脖颈上粗壮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凸跳动。
他豹眼圆睁,死死瞪着神态自若的糜竺,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将这个“戏耍”大哥的“奸商”连同他身下的胡凳一起扔出门外。
若非眼角余光瞥见大哥刘备和江浩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表情,他紧握的、骨节发白、青筋毕露的拳头早已挥了出去。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不投资?那你巴巴地跑来作甚,害得大哥和惟清空欢喜一场,莫非是来消遣俺们,白吃白喝的?
简雍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去,变得一阵青一阵红,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身为文士,自有一股清高之气,如今却被一个商人当面拒绝资助,这无异于一种无形的羞辱。
商贾上门拒绝,这在讲究面子的士人圈子里,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他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刘备端坐主位,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温和的笑意,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古井深潭,喜怒不形于色。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那一丝原本因糜竺到来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如同被泼了一瓢冷水,瞬间黯淡下去,只留下一点微弱的余烬和淡淡的苦涩。
大才大贤啊……除了天降奇才般的江浩江惟清,他刘玄德招揽人才的路,何曾顺畅过?
竟连一个商贾……也瞧不上他么?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弥漫心间。
江浩的反应则最为平静。
他神色如常,甚至端起那粗陶茶杯,又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钱是人家的,投资是情分,不投资是本分。
士农工商,甚至男女,在他的观念里都是平等的,更没什么羞辱丢脸。
糜竺的财富是糜家几代人辛苦积累,每一文钱都浸透着心血,绝非大风刮来。
愿意出钱是雪中送炭的义士,不出钱也未必就是恶人。
只是,他心中也有一丝疑惑:糜竺到底为什么拒绝?
糜竺将堂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称奇,同时也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张飞的暴怒、简雍的羞赧、刘备那深藏眼底的失望与坚韧、江浩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
多年的商海沉浮和识人阅历告诉他,眼前这位身处微末却胸怀大志的刘县令和他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主簿,值得他下注。
但,下注需要时机,需要足够的理由去说服家族,更需要一个能让他看清未来的契机。
他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商贾特有的务实与精准:
“玄德公,诸位,非是竺吝啬钱财,也非轻视玄德公仁义。实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同审视一桩风险极大的买卖,“刘县令师出无名”
他伸出保养得极好的食指,轻轻点着桌面:
“县令之身,乃朝廷命官,按《汉律》,非奉诏命或上峰调令,不得擅离所辖县境。违者,轻则免职,重则论罪”
糜竺的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县令,他见过多了,连徐州各大郡守对他也是礼遇有加,他不会看不起刘备县令的职务,但他不看好刘备的讨董之旅,天下英雄真能出兵洛阳?
自春秋战国起,好像还没有过这种先例。
这在他精于计算的商人思维里,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55章 赌约
没等刘备开口解释或争取,江浩已抢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糜竺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
“子仲兄”
江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糜竺
“在你到来之前,宪和先生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刘县令以何名分起兵?”
他侧头看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简雍
“当时我便与宪和打了个赌。”
“哦?赌什么?”
糜竺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赌七日之内,必有讨董诏书传檄天下,而且,”
江浩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敢断言,此檄文一出,天下响应者,必不下十余路英雄豪杰,其中,就包括你方才提及的徐州刺史——陶恭祖。”
江浩只能再次祭出“神棍”大法,预测未来大事。
没办法,糜竺太重要了。
天下四大豪商:徐州糜家(未来刘备担任徐州牧的重要支持者)、河北甄家(未来袁绍\/曹丕的重要支持者)、蜀中吴家(未来刘备的助力)、陈留卫家(资助曹操起兵者)。
每一家的财富都足以武装起一路强大的诸侯。
袁绍将得到河北甄家的支持,曹操会得到陈留卫家的倾力相助,蜀中吴家距离太远,而且你得打到成都,人家才会支援你。
眼下,近在咫尺,唯一能争取的,就是眼前这位东海糜家的掌舵人糜竺。
一旦得到糜竺的认可和投资,就等于在徐州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等陶谦病重后,就等于得了三分之一个徐州。
另外三分之一在徐州陈家手中,剩下三分之一在臧霸、昌郗、孙观等人手中。
历史轨迹中,刘备正是先后得到了糜家和吴家的倾力支持(联姻),才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政治资本和军事资源。
糜家的嫁妆几乎就是“徐州牧”的体验卡和糜竺本人的终身效忠;
吴家的嫁妆则是五万东州兵和三十万石粮草,没有这笔强大的“回血”,刘备根本无力支撑后来的汉中之战。
“哦?”
糜竺眼中精光爆闪,商人本色瞬间展露无遗。
他身体也微微前倾,气场全开,仿佛置身于一场涉及巨资的谈判桌前,
“惟清贤弟如此笃定?那好。竺今日也与你赌上一局。如何?”
他语速加快,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
“你说诏书必来?那竺问你:此矫诏,由何人发起?何时能传至这平原小县?
只是,我等不了七日,最多三日,三日我便要赶赴邺城……”
面对糜竺咄咄逼人的气场和精准的检验要求,江浩毫不退缩。
他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鹰,斩钉截铁地回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诏书,由曹操曹孟德自陈留发出,至于时间……”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县衙的墙壁,望向陈留的方向
“三日之内,必有信使携诏书,踏进这平原县城门。子仲兄,敢赌否?”
“三日?陈留至此,快马加鞭,确有可能”
糜竺心中飞速计算着路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挑战欲。
他猛地一拍大腿,朗声道:
“好,一言为定,竺便在这平原县,等上三日又何妨”
他并非缺乏冒险精神的守财奴,相反,他是一个能在乱世中做出正确抉择的顶级商人,其胆魄远超常人。
他在心中快速权衡:若江浩真能言中,三日之内曹操的诏书抵达,那便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谋士拥有着近乎妖孽的洞察力和预判能力。
他所资助的刘备集团,潜力将无可估量。
反观徐州,陶谦年迈,其子无能,徐州迟早易主。
若能借此机会,以一场“赌约”为名,用一笔可控的“风险投资”与这个潜力无限的团体结下善缘,绝对是值得的买卖。
“玄德公”
糜竺转向刘备,脸上重新挂起那温和雍容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与试探
“适才言语或有冒犯,还请海涵。竺身为商贾,只懂锱铢必较,不通军国大事。
此赌约,无论输赢,待三日期满,竺必有薄礼奉上,以谢玄德公今日盛情款待。”
他这番话,既是给刘备台阶下,也是在观察江浩的反应,若江浩因他的“薄礼”二字而露出期待或贪婪,那便落了下乘。
然而,江浩只是淡淡一笑,眼神清澈,带着强大的自信回视糜竺:
“子仲兄客气了。浩亦期待兄台的‘厚礼’。”
他特意在“厚礼”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既接住了糜竺的试探,又隐晦地表达了必胜的信心。
堂内的气氛随着赌约的立下和糜竺态度的转变,终于不再剑拔弩张。
张飞脸上的紫酱色迅速褪去,暴凸的青筋也平复下来,他挠了挠头,看向江浩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后胜利的场景。
简雍和张英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对“三日之约”依旧有些七上八下,但看到刘备和江浩都如此笃定,那份忧虑也暂时被压了下去,脸色缓和了不少。
糜竺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
江浩那份无与伦比的自信,让他心中那杆“不看好”的天平开始剧烈动摇。
难道……自己真会输?
输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原主簿?
他决定暂时抛开疑虑,转换一下气氛。
“糜成”
他扬声唤来侍立在门外的精悍家将
“去我车上,将那个嵌金丝的红玉盒取来,里面的美食我要与玄德公等人一起分享。
另外,吩咐下去,我们一行,需在平原县多盘桓几日了。”
他话语轻松,仿佛只是寻常吩咐取些点心。
糜成,这位糜家精心培养、曾参与平定徐州黄巾、斩首数十的家将首领,闻言立刻抱拳应诺:
“是,家主”
他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堂内众人,尤其是气息雄浑的张飞,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去。
糜竺深知糜成的悟性,无需多言,糜成自会安排好护卫轮值、扎营补给等一应事务。
“哦?子仲兄有好物分享?正好”
刘备闻言笑道,他天性仁厚,有了好东西绝不会忘了兄弟
“我即刻派人去军营,请我二弟云长和国让也来一同品尝,子仲兄当不会介意吧?”
他看向糜竺。
“自无不可,能与关、田二位壮士同席,竺之幸也。”
糜竺欣然应允。
第56章 土豪价值千金的零食
不多时,糜成便捧着一个约一尺见方的玉盒快步返回。
那玉盒通体由温润的红玛瑙雕琢而成,盒盖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金丝云纹,在略显昏暗的堂内也流转着华贵的光泽。
只看这盛器的非凡,便知其中之物绝非凡品。
糜竺含笑,正要伸手开启那价值不菲的玉盒,却被刘备抬手阻止:
“子仲兄且慢,待我二弟与国让到了,再一同品尝不迟。”
刘备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决。
这一细微的举动,让糜竺心中对刘备的评价又悄然提升了几分。
重情重义,有福同享,此等品性,在乱世之中尤为难得。
若此人真有能力与气魄……
糜竺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彩。
片刻后,关羽和田豫联袂而至。
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不怒自威,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袍难掩其凛然气势,他抱拳向众人行礼,目光在糜竺身上略一停留。
田豫则沉稳干练,目光敏锐。
见人到齐,糜竺这才微笑着,亲自打开了那红玉盒的机括。
只见盒内铺着雪白的丝绢,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粒粒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翡翠雕琢而成的干瘪果实,色泽翠绿中透着金黄。
“葡萄干?”
江浩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小,却被糜竺恰好捕捉到。
糜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诧:
“惟清贤弟竟……竟识得此物”
他拿起几粒,分给众人,一边解释道:
“此物确为西域葡萄所制,名曰‘宝石干’。
乃竺重金从一位远道而来的西域胡商手中购得,路途遥远,十不存一,其价……堪比同等重量的黄金。
食之甘甜如蜜,生津止渴,更能迅速补充体力,于长途跋涉中乃无上珍品。”
“啊?”
江浩这次是真的有些凌乱了。
一斤黄金换一斤葡萄干?
这……这简直是天价。
糜竺不愧是顶级豪商,这消费水平让他瞠目结舌。
粗略估算,糜竺分给众人这每人一小把的量,其价值恐怕就抵得上百石粮草了。
刘备小心翼翼地接过自己那份,捻起一粒翠绿的葡萄干,如同对待珍宝般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那浓缩的甜味和独特的果香在舌尖化开,确实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感,他闭目片刻,由衷叹道:
“果然甘甜异常,入口生津,食罢周身暖意融融,疲惫尽消。真乃奇珍。”
“好甜”
张飞可没那么多讲究,蒲扇般的大手一扬,将分到的十几颗葡萄干一股脑儿全倒进嘴里,大嚼起来,甜得他眯起了眼睛,瓮声赞道。
关羽、田豫、简雍、张英四人则是一脸郑重。
他们深知这小小果脯的价值,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粒,放入口中慢慢品尝,感受着那在乱世中堪称奢侈的甜美,纷纷点头称是:
“果然不凡”
“甘美异常”
刘达此刻还在龙凑郡城为采购粮草兵器而奔波砍价,错过了这“天价零食”的品尝。
江浩也拿了三颗,放入口中。
熟悉的甜味带着一丝微酸在口腔蔓延,勾起了他对前世甜食的遥远记忆。
在这个时代,甘蔗主要生长在遥远的交州(两广),尚未大规模种植;
麦芽糖虽有,但制作消耗大量粮食,是绝对的奢侈品,只在极少数上层流通。
普通的蔗糖和红糖工艺,还要等到数百年后的唐朝才会成熟推广。
甜味,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极其稀缺的享受。
看着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惊叹,连一向沉稳的江浩眼中都流露出追忆之色,糜竺心中那点因江浩认出葡萄干而产生的震惊,终于被一丝扳回一城的满足感所取代。
自踏入这平原县衙,他已被震惊了好几次,此刻总算找回了一点顶级豪商的从容。
众人品尝着这价比黄金的珍品,气氛变得融洽许多。
刘备与糜竺相谈甚欢,从徐州风物谈到天下大势,刘备待人接物的诚恳与见识,让糜竺颇有好感。
关羽虽少言,但偶尔插话,见解亦是不凡;江浩更是比游历天下的糜竺见识还要广些。
然而,糜竺终究是商人,好奇心并未完全满足。
他再次将话题巧妙地引了回来,目光炯炯地看向江浩,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惟清贤弟”
糜竺拈起一粒葡萄干,并未放入口中,而是轻轻在指尖捻动,仿佛在掂量其价值,也像是在掂量江浩话语的分量
“你如何如此笃定,那讨董矫诏,必定是由曹操曹孟德发起传出?
而非……声名显赫、四世三公的渤海太守袁本初?
或是海内名儒、北海相孔文举?抑或是坐拥富庶冀州的州牧韩馥韩文节?甚或是宗室重臣、坐镇荆襄的刘表刘景升?”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江浩,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探究,仿佛要看穿江浩预言的依据:
“这天下间,论名望、论实力、论地位,比曹操更合适、更有资格发出此等檄文者,大有人在。
为何独独是那刚刚刺董失败、仓皇逃回陈留的曹操?贤弟,此点,还请为竺解惑。”
糜竺那句“不能投资”引发的短暂风暴似乎已然平息,但堂内众人的心思却如同暗流涌动。
刘备依旧沉稳,江浩更是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拒绝从未发生过。
糜竺心中了然,他此刻早已不在意那所谓的赌约输赢,几番言谈交锋下来,
刘备的坚韧仁厚、关羽的凛然威仪、张飞的直率勇猛、田豫的沉稳干练,简雍的健谈擅辩;
尤其是江浩那洞悉世情、算无遗策的锋芒,已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在微末中挣扎却潜力惊人的团体轮廓。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既能保全江浩颜面,又能让自己名正言顺“下注”的理由。
不管江浩预测的对与否,能谈出自己的见解,就算预测错了又有何妨。
“惟清贤弟”
糜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雍容温煦的笑容,如同春风化雨,将最后一丝紧张气氛驱散
“方才赌约,不过戏言尔。贤弟既断言诏书必由曹操发起,必有高论。竺洗耳恭听,权当增长见闻。”
他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带着对后辈的鼓励与探究,目光温和地落在江浩身上,期待他给出一个足以说服人、也足以让双方都体面收场的“理由”。
第57章 糜竺,你祸不远矣
江浩心领神会,知道这是糜竺递过来的橄榄枝。
他微微颔首,端起粗陶茶杯润了润喉,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定格在糜竺脸上,声音清朗,条理分明:
“子仲兄既问,浩便抛砖引玉,浅析一二。”
“其一,生死之迫,别无选择。”
江浩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陡然转沉
“曹操刺杀董卓,无论成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他若逃回陈留后龟缩不动,无异于坐以待毙。
董卓何等枭雄?岂容此等大逆之人逍遥法外?
一纸追捕甚至族诛的诏令传至陈留,屠刀落下之时,曹氏满门,鸡犬不留。
这个道理,曹操懂,他那历经宦海沉浮、精于自保的父亲曹嵩更懂。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起兵,便是阖族尽灭,此乃外有强敌,退无可退。
子仲兄智虑深远,岂会看不透这生死攸关的紧迫?”
江浩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击着现实,将曹操面临的绝境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糜竺闻言,神色一凛,微微点头,显然认同这第一点。
“其二,家资雄厚,根基已备。”
江浩竖起第二根手指。
“曹嵩其人,曾位列三公,虽因宦官养子出身遭人诟病,但其敛财之能、经营之精,天下罕有,积累的家资,堪称巨万。
更兼其在朝野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宗族势力在谯沛之地根深蒂固。曹操逃回陈留,非是丧家之犬,而是猛虎归山。
有如此雄厚的财力、人力为后盾,他有本钱,也有能力迅速拉起一支义兵,此乃内有粮饷,臂膀已成。
反观袁本初等人,或需层层上报,或需多方筹措,焉能如曹操般决绝迅猛?”
江浩的分析点明了曹操起兵的物质基础,这是其他诸侯难以比拟的“起跑线”优势。
糜竺眼中精光闪烁,作为商人,他深知“本钱”的重要性。
“其三,时势所趋,唯快不破。”
江浩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气势
“至于袁本初、孔文举、韩文节、刘景升等人……”
他轻轻摇头,嘴角掠过一丝哂笑
“若他们真有此心,真有此胆,真有此决断力,恐怕此刻勤王大军早已陈兵虎牢关下,檄文早已传遍九州了。
何须等到今日?又何须等一个‘小小县令’来发起号召?
空谈误国,犹豫败事,此辈或拘泥于名分,或困囿于私利,或逡巡不前,纵有雄兵百万,粮秣如山,亦难成大事。
而曹操,身处绝境,反被逼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当机立断的魄力,此乃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适时。
其余细枝末节,待矫诏传来,子仲兄亲眼目睹曹操之名位列檄文之首时,自当豁然开朗,无需浩再多言。”
江浩这番论述,堪称“倒果为因”的典范。
由众多原因推导不确定的结果,很难,
但是由结果推导原因,总能胡扯一点。
曹操外部原因:董卓给的压力;
能成功的自身原因:经济基础厚实;
其他人为啥做不成:不需要原因,只需要反面论证,要想做早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逻辑环环相扣,虽带点诡辩色彩,但在当前情境下,极具说服力。
江浩就是按照这个小套路,将糜竺装了进去。
其实江浩也想来个煮酒论英雄,袁绍,好谋无断,外宽内忌,势逆则天下楷模,兴顺则万事皆休;孔融,文学邈俗,并不达治,不善军事;
韩馥,胆小性怯,庸才尔;刘表,保境安民尚可,然胸无大志,多谋少决,教子无方,御妻不严。
想想还是算了,传出去他就成了口无遮拦的喷子祢衡,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刘备端坐主位,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继而又化为狂喜。
他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赏和庆幸。
此子何止是“擅术算,知大事,有诗才”
这洞察人心、剖析大势、言辞犀利却又滴水不漏的本事,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诚不我欺,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那份远超其年龄的老成持重,
甚至显得有些“安全感缺乏”,不似寻常少年那般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但这在乱世,何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张飞那张黑脸早已乐开了花,咧着大嘴,冲着刘备和关羽挤眉弄眼,
一脸“瞧见没?多亏俺老张慧眼识珠。”的自得表情,仿佛江浩的惊世之才是他发掘的一般。
关羽一手轻抚着那标志性的美髯,丹凤眼中精光内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自负武勇韬略,然观江浩此论,谈笑间剖析天下英雄,直指要害,这份见识格局,令他亦心生钦佩。
他微微颔首,看向江浩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惟清贤弟,高论。”
糜竺长身而起,对着江浩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再无半分试探与居高临下,只剩下由衷的叹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竺今日方知何为‘见微知着’,何为‘管中窥豹’。于细微处洞察天下大势,贤弟真乃国士之才,竺,受教了”
他此刻对江浩的评价已臻至顶点,彻底心服口服。
“子仲兄谬赞了。”
江浩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话锋一转,:
“然,浩观子仲兄,祸不远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侍立在糜竺身后的糜成,瞬间怒目圆睁,如同被激怒的猛虎,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一股凌厉的杀气勃然而发。
然而,他目光触及对面那位面如重枣、凤目微睁的关羽时,心中警兆陡升。
关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便让糜成如坠冰窟,按刀的手竟僵住,不敢妄动分毫。
他看向主人糜竺,见其虽惊不乱,并无示意,只得强压怒火,额角青筋隐现。
刘备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对江浩的信任根深蒂固,并未出言阻止,只是静观其变。
“惟清……何出此言?”
糜竺心头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击中,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那捻着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反问,目光紧紧锁住江浩。
江浩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
“敢问子仲兄,方今可是乱世?”
“是。”
糜竺点头。
“各州府库困窘,天灾人祸频仍,乱象已生,是也不是?”
“……是”
糜竺的声音低沉了一分。
“子仲兄家中,富可敌国,僮仆近万,坐拥金山银海,然……”
江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朝中可有位列三公九卿、手握重兵之近亲?州郡之中,可有效死听命、能征善战之嫡系强军?”
糜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捏着衣袖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糜成更是面无人色,冷汗悄然渗出。
“没有”
江浩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
“此情此景,子仲兄之家,无异于怀抱金砖行于闹市之幼童”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逼视糜竺
“试问,此等情景,怎能不叫那些手握兵权、虎视眈眈的诸侯豪强,心生觊觎?
黄巾贼寇若起,或可凭家仆坞堡暂避;然若是一州刺史、一方牧守,乃至拥兵数万的割据枭雄,对你糜家这泼天财富起了贪念……”
江浩的声音如同寒冬的朔风,冰冷刺骨
“子仲兄,届时你将何以自处?糜家上下数百口,又将何以自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糜竺家里有钱,是好事,也是坏事。
特别是乱世,对于当权者而言,要么苦一苦百姓,要么苦一苦商人。
第58章 竺,别慌,哥教你
“嘶”
糜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江浩的话,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深沉的恐惧。
这正是他夜不能寐、殚精竭虑的核心忧虑。
他大力资助陶谦,所求不过是一张护身符。
糜成更是面如土色,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他终于明白家主为何有时深夜独坐,长吁短叹。
关羽、田豫、简雍三人则是面色凝重,纷纷点头。
张飞闪亮着大眼睛,有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有道理。
刘备眼中更是闪过明悟,原来江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落点在此,既是点醒糜竺,亦是将其与己方更紧密地捆绑。
“惟清……贤弟”
糜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雍容,急切地站起身,对着江浩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竺愚钝,贤弟既已点破,必有良策教我。万望不吝赐教,竺与糜家上下,感激不尽。”
刘备、关羽、张飞、简雍、田豫等人,此刻也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江浩身上,想知道这位年轻的谋主,将如何为糜家这艘大船在乱世惊涛中指明航向。
江浩见火候已到,缓缓坐下,恢复了那份从容气度。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沉稳有力,字字千钧:
“浩献子仲兄三策,若行之得法,足以保糜氏根基,于乱世中屹立不倒”
“第一策,固本培元,深结陶谦。”
江浩屈下第一指,
“陶使君坐镇徐州,是子仲兄眼下最直接、最重要的屏障。
其心志虽非雄主,但绝非暴虐贪婪之辈。
当前徐州心腹之患何在?臧霸、孙观等人盘踞开阳,名为官军,实同割据,养寇自重,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若浩赌约得胜,待陶使君响应讨董檄文,欲调兵遣将之时,必遭其阳奉阴违,甚至公然抗命,此乃陶使君心头大患。
子仲兄当趁此良机,更要倾力支持陶使君,不仅在钱粮上,更要在‘忠诚’上做足文章。
让其深刻感受到,在徐州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唯有你糜子仲,才是他陶恭祖最可信赖、最不可或缺的臂助。
届时,一个州别驾从事的显职,乃至更重要的实权位置,必是子仲兄囊中之物。有此官身护体,根基方算稍固。”
江浩点明了臧霸割据的事实和陶谦即将面临的困境,为糜竺指明了投资的方向和预期回报。
“第二策,未雨绸缪,外结强援。”
江浩屈下第二指,目光转向刘备,意有所指
“资助陶使君,锦上添花而已,其感念或有之,然分量几何?而资助玄德公”
“此乃雪中送炭,是在其微末之时、困顿之际的倾力相助。情义之重,非比寻常。
子仲兄若仅为寻常富户,有陶使君庇护或已足够。然糜家乃天下巨贾,树大招风。仅靠徐州内部一重保障,犹显单薄。
需知,鸡蛋不可尽放一篮。若能在徐州之外,再结下一路手握强兵、且重情重义之诸侯为奥援,形成内外呼应之势……
即便将来陶使君或其继任者,对糜家财富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也必会因忌惮你外有强援而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此乃狡兔三窟,互为犄角之策。”
江浩清晰地阐述了内外双重保障的必要性和“雪中送炭”的巨大价值。
“第三策,扬名立万,铸就贤名。”
江浩屈下第三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此策之关键,便在于‘天下’二字。
若浩赌约得胜,天下英雄齐聚讨董,此乃百年未有之盛事,亦是流芳千古之良机。
子仲兄若此时慷慨解囊,资助玄德公义军,玄德公必在诸侯会盟、万众瞩目之际,盛赞糜家之义举。”
江浩顿了顿,语出惊人
“浩更有一想,可在玄德公军中,树起两面特殊的大纛。其上以斗大金字,书一对联。”
众人皆是一愣,对联?旗上写对联?
江浩朗声道:“上联:糜氏倾囊助义师,讨董英名传四海;下联:竺君仗义捐家业,匡扶汉室耀千秋。横批:忠义流芳”
“将此旗立于军前,随大军征进。
试想,当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云集,天下目光聚焦之际,此旗猎猎,金字闪耀。
‘糜子仲’三字随义军兵锋直指洛阳。此等‘贤名’,将不再是徐州一隅之誉,而是扬于四海,声震九州。
经此一事,‘糜子仲’三字,便是糜家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天下皆知糜家乃忠义之门,资助讨董义士。日后无论何人想动糜家,都不得不顾忌这煌煌大义之名可能引发的天下非议。”
江浩描绘的景象极具冲击力,将商业资助巧妙转化为政治资本和道德护甲。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炯炯地看着糜竺:
“三策并行,内有州郡要职护体,外有强援互为声援,上有天下大义道德加持。
子仲兄,如此,糜家可安否?其中要害关窍,子仲兄乃明达之人,当能了然于心。”
他为了拉拢糜竺的投资,可谓绞尽脑汁,将所能想到的、对糜竺有巨大吸引力的保障措施和未来收益,和盘托出。
没办法,现在刘备可不是徐州牧,也不是讨董之后名声在外的刘关张,而是一个小小县令,糜竺能投资个一两百万已经很多了。
今天发出的子弹,会分两次击中未来的糜竺。
一次是几天后的讨董矫诏,一次是明年陶谦的别驾从事。
明年陶谦为了平衡势力,壮大自己,果断给了糜竺一个别驾从事。
这是个地位高的虚职,脱离了陶谦便无法行使权力。
一旦这个职务得到验证,明年再找糜竺搞点钱用应该更简单,甚至于能让糜竺倾尽家财帮助刘备。
刘备眼中神采奕奕,如同星辰闪耀。
原来江浩兜兜转转,最终落点在于一个“双赢”。
既为糜家解了燃眉之急和后顾之忧,也为己方争取到至关重要的资助。
这环环相扣的谋划,令他心潮澎湃。
简雍已是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看着江浩的眼神充满了彻底的折服。
他心中暗下决心,今后在钱粮谋划上,绝不再与江浩争执,唯其马首是瞻。
“妙,妙,妙”
糜竺双眼放光,双手激动的发抖,连道三声妙,脸上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下豁然开朗的激动和对江浩深深的敬佩。
“惟清兄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三策并举,环环相扣,实乃安身立命、保族传家的金玉良言。竺茅塞顿开,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他转向刘备,郑重承诺:
“玄德公。若三日内,讨董矫诏果如惟清兄所料,传至平原,竺必竭尽所能,资助钱粮军械,助公成就讨贼大业。
此乃竺与惟清兄之约,亦是为糜家谋一条康庄大道。”
他顿了顿,心中那杆秤已经彻底倾斜,原本只想拿出一百万钱“试试水”的念头被彻底抛弃,一个全新的、足以表达他诚意的数字浮现脑海,一千万钱。
不为别的,就为江浩今日这番为他量身定做的“安家三策”和展现出的无双智谋。
这笔投资,值。
就江浩给的那副对联,低于一千万钱算他糜竺小气。
天呐,这要是成了,我糜竺名垂青史,且在文坛上也会有名气,毕竟只有诗句才能千年不朽,万人传颂。
“只是”
糜竺最后仍有一丝顾虑
“如此行事,会否开罪陶使君?毕竟竺根基仍在徐州……”
“子仲兄多虑了。”
江浩自信地接过话头
“陶使君非是气量狭窄、野心勃勃之辈。眼下徐州百废待兴,处处需钱粮支撑。
子仲兄既能大力资助州府,又能在讨董大业中为徐州赢得声望,更兼结交外援增强徐州潜在影响力。
在陶使君眼中,此乃忠义两全,增光桑梓之举。他只会更加倚重子仲兄。况且”
江浩看了一眼刘备,微笑道,
“浩观玄德公与陶使君,皆乃仁厚长者,性情相投,他日必有相见之期,定为莫逆挚友。”
“好好好”
糜竺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畅快大笑
“有惟清兄此言,竺再无后顾之忧。那便静候三日佳音。”
堂内气氛至此,终于云开雾散,一片和融。
糜竺与刘备执手相谈,情谊更笃。
江浩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外,仿佛已穿透时空,看到了那即将踏尘而来的信使马蹄。
糜成肃立一旁,看向江浩的眼神已从惊惧彻底转为敬畏。
一场关乎未来格局的“投资”,在江浩的“忽悠”下,已悄然落定。
第59章 练兵:简化版的武艺
后两日,在江浩的统筹规划下,刘备麾下五千新募之兵展开了紧锣密鼓的分兵操练。
营地内外,尘土飞扬,呼喝震天,刘备军总算褪去了几分乌合之气,显露出些许正规军的雏形。
军阵被清晰地划分:关羽统两千士兵与五百弓兵,张飞领一千长矛军,刘备亲率一千长枪兵,而江浩则与田豫共掌五百长枪兵。
晨光熹微,薄霜尚未化尽,校场上已是热气腾腾。
江浩与田豫正带着五百长枪兵操练。
士兵们身着新制的粗布军衣,手持丈余白蜡杆长枪,列成五个方阵。
田豫身形挺拔如松,声音洪亮:“持枪”
“哈”
五百人齐声应和,动作虽不算齐整,但气势初显。
田豫穿梭于队列之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卒,手中一根细长的藤条不时轻点:
“左手在前,握碗手。右手在后,握筷手。
脚步,一前一后,一高一低。脚跟站稳,腰背挺直。”
他走到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士卒面前,见他双腿打颤,姿势别扭,便停下脚步,亲自示范:
“看好了,如此这般,重心下沉,力从地起。”
他用手掌轻拍士卒的腰背和膝盖,纠正其姿势。
那士卒憋得满脸通红,咬牙坚持。
江浩也手持一杆寻常的长枪,站在队列前排,以身作则。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内衬的葛衣,手臂的酸麻感如同无数小针在刺,每一次刺出和收回都需要极大的毅力支撑。
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专注,严格按照田豫所教的“中平”姿势练习。
主簿尚且如此拼命,身后的士卒们看在眼里,无不被其精神感染,
一个个咬紧牙关,绷紧全身肌肉,努力维持着标准姿势,校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枪杆划破空气的“呜呜”声。
“好,定住。”
田豫巡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校场边缘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旁,站定。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腰胯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压缩的弹簧瞬间释放。
一个干净利落的跨步前冲,手中那杆黝黑沉重的铁枪化作一道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噗嗤”一声闷响。
枪尖竟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坚韧的树干,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
木屑纷飞。
随即,他手腕一抖,铁枪如灵蛇般收回,复又稳稳摆回中平姿势,气息匀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刺只是寻常。
“此乃枪法之本——中平枪。”
田豫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士卒
“若此为敌胸膛,一枪贯之,足以毙命。
练好此枪,战场之上,便是尔等活命杀敌的根本”
“刺”
“哈”
五百支长枪如毒蛇吐信,齐刷刷刺出。
初时动作尚有参差,但在田豫沉稳的口令下,反复数十次后,动作已渐趋整齐划一,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股初生的锐气。
江浩的这支队伍,其风格正在悄然成型——简洁、迅捷、高效,力求在残酷的战场上以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杀伤与生存。
江浩正专注地感受着每一次刺枪时腰腿臂膀的发力协调,忽觉身边光线一暗。
转头看去,只见张飞那张标志性的黑脸带着几分讪笑凑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他那支一千多人的长矛军,此刻都眼巴巴地站在旁边围观。
“翼德,你不去操练本部人马,围着我这作甚?”
江浩抹了把汗,无奈问道。
“嘿嘿嘿”
张飞搓着蒲扇般的大手,黑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军师,俺老张是个粗人,练兵这精细活儿,实在比不上大哥二哥,更比不上军师您运筹帷幄。
看这儿练得热火朝天,气势不凡,俺就带着弟兄们来取取经,跟着学学,还望军师不吝赐教。”
他嗓门洪亮,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江浩心中微讶,随即了然。
这翼德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大聪明,竟懂得“碰瓷”学习。
他笑了笑:“翼德言重了。练兵之法,因人而异,并无定规。
你既感兴趣,在一旁看着便是,只是莫要扰了我等操练。”
“得嘞,多谢军师。”
张飞大喜,立刻招呼他的兵卒安静列队,自己也瞪大眼睛,仔细观摩田豫的动作和口令,尤其是那简洁致命的中平刺法。
矛与枪虽有细微差别,矛更长、更重,矛头更阔,技法更重劈扫盖压,但“刺”作为最基础也最有效的攻击手段,其精髓是相通的。
张飞看得心痒难耐,脑中飞快盘算着如何将这“中平”之意融入他的“使矛八法”之中,提炼出一套更易上手、威力不减的“中平矛”教给士卒。
……
而在更远处,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槐树下,一抹青袍身影悄然伫立。
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微眯,将校场上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看的不是江浩略显笨拙的枪术,而是整个练兵的节奏、方法和田豫展现出的将才。
“分化而练,井井有条……授艺以简,直指根本……此二人,真乃练兵之良才。”
关羽心中暗赞。
他联想到自己训练刀兵,虽重气势,却失之繁琐。
江浩和田豫的做法给了他极大的启发:练兵,尤其是练新兵,核心在于“简”与“分”。
将复杂的战阵、繁复的武艺,拆解成最基础、最易掌握的动作,分而教之,反复锤炼,方能快速成军。
正如他自己那威震天下的“前三刀”,究其本质,亦是化繁为简的极致体现。
一念及此,关羽胸中豁然开朗,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刀兵方阵,声若洪钟:
“全军集合。今日,关某传尔等三式刀法根本——劈、扫、刺。
练熟此三式,战场之上,足以斩将杀敌。”
……
几人训练到晌午方才回县衙中休整。
时近申时,冬日的太阳已显疲态,懒懒地挂在天边,将县衙青灰色的屋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然而县衙内的气氛,却与这宁静的夕照格格不入,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灼。
关羽独自在院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柄青龙偃月刀。
雪亮的刀锋在余晖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沉静却暗藏忧虑的眼神。
练武场那边,张飞如困兽般挥舞着丈八蛇矛,沉重的矛身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他口中呼喝连连,似乎要将心中的烦闷尽数发泄出来。
每一次挥矛带起的劲风,都震得旁边老树枝头的树叶簌簌落下。
刘备则成了堂内最不安的影子。
他穿着那双半旧的牛皮战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来回踱步,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单调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次院外隐约传来马蹄声或人语,他都会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上瞬间充满期待,随即又化为失望,继续他那焦灼的踱步循环。
唯有江浩,坐在那张由他设计、军中木匠赶制出来的简易木桌旁,气定神闲地捧着一杯粗茶。
第60章 诏书终至
今天,是江浩与糜竺三日赌约的最后一天。
申时一过,若曹操的讨董檄文仍未送达,赌约即告失败。
“惟清……”
糜竺第三次放下手中的粗陶茶盏,褐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忧色
“申时将尽……你当真确定曹孟德会发来讨董诏书?”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若无天子诏命或州牧檄文,我等区区县令,擅自兴兵出境讨伐董卓,此乃僭越大罪。
五千新兵,名不正则言不顺,何以面对天下悠悠众口?军心士气,又将如何维系?”
江浩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如水落在糜竺略显焦虑的脸上。
“子仲兄”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三日期限,以日落为界。此刻红日尚悬西天,时辰未到,何须着急?”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莫非子仲兄家大业大,事务繁忙,已等不及这片刻光阴,要先行告辞了?”
“哈哈哈”
糜竺被江浩这略带调侃的反问逗得大笑起来,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但笑声中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好,好,惟清老弟好定力。我便再等你片刻。只是……”
他收敛笑容,目光灼灼
“若一个时辰后,日影西沉,驿道寂寥,不知老弟届时,还有何妙语解此困局?”
江浩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两人复又对坐,默默饮茶。
刘备踱步的“沙沙”声仿佛成了唯一的计时器。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不时飘向门外逐渐拉长的日影。
“大哥,何须如此忧虑。”
张飞不知何时已回到堂内,他本就性子急躁,见气氛沉闷,猛地一拍身前的矮几。
砰然巨响中,几案上的茶盏、砚台齐齐一跳,茶水泼溅出来。
“没有那劳什子诏书又如何?董卓老贼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俺们提兵西进,替天行道便是。管他什么名分不名分。”
他声如洪钟,试图驱散堂内的阴霾。
关羽停下了擦拭宝刀的动作,将青龙偃月刀轻轻倚在身侧柱旁,沉声道:
“三弟,不可鲁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师出无名,军心易散,天下英雄亦难响应。此乃大忌。”
他看向江浩,丹凤眼中忧虑更深。
简雍的脸上写满无奈,他叹了口气:
“惟清啊,非是我等不信你神机妙算……只是这赌约……唉,终究是干系太大……”
日影一点点西斜,从窗棂爬上了东墙,又从东墙的高处缓缓滑落。
厅堂内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众人的脸色也如同这暮色一般,越来越沉凝,越来越难看。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失望和焦虑。
申时已过。
糜竺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依旧平静端坐的江浩,一字一顿地说道:“惟清,时辰已到,日将西沉。你,输了。”
就在糜竺话音落下的刹那。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得如同骤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般敲碎了县衙内死寂的空气。
那声音是如此清晰,如此迅猛,仿佛踏着众人的心跳而来。
紧接着,门吏带着变调的、因激动而嘶哑的高声通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庭院内外:
“报,县衙外……县衙外有三名黑甲骑士,风尘仆仆,自称……自称曹操曹孟德之命,星夜兼程而来,特来传送讨伐国贼董卓之檄文。”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糜竺手中那盏一直被他无意识紧握着的粗陶茶杯,失手跌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茶水和褐色的茶叶溅湿了他的锦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江浩,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已非“神机妙算”可以形容,简直是……洞悉天机。惊为天人。
“来了。”
刘备低吼一声,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爆发。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大门,甚至顾不上仪态。
关羽、张飞紧随其后,三人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江浩缓缓站起身,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锋芒的弧度。
陈留距平原八百里路程,前天送信的刘备亲兵已经回到了平原,说信已送达曹操手中,那么按时间来算,这矫诏本该昨天就到了。
糜竺,打钱吧!
不多时,刘备亲自引着三名骑士快步走入堂内。
三人皆是满面风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黑色皮甲沾满了泥点和霜痕,腰间的环首刀柄被磨得发亮,背负的骑弓弓弦上还凝结着未干的寒露水珠。
为首骑士身材精悍,目光锐利如鹰。
他虽疲惫至极,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对着堂上众人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
“拜见刘县令,奉曹将军之命,星夜兼程,特来送达讨董檄文,请县令过目。”
说罢,他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简,双手奉上。
刘备几乎是抢步上前,颤抖着双手接过。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油布,展开竹简。
上面密密麻麻的隶书,字字力透竹背,正是曹操亲笔所书的讨董檄文。
开篇便历数董卓鸩杀少帝、秽乱宫闱、残害忠良、荼毒百姓等十大罪状,言辞激烈,字字泣血。
最后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举义旗,匡扶汉室。约定于十二月起兵,十二月三十日会盟于酸枣。
“好、好,曹孟德真义士也。”
刘备激动得声音发颤,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这才抬头,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三位壮士一路辛苦。快备酒饭。取上好马料。”
“多谢刘县令盛情。”
为首骑士抱拳,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但随即肃然道
“然军情如火,我等还需即刻启程,回陈留复命。片刻不敢耽搁,请县令恕罪。”
第61章 神豪的资助
刘备闻言,肃然起敬:
“壮士忠勇可嘉。备岂敢阻拦?来人,速备干粮、清水、精料。”
他亲自将三人送出县衙大门,目送他们翻身上马,再次绝尘而去,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当刘备拿着那卷沉甸甸的檄文重新踏入堂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最终又都汇聚到了那个依旧平静伫立的青年身上。
江浩,江惟清。
堂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糜竺整了整被茶水溅湿的袍袖,神色肃穆,对着江浩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长揖及地:
“神机妙算,洞悉幽微。惟清真乃留候再世。竺……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江浩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扶起糜竺:
“子仲兄言重了。浩不过略知时势,稍作推演,侥幸言中而已。此乃天意使然,非浩之功。”
他语气谦逊,但眼中的神采却明亮如星。
糜竺直起身,目光转向刘备,神情变得无比郑重,斩钉截铁地说道:
“玄德公。赌约既成,竺绝不食言。愿倾力相助,捐献钱一千万,粮草两万石,金四百斤,以资讨贼大业。”
“一……一千万钱?”
张飞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当年他变卖家资,也才百万钱。
关羽虽依旧抚须,但那双丹凤眼中也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饶是他们见惯生死,也被这泼天的富贵砸得头晕目眩。
刘备更是浑身一震,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狂涛骇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子仲……子仲兄。此乃雪中送炭,备代五千将士,感谢子仲兄大恩。”
糜竺赶紧扶住要行大礼的刘备:
“玄德公折煞我也。此乃竺分内之事,亦是惟清指点迷津,为糜家谋得安身之道,何须言谢。”
简雍此刻也站起身来,脸上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彻底的敬服。
他走到江浩面前,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深深一揖到底:
“江主簿。宪和此前见识浅薄,屡有质疑,实乃井底之蛙。
今日亲见主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方知何为经天纬地之才。
宪和……惭愧。心服口服。日后钱粮调度,但凭主簿驱策,绝无二话。”
关羽大步走到江浩面前,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江浩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目光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认可与敬重:
“惟清,关某今日,方真正领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八字真意。有你在,讨董大业,必成。”
张飞也咧着大嘴凑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想拍江浩另一侧肩膀,看到江浩微微蹙眉,赶紧改为挠头,嘿嘿笑道:
“俺老张早就说过,惟清兄弟是神仙下凡,怎么样?俺没说错吧。哈哈哈。”
刘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江浩面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忽然对着江浩,深深一揖,姿态之郑重,前所未有:
“备得惟清,如旱苗得逢甘霖,涸鱼得遇江海。
讨董大业,匡扶汉室,荆棘遍布,凶险万分。备,恳请惟清不弃鄙薄,倾力相助。备,愿以师礼事之。”
这已不仅仅是主臣之礼,更透露出刘备内心深处对江浩的极度倚重和敬仰。
江浩连忙侧身避开刘备的大礼,双手将其扶起,正色道:
“玄德公言重了。浩自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讨贼兴汉,义不容辞。”
尘埃落定,巨资入手。
刘备、江浩、糜竺、关羽、张飞、田豫、简雍等人重新落座,精神振奋,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军部署和粮草转运。
江浩胸有成竹,指着桌上简陋的舆图,这是他凭借记忆手绘的草图,对糜竺道:
“子仲兄,钱粮既足,行军路线亦需筹谋。
浩有一请:欲向糜家暂借大船三十艘。每艘需能载兵卒二百人。二十五艘足以装载我五千将士,另五艘专司装载粮草辎重。”
糜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对江浩的谋划能力再次刮目相看:
“哦?惟清欲走水路?”
“正是。”
江浩手指点向舆图上代表平原县的位置
“平原濒临鸣犊河。由此入黄河,直抵兖州延津。”
他接着解释道:
“糜家世居东海,掌控海路,船只众多,且必精于内河航运。
此路虽为逆流,然黄河下游水势平缓,非结冰或大旱之季,航运极为便利。
逆水行舟,日行三十里并非难事。如此,十日左右,大军便可抵达延津。
登陆后,半日陆程即可抵达会盟之地,酸枣。此途比之陆路跋涉,翻山越岭,省时省力何止数倍?更能最大限度保存士卒体力,避免沿途损耗。”
糜家世居东海,东海郡这个地方,条件得天独厚,临着海,物产丰富,又海道畅便,往北可到辽东、朝鲜,往东可到日本,往南可至交趾,因此糜家的船只也是不少。
现代黄河由于水利设施等原因,航运基本停滞,但古代黄河从洛阳成皋到入海口中下游一段,只要不是结冰期或者旱期,航运是极为发达的;
洛阳以上的中上游,则是黄河九曲,主要是并州那一段,落差大,弯多浪高,走不了船。
糜竺越听越是心惊,继而化为浓浓的敬佩。
江浩不仅算准了檄文,连行军路线、所需船只、时间估算都已谋划得如此详尽。
此等深谋远虑,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好,惟清兄谋划周详,竺岂有不允之理。”
糜竺抚掌赞叹,再无半点犹豫
“我糜家东海船坞,百石以上大船不下百艘。二十五艘运兵船,外加五艘辎重船,包在竺身上。
我即刻传讯,命船队星夜北上,至平原河口待命。水手、舵工,皆用我糜家最精干熟手。”
听到糜竺的保证,堂内众人无不振奋。
水路通衢,金帛粮足,名分大义已定。
讨董之路的曙光,从未如此清晰地照耀在这平原小县的县衙之中。
历史的车轮,已被江浩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推动着,驶向了全新的轨道。
几人振奋精神,继续商议讨伐董卓的细节。
……
第62章 各方反应:袁绍、袁术
曹操的矫诏,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中,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尽管朝廷的邸报和地方的流言早已预示着风暴将至,但当曹操的讨董檄文,真真切切地由信使飞骑传递,张贴于各州郡城门之上时,整个关东大地依旧为之剧震。
空气仿佛被点燃,弥漫着铁锈与烽烟的气息。
一时之间,荆州、徐州、豫州、兖州、青州、冀州、幽州……诸州郡如同被投入沸鼎。
风云激荡,无形的硝烟笼罩四野。
德高望重的名士宿儒,在书斋中捧着檄文副本,或拍案激愤,或掩卷长叹,为这崩坏的纲常惊骇不已;
而那些心怀热血、仗剑游侠的义士,则如嗅到血腥的猛兽,纷纷奔走呼号,啸聚山林,向着陈留、酸枣的方向汇聚。
曹操,这个曾经被视为“阉宦之后”的青年,凭借着这份胆大包天的矫诏和刺董的壮举,声望如同火箭般蹿升。
在年轻一代的英杰中,其名望已直逼四世三公的袁绍、袁术,赫然成为推动这历史巨轮轰然前行的弄潮儿。
冀州渤海郡守府邸,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堂上凝重的气氛。
袁绍端坐主位,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面容英武,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他将那份辗转送达的檄文重重拍在紫檀木案几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盛着热茶的玉盏都跳了一跳,琥珀色的茶水泼洒出来。
“曹阿瞒,好大的胆子,竟敢……”
袁绍冷哼一声,声音冰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被抢了风头的不悦,有对曹操此举胆魄的惊异,更有对那“盟主”之位难以遏制的渴望。
堂下,他的心腹谋士们分列两侧,空气仿佛凝固。
许攸,身形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第一个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声音带着煽动性的激昂: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董卓倒行逆施,天人共愤。讨伐国贼,乃大义所在,天下归心。
主公您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四海,正该借此良机,登高一呼,领袖群伦,为诸侯盟主。此乃顺天应人之举。”
“许子远此言差矣。”
郭图轻摇着手中的白羽扇,不紧不慢地出列,脸上带着惯有的矜持与精明,
“董卓手握天子,挟天子以令不臣,此乃大义名分。
其麾下西凉铁骑悍勇无双,吕布更是万人敌。我军新立渤海,根基未稳,粮秣辎重尚需筹措。若贸然响应,仓促出兵,胜算几何?
万一有失,岂非动摇根本?此乃险棋,不可不慎。”
他字斟句酌,每一个停顿都敲在袁绍的顾虑上。
“荒谬。”
逢纪猛地拍案而起,他性情刚烈,最见不得郭图的保守
“如今天下英雄,闻曹孟德檄文,无不摩拳擦掌,望风而动。
主公若逡巡不前,坐失良机,岂不让天下豪杰齿冷心寒?失望透顶?况且……”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冀州牧韩馥那老匹夫,一直暗中掣肘,克扣粮饷,视主公为眼中钉。
此番正是借讨董大义之名,整合冀州力量,甚至……取而代之的天赐良机。”
袁绍听到“韩馥”二字,目光骤然一凝,抬手制止了逢纪继续说下去。
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的田丰:
“元皓,你素来老成谋国,此事你怎么看?”
田丰缓缓睁开眼,捋了捋花白的长须,沉吟片刻,声音沉稳而清晰:
“主公,讨伐董卓,匡扶汉室,确乃大义所在,不容推诿。然……”
他话锋一转,“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丰以为,当务之急,非是即刻兴兵,而是先行联络各州郡响应诸侯,探明其兵力虚实、出兵意向。
同时,在渤海乃至整个冀州,加紧筹措粮草,整顿军备,征调民夫。
待诸事齐备,各方呼应已成定局,再挥师西进,方为万全之策。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够了。”
袁绍突然起身,宽大的袍袖猛地一甩,带起一阵风,将案上那卷檄文都吹得微微掀开。
他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目光扫过众谋士,最终定格在虚空,仿佛看到了酸枣会盟时那万众瞩目的盟主之位。
“我袁本初,岂是那畏首畏尾、坐失良机之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点渤海精兵三万。即刻整备粮草军械,五日之内,开赴酸枣。”
他眼中那点野心的火焰终于熊熊燃烧起来,炽热地宣告:
“这讨董盟主之位,舍我其谁?非我袁本初莫属。”
南阳太守府,暖阁之内,熏香袅袅,丝竹靡靡。
袁术半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两名身着轻纱的美婢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捶腿。
他展开檄文,草草扫了几眼,嘴角便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哈哈哈……”
袁术随手将竹简抛给旁边侍立的美婢,仿佛丢弃一件垃圾。
“曹孟德?哼,一个阉宦豢养的野狗遗丑,侥幸逃得性命,也敢妄发矫诏,号令天下英雄?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也配?”
主簿阎象,一个面容清癯、神情严肃的中年文士,躬身道:
“主公息怒。曹操出身虽……微末,然其矫诏所持者,乃讨伐国贼董卓之大义名分。
此乃天下共举之旗,我军雄踞南阳,带甲十万,若不出兵响应,恐……恐失天下士民之望,于主公声威有损。”
“出兵?”
袁术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慵懒中透着一丝阴鸷
“我那‘好’兄长,袁本初……不知他是否会巴巴地赶去会盟,争那劳什子盟主之位?”
长史杨弘最擅揣摩上意,立刻凑近一步,低声道:
“回禀主公,据冀州密报,袁绍回到渤海后,日夜操练兵马,打造器械,声势颇大。
只怕此刻……已然整军待发,向着酸枣而去了。”
“哼。”
袁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和嫉妒,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
“他倒是积极。一个婢生子,也妄想凌驾于我袁氏嫡脉之上?做梦。”
他猛地将金杯顿在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吓得捶腿的美婢一哆嗦。
“传令,命大将纪灵,即刻挑选南阳最精锐的甲士三万。备足粮秣,十日之内,随本将军亲征酸枣。我袁公路的威名,岂能落于那庶子之后?”
谋士们心领神会,这出兵,讨董是虚,与袁绍争锋才是实。
第63章 各方反应:陶谦、公孙瓒、刘表、董卓
徐州下邳。
刺史府的书房内,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老刺史陶谦眉宇间的愁云和身上的寒意。
他白发萧疏,身形佝偻,裹着厚厚的裘袍,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捧着那份檄文,浑浊的老眼逐字逐句地读着。
读罢,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气息带着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唉……董卓欺天罔地,废立天子,秽乱宫闱,屠戮大臣……实在可恨之极,人神共愤,讨伐之,确是天理昭彰……”
陶谦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可我徐州……新遭黄巾蹂躏,元气大伤……北有泰山群寇臧霸、孙观等,桀骜难驯,南有江淮水匪时来骚扰……这兵,如何出得?这粮,如何凑得?”
沛相陈珪,陶谦倚重的谋臣,须发也已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上前一步,拱手劝道:“
使君明鉴。曹操虽行险举,然矫诏已成事实,且天下响应者众,已成燎原之势。
徐州乃大汉重镇,使君身为州牧,若在此等大义之事上置身事外,袖手旁观,恐遭天下非议,令徐州士民离心啊”
陶谦布满皱纹的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疲惫地摆摆手:“唉……罢了,汉瑜所言有理。传令曹豹率五千丹阳精兵为先锋。
另在各郡县再征兵一万备齐三月粮草,随我前往酸枣,与那曹孟德会和”
他下达了命令后随即又想起什么,恳切看向陈珪
“只是……徐州北境,泰山郡那几股势力,尤其是臧霸、昌豨、孙观等人,拥兵自重,形同割据。
还需汉瑜你多多费心,替我看顾周全,莫要后方生乱……”
“使君放心,珪必竭尽全力,保徐州北境无虞。”
陈珪肃然应诺。
幽州北平太守府。
议事厅内炭火熊熊,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公孙瓒一身银亮的鱼鳞甲未卸,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将檄文随手递给侍立身旁的从弟公孙越:“你看看。”
公孙越接过竹简,仔细阅读,神色越来越凝重。
读罢,他肃然抱拳道:“兄长,董卓倒行逆施,废立天子,残暴不仁,人神共愤。
讨伐此獠,乃天下大义所在。兄长身为北平太守,手握雄兵,威震塞外,理当响应此檄,提兵南下,共襄义举。”
“哼。”
公孙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鸷的脸上满是不屑,
“大义?说的好听。袁绍那庶子,此刻怕不是已经在点兵点将,眼巴巴地赶着去酸枣,争抢那盟主之位了。
我公孙瓒若出兵,岂不是成了给他袁本初摇旗呐喊、冲锋陷阵的马前卒?为他火中取栗?休想。”
长史关靖闻言抚须道
:“公孙将军此言,未免失之偏颇。讨伐国贼,乃是为天下除害,为汉室尽忠,岂能因个人好恶而废大义?
将军若因与袁本初私怨而按兵不动,坐视国贼肆虐,恐非英雄所为,亦会令天下志士寒心。”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在理。
“士起先生说的是。”
大将严纲霍然起身,他身材魁梧,声若洪钟,脸上带着白马义从特有的骄傲与狂热,
“主公,大义当前,何必计较那袁绍小人。我等白马义从,来去如风,手中长枪所向,胡虏丧胆。
若是那袁绍真敢拿我们当垫脚石,当马前卒驱使……”
严纲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杀气腾腾的脸,
“且问问我麾下三千白马儿郎手中的长枪答不答应。定叫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北疆雄狮,天下英雄。”
他身后的几名白马亲卫也按刀挺胸,眼中闪烁着嗜战的光芒。
公孙瓒的目光缓缓扫过神情热切的公孙越、目光恳切的关靖、战意沸腾的严纲,以及他身后那些如同标枪般挺立、眼神狂热的白马义从精锐。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厅堂内回荡,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傲气:
“哈哈哈,好,说得好。我公孙瓒行事,何须看那袁本初的脸色?”
他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冰冷的锋芒和一丝精明的算计:
“传我将令,集结精锐步卒两万,另点齐我三千白马义从。随本将军南下酸枣。让关东那些坐井观天的诸侯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下骁锐。”
……
荆州州牧府,书房内静谧异常,熏炉中飘散着淡雅的檀香。
刘表端坐案后,一身宽大的儒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温和。
他将那份来自陈留的檄文轻轻放在光滑如镜的紫檀木案上,不发一语。
谋士蒯越上前一步,拱手道,声音清晰而冷静:
“景升公,荆州新定未久,百业待兴,人心初附。
荆南宗贼虽已平定,然其残部隐匿山林,犹有反复之虞。此乃内忧。
而外患,长沙太守孙坚,虎踞江东,其人性如烈火,野心勃勃,又新近依附袁术,对我荆州富庶之地,垂涎三尺,其兵锋已屡次侵扰江夏。
此诚不可不防之劲敌,当此内外交困之际,实在不宜劳师远征,耗费钱粮于千里之外啊。讨董虽为大义,然保境安民,护佑一方黎庶,方是州牧首要之责。请明公三思。”
弟弟蒯良也立刻附和,语气恳切:
“兄长所言,句句肺腑。主公,荆州乃四战之地,根基未稳,实不宜卷入中原混战漩涡。
当务之急,是修养生息,巩固根本,观天下之变,徐图后计,方为上策。”
刘表温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案上的檄文,缓缓道
“异度、子柔所言,老成谋国,甚合我心。”
他拿起一支紫毫笔,蘸了蘸墨,在一方素帛上从容书写,字迹雍容大气:
“回复曹孟德:荆州新遭宗贼之乱,元气大伤,南疆蛮族复又蠢蠢欲动,边衅频生。
本牧心系国难,然力有不逮,实难分兵北上,共襄义举。然讨贼之心,天日可鉴。
特备薄礼一份,以资军需,聊表寸心。望孟德与诸公戮力同心,早靖国难。”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素帛递给蒯越。
……
洛阳城,相国府邸。
李儒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貂裘,脚步匆匆,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紧急军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苍白。
他顾不得通传,径直推开内堂沉重的朱漆大门。
内堂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却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
董卓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半张镶金嵌玉的坐榻,他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正搂着两名仅着轻纱、瑟瑟发抖的美姬肆意调笑,肥厚的手掌在她们身上游走。
见李儒未经通报便闯进来,董卓被打扰了兴致,极其不耐烦地挥手斥退美姬:“慌慌张张,何事?”
李儒顾不上行礼,疾步上前,将那份军报展开,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大事不好。曹操……曹操在陈留矫诏起兵,号令天下讨伐相国,檄文已传遍关东。
目前响应者,已有十余路诸侯。渤海袁绍、南阳袁术、徐州陶谦、北海孔融、北平公孙瓒……皆在其列,其势已成燎原。”
“什么?”
董卓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屁股,猛地从坐榻上弹了起来。
他虬髯怒张,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脸上的横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跳动,脸色由涨红迅速转为骇人的铁青。
“曹阿瞒”
他一把夺过李儒手中的军报檄文,粗鲁地展开,铜铃巨眼飞快地扫过上面罗列的“十大罪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眼睛。
“阉狗遗丑,当初在洛阳,就该把你剁碎了喂狗,悔不听文优之言。”
他狂怒地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犹不解恨,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大脚,如同狂暴的犀牛,对着地上的竹简疯狂践踏。
坚韧的竹片在他脚下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相国息怒,相国息怒。”
李儒冷静的声音穿透了董卓的咆哮,他并未被这狂暴吓倒,反而上前一步,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关东鼠辈虽众,然各怀鬼胎,貌合神离,袁绍欲夺盟主,袁术忌妒袁绍,陶谦老迈,孔融书生,公孙瓒骄狂……
彼等名为联军,实则一盘散沙,互相提防,甚至彼此倾轧,此其一。”
他目光如毒蛇般冰冷,继续分析:
“其二,虎牢关。此乃天赐雄关。扼守洛阳东大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势险峻,城高池深。
其三,人中吕布。奉先将军勇冠三军,天下无双。其麾下并州狼骑,骁勇善战。
相国只需坐镇中枢,命奉先将军亲率精锐,据守虎牢。以雄关之险,奉先之勇,挫其前锋,耗其锐气。
待其师老兵疲,内讧自生……彼时……”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十八路诸侯?不过是插标卖首,排着队来送命的乌合之众罢了。其头颅,正好垒砌相国的京观,震慑天下。”
董卓喘着粗气,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咆哮道:“传本相国令。立刻,马上。调西凉铁骑入京。
李傕、郭汜、张济、樊稠……所有能打的,都给老子调回来。这群不知死活的杂鱼。
本相要亲自带领西凉儿郎,把他们一个个碾碎,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敲断。
把他们的头颅堆在洛阳城外,让天下人看看,反抗本相的下场。”
狂怒的吼声在奢华的相府内堂回荡,带着血腥的杀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风暴。
第64章 曹操开局的六神将
曹操最近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消失过,嘴角总是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自那讨董檄文如同燎原星火般撒向四方,整个陈留大地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沉寂的乡野村落、空旷的田野,此刻被蜂拥而至的人流马嘶所淹没。
四面八方赶来的豪杰、义士、乡勇,如同奔腾的江河汇入大海,源源不断地涌向曹操设立在陈留城外的中军大营。
冷清的村落被喧嚣取代,简陋的农舍旁搭起了连绵的帐篷,简陋的校场上尘土飞扬,新兵的操练声、战马的嘶鸣声、铁匠铺叮当作响的打铁声、粮车吱呀的滚动声……
交织成一曲激昂而混乱的战歌。
各式各样的旌旗,在初冬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将这片乡野彻底变成了一座庞大而充满生机的军营。
“报,阳平卫人乐进,乐文谦,前来投效。”
传令兵洪亮的声音穿透了中军帐的喧嚣。
曹操正与卫弘商议粮草调度,闻声猛地抬眼望去。
帐帘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掀开,一个身影大步踏入。
此人身材算不上特别高大,约七尺有余,但骨架粗壮,步履沉稳如山岳移动。
他面容枯黄,如同久经风吹日晒的岩石,刻满了风霜的痕迹,双颊深陷,颧骨高耸。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斜挎的那柄长枪——通体黝黑,非铜非铁,乃是百炼精钢打造,枪尖狭长,寒芒内蕴,即使在帐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也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枪杆粗逾儿臂,看那沉甸甸的质感,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一股彪悍、野性、仿佛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帐内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曹操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光芒。
这等猛士,正是他此刻急需的锋锐。
他绕过案几,快步迎上前去,声音带着真挚的热情:
“文谦壮士远道而来,不避艰辛,曹某不胜欣喜。如得甘霖。”
乐进站定,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声如洪钟,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闻曹公高举义旗,讨伐国贼董卓,进虽不才,空有一身蛮力,愿效犬马之劳,执此铁枪,为公前驱。”
“好。好一个‘执此铁枪,为公前驱’”
曹操大笑,亲自取过案上酒樽,满满斟上一杯烈酒,双手奉到乐进面前
“有文谦此等猛士相助,如虎添翼。何愁国贼不灭,大事不成。满饮此杯。”
乐进的豪言仿佛还在帐内回荡,仅仅隔了一日。
“报。山阳李典,李曼成,率部曲三百,前来投效。”
与乐进的孤身悍勇不同,这次来的是一位年轻将领。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沉静,肤色微黑,一双眸子却亮如晨星,锐利而沉稳,顾盼间自有威仪。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身后——并非杂乱无章的随从,而是整整三百名精壮士卒。
这些人虽衣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但个个腰杆挺直如标枪,眼神坚毅,腰间挎着制式统一的环首短刀。
他们在帐外空地整齐列队,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吹动衣袂的轻响和偶尔战马的低嘶。
那肃杀整肃之气,与营中其他新募的散漫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曹操眼中精光更盛,抚掌赞叹,声音充满了激赏:
“曼成,素闻山阳李氏曼成,少年老成,精于治军,有古名将之风。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此非天赐良将于我,更待何时?”
他快步上前,亲切地拍了拍李典的肩膀。
李典抱拳躬身,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声音清朗而坚定:
“典愧不敢当曹公谬赞。董贼祸国,人神共愤。典虽不才,亦知大义所在。
今率家中部曲三百,皆敢战敢死之士,愿随曹公鞍前马后,诛灭国贼,以报国恩。”
曹操对李典的赞誉还未落定,帐外陡然传来一阵如同闷雷滚地般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密集而雄壮,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显然是大股精锐正在靠近。
营中顿时一阵骚动。
“报。族将军夏侯惇、夏侯渊,各引壮士一千,前来相投。”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曹操闻声,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彩,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冲出中军大帐。
卫弘、乐进、李典等人也紧随其后。
营门大开,烟尘滚滚中,两支彪悍的队伍如同钢铁洪流般涌至营前。
当先两员大将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如豹。
左边一人,身形魁伟,面容刚毅,他正是曹操的族弟,夏侯惇。
右边一人,身形精悍,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正是夏侯渊。
“元让,妙才。”
曹操的声音带着哽咽般的狂喜,大步流星迎上去,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两位族弟,用力拍打着他们的后背。
铠甲冰冷的触感和族弟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踏实与豪情。
“你们来了,你们终于来了。有你们在,我军如虎添翼,何惧天下英雄。”
夏侯惇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豪迈大笑,声震四野:
“兄长高举义旗,讨伐国贼,此乃我曹氏、夏侯氏共荣共辱之时。我等岂能坐视?
族中健儿,皆愿随兄长征战沙场,马革裹尸。”
他身后一千名来自谯县的剽悍子弟,齐声怒吼,声浪冲天。
夏侯渊也抱拳行礼,眼中战意熊熊:
“兄长。渊麾下一千儿郎,皆是弓马娴熟、敢打敢拼的好汉子。刀锋所向,愿为兄长前驱。”
第五日,夏侯兄弟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营外又是一阵喧嚣的马蹄和脚步声传来,烟尘再起。
“报。族将军曹仁、曹洪,引兵一千余人,前来相投。”
传令兵的声音已经带着麻木的惊喜。
曹操简直要仰天大笑了。
只见当先两员大将风尘仆仆,疾步而来。
一人面容沉稳,眼神坚毅,步伐如山岳般稳重,正是“铁壁”曹仁;
另一人则身形健硕,浓眉大眼,脸上带着豪爽不羁的笑容,正是“福将”曹洪。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刀枪林立、杀气腾腾的精锐步卒。
虽然长途跋涉略显疲惫,但军容整肃,气势逼人,显然也是曹氏宗族中精心挑选、训练有素的子弟兵。
“子孝,子廉。”
曹操张开双臂,将两位同样血脉相连的兄弟紧紧揽住,用力之大,仿佛要将他们融入骨血。
“好,好。来得正是时候,天助我也。”
曹仁沉声道,声音如同磐石般坚定:
“董卓倒行逆施,祸乱朝纲,天人共愤。
仁虽驽钝,愿持戈随兄长,扫除奸凶,澄清寰宇。”
他身后的士兵随之挺直腰板,刀枪并举,寒光闪烁。
曹洪更是用力拍打着自己胸前的铁甲,发出“哐哐”的声响,豪气干云地嚷道:
“兄长。洪虽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腔热血,一身蛮力。
愿为兄长先锋大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斩将夺旗,万死不辞。”
短短数日之间,曹操的中军大营气象已然翻天覆地。
这开局,简直就像是天命所归,直接送了他六员神将。
乐进(悍勇先锋)、李典(治军良将)、夏侯惇(宗族砥柱)、夏侯渊(骑兵骁将)、曹仁(稳重之壁)、曹洪(豪勇福将)。
六员风格迥异却皆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如同六颗璀璨的将星,拱卫在曹操身侧。
更令人振奋的是他们带来的队伍:乐进的个人勇武,李典的三百精锐部曲,夏侯兄弟的两千谯沛勇士,曹仁曹洪的两千余悍卒。
加上这些天陆续投奔的各地豪杰、游侠、义兵,以及陈留卫弘等豪商巨贾源源不断输送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
曹操麾下可用之兵,已迅速膨胀至近万人,且核心战力极为强悍。
第65章 出征前夕的演讲
公元189年十二月九日,平原城外,鸣犊河畔。
在平原城外的军营旁,靠近鸣犊河的一片开阔草地上,百余堆巨大的篝火在河畔的寒风中熊熊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诱人的气息,那是被烤得滋滋作响、外皮金黄酥脆的烤全羊散发出的浓郁肉香。
油脂不断滴落,溅起一朵朵短暂而耀眼的火花。
五千名刘备军将士,围坐在这一堆堆篝火旁。
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粗豪的笑语、热烈的交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原始而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居中的那堆篝火最为巨大,刘备、关羽、张飞、江浩、糜竺、简雍、田豫等核心人物围坐于此。
“将士们,肃静”
刘备起身说道,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沉稳与威严。
“安静”
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
张飞猛地站起,豹眼圆睁,声若洪钟,那带着沙场煞气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河滩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中心篝火旁的身影上,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江浩安排的“托”在人群中恰到好处地高声呼喊:“主公。”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主公。”
“主公。”
五千名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朝着篝火中心那个身影抱拳行礼,发自肺腑的呼喊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震得篝火都为之摇曳。
那股汇聚而来锐不可当的气势,让身处其中的刘备,胸中豪情如同火山般喷薄欲出。
他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双手虚抬,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染力:
“都是自家兄弟,快快请起。”
“谢主公”
声震四野。
士兵们应声而起,目光灼灼地看着篝火上翻滚的烤羊、散发着诱人谷物香气的猪肉粟米饭,以及那一坛坛酒香四溢的美酒。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被重视的暖流,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待众人重新坐定,刘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被篝火映红的脸庞。
他举起面前盛满烈酒的粗陶大碗,声音陡然拔高。
“兄弟们”
“你们当中,有人跟我刘备五六年。从涿郡那小小的桃园起兵,跟着我关羽、张飞二弟,一路转战南北。
多少次尸山血海的恶仗,兄弟们用命填,用血冲,我们过来了。”
他的话语带着血与火的沉重,几个跟随多年的老兵眼眶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陈旧的伤疤。
“也有刚入伍的新兵。”
刘备的目光转向那些面孔尚显稚嫩、眼神却充满热切的年轻人
“你们或许还没上过真正的战场,没闻过浓厚的血腥味。
但你们胸膛里那颗滚烫的、渴望建功立业、渴望为国除贼的心。
和当年在涿郡跟着我起兵的老兄弟们,一模一样。”
“呛啷”
刘备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他手臂高举,剑锋笔直地指向苍穹。
“今日起”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到顶点,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老兵新卒,皆是兄弟,同心同德,不分彼此。
我们头顶同一片青天,脚踏同一片厚土。血脉相连,生死与共。我刘备在此,对天立誓。”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一字一顿,声如雷霆:
“只要我刘备一息尚存,必不负战死的英魂,必不负活着的兄弟”
“刀山火海,我与你们一起闯”
“生死沙场,我与你们一起赴”
“此心昭昭,日月可鉴,天地为证”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锋猛然挥下,指向西方洛阳的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诸君——可愿随我,破贼乃还”
“誓死追随,破贼乃还”
“誓死追随,破贼乃还”
刹那间,五千个喉咙里爆发出直冲云霄的怒吼。
无数士兵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热泪盈眶。
积蓄已久的战意、被认同的归属感、对未来的憧憬,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张飞激动得黑脸涨成了紫红色,猛地跳起来,碗中酒洒了一半,扯着嗓子狂吼:“誓死追随,破贼乃还。”
那巨大的嗓门如同在江浩耳边炸了个响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关羽端坐如山,丹凤眼却精光暴涨。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无匹、沛然莫御的“势”在五千人中升腾、凝聚。
这股“势”,锐不可当,所向披靡。
竟与他那凝聚毕生精气神的前三刀之“势”,隐隐相通。
他闭目凝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感悟着这一股军势。
江浩此刻惊呆了,不是,刘备你是刘特勒呀,我就随便指点几句,你真悟到了。
他前几日就教了刘备,要调动士气,要在出征庆功宴时演讲一番,要宣誓,怎么激情怎么来,没想到刘备给他开了个大。
刘备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深沉的肃穆与哀伤。
他示意亲兵捧上一份名册。
“刘临——”
刘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幽州涿郡人,诛杀叛逆刘平之战,英勇无畏,身被数创,死战不退。
临死前,犹奋力斩断刘平坐骑马腿。赐钱三千……寄回涿郡老家,赡养老母妻儿。”
“刘能——幽州涿郡人……”
每念一个名字,刘备的声音就更低沉一分人。
三千钱,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阵亡士兵的家庭,意味着十石粟米,意味着一年甚至更久的口粮,是实实在在的活命钱。
江浩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微叹,这是他经过一番慎重思考确定的抚恤数字,三千钱,等到以后有了地盘,就一千钱加上一亩地。
这样的话,既节省了钱财的开支,还能确保土地有所归属。
现在嘛,也不是没地,而是不能给,给了就有了羁绊,讨董归来还怎么带出去闯荡。
当然,在他眼里,一个死心塌地,杀敌奋战的士兵性命,给到这点抚恤还太少了,但在这样的乱世,已经很不错了,凤毛麟角,足以让士卒死心塌地。
再高,士卒就要自杀“骗抚恤”了。
“吴彪——前夜斩杀叛逆九人,赏钱两千七百。”
“李山——斩杀叛逆四人,赏钱一千二百。”
……
“那日参战一百五十七名兄弟,每人再赏钱一百。”
刘备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亲兵抬出沉重的钱箱,在火光照耀下,一枚枚铜钱被郑重地分发到那些浴血奋战过的将士手中。
金属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看着同袍手中的赏钱和荣誉,那些未参战的新兵们眼睛都红了,纷纷捶胸顿足,懊恼自己错过了机会,心中暗暗发誓:下次战斗,定要冲在最前面。
当刘备的兵,有饭吃,有衣穿,杀敌有赏,死了家人有依靠,值。
这也是江浩为什么要把庆功宴放在出征前夕的原因,就是让所有士兵们看见,立功有奖赏,战死有抚恤,努力奋战,刘备不会亏待他们。
如此一来,士兵们才有杀敌的动力。
“好了。”
“抚恤已毕,赏赐已发。今日是咱们自家兄弟的庆功宴,不讲虚礼。不醉不归。”
第66章 庆功宴
刘备大手一挥,指向烤得流油的全羊和热气腾腾的饭锅,
“各队的队率、什长、伍长,出列。
将烤好的羊肉切好,分给兄弟们。吾等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才叫痛快。”
他特意强调:“功臣们坐着,今日,由我这个主公,亲自为你们倒酒、割肉。”
说罢,刘备拔出腰间那柄刚刚指天立誓的佩剑,用干净的布巾擦拭剑刃,然后走向最大那头烤羊。
他动作熟练而沉稳,用剑锋精准地切割下最肥美的羊腿肉。
关羽、张飞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起身,各自拿起短刀,走向其他的烤羊。
田豫、简雍等人也纷纷加入。
一百多名基层军官更是立刻行动起来,拿起准备好的刀具和酒勺。
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分食开始了。
这也是江浩想出来的第二个方法,庆功宴,一定要主公给将军倒酒分肉,将领给士卒倒酒分肉,做到这样,兵将才可一心。
庆功宴,就是得把奖励发到个人,既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又是辉煌的荣誉。
刘备切下一大块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焦香的羊腿肉,亲自端到江浩面前,声音诚挚无比:
“惟清,今日盛宴,你当为首功。
若无你运筹帷幄,料敌于先,我刘备此刻或许仍在平原城中蹉跎,不知前路何方。这块肉,你先吃。”
江浩看着盘中那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的羊肉,没有立刻动筷。
他端起盘子,径直走到正埋头切割羊肉的张飞面前:
“玄德公,这块肉,我得先给翼德。若非当日在平原城下,翼德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从刘平手中救下我,我江浩此刻,恐怕早已是荒野一具枯骨,哪还有今日在此谋划讨董?”
张飞正切得起劲,闻言一愣,黑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军师,你这……太见外了。俺老张那是顺手,顺手。大哥先来,大哥先来。”
他粗豪地想把盘子推回给刘备。
江浩见状,朗声笑道:
“好了好了。军中兄弟,爽快直接,莫要推来让去。咱们一起动手,先把肉分给将士们,让兄弟们吃上热乎的。待会儿再一起痛饮,岂不快哉?。”
“好,听惟清的。”
刘备大笑,不再坚持。
众人重新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分食之中。
这一幕被无数士兵看在眼里。
刘备亲自为功臣江浩割肉,江浩转赠救命恩人张飞,张飞又谦让主公刘备……
这份真挚的情谊和毫无架子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那些从涿郡出来的老兵们,在刘关张的目光注视下,更是小心翼翼,切割羊肉时力求公平,甚至宁愿自己少切一点,也要让手下的兄弟多分一口。
靠近中心篝火的上席位置,坐着的是杀敌最多的勇士,他们享受着主公的敬酒和同袍羡慕的目光。
稍外圈则是参战的老卒。
新兵们望着那些位置,眼中充满了渴望和决心,下次,定要凭军功坐到那里去。
平原县城楼之上,陈纪与陈群父子凭栏而立。
陈纪处理完公务,又见讨董诏书已出,准备微服前往北海拜访孔融,需渡黄河。
故取道平原,本想看看江浩,却不经意间目睹了河畔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陈纪手扶冰冷的城垛,望着下方河滩上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篝火、那如林般矗立的士兵身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刘备……真乃不世出的雄主之才。三言两语,竟能将一群新募之卒的士气、归属、战意,提振至如斯境地。
其御下之道,深不可测。此子他日必非池中之物。我陈家……切不可与之交恶,当倾力交好,长远投资。”
一旁的陈群,目光则更多聚焦在人群中那个年轻的身影,江浩。
他若有所思道:
“父亲所见极是。然刘备有此翻天覆地之变化,脱胎换骨之气度……观其今日激励士气、抚恤赏罚之手段,绝非其昔日所能为。
见微知着,此中定有江惟清江主簿运筹之功。此人谋略之深远,手段之精妙,驭人之无形……实乃国士之才。
绝非泛泛谋士可比。”
陈纪有些欣慰的看着自家儿子,能从不一样的角度看待刘备的变化,考虑事情越来越周全了。
“此次我去北海孔融处,不仅要去辩论肉刑,更是要向孔融推荐刘备、江浩两位贤才,如若有可能,我提前退休,让那刘备担任平原相。”
“啊”
陈群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父亲,这他倒悟不透其中关键所在。
陈纪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太多,按照他对于形势的看法,讨董诏书一出,这中原大地,就要开启乱世了。
不管刘备是真龙还是蛟龙,显然平原县这个小水塘是不足以发挥的。
平原郡勉强足够,但诸侯争雄,乱象丛生,尤其是青、冀、兖,将会打成一锅粥,与其等战乱再避难,倒不如从容离开。
他未来打算去徐州避难,那里陈珪一脉,混的风生水起,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可惜,陈纪这一趟跑空了,孔融也去讨董会盟凑了个热闹;而且,当刘备再回来时,已经不需要陈纪所谓的退位让贤。
……
城下,平原县的百姓也纷纷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聚在远处观望。
隐约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壮哉,大丈夫当如是也。明日我便去报名投军,追随刘使君讨贼。”
“同去同去。却不知刘使君还收不收人?”
“如此军威,如此情义,跟着刘使君,有奔头。”
河滩之上,盛宴正酣。
刘备胸中豪情激荡,再次举起酒碗,对着五千将士,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干。”
“干”
五千只粗陶碗高高举起。
烤羊肉的浓香、粟米饭的甘甜、烈酒的醇厚、篝火的温暖、同袍的情谊、主将的誓言……
这一切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终身难忘的出征前夜。
喧嚣声、欢笑声、划拳声、歌声此起彼伏……
第67章 出征:兵分两路
公元189年十二月十一日,晨曦微露。
平原城外,鸣犊河码头,薄雾未散,河水泛着清冷的波光。
庞大的船队已然扬帆。
关羽、田豫、秦明、简雍、糜竺等人肃立船头,向岸边的刘备、张飞、江浩等人抱拳告别。
不比其他人出征,还讲究选择一名可靠、能力出众之人留守,刘备压根没这顾虑,留下了二十名军士守护江浩的“豪”宅,其余全军出击。
满载五千精兵的船只缓缓离岸,逆着黄河水流,向西驶去,巨大的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船上,“糜氏倾囊助义师,讨董英名传四海;竺君仗义捐家业,匡扶汉室耀千秋。忠义流芳”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他取消了奔赴邺城的计划,也拨了一百名装备精良的糜家护卫随行凑热闹。
江浩在做出来这几张旗帜时,突然想起了后世的一个词语。
“榜一大哥”
用来形容糜竺也挺合适的。
糜竺望着旗帜上金光闪闪的大字不下百遍,嘴角都快压不住,只觉得这两千万钱,花得前所未有的值当。
一千万钱,五百斤金(五百万钱),2万石粮草(六百万钱),黄骠马(千里马)一匹(百万钱)
岸上,刘备、张飞、江浩三人则率领着一支精悍的百人骑兵。
这一百人皆是军中千挑万选的健卒,个个骑术精湛,孔武有力,腰挎环首刀,背负骑弓,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只携带三日份的干粮,轻装简从,却额外带了一百斤黄金,以备沿途采买与不时之需。
原来,江浩定计兵分两路,一路由关羽率领五千精兵乘坐大船沿黄河西进,到延津转陆路,约定十二月二十日到达酸枣安营扎寨。
有关羽、田豫还有这位神通广大,在天下各地都有生意的糜竺在,水路问题是不大的。
目前刘备有粮草7万石,钱剩余五百万,金五百斤,讨董带粮草三万石,金全部带上。
至于剩下五百万钱,还在糜竺手中,江浩安排糜家全部采购成粮草,等讨董归来后有大用。
其中一万石带去讨董联军(大部分肯定要上交联军统一调配),剩余两万石屯于延津渡口附近的糜家商店中,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路则由刘备、张飞、江浩率领100精锐骑兵,走陆路,到达酸枣。
一个原因是马匹不好用船只运输,要运输马匹,非得海船、楼船这种巨型船只不可,就这马匹还容易生病死亡;
另外一个原因是,江浩想趁着有时间去求访一下贤才猛将。
等到了以后有了地盘,诸侯征伐,天下混乱,刘备江浩再想出远门求贤访才那就难了。
江浩骑上了糜竺所赠的那匹神骏温顺的千里马,黄骠马,衣服里面还套一副陈纪赠送的锁子连环甲,跟后世背上满是书的书包一般重,倒也还行,
只是想想要骑马跑这么远,大腿就难受。
不过,这一趟陆路很重要,非他不可。
“县中诸多事宜还请陈县丞等人多多上心”
刘备和县中陈图等诸位官员匆匆寒暄了一番,确保县内事务安排妥当后,便是一声令下。
“出发。”
百余精骑如同离弦之箭,卷起滚滚烟尘,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碎了中原大地的宁静。
他们目标明确——谯郡许家庄。
刘备等人,花了一个时辰渡过黄河到达高唐,这一块还属于平原郡,之前刘备还在高唐当过县尉,直接提前安排好了渡船,略微在城外和之前官员寒暄了半个时辰,便有匆匆出发,在当天晚上在兖州东平国范县休整了一夜。
第二日一大早,便又开始过兖州济阴成阳,走定陶,到达豫州梁国蒙县过夜。
三日后的中午,风尘仆仆的百骑终于抵达了谯郡地界。
一路上也没什么太大波澜,兖州地势平坦,没有崇山峻岭,普通蟊贼看见一百带甲骑兵,又无辎重,连招惹的兴趣都没有。
在向导陈姓男子的指引下,他们绕过县城,直奔一处依山而建的坞堡。
那坞堡墙高壁厚,箭楼耸立,颇有几分易守难攻的气势。
刘备勒住马缰,指着远处山坳中隐约可见的坞堡轮廓,问身旁的江浩:
“惟清,前面可是你说的许家庄?”
“应该是了。”
江浩点点头,目光灼灼。
为了这位传说中的“虎痴”,他特意让刘备绕道南下。
三英战吕布固然是佳话,但千金之子不垂堂,让主公刘备亲自下场与吕布厮杀,风险太大,不是他的风格。
他得再找个猛将,一个跟关羽张飞有的一比的绝世猛将。
目前在野的武将,黄忠,太远了,而且踪迹还不确定;典韦、赵云,他也不知道在哪。
典韦哥,要不就在深林中打野,打老虎,要不就在张邈军中,他此行会去陈留看看,打听打听。
想来想去,这固定点位的许褚,谯郡许家庄的许褚,这要是不去招揽,那就是傻鸟,骑兵过去也就三天的路程。
要是花三天能找到这样一名武将,他不介意多花个三十天。
江浩转头对向导说道:
“陈先生,前面那座坞堡便是许家庄吧?庄中可有一位名叫许褚的勇士?”
这位中年男子是他从郡内特意花了一千钱雇佣的向导,是本地人。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为了减少时间,节约成本,花钱找专业人士是最快的方法。
向导闻言立刻点头,眼中带着敬畏:
“回先生话,正是许家庄。至于先生问的那位许褚许壮士……小人在此间行走多年,自然听说过他的威名。
此人力大无穷,有倒曳双牛之勇。曾数次率领庄中子弟击退来袭的山贼土匪,威震一方。
听说他使得一柄七十斤重的虎头镔铁大刀,舞动起来,寻常人近身不得。”
江浩闻言,故意侧头对张飞低语,声音却刚好能让张飞听清:
“唉,翼德,看来此行不易啊。这许褚勇力惊人,怕是不好对付,也不知你……”
“哼”
张飞豹眼一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
“军师休要小觑俺老张。区区一个庄户蛮汉,能有多大本事?
也配与俺相提并论?俺今日非要打服了他,让他乖乖跟我们走。”
他本就因连日赶路有些憋闷,此刻被江浩一激,好胜心瞬间爆棚。
话音未落,张飞猛地一夹马腹,座下乌骓马如同黑色闪电般窜出,瞬间冲到许家庄紧闭的寨门前。
他勒马挺矛,深吸一口气,声若雷霆炸响,震得寨墙上的尘土都簌簌落下:
“许——褚——,出来——见我”
第68章 张飞战许褚
寨内,一处僻静的小院。
许褚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榻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连日操练庄丁,前几日又刚打退一波流寇,好不容易得个清闲午睡,却被这如同炸雷般的吼声硬生生从美梦中惊醒。
“哪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扰你许爷爷清梦”
许褚猛地坐起,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
他本就性情火爆,最恨被人打扰睡觉。
抄起倚在墙边那柄沉重无比的虎头镔铁大刀,连甲胄都懒得披挂,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短褐,骑着一匹健壮黄马,便怒气冲冲冲向寨门。
“开门。”
他瓮声瓮气地对守门庄丁吼道。
寨门吱呀一声打开,许褚骑马而出,一眼就看到了寨门外那个端坐乌骓马上、豹头环眼的黑大汉。
一股彪悍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头微凛,但怒火更盛。
“兀那黑厮,有种你别跑。许爷爷这就让你知道惹怒我的代价。”
许褚怒吼着,大步向前,目光扫过张飞身后远处那百余精骑,却浑不在意。他对自己一身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爷爷等着”
张飞毫不示弱,紧握丈八蛇矛,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江浩也打量着这位虎痴。
只见其身高八尺有余,腰粗如柱子一般粗,浑身都是腱子肉,长得极为魁梧。
这位巅峰战绩就是和马超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按战力来算,应该仅次于吕布、关羽、张飞、典韦等人之下。
就在许褚距离张飞还有二十余步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瞥见路边一块足有人头大小、分量少说也有二十斤的石块。
只见他俯身弯腰,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扣住石块边缘,腰背猛地发力,那沉重的石块竟被他单手轻松抓起。
他手臂肌肉虬结贲张,如同钢铁铸造,口中暴喝一声:“着家伙。”
呜!
石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投石机发射的炮弹,旋转着、呼啸着,以惊人的速度直砸张飞面门。
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让远处观战的刘备心头一紧,江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砸实了,房屋也得被砸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飞石袭击,张飞瞳孔骤然收缩,但毫无惧色。
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一提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飞右臂肌肉坟起,丈八蛇矛如同毒龙出洞,带起一道乌黑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向飞来的巨石。
“破。”
张飞舌绽春雷,全力爆发。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矛尖与巨石悍然相撞。
那块坚硬的顽石,竟在蛇矛蕴含的恐怖力量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鸡蛋,
瞬间四分五裂,爆碎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块和漫天粉尘,激射向四面八方。
烟尘弥漫中,张飞稳稳端坐马背,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矛尖兀自嗡嗡震颤不已。
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对着烟尘中目瞪口呆的许褚,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豪迈吼道:
“力气不小,可是还不够。许褚,快出来与你张飞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许褚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赖以成名的“飞石”绝技,竟被对方一矛硬生生击碎?
这黑厮好大的力气,好硬的矛。
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瞬间压过了怒火,他猛地抽出虎头镔铁大刀,刀身厚重,寒光凛冽,兴奋地咆哮道:
“好个黑厮,有两下子。报上名来,你许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呸,你才是黑厮,你全家都是黑厮。老子是你爷爷燕人张翼德。”
张飞怒骂一声,双腿猛夹马腹,乌骓马如同离弦之箭,丈八蛇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直刺许褚胸膛。
“来得好。”
许褚眼中精光爆射,不闪不避,双手紧握刀柄,虎头大刀自下而上,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迎着刺来的蛇矛悍然撩去。
铛!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星如同烟花般在矛刀交击处猛烈炸开。
张飞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矛杆汹涌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座下的乌骓马都禁不住长嘶一声,连退两步。
他心中骇然:“好家伙。这蛮子的力气,竟比二哥的刀还重三分。”
许褚亦是心头一震,手臂酸痛,胯下骏马连退了三步,但他天生神力,硬生生抗住反震,大吼一声:
“吃我一刀。”
巨大的虎头大刀带着沉闷的呼啸,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张飞当头劈落。
刀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飞眼神一凝,知道光比拼力量的话,他略逊于许褚。
他立刻改变策略,蛇矛一抖,不再硬撼,而是如同灵蛇出洞,快如疾风。
矛尖幻化出重重叠叠的寒星,虚实难辨,分别刺向许褚的咽喉、心口、小腹。矛影重重,竟似有十八道之多。
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快攻绝技。
许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刀法大开大合,以力破巧,最烦这种刁钻迅疾的打法。
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心一横,索性放弃了繁复的招式,双臂灌注神力,将那柄沉重的虎头大刀舞得如同风车一般。
厚重的刀身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不求精准格挡,只求以绝对的力量和刀幕的覆盖范围,将张飞那刁钻的矛影一一磕开、荡偏。
铛!铛!铛!
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田野间疯狂响起。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耀眼的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反震让两人的手臂都微微发颤,座下的战马更是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深深陷入泥土。
两人鏖战了五六十个回合,一旁的刘备和江浩都看呆了。
江浩这才知道,刘平那家伙有多菜,连三爷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使出来就嘎了,而许褚,越看越喜欢。
张飞越打越是心惊,真就跟江浩说的,这里有架打,只不过要打赢才能把对方带走。
他的矛快如闪电,角度刁钻,每每看似就要突破对方的防御,却总在最后关头被那柄沉重的大刀以蛮不讲理的力量荡开。
仿佛自己刺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不断移动的钢铁城墙。
自己的攻势如同海浪拍击礁石,看似汹涌,却始终无法撼动对方根基。
反倒是许褚那势大力沉的反击,每一次都震得他气血翻腾,双手微麻。
如此下去,百招之内,自己恐怕无法拿下对方;百招以上,许褚会比他先力竭败退,毕竟许褚的打法纯纯靠蛮力,但这不是张飞想要的。
第69章 成功截胡许褚
“不能这样下去了。”
张飞心中怒吼。
一股狠劲涌上心头,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如同巨鲸吞海。
刹那间,他原本就黝黑的脸庞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酱色,额头、脖颈、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凸跳动,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
一股更加狂暴、凶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破限诀”。
此法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催发气血,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说的简单点,就是压制自己的神经系统,让身体超越极限,爆发出更快的反应速度和更强的力量。
“吼”
张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双臂肌肉贲张到极致,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
他以矛作棍,舍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将全身暴涨的力量灌注于矛身,带着崩山裂地的威势,朝着许褚的刀幕狠狠砸下。
许褚正挥舞大刀格挡着刁钻的矛影,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当头罩下。
他心中警兆狂鸣,来不及多想,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如铁,将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虎头大刀之上,迎着那砸落的黑色雷霆全力上撩。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超越了之前所有。
巨大的反震力让许褚浑身剧震,双臂如同被万钧重锤砸中,酸麻胀痛之感瞬间传遍全身。
座下的黄马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四蹄一软,竟被这恐怖的力量压得轰然跪倒在地。
若非许褚反应极快,及时用刀柄撑地,差点就被掀飞出去。
张飞同样不好受,破限诀带来的爆发消耗巨大,他双臂也是剧震发麻,乌骓马同样被震得连退数步,口鼻喷出白气。
许褚看着跪地哀鸣的爱马,心疼不已,知道再打下去,马非废了不可。
他稳住身形,对着同样在喘息的张飞喊道:
“那个谁……张飞,停手。
俺的马没你的好,经不起这般折腾。咱们下马步战。不过……打了一晌午,俺肚子饿了,得先回去吃顿饭。”
张飞则是嘿嘿一笑,这种状态下他至少能坚持一刻钟,也就是能打三五十个回合,就是打完要休息十天半个月。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看着许褚那狼狈又耿直的样子,心中反倒升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他豪爽地一摆手:“好,步战就步战。俺等你吃饱喝足,正好俺也歇歇。”
双方各自回阵。
张飞回到刘备、江浩身边,一边搓着依旧有些发麻的双手,一边大口灌着亲兵递上来的水囊。
江浩笑着凑近:“翼德,感觉如何?手麻了吧?早说过这里有个高手,这切磋的滋味,够不够劲?”
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嘴上却不肯服软:
“哼,这胖蛮子……力气是挺大,皮也够厚实。不过,真要生死相搏,俺老张肯定能赢,就是……打得忒费力气。”
他甩了甩胳膊,显然刚才那几下硬撼让他也吃了点暗亏。
刘备看着张飞难得吃瘪又强撑的样子,忍俊不禁,但看向许家庄寨门的目光却更加炽热。
这等纯粹以力证道的绝世猛将,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最佳保镖。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重新披挂整齐的许褚扛着大刀再次走出寨门。
此时他脸上的怒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张飞实力的认可和一丝疑惑。
他看着远处正在打盹养神的张飞,瓮声瓮气地喊道:
“喂,那黑脸的汉子。你们……为啥要找俺打架?”
刘备见状,知道时机已到,策马上前几步,拱手朗声道:
“在下刘备刘玄德,这位是我三弟张飞张翼德,那位是军中主簿江浩江惟清。
我等乃是响应曹操矫诏,前往酸枣会盟,讨伐国贼董卓。
途经贵宝地,听闻许壮士勇武过人,特来拜访,诚邀壮士一同前往,共襄义举,匡扶汉室。”
张飞也醒了,大步上前,看着许褚,眼中再无挑衅,只有真诚的欣赏:
“许褚,你不错。除了我二哥关羽,俺老张还没遇到过能跟俺硬碰硬打到这份上的。
俺叫张飞,字翼德。俺大哥要干的是大事。诛杀国贼,还天下太平。就需要你这样顶天立地、能打能抗的好汉子。
跟我们走吧。那里有打不完的恶仗,杀不完的贼寇。俺们并肩子,杀他个痛快。”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
许褚看着刘备的真诚,听着张飞那充满豪情与认同的话语,再看看远处那百余名剽悍精骑展现出的军容,一股热血瞬间涌上心头。
他本就是豪勇义烈之人,向往着建功立业。
董卓的恶名他早有耳闻,如今有这等英雄相邀,又有如此强劲的对手在旁……
他几乎没有犹豫,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张飞伸出的手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咧嘴大笑道
:“好,俺跟你们去。不过……俺得回去跟俺爹说一声。你们可不许因为今天俺揍了你几下,就亏待俺。”
“哈哈哈,好,一言为定。”
张飞反手紧紧握住许褚的手,两个力能扛鼎的猛汉相视大笑,豪迈的笑声在旷野间回荡。
江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难以抑制的笑容。
成了。
曹操帐下未来的“虎侯”,此刻被他成功“截胡”。
这一增一减,那就是两个猛将的差距,意义非凡。
当晚,刘备一行人在许家庄借宿。
刘备亲自与许褚之父许老太公秉烛长谈,晓以大义,许下承诺。
许老太公见刘备气度不凡,待人至诚,手下更有张飞、江浩这等人物,又闻其讨董大义,最终点头应允。
并且,两人定下君子之约,若有一日,刘备有所成就,根基稳定,必然举庄搬迁,毕竟豫州这地方,还是有不少贼寇,安全系数没那么高。
第二日清晨,迎着初升的朝阳,刘备军阵中多了一道铁塔般的身影。
许褚扛着他那柄标志性的虎头镔铁大刀,骑着一匹新换的健壮黑马,身旁还跟着同样魁梧雄壮的兄长许定以及十几名精挑细选的许家庄虎背熊腰的壮汉。
这支本就精悍的队伍,因许褚等人的加入,气势更添三分凶悍。
一行人再次启程,目标——颍川。
第70章 落魄郭奉孝
原本从谯郡许家庄出发,快马加鞭直奔陈留、再转向酸枣会盟,是最直接的路线。
然而,江浩在途中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刘备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主公,颍川阳翟,有一寒门子弟,名曰郭嘉,字奉孝。其才华横溢,智计百出,远超陈群。
若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堪称张良、陈平再世。若能得此人相助,无异于得十万雄兵。
天下谋士前十,必有他一席之地。讨董大业,若有其参与谋划,胜算陡增。”
刘备勒住马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比陈群还高?堪比张良陈平?天下前十的文臣?
任何一个评价都足以让他心动,更何况是集于一人之身。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挥手:“转道,去颍川阳翟。寻访郭奉孝。”
一行人立刻调转马头,舍弃了平坦的官道,朝着颍川郡治阳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风尘仆仆,在十二月十六日清晨,刘备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颍川阳翟。
阳翟乃颍川郡治,太守府所在之地,县中豪强众多,大户林立,人口繁多,着名的颍川书院坐落于此,可以说是三国人才摇篮。
离城尚有七八里,官道上便已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道路两旁是广袤无垠的田野,虽值冬季,田垄沟壑却井然有序,显示出精耕细作的底蕴。
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佃农仆役,远远望见刘备这支百余人的精悍骑兵队伍,也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
显是见惯了往来此地的达官显贵、世家车骑。
刘备骑在马上,望着眼前景象,不禁由衷赞叹:
“阳翟真乃郡治重地,气象万千。”
他想起在平原、在涿郡时,自己这百余骑足以引起轰动,而在此地,却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毫不起眼。
张飞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大城墙,粗声粗气地抱怨:
“大哥,江先生,咱们大老远绕了三天路跑来,就为了找一个叫什么郭嘉的书生?他能有俺老张能打?能比得上许褚兄弟?”
说着,还拍了拍身边许褚那如同铁塔般的肩膀。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张飞和许褚差点结拜为异姓兄弟,关系密切的很。
刘备和江浩也很喜欢这位身材魁梧,忠心耿耿,听话憨厚的猛将。
许褚扛着他那柄沉重的虎头镔铁大刀,闻言只是憨厚地咧嘴一笑,瓮声瓮气地说:
“俺听主公和军师的。让俺打谁俺就打谁。”
他庞大的身躯紧跟在刘备马侧,如同一尊忠诚的守护神。
刘备微微一笑,目光中充满期待:
“翼德,不可妄言。惟清识人之明,你我皆知。他既言此人有王佐之才,能抵十万大军,必非虚言。得遇贤才,绕再远的路也值得。”
江浩骑在黄骠马上,望着阳翟城的方向,眼中精光更盛,低语道:
“翼德,真正的万人敌,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郭奉孝之智,鬼神莫测,得其一人,胜过千军万马。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他心中盘点了一下郭嘉的战绩:水淹下邳、十胜十败、预判孙策、分化二袁、奇袭乌桓……
“鬼才”二字,实至名归。
可惜就是死太早,让曹操怀念无比,每次失败,都要感慨,若奉孝在,何至于此。
为免惊扰地方,刘备命张英率领大部分骑兵在城外驿站驻扎等候。
他只带了张飞、许褚、江浩以及十余名最精锐的亲兵入城。
有张飞、许褚这两位猛将在侧,除非遭遇大军围剿,否则安全无虞。
阳翟城内,文风之盛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其中不乏售卖笔墨纸砚、古籍字画的书肆。
街上来往的士子众多,他们或身着儒衫,手持书卷,步履从容;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引经据典。
刘备等人下马,不断向路人打听郭嘉的住处。
然而,过程却颇不顺利。
当听到“郭嘉郭奉孝”的名字时,不少士子面露不屑,有的甚至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有的则讳莫如深,连连摆手,匆匆走开。
接连碰壁,让张飞的黑脸更沉了几分,若非刘备眼神制止,怕是要发作。
就在众人有些沮丧之时,一位在街角摆摊卖粗茶的老翁,看着刘备等人气度不凡却又态度谦和,低声指点道:
“几位贵人可是寻那城西的郭奉孝?唉,那后生……有才是有才,只是……家道中落,性子又有些……不拘小节。
如今住在城西‘槐树巷’最里头那间破败院子里。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左拐,再穿过两条小巷便是,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便是。”
老翁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喝了几杯粗茶谢过老翁后,一行人牵着马,向城西方向走去。
越往西行,街市渐显破旧,行人也多是些贩夫走卒。
当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类似书市的地方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与哄笑声。
人群围拢成一圈,指指点点。
刘备等人心生好奇,将马匹交给亲兵看管,挤上前去查看。
只见人群中央,几个衣着光鲜、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正围着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打着补丁的青色儒衫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清癯,脸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似是酒色过度或体质欠佳。
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寒星,眉宇间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狷狂不羁之气。
此刻,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卷竹简,竹简颜色深暗,边缘磨损严重,一看便知是传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古物。
“郭奉孝,你这卷破竹简也敢开口要价五十金?”
为首的世家子弟,一身锦缎华服,手持一柄描金折扇,正用扇子轻佻地点指着青年怀中的竹简,满脸的讥诮,
“莫不是昨夜在‘醉春楼’又输光了,穷疯了,拿祖宗的东西出来蒙人?”
他刻意提高了“醉春楼”三个字的音量,引来周围一阵暧昧的哄笑。
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随从立刻帮腔,尖声道:
“就是,我家郭直公子愿意出五金买你这破玩意儿,那是看你可怜,赏你口饭吃,你这寒门破落户,别给脸不要脸。”
郭奉孝。
刘备和江浩心中同时一震。
眼前这个被当众奚落、处境窘迫的落魄书生,竟然就是他们千辛万苦要寻找的郭嘉郭奉孝。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71章 强势解围
江浩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史载郭嘉“不治行检”,好酒色,看来并非虚言。
同宗兄弟如此排挤他,难怪他后来北上投袁绍也郁郁不得志,最终被郭图等人排挤走。
寒门才子,纵有惊天之智,在这世家林立的颍川,也如明珠蒙尘。
张飞瞪大了那双豹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清瘦、有些狼狈的青年,又看看江浩,那眼神仿佛在说:
“军师,这就是你说的堪比张良陈平、能顶十万大军的奇才?咋混成这德行了?”
郭嘉面对羞辱,脸上并无太多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此乃家传《太公兵法》,为先祖成安侯(郭忠)所遗。若非……若非嘉确有急需,断不会售此祖传之物。
郭直公子若无意购买,请自便,勿要出言相辱。”
“辱你?”
郭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折扇“啪”地一收,脸上戾气浮现,
“你郭奉孝流连花街柳巷,挥霍无度,如今竟要卖家传兵书为一青楼女子赎身。
这等行径,简直丢尽了颍川郭氏的脸面。族中长辈早就羞于认你。
本公子今日就要替郭家清理门户,看看你这破书到底值几个钱。”
说着,他竟蛮横地伸手,要去抢夺郭嘉怀中的竹简。
郭嘉急忙后退闪避,却一时没注意,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怀中的竹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小心。”
刘备惊呼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
张飞猿臂轻舒,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那卷飞出的古旧竹简。
与此同时,另一座铁塔般的身影已如山岳般矗立在郭嘉身前。
许褚虎目圆睁,须发皆张,手中那柄沉重的虎头镔铁大刀虽未出鞘,但那股骇人的凶煞之气已让郭直和他的随从们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好个无礼之徒。光天化日,强抢他人之物,这就是颍川世家的做派?”
许褚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刘备身形更是迅速,已快步上前,俯身伸手,将惊魂未定的郭嘉稳稳扶住。
他目光真诚地看着郭嘉,郑重拱手道:
“阁下可是颍川郭奉孝先生?在下涿郡刘备刘玄德,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特来拜会。”
郭嘉站稳身形,有些狼狈,但迅速恢复过来。
他仔细打量着刘备,那异于常人的垂肩大耳,那温和却透着坚韧的面容……
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他略带惊讶地开口:“阁下……莫非是曾于广宗大破黄巾的刘玄德?”
颍川乃天下消息汇聚之地,他郭嘉并非闭门造车之人,而且他过目不忘,曾经听起过这个名字,是为数不多靠军功上来的寒门子弟。
“正是刘某。”
刘备含笑点头。
“哪里来的乡野村夫,敢管我郭直的闲事?”
郭直见来人搅局,又惊又怒,尤其是看到张飞、许褚那非人的体格和气势,心中更是发虚,但世家公子的骄横让他色厉内荏地叫嚣道:
“可知我颍川郭氏在此地的分量?我爹乃是郡中决曹掾。识相的赶紧滚开。”
刘备转过身,面对郭直,面色沉静如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凛然正气,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颍川郭氏,诗礼传家,律法为本,乃天下敬仰之名门。
先祖成安侯,更乃国之柱石。岂会出此欺凌同宗、强夺他人祖传之物的不肖子弟?”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郭直:
“备虽出身寒微,织席贩履,然亦知圣贤之道,明礼义廉耻。
公子今日所为,恃强凌弱,辱及同门,更欲强抢他人祖传之物,
此等行径,非但有违圣人教诲,更是辱没门楣,令郭氏祖宗蒙羞。若令尊知晓,不知当作何感想?”
这番话,堂堂正正,引经据典,直指要害。
既肯定了郭氏的门第,又点出了郭直行为的卑劣与不孝。
围观众人中不少寒门士子和百姓,本就对世家子弟的跋扈不满,此刻听到刘备义正辞严的斥责,纷纷低声议论,看向郭直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你。”
郭直被说的面红耳赤,尤其是那句“令郭氏祖宗蒙羞”,更是如同重锤砸在心口。
江浩可没有刘备那么温柔,上去就将郭直踹倒在地,狠狠给了其一巴掌。
“再敢多言,我就再给你两巴掌,欺行霸市,没有家教的东西,给我滚。”
江浩怎么可能让郭嘉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欺负到如此地步,这可是郭奉孝。
如果郭直和郭嘉有深仇大怨,他不介意让张飞下黑手,取了郭直的狗头。
因为这些天跟着刘备习武的原因,江浩的力气增长不小,一脚一掌,让郭直感到臀部和脸部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在地上打滚哀嚎。
他看着刘备身边如同怒目金刚般的张飞、许褚,以及他们身后那十余名虎视眈眈的精锐亲兵,尤其是江浩眼里浮现的一抹杀机,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郭直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终狠狠地一跺脚,瞪了刘备和江浩一眼,带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随从,在众人的嘘声中狼狈地挤出人群,悻悻而去。
“多谢玄德公解围之恩。”
郭嘉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虽然他不惧郭直,但方才的窘迫与祖传之物差点被夺的惊险,若非刘备等人出手,后果难料。
随即他又看着江浩,没想到这个短发男子出手如此果断,直接帮他打了郭直一顿,出了一口恶气。
“先生不必多礼,路见不平,理当相助。”
刘备连忙扶起他,温言道:
“先生若不嫌弃,可否借一步说话?”
郭嘉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衫和周围的环境,洒脱一笑,带着几分自嘲:
“嘉之寒舍,破败不堪,恐污使君尊足。实非待客之地。”
刘备看向江浩,江浩立刻会意,指着不远处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雅致的酒肆道:
“奔波半日,想必先生也饿了。不如就近寻一酒肆,小酌几杯,边吃边谈?玄德公做东。”
“哦?” 听到“酒肆”、“小酌”,郭嘉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那丝病态的苍白都仿佛褪去不少,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如此……甚好。恭敬不如从命。”
第72章 郭嘉的六胜六败论
一行人来到酒肆,要了一间僻静的雅间。
刘备特意点了些好酒和几样精致的下酒菜。
外加十只烤鸡和五只猪蹄,张飞和许褚食量太大,每当到了县城,刘备总是会不吝钱财,随便他俩饱食一顿。
饭钱,管够。
连江浩也有些感慨,改天还是要给许褚置办一份家业,不然就这食量,真能把许胖子吃穷。
几杯温热的酒水下肚,郭嘉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眼神也更加明亮有神,那副落魄书生的拘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气度。
酒过三巡,刘备从张飞手中郑重地接过那卷古旧的《太公兵法》,双手捧着,递到郭嘉面前,神态肃穆:
“先生,此乃贵府家传至宝,意义非凡。备不敢夺爱,请先生收好。”
郭嘉接过竹简,直视刘备:
“玄德公,可知此书价值几何?非五十金,乃是千金难求之孤本。”
刘备缓缓摇头,目光坦荡而坚定,声音斩钉截铁:
“纵是价值连城,可抵万金。我刘备,也绝不会趁人之危,夺人所爱。此非君子所为,更非我刘备所求。”
郭嘉定定地看着刘备递回来的《太公兵法》,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雅间内回荡,带着几分狷狂,几分洞察世事的了然:
“哈哈哈,玄德公,你风尘仆仆,不远千里绕道来这颍川阳翟,恐怕不只是为了替一个落魄的寒门书生解围吧?”
刘备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奉孝先生慧眼如炬。备此来颍川,正是慕先生之大才。如今天下板荡,董贼祸国,天子蒙尘。
备虽不才,愿举义旗,召忠勇,共讨国贼,匡扶汉室。
然备智术浅短,深感力不从心。恳请先生出山相助,指点迷津,共襄大业。”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心中暗自心惊。
刘备,一个远在平原的县令,如何能知晓他郭嘉之名?还评价如此之高?
他面上不动声色,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哦?讨董?玄德公以为,董卓……可讨否?”
“董贼欺天罔地,废立天子,秽乱宫闱,屠戮大臣,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有何不可讨?。”
张飞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瓮声瓮气地吼道。
郭嘉却缓缓摇头,放下酒杯:“在下以为,看似声势浩大的讨董联盟……实则必败无疑。”
此言一出,刘备、张飞脸色顿时一变。
刘备眉头紧锁,张飞更是瞪大了眼睛,若非刘备眼神制止,几乎要跳起来。
连埋头啃猪蹄的许褚都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郭嘉。
唯有江浩,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悠然自得地夹起一片鸡肉放入口中。
郭嘉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对那位短发、气质沉静的江主簿更是多了几分留意。
此人,似乎不简单。
“奉孝言讨董必败,备百思不得其解。”
刘备压下心中的波澜,诚恳请教。
“今关东诸侯响应者众,带甲数十万,良将如云,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更有大义名分在手,怎会……怎会必败?”
“我以为,讨董联盟无论声势有多浩大,实有六败;董卓恶贯满盈,却有六胜”
郭嘉面色泛红,像是喝醉了,但脑子却极为清醒。
“六胜六败?愿闻其详”
刘备眼皮一跳,呢喃道。
郭嘉拿起筷子,蘸了蘸杯中残酒,在简陋的木案上寥寥数笔,竟勾勒出一幅清晰的战略草图。
黄河蜿蜒如带,几处关键节点清晰标注。
“此乃虎牢雄关,此乃洛阳帝都。此处,便是诸侯会盟之地——酸枣。”
他手指点着草图,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剖析棋局:
“其一,蛇无头不行。十八路诸侯,来自天南海北,各怀心思,互不统属。谁来指挥?袁绍?袁术?曹操?还是韩馥、孔融?
谁服谁?粮草如何统一调配?马匹如何分配?军令如何下达?
若其中几路心怀异心,阳奉阴违,甚至暗中掣肘,则未战先乱,联盟顷刻分崩离析。反观董卓,挟天子以令不臣,西凉军唯其一人号令,如臂使指。”
“其二,地理之困。欲救洛阳,勤王之师必经虎牢关。
此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非虚言。董卓只需遣一得力大将,如吕布之流,率万余精兵扼守关隘,背靠洛阳源源不断的补给,
诸侯联军纵有百万,也只能望关兴叹,徒耗钱粮,死伤枕籍亦难撼动分毫。
若走水路攻孟津,北濒黄河天堑,南依邙岭屏障,形成‘以关制河、以河卫关’之绝地,同样易守难攻。”
“其三,军力之虚实。诸侯联军,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多为临时征召之民兵、乡勇。
未经严格整训,号令不一,兵甲不齐,甚至许多人连血都未见过。而董卓麾下,西凉铁骑纵横边陲,剽悍绝伦;
飞熊军乃董卓亲卫,装备精良,悍不畏死;并州狼骑随吕布投靠,亦是百战精锐;更有收编的洛阳羽林、北军残部。皆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之师。
以乌合之众撼百战雄师,胜算几何?”
“其四,后勤之艰。诸侯联军,粮道漫长,动辄千里。
粮草转运,损耗巨大,且极易被袭扰断粮。一旦粮草不济,军心立溃。
反观董卓,坐拥洛阳武库、敖仓巨储,背靠关中平原,后勤补给一日可达,源源不绝。”
“其五,道义之枷锁。诸侯虽举‘勤王’大义,然其目的终究是救出天子。可天子……却在董卓手中。
若诸侯真能兵临洛阳城下,董卓只需将天子、三公九卿乃至满朝文武,悉数绑上洛阳城头。
试问,诸侯焉敢攻城?投鼠忌器,束手束脚。此乃董卓手中最有效的一张牌。”
“其六,死战之心。诸侯联军,人数虽众,但谁愿将自家本钱拼光?无非是借大义之名,行观望之实,保存实力罢了。
而董卓及其麾下西凉军,皆是朝廷钦定‘国贼’。败,则九族尽灭,死无葬身之地。
此乃困兽之斗,二十万被逼入绝境的西凉悍卒,其爆发出的战力,将远超寻常。”
郭嘉一口气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备:
“有此六败六胜,玄德公,明知此去如飞蛾扑火,九死一生,你……还要前往酸枣吗?”
酒肆雅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冷汗涔涔。
郭嘉的分析,条条切中要害,剥开了联军看似强大的外壳,露出了内里的虚弱与致命的隐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联军在虎牢关下损兵折将、因粮草和内讧而分崩离析的景象。
张飞的黑脸也沉得能滴出水,许褚放下了啃了一半的猪蹄,眼神凝重。
唯有江浩,轻轻放下筷子,打破了沉默。
第73章 江浩的胜败转换论
他看向郭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奉孝兄洞悉入微,鞭辟入里,浩佩服。
然,世事如棋,胜负之机,往往在人心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
“有时候,胜亦是败,败亦是胜。即便明知前路荆棘,胜算渺茫,讨董之举,亦势在必行。”
“哦?”
郭嘉挑眉,眼中兴趣更浓,
“愿闻高论。”
“其一,董卓之心志,已非当年雄踞西凉之时。”
“入洛阳以来,董卓沉迷酒色,骄奢淫逸,其雄心壮志,已被温柔乡消磨殆尽。
十八路诸侯大军压境,看似危局,实则是对其心志的最大考验。
一个习惯了纸醉金迷、贪生怕死之人,面对滔天巨浪,是会困兽犹斗,还是会……心生怯意,另寻退路?此乃变数之一,胜负,犹未可知。”
“其二,今日之败,未必不是明日之胜之基。一场倾覆天下的大战,如同烈火熔炉。
烈火过后,顽铁化为飞灰,真金方能显现。此战之后,天下格局必将剧变。
真正的强者,可借势而起,凝聚人心,保一方百姓安宁。若再进一步……”
江浩说到此处,意味深长地停住,目光扫过刘备和郭嘉,不再言语。
那未尽之言,如同惊雷般在郭嘉心中炸响。
保境安民?更进一步?逐鹿天下?
这个年轻的谋士,眼光竟已超越了眼前的讨董之战,看到了更深远、更宏大的格局。
郭嘉死死盯着江浩,又看了看眼神逐渐由迷茫转为坚定的刘备,心中翻江倒海。
他本是智计超群、眼光毒辣之人,江浩寥寥数语,却为他描绘了一幅远超“讨董胜败”的壮阔图景。
乱世之中,败局亦可为崛起之机。
关键在于,执棋者是谁?是否有足够的魄力与智慧?
沉默良久,郭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疏离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道中人的兴奋与决断。
他站起身,对着刘备郑重一揖,脸上恢复了那标志性的洒脱笑容,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玄德公麾下,藏龙卧虎。江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嘉……愿随玄德公走上一遭酸枣。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狷狂与试探:
“君择臣,臣亦择君。郭某此去,权且算是随军混吃混喝,观风望气。
若要郭嘉真心投效,还需看此战之后,玄德公能走到哪一步,能否……不负江先生所言‘更进一步’之志。”
这既是他的傲气,也是他对刘备的最后一道考题。
历史上的他,也曾经考察过袁绍,之后发现袁绍不行,然后回家又观望了几年,这才在荀彧的推荐下选择了曹操。
这就是顶级谋臣,不轻易择主,而是要考察一番再说。
刘备何等人物?
江浩数次推崇郭嘉为当世奇才,今日一番“六败六胜”与江浩的“败中求胜”之论,更让他确信无疑。
此等大才,必须牢牢抓住。
早在进入酒肆之前,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如此甚好。”
刘备大喜过望,立刻应道“奉孝先生肯同行,备求之不得。酒水管够。另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奉孝勿忧,我已差亲兵持金前往‘醉春楼’,为那位月儿姑娘赎身。稍后便可随军同行。
待抵达酸枣安顿后,我当派人护送她乘坐糜家商船,先行前往平原安置,必保其安全无虞。”
“什么?”
郭嘉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刘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狂喜。
他为了月儿,不惜卖家传兵书,受尽同宗羞辱,几乎陷入绝境。
而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刘使君,竟不动声色间,已为他解决了这最大的心病?这份心思,这份恩情……
而且,五十金,就是五十万钱,为一青楼女子赎身,这需要莫大的魄力。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亲兵侧身让开,一位身着素雅衣裙、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光彩和难以置信的喜悦,目光瞬间锁定了郭嘉。
“郭郎。”
女子哽咽着呼唤,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月儿。”
郭嘉再也抑制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握住了月儿冰凉的小手。
感受着掌心的温热和真实,他心中百感交集,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刘备的深深感激。
他猛地转身,对着刘备,面色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使君……以国士待我郭嘉。嘉……虽不才,必以国士报之。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这一刻,那份“随军观望”的心思,已然消散大半。
士为知己者死,不外如是。
刘备连忙上前,双手用力扶起郭嘉,眼中同样充满了喜悦:
“得奉孝相助,如久旱逢甘霖,涸鱼得江海。备之大幸。”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位鬼才,心已大半归附。
离开酒肆,郭嘉带着月儿回破旧小院简单收拾了行囊,不过几件旧衣和几卷书籍。
刘备又命人在城中大肆采购粮草、酒水,更打包了几十只喷香的烧鸡和烙饼,犒劳城外等候的军士。
许褚更是乐呵呵地扛了一大包足足十只油光发亮的猪蹄,边走边啃,满嘴流油。
“奉孝兄,跟着俺大哥混,保证你美酒、佳肴管够。打胜仗,杀国贼。”
张飞扛着丈八蛇矛,看着精气神倍足的郭嘉,豪爽地拍着胸脯保证。
一行人策马出城,与张英等大队人马会合。
刘备与郭嘉并辔而行,一路之上,两人谈兴极浓。
从天下大势的分崩离析,到各州郡的民生凋敝;从古今兵法的运用之妙,到治国安邦的仁政之道。
郭嘉言辞犀利,见解独到,往往寥寥数语便能切中要害,直指核心,让刘备、江浩等人听得如痴如醉,叹服不已。
而江浩偶尔的插话,或引经据典,或点出未来可能的变局,同样让郭嘉眼中异彩连连,心中暗惊:
此人之才,深不可测。
数日疾行,众人抵达陈留。
曹操的大军早已开拔前往酸枣,城中只留下部分守军和忙碌的民夫。
刘备特意在此逗留一日,一面让疲惫的军士休整,一面由江浩主导,派人四处打听一位名叫典韦的猛士下落。
江浩描述其形貌:身材魁梧,相貌凶恶,擅使一双大铁戟,力大无穷。
然而,问遍城中守军、市井游侠,皆无人知晓。
仿佛此人如同水滴,融入了茫茫人海,踪迹难寻。
江浩虽有些遗憾,但想到已得许褚,便也释然。
稍作停留,大军继续北上。
刘备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二月二十一日中午,顶着一股暖阳,抵达了目的地——酸枣。
第74章 初会曹操
连绵十数里的联军营盘,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旌旗蔽空,营火如星,人喊马嘶之声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马粪、炊烟和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刘备与江浩、郭嘉并肩立于一处缓坡之上,仔细打量着这里的地形。
视野所及,确实开阔得惊人,广袤的平原仿佛一块巨大的棋盘,一直延伸到远处低矮起伏的山峦轮廓线。
足以容纳数十万大军的空间感扑面而来,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但几人的目光很快变得凝重起来。
“好个曹操,果然眼光毒辣。”
郭嘉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裘衣,苍白的面孔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他指向西面,
“看那太行余脉与秦岭支脉,在此处悄然收束,形成天然隘口,状如喇叭。
北面,浑浊的黄河水奔腾咆哮而过。”
“此地,恰如一把巨锁,死死卡住了董卓军自黄河南岸东出的咽喉。
董贼若想东进,酸枣便是必经之地,避无可避。”
江浩默默点头,手指在地形图上划过:
“一旦让西凉铁骑踏出这喇叭口……后果不堪设想。往北,可夺白马渡口,冀州沃野尽在铁蹄之下;往东,一马平川,兖州尽在铁蹄之下,联军无险可依;转向南,颍川富庶之地亦成坦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董卓坐拥数万精骑,天下无人能撄其锋。届时,我等……怕真要被那铁蹄狼骑碾作齑粉了。此地,实乃联军存亡之命门,曹孟德不愧为军事大家。”
刘备则有些欣喜,丝毫没觉得未来乱世之中曹孟德将会是其强劲的对手,而是觉得讨董有此人,胜算大不少。
刘备派人将月儿妥善安置,托付给糜竺,安排其乘坐糜家商船先行返回平原。
随后,他带着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的队伍,在联军营盘外沿,找到了自家那飘扬着“刘”字大旗和“糜氏倾囊助义师……”对联旗帜的营寨。
这营寨扎得结实规整,拒马、壕沟、箭楼一应俱全,士兵巡弋井然有序,显出关羽治军之严谨。
昨日关羽与田豫抵达后,在曹操派来的佐吏协助下,几乎不眠不休,终将这五千人的营盘在诸侯云集的酸枣稳稳立了起来。
市场对于先知先觉者的回报是最为丰厚的。
江浩和刘备提前数日的绸缪,此刻显现出惊人的成效。
一队队新到的诸侯兵马还在手忙脚乱地圈地立营,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相比之下,刘备军这片营寨壁垒分明,号令清晰,已然是一支劲旅的模样。
关羽这位统帅的才能,更是在这井井有条的军务中显露无疑。
“大哥、翼德、惟清,你们可算到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关羽,身披糜家独家赞助的金色明光铠,手抚长髯,丹凤眼中精光四射,大步迎出营门。
他身后,是整齐列队、甲胄鲜明的五千平原将士。
刘备翻身下马,看着眼前军容严整的营寨,再回头看看身边汇聚的张飞、关羽、江浩、郭嘉、许褚、简雍、田豫等人……
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云长,我来引见。”
刘备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指向身后,
“这位是许褚许仲康,这位是郭嘉郭奉孝。”
“仲康曾与翼德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其勇武绝不在翼德之下。”
刘备的声音带着自豪,又转向郭嘉,
“奉孝乃当世一流奇才,胸藏丘壑,智计百出,通晓军略,实乃鬼才也。”
关羽闻言,长髯微动,那双丹凤眼瞬间锐利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异,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如同铁塔般的巨汉。
许褚身材魁梧异常,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寻常的甲胄撑裂,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能与三弟翼德那等猛人酣战百合不分胜负?
三弟翼德什么实力他自然清楚,队伍中又多出一位猛将。
他再看向旁边那位面色苍白、身形颀长的青年书生郭嘉。
大哥和江浩的眼光他素来信服,能得他们如此推崇,称之为“鬼才”、“绝世奇才”,
此人之能,恐怕远超那位善于言谈的简雍先生。
“关某见过仲康,奉孝。”
关羽抱拳,声如洪钟,礼节周全却不失威严。
许褚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抱拳还礼:
“许褚见过关将军,田将军。”
他铜铃般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紧盯着关羽,武者天生的直觉让他感受到眼前这位红脸长髯的将军体内蕴藏着如同火山般磅礴的力量,
那是一种与自己、与张飞同等级别的、令人热血沸腾的危险气息。
郭嘉也微笑着拱手,声音清越:
“嘉见过关将军、田将军。将军营寨严整,治军有方,令人钦佩。”
他的目光在营盘各处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早有精明的斥候飞马报入曹操营中:平原县令刘备率五千精兵抵达。
再加上之前刘备寄来的那封情真意切、大义凛然的信函,由不得曹操不亲自走一趟。
曹操立刻带着曹仁曹洪等亲随,策马直奔刘备营寨。
远远便望见辕门处一面崭新的“刘”字大纛在风中招展,猎猎作响。
及至营门,曹操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位身着崭新黑色明光铠,腰悬双股剑,虽风尘仆仆却气度沉凝、威仪自生的将领身上。
那身精良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更衬得他仪表不凡。
曹操脸上立刻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翻身下马,朗声道:
“来人莫非是破黄巾的刘玄德乎?”
声音洪亮,穿透营门前的嘈杂。
刘备闻声转身,田豫在其耳边言道,这位便是发起矫诏的曹孟德,刘备便快步迎上,抱拳深深一揖,声音诚挚而洪亮:
“正是在下,久闻孟德大名。想必阁下便是孤身刺董、传檄讨贼的曹孟德曹公。
孟德兄忠肝义胆,胆识过人,真乃国士无双。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未能竟除国贼之功,实令人扼腕叹息。”
“哈哈哈。玄德公过誉了。操不过尽臣子本分耳。”
曹操这几日听惯了奉承,早已处之泰然,但刘备这番话说得极为熨帖,他心中还是颇为受用,大笑着客套了一句。
随即,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被刘备身后那几道身影牢牢吸引。
红脸长髯者,气度沉雄,渊渟岳峙;
黑脸虬髯者,豹头环眼,煞气腾腾;
腰围粗壮、肌肉贲张的莽汉,更是如同人形凶兽,眼神睥睨;
还有那位短发精干、目光沉稳的男子,那青年的目光正在上下打量着他;
以及……那个面色苍白、裹着裘衣、眼里透着精光的少年。
三个猛将。
曹操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神变得灼热无比,爱才之心难以抑制。
那个腰围粗壮和面色苍白少年……
曹操看见这两人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仿佛本应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擦肩而过,只留下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正待仔细端详……
刘备却已抢先一步,热情地一把抓住了曹操的手腕,那力道温暖而坚定:
“孟德兄,备自平原日夜兼程,今日方至酸枣,实感惭愧。
一路行来,常听麾下士卒言及,不日便是天下英雄歃血为盟、共讨国贼的大日子。
备初来乍到,人地两生,还望孟德兄不吝引荐,让备得以结识各路豪杰英雄,共襄盛举。”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第75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曹操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手腕处传来的力量让他心中一凛,这位刘玄德,绝非等闲之辈。
他连忙收敛心神,脸上笑容更盛:
“玄德公客气了。此乃操分内之事,自当效劳。”
他顺势反手也握住刘备的手臂,显得亲热无比,一边引着刘备等人往中军大帐走,一边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再三流连于关羽、张飞、许褚那三座铁塔般的身影之上。
刘备观察力自然细致,心想着,曹操,你眼睛老是偷瞄我手下大将作甚?
江浩则是有些震撼,上下打量着这位三国时期的枭雄,黑脸,略矮,小眼睛,短须,想上去合影留念一下,喊一声:曹丞相。
只是可惜曹操疑心病太重,为人太狠,否则的话,投奔曹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就是怕投奔曹操,哪天突然就“借汝一物,安定军心”或者“浩,我送你一个空盒子,自己体会”又或者“吃了鸡肋,就上路吧”……
不多时,已到中军大帐,正好有七八位诸侯在喝酒聊天。
江浩关羽等人在帐外等候,而刘备则进去唠嗑。
刘备进去前还略带歉意的看着江浩等人,江浩点了点头,示意刘备莫慌,他不介意,进去好好发挥,相关话术这一路江浩已经教了刘备不少,相信以刘备的情商,必定能和诸侯们相处愉悦。
江浩没兴趣等候,留下关羽张飞在帐外照看,防止意外情况发生,自己则和郭嘉、许褚、田豫先行回营寨中休息。
进不去太正常不过了,这是诸侯之间的小会,而且中军大帐的空间有限,就连袁绍袁术也会屏退左右,只和各路诸侯寒暄聊天。
……
“来来来,玄德公,这位便是四世三公、名满天下的渤海太守,袁本初袁公。”
刘备立刻上前,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而不卑不亢:
“久仰本初公大名,如雷贯耳。刘备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
曾蒙郑康成、卢子干两位大儒不弃,忝列门墙,略习经义。
今闻公高举义旗,讨伐国贼,备不才,愿率部曲,附于骥尾,尽绵薄之力。”
他声音清朗,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宗室身份和师承,在袁绍这位顶级门阀面前,这身份便是他最大的敲门砖。
袁绍端坐主位,一身华贵的锦袍,气度雍容,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在刘备身上略作停留,带着一丝审视。
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
这身份……倒也有几分意思。
尤其在这讨董的节骨眼上,一位带兵前来的汉室宗亲,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哦?竟是汉室宗亲?玄德公忠义可嘉,快快请起。能得玄德公襄助,讨董大业更添胜算矣。”
语气中带着门阀领袖对“自己人”的接纳与赞许。
“这位是冀州牧,韩馥韩文节公。”
“备见过韩刺史。刘备刘玄德,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曾师从……”
韩馥体型微胖,面相敦厚,闻言连忙起身还礼:
“哎呀,玄德公太客气了。快快请坐。宗亲亲至,共赴国难,实乃朝廷之福,社稷之幸。”
他言语间透着对汉室身份的尊重和一丝亲近。
“这位是东郡太守,乔瑁乔公伟。”
“见过乔太守。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
……
每见一路诸侯,刘备都从容不迫,先是夸奖一顿对方,然后再温润如玉地重复着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自我介绍,每一次都清晰地强调着自己的汉室宗亲身份。
他的笑容真诚而富有感染力,言辞恳切又不失风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袁绍袁术都有些翻白眼,刘备你至于嘛,这都是在大帐里,汉室宗亲这些都已经重复五六遍了。
这是江浩为刘备精心设计的“亮相”策略。
历史上,刘备直到袁绍问起才被动提及身份,结果只落得末座,被赐了一个小马扎。
如今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这层“汉室宗亲”的金字招牌必须主动、响亮地打出来。
当刘表、刘虞、刘焉等实力派宗室都选择观望自保时,唯有他刘备,一个边郡小官,挺身而出,带着五千精锐之师,千里迢迢奔赴国难。
这份赤诚,这份独一无二的身份象征,足以让他在各路诸侯中赢得一席之地,至少表面上,能获得一份不容忽视的话语权。
一番介绍之后,几位诸侯寒暄了一番,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申时,夕阳西斜,确定应该不会有诸侯到达,袁绍大手一挥,一场高规格的晚宴便开始了。
不得不说,东道主曹操安排的很到位,杀牛宰羊,犒赏诸侯。
今日的晚宴,算是刘备参加过规格最高的一个。
汉代,遵循礼制,正规规格高低看菜品的多少就能得知。
《礼记》中有明确记载,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
这边的“豆”字不是指豆子,而是指一种容器,高脚盘子。
意思是说天子的饭食可以有二十六道菜,公爵则只有十六道,诸侯则只有十二道,上大夫八道,下大夫六道。
今天的晚宴,十二道菜,乃是诸侯之宴。
当然指的是官方公务接待,私下里,像糜竺这种大富翁,饭桌上几道菜没人管。
“来,本初兄,我敬你”
刘备先是给袁绍敬了杯酒,一饮而尽
“来,孟德兄,我敬你”
……
刘备本就有极高的情商和社交天赋,此刻有了“汉室宗亲”这层光环加持,更是如鱼得水。
他谈吐得体,进退有据,与陶谦谈论徐州风物时情真意切,与孔融探讨经义时谦逊有礼,与韩馥叙话时又显得朴实可靠。
短短数个时辰的酒局,竟与陶谦、孔融等诸侯建立了颇为融洽的关系,隐隐有称兄道弟之势。
他那份天然的、让人如沐春风的魅力,在诸侯圈中悄然扩散,引得不少人暗自赞叹。
就连袁绍曹操等人也默认了刘备一路诸侯的身份。
晚上,关羽张飞扶着装作烂醉的刘备回到营寨,把酒宴上的事情,跟江浩等人说了一遍。
江浩顿时放心不少。
有了这层身份和初步建立的关系网,他心中笃定:日后若有关羽温酒斩华雄的壮举,袁术再想如历史上那般跳出来质疑羞辱,就得掂量掂量了。
那不仅是在打刘备的脸,更是在藐视所有认可刘备汉室宗亲身份的诸侯,无异于宣称:“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以袁术的骄横,或许依旧会不满,但有袁绍这个“盟主”需要维持表面公正,又有其他诸侯在场看着。
袁术再傻,也得装一装礼贤下士的样子,不至于撕破脸皮。
“玄德公,以一县令之身,位居诸侯之列,可谓不易,但只要站稳脚跟,讨董之后必然能获得一席之地”
郭嘉也觉得刘备表现不错,虽然缺了点诸侯的从容与气度,但再多交流接触几次便好了。
“我也没想到袁绍袁术初时对我毫不在意,但我报出汉室宗亲身份之时,袁绍又对我高看几分,若不是惟清路上反复提点,我断然无法那么顺利加入诸侯之列”
刘备有些感慨,要按他以往的性子,除非旁人问题,否则他决计不会自报家门,攀亲附会。
“哈哈哈,放心好了,若是讨董顺利,玄德公有可能进入皇宫那位眼中,入皇宫族谱,得天下认可”
江浩笑着说道,如果他谋划的没错,孤立无援的刘协看见有一位皇叔来救,想办法也会在族谱中加上刘备之名,至此,无论到哪,大汉皇叔的身份总是不弱于人的。
……
第76章 忙于交际的刘备
几天下来,刘备的言行举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初时的局促和因平原县令官职低微而产生的些许怯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行走在诸侯之间,谈笑风生,应对自如,举手投足间,渐渐沉淀出一方诸侯的沉稳气度。
他称呼“文举兄”、“恭祖兄”时愈发自然,而对方也欣然接受。
环境塑造人,当所有人都将你视为同僚,时间一久,那份无形的“势”,便如春雨润物,悄然凝聚于身。
十二月二十八日,岁末的倒数第二日。
曹操引着刘备等人登上营中一处高台,指着下方绵延不绝、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头的联军大营,语气中充满了豪情与振奋,
“玄德请看。”
“这已是第十二路诸侯大军了。营寨相连,足有二百余里。鼓角相闻,兵甲耀日。
如此煌煌之师,那董卓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看到胜利的曙光。
刘备也被眼前这浩大磅礴的景象深深震撼。
千军万马的气息扑面而来,战马的嘶鸣、士卒的操练声、金铁交击之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这景象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汉室余威仍在,天下人心终究是向着匡扶汉室的。
一股热血在胸中激荡,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孟德兄所言极是。
人心所向,大势所趋,董贼末日不远矣。”
然而,在刘备身后半步之遥,江浩与郭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郭嘉拢了拢裘衣,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虑,轻轻摇头。
江浩则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那看似强大却壁垒分明的连营,心中暗道:
盛景之下,暗流汹涌。
讨董?
不过是一场名利盛宴的开场锣鼓罢了。
真正的目标,是在这乱局初启之时,为刘备谋得一块真正立足发展的“基本盘”。
这盟军大营,正是最好的舞台。
各路诸侯距离酸枣远近不一,抵达时间自然参差。
营盘每日都在扩张,新的旗帜不断竖起,新的喧嚣不断加入。
接下来的几天,关羽、张飞、田豫依旧坐镇大营,毫不松懈地操练士卒。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弓弦铮鸣。
关羽亲自督导刀盾阵,张飞则如雷神般呼喝着训练长矛突刺,田豫则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营防和辎重。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这支初具规模的军队,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而刘备,则成了酸枣大营中最活跃的身影之一。
他每日都带着核心智囊团——江浩、郭嘉,以及那尊令人望而生畏的门神许褚,在各个诸侯的营帐间穿梭拜访,联络感情。
“文举兄,别来无恙乎。”
刘备热情地招呼着,大步走进孔融的营帐。
帐内陈设雅致,弥漫着淡淡的竹简墨香。
孔融一身儒袍,正与几位文士交谈,闻声抬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玄德,快请坐。”
他身旁侍立着一位极其显眼的武将,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宛如铁塔,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一看便知分量极重的亮银锤。
正是孔融麾下猛将武安国。
刘备一见武安国那雄壮的身姿和那柄沉重的银锤,眼中顿时精光一闪,赞道:“真虎贲之士也。”
武安国抱拳行礼,声如闷雷:“末将武安国,见过玄德公。”
江浩的目光落在武安国身上,心中暗忖:此将勇力过人,当属一流。
可惜……命中注定要遇上变态的吕布。
十几个回合断臂求生,成了吕布的陪衬。
吕布并非不能斩杀名将,只是自虎牢关扬名之后,天下英雄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付吕布,群殴才是王道。
吕布被群殴力度最大的一次,就是被曹操的六位武将围着打,这六员将领可是典韦许褚、夏侯兄弟、李典乐进。
这都能全身而退,可见三国第一猛将的含金量。
孔融笑着捋须,眼中带着一丝自豪:
“安国乃我北海柱石,有他在侧,方能稍安。”
“玄德贤弟此番奔波劳碌,联络四方,实乃我联军之幸。不知贤弟观各路诸侯,觉得如何?”
孔融请刘备等人落座,侍从奉上清茶,试探的问道。
刘备端起茶杯,神色诚恳:
“文举兄,联军初聚,声势浩大,讨逆之心炽烈。然……”
他微微一顿,目光看向身旁的郭嘉。
郭嘉会意,接口道:“然诸侯心思各异,兵马调度、粮秣分配,乃至这先锋之印由谁执掌,怕都是暗流涌动啊。
董卓虽暴虐,其麾下西凉铁骑与吕布之勇,不可小觑。若无同心,恐生肘腋之患。”
孔融闻言,眉头微蹙,深以为然:“所言极是,老夫亦忧心此事。”
“文举兄,我来拜访,正为此事,值此紧要关头,我等当紧密携手,互通有无。备虽兵微将寡,亦愿为兄之后援,共赴国难!”
刘备按照江浩吩咐说道。
“哦?如何携手?”
孔融有些不解。
“我、文举兄、恭祖兄,营寨相邻如何?若是有事,便可及时互通有无”
“此法甚好,妥当”
孔融本身对于自己的军事实力心中有数,而且也尊重汉室宗亲,自然点头答应。
江浩对此也有考虑,他对讨董之后的规划就是,在青州发展,收服百万青州兵,之后坐拥青、徐,进而争霸天下。
而这个规划的前提,就是结交孔融、陶谦,这两人联合举荐,刘备定能得青州一郡之地,而且前期能获得两个忠厚之人的援助。
未来孔融被黄巾贼寇袭扰,第一时间也能想起刘备。
……
孔融营帐的暖意尚未散尽,刘备便引着江浩等人,外加糜竺,踏入了徐州牧陶谦的大帐。
帐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帐外的寒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陶谦正俯身于一张摊开的舆图之上,眉头微蹙,听到通报才缓缓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倦容,老态难掩。
“恭祖兄,叨扰了”
刘备拱手,声音洪亮而带着关切。
他侧身一步,将身旁的糜竺让到前面。
糜竺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却不显奢华的深色锦袍,力图显得庄重得体。
但在陶谦这位封疆大吏面前,仍下意识地微微垂首,显出商贾面对权势时的谦卑。
刘备指着糜竺,语气恳切
“此乃东海糜竺,子仲贤弟。此番我军响应大义,讨伐国贼董卓,粮秣之丰、器械之精,全军上下,实赖子仲贤弟倾力襄助!若非子仲……”
刘备顿了顿,喟然长叹
“唉,备实不敢言今日能立于此营,更遑论为国效力了。子仲于我,如久旱之甘霖,雪中之炭火。”
糜竺听到刘备如此夸奖,身子微微一抖。
陶谦闻言,仔细打量着糜竺,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堆起亲切的笑容,连声道:
“哦!子仲!原来是子仲!哎呀呀,老夫真是老眼昏花,竟一时未能认出你这位徐州首富。”
他向前挪了半步,语气带着明显的热络:
“听徐州故旧时常提起子仲大才,乐善好施,急公好义。之前泰山群寇扰我州郡,子仲解囊相助钱粮,老夫心中亦是感念!
只恨公务冗杂,未能亲致谢忱,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
他话语中透着几分真诚的歉意和重新审视的意味。
“陶使君过誉了。”
糜竺深深一揖,心中已如翻江倒海。
眼前这位往日需仰望而不得见的徐州最高长官,此刻竟如此和颜悦色!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身前的刘备。
这位刘玄德,身份不过一平原县令,兵微将寡,却肯如此郑重其事地将他一个商人带到州牧面前,亲自为他铺路搭桥。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将他视为“贤弟”而非“商贾”的尊重,远超他之前捐赠的千万钱财所带来的空洞虚名。
就在这时,侍立在刘备身后的江浩朗声开口,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短暂的静默:
“陶使君所言极是!子仲兄岂止是徐州首富,实乃国士之风。慷慨解囊,助我义师讨逆,其高义足以彪炳史册!
有诗赞曰:糜氏倾囊助义师,讨董英名传四海;竺君仗义捐家业,匡扶汉室耀千秋。”
这四句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帐内激起涟漪。
糜竺白皙的面孔“唰”地一下染上了明显的红晕,如同醉酒一般,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平日里虽富甲一方,何曾听过如此直白而崇高的赞誉?
尤其这赞誉还联系着“匡扶汉室”的千秋大义!
他慌忙再次躬身,连道:
“不敢当!不敢当!江先生谬赞,折煞糜竺了!”
“好诗!好!绝妙好辞!”
陶谦拊掌大笑,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眼中精光更盛,反复咀嚼着诗句
“‘倾囊助义师’!‘匡扶耀千秋’!字字珠玑,道尽子仲高义!
江先生大才!有此一赞,子仲此番义举,必能随讨董檄文传遍四海,名扬天下,为世人所景仰!”
他看向糜竺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客气,更添了几分重视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他心中暗道: “老夫之前竟如此疏忽!只知糜氏富庶,却不知其有此等见识与魄力,更与刘玄德关系如此深厚!
此番回到徐州,定要寻个机会,好好与这位子仲‘深聊’一番,此等人物,断不能再如往日般等闲视之了!”
……
第77章 豪气的公孙瓒
寒气已深入骨髓,酸枣大营笼罩在一片萧瑟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黄河以南今年未曾下雪,各路诸侯行军颇为顺遂。
刘备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帐外的寒意。
刘备、关羽、张飞、许褚、江浩、郭嘉、简雍等人正围坐一圈,商议着营中事务。
刘备身披厚实的玄色锦袍,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沉稳。
关羽抚髯静听,丹凤眼半开半阖;
张飞则有些按捺不住,时不时搓着蒲扇般的大手;
许褚如铁塔般侍立在刘备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帐门;
江浩与郭嘉交换着意见,简雍则在一旁仔细记录。
帐内气氛融洽,刘备麾下文武齐聚,虽人数不多,却已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诸侯底蕴。
关羽、张飞、许褚、田豫、张英等将,如群星拱卫;江浩、郭嘉、简雍等谋士,则似智珠在握。
“报。”
一声急促的通报打破了帐内的宁静,一名亲兵掀开帐门,带进一股刺骨的冷风。
“启禀主公,北平太守公孙将军已至营外。”
刘备霍然起身,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日来在诸侯间周旋的沉稳被一种发自内心的热切取代。
“伯珪兄到了。”
他朗声笑道,声震帐顶,
“诸位,快随我出迎公孙大哥。”
那一声“大哥”,喊得情真意切,毫无矫饰。
众人紧随刘备鱼贯而出。
刚踏出帐门,凛冽的寒风便如刀子般刮在脸上,但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只见辕门处,一队风尘仆仆却气势如虹的骑兵正勒马而立,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正翻身下马。
“玄德,哈哈哈,好久不见。”
一个洪亮如钟、带着北地特有豪爽气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江浩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年约四旬,身披一副打磨得锃亮的银色明光铠,在冬日晦暗的光线下依然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剑鞘镶玉的长剑。
他相貌堂堂,浓眉如墨,鼻梁高挺,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豪迈之气。
此人正是威震北疆、令胡人闻风丧胆的“白马将军”公孙瓒。
作为纯粹的民族主义者,江浩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公孙瓒,这位在历史上以强硬手段抗击异族、守护边疆的猛将,其英姿果然不负盛名。
只是想到他最终因与幽州牧刘虞理念不合而内耗,乃至界桥惨败,江浩心中又不免掠过一丝惋惜。
公孙瓒的理念是,只有死了的胡人才是好胡人,主打一个杀杀杀。
刘虞的理念是,胡人汉人,都是人,要感化,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
好吧,两人单独治理幽州,幽州都能大治,公孙瓒可开疆扩土,刘虞可保境安民。
但是没办法,两人碰到一起了,甚至公孙瓒因为杀了刘虞,失去了幽州百姓的民心,从此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公孙瓒与吕布,这两人本都有成为卫青、霍去病那般开疆拓土、封狼居胥的绝世名将的潜质,可惜一个困于内斗,一个迷失于野心,最终都未能将一身勇武用在最该用的方向。
若非刘虞的掣肘,以公孙瓒的脾性和能力,或许真能跨过长白山,将战旗插到鸭绿江畔。
能在袁绍初起、气势如虹之时,在河北与之抗衡多年,打得有来有回,足见公孙瓒绝非庸才,实乃汉末屈指可数的枭雄。
“哈哈哈,伯珪兄。小弟不告而来,抢在你前面到了这酸枣,兄长不怪罪吧?”
刘备大笑着迎上前去,毫无顾忌地用力拍了拍公孙瓒的肩头,动作亲昵自然。
公孙瓒对他有举荐之恩,是真正引他入仕途的贵人。
此番等待公孙瓒一同进军讨董,在刘备心中是理所当然的兄弟之义。
“嘿,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
公孙瓒被拍得哈哈大笑,反手也在刘备肩上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我高兴还来不及。还记得当年在卢师门下同窗之时么?你我二人,还有那谁……
唉,那时候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想想,年轻真好……”
他眼中流露出真挚的追忆之色,看着刘备的目光如同看着自家手足兄弟。
北地的风霜在他眼角刻下了皱纹,却未能磨灭这份同窗情谊的纯粹。
寒暄片刻,叙过离情。
公孙瓒虎目扫过刘备身后略显单薄的随从骑兵队伍,眉头微皱,随即爽朗道:
“玄德,我看你营中骑兵甚少,行军布阵,少了铁骑终究不便。这样,我调两屯精骑给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送出几匹寻常马驹。
话音未落,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刘备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带来的骑兵阵列走去,
“走,跟我来,让你看看老哥给你挑的好手。”
众人急忙跟上。
公孙瓒引着刘备来到阵列一侧,指着其中两队格外雄健的骑兵,语气中带着自豪:
“玄德,就是这两屯。两百名久经沙场的幽燕健儿,一人双马。
个个都是能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的勇士。胯下的战马,更是我精心挑选的上好幽州骏马,耐力速度,皆是上品。”
江浩心中感慨万千。
历史上,公孙瓒对刘备的情谊,确实是没话说。
带他参加会盟,举荐他为平原相,后来刘备救援孔融、陶谦,公孙瓒都是二话不说,又是借兵又是借将(赵云)。
从未因刘备出身微寒或当时官职低微而有所轻视,始终保持着这份赤诚的同窗兄弟之情。
刘备等人放眼望去,只见这两百名骑士,人人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彪悍之气。
他们身披轻便坚韧的皮甲,外罩白色战袍,背负强弓劲弩,腰挎环首刀,鞍旁悬挂精致长枪。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胯下的战马,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膘肥体壮,鬃毛油亮,四肢修长有力,喷吐着团团白气,显得神骏非凡。
四百匹这样的战马汇聚一处,形成一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江浩心中激动,深知这批战马的价值。
他赶紧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刘备的袖口,以眼神示意。
刘备会意,立刻收敛心神,对着公孙瓒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
“备,多谢伯珪兄厚赠。兄长大恩,备铭记于心。他日兄长若有差遣,备,定当倾尽全力,万死不辞。”
这份承诺,发自肺腑。
这些骑兵和马匹,对坐拥幽州精锐、以“白马义从”威震天下的公孙瓒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于极度缺乏机动力量、根基尚浅的刘备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是足以扭转局部战局的战略力量。
要知道,后来袁绍、袁术这对堂兄弟彻底撕破脸皮,导火索之一便是袁术向袁绍求购一千匹良马而不得。
眼前这四百匹精良的幽州战马,足以让刘备现有的骑兵规模瞬间扩充数倍。
然而,就在江浩的目光扫过这支精锐骑兵队伍时,他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所有的惊叹、所有的计算,都在看到队列最前方那名年轻屯长的瞬间,烟消云散。
第78章 送上门的赵云
只见那人,身长八尺有余,挺拔如青松立于马背之上。
浓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明亮如星,开阖间精光内蕴。
脸庞方正,轮廓刚毅,下颚线条分明,正是相书中所谓的“重颐”之相,更添几分威仪。
他一身银白色的轻便鳞甲,在寒风中不染纤尘,左手虚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姿态沉稳如山;
右手则提着一杆丈余长的亮银枪,枪尖闪烁着一点摄人心魄的寒芒。
最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胯下那匹神驹,通体雪白,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唯有颈脖处生着一圈浓密飘逸、宛如狮鬃般的长长鬃毛,随着马首的微动而轻轻飘扬,更显神骏非凡,凛然有王者之风。
江浩的整个心神都被眼前这位银甲白马的年轻将领牢牢吸引,仿佛周围喧嚣的风声、马嘶、人语都瞬间远去。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公孙瓒与刘备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大队人马匆匆离去安营扎寨。
毕竟公孙瓒刚刚抵达,还有无数营务需要处理,双方约定稍后再聚。
直到公孙瓒的人马消失在辕门之外,刘备才发觉身边的江浩依旧怔怔地望着去营寨中安顿的那批骑兵,眼神发直,仿佛魂游天外。
“惟清?惟清?”
刘备疑惑地伸手在江浩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还是那马队有何不妥?”
江浩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压低声音,对刘备道:“玄德公,快。速将刚才那位领头的年轻屯长唤来。若我所料不差,今日……帐下又将增添一位绝世虎将。”
“嗯?”
刘备一愣,虎目圆睁,“虎将?惟清是说……刚才伯珪兄给我的两百骑兵的屯长,那个白袍小将?”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赵云那年轻、英挺却略显文静的面容,实在难以将其与关羽、张飞、许褚这等猛士联系起来。
“正是此人。”
江浩语气斩钉截铁,
“此人若真是常山赵云赵子龙,其勇武,绝不在云长、翼德二位将军之下。
更难得的是,此人为人忠义无双,心思缜密,深通韬略,更有统御千军、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啊?江先生,你这话俺老张可就不爱听了。”
旁边的张飞早已听得抓耳挠腮,此刻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嚷道,
“又来个‘不在我之下’?前有仲康,现在又冒出个小白脸?
俺老张刚刚瞧得真真儿的,那小将军长得是俊,可那身板。
看着比奉孝先生也壮实不了多少,文文静静的,风大点都能吹跑喽。你说他是猛将?俺不信。”
他一边说一边挠着后脑勺,满脸的怀疑。
许褚他服气,那是实打实的巨力怪物,可那白袍小将……怎么看也不像啊。
一旁的郭嘉闻言,苍白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惊异。
他对江浩那近乎妖孽的识人之能早已深有体会——许褚和他自己,都是江浩在茫茫人海中“捡”回来的。
此刻江浩竟能从公孙瓒庞大的队伍里,一眼锁定那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屯长,并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哈哈哈。”
江浩看着张飞那副不信邪的样子,眼珠一转,故意激将道:
“翼德将军若是不信,待会儿人来了,不妨亲自试试他的斤两?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若他真是赵云,翼德你……未必是对手哦。”
“嗬。”
张飞豹眼一瞪,一股好胜之火“腾”地窜了上来,他本就是遇强则强的性子,
“好你个惟清,竟敢小觑俺老张。俺非跟他大战三百回合不可。看看这小白脸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着,他一把抄起靠在帐边的丈八蛇矛,那沉重的矛杆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大步流星就朝帐外一片用作校场的空地走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惟清。”
刘备有些急了,“三弟行事向来鲁莽,下手不知轻重。万一伤了子龙,如何向伯珪兄交代?又如何安抚那两百白马义从?”
他没担心张飞打不过赵云,反而担心伤了和气,影响来之不易的骑兵支援。
“主公且放宽心。”
江浩胸有成竹,从容道,
“子龙将军的武艺,深得枪法精髓,灵动迅猛,绵密严谨。
其真实战力,绝不在云长、翼德、仲康三位将军之下。翼德这些日子憋得手痒,正好借此机会以武会友,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同时也让子龙将军在我军面前展露身手,岂不是两全其美?”
“哦?”
红脸的关羽一直捻着长髯静静听着,此刻丹凤眼中也闪过一丝精芒和浓浓的兴趣。
前几天他与许褚切磋过,深知那“虎痴”一身横练筋骨和恐怖怪力是何等难缠,简直是座会移动的肉山,让他也颇感棘手。
如今又冒出一个被江浩评价为同等层次的猛将?
关羽征战黄巾多年,历经大小数十战,除了自家三弟,罕遇敌手,如今短短时日,猛将竟似雨后春笋?
“额”
抱着大刀的许褚也闷声开口,声音浑厚,
“俺觉得……江先生看人,从没错过。”
他对江浩的知遇之恩心怀感激,言语间充满信任。
“不错。”
江浩重重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无比肯定,
“关将军,诸位,这赵子龙绝非仅有一身勇力。其人有勇有谋,临阵冷静,调度有方,实乃难得的帅才。
绝非寻常猛将可比。日后,我方的骑兵部队,正可全权交由子龙将军统领操练。”
江浩对赵云的评价没有丝毫夸张。
若非赵云前期在公孙瓒手下未能得到充分施展,刘备早期又兵微将寡,后期入蜀后更因外来身份受到本地豪强一定程度的影响,赵云独领一军、展现其全面帅才的机会不多,赵云必然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才。
如今有了许褚这等顶级护卫常伴刘备左右,正是解放赵云、让他发挥更大军事才能的绝佳时机。
江浩此举,就是要让刘备和所有核心成员,亲眼见证赵云的绝世武力,从而在心底认可其能力,给予足够的重视和更高的平台。
统帅之才,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在实战中不断锤炼、积累经验。
现在,就是赵云崭露头角、踏上名将之路的第一步。
正说话间,只见一名白袍银甲的年轻将领,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
他身姿挺拔如枪,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
他手中提着的亮银枪,枪尖点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末将赵云,奉令前来,见过玄德公,见过各位将军、先生。”
赵云抱拳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江浩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赵云,脱口问道:
“来者可是常山真定赵云,赵子龙?”
赵云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抬头看向江浩,这个素未谋面的文士,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正是末将,不知……江先生从何得知赵云之名?”
他自下山投奔公孙瓒以来,虽在边地与胡虏小规模交锋中崭露头角,但声名未显于中原,更未在他人面前显露过真正实力。
当然,见过他真实实力的对手基本都死了。
眼前这位先生是如何一口道破他的籍贯和表字的?
第79章 张飞战赵云
不等江浩回答,早已按捺不住的张飞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就在帐外响起:
“兀那小白脸,哦不,赵子龙。快快出来,陪你家二哥过两招,让俺看看你这‘不在我之下’的猛将,是不是吹出来的。”
话音未落,张飞那魁梧如熊罴的身影已经走到校场中央,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矛尖寒光闪烁,战意沸腾。
赵云看着张飞那副跃跃欲试、不战不休的架势,又看了看刘备、关羽等人带着期待的目光,以及江浩微笑的点头,心中顿时了然。
他无奈地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而坦荡,并无丝毫怯意。
“既然张将军有此雅兴,末将……恭敬不如从命。”
他朝刘备等人略一颔首,转身,白袍轻扬,步履沉稳地走向帐外的空地,走向那位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黑脸猛张飞。
寒风卷过校场,扬起细碎的尘土。
空地中央,两员大将勒马对峙。
“常山赵子龙,请张将军赐教。”
赵云手中亮银枪斜指地面,枪尖在灰白天光下凝着一点寒星,座下夜照玉狮子前蹄微刨,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雾,神骏非凡。
“哈哈哈,好。燕人张翼德在此,子龙兄弟,尽管放马过来。”
张飞声如炸雷,震得附近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乌骓马如同黑色闪电般蹿出,丈八蛇矛撕裂寒风,带着一股摧山断岳的蛮横气势,直取赵云中门。
“锵。”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赵云的枪,太快了。
在江浩眼中,那已不是一杆枪,而是无数道的银色光线。
枪影重重叠叠,仿佛瞬间绽放的千瓣梨花,又似暴风骤雨泼洒出的漫天银芒
刺、点、崩、挑、扫……
极致的速度催生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枪花,将张飞魁梧的身影完全笼罩其中。
场中几乎看不清人影,唯有连绵不绝、密集如爆豆般的“叮叮当当”金戈撞击声疯狂奏响,火星在每一次凶险的碰撞间四溅飞射。
关羽一直捻着长髯的手骤然停住,丹凤眼猛地睁开,精光暴射。
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
“好快的枪。”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绝非花架子,那枪影中蕴含的杀机、穿透力以及对距离、时机妙到毫巅的把握,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位将速度与技巧臻至化境的一流猛将。
许褚看得张大了嘴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刀柄。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快到极致的灵动打法,正是他这类以力量雄浑、但速度迟缓的猛将最头疼的类型。
那枪影刁钻诡异,稍有不慎,身上就得被捅出几个透明窟窿。
场中,张飞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他自恃矛法迅捷刚猛,罕逢敌手,普天之下竟有人能在出手速度上压他一头?
那银枪如同附骨之疽,总能在他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寻隙而入,逼得他怒吼连连,
不得不将一身的怪力催发到极致,依靠势大力沉的横扫猛砸来强行荡开那致命的银芒。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双臂微麻,虎口发热。
“看枪。”
赵云清喝一声,手腕疾抖。
只见那亮银枪尖陡然幻化,瞬间竟似分化出七朵寒星。
七点枪尖虚实难辨,如同毒蛇吐信,笼罩张飞胸腹数处要害。
这已是赵云手下留情,未尽全力,否则便是那成名绝技,“百鸟朝凤”。
“好枪法。”
张飞虽惊不乱,反而激发出更强的凶性。
他深知自己速度不及,此刻唯有以力破巧。
一声暴吼,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蚯蚓般在粗壮的脖颈和手臂上凸起。
他双臂灌注千钧之力,丈八蛇矛不再追求精巧格挡,而是如同一根擎天巨柱,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狂暴无比地向外猛力一架。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
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张飞那沛然莫御的恐怖怪力终究略胜一筹。
沉重的蛇矛硬生生将赵云的亮银枪连同那七点寒星猛地荡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赵云手臂一麻,座下夜照玉狮子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着。”
张飞得势不饶人,借着荡开长枪的反作用力,腰身一拧,沉重的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夺目的死亡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削向赵云的脖颈。
这一击快如电闪,狠辣至极。
间不容发之际,赵云身体如灵猿般后仰,几乎平贴马背,同时手中银枪如毒龙出海,精准无比地向上斜挑。
“锵啷。”
又是一声刺耳锐响。
蛇矛的矛刃被亮银枪的枪头精准格开。
两马交错,瞬息间又斗转回合。
枪影如龙,矛风似虎。
一个将速度与技巧发挥到极致,枪枪致命;
一个将力量与勇猛催发到巅峰,招招开山。
马蹄翻飞,踏碎冻土;兵器交击,声震四野。
转眼间,五十余个回合已过。
赵云终究年少,不过二十岁,筋骨气力尚未达到武将最巅峰的黄金时期。
而张飞正值二十七岁,身经百战,实战经验丰富无比,加之天生神力。
久战之下,那狂暴的力量和压迫感逐渐显现,如同汹涌的潮水,开始隐隐压制住赵云那灵动迅捷的枪势。
赵云只觉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张飞的重击,都如同撞击一座小山。
他心中暗惊:“恩师所言,天下能胜我者不过十人……今日竟在此处连遇三位?莫不是恩师估计错了?”
他眼角余光扫过场边观战、气度沉雄如山的关羽和那铁塔般抱刀而立的许褚,加上面前对战的猛张飞。
不能再藏拙了。
“翼德将军小心,某要全力施为了。”
赵云清啸一声,声如凤唳。
张飞闻言,豹眼圆睁,非但不惧,反而狂吼一声:“来得好。”
他亦知到了决胜时刻。
只见他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龙盘绕,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再拔高一截。
一股凶悍无比、仿佛要撕裂自身枷锁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这是他压箱底的秘技:破限。
短时间内强行突破身体极限,换取更狂暴的力量与速度。
屏蔽痛感,一往无前。
一个字:猛!
第80章 百鸟朝凤枪VS破限决
“百鸟朝凤。”
赵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双臂舞动,亮银枪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不再是点点的寒星,不再是道道的银线,而是……一片骤然盛开的银色光幕。
九朵?
不,是十朵。
整整十朵凌厉无匹、虚实相生的枪花,在赵云身前瞬间怒放。
每一朵枪花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十朵合一,竟隐约幻化出一只振翅欲翔的银色凤凰虚影。
枪尖破空,发出直透云霄的厉啸,当真如同神鸟凤鸣。
此枪,已非人间技艺,挟风带雨,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银色洪流,直刺张飞前胸。
“嘶”
场边观战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关羽的手猛地握紧了青龙偃月刀。
郭嘉苍白的脸上也泛起异样的红晕。
刘备眼里闪烁着精光。
江浩心中一片震撼,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百鸟朝凤!
枪出如凤鸣,幻化十影。
此等枪术,已臻化境,堪称枪道宗师。
普天之下,能将铁枪练出九朵枪花已是凤毛麟角。
十朵?
闻所未闻。
面对这避无可避、惊世骇俗的一枪,张飞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狂吼声中,他将破限之力催发到极致。
他以矛为盾,双臂舞动如轮,整个上半身乃至腰部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扭力,带动着沉重的蛇矛在身前形成一片模糊的黑色光幕。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更加恐怖的巨响轰然炸开。
银色的凤凰虚影与黑色的飓风猛烈对撞。
张飞座下的乌骓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四蹄差点一软,庞大的身躯竟被那沛然巨力震得踉跄后退,
马背上的张飞更是身体剧烈一晃,若非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双手紧握矛杆拼命支划过地面卸力,整个人已经被这恐怖的冲击力掀飞出去。
饶是如此,他双臂剧颤,虎口微微崩裂,渗出鲜血。
“停手”
刘备高声喝道,他唯恐再打下去,两位绝世虎将必有死伤。
声音入耳,赵云眼中凌厉的杀意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勒住战马,气息微喘,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再打下去,他强行使用百鸟朝凤的消耗和对方那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确实难以支撑。
张飞亦是浑身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破限状态解除,剧烈的脱力感和双臂的酸痛感瞬间袭来。
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赵云,若非江浩提前警示让他不敢怠慢,若非自己关键时刻使出破限……
刚才那一枪,自己不死也得重伤。
但是他有自信,再打一百个回合,必定是他赢!
短暂的沉寂后,张飞突然爆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子龙兄弟,好枪法。俺老张服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一起砍了董卓那狗贼的脑袋。”
“翼德将军神力盖世,矛法精妙,云佩服。”
赵云收枪抱拳,气息已平复,脸上带着真诚的钦佩。
“若非玄德公及时制止,再战下去,败的必是赵云。”
“吾这三弟性情鲁莽,一时兴起便缠着子龙比武,若有冲撞之处,备代他赔罪了。”
刘备急忙上前,对着赵云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他心中对这位年轻将领已是喜爱至极,更感念公孙瓒之情。
“玄德公言重了。”
赵云连忙下马还礼。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便是如此奇妙。
刘备温润仁厚的气质,匡扶汉室的志向,与赵云忠义为本、心系黎民的秉性天然契合。
两人虽是初见,却仿佛相识多年的故友,交谈起来毫无滞涩,言笑晏晏,气氛异常融洽。
赵云看向刘备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客气,渐渐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近。
在江浩的适时提议下,刘备当场下令,将营中现有的一百骑兵,以及从步兵中精心挑选出的三百名擅长骑术的精锐,共五百名骑兵,全权交由赵云统领操练。
以刘备军目前由糜竺保障的充足粮草,多养活这四百匹战马,绰绰有余。
但是一人双马,除非千里急行军集中使用马匹,否则能做到麾下骑兵一人双马的,抛开北方异族,也就公孙瓒和董卓两位。
一直旁观的糜竺,此刻眼中异彩连连。
他看着营寨中迎风招展的“刘”字大纛,又看看眼前新加入的许褚、赵云这等绝世虎将,心中充满了振奋。
短短时日,风云际会,刘备麾下英才汇聚,气象日新。
这让他对自己两千万钱的投资,更加充满了信心,更别说刘备还经常带他去陶谦大营里拜访。
江浩更是感慨缘分奇妙,他心心念念的将领,赵云。
就这样戏剧的来到刘备麾下,当浮一大白。
当晚,刘备营中大帐灯火通明。
为了欢迎赵云加入,也为了庆贺新得精骑,刘备设下简单的宴席。
虽无山珍海味,但热气腾腾的肉羹、新烤的面饼和几坛浊酒,足以驱散冬夜的寒意。
关羽、张飞、许褚、赵云、田豫几位武将意气相投,谈论武艺,畅想讨董;
刘备、江浩、郭嘉、简雍、糜竺则分析天下大势,探讨军略。
气氛热烈而融洽,一股蓬勃向上的凝聚力在众人之间悄然形成。
夜深人静,宴席散去。
大帐内炭火噼啪作响,只剩下刘备、关羽、张飞和江浩四人。
喧嚣过后,刘备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感慨和难以释怀的内疚。
他望着跳动的火苗,长长叹了口气:
“唉……伯珪兄待我恩重如山,举荐之恩未报,如今我却……取了他麾下子龙这等无双猛将……我刘备,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自责。
这便是刘备,即便身处乱世,心中那份正直与感恩的底线,始终不曾动摇。
这也是江浩最看重他的核心品质。
“玄德公此言差矣。”
江浩劝解道,
“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子龙将军身负惊世之才,武艺韬略皆万人敌,在公孙太守麾下不过一屯长,明珠暗投,岂不可惜?
而追随主公,讨伐国贼董卓,安定天下黎庶,匡扶汉室江山,此乃子龙平生所愿,亦是其施展抱负之坦途。
此非主公夺人所爱,实乃英雄相惜,志同道合也。”
他顿了顿,看着刘备的眼睛,语气诚挚而坚定:
“至于公孙太守的恩情,玄德公只需谨记于心。他日若能成就一番事业,不忘故旧,厚报伯珪将军,方是正道。
古语有云:‘苟富贵,勿相忘’,主公待人以诚,信义着于四海,将来必不负伯珪将军今日赠马赠将之情。”
“苟富贵,勿相忘……”
刘备喃喃重复着这六个字,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
第81章 董卓反应
洛阳,相国府。
酸枣会盟、关东群雄并起的消息,像冰冷的毒蛇,已悄然钻入这座帝国权力中枢,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踞主位的董卓,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深深陷在铺着斑斓虎皮的巨大坐榻中。
曾经纵横西凉、脂包肌的雄壮身躯,早已被洛阳的奢靡侵蚀殆尽。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昔日驰骋沙场的悍勇已被酒色浸泡出的浮肿和戾气取代。
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肥硕的脸庞涨成紫红色,细小的眼睛如同淬毒的钢针,扫视着阶下噤若寒蝉的文武。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
这句古训仿佛成了董卓入主洛阳后的注脚。
他占全了,也沉溺了。
龙床的温香软玉、府库的金山银海、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让他安逸得忘记了刀锋的冰冷。
直到曹操的矫诏如同惊雷炸响,袁绍、袁术、公孙瓒这些名动天下的大诸侯名字出现在讨逆檄文上,汇聚酸枣的兵马号称五十万。
他才猛地从温柔乡的幻梦中惊醒,连那诱人的龙床也顾不上,紧急召集心腹商议对策。
“关东鼠辈。”
董卓的声音嘶哑而暴戾,如同受伤的猛兽在咆哮。
“受咱家恩惠,赏了官帽,得了富贵,却他娘的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吃了咱的肉,竟敢反咬咱一口。端是可恨之极。如今聚起一群乌合之众,要来讨伐咱家?”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鎏金案几,巨大的力量让沉重的案几都晃动了一下,阶下众人心头俱是一凛,头垂得更低。
即便知道座上之人已不复当年雄风,但那积威和弥漫的暴虐杀气,仍让久经沙场的西凉悍将们不敢直视。
看着阶下济济一堂的心腹猛将,董卓心中那份因未知强敌而生的惶恐,似乎稍稍被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都说说吧,这群不知死活的鼠辈,咱该怎么收拾?”
“父亲勿虑”
一声蕴含着无边傲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右侧首位一人,如同鹤立鸡群般跨步出列。
此人顶束发金冠,灿然生辉;身披百花战袍,艳如朝霞;擐唐猊铠甲,寒光凛凛;系狮蛮宝带,威猛不凡。
正是飞将吕布。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双眉斜飞入鬓,眼神睥睨,仿佛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关外诸侯,布视之如草芥土鸡。愿提并州虎狼之师,亲往酸枣,尽斩其首级,悬于洛阳都门。
让天下人看看,反叛相国是何下场。教关东鼠辈,再无人敢生二心。”
吕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自信。
吕布话音未落,阶下另一员雄壮如山的将领霍然起身。
此人身材极其魁梧,身长九尺,膀大腰圆,如同一尊铁塔,正是西凉宿将华雄。
他声如洪钟,带着西凉人特有的剽悍:
“杀鸡焉用牛刀?区区关东鼠辈,何劳温侯亲往?吾华雄一人,斩那关东诸侯首级,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相国只需允我两万西凉铁骑,末将定叫袁绍曹操等人,有来无回,片甲不留。”
华雄此言一出,殿内不少西凉系将领如李傕、郭汜等人,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深以为然的自傲之色。
西凉铁骑,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无坚不摧的力量。
那是跟随董卓在苦寒之地与羌人血战数百场锤炼出来的铁血精锐。
平定羌乱,威震边陲,岂是关东那些承平日久、临时拼凑的“联军”可比?
“好,好,好。”
看着麾下猛将一个接一个主动请缨,争先恐后,董卓原本被愤怒和焦虑扭曲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拍着肥厚的手掌,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有尔等忠勇之将,区区关东鼠辈,咱何忧之有?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试图驱散那无形的阴霾。
然而笑声中的底气,却远不如从前那般浑厚。
“文优”
董卓将目光投向左侧文官首位,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有何见解?”
那里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眼窝深陷、带着浓浓疲态的中年文士,正是他的心腹谋主兼女婿:李儒。
李儒缓缓起身,动作带着文人的从容,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显示他这些天的殚精竭虑。
他现在是大汉举重冠军,肩上扛着大汉两京十三州。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相国明鉴,关东诸侯虽号称五十万,实则各怀鬼胎,互不统属。
袁绍优柔寡断,好谋少决;袁术志大才疏,目光短浅;其余人等,或为虚名,或为私利,难成气候。
且其仓促起兵,兵甲不齐,粮草转运艰难,久战必生内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将领,继续道:
“我军据守雄关,以逸待劳,实乃上策。汜水关、虎牢关、孟津关,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天险。
当务之急,需遣数员智勇兼备之将,分守此三关,坚壁清野,挫敌锐气。同时,相国居于洛阳,总督全局,以为三关后援,亦可相机策应,防患于未然。”
李儒的语调平缓,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深知,此刻他绝不能流露丝毫怯意。
西凉军的魂,董卓的胆,很大程度上系于他。
他亲手参与缔造了这支铁骑的辉煌,他的镇定就是军心。
按照他的谋划,自家岳父董卓如果能在诸侯联军的压力下醒悟过来,脱离温柔乡,找回当年西凉英豪的锐气,那么之后的路就好走了。
人,在压力下才会改变。
就算输了,有几十万大军和天子在,大不了他一把火烧了洛阳,回长安去,崤山函谷关之险,只需五千精兵就能让关东诸侯望尘莫及。
“好,文优之言,深合咱意。”
董卓猛地一拍大腿,肥肉乱颤,眼中凶光毕露
“咱家如今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些关东世家,都是些贱骨头。畏威而不怀德。唯有杀。
杀到他们血流成河,杀到他们肝胆俱裂,才知道该匍匐在谁的脚下。”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横肉扭曲着,一股久违的、被酒色几乎磨灭的凶悍煞气再次升腾。
第82章 洛阳风云
“传咱家令。”
董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即刻起,将朝中那些与关东鼠辈眉来眼去、暗通款曲的贼子,尽数锁拿下狱。
给咱严刑拷打,这一次,咱要杀个干干净净。用他们的脑袋,垒成京观。
也好教天下那些首鼠两端之徒明白,背叛咱董仲颖,是什么代价,就一个字——杀。”
这杀气腾腾的话语,重现了董卓几分当年西凉悍将的狠厉风采,让殿中众人心头剧震。
那个曾经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董仲颖,似乎短暂地回来了。
“相国”
李儒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提醒慎重之意。
“若行此雷霆手段,首当其冲者,必是太傅袁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四世三公,树大根深。
若此时杀之,恐立时与袁绍、袁术结成死仇,再无转圜余地,反逼得关东诸侯同仇敌忾。
不如……暂且监视,留作后手,或可使二袁投鼠忌器,为我军争取时间。”
提到袁家这个庞然大物,即便是阴狠如李儒,也显露出一丝谨慎。
这已非简单的战场厮杀,而是牵涉到天下的士族门阀。
董卓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李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暴戾的杀意似乎被一丝残留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重重哼了一声:“嗯……就依你之言。袁隗这颗脑袋,暂且寄存在他脖子上,但给咱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飞出。”
“华雄听令。”
董卓不再犹豫,开始点将。
“末将在。”
一员身材极其魁梧,身长九尺,膀大腰圆的悍将跨步出列,正是西凉猛将华雄。
“命你为先锋大将,率精兵五万,即刻开拔,进驻汜水关。
给咱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关东鼠辈但有异动,给咱狠狠地打。”
“末将遵令,定叫汜水关成为关东鼠辈的坟场。”
华雄抱拳领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徐荣听令。”
“末将在。”
一位面容坚毅、目光沉静如水的将领应声出列。
此人虽非西凉嫡系,但用兵稳健,深得李儒看重。
“着你领精兵五万,镇守虎牢关。
此乃洛阳东面门户,重中之重。务必万无一失。”
“诺,末将在,虎牢关在。”
徐荣的回答简洁有力。
“牛辅、张济听令。”
“末将在。”
董卓的女婿牛辅和另一员西凉宿将张济同时出列。
“命你二人率步骑三万,扼守孟津渡口。严防敌军自河内方向偷袭。”
“诺。”
二人齐声领命。
“李傕、郭汜。”
“末将在。”
李傕和郭汜这对西凉悍将搭档立刻站了出来。
“着你二人统领步骑五万,扼守函谷要冲。
西凉乃我根基,绝不容有失。马腾、韩遂那老匹夫,若敢趁乱有丝毫不轨,无需请示,给我杀。”
“诺,相国放心,西凉稳如泰山。”
李傕郭汜抱拳,眼中凶光闪烁。
“奉先吾儿”
董卓最后看向吕布,语气缓和了些
“你便随咱坐镇洛阳中枢,统领并州狼骑,震慑宵小。
待前方战报传来,若有那不知死活的敢来叩关,再劳烦吾儿出手,取其首级不迟。”
他需要吕布这张最强的王牌在身边,既是威慑,也是最后的保障。
“孩儿领命。”
吕布抱拳,虽未能立刻出战有些失望,但想到坐镇中枢更能彰显地位,也便欣然接受。
“相国。”
这时,虎贲中郎将李肃、东郡太守胡轸、将军赵岑三人对视一眼,也一同出列请战
“末将等愿随华雄将军同赴汜水关。定斩几颗诸侯首级,献于相国阶下,供相国把玩。”
“好,准了。”
董卓看着麾下将领如此踊跃,心中豪气顿生,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统领千军万马的岁月,大手一挥
“尔等四人同心协力,共守汜水,斩将立功者,咱家不吝封侯之赏。”
……
袁隗府邸。
与相国府的杀伐喧嚣截然不同,太傅府的书房内一片静谧,只有炭盆中银骨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年过五旬的袁隗,身着素色宽袍,独自一人盘坐在一方珍贵的紫檀木棋枰前。
枰上,黑白二子交错纵横,局势已近收官。
袁隗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温润如羊脂的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未曾落下。
这盘棋,他已下了很久。
这盘棋,名为“天下”。
棋盘之上,白子气贯长虹,一上一下,一南一北,如同两条巨龙,几乎占据了整个棋盘的十之八九。
北方的白龙,雄踞冀、并、幽,代表着他寄予厚望的侄儿袁绍本初;
南方的白龙,盘踞南阳、豫州、江淮,代表着他同样看重的侄儿袁术公路。
这是他精心布局的“二龙夺珠”之局。
只待二龙成形,席卷天下,扫清那些碍眼的黑子,这江山社稷,终究要改姓袁氏。
至于二龙最后谁主沉浮?
那是袁家内部之事了。
袁隗嘴角噙着一丝智珠在握的淡然微笑。
董卓?
不过一介莽夫,冢中枯骨罢了。
弑帝杀君,恶名昭着,早已人心尽失。
李儒?
此子倒有几分手段,在西凉时整顿军政、安抚羌民、打造西凉铁骑,确有不凡之处。
但那又如何?
袁隗心中冷笑:
一者,董卓声名狼藉,如同粪土,李儒再如何缝补,也难掩其臭,天下士族岂会真心归附?
二者,董卓麾下,除却李儒,可有治国安邦之才?
出了洛阳和西凉,他那相国印绶,不过是废铜烂铁,谁人认账?
三者,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董卓无子。
后继无人,纵有滔天权势,不过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思及此,袁隗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那枚白玉棋子带着千钧之势,“啪”地一声,稳稳落在棋盘中央“天元”附近一个要害之处。
此子一落,原本就分散的黑子大龙,瞬间被上下两条白龙彻底锁死,陷入重重包围。
只要稍加经营,中间白子“开花”之势一成,这条黑色的大龙便将首尾不能相顾,被寸寸切断,最终支离破碎,万劫不复。
“大局已定……”
袁隗捋着长须,胸中涌动着掌控天下的豪情。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家主,是当朝太傅。
董卓那武夫再狂妄,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他一根毫毛?
他袁隗,就是棋盘外那只落子的手。
然而,这位老谋深算的天下棋手,却万万没有料到,他此刻面对的对手,早已不是按常理出牌的棋士。
一个被恐惧和暴怒支配、手握屠刀的莽夫,加上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阴狠狡诈的毒士。
就在袁府高高的围墙之外,阴影之中,五百名身着玄甲、气息森冷的飞熊军精锐,如同幽灵般潜伏着,日夜不息地监视着府邸的每一个出口。
他们手中的刀锋,在夜色中反射着幽冷的光。
只需相国府一道冰冷的命令,这座象征着天下顶级门阀的府邸,顷刻间连鸡犬都不会留下一只。
袁隗那盘精妙的“天下棋局”,在绝对的力量与疯狂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可笑。
第83章 盟誓:袁绍的高光时刻
公元190年,汉初平元年,元月朔日(一月一日)。
寒风依旧凛冽,但酸枣大营却沸腾如鼎。
这一天,在历史长卷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关东诸侯讨董联盟,终于迎来了正式的会盟大典。
历经昨夜的明争暗斗、权衡妥协,盟主之位已然尘埃落定。
曹操,这位讨董檄文的发起者,以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清醒的自我认知,主动退出了盟主之争。
韩馥、孔融、陶谦等诸侯亦自忖资望不足,纷纷谦让。
豪气干云的公孙瓒,则直言对当“大哥”不感兴趣。
最终,角逐只在四世三公的袁家兄弟——袁绍与袁术之间展开。
在江浩的巧妙提点下,刘备这位新晋汉室宗亲旗帜鲜明地将关键一票投给了袁绍,加上曹操等人的推波助澜,
最终,“英雄伟岸”、“名满天下”的袁绍袁本初,以无可争议的声势,登上了盟主宝座。
而愤懑不甘的袁术,则被委以“总督粮草”的重任,看似肥缺要职,实则远离了前线战功的核心。
此刻,酸枣原野的高地上,一座高达九尺的巨大高台拔地而起,巍然耸立。
台身以黄土夯实,覆以青布,四周插满了各色旌旗,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之上,有一五色土堆建的三尺祭坛,供奉着白马、乌牛祭品,最醒目的位置,摆放着象征盟主权威的兵符将印。
在古代,白马祭天,乌牛祭地,最早记载于《幼学林记》“死生与共,乌牛白马盟心”。
最着名的有汉高祖刘邦的白马之盟和唐太宗李世民的白马之盟(又称渭水之盟)。
而五色土,是国家祭祀天地、分封诸侯时必须用到的,是由陶谦从徐州彭城 赭土山取来的,这种土属于朝廷贡品。
在高台的背面,七十名童男童女齐声歌唱郊祀歌《玄冥》,声音悦耳,葳蕤大方,慷慨激昂。
《玄冥》是西汉时期的郊祀歌十九篇之一,祭祀天地、沟通鬼神时吟唱。
古代选歌比较讲究,看季节、场合,例如:春唱《青阳》,夏唱《朱明》,秋唱《西暤》,冬唱《玄冥》。
“诸位,吉时已至,请各归其位。”
曹操的声音如同洪钟,穿透了营地上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诸侯耳中。
他今日身着一身玄色礼服,作为大会司仪,就是主持人,气度非凡。
原本还在寒暄交谈的诸侯们闻声,立刻收敛神色,按照昨日排定的序列,各自走向自己的席位。
刘备的位置,位于右侧第九席。
虽在十八路诸侯中属于末尾,但能在这一群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省部级”大员中占据一席之地,已是莫大的认可和突破。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稳步走向自己的席位。
身后,关羽、张飞、许褚、赵云四位绝世虎将如磐石般矗立,甲胄鲜明,气势逼人;
江浩与简雍两位文士则稍后半步,神情肃穆。
田豫在下排的军中方阵之列,负责维持秩序。
而郭嘉这个懒鬼,昨夜多贪了几杯暖身,此刻正宿醉未醒。
当然,他本人也没把这盟誓当回事,不如睡懒觉的好。
十八路诸侯的席位,被曹操精心安排在祭坛下方两侧,左右各九席。
每位诸侯身后,都侍立着几位心腹随从,或为骁将,或为谋士,但因席位有限,只能肃立其后。
单论有秩序的组织三十万人,便知道这次的东道主曹操组织能力有多强,千年魏武,可见一斑!
江浩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十八张代表着汉末天下格局的面孔:
这十八路诸侯分别是:
南阳太守袁术字公路。
冀州刺史韩馥字文节。(袁氏故吏)
豫州刺史孔伷字公绪。(袁绍同事)
兖州刺史刘岱字公山。(士族,袁绍朋友)
河内郡太守王匡字公节。(何进府袁绍同事)
陈留太守张邈字孟卓。(士族大咖,袁绍朋友)
东郡太守乔瑁字元伟。(何进府袁绍同事)
山阳太守袁遗字伯业。(袁绍从兄)
济北相鲍信字允诚。(士族,袁绍朋友)
北海太守孔融字文举。(士族,袁绍朋友)
广陵太守张超字孟高。(士族大咖,张邈弟弟,袁绍朋友)
徐州刺史陶谦字恭祖。(士族,袁绍朋友)
幽州刺史公孙瓒字伯珪。
上党太守张杨字稚生。(士族,袁绍朋友)
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孙文台。
渤海太守袁绍袁本初。(袁绍本人)
矫诏发起者曹操曹孟德。(士族,袁绍冤家)
第十八路诸侯:平原县令刘备刘玄德。
从后面的备注,便可以知道,四世三公,天下楷模的袁绍实力是何等可怕。
三国演义记载的马腾,现在还在西凉,被长安和函谷关挡住,只是远远声援了一下曹操。
每一路诸侯,多则三五万,少则一两万。
当然,最少的便是刘备,只带了五千精兵,但是禁不住他是两个来到酸枣会盟的汉室宗亲之一。
另一位汉室宗亲就是前天来到的刘岱,是西汉刘肥的后裔。
袁绍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独自一人,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一步步登上那高高的祭坛。
他身着华贵的诸侯冕服,腰佩宝剑,身姿挺拔。
每一步踏上坚实的台阶,都仿佛踏在权力的阶梯上。
这是一个男人最帅的时刻!
就连江浩看见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祭坛的袁绍帅气背影时,也不免生出一股大丈夫当如是也的豪情壮志。
要是配上春庭雪、鸳鸯戏这种进步曲,那就绝杀了!
这一年,袁绍35岁!
迎来了属于他此生的高光时刻!
当他终于立于坛顶,俯瞰下方。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天下的豪情瞬间充盈胸臆。
祭坛之下,是如林的刀枪,是飘扬的旌旗,三十余万大军,依照所属诸侯的旗帜分列,营盘相连,一眼望不到尽头。
鼓角声低沉地回荡在原野,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士兵们肃立的身影笔直站立。
这股汇聚了天下近半兵力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睡的巨龙,只需一声号令,便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袁绍的目光扫过这无边无际的军阵,英俊的脸上,一抹志得意满、睥睨天下的笑容再也无法抑制地浮现出来。
哪个男儿在这种场景下不臆动,不幻想连篇,袁绍也不例外!
35岁的袁绍在祭坛之上,回忆过往,是自己12岁的影子,那是与孟德一起偷新娘的夜里,一起蹑手蹑脚……
35岁的袁绍在祭坛之上,回忆过往,是自己22岁的转折,年少的荣辱已成回忆,天降嫡子的身份为他砸开了命运的桎梏……
35岁的袁绍在祭坛之上,回忆过往,是自己34岁的模样,朝堂之上,剑指董卓,意气风发喊出:我剑也未尝不利……
四世累积,千般荣耀,万丈雄心……
袁绍收敛心神,走到案几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檄文,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会盟场地: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
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绍等恐社稷沦丧,集合义兵,共赴国难。
凡我同盟,齐心合力。以至臣节,必无二心。
有渝此盟,天诛地灭。皇天厚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翻译一下:董卓王八蛋,国家要完蛋,我们要跟他拼了。这帮发誓的人,要齐心打董卓,死了也不能有二心,违背誓言的,天打五雷轰,天、地、祖宗、神仙们都作证。
誓言铿锵,字字如雷。
袁绍念罢,祭坛下方,十八路诸侯及其身后将佐,乃至更远处能听到的士卒,齐声高呼,声浪如怒涛般席卷原野:
“凡我同盟,齐心合力。以至臣节,必无二心。有渝此盟,天诛地灭。”
随后,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袁绍率先走到祭品前,以手指蘸取温热的羊血,郑重地涂抹在自己的额头和两颊,然后右手高高举起象征着权力的牛耳,俯视台下十七路诸侯、三十万将士。
紧接着,其余十七路诸侯同样蘸血涂面,神色肃然,仰望台上帅气的袁绍。
鲜红的血迹在他们或威严、或倨傲、或沉稳、或激动的脸上留下印记,象征着这歃血为盟的誓言,以血为证,生死与共。
当然,宣誓归宣誓,行动归行动。
参加这个坛场歃血盟誓的,除了两个人之外,他们全都违背了誓言,在讨董的过程中全都没有做到“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
而历史的审判也如誓言所诅,最终,这十六位违背誓言者,几乎尽数死于非命。
应验了“有渝此盟,天诛地灭”的诅咒。
这两个例外便是刘备和曹操。
刘备就不用说了,曹操为了追杀董卓,在荥阳全军覆没,主打一个真诚。
盟誓礼毕,气氛稍缓。
十八诸侯就地围坐,开始商议讨董方略。
第84章 讨董方略
曹操目光炯炯,率先出列,提出了一个极为精妙的“五路分进”之策:
“盟主,诸位。董卓据守雄关,以逸待劳,我军虽众,若强攻一点,恐伤亡惨重,旷日持久。
操有一策:兵分五路。一路精锐,奇袭汜水关,攻其不备,进而佯攻虎牢关,吸引董卓主力;一路直攻轘辕关,袭扰董卓侧翼;一路绕道河内,奇袭洛阳后方(小平津关),断其归路;一路急攻孟津渡口,牵制其侧翼;最后一路,直插伊阙关方向,阻断董卓调西凉援军之通道。
五路齐发,虚实相生,令董卓首尾难顾,疲于奔命。则洛阳必破,董贼可擒。”
此策一出,江浩与刚被亲兵匆匆唤醒、脸色还有些苍白的郭嘉,眼中同时爆发出精光。
好一个曹孟德。
深谙“兵者,诡道也”的道理。
此策将联军兵力雄厚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虚实难辨,正合‘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之要旨。
董卓纵有李儒,亦难辨真假。
只要有一路成功,便能如尖刀刺入心脏,董卓军心必溃。
然而,高踞主位的袁绍,英俊的脸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曹操此策虽妙,却触及了他的核心利益:
一、分功之忧: 若五路分兵,他这盟主居中调度,功劳便会被分散。
若孙坚奇袭成功,若曹操断后得手,这些耀眼功劳便与他袁本初关联不大,他如何彰显盟主之威?如何收揽天下人心?
二、借刀杀人之念: 他心中早有盘算,冀州韩馥、幽州公孙瓒,皆是他未来图谋河北的心腹大患。
若按曹操之策,分散作战,这些诸侯未必会损兵折将。但若集中兵力强攻虎牢关,则必然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
正好借董卓之手,削弱这些潜在对手的实力。
此乃一石二鸟。
若是联军输了,那就是诸侯没有尽力,他袁绍尽力了,赢了,好嘛,是我袁本初指挥得当。
输赢都不会有损失,只会让自己的优势更大,这从任何一个角度讲都是一个良策。
思虑至此,袁绍朗声开口,否定了曹操的提议:
“孟德之策,过于繁复,且分兵易为董贼所乘。我联军兵精粮足,士气如虹,何须行此诡道?
当以堂堂正正之师,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大军主力,即日开拔,直取虎牢关。
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碾碎董卓。毕其功于一役,方显我盟军之威,方慰天下苍生之望。”
他的话语充满了自信与不容置疑的权威,配合着盟主身份,极具煽动性。
不少诸侯本就畏惧分兵讨董,更倾向于“简单直接”的硬碰硬,觉得此法“公平”,且能彰显自家实力。
更重要的是,袁绍新登盟主,第一个重大提议就被否决,实在有损其颜面。
于是,韩馥、孔融、陶谦等纷纷出言附和:“盟主高见。”“正该如此。”“以势压人,摧枯拉朽。”
江浩心中浮现了一丝无奈与冷嘲。
有一个有名的段子形容十八路诸侯: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一个想要坑死北方英杰的盟主,一个嫉贤妒能,断孙坚后勤的粮草官,这仗难打。
他看着袁绍意气风发的侧影,仿佛已预见到未来那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
袁绍的“正面碾压”之策,在一片看似众志成城的附和声中,被确定下来。
历史的巨轮,在私心与短视的推动下,无可挽回地驶向了既定的悲剧轨迹。
“我命长沙太守孙坚为先锋,进兵汜水关。大军刻日起程,兵发洛阳。”
孙坚那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上,瞬间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霍然起身,甲叶铿锵作响,抱拳应诺的声音洪亮如钟道。
“诺”
对于这位出身不高、全靠一刀一枪搏杀出“江东猛虎”威名的豪杰来说,先锋之位是莫大的信任,更是扬名立万、建立功勋的绝佳机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第一个踏上汜水关头,将“孙”字大旗插上城楼的景象。
除了少数几人,如渴望冲锋陷阵的公孙瓒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济北相鲍信脸上掠过不甘,以及被江浩提前安抚、压下争锋之心的刘备微微叹息。
其余绝大多数诸侯,如冀州牧韩馥、北海相孔融、徐州牧陶谦等,
都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悄悄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汜水关,那可是董卓西凉精锐驻守的雄关。
谁打头阵,谁就要用血肉去填那高耸的城墙。
孙坚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他们乐得坐观其成。
于是,在联军庞大营盘掀起的喧嚣烟尘中,孙坚率领着他麾下两万名剽悍的长沙子弟兵,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拔营,卷起滚滚烟尘,朝着汜水关方向疾驰而去。
那面火红的“孙”字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然而,就在这看似秩序井然的庞大行军洪流中,其中有个大聪明,非要秀一手操作,结果去送了波人头。
鲍信就是这个大聪明,而弟弟鲍忠则是这个冤大头。
济北相鲍信,看着孙坚远去的烟尘,又瞥了一眼高踞中军、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的盟主袁绍,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嫉妒涌上心头。
他勒住马缰,招手唤来紧随其后的弟弟鲍忠。
“兄弟。”
鲍信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咋了?兄长?”
鲍忠驱马靠近,一脸茫然。
鲍信用马鞭遥遥一指孙坚离去的方向,语气带着酸意和不屑:
“看见没?那孙坚,不过一介江东莽夫,靠着几分蛮勇搏了个‘猛虎’的名头。
如今盟主竟将先锋重任交予他手,若真让他夺了汜水关,立下这破关首功,
你我兄弟在盟主面前,在天下英雄面前,岂不是成了无用的摆设?颜面何存?”
鲍忠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啊?兄长之意是……?”
鲍信嘴角勾起一丝自以为得计的弧度:
“我拨你三千精锐兵马。你立刻挑选心腹,抄近路小道,务必赶在孙坚之前抵达汜水关下。
无需扎营,直接搦战,若能趁其不备,一举打破关口,这斩将夺关、威震天下的头功……岂非唾手可得?届时,你我兄弟之名,必将响彻寰宇。”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弟弟凯旋而归,袁绍亲自出迎的场景。
鲍忠被兄长描绘的“美好前景”冲昏了头脑,脸上瞬间露出贪婪和兴奋的红光,重重一拍大腿:
“对,兄长高见。小弟这就去,定抢一个头功回来(pS:待小弟前去送个人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华雄首级,在诸侯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
“好,速去速回,为兄静候佳音。”
鲍信捋着短须,志得意满,仿佛这头功已是囊中之物。
第85章 名将成长之路:头脑风暴法
这一幕“密谋”,恰好被行军路过附近的刘备军核心将领们看在眼里。
关羽丹凤眼微眯,张飞豹眼圆睁,许褚粗眉微蹙,赵云目光沉凝。
几人的耳力都远超常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嘈杂的行军声,也将鲍氏兄弟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当晚,联军大营篝火点点。
刘备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关羽、张飞、许褚、赵云侍立两侧,江浩、郭嘉、田豫、简雍、糜竺也都在座。
关羽率先将白日所见所闻,向刘备和江浩等人详细禀报。
“竟有此事?”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他对鲍信此举颇感不齿,更担忧因此坏了联军大事。
江浩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和惋惜:
“不出所料。那鲍忠此去……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哦?惟清何以如此断言?”
刘备虽然也觉不妥,但仍想听听江浩更深入的分析。
他想起江浩之前力阻他去争先锋。
江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帐中几位大将,尤其在关羽、张飞、赵云身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向郭嘉:
“奉孝,且先莫言。诸位将军,不妨都来推演一番,说说看,为何鲍忠此行必败?权当战前推演,集思广益。”
这是后世着名的头脑风暴法,一群人围绕一个特定案例或者情境不断产生新观点、新方法,各种设想会在相互碰撞中激起脑海的创造性风暴。
关羽捻着长髯,沉吟片刻,丹凤眼中精光闪烁,沉声道:
“某白日观鲍信军容,其士卒虽众,然队列松散,甲胄兵器新旧不一,保养亦差,显然是训练不足,军纪松弛。
反观西凉军,乃百战精锐,装备精良,士气凶悍。以疲弱之卒攻精锐之师,必败。”
他的观察细致入微,直指军队素质的根本差距。
张飞性子急,瓮声瓮气地接道:
“二哥说得对。那鲍忠,俺看他走路下盘虚浮,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能打的料。俺老张觉得,他打不过那什么西凉华雄。”
许褚在一旁抱着大刀,用力点头,深表赞同:“嗯,打不过。”
江浩的目光转向沉思中的赵云:
“子龙,你有何见解?”
赵云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云以为,关将军所言兵员素质差距是根本。其次,鲍将军此行,犯了兵家大忌:轻敌冒进,且失之过急。
此地距汜水关一百五十里之遥。孙太守为先锋,稳扎稳打,预计三日抵达。鲍将军欲抢头功,必日夜兼程,两日内便要赶到。
这意味着其军一日需强行军近百里。士卒身披甲胄,携带辎重,如此强行军,抵达关下时必定人困马乏,筋疲力尽,战力十不存三。
而华雄坐拥雄关,以逸待劳,只需派出小股精锐趁其立足未稳、喘息之机,居高临下发起突袭,鲍将军这三千疲敝之师,如何能挡?”
他的分析不仅考虑到了客观条件(距离、时间、体力),更揣摩了敌将可能的应对(以逸待劳、趁势突袭),展现出了超越武勇的战术素养。
“我赞成赵将军所言”
不知道为什么,田豫对这位白袍将军很有好感。
“善。”
江浩抚掌赞道。
“子龙思虑周全,切中要害。正是如此。”
刘备看向赵云的目光,已然是异彩连连,充满了发现瑰宝的欣喜。
此子不仅勇冠三军,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通晓兵事。
他才二十岁啊。
假以时日,熟读兵书战策,再经历战阵磨砺,必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帅才。
关羽、张飞、许褚也听得连连点头,他们虽勇猛,但在这种全局分析和战术预判上,确实不如赵云想得深远,心中对这位新来的小兄弟更多了几分敬佩。
郭嘉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会心的微笑,他早已看穿江浩的用意:“惟清兄此举,大有深意啊。”
江浩笑着对郭嘉点点头,然后环视帐中诸将,语气变得郑重:
“奉孝懂我。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诸位皆是我军栋梁,未来更要统率千军万马,战场瞬息万变,胜负往往决于战前筹谋与临机决断。
平日里多观察,多思考,多像今日这般推演讨论,彼此印证,求索其中道理。
积累多了,见识广了,思虑自然周全,临阵方能从容不迫,料敌机先。
所谓‘常胜将军’,并非天生神算,不过是比敌人准备得更充分,考虑得更周全,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力求做到极致罢了。”
他这番话,既是总结,更是对众将的期许和培养。
最后,江浩看向刘备,语气带着一丝冷嘲:
“至于那鲍忠,轻敌冒进,不听盟主统一号令,擅自行动,此乃取死之道。
若他真能悄无声息,趁夜发动奇袭,或许还有一线渺茫之机。
可惜,华雄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其人身经百战,武艺超群,更兼坐拥坚城,以逸待劳。
鲍忠此去,无异于驱疲敝之羊入凶虎之口,必败无疑。我等静观其变即可。”
“那惟清,依你之见,那江东猛虎能旗开得胜吗?”
关羽抚着长须,有些疑惑道。
“这个嘛,不好说,若是孙坚能正确处理好与袁术的关系,则能小胜;若是袁术使绊子,那就难说了。等结果吧,应该这两天就会有结果。”
江浩有些模糊的回答,让众人满头雾水,不过江浩说等结果,那便等结果。
唯有郭嘉,略有思索,袁术使绊子,粮草,只能是粮草。
难道说,袁术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断孙坚的粮,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提孙坚,我们继续讨论,换位思考,假设我们是董卓,面对联军来袭,应当怎么样是好。”
江浩抛出的问题,让帐中诸人,无论是刘备、郭嘉、简雍,还是关羽、张飞、许褚、赵云、田豫,都陷入了沉思。
“来,还是关羽张飞先来回答”
“军师,俺不会,若是换了俺,杀退联军。”
张飞有些郁闷道,让他调配董卓三十万人马,他确实不会。
“翼德,没事,俺和你想的一样。”
许褚拍了拍张飞肩膀,宽慰道。
江浩不禁白了许褚这个胖子一眼。
许褚就算了,张飞也有名将之资,虽然成为不了帅才,但足以成为带兵勇将,怎么和许褚这个傻大个天天相处的,智商也降低了。
下次他得把这俩货分开,他对许褚的定位就是保镖,忠心不误事就行,但对张飞还是有所期待。
“惟清,依关某之见,其一扼守雄关,挫敌锐气。
当以猛将分守虎牢、汜水,依托坚城,消耗联军锐气。西凉铁骑甲天下,步卒亦悍勇,据城而守,一可当十。待联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士气必然低落。”
“其二,分化瓦解,以静制动。可广布细作,或重金收买,或挑拨离间,令其自生嫌隙,不战自溃。彼时,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利。”
“其三,寻隙反击,雷霆一击。待联军疲敝,内部生乱之时,董卓可亲率精锐骑兵主力,择其薄弱一路,或趁夜劫营,或断其粮道,以雷霆之势击溃一部,则联军必惊惶失措,全线动摇!此乃以逸待劳,后发制人之道。”
关羽凤目微睁,捻着长髯的手势沉稳有力,看着帐中舆图说道。
不错不错,江浩点了点头,觉得关羽的分析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从战略防御到心理战再到致命反击,展现了一名统帅的大局观和气度。
就连刘备郭嘉等人也不禁点头认可,面带笑意。
赵云看着江浩看向自己,沉思了片刻,说道
“关将军所言深合兵法。云以为,董卓若行此策,尚需注意两点:其一,洛阳乃根本,需留重兵宿卫,以防联军奇兵绕道偷袭;
其二,西凉军虽悍勇,但久居洛阳,恐生骄惰,需严明军纪,赏罚分明,方能持久。
再者,分兵守关,调度协同至关重要,若虎牢、汜水两处不能互为犄角,反易被联军分割击破。”
“子龙言之有理。”
刘备开口道。
“豫以为,当率一支万余骑兵,抢先突破牢笼,游走于诸侯后方,灵活变通,或袭粮草,或假装袭营,或攻击薄弱城池。总之,让诸侯联军有后方之虑,除却北方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外,兖州冀州青徐大地,无人能挡铁骑锋芒。”
田豫从小生活在北方,说出了游牧民族的游击打法。
“国让,有名将之资。”
江浩听完后,赞同道。
这一招,可以说绝绝子,这也是曹操为什么要把会盟地点设置在酸枣的原因,锁住董卓的骑兵,不让他到处乱跑。
要知道,后面吕布率领的并州狼骑,破坏力有多强,曹操、刘备、袁术都被其毒打过。
“关将军统揽全局,子龙兄思虑周详,国让兄游击之术,皆有其理。若我是董卓,当以退为进,行险一搏。
其一,挟持天子与百官,火速迁都长安。洛阳富庶,付之一炬,留给联军的只是一片焦土。联军本为利聚,见无利可图,必生退意。
其二,迁都途中,以天子名义大肆封赏联军诸侯,明升暗降,或令其互相攻伐,此乃驱虎吞狼之策。
其三,征服雍凉二地,破解马腾韩遂后患,全取河内并州,之后待天下有变,十万骑兵出虎牢,天下莫能当之”
郭嘉轻咳一声,给出了一个剑走偏锋的奇谋。
其思路之大胆狠绝,令帐中诸人无不侧目,连江浩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
“妙,奉孝此策,真乃釜底抽薪,直指要害。董卓若真能行此策,确能暂解燃眉之急。
然其暴虐昏聩,刚愎自用,身边又无奉孝这般经天纬地之才,恐怕……终究难逃败亡之局。”
刘备听得心潮澎湃,眼中异彩连连,不禁感慨道。
江浩心道,不愧为鬼才,直接就看穿了李儒之后的布局。
至于为什么李儒非要打一场虎牢关战群雄,恐怕无非是想借此机会唤醒纸醉金迷的岳父。
当年刘备也曾经沉醉在江东的纸醉金迷之中,诸葛亮用一个荆州危矣,就将刘备唤醒了。
危机,能让人快速清醒过来。
但是董卓后面在长安的一系列行为,估摸着弄的李儒心凉凉,直接摆烂了。
毕竟美人连环计是彻头彻底的阳谋,无论谁来了,面对这个局面,能自保性命就已经不错了。
“云长、子龙、国让、奉孝说的都有理,但无论董卓选择什么道路,败亡之相已显,无非是早几年晚几年罢了。我等只需全力以赴,积蓄力量,造福一方百姓……”
江浩简要的点评了一下,没有戳破历史的脉络,董卓这一波肯定死不了,只能死于内乱,还是等王允发力吧。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等人都若有所思,经过一番讨论,每个人都发言,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对战局的推演预测,集思广益的讨论,居然能加强对战场全局的洞察、对细节的把握、对兵法的理解。
之后战例讨论座谈会,逐渐在刘备军中形成习惯,为刘备麾下诸如关羽、赵云等将领埋下了“帅才”的种子。
第86章 送菜的鲍信
汜水关。
一支约莫三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疲惫不堪的土黄色长虫,在汜水关前蜿蜒蠕动。
这便是鲍忠率领的部队。
他们衣甲歪斜,脸上铺满尘土与汗水混合成泥垢;手中的兵器黯淡无光,刀身沾满泥泞。
士兵们个个满头大汗,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脚步拖沓。
“快些,再快些。”
前军那面被尘土染得灰黄的“鲍”字大旗下,主将鲍忠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战马上,格外显眼。
他满脸横肉虬结,皮肤粗糙黝黑,此刻因急切而涨得通红。
一身精心打制的鱼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他麾下士卒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紧握着一柄足有四十余斤重的浑铁点钢枪,枪杆被他烦躁地拍打着马鞍,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里有两百骑兵,其余的皆是步兵。
鲍忠平日骑惯了马,看着步兵那如同蜗牛爬行的速度,只觉得心头火起,不停地催促进军。
为了抢在江东猛虎孙坚之前抵达汜水关,他不仅冒险选择了崎岖难行的小路,更是不顾一切地驱赶着部队狂奔了整整两天。
此刻,人困马乏已到了极限。
士兵们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起皮,战马的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嘴角挂着白沫,鬃毛被汗水浸透。
然而,鲍忠本人却像打了鸡血一般精神亢奋。
济北县城里“打遍无敌手”的“辉煌”战绩在他脑中盘旋不去,让他产生了一种天下英雄不过尔尔的错觉。
他全然不知,那些所谓的“对手”,不过是碍于他兄长鲍信的权势,或是畏惧他鲍家的世家威名,在比斗中故意放水罢了。
此刻,他眼中只有那巍峨耸立的汜水关雄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杀守将华雄,夺取这讨董首功,扬名四海。
当这支疲惫之师终于抵达汜水关下时,士兵们几乎瘫软在地。
但鲍忠对这置若罔闻,他勒住马缰,昂首望向城头,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狂热的光芒。
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金背砍山刀的华雄,正目光如隼般扫视着关下这群狼狈不堪的“军队”。
他可不是一名庸将,而是有着西凉丰富战斗经验的骁将。
只一眼,便看穿了这支队伍的底细:衣甲不整,阵型散乱,士气萎靡,人困马乏,分明是一群送上门待宰的肥羊。
为了谨慎起见,防止有诈,他只从精锐的西凉铁骑中挑选了五百人。
这五百人,个个都是百战悍卒,人披鱼鳞甲,刀枪雪亮,眼神中透着狼一般的凶狠。
“开闸。”
华雄一声令下,沉重的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升起。
“杀。”
五百铁骑齐声呐喊,声浪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关下鲍忠军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铁蹄踏地,卷起漫天烟尘,如同平地涌起一股钢铁洪流。
在华雄的率领下,这支骑兵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锋锐尖刀,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乱作一团的鲍忠军狠狠凿去。
冲在最前的华雄,身材魁梧如铁塔,,手中那柄巨大的金背砍山刀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好不容易才停下脚步,正东倒西歪喘着粗气的鲍忠军,猛然见到这自关门汹涌而出的钢铁洪流,顿时炸开了锅。
五百匹战马奔腾的声势,如同山崩海啸,地面剧烈震颤。
多数士兵是第一次直面如此多的骑兵冲锋,许多人脸色煞白,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就丢下兵器,转身向后拥挤、推搡、溃逃。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不许退,给我顶住,违令者斩。”
鲍忠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心中惊骇,脸上横肉扭曲,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约束混乱的部队。
他挺枪跃马,为了稳住阵脚,甚至一枪狠辣地刺穿了两个带头逃跑的士兵。
但溃散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哪里是他仓促之间能拦住的?
“列阵,迎敌,快迎敌啊。”
鲍忠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但西凉铁骑的速度快如闪电,五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冲在最前的猛将,如同杀神降世,挥舞着一柄大刀,已冲破稀薄的防线,直扑自己而来。
鲍忠心知,此刻唯有斩杀敌酋,才有一线生机。
“华雄匹夫找死,济北鲍忠在此。”
鲍忠强压心中恐惧,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狂吼,试图为自己壮胆。
他猛夹马腹,挺起那四十斤重的铁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华雄当胸刺去。
华雄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在他看来,这枪法直来直去,毫无变化,速度更是慢得可笑,甚至不如他军中十余岁的张绣灵动。
他甚至连格挡闪避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手腕一翻,那柄重达七十余斤、刃口闪烁着暗哑乌光的金背砍山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后发先至,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鲍忠的脖颈斜劈而下。
两马瞬息交错。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猛然炸开。
火星四溅。
鲍忠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山洪暴发般沿着枪杆狂涌而来。
他紧握枪杆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两条手臂更是如同被万钧重锤砸中,酸麻刺痛,铁枪脱手飞出,打着旋儿飞入乱军之中。
接着鲍忠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他的视野天旋地转。
在最后模糊的视线里,他竟看到了自己那具穿着熟悉鱼鳞甲的无头身躯,端坐在马背上,断颈处血如泉涌……
“怎……怎么可能?”
这是鲍忠意识陷入永恒黑暗前,最后一个充满了惊愕、不甘和难以置信的念头。
“将军死了。”
鲍忠的亲兵们目睹主将被一招毙命,吓得魂飞魄散,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彻底崩溃。
“杀”
华雄的金背砍山刀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左右横扫。
刀光闪过,血雨纷飞。
几个忠心护主、试图上前的鲍忠亲卫,连人带兵器被狂暴的刀锋扫中。
皮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胸口留下深可见骨、边缘被巨力撕扯得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惨叫着栽落马下。
“逃啊,快逃命啊。”
鲍忠军彻底炸营,亲眼目睹主将和亲卫的惨死,士兵们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
华雄率领的五百铁骑,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在混乱疲惫的步卒群中纵横驰骋,掀起一片片血浪。
刀光闪烁,人头滚滚;长矛攒刺,哀嚎遍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最终,只有少数几十个反应快、位置靠后的骑兵,凭借着马匹的脚力,侥幸逃脱。
而其余那些早已筋疲力尽、行动迟缓的步兵,则无一幸免,尽数倒在了西凉铁骑的屠刀之下。
汜水关前伏尸遍地,血流漂杵。
华雄以五百精骑,付出五十余骑伤亡的代价,全歼鲍忠三千步骑,阵斩敌酋,战果堪称辉煌。
第87章 猛虎孙坚
关上,华雄大营内,弥漫着浓郁的酒肉香气和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缴获的旗帜和兵器、血淋淋的人头堆在一旁。
华雄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举起盛满烈酒的青铜巨爵,声音洪亮如钟: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速速派人飞马报与相国知晓。
我军大胜,击溃一路诸侯先锋万余,斩首三千。将鲍忠及贼将首级一并送去,给相国添个彩头。”
他仰头将爵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浓密的胡须滴落,更添几分豪迈凶悍。
帐中众将纷纷举杯相贺,气氛热烈喧腾。
华雄正欲再饮,一个神色惊慌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帐中,嘶声高喊:
“报,报都督,大事不好。孙坚引大军至关下,正在擂鼓挑战,气势汹汹。”
“哼。”
华雄重重地将酒爵顿在案几上,酒水四溅。
他眼中凶光毕露“孙文台?来得正好。待本都督去斩了这厮,回来再与众兄弟痛饮不迟。”
他抓起靠在案边的金背砍山刀,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又一名探马几乎是扑进帐来,声音有些颤抖:
“报,都督,不好了。胡轸将军……他……他出关迎战孙坚部将程普,不到三合,就被那程普……刺死于马下。”
“什么?。”
华雄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的酒意和狂傲瞬间褪去,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神色变得凝重。
胡轸是他麾下得力战将,武艺不俗,就算是他亲自出手,想要在三合之内取其性命也绝非易事。
这孙坚手下竟有如此猛将?
“华将军有所不知。”
一个略显文雅的声音响起,正是李肃。
他自诩儒将,平时便留意收集各方情报,此刻面色严肃说道
“那孙坚手下,有四大健将,个个骁勇异常。
为首者程普,使得一条六十斤重的铁脊蛇矛,刚猛刁钻。
次为黄盖,惯用一柄五十斤紫金钢鞭,势大力沉。
三为祖茂,使得两柄龙凤双刀,迅捷如风。
四为韩当,掌中一柄六十斤锯齿狼牙刀,凶悍无比。
至于那孙坚本人,其古锭刀重达七十斤,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江东猛虎’,其武艺……恐怕尤在四大健将之上。
将军切莫大意轻敌。”
李肃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华雄心间。
华雄浓眉紧锁
“哦?随我去城墙上看看虚实。”
华雄、李肃等人快步登上汜水关高大的城墙。
城下景象让华雄心头一凛。
只见孙坚军阵森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士兵们盔甲鲜明,士气高昂,眼神中充满了战意,与刚才鲍忠那支疲敝之师判若云泥。
阵前,一员金盔金甲、身披赤红战袍的雄壮大将,他手中大刀高高挑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胡轸。
孙坚声如洪钟,正在关下厉声喝骂挑战,其声浪滚滚,清晰地传到城头,极尽嘲讽羞辱。
华雄不以为意,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孙坚及其身边几员杀气腾腾的将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并非莽夫,瞬间判断出:孙坚军锐气正盛,手下猛将如云,此刻开关正面硬撼,胜负难料,绝非上策。
“哼。”
华雄冷哼一声,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寒冰:“放箭。”
“嗡”
随着他一声令下,汜水关城墙上早已严阵以待的数千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
刹那间,密集如飞蝗般的箭矢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关下挑战的孙坚军阵。
城下的孙坚军显然没料到华雄如此果断狠辣,面对挑战竟直接用箭雨覆盖。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钉入盾牌、穿透皮甲、射倒战马。
原本严整的军阵顿时出现了混乱,惊呼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混杂一片。
孙坚反应极快,怒喝一声:“举盾,后退。”
他本人则挥舞着手中的古锭刀,刀光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将射向他的乱箭纷纷格挡磕飞,火星四溅。
他一面奋力抵挡,一面指挥着大军迅速向后退却,迅速脱离弓箭的有效射程。
看着城下孙坚军略显狼狈地退去,阵型虽乱却未溃散,华雄站在城垛之后,神色有些凝重,他知道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现在至少挫了对方锐气
“哼,江东猛虎?且让你多活几日”
他转身,对李肃等人道,“传令,严加戒备,孙坚必不甘心。”
……
梁东,孙坚大营。
残阳如血,将营寨简陋的帐篷和疲惫士兵的身影拉得老长。
孙坚独立于营中高处,眺望着七八里外那座如巨兽般盘踞在险要山隘间的汜水关。
关墙高耸,箭楼林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紧锁着眉头,古铜色的脸庞上刻满了忧虑。
一天前阵斩胡轸的锐气,此刻已被现实的困境消磨殆尽。
强攻?
念头一起便被他狠狠压下。
雄关天险,加上华雄据守,若以麾下这两万人硬撼,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只怕全军覆没也难撼动分毫。
“粮草……”
孙坚低声自语,他转身看向营中,炊烟稀稀拉拉,士兵们围在将熄未熄的火堆旁,眼巴巴地望着空荡荡的釜镬,腹中雷鸣清晰可闻。
辎重官刚刚禀报,存粮已见底,至多再撑一日。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再勇猛的猛虎,饿着肚子也无力搏杀。
“韩当。”
孙坚沉声喝道。
“末将在。”
一身戎装的韩当应声而出,抱拳待命。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锯齿狼牙刀斜挎在腰间。
“你骑快马,即刻前往后军袁公路大营。”
孙坚目光灼灼地盯着韩当
“禀报袁公,我军已挫敌锋,阵斩董贼大将胡轸。汜水关指日可下。然……”
“军中粮秣告罄,危在旦夕。请袁公速发粮草,大军得食,方能一鼓作气,破关擒贼,立不世之功。”
“末将领命。”
韩当明白营中断粮的危急,他重重一抱拳,转身疾步而出,早有亲兵牵来一匹还算精神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扬起一溜烟尘,朝着袁术后军大营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88章 使坏的袁术
与孙坚营地的萧索截然不同,袁术的中军大帐奢华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
袁术面色红润,身着锦袍,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眼神中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帐帘掀开,一身风尘仆仆的韩当大步走了进来,铠甲上还沾染着战场的尘土。
他强忍着疲惫,对着上首的袁术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
“报袁将军,我家主公在汜水关前旗开得胜,阵斩董贼麾下大将胡轸。贼军丧胆,取关只在旦夕之间,然……”
韩当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直视袁术
“目前军中粮草已尽,将士饥疲,难以支撑。望袁将军念在同盟之义,速发粮草。
待粮草一到,我家主公必当一鼓作气,攻破汜水关,杀入洛阳,擒拿国贼董卓,为将军立下首功。”
“哦?斩了胡轸?”
袁术闻言,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连拍了几下软榻的扶手。
“哈哈哈,好,好。文台真乃虎将也,江东猛虎,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他笑得开怀,仿佛这功劳已经算在了自己头上。
毕竟孙坚名义上是依附于他的部将,孙坚的功劳,自然也是他袁公路的。
正所谓,见面功劳分一半。
韩当见他高兴,心中稍安,再次恳求道:
“我家主公多多拜上袁公,言明军情如火,十万火急。还望袁公体恤将士艰辛,早发粮草,解燃眉之急。”
“嗯,文台辛苦了。”
袁术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大手一挥,显得十分豪爽
“韩将军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你且先回营复命,告诉文台,让他安心。粮草之事,包在本将军身上。即日便到,绝不会误了破关擒贼的大事。”
他语气笃定,仿佛拨付粮草不过是举手之劳。
韩当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声道:
“多谢袁将军体恤,末将代我家主公及两万将士,谢过袁将军大恩。”
他深深一揖,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出帐,翻身上马,疾驰回梁东复命。
韩当的身影刚消失在辕门外,袁术正欲召来粮草官吩咐拨粮事宜,一个文士悄无声息地从帐内阴影处踱了出来。
此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一双细长的三角眼滴溜溜乱转。
他凑近袁术,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算计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主公,且慢。”
袁术疑惑地看向他:“哦?你有何高见?”
瘦小文士三角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低声道:
“主公,这粮草……依在下愚见,万万给不得啊。”
“为何?”
袁术眉头一皱。
“主公请想。”
矮小文士捋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声音带着蛊惑
“那孙坚孙文台,何许人也?江东猛虎。其勇烈刚猛,世所罕匹。如今他初战便斩了胡轸,锋芒毕露。
若主公再予他充足粮草,他必如虎添翼,一鼓作气攻破汜水关,甚至直捣洛阳,诛杀董卓……
此等泼天大功若成,孙坚之名将震动天下,其势必不可制。”
他顿了顿,观察着袁术的脸色,继续道:
“这岂不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除掉了董卓那头恶狼,却养肥了孙坚这头猛虎,他日,此人必为主公心腹大患,争霸路上之劲敌啊。”
袁术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是啊,孙坚此人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他勇猛善战,又颇有野心,如今依附自己不过是权宜之计。
若让他立下如此大功,声望鹊起,自己麾下何人能制衡他?
瘦小文士见袁术意动,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
“主公,不如……就此不与他粮草。孙坚军中无粮,军心必然涣散。士卒饥饿难耐,轻则自行溃散,重则生乱。
如此,不需主公费一兵一卒,孙坚这头猛虎,便可不攻自破,为主公除去一个未来争功的劲敌。”
袁术眼中精光闪烁,权衡利弊。
除掉董卓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确保自己未来的地位不受威胁。
至于董卓,没了孙坚也有其他诸侯出手,不怕。
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本将军险些误了大事。”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传令官,声音冰冷而决绝:
“传令,粮草拨付暂缓。没有本将军手令,一粒米也不准运往孙坚营中。”
……
离袁术中军大帐不远,是连绵的粮草囤积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干草的气息,堆积如山的粮袋、草料垛在暮色中显得影影绰绰。
一辆辆空着的辎重车停在一旁。
这里是整个盟军后勤运转的关键节点。
在一个堆放麻袋的无人角落,刘备军的使者简雍,正与袁术军的一位粮草副官低声交谈。
“袁副官。”
简雍搓着手,脸上堆着诚恳又带着点为难的笑容
“您也知道,我家刘玄德公虽兵微将寡,但讨贼之心拳拳。现营中六千将士,嗷嗷待哺。
您看,这粮草的份额,能否……按照六千满员的数目给拨付?将士们吃饱了,才有力气上阵杀敌,为袁盟主效力啊。”
那位被称作袁副官的军需官,名叫袁勇,字德汉,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皮微黄,穿着半旧的军需官服,眼神里透着倨傲。
他可是袁术的亲戚,虽然不是袁家嫡脉,但也是袁家子弟,自然眼高于顶。
听了简雍的话,袁德汉皮笑肉不笑地说:
“简先生,你这要求……可有点让本官为难啊。本人受公路信任,虽说权力小,但公路能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我,我能辜负公路吗?”
他指了指旁边堆积的粮袋和忙碌的士兵,
“盟军各部人马众多,粮草调配皆有定数,岂能随意增减?刘玄德将军所部人数不是五千吗?岂能你说六千就是六千?”
袁德汉语气生硬,一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模样。
虽然只是副官,但他也是有节操的好吧,怎么能私自增加给刘备调拨粮草的额度。
第89章 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孙坚在挨饿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之际,只听得“哐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两人同时循声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黄澄澄、约莫三斤重的金饼,正滴溜溜地滚落在两人脚边的泥土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诱人光泽。
简雍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讶又带着关切的表情。
他抢先一步,指着地上的金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袁德汉听清:
“哎呀,袁大人。您……您的金饼掉了。”
袁德汉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块金饼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三万钱。
这几乎是他三年的俸禄了。
就算是粮草副官这种有油水的职务,贪污一年分到他手上也不过五六万钱。
他又不是袁术那种核心子弟,只是旁系,并不富裕。
巨大的诱惑瞬间冲垮了他那所谓的节操。
袁德汉脸上的倨傲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换上了狂喜和贪婪的神色。
忙不迭地弯腰,一把将金饼紧紧抓在手里,入手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花怒放。
“啊,我的?哦。对对对,是我的,是我的。你看我这记性,怎么这么不小心,多谢宪和先生提醒,多谢多谢。”
袁德汉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飞快地将金饼塞进怀里,动作麻利得生怕被人看见。
他再抬起头看向简雍时,脸上已是堆满了极其热情的笑容,与刚才公事公办冷漠倨傲的样子判若两人。
哎呀,懂事,这刘备太懂事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简雍摆摆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袁大人,您看我家主公这粮草……”
“好说,好说。”
袁德汉拍着胸脯,声音洪亮,显得极为仗义
“简先生放心,刘玄德公忠义无双,又是汉室宗亲,他的兵,那都是讨贼的精锐。岂能饿着肚子打仗?
必须按六千的份例给,用最大的斗,给上等的新粟米,陈米一粒都没有。”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热
“简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只要在本官职权范围之内,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没了,若是方便,粮草中多安排些肉食即可”
简雍笑着回答道,心中却是感慨,江浩这是真的会来事。
“肉食是吧?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安排,保证都是上好的咸肉、鲜肉,管够。”
“如此,就多谢袁大人了。刘将军和营中将士,定感念大人恩德。我家大人还说,讨董之后,另有重谢。”
简雍拱手笑道。
听的袁德汉面露喜色,心花怒放,表示可以长期合作。
……
不久,几辆满载粮草和肉食的辎重车在简雍的押送下,顺利抵达了刘备的营地。
看着士兵们欢天喜地地卸下粮食和珍贵的肉食,简雍走到一直等在营门处的刘备等人身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笑容,却也有一丝不解。
“惟清。”
简雍低声问道
“为何我们不去找那位掌管粮草的正职主官?反而要找这个袁副官?正职的权力不是更大吗,找他不更省事?”
江浩望着忙碌搬运粮草的士兵,拍了拍简雍的肩膀,目光投向袁术大营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
“宪和,这你就不懂了。有时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正职主官位高权重,盯着他的人也多,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反而不易‘通融’。
况且,他未必屑于我们这点‘心意’。而像袁副官这样的,就不一样了……”
“位虽不高,权却实在,管着具体发放。
他们胃口未必大,但所求明确直接。更关键的是,他们行事更隐蔽,更‘灵活’。
一块金饼,就能让他把我们当成‘自己人’,尽心尽力,甚至超额办事。
这不比去找那些高高在上、规矩森严的正官,碰一鼻子灰强得多吗?”
其实江浩想说,袁术的粮草主官,马上就要凉凉了,接下来,应该是袁术军中的副官升迁。
因此,交好袁术的粮草主官反而没用。
简雍恍然大悟点点头。
关羽看见粮草,抚着长髯,丹凤眼中精光闪烁,异常开心,正兴高采烈指挥卸货。
张飞更是咧着嘴,蒲扇般的大手拍着一块刚卸下的半扇猪肉,粗声嚷道:
“哈哈,这下好了,终于有肉吃了,俺老张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他们心思单纯,只道是花钱买了顿丰盛伙食,并未深究其中曲折。
“惟清,为何?”
刘备虽然不解,但是依旧遵照江浩的话,安排简雍前往贿赂袁术,此刻他看见粮草满满当当,还有肉食,也是喜笑颜开。
但要说他心中没有疑惑,这也是不现实的。
“玄德公,需知有时候生存之道,取胜之计,不全在战场之上。战场之外,也是暗流汹涌,往往杀人于无形……”
江浩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是自己人管后勤,而是别人管后勤,如果不把人际关系理顺,很容易被针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叫花小钱,办大事。
“原来如此”
刘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是江浩,想来他这么做,必有道理,这份信任,无需多言。
他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更习惯以诚待人、以义相交。
江浩倒是想刘备早点悟到这个道理:仁义之人也得杀伐果断,也得使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尤其是自己弱小之时。
不能等颠沛流离十来年,吃了无数亏之后,才醒悟。
更何况,不需要刘备亲自去做,只需要安排人去做就行了。
至于郭嘉,想起来江浩之前说过的话,孙坚,有可能败于袁术之手,眼中透过一抹精光,他猜到了四个字。
兵粮寸断。
第二天傍晚,联军大营的景象呈现出令人心寒、极其讥讽的一幕。
孙坚营地方向,篝火微弱如将熄的残烛,映照着一张张因饥饿而发白的脸庞。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咀嚼着粗糙干硬的“食物”。
那根本不是粮,而是原本喂马的刍藁,这是饥荒年代人们才吃的东西……
而在中军大帐一带,却是另一番天地。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烤得金黄酥脆的羔羊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整坛的美酒被随意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袁绍、袁术等人高声谈笑,面红耳赤,宴饮之声,混合着酒气和肉香,远远飘散……
与这两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备营中踏实而富足的景象。
营地里同样燃着篝火,但火焰明亮而温暖,映照着士兵们带着油光的满足脸庞。
大锅里翻滚着浓郁的肉汤,大块的肉在其中沉沉浮浮,升腾起令人垂涎的白雾。
新烙的麦饼热气腾腾,散发着粮食的焦香。
士兵们三五成群,捧着粗陶大碗大口干饭,碗里是堆尖的粟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油汪汪的炖肉。
许褚和张飞更是豪迈,直接坐在辎重车旁,一人抱着一条煮得烂熟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江浩则端着一碗温热的羊肉汤,手拿一个定制版的羊肉烙饼,轻轻抿一口热汤,享受着难得的美好时光。
一边是笙歌醉梦、酒池肉林;一边是刍藁果腹、饥寒交迫;而刘备这边,则是饱食与安稳。
不知道孙坚看见此景作何感想……
第90章 华雄夜袭
孙坚大营。
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浓重的暮霭吞噬,孙坚大军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
营盘中央,孙坚伫立在帅帐前,面沉如水,铁青的脸色在摇曳的火把光下更显阴沉。
断粮已经半日了。
连刍藁都吃完了。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焦躁。
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士兵压抑的抱怨和低低的呻吟。
流言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袁公路要饿死我们。”
“明日再不撤,都得饿死在这鬼地方。”
……
孙坚紧握着腰间的古锭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何尝不知军心已濒临崩溃?
但夜晚行军风险太大,极易引发炸营。
若不是他治军公正严谨,本人带着麾下四员大将与士兵们同吃刍藁,一起挨饿,加上之前江东猛虎的威信,恐怕早已经营啸了。
他强压饥饿和怒火,咬牙下令:
“传令各营,收拾行装,明日拂晓拔营,后撤三十里,找袁公路要粮。”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甘与疲惫。
亲自下达这撤退的命令,而且是不战而退,对他这头江东猛虎而言,无异于剜心之痛。
同一时间的汜水关内。
华雄正惬意地享用着丰盛的晚餐。
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热气腾腾的粟米饭、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烈酒。
这真印证了一句话: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孙坚在挨饿。
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孙坚断粮了,而且流言四起,军心不稳,明日就要撤退。
“天助我也。”
华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他饱餐一顿后,又喝下一大碗滚烫辛辣的姜蒜茶汤,驱散夜寒,提振精神。
在侍从的服侍下,他缓缓披挂上那身玄铁重甲,冰冷的甲叶相互摩擦,发出铿锵的金铁之声。
最后,他抄起那柄陪伴他斩将夺旗、饮血无数的金背砍山刀,大步走出府邸。
关内尚有数万兵马,但华雄知道夜袭的精髓:贵精不贵多。
夜间劫营,人数太多的话反而会出现混乱,而且动静太大,被敌人提前发现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因此他只挑选了三千最精锐、最悍勇的西凉铁骑。
这些骑兵早已养精蓄锐了一整个白天,此刻人如虎,马如龙,杀气腾腾。
夜间子时。
“出发。”
华雄低喝一声,翻身上马。
三千铁骑如同幽灵般涌出汜水关,融入无边的黑暗。
今夜,老天爷似乎也站在了华雄一边。
无星无月,浓墨般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呼啸的冬日寒风在旷野上呜咽,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华雄的骑兵训练有素。
人衔枚,每人口中紧紧咬着防止出声的木片,掉落者斩。
马勒口,马嘴被特制的麻绳牢牢箍住,防止嘶鸣。
马蹄更是用厚厚的破麻布一层层包裹起来,踏在土地上,只发出极其沉闷、几不可闻的声音。
这支沉默的西凉精锐,如同一条在暗夜中游弋的毒蟒,悄无声息地向着八公里外孙坚那毫无防备的营盘而去。
孙坚营火比平日黯淡了许多,柴火也即将告罄。
哨兵们在极致的黑暗和腹中雷鸣的双重煎熬下,精神萎靡不振,更别说他们的夜盲症,使得视线根本无法穿透营外二十步的距离。
华雄的三千铁骑,已经潜行到了孙坚营寨的木栅栏外。
营内,一队巡逻的步卒拖着沉重的脚步,刚刚从一段栅栏前走过,脚步声远去。
华雄眼神锐利如鹰,即使在这等黑暗中,他也能凭借经验和直觉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猛地一挥手,数十名身手矫健的西凉兵如同狸猫般窜出,手中甩出带着铁钩的绳索,准确地钩住了营墙顶端削尖的木桩。
“拉。”
数十匹健马同时发力向后猛拽,绳索瞬间绷紧如弓弦。
“咔嚓,轰隆”
数段相连的木栅栏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
数道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巨大缺口,如同狰狞的伤口,瞬间暴露在黑暗之中。
“点火,杀。”
华雄命令如雷霆般瞬间撕破了夜的死寂。
几乎在同一刹那,数百支蘸满油脂的火把被同时点燃,猛地掷入营中。
橘红色的火焰“腾”地窜起,瞬间点燃了附近的帐篷。
一时间火光冲天而起,将营寨的缺口和蜂拥而入的西凉骑兵身影映照得如同地狱魔军。
“杀啊。”
三千西凉铁骑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营地。
在华雄一马当先的带领下,钢铁洪流从破开的缺口处汹涌而入。
并且,每当骑兵经过缺口时,都会举起手中大刀,不断将缺口增加,这是西凉军的默契。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这才姗姗来迟地响起,但一切都太晚了。
孙坚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或者从呆滞的绝望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与火光震懵。
许多人衣衫不整,甚至赤着脚就跑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火光中面目狰狞、挥舞着雪亮长刀的骑兵。
饥饿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突袭,恐惧瞬间击垮了意志。
“快跑啊,西凉兵杀进来了。”
“华雄来了,挡不住了。”
营寨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哭喊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刃的碰撞声、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华雄如同虎入羊群,金背砍山刀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
刀光闪过,血雨喷溅。
几名试图结阵抵抗的孙坚军步卒,连人带木枪被一刀劈成两半。
他身后的西凉骑兵更是凶悍绝伦,一边纵马疾驰冲散任何试图集结的队伍,一边将手中的火把投向更多的营帐和草垛。
整个营地迅速陷入一片火海,火光映照着无数惊恐奔逃的身影。
帅帐处,孙坚在敌袭的第一声呐喊时就已惊醒。
作为沙场宿将,他向来有夜不脱甲的习惯。
他猛地从地铺上跃起,抄起枕边的古锭刀就冲出了帐篷。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火光映天,喊杀震野,他的军队正在被无情地屠戮。
“不要乱,向我靠拢,列阵,违令者斩。”
孙坚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充满了愤怒与焦灼。
他挥舞着沉重的古锭刀,瞬间将两名冲到他近前的西凉骑兵连人带马劈翻在地。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身,更添几分悍勇。
他奋力砍杀,试图聚拢身边的亲兵和溃卒,形成抵抗的军阵。
第91章 孙坚惨败
然而,大溃败已成定局。
他的吼声在震天的喊杀和哭嚎中显得如此微弱。
饥饿的士兵们只顾着逃命,哪里还听得进军令?
整个营地如同沸腾的粥锅,彻底失去了控制。
“主公,主公。”
浑身浴血、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祖茂牵着一匹战马,踉跄着冲到孙坚身边,声音嘶哑急迫
“快上马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来断后。”
他将缰绳狠狠塞到孙坚手中。
孙坚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看着祖茂眼中决绝的光芒,心如刀绞。
他知道,祖茂说得对。
此刻再恋战,一旦被华雄的骑兵合围,或者被乱军冲散,他这江东猛虎今夜就要葬身于此。
“大荣,保重。”
孙坚虎目含泪,只吐出四个字,便不再犹豫,飞身跃上马背,古锭刀奋力劈开一条血路,在亲兵死士的拼死护卫下,朝着营寨后门的方向亡命突围而去。
华雄在乱军中冲杀,目光如电,敏锐地察觉到营盘中央区域有一股人马抵抗得异常顽强。
火光中,隐约可见一个金盔金甲的身影。
“孙坚,定是孙坚。”
华雄心头狂喜。若能斩下这江东猛虎的首级,泼天大功唾手可得。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随我来,取孙坚首级者,赏千金。”
华雄没有冲动,而是聚集身边精锐骑兵,金刀挥舞如风车,将挡路的溃兵砍得血肉横飞。
他身边的精锐亲骑闻令,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奋力向他靠拢。
很快,五六百名最精锐的西凉铁骑汇聚在华雄身后,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再精锐的步卒也无法挡住成规模的西凉铁骑。
“杀。”
华雄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当先朝着那抵抗最激烈处猛冲过去。
身后铁骑紧随,如同一柄巨大的重锤狠狠砸下。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核心,在这股绝对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残存的士兵被撞飞、砍倒、践踏。
华雄冲入核心,金刀横扫,荡开一片空间,锐利的目光急扫,寻找那金盔身影。
突然,他眼神一凝。
只见一根燃烧着的粗大营帐支柱旁,赫然挂着一顶耀眼的、镶嵌着红缨的金色头盔。
正是孙坚的标志性头盔。
“孙坚呢?”
华雄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和遗憾。
“华雄狗贼,纳命来。”
一声悲愤到极点的怒吼从木柱后方炸响,来人正是祖茂。
他将孙坚遗留在大帐的金色头盔放在支柱上诱敌,期待斩杀地方大将。
祖茂双手紧握那对寒光闪闪的龙凤双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华雄的坐骑前蹄和腰腹要害,一记凶狠绝伦的斩马刀法劈砍而来。
他要斩断马腿。
他的双刀相较于华雄的金背砍山刀而言是短兵器,一旦华雄落马被他近身,凭他手中双刀必定能与华雄同归于尽。
华雄久经沙场,反应快如闪电。
坐下那匹神骏的西凉战马更是通灵,感受到下方袭来的致命杀意,猛地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这电光火石间的本能反应救了华雄一命。
祖茂志在必得的一刀,贴着扬起的马蹄扫过,落空了。
“找死。”
华雄惊怒交加,眼中凶光暴涨,借着战马前蹄下落的巨大势能,他双臂肌肉虬结,
金背砍山刀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自上而下,朝着身形尚未站稳的祖茂,以千钧之势狠狠劈落。
祖茂偷袭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兼腹中饥饿,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他只能咬牙奋起全身残存的气力,将两柄双刀交叉,奋力向上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在刀刃相交处猛烈迸射。
祖茂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如同山崩海啸般压下,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马上猛将的全力一击。
交叉的双刀被硬生生压得下沉,华雄沉重的刀锋余势未消,狠狠切入了他的左肩胛骨。
“呃啊”
祖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骨肉,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
华雄可没有生擒祖茂的打算,手腕一翻,刀势由劈变扫,金背砍山刀带着一道凄厉的乌光,横斩而过。
噗嗤。
寒光闪过,祖茂的怒目圆睁的头颅高高飞起。
脖颈断口处鲜血狂喷,将周围的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惜哉祖茂,若是平时与华雄骑马一战,尽管不敌也能打上三五十个回合,可惜饿了半日,终究少力,加上没有马匹,以寡敌众,还没建功便殒命于此。
看着滚落尘埃、死不瞑目的祖茂首级,再看看柱子上那顶孤零零的金盔,华雄气得几乎吐血。
煮熟的鸭子飞了。
只差一步就能斩杀孙坚。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还在零星抵抗或疯狂逃窜的孙坚溃兵,一个计策顿时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文优先生带他打的一场战斗,就是砍下对方的旗帜后高呼地方主帅已死。
“取那金盔来。”
华雄厉声下令。
一名亲兵立刻用长矛将孙坚的金盔从柱子上挑下。
华雄一把抓过金盔,将其高高挑起,同时厉声咆哮:
“传令全军,齐声呐喊。孙坚已死,孙坚已死。”
“孙坚死了,孙坚死了。”
“孙坚首级在此,尔等速降。”
“……”
两千余西凉铁骑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燃烧的营盘。
火光中,那顶高高挑起的孙坚金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零星抵抗的孙坚军士兵,看到主帅的金盔,听到震耳欲聋的宣告,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了。
“主公死了,完了,全完了。”
“快逃命啊。”
……
除了少数人绝望地以死抵抗,更多的人彻底放弃了抵抗,如同炸窝的蚂蚁,不顾一切地朝着营外黑暗的荒野四散奔逃。
华雄勒马立于火海之中,看着彻底崩溃的敌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下令继续扩大战果,追杀溃兵,焚烧营寨。
至于降兵,一个不留,尽数屠戮,这对西凉军来说是家常便饭。
西凉铁骑的杀戮和破坏一直持续到快天亮才停止。
当晨曦微露,华雄才带着得胜之师,携带着缴获的兵器旗鼓和祖茂等六千余具首级,浩浩荡荡地返回汜水关。
这一战,三千西凉骑兵以死伤四百余的代价,击溃两万孙坚军,杀敌六千,斩将祖茂,可谓战果丰厚。
关上早已备好了盛大的庆功宴。
肥美的烤全羊滋滋冒油,大坛的美酒散发着醇香,缴获的孙坚军旗帜和人头被随意地丢在角落。
华雄卸去沾满血污的重甲,换上锦袍,高踞主位。
他举起巨大的酒爵,声若洪钟:
“哈哈哈,痛快。昨夜一战,焚其营,破其军,斩其大将祖茂。江东猛虎孙坚,被我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鼠窜。
虽未尽全功,亦足以震骇群贼。来,众将士,满饮此杯,为相国贺。为我西凉铁骑贺。”
“贺都督。贺相国。西凉铁骑,天下无敌。”
帐中众将和立功的军官们轰然应诺,狂笑声、碰杯声、撕咬肉食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野蛮的胜利喜悦。
关外那片焦黑的营盘和遍地的无头尸骸,成了这场庆功宴最血腥的背景。
……
第92章 孙坚大闹中军营帐
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的凉意。
江浩裹了裹身上的锦袍,走到正在擦拭双股剑的刘备身边,声音低沉而清晰:
“主公,待会儿若孙文台提刀闯帐,欲寻袁术拼命……切记奉孝之言,务必要拉住他。
不是要助袁术,而是劝架,莫让他真伤了袁公路。”
刘备擦拭剑锋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惟清是料定孙将军会来?”
江浩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诸侯大营轮廓:
“昨夜火光冲天,方向正是梁东孙营。我料定孙坚必败于华雄之手”
“好的”
刘备虽有疑惑,但点点头,表示一定照做。
救援孙坚,那真的扯淡。
这可是士气高昂的西凉铁骑,到底有多悍勇,江浩心中也没底,别把刘备辛辛苦苦攒起来的老底子搭进去。
再说,孙坚毫无疑问,未来是南方的强劲对手,如果不削弱,再加上孙策,恐怕变数很大。
至于帮一下袁术,这是郭嘉的建议,孙坚想杀袁术是不可能的,真成了讨董联盟就该散伙了。
就做了顺水人情,又保住了联盟,依着袁术有恩必报的性格,这个人情会有大用的。
两个时辰后。
孙坚形容狼狈,双目赤红,眼中带着泪痕。
他率领两万精兵意气风发而来,一夜之间,竟只剩下七千余惊魂未定、士气低靡的残兵。
更痛彻心扉的是,情同手足、智勇双全的大将祖茂,为了掩护他突围,惨死于华雄刀下,尸首分离。
“袁术小儿。”
一声饱含着无尽悲愤与滔天怒火的嘶吼,这是对袁术的刻骨杀意。
他连染血的甲胄都未卸下,更顾不得清洗满脸的血污尘土,手中紧握着带血的古锭刀,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径直冲入盟军大营。
目标明确——袁术。
他孙坚不恨华雄袭营,只恨袁术断他粮草。
得知袁术正在中军大帐与袁绍等诸侯饮宴,孙坚更是怒极反笑。
他麾下将士在汜水关浴血搏杀,饥寒交迫,死伤枕藉,而这些人,竟在笙歌燕舞,醉生梦死。
“滚开。”
守在大帐门口的两名袁绍亲卫试图阻拦,孙坚看也不看,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出。
一名亲卫如遭巨木撞击,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另一名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兵器脱手。
“砰。”
孙坚用刀柄粗暴地撞开厚重的帐帘,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气和凛冽的杀气,悍然闯入。
帐内,暖炉熏香,诸侯们正推杯换盏,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松弛。
孙坚的突然闯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所有人都被这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身影惊呆了,瞬间鸦雀无声,连酒樽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唯有刘备,心中暗叹一声:“惟清所料,分毫不差。”
他眼神微凝,身体已悄然绷紧,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孙坚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坐在袁绍下首、正因微醺而有些发懵的袁术身上。
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将袁术生吞活剥。
“袁术,拿命来,偿我兄弟祖茂,偿我将士性命。”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声质问。
极致的愤怒催生出最直接的杀戮。
孙坚一声炸雷般的暴喝,身形如电,古锭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直取袁术脖颈。
帐内诸侯惊呼声四起。
袁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酒意瞬间化作冷汗浸透后背。
他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在极度的恐惧下僵硬如木。
千钧一发之际。
“公路小心。”
刘备早有准备,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从侧旁闪出。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袁术的锦袍后领,猛地向后一拽。
右手“锵啷”一声,雌雄双股剑已然出鞘,防止孙坚再次挥刀砍来。
袁术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扯得踉跄后退,避开了那夺命一刀。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挡在身前的刘备背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后怕。
实际上,即便刘备不拉着袁术,劈下的刀也砍不中袁术,因为孙坚的刀劈向的是袁术的案桌。
“砰嚓”
孙坚那含怒一刀,狠狠劈在了袁术面前那张摆满珍馐美酒的木桌案上。
厚重的木案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杯盘碗盏、酒水菜肴四处飞溅,汤汁淋了旁边几位诸侯一身,一片狼藉。
这声巨响彻底惊醒了帐中所有微醉的诸侯。
“孙文台。汝欲造反乎?”
主位上的袁绍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噌”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怒喝。
他脸色铁青,孙坚此举,无异于当众打他这盟主的脸。
孔融、陶谦等文士出身的诸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瑟瑟发抖。
公孙瓒等武将则反应迅速,纷纷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场中杀气腾腾的孙坚。
然而,他们的佩剑多为礼仪或防身之用,面对孙坚那柄饱经战阵、杀气四溢的古锭刀,气势上便先弱了三分。
一时间,除了刘备横剑挡在袁术身前,竟无一人敢上前,挡在袁术身前。
孙坚一击不中,虎目圆睁,扫视一圈持剑相对的诸侯,脸上满是悲愤与不屑:
“无人是我对手,袁术,今日必取你狗命。”
他再次提刀,不顾袁绍怒喝和四周指来的兵刃,竟又朝着被刘备护在身后的袁术冲杀过去。
那份不死不休的决绝,如猛虎一般令人生畏。
“玄德救我。”
袁术此刻哪还有半点四世三公的雍容气度?
他吓得魂不附体,像只受惊的兔子,死死抓住刘备的衣袍,完全缩在了刘备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公孙瓒见孙坚竟无视众人,又担心自家兄弟刘备吃亏,顿时大怒:“孙文台休得猖狂。”
他挺剑上前,与刘备并肩而立,剑指孙坚。
刘备也紧握双股剑,丝毫不惧孙坚。
孙坚虽勇,但并非无脑莽夫。
他脚步一顿,古锭刀横在胸前。
同时面对刘备和公孙瓒这两员当世猛将,他并无必胜把握,更不想因此多树强敌。
就在这瞬间的僵持——
“保护盟主,保护袁将军。”
帐外大批听到动静的亲卫精锐终于涌了进来,刀枪如林,瞬间将孙坚团团围住。
“拿下。”
袁绍见护卫已至,心中稍安,厉声下令。
几名悍勇的亲卫上前,虽忌惮孙坚威名,但仗着人多,合力将其制住,夺下了古锭刀。
孙坚也未再剧烈反抗,只是怒目圆睁。
第93章 伤透了心的孙坚
“乌程侯。”
袁绍强压怒火,走到孙坚面前,语气冰冷如霜。
“今日之事,你需给本盟主、给在座诸位一个交代。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他感觉颜面尽失,尤其想到此事若传出去,他这盟主威信何在?
“交代?哈哈哈哈哈。”
孙坚被押着,却昂首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他环视着帐中这些衣冠楚楚、方才还在饮酒作乐的诸侯,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我率本部儿郎,在汜水关下与西凉虎狼浴血搏杀,损兵折将。我兄弟祖茂,为护我周全,惨死敌手。
为何?皆因这袁术小儿,身为督粮官,竟断我粮草。致使我军饥疲交加,无力抵抗华雄夜袭,遭此惨败。
此等背信弃义、戕害盟友之小人,若不杀之,我孙文台,有何面目见死去的将士兄弟?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帐内一片死寂。
“啊?”
“竟有此事?”
“孙文台败了?”
“袁公路断粮。”
诸侯们闻言,无不骇然变色,面面相觑,震惊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面如土色的袁术。
江东猛虎竟然大败而归,损兵折将,大将战死。
而根源,竟是督运粮草的“自己人”在背后捅刀?
这消息比孙坚闯帐更令人震惊。
他们也不全是糊涂虫,其中不少能明辨是非,公正大义。
袁绍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已将袁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骂了千百遍。
就算要暗中削弱其他诸侯,也不能做得如此下作明显,落人口实啊。
“公路。”
袁绍强忍着怒火,转向袁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孙将军所言,可是实情?粮草之事,你作何解释?”
他必须给孙坚、给所有诸侯一个交代。
否则联盟可能因此就解散了。
袁术被众人目光聚焦,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这次祸闯大了,原本他只是想让孙坚军因断粮散去,没想到华雄这么生猛,硬生生把江东猛虎给打崩了,还杀了大将祖茂。
要知道,祖茂的实力可不弱于他手下的纪灵,更何况祖茂还是孙坚的生死弟兄。
他眼珠慌乱地转动,急中生智,猛地一拍大腿,仿佛恍然大悟般叫道:
“哎呀,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文台兄。”
他指着孙坚,一副痛心疾首又无辜至极的模样:
“这几日军务繁忙,本将军一直在此帐中与盟主,及诸位商议讨董大计,片刻不敢懈怠。
这督运粮草的具体事宜,全权交由手下督粮官负责了。定是那厮玩忽职守,或是被董贼细作收买,坏了大事。
才致使文台兄遭此劫难。此皆小人之过,绝非我意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猛地站起身,对着帐外厉声咆哮:
“来人,给我把那个玩忽职守、贻误军机的督粮官拖出去,斩了,以慰孙将军将士在天之灵。”
刘备身躯震了震,心神荡漾,差点连手中宝剑都没拿稳。
原来惟清,什么都算到了。
算到了袁术会断孙坚粮草,算到了孙坚会回来狠揍袁术,甚至算到了袁术会以杀督粮官为借口,搪塞孙坚,并且提前交好袁术的粮草副官。
“末将领命。”
帐外早已等候的纪灵应声如雷。
几乎在袁术话音落下的同时,外面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袁术的心腹下手极快,根本不给那可怜的督粮官任何申辩的机会,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一只替罪羔羊就这样产生了。
“你……”
孙坚眼睁睁看着袁术如此颠倒黑白,行凶灭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袁术,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满腔的悲愤如同被堵住的火山,无处喷发。
他知道,有袁绍在此,有袁家四世三公的招牌在此,他今日无论如何也动不了袁术了。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
曹操排众而出,走到孙坚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满腔热血却遭遇惨状的猛将,沉声道:
“文台……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那督粮官已然伏诛。还请……顾全讨董大局。莫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的话带着劝慰,也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对袁术的鄙夷。
刘备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
“孙将军息怒,曹将军所言甚是。董贼未除,大敌当前,万望以国事为重。”
孙坚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目扫过袁绍、袁术,扫过曹操、刘备,扫过帐中每一位神色各异的诸侯。
那目光中,愤怒、悲凉、失望、嘲讽……
最终归于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脊梁也微微佝偻。
“呵……顾全大局……”
孙坚发出一声凄凉到极致的惨笑,笑声格外刺耳。
他猛地挣脱了押着他的亲卫,弯腰拾起地上沾满酒渍的古锭刀。
“三十万余大军,诸侯云集,旌旗蔽日。若能同心戮力,董贼何足惧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绝望
“可惜……可惜啊。竖子不足与谋。盟主,诸位,告辞。”
他猛地转身,将古锭刀重重归入刀鞘,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中军大帐,那决绝的背影,充满了被伤透心后的疏离。
从此刻起,这场讨董大戏,他孙坚,只做看客。
他要亲眼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盟友”,如何在内斗中走向末路。
曹操看着孙坚离去的背影,又狠狠瞪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袁术,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长叹:竖子不足与谋
他也无心再留,对着袁绍等人草草一拱手,转身拂袖而去,朝着孙坚营寨走去,他要去看望慰问一下孙坚军。
帐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众诸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感无趣至极,也纷纷起身告退。
一场原本喧嚣的饮宴,最终以一片狼藉和不欢而散收场。亏输
第94章 什么叫先见之明?
刘备回到军营,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核心心腹。
江浩、关羽、张飞、赵云、许褚、田豫、郭嘉、简雍、糜竺。
“惟清,诸位!”
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颤抖,既有后怕,更有对江浩预言的惊叹。
“今日……今日之事,竟被惟清你料中,分毫不差,毫厘不爽!若非亲历,实难置信!”
他将方才中军大帐内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原原本本,详尽道来,从孙坚闯帐、自己救人、袁术狡辩杀替罪羊,到孙坚悲愤离去、曹操失望离场。
“唉!”
刘备重重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凝重与无奈。
“想那袁公路,出身何等煊赫,四世三公,累世簪缨。谁曾想,其行事竟如此……如此下作。为一己私利,不惜断送盟友,陷忠勇之士于死地!”
关羽听完,那双如寒星般的丹凤眼骤然眯起,锐利如刀锋,缓缓说道:
“世家膏粱,竟至于此。惜哉孙文台,一代豪杰,竟遭此暗算。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令人齿冷!”
字字句句,充满了对世家子弟虚伪行径的极端厌恶和对孙坚遭遇的深切同情。
“气煞俺也。”
张飞猛地站起,豹眼圆睁,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面前粗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袁术老儿,腌臜泼才!竟敢如此算计忠良。若他敢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俺大哥,俺老张豁出这条性命不要,也定要用这丈八蛇矛,将他和他那些狗腿子,扎成一百个、一千个透明窟窿!”
赵云面色沉静如水,沉声道:“十八路诸侯,名为讨逆,实则各怀异心,互相猜忌,甚至不惜背后捅刀。
今日孙坚之败,便是明证。如此貌合神离,一盘散沙,欲讨伐董卓那等虎狼之辈,难!难如登天!”
田豫则是忧心忡忡:“孙文台一败,军心士气皆受重挫,华雄气焰必然更炽。”
郭嘉站在江浩身侧,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佩服。
就在前日,这位足智多谋的惟清兄与他长谈,条分缕析,竟将袁术那点龌龊心思看得透亮,精准预判了其断粮之举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剧烈冲突。
郭嘉觉得江浩说的不无道理,立刻建议刘备在冲突爆发、袁术“危难”出手相救,务必要让袁术承下这份“救命之恩”。
此刻,一切皆如江浩所料。
郭嘉心中暗赞:“惟清兄料事如神,洞彻人心,真乃鬼才。袁术此人,虽蠢钝如猪,却最是看重颜面与所谓的‘恩义’。今日主公于众目睽睽之下救他性命,这份人情,他纵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必得捏着鼻子认下。”
至于孙坚?
在郭嘉看来,刘备出手相救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和“维护盟军团结”,理由充分,孙坚纵有不满,也无可奈何。
简雍和糜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近乎崇拜的敬佩。
他们清楚记得,就在联军初聚之时,江浩便秘密吩咐他们:
“二位先生,粮草乃命脉。袁术营中,那些掌管粮秣的实权‘副手’,务必不惜重金,打通关节。”
当时他们虽依令而行,耗费巨大,心中尚存一丝疑虑。
如今亲眼目睹了孙坚断粮后的惨烈下场:猛将陨落,全军溃败,主将悲愤欲绝。
这血淋淋的教训让他们彻底明白,江浩这笔看似无用的“投资”,是何等的深谋远虑。
“唉……”
江浩先是一声轻叹,脸上带着一惋惜:
“孙文台经此一败,损兵折将,心腹爱将祖茂殉主,更兼心灰意冷,对盟军彻底失望。讨董这出大戏,他江东猛虎……已然黯然退场了。”
这大概也是无论华雄如何挑衅,作为猛将的孙坚始终没出战华雄的原因,心碎了。
“然!孙坚败退,不过序曲终了。真正的好戏,此刻才拉开帷幕。袁绍今日身为盟主,威信扫地,颜面无存。为挽回声望,重树权威,他必定会强令催促各路诸侯,火速进兵。
我料定,明后两日之内,盟军主力必抵汜水关下。那华雄新胜,正是骄狂不可一世之时,岂肯龟缩关内?他定会耀武扬威,出关挑战。”
江浩的目光定格在关羽身上,语气无比郑重:
“二哥,此战,非你莫属。此战,关乎重大,绝不容失。务必看我暗示,之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枯拉朽,干净利落斩杀华雄,震慑关前所有诸侯。让天下英雄都睁大眼睛看清楚,玄德公麾下,有万夫不当之勇。”
“惟清,为何不让俺去?”
张飞一听急了,猛地跳起来,声若洪钟。
“那华雄算个什么鸟人。不过仗着偷袭得手,杀了孙坚一个副将。俺老张去,保管三矛之内,将他那鸟头拧下来当夜壶。”
江浩看着急吼吼的张飞,非但不恼,反而面带笑意安抚道:
“翼德莫急,稍安勿躁。华雄此人,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用来给二哥祭刀扬名罢了。那号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天下无双的温侯吕奉先,在虎牢关等着我们。
那才是你大展神威、名动九州的真正舞台。到时候,面对那杆方天画戟,只怕你打得太投入,叫苦喊累的力气都没有。”
“吕布?”
张飞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如熔岩般的战意
“好!俺老张等着他,俺倒要看看,是他的方天画戟硬,还是俺的丈八蛇矛快。”
江浩随即收敛笑容严肃说道:
“诸位将军,请务必谨记在心。诸位的实力、战绩,与玄德公的地位、前程,乃是一体两面,荣辱与共,相辅相成。
接下来的汜水关、虎牢关,每一场大战,都是你们扬名立万的战场,更是玄德公奠定基业的基石。每一战的胜负都至关重要。它们不仅仅是为了斩将夺旗,更是为了向董卓展示力量。”
“董卓老贼,若见联军势大难挡,必挟持天子,仓皇西窜长安。而在他狼狈西逃之后,他定会利用手中那最后一点天子威权,行那‘帝王心术’。
大肆封官许愿,分化瓦解关东诸侯,他封赏谁,封赏什么,看的是什么?看的就是谁在此战中展现的实力最强,对他的威胁最大。
谁让他的西凉军流血最多,谁让他夜不能寐,谁就是他必须‘重点安抚’和‘分化’的对象!”
江浩顿了顿说道。
“只要玄德公能在此战中大放异彩,只要诸位的武勇能让西凉军胆寒。那么,一份盖着天子玺印的正式任命,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名正言顺的立足之地便会出现。诸位只需谨遵号令,听从安排,奋勇杀敌,不容有失,功名富贵,基业前程,尽在此战!”
“官位,地盘。”
关羽、张飞几乎是同时低喝出声,这两个词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心上。
他们追随刘备,颠沛流离,所求者,正是如此。
“好。。”
“谨遵先生之令。”
“必效死力。”
众人轰然应诺,群情激昂。
就连刘备,也是心头剧震,豁然开朗。
原来江浩的目光,早已穿透了眼前的战场,看到了董卓败退后的权力格局,并为他们谋划好了出路。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意气风发的江浩,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同僚的才能,远在自己预估之上。
他不仅洞察人心,算无遗策,更拥有着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这就是所谓的走一步,看三步。
怕不是在平原县的时候,就谋划好了,而他和许褚为什么跟着刘备过来,恐怕也是江浩计划的一部分。
这是江浩之前没事时候总结出来的,刘备咸鱼翻身的机会不多。
十八路诸侯讨董是一次;陶谦让徐州是一次;关羽水淹七军是一次;夷陵之战又是一次。
而十八路诸侯讨董是最重要的一次,不论是曹操还是袁绍等人,这些都是在这一次之后获得自己想获得的东西。
只可惜刘备,当时没有兵力,只有三兄弟,还是公孙瓒手下,自然没有入董卓的眼睛。
要是刘备在这一次入得董卓的眼,作为分化关东诸侯的棋子,那么刘备和这些诸侯的差距瞬间就会缩小,再加上汉室宗亲的牌子,逐鹿中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95章 送人头的俞涉
汜水关下,东梁盟军大营初立,尘烟未散。
袁绍的严令之下,原本需两日跋涉的路程被强行压缩至一日。
翌日巳时,联军主力便已抵达距离汜水关仅十里的东梁。
然而,营盘尚未扎稳,栅栏只立起一半,壕沟也才挖了浅浅一层,空气中还弥漫着匆忙赶路的尘土气息和士兵疲惫的喘息。
就在这混乱与疲惫交织的时刻。
“呜—呜—呜。”
低沉而挑衅的牛角号声自关下响起,如同猛兽的低吼,瞬间撕破了营地的喧嚣。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正在搭建的中军大帐
“禀盟主。华雄……华雄亲率三千西凉铁骑,已至营前叫阵。口出狂言,辱骂盟主及众位将军。”
众诸侯闻讯,脸色皆变。
袁绍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惊怒,心中已将袁术骂得体无完肤:若非这蠢货断粮导致孙坚惨败,岂容华雄如此嚣张?
“随我登台观敌。”
袁绍强压怒火,率先走出大帐。
一座临时垒起、数丈高的木台很快聚满了诸侯及其亲随。
登台远眺,数百米外,西凉铁骑阵列森严,如同一片黑色的铁壁。
阵前,一将手持金背砍山刀,胯下神骏黑马,正是华雄。
他正单骑出列,纵马在联军阵前来回驰骋,手中大刀遥指盟军大营,声若洪钟,充满了鄙夷与挑衅:
“关东鼠辈,十八路诸侯?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鲍忠何在?已成本都督刀下之鬼。孙坚何在?被本都督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鼠窜。
尔等聚众数十万,却只敢龟缩营中,可有一人敢出阵与本都督一战?袁本初。你这盟主,莫非是缩头乌龟做的?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旷野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登台诸侯的耳中,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脸上。
袁绍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他猛地一拍案桌,厉声道:
“西凉莽夫华雄。侥幸赢了一阵,竟敢如此猖狂。区区三千骑便敢藐视我二十余万大军,猖狂之极。”
他环视左右,声音拔高:
“谁人愿出战华雄,取其首级祭旗,扬我盟军声威。”
此言一出,木台上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不少诸侯眼中精光闪烁,意动之色难掩。
孙坚新败,鲍忠早亡,若能在此刻阵斩华雄,不仅能一雪前耻,更能名震天下,在盟军中地位陡升。
这是泼天的功劳和声望。
刘备身后,张飞豹眼圆睁,钢牙紧咬;赵云眼神锐利如鹰,按剑而立;许褚更是鼻息咻咻,战意沸腾。
三人目光灼灼,都望向关羽和江浩。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髯,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但握着青龙偃月刀柄的手亦微微收紧。
他感受到张飞等人目光,也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浩。
江浩迎着关羽询问的目光,微微摇头,轻轻地吐出几个字:“稍安勿躁,时机未至。”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胸中翻腾的战意,缓缓点头。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袁术身后,一员身材魁梧、身着黑色鱼鳞甲的将领猛地跨前一步,对着袁绍抱拳高声道:
“盟主,末将俞涉,愿往斩此獠首级,献于帐下。”
袁术见自己人出头,脸上立刻堆满了得意之色,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捋着短须,声音洪亮地介绍道:
“此乃我麾下大将俞涉,手中铁枪重五十斤。枪法精绝,罕逢敌手。更曾于汉江之畔,独力搏杀兴风作浪的恶蛟。区区华雄,何足道哉。”
袁术的话引来周围诸侯一阵低低的惊叹。
就连江浩也被吓了一跳,俞涉这么强?这时期有蛟龙?
赵子龙跟江浩一番低声描述,这才让江浩弄懂了三国时期的蛟龙是什么,就是鳄鱼,而且还可能是人畜无害的扬子鳄。
“好,俞将军勇武可嘉。擂鼓,为俞将军助威。”
袁绍心中虽对袁术不齿,但此刻有人出战总好过冷场,何况是袁氏家将。
若是能胜,便可让大家明白,孙坚败于华雄之手,并非全因为断粮。
而是因为孙坚能力不行,看吧,袁氏只派一名家将,便取了华雄首级。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鼓点急促而有力,台上的诸侯们被这鼓声激得热血上涌,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袁术更是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俞涉得胜归来的荣耀时刻。
俞涉翻身上马,挺枪出营,在鼓声与万众瞩目下,朝着阵前耀武扬威的华雄疾驰而去。
鼓声如雷,一声、两声……气氛被推至高点。
然而,第三声鼓点尚未落下,便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突兀地停止了。
紧接着,一骑传令兵脸色煞白,如丧考妣地冲上木台:
“报。俞涉将军……与华雄交战……不,不足三合。便被……便被华雄一刀斩于马下。首级……已被挑在贼将刀尖之上。”
“嘶。”
台上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方才的激昂热血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冷却。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袁术,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三合?。”
“搏杀恶蛟的大将?”
“这……这……”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这么菜的也好意思自称手下大将,吹得震天响,结果拉了一坨大的。
袁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瞬间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身后的纪灵等人,也是面色难看至极。
袁绍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三合被斩?
这简直是在他这盟主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太伤士气了。
他强压怒火,声音有些急切:
“华雄猖狂,谁愿接战,斩杀此獠,一雪前耻。”
关羽感受到江浩拽住他披风的手,脚步再次顿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刻,冀州牧韩馥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
他沉声道:“盟主勿忧,吾有无双上将潘凤,可斩华雄。”
“无双上将?”四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韩馥身后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上。
只见此人:
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站在那里便如半截铁塔。
一身玄铁打造的鱼鳞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乌光,甲叶厚重,寻常箭矢恐难穿透。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手中那柄宣花巨斧。
斧柄粗如儿臂,斧面宽阔如人腰粗,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此刻,他竟单手提着这柄目测不下八十斤的重器,显得举重若轻。
第96章 冀州上将潘凤
“潘凤将军,可愿为本盟主除此大害?”
袁绍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激动。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削弱韩馥的机会。
潘凤若死,冀州刺史韩馥失一心腹大将,对他后续谋取冀州大为有利。
潘凤一步踏出,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震。
他声若洪钟,充满了自信与战意:
“末将愿往。取华雄首级,如探囊取物。”
他猛地将巨斧单手抡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风声
“某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
“好,壮哉潘将军,擂鼓。”
袁绍大喜过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云长,此人实力如何?”
江浩看着潘凤那非人的体格和骇人的巨斧,眉头微蹙,低声问关羽。
虽然他“知道”结局,但这直观的压迫感远超想象。
关羽丹凤眼精光爆射,罕见地流露出凝重之色,沉声道:
“天生神力,沛然莫御。单手提此重斧,步履沉稳,气息悠长,绝非浪得虚名。
其根基之深厚,恐不在我之下。若要胜之,非百十回合不可。”
他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云长将军所言极是。”
许褚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接口,铜铃大眼中也满是战意
“这身板,这力量,俺看着都手痒。硬碰硬,俺也没十足把握。”
连许褚都如此说,足见潘凤气势之盛。
赵云补充道:
“江先生,斧乃重兵之祖,招式大开大阖,极为简单易学,如同砍柴,只要力气够大就行。
所谓‘一力降十会’,潘将军神力配合此斧,其威势……恐难硬撼。”
张飞撇了撇嘴,虽未说话,但盯着潘凤巨斧的眼神也充满了忌惮。
自从见识了许褚之后,他算是吃过这种天生神力的亏,深知这种对手的难缠,打起来手都麻了。
好吧,江浩心中暗叹,眼角跳了跳,他看三国史书也有记载,所谓关西吕布,关东潘凤的段子。
但更真实的应该是韩馥手下有着张合高览这种河北四庭柱,还能被称为头号猛将,实力应该是有的,至少不至于几个回合就被华雄干掉。
唯一的可能就是,潘凤被药了,也有可能他的马被药了,毕竟韩馥的冀州被袁绍渗透的干干净净。
这回亲眼见证了所谓四世三公也是阴险小人,居然搞下药这种事情。
可怜韩馥,现在就被袁绍算计的死死的。
潘凤也是可惜了,如果成功斩杀或者战平华雄,在之后群雄逐鹿必定能大放异彩,指不定能名列三国演义24将。
华雄此刻意气风发,有些看不起诸侯联军,什么土鸡瓦狗,连一个有实力的将校都没有,他华雄也算是扬名天下了,汜水关前,暴打十八路诸侯。
然而,当他看到营门再次洞开,一骑绝尘而出时,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
来将身如山岳,重甲在奔腾中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那柄单手擎着的宣花巨斧,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华雄瞳孔骤缩,他身经百战,瞬间判断出,此人绝非俞涉之流可比。
是真正的劲敌。
他立刻收敛了轻视之心,双手紧握金背砍山刀,目光死死锁定潘凤,高声喝问:
“来将通名,华雄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潘凤策动胯下神骏的青鬃马,速度越来越快,声如雷霆炸响
“冀州,无双上将,潘凤。”
“无双上将?”
华雄心头猛地一跳。
这四个字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个男人!
吕布!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升起。
但他随即想到吕布那非人的恐怖,反而激起了凶性。
见识过真正的巅峰,他华雄岂会再被名号吓倒?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背砍山刀横在身前,摆出最严密的守势,眼神锐利如刀锋。
“贼将,授首。”
潘凤暴喝如雷,声浪滚滚。
他双腿猛夹马腹,青鬃马长嘶一声,速度再增。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杀。”
“受死。”
几乎在同一刹那,两人爆发出震天怒吼。
战马如同两道离弦的利箭,向着对方狂飙突进。
战场中央,尘埃激扬。
潘凤双臂肌肉如同虬龙般贲起,灌注了全身千斤神力。
那柄八十斤的宣花巨斧被他高高抡起,划破空气发出沉闷恐怖的呜咽声。
斧刃撕裂空气,朝着华雄拦腰横扫而去。
这一斧,简单、直接、霸道。
纯粹的力量达到了极致。
远处台上观战的诸侯们,即使隔着数百米,也仿佛感受到了那斧风带来的窒息压力,无不骇然变色,心中狂呼:
“真虎将也。”
华雄更是首当其冲。
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感让他汗毛倒竖。
潘凤速度太快,斧势太猛,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千钧一发之际,华雄眼中凶光爆闪,厉吼一声,将全身力气灌注双臂,金背砍山刀不再保留。
同样以横扫千军之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横扫而来的巨斧中段狠狠劈去。
他选择了最危险,也是唯一可能的化解方式,以硬碰硬,以力卸力。
“铛。”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碰撞的巨响猛然炸开。
震耳欲聋。
火星在刀斧相交处猛烈迸射,漫天尘土被卷起。
“唏律律。”
两匹神驹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
潘凤只觉一股狂暴无匹的反震之力从斧柄传来,双臂剧震,气血翻涌。
他胯下的青鬃马更是悲鸣一声,连退三步,四蹄深陷泥土。
华雄则更惨。
他只觉自己仿佛劈在了一座高速移动的铁山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沿着刀杆狂涌而入。
双臂酸麻欲裂,胸口如同被巨锤砸中,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座下黑马更是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
高下立判。
潘凤的力量,远在华雄之上。
土台上,韩馥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袁绍则脸色微变,心中瞬间闪过一丝悔意:“糟糕。药下轻了?还是低估了潘凤?”
两人拔马回转,相隔数十步对视。
潘凤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和凶光。
华雄则抹去嘴角一丝溢出的血迹,眼神凝重如铁,再无半分轻视。
“再来。”
潘凤怒吼,他决定不再留手,要使出绝技,毕其功于一役。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全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轻响,双臂肌肉再次贲张。
宣花巨斧被他高高举过头顶,一股霸道的气势瞬间锁定华雄。
第97章 被阴死的潘凤
“独—劈—华—山。”
潘凤发出震天咆哮。
这是他所学天罡三十六斧中最刚猛的一式,与他天生神力相得益彰。
巨斧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自上而下,朝着华雄当头劈落。
斧未至,那恐怖的罡风已将华雄的须发吹得向后飞扬。
此招之下,仿佛连山岳都要被一分为二。
华雄瞳孔缩成针尖。
他狂吼一声,也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金背砍山如同连绵不绝的波纹一般扫过,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横扫千军”。
华雄欲以连绵刀势化解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两股绝强的力量即将再次碰撞。
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立判的瞬间。
“噗通。”
异变陡生。
潘凤胯下那匹神骏异常、本应承受住主人神力爆发的青鬃马,突然前蹄猛地一软,竟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向前跪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让马背上的潘凤身形瞬间失控,高高举起的巨斧失去了所有支撑点,那惊天动地的“独劈华山”之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随着战马的下跪,如同山崩般向前猛栽。
“什么?”
潘凤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愕、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心爱的坐骑,只见青鬃马口鼻之中,竟渗出带血的白沫。
华雄是何等人物!
身经百战,对战机捕捉敏锐到了极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也是一愣,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思维。
眼见潘凤门户大开,身形失控,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死。”
华雄眼中凶光爆射,厉喝一声。
手中金背砍山刀借着战马前冲之势,横扫千军继续施展,划出一道狠辣的弧线。
刀光如冷电,一闪而逝。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泉冲天而起。
潘凤那充满惊愕与不解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他最后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匹口鼻溢血的青鬃马,仿佛在问:“为何……”
无头的尸身沉重地砸落尘埃,溅起一片血泥。
那柄曾令华雄都感到心悸的宣花巨斧,“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深深陷入泥土。
全场先是死寂一片。
“将军威武”
反应过来的西凉铁骑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联军木台上,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到极点的变故惊呆了。
韩馥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心爱的大将就这么死了,这可是力压张合高览的猛将,忠心耿耿,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让他上去斗将。
袁绍的脸色更是精彩至极。
惊愕、懊悔、一丝后怕……最后化为狂怒。
他心中狂吼:“废物,废物。药量都控制不好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袁绍原本是想着让潘凤交战数十回合再马失前蹄,战败身亡,一举两得。
他哪里知道,他的一道命令,下面人层层加码,生怕毒不死潘凤的青鬃马,原本三两的毒药直接变成了三斤。
这哪里是让马乏力?
分明是直接毒毙。
若非青鬃马是千里良驹,体质超强,恐怕半路就倒毙了。
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袁绍看着潘凤的无头尸身,又看看远处耀武扬威的华雄,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强行压下惊惧,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江东猛虎孙坚
孙坚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他看都没看袁绍,目光掠过潘凤倒下的方向,又扫过远处华雄的身影,最后缓缓闭上眼睛,如同老僧入定。
他不是韩馥这种文士,潘凤这离奇的陨落,让他猜到一丝端倪。
他打定主意,绝不再为这群人流一滴血。
袁绍见孙坚毫无反应,心中又急又怒,只得强撑颜面,环视众诸侯,声音带着色厉内荏的愤怒:
“谁?还有谁敢出战华雄?难道我三十万大军,十八路诸侯,竟无一人是华雄对手吗?”
他猛地一拍案桌,怒声咆哮,仿佛要将所有憋屈发泄出来:
“唉,可恨。可恨啊。若吾之上将颜良、文丑在此。何惧他区区华雄?”
这声怒吼,充满了懊恼、不甘,却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颜良文丑?
袁绍心中最清楚,他刻意将这两人留在后方,不正是怕他们折在吕布手中吗?
他在洛阳待过一段时间,见识过吕布非人的勇武,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连一个华雄,竟也如此难缠。
木台之上,气氛凝滞。
华雄阵斩俞涉、潘凤的余威犹在,联军士气跌至冰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江浩眼神微动,向身旁的关羽递去一个“时机已至”的眼色。
关羽心领神会,一步从刘备身后跨出。
这一步,沉稳如山,却带着一股无形的锐气,瞬间吸引了所有诸侯的目光。
他对着袁绍抱拳,声如洪钟,斩钉截铁:
“盟主。小将愿往,立斩华雄之首,献于帐下。”
“哦?”
袁绍正焦头烂额,闻言精神一振,目光投向关羽。
只见此人身长九尺,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长髯飘洒胸前,披着翠绿战袍,身穿金色明光铠,手中握着一柄长柄大刀。
虽衣着简朴,但那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度,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此乃吾之二弟,关羽关云长。”
刘备立刻起身,对着袁绍和众诸侯郑重拱手,略带羞耻的朗声道:
“吾弟有万夫不当之勇。世人赞曰:马踏黄河两岸,刀劈三州十二郡,威震青州半边天,气吞万里如云。”
这都是江浩教的,很中二,但是很有用。
等到后面所谓的名号烂大街的时候,就是外号越奇怪,死得越快。
这两天江浩也不断给关羽张飞许褚赵云灌输一个概念,咱都是绝世猛将,都是有身份的人,大将、上将名号随便用。
“哦,既是玄德公麾下大将,自然可以出战。”
袁绍仔细打量关羽,见其气度不凡,又见刘备点头应允,心中稍安。
他此刻急需一场胜利挽回颜面,无论谁去,能斩华雄就好。
况且他与刘备无仇,若关羽战死,也怪不到他头上。
袁术自然也不敢明着找茬,刘备现在可是一路诸侯,还救过他,再傻他也不至于阻拦其麾下大将出战。
“关将军壮哉。”
曹操眼中异彩连连,他素来爱才,见关羽相貌堂堂,胆气过人,在这等颓势下敢挺身而出,心中已生欣赏。
他端起案上刚刚热好的一杯酒,快步走到关羽面前,笑容真挚:
“关将军豪气干云。请满饮此杯,以壮行色。”
关羽目光扫过那杯热气腾腾的酒,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声音平静道:
“酒且斟下,某去去便来。”
言罢,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大步走下台。
那份睥睨天下的傲气,令曹操心中赞叹更甚。
第98章 关羽温酒斩华雄
“盟主,诸位。”
刘备向袁绍及众诸侯拱手
“吾弟出战,胜负立见。可愿移步,一观究竟?”
他语气笃定,充满了对关羽的绝对信任。
袁绍正有此意,也想亲眼看看这“威震青州半边天”的关羽究竟如何,便点头道:
“好。诸位,随本盟主一同观战,为关将军助威。”
众人移步木台边缘,眺望战场。
只见关羽已翻身上马,令人诧异的是,他并未像俞涉、潘凤那般策马狂奔,而是任由那匹看起来颇为神骏的枣红骅骝马,以一种近乎散步的姿态,不疾不徐地朝着阵前耀武扬威的华雄踱去。
“哼。”
鲍信看着关羽那“慢悠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阴阳怪气地对身旁几位诸侯低声道:
“诸位以为,刘玄德这位‘威震青州’的义弟,能在华雄刀下撑过几个回合?”
“难,难啊。”
一位诸侯立刻接口,摇头晃脑
“潘凤将军何等神力?一招便被枭首。这华雄之勇,恐已冠绝董营,能撑过五合,便是大幸了。”
“正是。”
另一人附和道。
“什么‘马踏黄河两岸,刀劈三州十二郡’?名号吹得震天响,只怕死得更快。华雄专杀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
张飞在后方听得真切,豹眼圆睁,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虬髯根根戟张,握着蛇矛的手青筋暴起,就要发作。
江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张飞的胳膊,低声道:“翼德,沉住气。结果自会说话。”
同时,他佯装好奇,低声问张飞,实则转移其注意力:
“二爷为何走得如此之慢?莫非是马力不济?”
张飞被江浩一问,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他强压怒火,盯着关羽的背影,瓮声瓮气地解释道:
“先生有所不知。二哥这是在‘蓄势’。
每一步都在凝聚精气神,将杀意内敛于刀锋。看似缓慢,实则如同拉满的强弓,绷紧的弓弦。等到了百步冲锋之时,那爆发出的雷霆一击……”
他眼中闪烁着对兄长的绝对信任和一丝狂热
“嘿嘿,天底下能接住的人,屈指可数。华雄?他死定了。”
江浩“恍然”点头,目光也投向战场。
战场上,关羽已行至距离华雄约百步之处。
华雄看着这“慢吞吞”而来的红脸汉子,感受不到丝毫威胁,心中冷笑更甚:
“联军果然无人矣。竟派此等装神弄鬼之辈送死。”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斩杀此人后,趁联军士气崩溃,率三千铁骑一个冲锋,若能斩获一两个诸侯首级……
封侯拜将,就在今日。
巨大的诱惑让他心神微微荡漾。
高手对决,岂容分心?。
“华雄。”
就在此时,一声惊雷般的暴喝猛然炸响。
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华雄耳膜嗡嗡作响。
“记住。斩你者,关羽关云长是也。”。
话音未落,关羽猛地一夹马腹。
“唏律律。”
他胯下的骅骝马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这匹拥有周王八骏之一血脉的神驹,瞬间爆发出恐怖绝伦的速度。
四蹄翻飞,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撕裂空气,朝着华雄狂飙突进。
其速之快,远超华雄想象。
“不好。”
华雄脸色剧变。
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势,瞬间让他想起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吕布。
死亡的阴影骤然降临。
他心中狂吼:“轻敌了。”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踢马腹,催动坐骑前冲迎战。
他深知,若待在原地,对方借助高速的马势劈来一刀,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他的坐骑虽也是良驹,但起步太晚,如何能相提并论,两者速度差距,天壤之别。
眨眼间,双方距离已不足十步。
关羽已然牢牢占据先机。
他牢记江浩的嘱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威震天下,为大哥博取最大功勋。
只见关羽双腿如同铁钳般控住马身,整个身体在马背上微微侧倾,形成一个完美的发力姿态。
一直被倒拖在地的青龙偃月刀,此刻被他单臂抡起,八十二斤重的长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带着斩断山岳的恐怖威势,自上而下,朝着华雄的顶门,以泰山压顶之势,贯顶劈落。
这一刀,快,狠,绝。
刀风呼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劈开。
华雄亡魂大冒。
先机已失,马速不及,躲闪不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将全身力气灌注双臂,手中金背砍山刀由下而上,斜斜撩起,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格挡绝技,自信能挡住任何雷霆一击。
只要能挡住这一刀,他就有信心凭借经验周旋,甚至伺机反杀或逃走。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爆发,如同九天惊雷在战场中央炸开。
火星如同烟花点燃般在刀锋相交处猛烈迸射。
华雄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刀杆狂涌而入。
双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耳中嗡鸣作响,仿佛有铜钟在颅内震荡,一丝鲜血竟从耳孔溢出。
胸口更是如同被万斤巨锤砸中,气血翻涌,“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多年厮杀的本能,死死抓住刀柄,才没让兵器脱手。
但整个人已被震得头晕眼花,视野模糊。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而过的电光火石之间。
关羽那自上而下劈落的刀势,竟如同行云流水般毫无滞涩地顺势一变。
借着劈砍的反震之力,借着骅骝马前冲的恐怖惯性,那柄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诡异弧线,由竖劈瞬间转为横削。
刀光如冷月横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抹向华雄因巨震而门户大开的脖颈。
“好……快……的……刀……”
华雄模糊的视野中,只捕捉到那一抹快到极致的、令人绝望的寒光。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充满了惊骇、懊悔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刀光一闪即逝。
“噗。”
一颗戴着金盔、满脸惊愕与不甘的头颅,伴随着冲天而起的血泉,高高飞起。
华雄那雄壮的无头尸身,在坐骑上僵持了一瞬,随即轰然栽落尘埃。
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金背砍山刀,依旧被他本能的死死攥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西凉铁骑还是联军士卒,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刚刚还不可一世、连斩两将的华雄,竟然……被一刀秒杀?。
仅仅两马交错的一瞬间?。
“吼。”
“关将军威武。”
“万胜,万胜。。”
短暂的死寂之后,联军阵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压抑已久的屈辱和恐惧,瞬间化作冲天的欢呼和狂喜。
士兵们激动地挥舞着兵器,声浪震天动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三千西凉铁骑。
他们脸上的狂傲和嗜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看着主帅滚落尘埃的首级和无头尸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军。
军心,彻底崩溃。
第99章 再次扬名
华雄死的冤枉,也不冤枉。
根据张飞的介绍,关二爷的连招,第一招借助马势自上而下劈砍,第二招便迅速将刀横扫,丝滑无比,迅猛无比。
如果不是一流猛将,全力以赴,早做准备,根本接不住。
当然,他还有更厉害的第三招,可惜,华雄见识不到了。
关羽勒住骅骝马,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胜利的长嘶。
他并未趁势冲杀,面对三千西凉精骑,贸然冲锋无异于送死。
若是普通步卒,别说三千,就是一万人,他也敢冲上一冲。
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西凉骑兵,声若洪钟,清晰地传遍战场:
“尔等鼠辈听着,回去告诉董贼老儿:斩华雄者,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刘备玄德公麾下大将,关羽关云长是也。
让董贼在洛阳洗干净脖子等着。关某手中这柄青龙偃月刀,必取他项上首级,以祭奠天下枉死的苍生黎民。”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所有联军将士和西凉骑兵的耳中。
“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
刘备的身份,被关羽在万军阵前,以最震撼的方式,再次宣告天下。
这就是养望,一点一滴强化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不是世家子弟没关系,刘邦的血脉后裔,无论在何时,都可以算天下最大的世家。
十八路诸侯讨董,江浩给刘备设定的最重要的三件事就是:一是官职,谋求一个好的发展根据地,最少得一个郡之地。
二是养望,天下皆知刘备讨董功绩,都知道刘备乃是汉室宗亲。
三是招人,目前完成的很顺利,田豫、简雍就不说了,来的路上,郭嘉许褚一文一武,可以说已经收入囊中。
言罢,关羽不再理会那群丧胆的西凉兵。
他翻身下马,一手倒提寒光凛凛的青龙偃月刀,刀锋之快,竟然滴血未粘。
一手提着华雄那怒目圆睁、须发戟张的首级,步履沉稳,朝着诸侯所在的土台昂然而去。
关羽走到木台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手臂一扬。
“咚。”
华雄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带着淋漓的鲜血,被重重掷在土台之上,滚了几滚,停在袁绍、曹操等诸侯的脚边。
关羽看也不看那颗头颅,更未理会脸色各异、震惊莫名的众诸侯。
他仅对着立于土台边缘、强压激动之色的刘备,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恭敬:
“兄长,云长不负所托,已斩华雄首级在此。请兄长验视。”
“好,好,好。云长辛苦了。”
纵是刘备素来沉稳,此刻也难掩激动,连说了三个“好”字,快步走下几级台阶,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站在刘备身旁的曹操,此刻看向关羽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赞叹,彻底演变成一种眼红炙热。
何等惊世骇俗的武艺!
何等睥睨群雄的傲气!
却又对主君保持着如此赤诚的恭敬!
忠、勇、傲、义,完美地凝聚于一人之身。
这简直是……绝世瑰宝。
曹操心中瞬间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若得此将,何愁天下不定?。”
他看向刘备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木台之上,一片寂静。
鲍信等人脸色煞白,之前的嘲讽仿佛化作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他们自己脸上。
袁绍看着脚下的头颅,又看看傲然而立的关羽和意气风发的刘备,心中百味杂陈,既有斩将破敌的喜悦,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袁术一阵后怕,他原本是想嘲讽两句的,但看见上场的是刘备的人,想起之前刘备的救命之恩,便没有开口,幸亏没有开口,不然丢两次人。
而其他诸侯,望向刘备阵营的目光,已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关羽这一刀,不仅斩了华雄,更斩出了刘备集团在十八路诸侯中,不可忽视的分量。
江浩谋划的“威震群雄”之局,首战告捷。
倒不是江浩不愿意生擒华雄,一个是考虑到,生擒的难度更大,万一操作失误了,后续一切都免谈。
另一个是,华雄斩杀了孙坚的兄弟祖茂、鲍信的弟弟鲍忠、袁术的“大将”俞涉、韩馥的上将潘凤。
把几路诸侯得罪的死死的,生擒之后也保不住华雄的性命。
更何况,华雄也不一定会投降。
高风险,低收益,算了。
关羽掷首阶前,傲然挺立。
短暂的死寂被曹操爽朗的笑声打破。
他无视周围诸侯或震惊、或尴尬、或铁青的脸色,快步走下两级台阶,端起那杯犹自冒着袅袅热气的酒盏,亲自递到关羽面前:
“云长神勇,世所罕见。此酒尚温,正可饮之,以贺此惊天之功。”
关羽丹凤眼微抬,看了曹操一眼,抱拳还了一礼,不卑不亢道:
“多谢曹公。”
他接过酒盏,入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面不改色,仰头一饮而尽。
好烫!
好在关羽的红脸看不出来脸上红温的表情。
“嘶……”
直到此时,台上其余诸侯才仿佛被解开了定身咒,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关羽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两个回合。
仅仅两个马身交错。
就将连斩俞涉、潘凤、威震汜水关的华雄斩于马下。
那快到极致的刀光,那沛然莫御的力量,那睥睨天下的气势……
此等武勇,当世还有何人能及?
方才那些出言嘲讽的诸侯,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备心潮澎湃,但江浩暗中递来的眼神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此刻不是沉浸在胜利喜悦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对着袁绍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
:“盟主,华雄授首,贼胆已寒。其麾下三千铁骑丧胆溃逃,此刻正是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汜水关的天赐良机。请盟主速速下令。”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公孙瓒、曹操等知兵之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玄德公所言极是。贼军新丧主将,士气崩溃,军心涣散。此刻不攻,更待何时?”
公孙瓒声如洪钟。
“盟主,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此良机,稍纵即逝啊。”
曹操目光灼灼,言辞恳切。
“正是,请盟主速速发兵。”
陶谦、孔融等几位诸侯也连忙出声。
第100章 拿下汜水关
然而,面对这大好局面和众将的请战,盟主袁绍脸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本能地想要否决。
营寨未稳?这不过是个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他看到了刘备集团在此战中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即将获得的巨大声望。
关羽的锋芒太盛,刘备的号召力在“汉室宗亲”光环下急剧提升。
若此刻让刘备再立下夺关首功,功劳的大头岂不是全归了刘备?
“这个……”
袁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目光闪烁不定
“诸公稍安,我军初至,营盘未立,立足未稳。
华雄虽死,然汜水关乃天下雄关,必有重兵把守,仓促进攻,恐中埋伏,损兵折将。
不若……待明日营寨稳固,再议攻关之事?”
江浩与郭嘉隐在刘备身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嘲讽与无奈。
“猪队友。”
两人心中暗骂。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错失战机。
关羽斩将的余威尚在,敌军丧胆溃逃,此刻只需派精锐咬住那三千溃兵,驱赶着他们冲击关门,再以大军随后掩杀,汜水关唾手可得。
袁绍的优柔寡断和狭隘心胸,真令人扼腕。
“本初兄。”
公孙瓒急了,声音拔高
“战机瞬息万变,此刻关内守军见华雄身死,其部溃逃,必然人心惶惶。
若待其重整旗鼓,据险固守,我军要付出多少儿郎的性命才能填平这雄关?”
“盟主。”
曹操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袁绍
“用兵之道,贵在神速。此刻我军士气如虹,敌军肝胆俱裂,正是一鼓作气之时。
若坐失良机,待敌军稳住阵脚,再想攻关,难如登天。届时,天下人岂不怨盟主迟疑误事,坐视良机溜走?”
他最后一句话,直指袁绍最在意的名声。
袁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曹操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在成全刘备和背负“优柔寡断、贻误战机”的骂名之间,他艰难地选择了前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眼神扫过刘备时带着一丝复杂,终于拔剑出鞘,厉声道:
“好,诸公所言有理。传令。孙坚、王匡、陶谦、刘岱、孔融、公孙瓒、曹操、刘备。
命尔等八路诸侯,即刻率领本部精锐,火速进军,务必趁势夺下汜水关。先登城头者,记首功。”
念到“刘备”名字时,袁绍的语调明显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情愿。
他本想将刘备排除在外,但提议进攻的是刘备、公孙瓒、曹操。
斩华雄的是关羽,若不让刘备参与,吃相太过难看,必遭非议。
袁术站在一旁,脸色瞬间绿了。
你妈的袁本初,他手下有三万精兵,袁绍点的八路诸侯里居然没有他。
这分明是袁绍刻意打压,不让他有立功的机会。
“杀。”
军令如山。
被点到的八路诸侯瞬间行动起来。
汜水关前地形狭窄,无法展开大军,八家约定各出精兵一千,组成八千精锐,直扑关下。
互相约定:先登者为功。
一时间,战鼓再起,杀声震天。
孙坚豁出家底,亲自披挂上祖传的明光重铠,手持古锭刀,一马当先。
身后,程普、黄盖、韩当三大猛将紧随,率领着江东子弟兵中最为悍勇的一千精锐,如同出闸猛虎。
王匡派出麾下河内名将方悦,枪法卓绝,率领一千河内健儿。
陶谦遣心腹大将曹豹,统领一千闻名天下的丹阳精兵,悍不畏死。
刘岱命部将王肱领一千兖州劲卒。
孔融麾下猛将武安国,手持大锤,领一千北海勇士。
公孙瓒遣大将严纲,率一千幽州突骑,虽不善攻城,但气势如虹。
曹操派出沉稳的李典与骁勇的乐进,率领一千曹军精锐。
刘备这边,关羽、张飞齐出。关羽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凛,张飞丈八蛇矛煞气腾腾,率一千披甲劲卒。
江浩特意叮嘱二人:
“安全第一。若关隘稳固难攻,即刻退回,我另有破关之策,不可强求。若是破关,翼德,切记切记,不以杀人为主,要以多缴获甲胄、马匹为目标”
汜水关内,华雄副将早已随溃兵逃回,将华雄被一刀斩首的消息传遍全关。
本就因主将阵亡而军心大乱的守军,此刻更是惊恐万状。
而李肃,这个华雄的搭档,更是胆小如鼠,眼见大势已去,连守关的勇气都没有,
只匆匆命令华雄的副官率五千人“坚守”,自己则带着华雄的无头尸身和本部人马,快马加鞭,星夜逃回洛阳报丧去了。
汜水关内,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当八路诸侯的八千精锐如同狂潮般涌至关下时,关上的守军看到的,是那面熟悉的绿袍和那柄砍下华雄人头的青龙偃月刀。
关羽的身影,此刻在西凉兵眼中,无异于索命阎罗。
“是……是那红脸杀神。”
“华都督都被他砍了,快跑啊。”
“挡不住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守关副将连斩数名溃卒都无法止住颓势。
关羽、张飞身先士卒,一个刀光如匹练,一个蛇矛似毒龙,所到之处,西凉兵望风披靡,竟无人敢上前接战。
孙坚、程普等人也趁机猛攻。
在联军山呼海啸般的攻势和守军自身崩溃的双重作用下,这座被视为司隶屏障的天下雄关——汜水关,竟在一个时辰内,轰然易主。
而第一个踏上汜水关城头的,正是握着滴血青龙偃月刀的关羽。
紧随其后的是张飞如雷的咆哮。
军中四大功劳:斩将、夺旗、先登、陷阵。
关羽一个人占了两个:斩将、先登。
孙坚看着城头飘扬的“关”字旗,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懊悔与无力。
他这位“江东猛虎”,在此刻的辉煌映衬下,仿佛成了“江东病猫”。
关羽的光芒,太过耀眼。
接近三十万联军涌入汜水关,关内一片喧嚣。
然而,本该是乘胜追击、兵指虎牢关的时刻,袁绍却做了一件让江浩、郭嘉等有识之士几乎吐血的事情
开庆功宴。
“大胜,当贺。传令三军,宰牛烹羊,犒赏三军。
今晚,不醉不归。”
袁绍站在关城之上,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攻破洛阳的景象。
关内校场,篝火熊熊,酒肉飘香,欢声笑语震天。
士兵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尽情宣泄着连日征战的疲惫。
刘备身处其中,接受着各路诸侯或真或假的恭维,心中却忧虑重重。
他想劝说袁绍立刻整军,趁夜奇袭虎牢关,但看着满营沉醉的将士和袁绍志得意满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刻阻止狂欢,无疑会犯众怒,更会显得自己居功自傲。
他只能强颜欢笑,推杯换盏。
“玄德公,真乃当世英雄。”
“关将军神勇,天下无双。”
“此番破关,玄德公当居首功。”
恭维声不绝于耳。
这一次,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平原县令。
如果说之前众人敬重的是他“汉室宗亲”的身份,那么此刻,敬畏的是他手中关羽展现出的恐怖实力。
刘备集团的分量,在联军中骤然提升。
江浩谋划的“养望”、“扬威”初步达成。
而且关羽张飞入关以后,缴获颇丰,一千件皮甲,三百马匹,兵器器械数千。
然而,看着关外漆黑的夜色,江浩心中浮现一丝惋惜之情。
多好的机会啊。
若能连夜收拢董卓军丢弃的旗帜衣甲,挑选精锐假扮溃兵,诈开虎牢关城门……
只需拿下虎牢关,洛阳便再无险可守。
董卓迁都都来不及。
配合洛阳城内的内应,袁隗王允等人,董卓必死无疑。
可惜,袁绍这半场香槟开得太早,彻底断送了战机,当然也断送了洛阳袁家上下的性命。
第101章 洛阳再点将
与汜水关的喧嚣欢腾截然相反,洛阳相国府内,此刻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怒火之中。
“砰——哗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瓷器粉碎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紧接着,董卓那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响起:
“啊,谁?是谁杀了咱的子健?”
整个相国府的仆役婢女无不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天,相国府内因一点小事就被活活打死的仆人已有数十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具无头的魁梧尸体,覆盖着白布,正是华雄的尸身。
董卓一脚踹翻了沉重的紫檀木桌案,精美的酒器菜肴散落一地。
他肥胖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满脸横肉扭曲,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仿佛要喷出火来。
跪伏在尸体旁的李肃,衣衫破损,满脸尘土和疲惫,身体抖如筛糠:
“相……相国息怒。据……据溃兵所言,是……是那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刘备刘玄德麾下大将,关羽关云长所杀。”
“刘备?刘玄德?”
董卓一愣,这个名字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厅中诸将,最终落在李儒身上
“可是当年在广宗城外,带着一红一黑两个汉子,救过咱家性命的那个刘备?”
李儒面色阴沉,但思维依旧清晰,立刻躬身道:
“回禀相国,正是此人。其名亦在十八路反贼诸侯之列。”
“好胆,好胆。”
董卓怒极反笑,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狰狞可怖,他想起当年因对方是白身而轻视,招呼都没打就策马离去的情景。
“杀咱爱将,夺咱关隘。好一个忘恩负义的汉室宗亲。
刘玄德。咱家当年就该……”
他踉跄着走到华雄尸身旁,看着那紧握着金背砍山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眼中竟泛起浑浊的泪花。
人老了,总会念旧情。
华雄追随他多年,从西凉到洛阳,冲锋陷阵,忠心耿耿,是他最信任的猛将之一。
“子健……我的好子健啊……”
董卓声音嘶哑,带着哽咽,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华雄冰冷的、紧握刀柄的手
“到死还握着刀……没给咱西凉汉子丢脸。是条好汉子。”
他猛地抬头,对亲兵厉声吼道:“来人,给咱去找。找洛阳最好的木雕师,用上等的沉香木,给子健刻一个最像的头颅。
按……按侯爵之礼,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厚葬。”
“诺。”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华雄的尸身退下。
直到华雄的尸身消失在门外,董卓才颓然坐回主位,脸上的暴怒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
他环视堂下噤若寒蝉的文臣武将,目光最终落在李儒身上,声音嘶哑:
“文优,汜水关已失,最后一道屏障,只剩虎牢关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儒身上。
这位董卓的首席谋士,脸色苍白却异常镇定。
他知道,此刻相国的信心比什么都重要。
“相国。”
李儒挺直腰板,声音清晰而有力,
“汜水关虽失,然虎牢关犹在。更有徐荣将军坐镇。徐荣深谙兵法,守御有方,有他在,虎牢关必固若金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相国勿忧。近日清洗洛阳城内勾结关东逆贼的世家公卿,所得钱粮堆积如山,足可支撑我军数年之用。
当年强秦,凭借崤函之险,力拒六国联军十数载,终能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一统天下。
今日之势,与当年何其相似。相国坐拥虎牢天险,手握雄兵,据守洛阳,坐观关东群丑内斗。
待其自相残杀,力疲势衰之时,相国再挥师东出,必能鲸吞天下,成就千秋霸业。”
“为今之计,当速派心腹大将坐镇洛阳,稳固根本。
同时,立即派人前往荥阳至函谷关一线,拓宽加固道路,保障我军西退之路畅通无阻。进可攻,退可守,方为万全之策。”
李儒的话,如同强心剂,让董卓眼中死灰复燃,重新燃起枭雄的火焰。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好,文优之言,深得吾心。传令。飞熊军即刻出动,将袁隗、袁基等袁氏满门老小,不分男女,尽数诛杀。
将其首级装好,快马送至袁绍营前。让他看看,背叛咱家的下场。”
“调牛辅火速率本部兵马回洛阳,负责留守。调徐荣至荥阳,总督后方,保障粮道与退路万无一失。”
董卓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充满了决断。
“吾儿奉先。”
“儿臣在。”
吕布身披百花战袍,傲然出列,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兴奋的光芒。
“火速点齐并州狼骑、西凉铁骑,合兵二十万。随为父亲征虎牢关。”
“咱家倒要看看,那群关东鼠辈,能奈我何。
咱要在虎牢关前,亲手拧下刘玄德和他那两个兄弟的脑袋,祭奠子健。”
“谨遵相国之命。”
“愿随相国死战。”
堂下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吕布更是兴奋地握紧了方天画戟,仿佛已经看到了在虎牢关前大杀四方的景象。
李儒看着重新焕发出枭雄本色的董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那个曾经叱咤西凉、令羌胡闻风丧胆的董卓,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又回来了。
他连夜起草军令,各部将领领命后,如同上紧的发条,立刻冲出相国府,奔向各自的军营。
第102章 袁家被屠
洛阳袁府。
昔日钟鸣鼎食的袁府,此刻被浓重的死亡阴影笼罩。
府邸深处,象征袁氏四世三公荣耀与底蕴的大厅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呛人的烟尘味……
“董贼,恶贼,禽兽不如。”
“李儒,你这助纣为虐的寒门鄙夫,你不得好死。”
“苍天无眼,竟容此等豺狼横行。”
咒骂声、哭嚎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濒死野兽的嘶鸣,在大厅雕梁画栋间回荡,更显得凄厉刺耳。
袁氏族人,无论老少尊卑,皆被凶神恶煞的飞熊军按倒在地。
这些西凉悍卒,身着精良的鱼鳞甲,脸上带着漠视生命的冷酷,手中的环首大刀在烛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李儒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一身深色的文士袍服在周围明晃晃的刀光和血污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深深的倦痕,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玩味。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出“旧秩序”崩塌的惨剧,目光落在被两名飞熊军死死按着肩膀、跪在阶下的袁逢身上。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司空袁逢,此刻须发散乱,华贵的锦袍沾满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脸上再无平日的雍容与威严,只剩下惊恐、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屈辱。
他努力昂着头,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世家领袖的尊严,对着李儒厉声嘶吼:
“李儒,尔不过一介寒门走狗,安敢如此?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今日你敢动我袁家一根汗毛,他日天下共讨之,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董卓亦难逃族灭。”
李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细微冰冷的弧度。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袁隗,声音带着刻骨的讥讽:
“我有什么不敢?”
“袁司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俯瞰众生如蝼蚁,将天下视为棋局,将人命当作筹码。
生杀予夺,予取予求……我李儒,真是受够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
“我本欲借西凉铁骑,效法先贤王莽,涤荡这污浊世道,重定乾坤秩序。
只可惜……棋差一着,功败垂成。”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格外阴森。
“不过,那又如何?”
他猛地一指周围那些手持利刃、如同凶神般的飞熊军
“司空,你且睁大眼睛看看。这刀,此刻究竟握在谁的手上?
是你们这些清谈误国的世家,还是我们这些被你们鄙夷的‘寒门走狗’?大势已去,何必徒逞口舌之快?”
“你。”
袁逢被李儒这赤裸裸的话语刺得浑身发冷,刚欲再骂。
“啊,奸贼,还我父亲命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少女尖叫从内堂方向传来。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仅着素白中衣的少女,如同疯魔般冲出。
她手中紧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眼神空洞而疯狂,显然是目睹至亲惨死而精神崩溃,不顾一切地朝着李儒扑来。
然而,李儒甚至没有动一下眼皮。
他身边的飞熊军统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低喝一声:“找死。”
几乎在少女冲近的瞬间,数名飞熊军如同条件反射般同时平举手中环首大刀。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军阵杀戮的冷酷效率。
刀光交错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少女前冲的身影骤然僵住。
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雪白的中衣瞬间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如同绽开了数朵凄艳的死亡之花,迅速蔓延开来。
李儒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血泊中那张尚显稚嫩、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
这是袁逢一个颇为宠爱的侄女。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在场的袁氏族人如坠冰窟:
“可惜了……姓袁。”
李儒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浑身颤抖的袁逢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怜悯”:
“司空,你该感谢我。至少,我给了她一个痛快。”
“如果今日带兵闯府的,不是我李儒,而是其他西凉将领……你觉得,她这样的世家贵女,在死前……会遭受什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未尽的恐怖想象在袁逢和所有袁氏族人心中蔓延。
“恐怕……是要被那些粗鄙的军汉,当作泄愤的玩物,百般凌辱折磨之后,才在无尽的痛苦和屈辱中……慢慢断气吧?”
“李儒。”
袁逢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眼充血,仿佛要从眼眶中瞪裂出来。
“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绝不放过你。袁家列祖列宗必在九泉之下,食你肉,寝你皮。”
“聒噪。”
李儒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评价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那个刀疤脸的飞熊军统领示意了一下。
统领会意,脸上露出狞笑,大步上前。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袁逢花白的头发,粗暴地将他的头向后拽起,露出脆弱的脖颈。
另一只手中沉重的环首大刀高高扬起,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老匹夫,上路吧。”
“不。”
袁逢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断裂声响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那统领一身,甚至有几滴飞溅到李儒深色的衣袍。
袁逢那颗布满惊恐、怨毒、不甘、懊悔的头颅,被齐颈斩断,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重重扑倒在地,鲜血迅速与他的侄女流淌出尚未冷却的血液汇合在一起。
大厅里死寂了一瞬,只剩下血液流淌的汩汩声和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李儒的目光,缓缓移向阶下另一个被按跪着的身影—当朝太傅袁隗。
这位袁氏真正的定海神针,此刻的表现与袁逢袁基截然不同。
他没有像袁基颤抖如筛糠,没有像袁逢不甘地挣扎谩骂。
袁隗只是紧闭着双眼,两道浑浊的泪痕无声地滑过他布满皱纹、却依然沉静的脸颊。
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让李儒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不愧是执掌朝堂、谋划天下数十载的老狐狸,连赴死都带着棋手的从容。
“袁太傅,死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袁隗缓缓睁开了那双曾洞察朝堂风云、算计千里之外的眼睛,投向遥远的东南方。
“唉……,袁家在东南。老夫……要面朝东南而死。”
他艰难地调整自己跪伏的方向。
按着他的飞熊军士兵,竟被这垂死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场所慑,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任由他缓缓转动身体,最终将脸庞朝向东南。
那是汝南袁家祖地。
面朝东南,袁隗再次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本初、公路……一定要……团结啊……别内斗……”
这是他最想带给袁绍袁术的遗嘱。
他耗尽心血为两人铺就的霸业之路,只讲了上半段,下半段还没来得及说,这巨大的遗憾让他眼角再次渗出浑浊的泪水。
“好。太傅,一路走好。”
李儒面无表情地颔首。
刀疤统领再次上前,这一次,动作少了些之前的狂暴,多了几分尊敬。
沉重的环首大刀再次举起,悍然落下!
没有袁逢那般惨烈的喷溅,刀锋精准而迅捷地切断了颈骨与血脉。
袁隗的头颅带着那份凝固的从容与深沉的忧虑,轻轻地从脖颈上滑落,滚向东南的方向。
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面朝故土、心系后辈的姿态,缓缓地向前扑倒,尸身轻轻触地,如同最后一次叩拜祖先与故土。
当朝太傅,谋划天下的顶级棋手,四世三公袁氏的精神领袖,就此陨落。
他的死,没有挣扎的丑态,没有绝望的哀嚎,只有阅尽沧桑、坦然赴之的悲壮与从容,在这修罗场中,显得格外震撼人心。
“四世三公冠冕华,高谈天下暗营家。洛阳冠盖皆私计,谁见哀鸿遍野嗟?”
李儒有些感慨说道。
大厅内,飞熊军如同收割庄稼般,将袁府内最后的抵抗和哭嚎一一灭杀,只剩下刀刃劈砍骨肉的闷响、濒死的呻吟和飞熊军粗重的喘息。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李儒面无表情地转身,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踏过满地的血污和尸体,走向内堂。
那里曾是袁隗处理机要、运筹帷幄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雅致,檀香袅袅,与外面修罗地狱般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一张紫檀木棋盘安静地摆在窗边的矮几上。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棋子纵横交错,显然是一局进行到关键处的残局。
黑子与白子相互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处极其复杂的“双劫”局面。
劫中有劫,循环往复,劫杀劫活,胜负难分,如同两条恶龙在争夺一颗璀璨的明珠,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杀机和精妙的平衡。
李儒走到棋盘前,俯下身,指尖捻起一枚光滑的黑玉棋子。
他凝视着这盘凝聚了袁隗七八年心血的棋局,眉头微蹙,似乎在推演其中的精妙。
片刻后,他嘴角浮现一抹讥笑。
“哼,二龙夺珠……”
“袁隗啊袁隗,你袁家这盘天下棋局,确实下得精妙绝伦,几近无解。
将天下英雄、皇权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连相国都一度成了你的棋子……可惜了。”
“既然我下不过你,破不了你这死局……”
李儒猛地直起身,宽大的袍袖狠狠一挥。
“哗啦。”
棋盘连同上面那盘精妙绝伦、象征着袁家数百年权术巅峰的残局,被一股巨力猛地扫落在地。
珍贵的玉石棋子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叮当作响,滚落在冰冷的地面。
“那就掀了这棋盘。”
李儒看也不看那散落一地的棋子,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身后,是袁府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废墟,以及即将送往袁绍营前那一车盛满至亲头颅的“礼物”。
第103章 袁神启动
第二日上午。
关外尘土飞扬,营盘初立。
中军大帐内,气氛异常凝重。
袁绍端坐主位,身着华贵甲胄,迟迟没有发令进攻虎牢关。
“盟主。”
曹操霍然起身说道
“董卓新败,华雄授首,其军心必然动摇。此刻不趁胜强攻虎牢,更待何时?
拖延时日,待其缓过气来,凭此雄关险隘,我等要付出多少儿郎性命才能叩关?
我军士气正盛,当一鼓作气。操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第一个攀上虎牢关城头。”
“孟德兄所言甚是。关东群雄汇聚于此,岂能被一关所阻?
我幽燕健儿,早已磨刀霍霍,只待盟主一声令下。强攻虽险,然狭路相逢勇者胜。”
公孙瓒紧随其后,白马将军的威势凛然。
刘备沉稳起身,他虽位卑,但关羽温酒斩华雄已让所有诸侯不敢小觑。
“盟主,备虽兵微将寡,亦知兵贵神速。董卓残暴,早一日攻破虎牢,洛阳百姓便早一日脱离苦海。备愿附孟德兄骥尾,共襄此役。”
主攻派以曹、刘、公孙为首,声势浩大,战意高昂。
然而,袁绍的眉头却锁得更紧,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诸位豪情,本初岂能不知?然虎牢之险,天下闻名。北濒黄河天堑,南倚嵩山余脉,只余东面一道城墙可攻,形同绝地。。
我军初胜,锐气虽盛,然仓促强攻此等雄关,恐徒耗兵力,挫我锐气。按我之意,不若先扎稳营盘,多造攻城器械,探明虚实,待时机更为成熟,再……”
“本初,时机就在此刻,待我军造好器械,董卓焉能坐视?其西凉援军旦夕可至,所谓‘成熟时机’,不过是坐失良机啊。”
曹操有些焦急说道。
袁绍正要反驳。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打断了帐内的争论。
一名袁氏家将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他无视帐内威严,如同失去魂魄般,径直扑倒在袁绍案前,重重跪倒在地,
“噗通”
“主公,死了,都死了啊。”
“混账东西。”
袁绍本就心烦意乱,闻言更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你说谁死了?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来人,给我拖出去斩了。”
“盟主且慢。”
刘备霍然起身,声音沉稳。
“此人乃袁公亲兵,若非天大变故,断不会如此失态。何不听其言明?”
他目光扫过帐内,公孙瓒、陶谦、孔融等人纷纷点头附和。
此刻的刘备,凭借关羽的赫赫战功,话语权已今非昔比。
袁绍看着刘备,又看看地上哭得几乎昏厥的家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强压怒火,声音微微颤抖:
“说,到底何事?”
那家将抬起头,涕泗横流,眼神空洞而悲恸:
“主公……董贼……董贼差人送来……送来整整一车……人头啊……”
“人头?”
帐中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诸侯脸色剧变,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家将身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袁绍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什……什么人头?谁的人头?”
家将重重磕头,额前瞬间一片青紫,血泪俱下:
“是……是洛阳袁府上下……一千三百余口啊。主公。
太傅……太傅袁隗公、太仆袁基公……还有……还有满门老幼……俱在其中。人头堆积如山……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啊主公。”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袁绍脑中炸开。
“叔父……兄长……”
袁绍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那些熟悉的、威严的、慈祥的面容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他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案几之上,杯盘狼藉。
“本初。”
曹操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袁绍,用力掐住他的人中穴。
帐内顿时一片混乱。
不少与袁隗有旧谊、甚至受过其提携的诸侯,如孔融、张邈等,闻言亦是面色惨白,心痛如绞,眼中含泪。
袁术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叔父,兄长。”
他捶胸顿足,涕泪横流,瞬间崩溃。
他比袁绍更清楚洛阳袁氏本族的规模,五十三位直系血亲。
那一千多颗头颅,意味着袁氏在洛阳的根基,被连根拔起,九族俱灭。
袁隗、袁逢这两位袁氏真正的定海神针,布局天下的核心智囊,竟如此惨死。
袁术还依稀记得,他离开洛阳时,袁隗对他说的话:
南阳富庶,人口千万,荆州刘表虽强,然无进取之心,只需向东取豫州、淮南、扬州等地;待时有变,刘表陶谦老去,便可率兵全取荆、徐、兖,成帝王基业。
只是他不知道,袁隗在袁绍走的那天晚上,也对袁绍说过一段话:
此去渤海,当厉兵秣马,冀州韩馥无能之辈,全取冀、并、青、幽四州,走光武帝刘秀之路,天下终究是袁绍的。
袁绍在曹操的急救下悠悠转醒。
他缓缓坐起身,双目赤红如血,目光扫过案几上狼藉的血迹,又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张脸,最终死死钉在洛阳的方向。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咔嚓。”
一声巨响。
厚重的紫檀木案几竟被他一剑劈为两段。
木屑纷飞。
“董—卓,我袁本初在此立誓。不诛你九族,不啖尔血肉,我誓不为人。”
这一刻,那个曾经单枪匹马、敢于提剑质问董卓的英豪袁本初,回来了。
带着滔天的血仇,变得更加凌厉,更加决绝。
他猛地转身,剑指帐下诸侯,声音冰冷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袁术、韩馥、孔伷、张邈、鲍信、乔瑁、袁遗、张超、张杨与我率本部人马,强攻虎牢,不惜一切代价。今日不破此关,誓不收兵。我要用董贼的头颅,祭奠我袁氏满门英灵”
被点名的十路诸侯,包括袁术在内,无一人敢有丝毫犹豫或推诿。
这十路诸侯都是昨日未进攻汜水关的,公平公正,甚至袁绍自己的人马也上了。
众人齐声应诺:“诺。谨遵盟主之令。”
声音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这一刻,所有诸侯都深切感受到,袁绍能成为盟主,绝非仅仅依靠家世,其本身便是身具雄才、能承大任的英豪。
十路诸侯,汇聚近二十五万大军。
如同决堤的洪流,浩浩荡荡涌向虎牢关。
袁绍亲临阵前,披挂上阵,眼神冷厉如刀,亲自擂鼓督战。
若是平时攻城,有四面城墙,可以分成佯攻和主攻,虚虚实实。
但是虎牢关却大不相同,北依黄河,南靠嵩山余脉,只有东面一面城墙可攻。
这狭窄的正面,注定将成为一台巨大的血肉磨盘。
袁绍将大军分成五波,每波约五万精锐,轮番冲击,誓要以人海战术,生生耗垮守军。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士兵的呐喊如同海啸,场面异常壮观。
江浩、刘备等人登上营中临时搭建的高耸扩宽版箭楼,眺望战场。
郭嘉看着下方联军分成左、中、右三个明显由不同诸侯统领的攻击集群,微微点头:
“袁本初此刻方寸未乱,攻城‘分属不同诸侯,既可避免指挥混乱,也能激发竞争,指挥大军团能力还是不错的”
“惟清,此战……能破关否?”
刘备看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涌向雄关的联军,眉头紧锁。
江浩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和庆幸:
“玄德公,守关者是徐荣。此人乃董卓军中第一帅才,深谙守御之道,用兵老辣沉稳。
有他在,虎牢关……坚如磐石。我等未被点名强攻,实乃不幸中之万幸。否则……”
他看着那些扛着简陋云梯、推着冲车,在箭雨中艰难前行的士卒,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强攻此等雄关,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徒增伤亡。”
徐荣可是董卓手底下最牛的统帅,在荥阳一对一放翻曹操,如果不是没有协调配合好,缺少猛将,那一次曹操加上麾下夏候兄弟等六员将领有没有命活真说不准。
而且古代攻城很难。
在火药、枪炮甚至是炸药出现之前,缺乏对于坚固工事有效破坏力的利器,在城池的攻防战当中,守城的一方居高临下占据优势那是毋庸置疑的。
只要有充足的储备,包括粮草和兵力,守上半年或是一年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因为城墙的原因,攻守双方士兵的伤亡比一般都在五比一甚至更高,因此,攻城方的一方不占据绝对兵力优势一般不会贸然攻城,这是拿人命去换。
第104章 血战虎牢关(一)
“如此良将,竟委身国贼……惜哉。”
刘备对人才的渴望再次被点燃,扼腕叹息。
“玄德公勿忧,董卓亲临在即,徐荣这等能独当一面的帅才,必会被调往后方保障粮道退路。
此人,未必不能为我所用,云长、翼德、子龙、仲康。”
江浩看向身边四位猛将。
“待会看清那徐荣相貌,此人武艺一般,若之后战场相遇,务必生擒。若是能降服此人,远超斩将夺旗之功。”
“诺。”
四将齐声应道,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关城方向。
虎牢关东城墙,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龙横卧。
城头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徐荣身披玄色明光铠,手握长枪而立,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
他目光沉静,俯瞰着关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联军。
身边副将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先锋,紧张地握紧了刀柄。
“将军,贼兵已近护城河,是否放箭?”
徐荣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声音平稳如冰:
“慌什么?距离尚远,强弓劲弩亦难及。待其开始铺设浮桥,阵型混乱、行动迟缓之时……
听我号令,弓弩手准备。”
三千名身经百战的西凉弓弩手早已在垛口后严阵以待,闻言立刻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关城上,除了弓弦绷紧的细微嗡鸣,竟是一片压抑的寂静,与关下震天的喊杀形成鲜明对比。
联军左翼(袁术部)、中路(袁绍亲率)、右翼(曹操部)的前锋,冒着稀疏的试探性箭矢,终于冲到了护城河边。
士兵们奋力将沉重的浮桥推入水中,试图架设通道。
就在此时。
城头之上,徐荣眼中寒光爆射,厉声断喝:“放。”
“嗡。”
刹那间,城头仿佛腾起一片死亡的乌云。
三千名西凉弓兵,这些与羌胡血战多年、臂力惊人的悍卒,动作整齐划一,开弓、搭箭、发射,一气呵成。
三千支锋利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密集的蝗虫群,朝着城下密集的联军前锋狠狠扑去。
精准覆盖了护城河边,正奋力将浮桥组件推入河水架设通道的联军士兵。
“噗嗤,噗嗤,噗嗤。”
箭雨落下,血光迸溅。
惨叫声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中箭了。”
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横扫而过,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贯穿咽喉,嗬嗬地倒吸着血沫。
有人胸腹中箭,像个破口袋般委顿在地,徒劳地捂住汩汩冒血的伤口。
有人被数箭同时钉穿,如同刺猬般抽搐着,发出非人的哀鸣。
未被射死的士兵身上插着箭杆,在血泊和同伴的尸骸中绝望地向后爬行,身后拖曳出长长的血痕。
仅仅一轮齐射,护城河边便倒下了六百余具尸体,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哀鸿遍野,瞬间将这片区域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触目惊心的景象让后续的联军攻势为之一滞。
“举盾,快举盾结阵。”
联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都变了调。
中间的盾牌手反应最快,他们咬着牙,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顶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奋力举起沉重的木盾和镶铁皮盾。
“砰、砰、砰。”
一面面大盾迅速靠拢、碰撞、拼接。
在混乱中勉强构筑起一个巨大的、移动的“乌龟壳”,将后续扛着浮桥组件的士兵护在其中,他们踏着同伴尚温的尸体,拼尽全力继续向护城河推进。
木盾上的表面,瞬间钉满了颤动的箭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城头上,徐荣冷酷地注视着那在箭雨中艰难前行,缓缓移动的盾阵,缓缓抬起了手。
“停。”
弓弩手们立刻收弓,动作干净利落,城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徐荣心中闪过一丝遗憾:若有投石车,只需几发巨石砸入那拥挤的盾阵,便能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杀伤。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眼中寒光一闪,保存体力,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站在箭塔上的关羽,丹凤眼睁得大大的,一边给身边的众人解说着战场态势,一边拼命汲取着这十几万人攻防战中展现出的残酷经验。
他此刻无比认同江浩的判断,徐荣,真乃帅才!
这三轮出其不意的精准攒射,时机把握妙到毫巅,瞬间造成了联军近千伤亡。
现在短暂的休息更显徐荣实战厮杀的老道。
要知道拉弓箭射箭不比寻常厮杀,极为消耗体力,就算是精锐士兵,连着射上十箭也要精疲力竭。
但是中间如果有休息,能射上的轮数就要大幅提高。
而且,此刻射箭已然无用,纯属浪费箭支与体力……
在盾阵的掩护下,联军浮桥铺设的速度明显加快。
沉重的木板被推入浑浊的血水中,粗大的原木被架起、固定。
联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踩着同伴的尸体和血泊,呐喊着冲过浮桥,涌向城墙脚下。
尸体在河岸边层层堆积,汩汩流出的鲜血汇聚成无数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流淌,最终汇入护城河,将那整段河水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腥气,混杂着屎尿失禁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放箭,压制城头。”
联军阵中,两千弓箭手和百余强弩兵终于推进到有效射程。
他们在盾牌的缝隙后,朝着高耸的城头奋力抛射。
“咻咻咻。”
又一片乌云腾空,这一次是从下往上。
密集的箭矢如同逆飞的蝗群,泼洒向城头。
然而,自下而上的仰射本就威力大减,加上城墙垛口的天然掩护。
两千余支箭,只有大约三四百支勉强射上了城墙,打在坚硬的墙砖和垛口上,发出噼里啪啦如同冰雹砸落般的脆响,威胁远不如西凉军之前的齐射。
“躲避。”
徐荣的厉喝依旧沉稳。
城头的西凉兵反应极快,训练有素地缩回垛口后,利用狭窄的射击孔冷静地向外窥视、还击。
徐荣身边,五六名亲兵高举着一人高的三面厚重铁盾,将他护得密不透风,箭矢打在盾面上,叮当作响。
“放箭,自由射击。”
徐荣的命令再次响起。
垛口后的弓弩手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探身、瞄准、松弦,动作一气呵成。
一支支夺命的箭矢,居高临下,精准地射向下方那些拥挤不堪、如同活靶子般靠近城墙的联军士兵。
城下,瞬间再次化为人间地狱!
每一刻都有士兵被上方射来的箭矢贯穿头颅或胸膛,血花爆开。
被巨大的滚石砸中,瞬间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脑浆迸裂。
被布满狰狞铁钉的沉重滚木碾压而过,骨断筋折,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血肉模糊地粘在滚木之上。
哀嚎声、濒死的呻吟、绝望的咒骂与狂热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在付出了超过三千条生命的惨重代价后,联军的先锋终于如同嗜血的蚂蚁群,密密麻麻、前仆后继地贴满了虎牢关冰冷的城墙脚下。
“轰,轰,轰。”
巨大的攻城冲车,在数十名壮汉拼尽全力的推动下,如同史前巨兽,发出沉闷而震撼人心的撞击声,狠狠撞向那扇厚重城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附近的城墙微微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然而,城门却纹丝不动。
徐荣早已未雨绸缪,用泥土和巨石从内部将门洞封死。
撞击声徒劳地回荡着,只换来城头更多的滚石倾泻而下,将推车的士兵砸得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一架、两架……更多的云梯被竖了起来。
这并非后世轻飘飘的梯子,而是用碗口粗、湿重无比的原木制成,顶端镶嵌着沉重的铁钩。
数十名士兵用肩膀和血肉之躯扛起这庞然大物,在箭雨和滚石的缝隙中,奋力将其竖起。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云梯顶端的沉重铁钩,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进城墙砖石的缝隙之中。
碎石飞溅,铁钩深深地嵌入墙体,牢牢勾住。
一架通往死亡与荣耀的桥梁,就此架设。
第105章 血战虎牢关(二)
“上,快上。先登者赏百金,官升三级。”
十几名身手矫健、被重赏刺激得双眼通红的联军士兵,如同猿猴般,背着环首刀,迅速攀上湿滑的梯身,朝着城头奋力爬去。
“叉开它。”
城头一名西凉军侯厉声命令道。
几名膀大腰圆的西凉军士立刻向前,他们手中紧握顶端带有粗大分叉的长铁矛,俗称拒梯叉,用尽全身力气,将叉头狠狠卡进云梯的横梁缝隙,齐声怒吼着向外推去。
“嘿嚯。”
西凉军士们脖颈青筋暴起,脚下蹬地,发出沉闷的吼声。
然而,湿重的原木云梯,加上上面挂满攀爬十余名士兵的重量,纹丝不动。
那嵌入墙砖的铁钩,如同巨兽的獠牙,死死咬住虎牢城墙。
“砍,砍断铁钩,快。”
另一位西凉老卒急红了眼,焦急的喊道。
十几名悍不畏死的西凉军士,在盾牌的短暂掩护下,冲到垛口边缘。
他们挥起沉重战斧,不顾下方射来的箭矢,朝着连接铁钩的粗大绳索和木条猛砍。
“噗嗤,噗嗤!”
城下密集的箭矢瞬间找到了目标。
三名西凉士兵被贯穿脖颈或胸膛,闷哼一声便栽下城墙。
但剩下的士兵仿佛没看见同伴的死亡,他们咬着牙,任凭箭矢擦过脸颊、钉在甲胄上,刀刃在绳索上疯狂劈砍,木屑和麻绳纤维崩飞。
“崩。”
终于,一声断裂声响起,最粗的主绳索应声而断,铁钩和云梯顿时分开。
“一、二、三,推。”
失去了关键锚点,加上十几名西凉军士齐声发力,沉重的云梯终于缓缓向外倾斜。
梯子上,数十名爬到一半、正庆幸躲过滚石的联军士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被巨大的失重感攫住,发出绝望的惨叫:
“不。”
有人闭眼跳下,掉在下方的尸堆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生死未知。
更多的人则如同被抖落的虱子,随着彻底失去平衡的云梯,轰然砸向坚硬的地面。
“砰”
巨大的云梯下,瞬间绽开数朵猩红之花。
粘稠的血液从沉重的原木下缓缓渗出,染红了一片土地。
然而,更多的云梯在疯狂的呐喊中被竖起、钩住。
士兵们如同附骨之疽,踩着同伴用血肉铺就的道路,更加亡命地向上攀爬。
死亡,在这里变得麻木而廉价。
左边一架云梯上,一个士兵刚冒出垛口边缘,然而下一秒,一支冰冷的、沾满鲜血的长矛,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从垛口处刺出,毫无花哨地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红白的液体喷溅而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脸,身体一软,惨叫着从高空栽落,砸在下面攀爬的士兵身上,引发一片混乱的咒骂和惊呼。
右边一架,一名士兵刚奋力攀上木梯几步,忽然,头顶光线一暗。
一块磨盘大小、棱角狰狞的巨石,轰然落下。
他只来得及抬头,视野便被一片急速放大的黑暗彻底吞噬。
紧接着是颅骨碎裂的闷响……
巨石带着他的尸体继续滚落,在梯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肉痕迹,最终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血泥。
终于!
一名身材异常魁梧、身披双层重甲的联军勇士,抓住了短暂防守间隙。
他单手猛地撑着垛口边缘,另一只手奋力一拉,沉重的身躯竟如同巨熊般,悍然翻上了城头。
“杀。”
他抄起腰间环首刀,横扫而出,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噗,噗,噗。”
三名猝不及防的西凉士兵瞬间被砍翻在地。
鲜血喷溅在他狰狞的脸上。
他身后的缺口处,十余名同样悍不畏死的联军精锐,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紧跟着爬了上来,迅速结成一个刺猬般的小阵,嘶吼着向两侧砍杀,试图撕开更大的裂口。
若是他们遇到一般士卒,恐怕就立下了先登之功,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西凉劲卒。
“围上去,杀了他们。”
一名西凉屯长厉声高呼。
瞬间,周围百余名身经百战的老卒,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原本固守的垛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迅猛地围拢过来。
长矛如林,从盾牌缝隙中攒刺而出;长刀如风,冷酷地劈砍格挡。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冷酷高效的杀戮配合。
那重甲勇士确实勇猛绝伦,环首刀舞动如风,又接连劈翻两名西凉兵,甚至用身体撞倒了一个持盾的士兵。
但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数量和战场老卒的默契配合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数支冰冷的长矛如同毒蛇,几乎同时从刁钻的角度刺入他重甲的关节缝隙:腋下、腿弯、颈侧。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而难以置信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更多的刀枪瞬间将他淹没!
他带来的那十几名精锐士兵,在百战老卒的包围绞杀下,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连浪花都未能掀起。
他们被迅速分割、挤压,刀光矛影闪烁间,肢体横飞,转眼间便化作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扔下去。”
这些尸体被西凉兵们毫不留情地当作落石,从刚才被突破的垛口奋力推下。
沉重的尸体裹挟着血雨,呼啸着砸向下方正攀爬的联军士兵头上,引起一片短暂混乱。
这短暂而血腥的突破口,在联军心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火种。
越来越多的云梯被亡命的士兵突破,越来越多的联军士兵翻过了那象征着死亡的垛口。
城头之上,狭窄的空间彻底化作了绞肉机。
双方士兵在狭窄的空间里,在粘稠滑腻的血浆中,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最残酷的贴身肉搏战。
刀剑疯狂地劈砍、捅刺在肉体、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咔嚓”声。
兵器猛烈碰撞,爆出点点火星;临死前的惨嚎,愤怒的嘶吼。
双方士兵们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厮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股铁锈味,这是身体肾上腺素分泌到极致表现。
暗红的血液如同无数条蚯蚓,顺着城墙砖石的缝隙汩汩流淌而下,在斑驳的墙面上勾勒出无数道狰狞的血痕。
“第二梯队,压上去。给我压上去,破城就在今日。”
后方观战的袁绍看得目眦欲裂,佩剑狠狠劈下。
战鼓声震天动地,如同催命的丧钟。
督战队雪亮的刀锋闪烁着寒光。
两万尚未见血、面带恐惧的联军生力军,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呐喊着踏过早已血流成河的战场,涌向那不断吞噬着生命的虎牢关。
城头上,徐荣如同礁石般屹立,脸上有几点不知是谁的鲜血凝固成暗红的血痂。
“传令,再调五千预备队上城,替换伤亡。弓弩营撤下休整一个时辰。”
他并未将手中五万西凉劲旅全部投入城墙。
此刻,虎牢关内,还有两万五千名养精蓄锐的西凉军,正等待着徐荣的命令。
…………
当最后一缕残阳的余晖,照在红色城墙的虎牢关上时,凄厉的鸣金声终于响起。
联军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缓缓撤下。
留下的,是尸山血海铸就的战场。
城墙脚下,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残破的兵器、断裂的云梯、散落的盾牌浸泡在深可及踝、暗紫色的血泊之中。
护城河的水,早已变成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和肿胀发白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内脏的腥臊味和死亡的气息。
数十只食腐的乌鸦迫不及待地飞落下来,发出刺耳的聒噪,开始啄食着这丰盛的“筵席”。
第106章 战后盘点
联军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袁绍端坐主位,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感觉自己仿佛啃上了一块足以崩碎他牙齿的硬骨头。
今日负责攻城的十路诸侯垂头丧气地坐在下首,没有人说话,他们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韩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之前才死了大将潘凤,今天骁将麹义想要先登,却带伤而归,手下精锐死伤惨重。
袁术更是面色惨白,他引以为傲的南阳精兵也损失惨重。
而昨日轻松拿下汜水关、今日未曾攻城的八路诸侯,此刻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看着帐中同僚的惨状,心中无比清楚:若今日轮到自己强攻这虎牢关,结果只会更惨,绝无侥幸。
一份用朱砂匆匆写就的伤亡统计,被一名军司马颤抖着呈了上来。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薄薄的绢帛上。
上面的数字,冰冷得如同地狱的判词:
联军今日伤亡:约八千人。
其中:
战死者,三千六百人。
重伤失去战斗力者,近两千人。
余者皆带伤。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袁绍缓缓抬起头,环视帐内各路诸侯,声音带着疲惫和颤抖,却也透出作为盟主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换防。未攻城的八路诸侯,接替进攻,今日攻城诸部……休整待命。”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公平”,也为了维系这脆弱的讨董联盟。
这座名为虎牢关的血肉磨盘,必须由所有人,轮流用自己的士兵去填满它。
……
虎牢关城头,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徐荣同样在听取麾下军司马的汇报:
“禀将军,我军伤亡,一千零三十七人。其中,战死四百六十二人,轻重伤五百七十五人。”
“箭矢消耗。两万一千余支,库存耗去五分之一。”
“滚石、檑木,耗去约三分之一。”
徐荣沉思了片刻说道。
“通知下去,不用担心,明日的攻势必然会放缓,今日未参加守城之战的两万士卒,调一万人防止联军夜袭。”
“诺,将军且放心,我等都懂……”
军司马抱拳笑道,仿佛今日的血腥之战不存在一般。
“晚上都警醒着点,我会随时巡查。玩忽职守、怠慢军务者,立斩无赦。”
“诺。”
徐荣深谙兵法,知道在守城战中,前三天最为凶险惨烈,顶过去了,基本也就稳了。
更何况,诸侯联军都是新兵,再有几次这样烈度的战斗,就要撑不住了。
他走到垛口边缘,俯瞰着关下那片人间地狱,低声呢喃道:“要拿下虎牢关,需要二十万条命来填……他们,填得起吗?”
……
夜晚,刘备大营。
从袁绍压抑沉重的军议大帐归来,刘备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营帐内,江浩、郭嘉、关羽、张飞、赵云、许褚、田豫、糜竺等核心成员早已等候多时。
“诸位。”
刘备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
“袁盟主已决意,明日由我等未参与今日攻城的八路诸侯轮番强攻虎牢关。徐荣此人……唉,守御之能,今日诸位也看到了。
我军虽非主力,但此等血肉磨盘,纵是轮番上阵,伤亡亦恐不小。我……实不忍见将士们如此白白牺牲。诸位可有良策破局?”
他看向江浩和郭嘉两位智囊身上,眼中带着寻求破局之道的希冀。
郭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无奈的笑容,宽慰道:
“玄德公,慈不掌兵,此乃乱世铁律,无可奈何。让将士们经历此番血火磨砺,亦是强军必经之路。
况且,今日我与惟清兄在箭塔观战良久,徐荣此人调度有方,章法森严,守得滴水不漏,环环相扣。其兵力配置、器械使用、时机把握皆恰到好处,非战之罪也。”
他顿了顿。
“据探报,徐荣今日投入城头鏖战之兵,不过其麾下五万精锐之一半,其尚有两万余生力军未发。
若无惊天变数,单凭强攻硬撼,十八路诸侯……恐真会在这虎牢关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郭嘉虽然擅长奇谋,但面对徐荣这种稳如磐石、不主动进攻的稳健统帅,以及绕不过去的雄关地利,一时之间也感束手无策。
即便是最简单的离间计,也需要时间发酵,而洛阳还有李儒这等老谋深算之人在后,难上加难。
帐内众将闻言,脸色都更加凝重。
关羽抚着长髯,沉声附和道:
“郭军师所言极是。徐荣此人,深谙守城之道,不贪功冒进,不轻易出击,只以坚城利刃,层层消耗我军锐气与兵力。
此等对手,最为难缠,如龟缩之刺猬,无处下口。”
赵云、田豫等人也纷纷点头,他们今日在高处看得真切,那虎牢关就像一头钢铁刺猬,将进攻联军扎的浑身都疼。
刘备苦笑着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江浩:
“惟清,奉孝之言在理。然……依你之见,当真别无他法?”
江浩并未直接回答刘备的疑问,而是对着关羽等人说道:
“云长、翼德、子龙、仲康,今日在高处,可曾看清那徐荣的相貌特征?”
关羽朗声道:
“自然,某看得分明。身披玄色明光铠,面白无须,约莫三旬上下年纪。眼神锐利如鹰隼,指挥若定,临危不乱。”
张飞也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俺老张也记得,那厮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可指挥起手下那些狼崽子,下手那叫一个狠辣。”
许褚搭着张飞的肩膀,说道:
“俺也一样”
赵云沉稳地点头:“末将亦已牢记其身形步态,纵使混于万军之中,亦可辨识。”
“好。”
江浩抚掌一笑
“此人乃难得的帅才,精通战阵,尤善防守,明珠暗投于董贼之手,实为可惜。诸位且记牢了,来日若有机会,我定设法创造良机,务必将此人……”
“生擒活捉。若能得此良将归心,必为玄德公日后匡扶汉室之一大臂助。”
“生擒?”
张飞眼睛一瞪,随即咧嘴笑道,“嘿嘿,这个俺喜欢。看俺到时把他捆成粽子提回来。”
刘备和郭嘉却是相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和不解。
郭嘉忍不住问道:“惟清兄,恕嘉愚钝,此言何解?徐荣坐拥雄关坚城,手握数万精兵,我等强攻尚且艰难,如何能创造生擒之机?”
他脑中飞速运转,将各种奇谋诡计都想了一遍,却一时难以跟上江浩的思路。
任凭郭嘉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江浩属于开挂型选手,知道未来最有可能擒拿徐荣的便是荥阳之战。
江浩没有显摆,当神棍,而是微微一笑说道:
“玄德公、奉孝且宽心,我敢断言,快则明日,慢则不过两三日,董卓必亲临虎牢关。”
“而徐荣这等能独当一面、保障后路的关键人物,定会被调离前线,派往荥阳等地稳固粮道退路。
待董卓那匹夫亲自坐镇,虎牢关看似凶险,实则……破绽更多,事情反而好办了。”
“至于玄德公所说的伤亡,确实是个无解的难题,和袁盟主提出难处,我等确实兵少,如实陈述便是了,自然有诸侯会帮玄德公。”
刘备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以诚相待,永远不会错。
第107章 董卓来了
“报。”
一名传令兵风风火火地冲入大帐。
“禀主公,关上有变,城头旗帜已换。‘徐’字旗撤下,换上了巨大的‘董’字旗。此外,还新增了‘吕’、‘樊’等将旗。”
帐内瞬间一片寂静。
震惊、钦佩、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刘备更是猛地站起身,失声道:
“惟清。真乃神算也。董卓……竟真的来了?。”
江浩非常重视情报工作,今日诸侯收兵之时,他便让刘备军中十余名斥候夜里在虎牢关下蹲守,没想到果然有收获。
他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觉得董卓来的也太快了。
“玄德公,董卓亲临,来的如此之快,恐怕不妙。传令,即刻起,营中岗哨增加三倍。
所有士卒,今夜一律夜不脱甲,兵器不离手。马匹备好鞍鞯。各部集结区域明确,若有异动,闻鼓即起,随时准备迎战。”
“夜袭?”
刘备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董卓新至关上,立足未稳,且我军势大,他……他敢今夜就来劫营?”
在他看来,董卓已被洛阳的富贵消磨了锐气,怎会如此果决?
“玄德公切莫大意,事出反常必有妖,董卓麾下骑兵居多,洛阳离虎牢关不过一百五十余里,骑兵一日可达,如此说来,董卓有夜袭联军的能力。”
郭嘉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脸色严肃道。
“惟清所言极是。若我是董卓谋主,必趁联军今日攻城受挫,疲惫沮丧,以雷霆万钧之势,遣精锐铁骑夜袭。
打联军一个措手不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备战刻不容缓。”
刘备见江浩和郭嘉意见高度一致,且分析得入情入理,心中那点侥幸瞬间消失。
他猛地一拍案几,斩钉截铁下令:
“云长。即刻传令三军,按惟清军师所言,最高戒备。违令者,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关羽抱拳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走出营帐,丹凤眼中寒光凛冽。
“玄德公有所不知,单凭董卓,或许不足为虑。此人确已被酒色所蚀,不复当年西凉豪雄之勇。但……他身边有两人,绝不可小觑。”
“其一,便是其谋主兼女婿,李儒。
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堪称当今天下前十的顶尖谋士,李儒之能,绝非浪得虚名。若无此人运筹帷幄,董卓一介西凉武夫,如何能入洛阳、废少帝、立新帝、权倾朝野?
他助董卓缔造了当今最强军阀。仅凭此一点,其智谋格局,便足以跻身当世顶尖。
还有一人,名唤贾诩贾文和。其智谋之深远,算计之精妙,亦是当世顶尖智囊。只是此人藏拙极深,不知在此战中会否全力出手。”
在江浩看来,贾诩是真的牛,先后跟过董卓、李傕、张绣、曹操、曹丕,得了善终。
如果李傕、郭汜不是知道贾诩的能力,就凭一个书生,也想劝西凉武夫?
吕布,就不用说了,妥妥的第一,三英战吕布,之后濮阳之战被曹操六员大将围殴,许褚、典韦、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
能从这六个人的围殴中全身而退,也只有吕布了。
更别说吕布手下还有张辽、高顺等猛将,万一打过来,就凭现在刘备这五千人,根本不是对手。
现在汜水关已破,诸侯今日攻城失利,锐气尽失,而有些诸侯则是沾沾自喜,江浩看向虎牢关,他总有一种感觉,今晚吕布必定前来劫营。
就按董卓今夜会来袭营做准备吧。
“宪和。”
江浩看向简雍。
“烦请你即刻草拟文书,以玄德公名义,分别送至其余十七路诸侯营中。
言明虎牢关已换‘董’字旗,董卓亲临,其麾下吕布骁勇难当,李儒贾诩智计百出,务必严防今夜子时敌军铁骑劫营。措辞恳切,尽到提醒之责即可,听与不听,在他们。”
他没说董卓一定会来袭击营寨,只说董卓来了,要堤防夜袭。
“明白。”
简雍立刻走到案前,铺开绢帛,挥毫疾书。
“另外。”
江浩眼中寒光一闪,指向营寨大门内侧
“时间紧迫,但还来得及。立刻抽调三百精壮士卒,于营寨大门内侧百步处,秘密挖掘一巨大陷坑。
长宽各需三丈(约十米),深一丈五尺(约五米)。坑底密布削尖之木桩、断裂矛头。
坑上以薄木板覆盖,再撒浮土、草屑伪装。坑两侧,设置三重拒马鹿角。此乃第一道生死线。
即便西凉铁骑冲破寨门,此坑亦要让他先锋人马有来无回。”
现在才酉时,距离子时还有四五个时辰,两三百人同时开挖,足够挖这么一个的巨型陷坑。
上面铺上薄木板和泥土,黑夜中,谁进谁死。
而提醒诸侯,是道义,也是不让诸侯败的太惨,毕竟联军都是新兵,而董卓军是精锐,千万别开局就崩盘了。
不过,按照江浩的推断,能有三五位诸侯听进去劝都算不错。
“妙,我觉得可以这样,在营寨侧后,远离中军帐与粮草之处,虚设几处‘假粮仓’或‘假马厩’,堆积些草料,插上稀疏火把,做出松懈之态。
若吕布真来劫营,以其骄狂,或会直扑火光处,既能分散其兵力,又能将其引入预设的陷坑或伏击区域……”
郭嘉忍不住补充道。
“可以”
江浩点点头道。
“惟清。”
张飞听得热血沸腾,又忍不住嚷嚷起来。
“要按俺的意思,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埋伏精兵在营外,等那三姓家奴吕布来了,俺和二哥、子龙、仲康一起杀出去,砍了董卓老儿的狗头岂不痛快?何必缩在营里挖坑?”
江浩无奈地看向张飞:
“翼德,休得莽撞。夜间混战,敌情不明,我军步卒为主,如何能与吕布麾下精锐的并州狼骑在旷野争锋?此乃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稍有不慎,四千五百步卒、五百骑兵这点家底,顷刻间便会葬送。仗,以后有的是你打。但若不听号令,擅自行动……”
江浩语气变得严厉。
“今后大战,我便让你留守后方,看家护院。”
“别别别。”
张飞一听急了,连忙摆手道。
“军师息怒。俺老张就是说说,说说而已。一定听令行事,您指东,俺绝不往西。”
江浩真是哭笑不得,五千刘备军对上五千吕布狼骑,要是正面硬刚,一定团灭,这是毫无疑问的。
“好。”
刘备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下达了最明确的指令:
“传令全军。自此刻起,营中一切防务,皆由惟清全权节制。若我不在,众将一切行动,均需无条件遵从惟清号令。违令者,斩。”
“诺。”
关羽、张飞、赵云、许褚、田豫等将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他们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服从。
从平原一路走来,江浩算无遗策,带领刘备等人在诸侯中大放光彩,其地位已无可撼动。
众将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关羽去传达最高戒备命令;赵云、许褚负责组织精兵挖掘陷坑、布置拒马。
田豫加强营内巡逻与岗哨,张飞虽然被江浩“警告”,但也领了加固营墙、检查军械的任务,嘴里虽然嘟囔着“挖坑不如打架痛快”,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简雍很快写好了十七封警示信函,盖上刘备的印信,派快马分送各营。
刘备、江浩等人不断在营地各处徘徊,不断出些对付袭营狼骑的新招术。
夜色渐深,刘备大营却如同一只苏醒的刺猬,无声无息地张开了所有的尖刺。
陷坑在夜色掩护下迅速成形,伪装得天衣无缝;拒马鹿角森然排列;士卒们和衣而卧,枕戈待旦,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都警惕地睁着……
深夜,刘备派出的传令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将一封封紧急书信递送到各路诸侯的大帐,激起的却是迥异的涟漪。
第108章 诸侯反应
公孙瓒大营。
帐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公孙瓒棱角分明的面庞和一身银亮的甲胄。
他拆开信笺,目光锐利地扫过刘备的信件,眉头微蹙。
他抬头,望向侍立一旁的骁将严纲说道:
“正礼(严纲字)。是我兄弟刘玄德的亲笔信,信中示警,董贼今夜或有异动,欲行袭营之举。我相信我兄弟。”
他将信纸在案上轻轻一拍。
“你即刻去办,点齐本部精兵,彻夜警戒。营盘四周,暗哨加倍,弓弩上弦,巡夜人马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风吹草动,速燃烽火示警。”
严纲抱拳躬身,甲叶铿锵作响:
“诺。主公放心,末将亲自坐镇辕门,定保营盘无虞。”
说罢,转身掀帘而出……
孔融、陶谦营寨。
相似的场景在北海孔融、徐州陶谦的营寨中上演。
孔融捻着胡须,读完信后长叹一声:
“玄德公仁义,此乃金玉良言。”
他立刻召来心腹大将武安国,细细叮嘱:
“速传令下去,今夜非同寻常,各营士卒衣不解甲,枕戈待旦。”
陶谦帐中,老成持重的他对侍立的曹豹道:
“玄德贤侄素来谨慎,此言不可轻忽。传令各部,加固鹿角,多备火把滚木,值夜军士打起十二分精神。若有玩忽职守者,军法从事。”
孙坚营帐。
烛光下,孙坚捏着刘备的信,脸色在明暗间变幻。
他环视帐下三位心腹爱将,黄盖、程普、韩当,声音低沉如闷雷:
“刘玄德遣人急报,言董卓今夜可能袭营,诸位以为如何?”
韩当有些担忧的说道:
“主公,若董贼真来,我等严阵以待,倒也不惧。怕只怕……这是虚惊一场。
弟兄们若彻夜提防,不得安寝,明日如何有气力再战虎牢?届时伤亡,恐难估量啊。”
程普捋须沉思片刻,接口道:
“义公所言甚是。然,玄德公既有此警,防备之心断不可无。
末将以为,可将现有九千儿郎分为三队,每队三千人。一队值守,两队休憩。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如此,既可保持警惕,又能让大部分士卒得以喘息。”
孙坚紧握拳头,指节发白,目光投向远处袁术营寨的方向,眼中闪过刻骨的愤恨与不甘。
若非那短视的袁公路断他粮草,致使两万江东精锐溃败折损大半,何至于今日如此捉襟见肘,连守夜都要精打细算?
他开始带了两万江东兵,当夜被华雄袭击,第二日就只聚集了七千余败兵,这几日陆陆续续又聚拢了两千残兵败将,这才勉强凑齐了九千兵马。
孙坚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就依德谋之计。义公、德谋、公覆,你三人各领一队,轮流值守大营。务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有异动,立时示警,全力迎敌。”
三将肃然领命:“末将领命。”
袁术大营。
刘备的传令兵跪在冰冷的地上,双手高举书信。
袁术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胡床上,漫不经心地接过信,草草扫了几眼,便随手往底下一掷,嘴角便勾起一抹浓重的讥诮。
“夜袭?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董卓那西凉匹夫,岂有夜袭的胆量和谋略”
若非想起白天刘备曾挡在他身前面对暴怒的孙坚,他几乎要下令将这个“报丧”的传令兵拖出去打一顿泄愤。
“滚,少来聒噪。”
袁术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传令兵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出。
袁术看也不看地上的书信,端起琥珀杯,将美酒一饮而尽,继续沉溺于他的安乐乡中。
他的军队明天不用厮杀,正好喝醉,睡个懒觉。
隔壁袁绍大营。
灯火通明,谋士武将分列左右,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刘备的传令兵被引进来,恭敬地呈上书信。
袁绍一身华服,端坐主位,神情倨傲。
他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开头,眉头便皱了一下。
显着你刘备了?
你谁呀?
你是盟主?
来教我做事?
要不是有四世三公的涵养,袁绍此刻就如大明王朝中的严世藩一样跳起来大骂:还董卓要来袭营,我袭你妈的头?
袁绍并未细读,也未传示众人,随手就将刘备的信笺,丢进了旁边取暖用的熊熊炭盆之中。
黄纸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知道了。退下吧。”
袁绍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他自有四世三公的气度,不会为难一名送信的传令兵。
帐下谋士如许攸、郭图等,有人欲言又止,但见主公如此态度,终究无人开口。
传令兵看着那瞬间化为灰烬的信件,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袁绍大帐。
曹操的营寨布置得法度森严。
大帐内,曹操秉烛夜读《孙子兵法》。
当传令兵送来刘备的书信时,曹操立刻放下书简,亲自接过,就着明亮的烛光仔细阅读。
“哦?”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惊。
“玄德军中竟有如此人物?能料敌于先,提醒联军防备夜袭……此见识不凡。”
他背着手在帐中踱了几步,眉头紧锁,思索着信中内容。
“董卓、吕布……西凉武夫,勇则勇矣,然论韬略诡道……”
曹操沉吟着,摇了摇头。
“夜袭非同小可,需精细谋划,步调协同。彼辈粗豪,未必有这等心思与手段。”
他虽对信中预警的“高人”心生警惕,但内心深处对西凉军的“莽夫”印象,还是让他觉得董卓搞夜袭的可能性极低。
不过,曹操素以谨慎多疑着称。
“然兵者,诡道也。不可不防。”
他猛地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族弟夏侯惇沉声道:
“元让。传令各部:今夜巡哨加倍。弓弩手就位。你、李典、乐进三部人马,枕戈待旦,随时听调。
营中各处灯火,不得擅自熄灭。务必打起精神,严防董贼狗急跳墙。”
夏侯惇抱拳应诺:“遵命。
布置完这些,曹操客客气气将传令兵请了回去,他心里才放心几分。
夏侯惇、李典、乐进三部人马加起来一万人,而夜袭讲究人少而精,就算是五六千人来袭,他曹操也有把握吃下。
再说了,十八座营寨,难道吕布这个二货就把主要兵力放在他曹操身上,就冲着他打?
……
第109章 狼骑夜袭
洛阳通往虎牢关的官道虽然蜿蜒,但只有区区一百五六十里的路程。
夕阳的余晖刚褪尽,董卓军的六万先锋大军已经抵达虎牢关外。
这六万大军分别是吕布率领的三万并州狼骑和樊稠率领的三万西凉铁骑。
而五万司隶步卒与五万西凉步卒,则在距离虎牢关五十里外过夜,预计明日可抵达虎牢关。
城楼之上,董卓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垛口,望着无边无际的入关军队,他志得意满。
谋士李儒侍立一旁,眼中精光闪烁。
趁着大军入关的喧嚣稍歇,李儒凑近董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相国,诸侯联军斩杀华雄,骄矜懈怠,营寨绵延数十里,首尾难顾。白日里强攻虎牢关,士气尽失,损失惨重,今夜正是天赐良机。
可令奉先将军率其麾下三万并州狼骑,衔枚疾走,出其不意,夜袭敌营。
以狼骑之锋锐,必能如热刀切牛油,斩获其一部,挫其锐气。”
董卓闻言大喜,虬髯微动,对着吕布说道:
“奉先吾儿,文优此计甚妙。你可敢率军,替为父踏平敌营?”
吕布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猩红的披风无风自动。
“义父有命,布万死不辞。区区鼠辈联军,土鸡瓦狗,何足道哉,今夜看我大败联军。”
他心中对李儒甚至生出一丝感激,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大功。
“好,吾儿奉先果然英勇,速速让儿郎们饱食一顿,好好休息,夜里给我狠狠揍联军。”
董卓哈哈大笑道。
吕布闻言也哈哈大笑。
李儒脸上则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算计。
他深知诸侯联军并非草包,必有通晓兵略之人,不过没事,问题不大。
此计乃是一石二鸟:若能成功,自然大振军威;若遇挫败,折损的也是吕布的并州精锐。
他早已多次向董卓进言,吕布麾下张辽、高顺等皆非池中之物,应设法分化削权,以防吕布尾大不掉。
奈何董卓对这位“义子”深信不疑,这可是我家义子,岂会背叛于我。
那他只能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借此机会削弱吕布,以防万一。
如果是贾诩在,那都要被李儒这么明晃晃的驱虎吞狼计策惊呆,谁家这么豪横,用三万骑兵去夜袭?
可惜这是没脑子的吕布,想都想没想就应下了,事后还非常感谢李儒给他立功表现的机会。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虎牢关厚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早已养精蓄锐三个时辰的三万并州狼骑,如同暗夜里苏醒的狼群,鱼贯而出。
每一匹战马的四蹄都紧紧裹着厚布,勒紧了嚼子,骑士们紧握缰绳,控制着坐骑,不发出一点嘶鸣。
整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在吕布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直扑灯火稀疏的诸侯联营。
吕布那双在黑暗中如同鹰隼般的锐利眼睛,捕捉着一切异动。
沿途散布的十余名联军斥候,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吕布和他身边神射手曹性的无声冷箭精准射杀,尸体栽倒在草丛中。
在一处高坡上,吕布勒马停驻。
他极目远眺,联军大营的轮廓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见,营中零星的火把如同鬼火。
他的目光何等锐利,瞬间锁定了其中几面在夜风中隐约招展的显赫大旗——“孙”、“曹”、“袁”。
孙坚与曹操的营寨位于联军左翼,而象征着盟主袁绍的中军大纛,则矗立在营盘最核心、灯火相对稍亮之处。
吕布的目标很清晰:孙坚,江东猛虎,董卓心腹大患;曹操,刺董主谋,董卓最痛恨之人;袁氏兄弟,联军首脑,斩之可令群龙无首。
他可是带了三万并州狼骑,岂能像李儒说的,只取一路诸侯?
格局小了!
不符合他飞将吕布的名头。
至少也得干他七八路诸侯,而且,重点干袁绍、曹操、孙坚这三个。
若能斩袁绍、诛曹操、灭孙坚,天下谁人不识他吕奉先?
“文远。”
“末将在。”
张辽策马上前,甲叶轻响,轻声回应。
“你率五千精骑,直捣孙坚营盘。会一会那头江东猛虎,给我把他打成江东病猫。”
“遵命。”
“恭正。”
吕布看向另一侧沉默如山的将领。
“末将在。”
“你带五千狼骑,目标袁家中军,给我砍了他们大纛。”
“诺。”
高顺的回答简短有力。
“曹性、郝萌、成廉、魏续、宋宪、侯成。”
吕布一口气点出六将。
“末将在。”
六人齐声应诺。
“尔等各率本部两千精骑,分击诸侯营寨。一人打一个,给我搅他个天翻地覆。”
“喏。”
六将眼中凶光毕露。
“其余众将,随我直取曹孟德。斩下他的狗头,献与相国。”
吕布方天画戟遥指曹操营寨方向,杀气冲天。
那天曹操刺董,还乘着他吕布选的马匹窜逃,搞的他差点挨了顿骂,这个该死的曹操,他吕布要亲自找回场子。
三万铁骑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流,在距离联军营寨仅余六百米时,骤然发动。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瞬间化为惊雷。
各队精骑在各自将领的率领下,如同数支离弦的致命箭矢,分头扑向各自的目标。
郝萌狞笑着,直扑那面相对孤立的“袁”字旗,那是袁遗的大营。
他想斩杀一位袁家贵族,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成廉咆哮着,催动战马,目标直指“公孙”大营,自负勇力的他渴望硬碰硬。
魏续、宋宪、侯成亦各选目标陶谦、孔融、刘岱,策马狂奔。
而曹性,这位以冷箭闻名的将领,目光狡猾地扫视着混乱的右侧营盘。
他很快锁定了一处营寨。
那里营帐稀疏,灯火全无,一片死寂。
只有一面不甚起眼的刘字旗帜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嘿嘿,这波稳了,要么是些杂鱼弱旅,要么就是主将无能,连基本的夜哨都安排不周。此等软柿子,合该我来捏。”
曹性最喜欢这种看似毫无防备的目标,正符合他“猥琐射手”的风格。
他立刻调整马头,率领本部两千狼骑,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扑向那片黑暗。
“杀。”
“并州狼骑在此。降者不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骤然爆发,彻底撕碎了死寂的夜空。
三万并州狼骑积蓄的狂暴力量在这一刻完全释放,马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声如同天崩地裂,惊醒了沉睡的联军大营。
第110章 张辽VS孙坚
孙坚营寨。
张辽的进攻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将孙坚营寨撕开血腥的裂口。
几名身手矫健如猿猴的并州斥候骑兵,早已借着夜色潜至营栅边缘。
粗粝的麻绳末端系着沉重的铁钩,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微弱的弧线。
“咔哒”几声,牢牢钩住了由粗木临时搭建的寨墙顶端。
“拉。”
一声低沉的命令,十余名骑兵同时发力,战马嘶鸣着向后猛拽。
只听得令人牙酸的“嘎吱,轰隆。”的巨响。
那本就简陋、根基不稳的营栅,如同被巨兽啃噬,瞬间被拉塌了数个巨大的豁口,木屑与尘土飞扬。
缺口甫现,早已蓄势待发的五千并州狼骑立刻亮出獠牙。
“齐射,放。”
张辽冰冷的喝令划破夜空。
刹那间,一片燃烧的流星雨骤然升空。
近三千支火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愤怒的火鸦群,密集地扑向孙坚营寨的各个角落。
它们精准地钉在帐篷顶、堆积的草料上、甚至慌乱奔走的士兵身上。
火焰“轰”地一声爆燃开来,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
营帐化作巨大的火炬,草料堆腾起冲天的火柱,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至少六百余名猝不及防的孙坚士兵被钉死在地上,或在烈火中翻滚哀嚎,整个营寨大半瞬间沦为一片翻腾的火海。
“敌袭。”
“铛,铛,铛,铛。”
正在巡营的韩当目眦欲裂,嘶声咆哮,同时奋力敲响手中的铜锣。
刺耳的锣声在爆炸般的混乱中显得如此微弱。
他刚点燃一支火把试图看清敌情,数支流矢便呼啸而至。
“噗噗。”
两支支利箭狠狠钉在他厚重的胸甲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箭头虽未能完全穿透,但也让他感到几分疼痛。
他环顾四周,心沉谷底:营地已是一片修罗场。
就在这地狱般的火光与浓烟中,张辽,这位未来的名将,一马当先,如同劈开烈焰的刀锋,率领着数千狼骑从最大的缺口处狂涌而入。
他身后的队伍中,五百名手持沉重开山大斧的精锐骑兵紧随其后。
他们的任务并非砍杀,而是破坏。
沉重的斧头带着骇人的风声,狠狠劈砍在营栅的支柱、横梁上,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木屑纷飞和结构的呻吟。
缺口在他们的暴力作业下,如同被巨兽撕裂的伤口,迅速扩大、蔓延。
这正是张辽的深谋远虑。
将营盘彻底破坏,为狼骑的纵横驰骋扫清障碍,进则如狂风扫落叶,退则能畅通无阻。
冲入营寨的并州狼骑展现了令人胆寒的杀戮效率。
他们动作简洁、高效、致命。
长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穿慌乱士兵的咽喉、胸膛;
战刀挥舞,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雨。
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放火,只需将燃烧的杂物一挑,抛向尚未着火的帐篷、物资堆垛,新的火点便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孙坚大营,陷入了烈火与屠杀的双重炼狱,秩序荡然无存。
韩当强忍剧痛,翻身上马,锯齿狼牙刀指向如入无人之境的张辽,怒吼道:“贼将休狂,随我迎敌。”
随即他策马冲向张辽。
张辽早已瞥见冲来的韩当,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纯粹的战场计算。
“围住他。”
他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地对身旁的亲兵队下令。
“不必纠缠,拖住即可。”
几十名剽悍的狼骑亲兵立刻如臂使指,呼喝着策马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长枪如林,死死缠住了暴怒的韩当,将其与主战场隔离开来。
张辽的目标清晰无比。
他看也不看被围困的韩当,手中大刀向前一指,身后数千铁骑立刻调整阵型,如同一柄烧红的巨大烙铁。
带着无可阻挡的冲击力,狠狠“切”进了前方试图集结起来、大约千余人的孙坚士卒阵中。
骑兵的洪流瞬间将步兵的阵线冲得七零八落,践踏、砍杀、分割。
哀嚎声与骨肉碎裂声淹没在火焰的咆哮和马蹄的轰鸣中。
这是张辽之前的作战心得,若是敌方将领武艺低,那就斩杀,若是敌方将领武艺高强,不容易得手,就先晾在一旁,将对方粮草辎重点燃再说。
孙坚终于冲出中军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整个营地如同沸腾的火炉,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到处都是燃烧的营帐、倒毙的尸体和惊恐乱窜的人马。
他极目远眺,自己苦心经营、横亘六百米的营盘,此刻竟有近三分之一被彻底摧毁、点燃。
而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员敌将正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如毒龙般直插营寨腹地,那里囤积着粮草辎重。
“尔敢。”
孙坚的怒吼声充满了绝望与暴怒,他认出了张辽的意图,猛地一夹马腹。
古锭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如同暴怒的猛虎,带着滔天杀意直扑张辽。
张辽感受到身后那股凌厉的杀气,嘴角却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非但不惧,反而在冲过一辆辎重车旁时,大刀精准地一撩一劈。
“咔嚓。”
一根燃烧的粗大木制火把被拦腰斩断。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动作快如闪电,大刀的刀面如拍球般猛地拍在断落的、熊熊燃烧的火把根部。
“呼。”
那燃烧的火把如同一颗巨大的火流星,带着呼啸的风声,被张辽以巧劲精准地拍飞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重重砸在了一辆满载草料和部分粮食的辎重车上。
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瞬间腾起冲天烈焰,火舌贪婪舔舐着周围的辎重。
“火箭。”
张辽厉喝。
身后配合默契的狼骑立刻分出一半,娴熟地张弓搭箭,箭头裹上油脂点燃,“嗖嗖嗖——。”
一片火箭雨精准地覆盖了周围未起火的辎重车辆。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粮草区域瞬间化作一片无法扑救的火海。
“啊。”
孙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这不仅仅是粮草的损失,更是彻底击垮了军心的最后一击。
他双眼赤红,所有的愤怒都凝聚在手中的古锭刀上,人与马几乎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
冲到张辽近前,势大力沉的古锭刀,带着斩断山岳般的恐怖气势,朝着张辽的脖颈猛劈而下。
“哼,困兽犹斗。”
张辽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鹰。
他早已准备,面对孙坚这含怒一击,并未选择硬撼。
只见他猛地一勒缰绳,坐下神骏的战马通灵般向侧面急旋半步。
同时,张辽腰身如弓骤然发力,手中沉重的大刀未格挡,而是借势一个精妙的“卸”字诀。
刀锋贴着古锭刀沉重的刀背,向外侧一引一带。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火星四溅。
孙坚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刀,被张辽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牵引,巨大的力道顿时被带偏了方向。
古锭刀无坚不摧的刀锋,只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孙坚因用力过猛,身体在马背上不由得剧烈一晃,肋下空门大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张辽的反击已至。
他卸力的手腕瞬间翻转,沉重的刀柄如同铁锤,借着战马回旋的离心力,狠狠一记“倒撞金钟”猛击向孙坚的肋部。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阴狠刁钻,完全出乎孙坚的意料。
“呃。”
孙坚闷哼一声,肋部剧痛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若非他身经百战、筋骨强壮、身穿铠甲,且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本能猛地收缩腰腹肌肉并竭力侧身闪避,这一记凶狠的刀柄重击,足以让他数根肋骨断裂,当场落马!
饶是如此,他也被撞得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剧痛让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和变形。
张辽何等人物?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他眼中寒光爆射,手腕再次翻转,沉重的刀锋划出一道致命的半圆寒光,由下而上,自斜侧里朝着孙坚因吃痛而微微低伏的脖颈处猛撩而去。
刀风凌厉,直欲断首。
孙坚亡魂大冒,致命的威胁让他强行压下剧痛,凭借惊人的战斗本能,猛地一个铁板桥,整个身体几乎平贴在马背上!
“唰。”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头皮生疼。
“当啷。”
他头上那顶镶嵌着金边的赤帻头盔,被张辽这凌厉的一刀精准地挑飞出去,并被一名并州狼骑精准接住。
孙坚只觉得头顶一凉,披散的头发随风飞舞,狼狈不堪。
肋下的剧痛和头上的凉意,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主公小心。”
程普此刻已然拍马杀到,手中铁脊蛇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张辽后心,试图围魏救赵。
“撤。”
张辽果断下令。
他知道孙坚勇猛,刚才不过是借其大意和暴怒占得先机,短时间难分胜负,而他的战略目标,焚毁辎重、制造混乱、杀伤有生力量已然完成。
他手中大刀反手一格。
“铛。”的一声架开程普刺来的蛇矛,巨大的力量震得程普手臂发麻。
同时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驾。”
他率领的数千骑兵早已形成条件反射,瞬间收缩阵型,如同紧密的狼群,以张辽为锋矢,不再理会孙坚和程普的纠缠。
调转马头,向着来时被他们自己暴力扩大的、此刻已畅通无阻的营寨巨大缺口处,如退潮般迅捷而有序地退去!
马蹄踏过燃烧的废墟和狼藉的尸体,溅起火星与血泥。
张辽的身影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如同浴火的战神,冷酷而高效地完成了他的杀戮使命,带着胜利的余威,消失在混乱与烈焰交织的夜幕中。
留下孙坚愣在原地,一手捂着剧痛的肋部,一手紧握古锭刀,披头散发,眼睁睁看着狼骑如同鬼魅般潇洒远去。
追?
如何能追,他麾下已是残兵败将,建制崩溃,若贸然带着这点步卒追出营去,对方数千精锐骑兵只需要回头一击,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只能和程普、黄盖等将领强忍悲愤,竭力收拢残兵,嘶吼着指挥灭火。
这一战,打得太过憋屈。
他孙坚自加入诸侯联军以来,仿佛被霉运缠身。
先是汜水关下,大将祖茂为救他而惨死,麾下精锐折损近半,元气大伤。
今夜又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夜袭,粮草辎重付之一炬,士卒伤亡一两千人,而对方付出的代价,不过百骑
孙坚气的咬牙切齿,一夜未眠……
第111章 高顺VS袁绍袁术
袁绍与袁术的营寨,象征着盟军的权力核心,此刻却成了混乱与死亡漩涡的中心。
两座华贵的中军大帐并排而立,周围本应是最森严的防卫,此刻却在并州狼骑的突袭下脆弱不堪。
营寨外围,粗大的木栅栏如同被巨兽啃噬,近半已经倒塌。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高顺麾下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八百陷阵营。
他们如同从地狱熔炉中锻造出的铁壁,冲锋在最前。
与张辽的灵活穿插、目标明确不同,高顺的战术简单、直接、冷酷到极致:以最纯粹的杀戮,碾碎一切抵抗。
八百名陷阵死士,皆是身披厚重的鱼鳞甲,甲片在昏暗的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这是汉室洛阳武库中特殊的鱼鳞甲,甲片比普通铁片要厚三分,吕布投靠董卓后,便将武库中的重甲、铁盾、硬弩赐予给了高顺的陷阵营。
八百陷阵营沉默无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的“哗啦”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韵律。
他们以紧密得几乎肩并肩的阵型推进,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如同一堵不断向前碾压的钢铁城墙。
他们的推进并非疾风骤雨,而是如山崩般沉重、缓慢、不可阻挡。
前方的袁军士卒,无论是惊惶失措的溃兵,还是鼓起勇气试图结阵抵挡的勇士,在这堵钢铁之墙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左右两翼,各两千并州狼骑如同灵活的獠牙,配合着陷阵营这坚固的“颚骨”,不断撕咬、驱赶着混乱的袁军,将他们逼向核心的死亡漩涡。
还有两百名手持利斧的狼骑,如同高效的清道夫,仍在冷酷地劈砍着残余的栅栏和障碍,确保退路畅通无阻,也将更多的袁军暴露在屠刀之下。
仅仅片刻功夫,高顺军前进的道路上,已经铺满了超过一千具袁军士卒的尸体。
鲜血浸透了泥土,在火光下形成一片片粘稠、反光的暗红色沼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绝望的嘶喊。
袁绍身披华贵的锦袍,外面仓促套了半副甲胄,显得不伦不类。
他站在中军帐前,声嘶力竭地咆哮:
“稳住,列阵,给我顶住。后退者斩。”
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惨叫和马嘶中显得如此微弱和可笑。
士兵们彻底乱了套。
许多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甚至赤着双脚,满脸惊恐地在火光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有人试图寻找武器,却一头撞进燃烧的帐篷;有人本能地想抵抗,却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向后;更多的人则被眼前那堵沉默推进、所向披靡的钢铁墙壁和两侧狼骑的寒光吓破了胆,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向前冲的,瞬间被陷阵营的长枪捅穿或被狼骑的长刀斩首;
想后退的,又撞倒了试图前冲的同袍,无数人在践踏中丧生,秩序荡然无存。
高顺就站在这股钢铁洪流的最尖端。
他身材并不魁梧,但气势如山岳,是整个陷阵营的灵魂与锋刃。
手中一杆长枪,枪尖雪亮,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芒。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杀戮:刺、挑、扫。
每一次枪影闪动,都精准地没入一名袁军士卒的咽喉、心窝或眼窝,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暗红色的血浆不断泼溅在他冰冷的铁甲上、头盔上,甚至脸上,但他那双眼睛,透过血污,没有丝毫波动,没有嗜血的狂热,只有绝对的冷静和沉稳。
不仅是他,整个陷阵营八百人,都仿佛共享着同一个冷酷的灵魂。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同伴的脸上、甲胄上,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呼吸依旧平稳。
脚步没有因为杀戮的快感而加快,也没有因为血腥的刺激而迟疑。
他们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每一次落步,长枪便同时挥出,收割生命;
每一次话落,便留下数具尸体。
他们推进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道宽达十米、由破碎尸体、断肢残骸和粘稠血浆铺就的鲜红“道路”,如同犁出来一道地狱的入口。
“贼子休狂,给我杀。”
袁术麾下第一大将纪灵终于勉强聚拢了数千惊魂未定的士兵,堵在了陷阵营前进的方向上。
他挥舞着三尖两刃刀,试图提振士气,发起反击。
高顺冰冷的视线扫过纪灵和他身后勉强成型的阵线,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左手握拳,向上竖起拇指,随即猛地向前一挥,这是放箭的信号。
陷阵营后排的四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窒息。
他们瞬间放下长兵器,从背后取下早已上弦的强弩,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冰冷的弩矢齐刷刷地对准了纪灵和他身后的密集士卒。
“嘣,嘣,嘣。”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齐鸣。
四百支强劲的弩矢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瞬间撕裂空气。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入肉声响起。
纪灵首当其冲,他巨大的身形成了绝佳的靶子。
两支粗大的弩矢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胛和胸侧,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险些栽下马背。
若不是袁术富有,纪灵身穿明光铠,此刻已经被弩箭射穿了
而他身后刚刚聚拢起来的士兵阵列就没那么幸运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前排士兵如同割麦子般齐刷刷倒下,中箭者身上爆开恐怖的血洞,即便是皮甲,也挡不住硬弩射来的箭支。
惨叫声、闷哼声、骨碎声混杂在一起。
陷阵营的一轮齐射,瞬间清空了一大片袁军,纪灵的反击还未开始,就被彻底粉碎。
就在纪灵受创、阵型大乱的瞬间。
“咔嚓——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象征着盟主无上权威、高达数丈的袁绍大纛,被一名悍勇的并州狼骑用巨斧狠狠砍倒。
巨大的旗杆裹着华丽的旗帜,如同山崩般砸落下来,压垮了一顶帐篷,也彻底压垮了许多袁军士兵心中最后的抵抗意志。
“啊,我的大纛。”
袁绍目睹此景,目眦欲裂,羞愤欲狂。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拔剑疯狂地砍向身边一名正抱头鼠窜的士兵,锋利的剑刃深深嵌入那士兵的后颈骨缝,鲜血狂喷。
袁绍状若疯虎,沾满鲜血的剑指向高顺的方向,声音嘶哑变形:
“杀,给我杀上去。胆敢后退一步者,立斩不赦。亲兵,亲兵何在。”
一旁的袁术早已吓得酒醒,此刻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本能地想往更安全的地方退,但看到袁绍那充血的眼睛和疯狂的模样,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也抽出佩剑,尖声叫道:
“靠拢。都靠拢过来,给我杀,重重有赏。”
在袁绍疯狂的杀戮威胁和亲兵将领的拼命驱赶下,又一批数千名士兵,绝望地涌向那堵仍在稳定推进的、沾满血肉的钢铁墙壁。
血肉之躯撞上了钢铁洪流。
刀枪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垂死惨嚎声瞬间达到了顶点。
这一次,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和袁绍疯狂的督战,人潮的冲击力终于让陷阵营那似乎永不停止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冰冷的钢铁与滚烫的血肉在袁绍的中军帐前,展开了最残酷、最原始、最血腥的绞杀。
陷阵营的士兵依旧沉默,依旧高效地刺出每一枪,挥出每一刀,但推进的速度,终于被这用生命堆砌的防线,暂时挡住了。
然而,那八百双透过面甲缝隙露出的冰冷眼睛,依旧毫无波澜。
他们只是暂时被血潮淹没,而非被击退。
高顺的长枪,依旧稳定而致命地刺穿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敌人,他和他身后的钢铁军团,如同矗立在血海中的礁石,等待着下一波浪潮的冲击……
这便是陷阵营,死亡的化身,钢铁的洪流,为陷阵而生,向死而行!
两边的狼骑,则如同两柄锐利的剪刀,趁着中军被陷阵营死死钉住、吸引全部注意力的时机,在袁绍袁术军混乱不堪的侧翼和后阵肆意穿插、分割、屠戮。
若不是袁绍袁术军中合起来有快六万兵马,此刻两人的头颅早已被陷阵营摘下,悬于旗杆之上……
第112章 吕布VS曹操
曹操的营寨,堪称联军中防备第二周全之所。
他虽不信董卓真敢夜袭,但素来谨慎,已将两万军士分作两班:前营一万人衣甲齐整,枕戈待旦;后营一万人则抓紧休憩。
然而,这份周全在吕布亲自率领的雷霆攻势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当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在呻吟的万马奔腾声撕裂夜空时,曹操瞬间警醒。
他冲出营帐,只见隔壁孙坚营地方向已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
“不好,文台危矣。”
他心中一紧,正欲点兵救援,却见一片更为恐怖的死亡阴影已笼罩自家营盘。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五千支利箭组成的钢铁乌云,带着毁灭的气息倾泻而下。
即便曹操军有所防备,盾牌匆忙举起,长枪试图格挡,但在这密集的箭雨覆盖下,仍有千余名士卒惨叫着中箭倒地,前营瞬间一片混乱,血腥味弥漫。
“敌袭。”
曹操的怒吼在喧嚣中依旧清晰。
“传令。曹仁、曹洪,唤醒后军,火速整装备战。李典、乐进,前军结阵,死守营盘。元让、妙才,速将空辎重车推至中军帐前,阻敌骑兵冲击后营。”
一道道指令如疾风般下达,显示出曹操临危不乱的统帅之才。
然而,吕布的攻势来得太快太猛。
“轰隆。”
一声巨响,营寨西南角的木栅被数匹健马同时撞倒,拉拽,瞬间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烟尘未散,一道赤色闪电已从中暴射而出。
“杀。”
吕布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
他身跨嘶风赤兔马,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在火光映照下宛若天神下凡。
他根本不屑于走缺口,赤兔马长嘶一声,竟从尚未完全倒塌的栅栏上飞跃而过。
甫一落地,方天画戟便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
“噗,噗,噗。”
戟影过处,血肉横飞。
几名试图堵截的曹军士兵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胸甲凹陷,骨断筋折。
吕布纵马前冲,画戟或劈、或扫、或刺,招式大开大阖,霸道绝伦。
所过之处,曹军士卒如同被收割的麦浪般成片倒下,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地面,汇聚成溪流。
仅仅几个呼吸间,吕布身前已清空一条血路,尸骸遍地。
“砰砰砰。”
紧随吕布之后,营寨多处栅栏被拉倒、劈碎,宽达两丈的缺口接连出现。
一千余如狼似虎的并州狼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呐喊着涌入营盘,沿着吕布开辟的血路,狠狠撞向正在仓促结阵的曹军前营。
更有专业的斧手,挥舞着沉重的巨斧,如同伐木般疯狂劈砍着尚存的营栅,缺口在令人绝望的速度下不断扩大。
李典、乐进皆是曹营宿将,深知此刻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结阵,长枪手,拒马。”
李典嘶声高喊。
“盾兵,顶住,死也要给我顶住。”
乐进双目赤红。
最前排的曹军长枪手,将手中长枪狠狠斜插入地,整个身体死死抵住枪杆,用血肉之躯构筑拒马。
盾兵则半跪于地,将沉重的盾牌深深嵌入泥土,大半个身子缩在盾后,试图硬撼骑兵冲击。
然而,仓促间集结的盾兵数量严重不足,这单薄的一线防御,在奔腾的铁骑洪流面前,显得悲壮而渺小。
但曹军无人后退。
“轰。”
天地冲撞。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前排的并州狼骑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人仰马翻,被斜插的长枪贯穿,或被盾牌撞得筋骨寸断。
然而,高速冲击的惯性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曹军士兵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兵器上传来,长枪被撞得弯曲、折断,持枪的手臂瞬间麻木甚至骨折。
盾牌被硬生生撞飞,连带着后面的盾兵被撞得口喷鲜血,骨断筋折。
第一道防线,在付出巨大牺牲后,仅仅迟滞了骑兵一瞬,便被彻底撕裂。
“蝼蚁安敢阻我。”
吕布狂啸一声,赤兔马四蹄翻飞,直扑曹军阵中。
他戟法精妙绝伦,力量更是惊世骇俗。
“铛。”
一戟重重劈在一面巨盾上,那精铁打造的盾牌竟如同朽木般四分五裂。
持盾的壮汉被震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
“咔嚓,咔嚓。”
画戟横扫,十余根刺来的长矛枪头应声而断。
锋利的戟刃顺势掠过一名士卒的脖颈,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的鲜血喷溅数尺之高。
“噗嗤。”
戟尖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另一名士兵的胸膛,将其整个人挑起,狠狠甩向后方密集的曹军队列,砸倒数人。
吕布所过之处,血雾弥漫,残肢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
“此獠不除,我军休矣。”
乐进目睹吕布如入无人之境,睚眦欲裂。
他深知吕布才是这支狼骑的魂魄与尖刀。
他对着身旁的李典大吼一声,旋即猛夹马腹,手中五十斤重的浑铁点钢枪化作一道乌光,从侧面疾刺吕布后心。
这一枪凝聚了乐进全身的力气和怒火,快如闪电,势若奔雷“贼将,纳命来。”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吕布甚至未曾回头,只是冷哼一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手腕一抖,沉重的方天画戟如同活物般向后反撩,戟头小枝精准无比地磕在乐进枪尖的七寸之处。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乐进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双臂瞬间酸麻剧痛,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浑铁点钢枪竟被震得高高荡起,几乎脱手飞出。
乐进心中骇然:“世间竟有如此神力?”
吕布岂容他喘息?
画戟顺势回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泰山压顶般朝乐进当头劈落。
乐进慌忙举枪格挡。
“铛,铛,铛。”
两人战作一团,戟影如山,枪芒似电。
然而仅仅七八个回合,乐进已是汗流浃背,双臂颤抖,每一次格挡都感觉如同被巨锤轰击,气血翻腾,险象环生。
两人力量差距太过悬殊。
李典见状,怒吼一声:“休伤我兄弟。”
他拍马舞刀加入战团,一柄大刀斜劈吕布腰肋。
第113章 吕布以一敌五
“来得好。”
吕布狂笑,竟不闪不避。
方天画戟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
“铛。”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李典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柄传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柄精钢大刀竟被硬生生砸得高高飞起,几乎脱手。
李典半边身子都被震得麻木,心中大骇:“这……这还是人吗?”
他再不敢与吕布硬碰,只能展开游斗,刀光闪烁,却只敢袭扰,不敢硬接。
吕布以一敌二,方天画戟舞动得风雨不透,将一刀一枪尽数封死。
他力大无穷,戟法更是精妙绝伦,每每看似随意的一挂、一带,都让李典、乐进手中的兵器剧烈震颤,险象环生。
好几次,李典的大刀都差点被画戟的小枝锁住绞飞。
激战十个回合,李典、乐进已是左支右绌,败象已露。
吕布何等人物。
瞬间抓住李典因手臂酸麻导致刀势稍缓的一丝破绽。
“死。”
一声霹雳般的暴喝。
方天画戟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赤色雷霆,斜劈向李典的脖颈。
速度快到极致。
戟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戟风已压得李典呼吸停滞,面皮生疼。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李典瞳孔猛缩,大脑一片空白。
躲闪?格挡?都来不及了。
他只能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仰头。
冰冷的戟刃带着死亡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咽喉皮肤擦过。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金属的森寒。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嗖。”
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狼牙利箭如同索命的毒蛇,从混乱的战场外破空而至,直射吕布面门。
正是夏侯渊在远处觑得真切,惊骇之下射出的救命一箭。
箭矢又快又刁,直取吕布必救之处。
吕布反应快如鬼魅。他刺向李典的戟势强行一顿,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翻转。
“咔嚓。”
一声脆响。
方天画戟的月牙小枝精准无比地磕飞了那支夺命箭矢。
然而,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招,让原本致命的一戟偏离了三分。
“嗤啦。”
锋利的戟刃虽未斩断李典的脖颈,却狠狠蹭过了他的右臂臂甲。
坚固的甲叶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戟刃深深切入皮肉,带起一蓬血雨。
“呃啊。”
李典惨叫一声,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臂,拨转马头,亡命般地向后方阵中逃去。
“休走。”
夏侯惇、夏侯渊见李典重伤败退,乐进独木难支,同时怒吼着拍马杀到。
夏侯惇怒目圆睁,手中绿沉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吕布心窝。
夏侯渊则弃弓换刀,手中虎翼刀带着凌厉的刀风,斩向吕布腰部。
“哈哈哈,土鸡瓦狗,来得再多又如何?”
吕布非但不惧,反而爆发出震天狂笑,豪气干云。
他抖擞精神,方天画戟瞬间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光芒。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吕布以一敌三,方天画戟如同一团赤色的光轮,将周身护得泼水不进。
他戟法刚猛无俦,每一击都蕴含万钧之力,震得三将手臂酸麻,气血翻腾。
更兼戟法精妙绝伦,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灵蛇吐信,攻守转换间浑然天成。
三人合力,竟被吕布那狂暴的气势和精妙的戟法隐隐压制,只能勉力支撑,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击。
此时,简单包扎了伤口、惊魂稍定的李典,以及闻讯赶来的曹洪,也咬着牙再次加入战团。
“并力杀贼。”
曹洪怒吼,手中九环金锋刀劈向吕布。
李典强忍右臂剧痛,也上前鏖战。
一时间,曹营五员大将。
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曹洪,将吕布团团围在核心。
刀光剑影,枪影重重,如同狂风暴雨般向中心的吕布倾泻而去。
吕布身处核心,面对五将围攻,反而激发出滔天战意。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痛快,尔等一起上,方显我吕布手段。”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戟影翻飞,如同赤龙狂舞。
或格、或挡、或引、或刺、或劈。
“铛铛铛铛……。”
兵器碰撞声密集得连成一片,刺目的火星在夜色中不断迸溅。
吕布一人一戟,竟将五将的攻势尽数接下。
他力量奇大,招式精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致命攻击,甚至还能抓住空隙进行凌厉的反击。
五将虽配合默契,攻势如潮,却始终无法突破吕布那固若金汤的防御,更无法伤其分毫。
战局竟一时陷入了胶着,形成了五将战吕布而不下的局面。
夏侯惇等人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皆是当世猛将,深知自身武艺。
如今五人合力,竟只能与吕布勉强战平?
此人之勇,简直非人哉。
曹操在曹仁的严密护卫下,立于中军临时构筑的辎重车防线之后,脸色铁青地看着这惊世一战。
他一边不断嘶吼着指挥士兵结阵抵抗源源不断涌入的并州狼骑,一边死死盯着核心战场。
吕布的勇武,深深震撼了他,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战场其他地方,厮杀同样惨烈。
曹军虽有兵力优势,两万余人对战八千狼骑,但在吕布这柄绝世凶刃的带领下,并州狼骑士气如虹,骁勇异常。
曹军士兵往往需要付出两三条性命,才能换掉一名精锐的狼骑。
一名曹军举起长矛,拼命刺向一名并州狼骑,可那名并州狼骑大刀一扫,长矛断裂,人头飞起。
又有两名曹军士兵强忍着恐惧,举着环首刀冲来,两人都是曹仁带来的勇士,分工明确,一个人砍向马上的敌军,一人砍下马腿。
一刀断蹄,狼骑倒地身亡。
随后不需要任何号令,双方的士兵像一只凶猛的怪兽,咬合在一起,相互交错着,撕咬着,纠缠在一起。
若非战场空间有限,限制了狼骑的机动冲锋优势。
若非曹操和曹仁这种级别的帅才,如同定海神针般居中指挥调度,竭力维持阵线。
若非刘备提前示警,曹操有所准备。
曹军大营,恐怕早已在吕布这头猛虎和狼群的撕咬下,彻底崩溃。
即便如此,营寨各处火光冲天,喊杀震地,曹军也只能苦苦支撑,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形势艰难无比……
第114章 白马义从和丹阳精兵
公孙瓒营寨。
严纲早已严阵以待。
当营寨外围传来异动、成廉率领的两千狼骑试图效仿张辽故技,拉倒栅栏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片森冷的寒芒。
“白马义从,随我破敌。”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三千白马义从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他们如同积蓄已久的银色洪流,在严纲的率领下,竟主动从营寨大门狂涌而出。
没有选择被动防御,而是以攻代守。
严纲一马当先,他深知白马义从的优势在于速度与骑射。
眼看就要与成廉的并州狼骑碰撞上,严纲便厉喝:“散。”
训练有素的白马义从瞬间如天女散花般散开,动作流畅至极。
他们在高速奔驰中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精准地泼向正在破坏营栅、阵型稍显散乱的成廉所部。
“噗嗤,噗嗤。”
猝不及防的狼骑顿时人仰马翻,数百人惨叫着中箭落马。
成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而且竟敢主动出击。
他挥舞长刀格开箭矢,咆哮道:“不要乱。结阵,冲垮他们。”
然而,白马义从不给狼骑重整阵型的机会。
一轮箭雨压制后,严纲长枪高举,再次怒吼:“合。锥形阵,凿穿。”
散开的银色洪流瞬间汇聚,以严纲为锋锐的矢尖,化作一柄巨大的银色锥子。
三千匹矫健的白马同时发力,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银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刚刚勉强集结起来的狼骑阵型。
“轰。”
严纲的梅花枪如同毒龙出洞,一枪便将当先一名狼骑屯长挑飞。
他身后的白马义从长枪如林,借助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狼骑单薄的阵线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长枪贯穿皮甲,战马撞翻敌人,银甲白袍的骑士在黑夜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贼将休狂。”
成廉自负勇武,挥舞长刀怒吼着劈向严纲。
严纲眼神冰冷,枪法刁钻狠辣,根本不与他硬拼。
梅花枪或点、或刺、或缠,专攻成廉招式衔接的破绽和战马。
几个回合下来,成廉被逼得手忙脚乱,座下战马也被严纲一枪刺中后腿,悲鸣着将他掀翻在地。
“保护将军。”
成廉的亲兵拼死上前救援。
严纲岂会放过这良机。
他长枪一指:“绞杀。一个不留。”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杀!”
白马义从士气如虹高呼道,如同翻滚的银色波涛,将陷入混乱的成廉所部彻底分割、包围。
狼骑引以为傲的凶悍,在更加迅捷、配合更默契、且占据绝对主动的白马义从面前,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成廉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只能且战且退,他这两千狼骑,被严纲的三千白马义从摁在地上“暴打”,败局已定。
陶谦营寨外围同样遭受了魏续两千狼骑的猛攻。
栅栏被拉倒,缺口出现,凶悍的狼骑呐喊着涌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混乱的溃兵,而是一片沉默如山的盾墙。
“丹阳儿郎。”
大将曹豹身披重甲,立于阵前,声音洪亮。
“结阵,御敌。”
“喏。”
回应他的是五千丹阳精兵低沉而坚定的吼声。
只见丹阳兵迅速结成紧密的圆阵。
最外层是手持一人高巨盾的壮汉,他们将沉重的盾牌深深砸入泥土,整个身体如同磐石般死死抵住。
盾牌之间用铁链相连,缝隙处探出密密麻麻的锋利长矛,如同钢铁刺猬。
阵内更有强弩手引弦待发。
魏续率军冲至阵前,看到的便是这铜墙铁壁。
他试图凭借骑兵冲击力硬撼:“冲。撞开他们。”
狼骑呼啸着撞向盾墙。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
巨盾剧烈震颤,持盾的丹阳兵被震得口鼻溢血,却无一人后退。
他们用肩膀、用生命死死顶住。
缝隙中探出的长矛如同毒蛇,瞬间将撞上来的狼骑连人带马刺穿。
阵内的强弩也同时发射,近距离的攒射让狼骑损失惨重。
“可恶。”
魏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支步兵如此难啃。
他挥舞长枪,试图寻找破绽,但丹阳兵的阵型严密得令人绝望。
他又几次组织冲锋,都被密集的长矛和精准的弩箭击退。
丹阳兵的阵型如同海岸边的礁石,任凭狼骑的惊涛骇浪如何拍打,依旧巍然不动。
甚至还能利用狼骑退却的间隙,用长矛进行短促有力的反击,不断杀伤狼骑的有生力量。
孔融营寨的缺口处,战斗风格最为刚猛暴烈。
北海骁将武安国,人如其名,身高九尺,膀大腰圆,宛如一尊铁塔。
他手持一柄碗口粗、重逾百斤的亮银巨锤,如同门神般堵在侯成两千狼骑冲入的缺口处。
火光映照下,他须发戟张,双目圆瞪,如同发怒的金刚。
“鼠辈,安敢犯我寨子。”
武安国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
他根本不等侯成的骑兵完全冲进来,竟主动踏步上前,迎着骑兵的洪流逆冲而去。
“挡我者死。”
侯成见对方只有一员步将,心生轻蔑,挺枪策马直刺武安国胸膛,想要将其挑杀立威。
武安国不闪不避,只见他手中巨锤如同拍苍蝇般猛地向上一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
侯成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枪杆传来,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杆精铁长枪竟被硬生生砸得弯曲如弓,脱手飞出数十丈远。
侯成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在马背上晃了几晃,险些栽落。
“给我滚下来。”
武安国得势不饶人,手中巨锤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风声,横扫千军般砸向侯成的战马。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匹雄健的西凉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将惊骇欲绝的侯成狠狠摔了出去。
“保护将军。”
侯成的亲兵惊叫着扑上来。
“哈哈哈,来得好。”
武安国狂笑,大锤挥舞开来。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招式,就是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呜——轰。”
一锤下去,一名狼骑连人带马被砸成肉饼。
“呜——噗。”
又是一锤横扫,三名持矛刺来的步兵如同被巨锤击中,吐血倒飞,筋断骨折。
他如同一个狂暴的人形凶兽,在缺口处左冲右突,巨锤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没有一合之敌。
沉重的铁锤砸在铠甲上就是一片凹陷,砸在兵器上就是扭曲断裂,砸在人身上就是骨肉成泥。
他周身数丈之内,形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
侯成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看着自己心腹亲兵被那巨锤如同砸西瓜般一个个砸碎,吓得魂飞魄散。
他再也不敢上前,又见武安国身后的孔融军不断涌出,只能换上马匹,拔马掉头率一千余狼骑撤退。
第115章 踢到铁板的曹性
刘备大营。
曹性率领的两千狼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一头扎进了刘备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一轮象征性的齐射过后,骑兵呼啸着冲入那漆黑一片、看似毫无防备的营寨。
然而,冲进去的刹那,曹性心头猛地一沉。
营寨前方三分之二的区域,竟是空空荡荡。
没有帐篷,没有辎重,甚至连一根像样的木头都没有。
预想中的混乱和火光并未出现,死寂得令人心悸。
更糟糕的是,高速冲锋的骑兵洪流一旦启动,如同离弦之箭,根本无法骤然停下。
前军若停,后军必然践踏而至,自相残杀。
“中计了。”
曹性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杀,冲过去再调头。”
他只能寄希望于凭借速度凿穿这诡异的空旷地带,之后拔马回转,再杀出去。
然而,就在狼骑前锋堪堪冲到空地中央时。
“咚咚咚。”
急促如惊雷般的战鼓声骤然从两侧响起。
刹那间,无数火把被点燃,如同繁星坠落大地,瞬间将整个营寨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两侧黑暗中现出密密麻麻的六百弓弩手和冰冷的拒马、辎重车组成的壁垒。
“放箭。”
一声冷酷的命令划破夜空。
“咻咻咻。”
五百余支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倾泻而下。
毫无遮蔽的狼骑瞬间成了活靶子。
箭矢穿透皮甲,札甲,钉入血肉,战马悲鸣着翻滚倒地。
仅仅一轮齐射,两百余名狼骑便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轰隆,咔嚓,噗嗤。”
前方冲锋的骑兵更是遭遇灭顶之灾。
十数骑毫无征兆地连人带马栽入一个巨大的陷坑。
坑底密布着削尖的木桩、矛尖。
沉闷的撞击声、刺耳的骨裂声、战马濒死的惨嘶声、士兵被刺穿腹腔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
坑内景象惨不忍睹:有的被木桩贯穿,悬挂在半空;有的被后面收势不及的战马砸中,筋骨寸断;滚烫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坑底。
侥幸未落坑的骑兵惊魂未定,抬头望去,只见陷坑前方,一排排厚重的盾牌如城墙般矗立,缝隙中探出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长枪。
更后方,五十架借自糜竺的强弩已经上弦,冰冷的弩矢在火光下散发着致命的幽光。
曹性肝胆俱裂。
环顾四周,两侧是坚固的拒马、车辆壁垒和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前方是死亡陷坑和枪盾弩阵。
退路,唯有撤退。
“撤,快撤。”
曹性声嘶力竭地大吼,拔马就想从进来的营寨大门冲出去。
然而,营寨大门方向,此刻已是火光冲天。
原来,郭嘉的补充算计远不止于此。
他早就在营寨大门内侧,命令军士挖掘了一个浅坑,上面覆以木板,坑内堆满了干柴、松油等引火之物。
待两千狼骑主力冲入营寨深处,埋伏的士兵立刻点燃了引火物。
烈焰“轰”地一声腾空而起,瞬间封堵了大半个寨门。
虽然火势不算滔天,战马若硬冲,最多烧伤,但熊熊烈焰和浓烟本身就是巨大的心理威慑,更断绝了狼骑一拥而退的可能。
并州狼骑本是骄兵悍卒,抱着捡软柿子的心态杀来。
骤然陷入绝境,四周杀声震天,火光熊熊,前有深坑枪阵,后有大火封门,左右皆是刀枪箭矢。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击垮了他们的勇气。
惶恐如同瘟疫般蔓延。
胆气一泄,那赖以横行天下的凶悍和斗志便如冰雪消融。
骑兵失去了速度和空间,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反观刘备军,在江浩和郭嘉的指挥下,稳如磐石。
弓箭手躲在掩体后,冷静地轮番抛射箭雨;前方的枪盾兵结成紧密的圆阵,面对零星冲来的惊惶狼骑,长枪如林般整齐刺出。
不求冒进,只求固守消耗。
整个战场仿佛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有条不紊地吞噬着陷入混乱的狼骑。
“敌将休走,吃俺张飞一矛。”
曹性正欲组织残兵强行突围,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巨汉,如同地狱魔神般策马杀来,手中丈八蛇矛直取自己。
正是张飞。
曹性箭术无双,惊骇之下本能地张弓搭箭,一支冷箭闪电般射向张飞面门。
他自信此箭必中。
“雕虫小技。”
张飞蛇矛随意一磕,那支刁钻的箭矢便如枯枝般被挑飞。
曹性心中一沉,知道遇到了绝顶高手。
他慌忙扔弓,挺枪迎战。
身边十余名亲卫忠心护主,策马上前试图阻拦张飞。
“吼。”
张飞猛然吸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胀,随即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爆发而出。
这未来在“当阳桥喝退曹军、吓死夏侯杰”的怒吼,此刻在狭小的营寨内威力倍增。
狂暴的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
曹性面前的亲兵战马首当其冲,受惊之下人立而起,嘶鸣着四散奔逃,阵型瞬间崩溃。
曹性被震得气血翻腾,眼前发黑,强忍着眩晕挺枪刺向张飞。
张飞牢记江浩“生擒”的嘱托,蛇矛改刺为劈,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下。
“铛。”
火星四溅。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
曹性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洪荒巨力从枪杆传来,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杆精铁长枪脱手飞出数十步远。
他双臂软绵绵垂下,心中一片冰凉:“吾命休矣。”
张飞得势不饶人,蛇矛顺势横扫,如同拍苍蝇般重重拍在曹性胸腹之间。
“砰。”
一声闷响,曹性感觉自己像是被狂奔的巨象撞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狠狠摔在五米开外的泥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挣扎着想要爬起。
张飞策马如风般赶到,猿臂轻舒,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揪住曹性的勒甲绦,毫不费力地将其提离地面。
曹性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张飞像扔沙包一样,凌空抛向了中军高台。
“噗通。”
曹性重重摔在刘备和江浩面前,摔得七荤八素,刚想挣扎起身,一柄沉重冰冷的厚背大刀已经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正是许褚的虎头镔铁刀。
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曹性所有的反抗念头。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在江浩的示意下,数千刘备军齐声高呼,声浪滚滚,震慑人心。
然而,并非所有狼骑都甘心束手就擒。
第116章 赵子龙一身是胆
眼见主将被擒,后路火起,数百名凶悍或绝望的狼骑,在几名军官的带领下,如同困兽般,不顾一切地拨转马头,朝着那唯一还有一线生机的营寨大门,亡命冲去。
他们宁愿被烧伤,也要冲出这死亡之地。
江浩脸色微变。
他知道,若让这数百亡命之徒带头冲击火墙成功,剩下的狼骑必然蜂拥跟随。
届时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他周密部署,精心安排,费尽心思,统筹谋划,为的不是全歼狼骑,而是图谋他们胯下的骏马。
若是能搞个五百匹以上,那刘备军的骑兵数量将会突破千人,这边是一支不弱的骑兵队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唏律律。”
一声清越激昂的马嘶响彻战场。
只见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从侧翼飙射而出。
正是赵云赵子龙。
他胯下神骏的夜照玉狮子四蹄翻飞,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赵云竟策马冲向那燃烧的寨门。
“他疯了吗?”
有人惊呼。
赵云的目标是寨门内侧、火墙之前的那片狭窄空地。
他要堵住溃兵冲击火墙的必经之路。
夜照玉狮子展现出惊人的灵性与爆发力,它长嘶一声,后蹄猛地蹬地,如同腾云驾雾般高高跃起数丈远。
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四蹄舒展,稳稳落在大寨门口。
一人一马,白衣银甲,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如同天神下凡,傲然横戟,挡在了数百狼骑溃兵与生路之间。
“子龙。”
陷坑前的刘备也颤抖的喊出,他紧攥这手中长剑,指尖发白,心跳加速。
这是以一敌百,还是正面硬刚骑兵,即便是绝世猛将,一不小心也会殒命在这马蹄之下。
关羽丹凤眼微眯,握着青龙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张飞环眼圆睁,喉头滚动,亦是屏住了呼吸,连他这般猛将也觉此举太过凶险。
江浩也有些呆滞,就为了区区几百马匹,把赵子龙弄得身陷险境,真是不值得,这已经在他的计划之外了。
他和郭嘉还是低估了并州狼骑的凶猛,不愧是天底下最为精锐的兵种之一。
这一刻,所有目睹的将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吁。”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狼骑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神兵”惊得勒住了战马。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单枪匹马的白袍将军,又惊又怒。
“哪来的傻叉?”
“简直是笑话,一个人就想挡住我们?”
……
一阵狼骑的嘲讽声响起。
“就一个人?找死,冲过去。碾碎他。”
为首的军官厉声嘶吼,短暂的惊愕后是更大的疯狂。
数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刀枪,带着践踏一切的疯狂气势,朝着那孤零零的身影猛冲过去。
在他们看来,再厉害的武将,面对数十铁骑的集体冲锋,也只会被踏成肉泥。
赵云眼神冷冽如冰,毫无惧色。
他双腿一夹马腹,夜照玉狮子通灵般迎着冲锋的洪流逆冲而上。
一人一骑,竟主动发起了反冲锋。
接下来的场景,让所有目睹者终生难忘。
赵云手中的亮银枪瞬间化作一团璀璨夺目的银光。
枪法展开,正是其成名绝技。
百鸟朝凤枪。
第一式,灵凤点头。
枪尖如同灵蛇吐信,快得肉眼难辨。
冲在最前的军官只觉咽喉一凉,一点寒星已至。
他甚至来不及格挡,枪尖便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喉结。
尸体栽落马下。·
第二式,凤翼天翔。
长枪横扫,枪杆带着凌厉的劲风,如同凤凰展翼。
两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骑兵连人带兵器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栅栏上。
第三式百鸟齐鸣。
枪影陡然炸开,仿佛瞬间有数十支枪同时刺出。
左右两侧数名骑兵只觉得眼前银芒闪烁,胸口、咽喉、面门同时传来剧痛。
数蓬血花同时绽放。
几人惨叫着跌落马背。
……
赵云并非只靠力量硬撼,而是将速度、技巧、精准发挥到了极致。
枪尖如毒蛇,专挑铠甲缝隙、咽喉、眼睛等要害。
枪杆如铁鞭,扫、崩、砸,专破骑兵平衡,击落马下。
银枪所至,血雨纷飞。
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冲在最前面的三十余名悍勇狼骑,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在赵云那神乎其技的枪法下迅速消融。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赵云马前,战马失去主人惊恐地嘶鸣乱窜。
滚烫的鲜血染红了赵云洁白的战袍和夜照玉狮子的银鬃,在火光的映照下,他如同浴血的战神。
后面跟着冲来的狼骑被这恐怖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满地同袍的尸体,看着那在血与火中傲然挺立、枪尖滴血的白袍身影,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索命的阎罗。
“挡…挡住他。”
“这还是人?”
有人声音颤抖地嘶喊,却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赵云一人一枪,以绝对的实力和杀戮,硬生生扼住了数百溃兵冲击的咽喉。
将他们钉死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关羽率领的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从右侧杀入混乱的狼骑群中。
青龙偃月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浪。
张飞也如入无人之境,蛇矛所向披靡。
两人如同两柄巨大的铡刀,将剩余的狼骑残部切割成三块。
许褚更是接过一旁士兵的长枪,隔着十余米的陷坑,抬手扔枪,一枪便洞穿一名狼骑。
被围在核心的千余狼骑,眼见主将被擒,退路被阻,又目睹了赵云那神魔般的杀戮,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纷纷抛下兵器,跪地请降。
少数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在关张二人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被迅速精准地斩杀。
“子龙之勇,冠绝三军,真一身是胆也!”
此刻,刘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由衷感慨道。
一旁的江浩听见刘备的感慨,微微一愣,赵子龙一身是胆的评价,这是汉中之战时刘备对赵云的评价,现在早来了二十年。
当其他诸侯营寨还在血火纷飞、喊杀震天之时,刘备营寨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松油燃烧的气味。
地上散落着数百具尸体,破碎的肢体、倒毙的战马、折断的兵器随处可见,殷红的鲜血浸透了泥土。
士兵们已经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收敛同袍遗体,收押俘虏,清点着最重要的战利品。
那些惊魂未定却完好无损的并州骏马。
江浩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今夜,他们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而赵云那独守寨门、枪挑群骑的绝世风采,更成为刘备军中新的传奇。
一人一骑,独挡千军,白袍浴血,枪镇山河。
第117章 收获满满
营帐之内灯火通明,刘备端坐主位,江浩、郭嘉分坐左右,关羽、张飞、赵云等核心将领环坐案前。
“惟清,为何不让我去救援盟主袁绍?”
刘备面带疑惑之色道。
话音刚落,坐在刘备右边方的郭嘉几乎是立刻翻了个白眼。
江浩缓缓开口,对着刘备等人解释道:
“玄德公,有三桩难处,不得不虑。”
“其一,我军虽侥幸大胜,全灭两千并州狼骑,然也有伤亡,儿郎们血染征袍,力竭倒地者比比皆是。
此刻急需休整救治,包扎伤口,补充体力。若再强行驱驰救援,无异于驱疲敝之师,蹈必死之境。”
“其二,今夜所俘获的并州狼骑,皆百战悍卒,凶性未驯。此刻虽被缴械捆缚,关押于后营,然其人数众多,一千余人。
看守这些剽悍俘虏,已需抽调大量尚有余力的精锐。倘若我军主力离营,营寨空虚,一旦俘虏哗变,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此乃其二。”
“其三,并州狼骑之骁勇,今夜玄德公与云长、翼德二位将军皆已亲身体验。我军新募之卒,训练日短,守寨倚仗工事地利尚可勉力支撑。
若离了这营寨壁垒,于旷野平原之上与彼等狼骑野战……恕惟清直言,只需三千狼骑,以其冲锋陷阵之烈、骑射配合之精,便足以将我等……置于死地。”
帐内一时静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伤兵的呻吟隐约传来。
这些理由都不是最核心的,都是江浩的随口说辞罢了。
莫要多管闲事才是对的,又不是没提醒其他诸侯,凭什么要那刘备麾下数千士兵去为其他诸侯犯下的错误买单。
要知道,目前诸侯之中,就属刘备军最少,才五千,目前倒数第二是孙坚,也有九千兵力。
贸然去救,非但吃力不讨好,还会因为猪队友卷入兵败的漩涡,白白折损己方本就不多的力量。
但他也知道刘备的品性,“仁义”。
如果用这种保留实力,削弱诸侯的功利现实理由去劝诫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激起其逆反之心。
唯有摆出这三点无可辩驳的军情实况,方能奏效。
而且,江浩说的是实情,今夜来刘备营寨的如果是吕布、张辽、高顺,带着五千以上的狼骑前来。
就算是有布置和埋伏,五千新兵能勉强打退对方就已经很不错。
新兵和精锐,差了好几个档次,真要是野战,同等兵力下,刘备要被吕布锤死。
“原来如此。”
刘备听完,沉默良久,喟然长叹一声,沉重地点了点头。
“惟清所言,切中要害,确是实情。”
他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此刻,冰冷的现实让从短暂的胜利中冷静了下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关羽也睁开了那双狭长威严的凤眼。
今夜他亲身冲杀在第一线,青龙偃月刀下不知斩落多少狼骑,对敌人的凶悍感受最为直接。
:“大哥,惟清之言确为金玉良言。莫要小觑了这并州狼骑。关某与之交手,深感其剽悍绝伦,进退有度,远非寻常士卒可比。
若非我军倚仗营寨工事,翼德先擒拿贼首级,又得子龙在辕门处大展神威,连挑三十余骑,震慑敌胆,挫其锐气,恐怕要取得今夜的战果也不容易,由此可见,野战,难!”
几人都难得点了点头,认可了江浩和关羽的话。
江浩见此,没有继续讨论救援的事情,而是调转话题,江浩举起水杯,对着郭嘉赞许道:
“奉孝兄今日运筹帷幄,小试牛刀。若非你料敌机先,于营寨前后左右皆布置妥当,纵有深坑陷马,也难尽全功。
此战,奉孝当居首功。假以时日,兄之智谋,必如皓月当空,绽放光华,令天下侧目!”
郭嘉闻言,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拿起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酒囊在江浩面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种“你少给我戴高帽”的神情,调侃道:
“惟清兄谬赞了。神算二字,嘉愧不敢当。若非你早言李儒毒计,点明今夜必有袭营之险,又力主深挖陷坑。
嘉纵有千般算计,亦是无根之木。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完善了些许细节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酒囊,又对着江浩挑了挑眉毛,仿佛在说:真要谢我,不如来点实在的。
江浩制定的军营不能喝酒的铁规矩极严,除了外出到诸侯帐里宴会时能喝上杯小酒外,在自家营寨中,一滴酒都不能出现。
严格的军法官田豫一丝不苟的将营中所有酒都收起来了,就连张飞也喝不到
“主公,清点清楚了。”
清点物资的田豫和简雍已经进帐,汇报着这一次战果的情况。
“我军伤亡三百余人,死亡一百六十七个弟兄,重伤一百零六,轻伤一百一十名。主要是在狼骑第一轮骑射中受的箭伤,此刻军医正在救治。”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沉痛地点点头:“唉,都是我刘备带出来的好儿郎…
务必厚葬阵亡将士,战后抚恤其家眷。重伤者,更要全力救治。”
“诺”
几位将领都是点点头。
江浩借鉴了上次诛杀刘平的经验,开月薪一千钱(三石粮草),算是高薪聘请了十名殇医在军中充当军医的角色。
蒸馏酒江浩还没来得及弄出来,轻伤活下问题是不大的,就是重伤员,只能看各自的运气了。
田豫接着补充道:
“并州狼骑那边,俘虏一千六百三十七人,其中未受伤或轻伤能走动的,足有一千三百零五人。
缴获完好战马一千四百二十八匹。剩下的五百多匹死伤马匹,足够全军吃上一个月马肉了。”
“哈哈哈。”
张飞一拍大腿,震得案几上的水碗晃了晃。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一仗,咱们可是发了大财。”
他端起水碗,对着江浩、郭嘉豪气一举:“惟清、奉孝,俺老张敬你们,计策绝了。可惜啊,不是酒。”
他咂吧着嘴,一脸遗憾地瞥了眼刘备。
营中禁酒,这是铁律,连张飞也只能望酒兴叹。
江浩郭嘉则是点头回敬。
刘备看着缴获清单,心头既喜且忧:
“弓箭两千把…长枪大刀、皮甲近一千件…如此,我军带甲之士已近三千。只是…这一千六百多俘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忧虑显而易见。
“我军不过四千八百之众,俘虏精壮占我兵力三分之一有余。若处置不当,恐生肘腋之患。”
原本刘备军出征的时候,就有甲胄八百副,此前攻破汜水关,又得甲胄一千余副,现在加上并州狼骑的一千副,刘备军中的甲胄可以说数量暴增。
真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田豫适时起身,拱手问道:
“主公,这些俘虏,当作何处置?是…是尽数…”
第118章 俘虏的处理办法
郭嘉微微蹙眉:“唉,按常理,尽坑之最为稳妥,省心省力。然…此举有伤天和,恐失天下人心,亦非明主所为。”
他看向江浩,“惟清兄,可有良策?”
江浩则微微一愣,这确实是个难题,这是人,不是物件,最难管理。
并不是说俘虏了,就可以从黑棋变成白棋,加入刘备队伍。
杀了,太可惜了,也太残忍了。
这些人都精兵,擅长骑射,有战斗经验。
要知道,骑马、射箭在现在可以算的上是一项高端技能。
刘备招揽的五千人中,能够射箭的不过两千人,会骑马作战的一千五百人,会骑射的就更少了。
这还是刻意筛选的结果,一对比就能知道这一千六百俘虏的含金量。
人可不像什么田地里面的农作物,一年之内就能生长出来,依照汉代这么差的生活条件,能从幼儿时期成长到壮劳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浩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开口:
“玄德公,诸位。坑杀易,收心难。此皆百战精兵,骑射娴熟,经验丰富,实乃宝贵财富,弃之如敝履,太过可惜。
然,贸然吸纳,风险亦大。我有四策,循序渐进,或可收其心,化其力。”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江浩继续道:“其一,暂留其命。然不可饱食,每日仅供一餐稀粥,使其无力作乱,亦不致死。
看守的五百兵卒,务必严加戒备,轮番值守,但亦需告诫,不得随意苛责虐待俘虏,以免激起死志。”
刘备眼睛一亮:“嗯,此乃‘疲其力’?”
“正是。”
江浩点头
“其二,树立榜样。烦劳诸位将军回忆,昨夜厮杀中,哪些并州狼骑最先放下武器投降?
先从中挑选一百名态度最积极者,吸纳进入我军军中,允其吃饱,立功赎罪。”
“妙。”
郭嘉抚掌笑道。
“让俘虏看到希望,便不会铤而走险。”
正如郭嘉所言,人呐,只要饿不死,有盼头,就不会拿命冒险。
“其三,再问其余俘虏,谁人真心愿降?取最先举手、态度最恳切者一百人,不编入战兵,先充作火头军。一则观其行,二则稍作分化。”
火头军又可以称为辅兵,在军中也很重要,干做饭,打杂,运输等工作。
比如现在战后的几项工作:清理战场,照顾伤病,还有修理兵器甲胄。
每场战争,都会带来兵器损耗,比如刀起刃了,需要再打磨,再比如皮甲札甲破了,需要缝补等等。
这些,都需要人去做。
“最后,每日由田豫兄或指定可靠军官,在俘虏营中观察,挑选三十名表现良好、服从管教者,吸纳进入我军火头军。
如此,徐徐图之,既补充我军,又瓦解其势,更予其盼头。人,有希望,便不会轻言拼命。”
刘备听完,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笑容:
“大善。惟清此策,刚柔并济,仁智双全。既保全性命,又收拢人心,更增我军实力。
实乃万全之策。国让,就按惟清先生所言办理。务必谨慎细致。”
“诺。属下明白。”
田豫躬身领命,眼中也满是佩服。
关羽抚须颔首,沉声道:
“惟清思虑周全,此法甚妥。并州狼骑,确为劲卒,若能收服,我军战力当可更上一层楼。”
江浩此刻,也成为了一言可决人生,可定人死的存在。
他现在发现自己不适合为将,因为做出杀俘虏的决定权交到他手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杀俘虏的决定。
真是慈不掌兵。
张飞也嚷嚷道:“对对对。俺也觉得这法子好。都是好汉子,杀了可惜。
喂,军师,那曹性怎么办?那小子箭法真不赖,差点射中俺老张。”
提到曹性,这位在历史上射瞎夏侯惇的“神射手”,如今阴差阳错成了他的阶下囚。
作为一名弓箭手,除非是吕布、黄忠这种,不然被同级别的猛将贴身了,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他对吕布手下张辽、高顺更感兴趣的。
曹性,要是能收下也可以,毕竟是顶级神射手。
“带曹性上来吧。”
江浩对帐外吩咐道。
很快,被五花大绑的曹性被两名亲兵押了进来。
他发髻散乱,眼神复杂,既有不甘,又难掩惊惧。
江浩看着他,语气平静:
“曹将军,昨夜一战,非你之过,实乃我军早有准备,董卓倒行逆施,非明主也。
大好男儿,一身本领,当建功立业于青史,何苦为虎作伥?你可愿降?”
曹性身体微颤,嘴唇嗫嚅了几下,想硬气地说“不降”,但求生的欲望终究压过了所谓的“忠义”。
他低下头,声音艰涩,犹豫不决:“我…我…”
好吧,江浩看出来了,怕死,但是又想找个台阶下,于是江浩对着刘备使了眼色。
刘备会意,立刻温言开口,扮演起红脸:
“曹将军,昨夜之事,胜负乃兵家常事,将军箭术超群,备深为钦佩。
将军大好青年,一身武艺就此埋没,岂不可惜?若能弃暗投明,共扶汉室,何愁功名不显?”
江浩顺势接过话头,给出了关键台阶:
“曹将军,既如此,你可暂且归于我军中。
放心,与董卓、吕布交战,无需你出力对阵旧主,以免为难。眼下,有一件重要且非你不可之事。”
曹性猛地抬头,疑惑地看着江浩。
“昨夜被俘的并州儿郎,皆是你昔日袍泽。烦请曹将军,代我好生安抚他们。
告知他们我军处置之策:愿意效力者,我军欢迎;战后若执意离去者,我军奉上三日干粮,礼送出境。
绝不加害。此乃保全袍泽性命、维系并州男儿情义之举,望将军勿辞。”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曹性的软肋。
他本就非吕布死忠,更牵挂那些被俘的部下。
江浩不仅给了他活路,还给了他保全旧部和面子的机会。
他心中那点抗拒瞬间瓦解,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和感激:
“末将…末将愿降。愿为刘使君、江先生效犬马之劳,定当安抚好旧部。”
“好,甚好。”
刘备大喜,亲自起身走到曹性面前,亲手为他解开绳索,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勉励:
“得将军相助,如虎添翼。望将军与备,同心戮力,共扶社稷。”
张飞也哈哈大笑,走过来重重拍了下曹性的后背,拍得曹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好小子。箭法真不赖。以后有机会,再跟俺老张比比。”
江浩看见面带笑意,他经常防备张飞、关羽拍他就是因为这两货力气太大,被拍一下巨疼。
曹性看着张飞爽朗的笑容,心中那点芥蒂也消散不少,连忙拱手:
“张将军神勇,佩服佩服。”
看着这一幕,江浩和郭嘉相视一笑。
郭嘉凑近江浩,眨了眨眼睛,低声道:
“惟清兄,这台阶给得妙啊。既收其心,又得其力。只是…嘉这口干舌燥的…”
江浩莞尔,也低声道:
“奉孝放心,明日我让许褚偷偷给你送壶好酒,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郭嘉顿时眉开眼笑:“惟清兄知我。”
计议已定,刘备下令:
“传令下去,一半军士抓紧休息,另一半轮值守夜,严密戒备。谨防吕布贼心不死,再来袭扰。”
其他诸侯营寨的厮杀与混乱,直至此刻仍未完全平息,火光与隐约的喊杀声依旧从远处传来。
而刘备的营寨,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大战后,终于迎来了下半夜的平静……
第119章 人道主义救治
天光熹微,刘备等人步出中军大帐,查看情况。
营寨中央,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陷坑已被填平。
薄土之下,埋葬着昨夜的同袍和战死的并州狼骑。
鲜血浸透了的土地,只是用一层薄土覆盖,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马匹的腥臊味……
不是不想冲刷这片染血的土地。
没有办法,军营之中,条件艰苦,水金贵如后世的石油。
即便旁边有一条汜水河,但也需要提着沉重的木桶去打水,每一滴提来的水,都要优先保障烧水饮用、埋锅造饭。
就连刘备等人洗澡都得隔上三五天,更别提用来冲刷血迹了。
只能等雨天,用雨水将这片殷红慢慢渗透、稀释,最终汇入浑浊的河流。
营寨的角落里,断折的枪杆、崩卷了刃口的环首刀、被巨力撕裂的皮甲碎片,杂乱地堆叠着。
夜色里无法进行修补整理,只能留待白日,让士卒们一件件挑选、打磨、缝补、清洗,看看还能不能废物利用。
俗称缝缝补补又一年!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寨右侧角落被临时圈出的空地。
那里是一千四百余匹缴获的并州战马。
这些矫健的骏马,是昨夜最大的收获之一。
与之形成凄厉对比的,是另一旁空地旁堆积的死伤马匹。
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忙碌着,锋利的刀刃划开皮毛,空气中弥漫开新鲜生肉的浓烈腥气。
这些肉虽然粗糙坚韧、口感不佳,却是实打实的军粮保障。
而且现在是冬日,保存得当的话,十天半月坏不了。
俘虏营被重兵严密看守着,气氛压抑得如同铁幕。
一千六百多名手无寸铁的并州狼骑,瘫坐在地上,垂着头,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拔去了利爪和獠牙的狼,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然而此刻,他们空洞的目光中却透出一丝惊疑,聚焦在俘虏营前方的曹将军身上。
曹性站在一块稍高的土堆上,声音嘶哑说道。
“弟兄们,抬头,听我说,
我曹性,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大家安分守己,性命无虞。现在,都打起精神,听这位田豫将军的安排,配合登记造册。”
田豫神色冷峻,带着一队精干的士兵,正按照江浩事先制定的策略,开始进行俘虏的初步甄别和登记。
刘备等人远远望着这一幕,目光在曹性卖力安抚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江浩更是堪称“大方”得令人侧目。
他直接调拨了随军的医官,带着几十名手脚麻利的军卒,在俘虏营入口不远处迅速搭起了一顶宽敞的帐篷。
帐门大开,角度恰好能让营内一千六百多双眼睛,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帐篷内,几名军医和士兵助手挽着袖子,正紧张地忙碌着。
他们在救治那些重伤垂危的狼骑俘虏。
止血、拔箭、敷药、包扎……
待到重伤的狼骑被包扎救治后,轻伤的狼骑也被带进来,清洗伤口,仔细包扎。
当一个手臂被简单包扎好的轻伤狼骑,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返回俘虏营时,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无声地滚落,滴在染血的衣襟上。
在吕布军中,受伤是常事,何曾有过专门的军医救治?
大多是同袍草草包扎,甚至只能自己咬牙硬扛,生死由命。
可如今,身为阶下囚,竟能得到如此对待?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恩典!
此刻所有狼骑看见此景,眼里都多了一抹光亮,他们久经战阵,被俘虏后最担心的就是杀降。
但若刘备军真要屠戮俘虏,何必耗费宝贵的药材、人力,来救治他们这些伤兵?
曹性苦口婆心的劝导,江浩实实在在、敞开门户的救治之举,再加上亲眼目睹那两百名被甄别出来、重获自由的同伴。
三重冲击之下,剩下一千四百多名狼骑俘虏的心防,悄然松动、瓦解。
他们变得比刘备自己的士兵还要“乖巧”顺从,所有人都主动配合登记、管理,秩序井然,极大地降低了看管的难度和风险。
刘备望着这不可思议的转变,捋着短须,眼中是深深的感慨与欣慰。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过长髯的手停顿了一下,心中充满了震惊。
张飞啧啧称奇:“嘿!俺老张打了这么多年仗,头回见俘虏这么老实的。”
赵云目光清亮,再看向刘备和江浩时,眼睛里充满了尊重和敬佩。
此刻,他已经不再是被公孙瓒送给刘备的骑兵礼物,而是心悦诚服,心底发誓要为刘备拼杀的赵子龙!
就连一向洒脱不羁、智计百出的郭嘉,也忍不住拊掌轻叹:
“揣摩人心,洞悉人性,我的惟清大哥,思虑之深,手段之妙,令人叹服啊。”
而被众人感慨的江浩,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不忍杀俘,是人之常情;救治伤者,是医者本分,更是人道底线。
至于未来?
这些曾在吕布麾下骁勇善战的并州狼骑,若能真心归附,未必不能成为刘备军中麾下最锋利的矛。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值得。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做了最该做的事,实在“没啥”值得夸耀。
辰时,吃完早饭的刘备等人便去了大哥公孙瓒的营寨看望情况。
公孙瓒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水微漾,他仰头灌下一大觞,豪气干云,声如洪钟:
“痛快,多亏贤弟警醒。昨夜我那白马义从,如雪原奔狼,杀得那两千并州狼骑鬼哭狼嚎。丢盔弃甲,留下了八百多颗人头,痛快,哈哈哈。”
他眼中精光四射,脸上笑意满满,显然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
“正是,若非玄德公及时示警,我等措手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陶谦面色稍显疲惫,但精神尚可,语气诚挚。
一旁的孔融,也带着几分后怕与感激,颔首举杯:
“玄德公高义,此杯敬公。昨夜侥幸,斩获亦是不小。”
刘备谦和地笑着,连忙摆手回礼:“诸位兄长言重了。此非备之能,实乃我军中惟清先生洞察先机,运筹帷幄之功。备不过是传信之人罢了。”
他抚掌而笑,眉宇间却有凝重之色:
“只是昨夜……备已尽力通知了其余十七路诸侯,却不知他们境况如何了。”
昨夜那混乱的喊杀声、火光映红半边天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刘备选择了听从江浩的劝谏,未曾贸然出营救援。
公孙瓒、孔融、陶谦亦被手下得力武将死死劝住:黑夜如墨,敌情不明,仓促救援,无异于飞蛾扑火,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与损失。
几人正寒暄着,帐外忽地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报,盟主有令,召集各路诸侯速至中军大帐,共议讨贼大计。”
众人神色一凛,知道昨夜余波未平。
刘备等人不敢耽搁,迅速起身与公孙瓒、陶谦、孔融一同策马,奔向袁绍的中军大营。
第120章 孙坚:揍我的不是吕布?
江浩关羽随着刘备踏入那顶巨大而威严的营帐,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只见盟主袁绍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显然彻夜未眠。
他身旁的袁术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的骄横跋扈被一种难以掩饰的狼狈取代,他和袁绍一样,彻夜未眠。
这两兄弟手握六万大军,竟被高顺区区五千并州狼骑冲了个七零八落。
战报惨不忍睹:杀敌仅六百,己方却折损五千有余。
营盘大乱,一片狼藉,至今仍有残兵游勇未能归建。
江东猛虎孙坚,有些颓废,他拄着古锭刀坐在那里,虎目微红,紧抿着嘴唇,似有泪意强忍未发。
他兵力本就少,仅九千之众,昨夜遭遇的却是张辽率领的五千精锐。
即便孙坚提前得了刘备示警有所防备,依然被打得惨败。
收拢残兵后,竟只剩下六千余人。
他的死伤不过一千六百余人,也就是说,居然有一千余人趁乱逃出了自家营寨,当了逃兵。
曹操,这位未来的枭雄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郁闷。
他昨夜准备可谓齐全,但是遇到了真正的杀神,吕布。
李典重伤,乐进身上也挂了彩,两万大军对阵吕布亲率的八千并州狼骑,硬碰硬的对决,竟差点全线崩溃。
天明清点,损失近六千人,只剩下一万四千余残兵。
曹操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在己方有准备、有夏侯惇、夏侯渊、曹洪、乐进、于禁、李典六员大将的情况下,吕布竟硬生生将他的军队打崩了。
他不敢想象,若是在毫无准备的野外遭遇,吕布这个牲口,怕不是能用这八千狼骑将他两万大军彻底打没。
“唉。”
孙坚重重叹了口气,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昨夜那吕布,竟亲率精骑突袭我营。此贼子……好生厉害。若非玄德公提前示警,令我营中有所戒备,我孙文台昨夜怕是悬了”
他起身朝着刘备的方向,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这一败,他心服口服,九千对五千,被打成这样,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吕布“飞将”之名,实至名归。
“什么?吕布去了文台军中?”
袁绍、袁术同时失声惊呼,猛地看向孙坚。
他们认得吕布,深知其恐怖,但昨夜袭击他们营寨的悍将高顺,他们并不认识。
但话又说回来,从此以后他们就认识了,真的太猛了,尤其是中间的八百人,喊的口号是“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袁术决定,以后见了这种部队,他转头就跑,绝不和其硬碰硬。
袁绍则决定,以后他也要打造一支八百人的精兵,迟早找回这场子。
他连名字都想好了,戟者,全能之兵器,他的特殊军队就叫大戟士。
“嗯?”
曹操语气充满疑惑,盯着孙坚。
“文台,你确定没看错?那吕布……昨夜分明亲率八千狼骑,踏破了我曹营大寨。”
来袭你营的是吕布?
那昨晚来我营中,与我五员大将战了个平手的是谁?
是鬼吗?
几位核心人物一核对昨夜各自遭遇的敌将和损失,帐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袁绍、袁术虽然自己损失惨重,但得知曹操被吕布本人“点名”照顾。
孙坚也被一名不知名的猛将毒打了一顿,猛虎被打成了病虎。
两人紧锁的眉头下,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痛苦固然存在,但看到大家都受苦了,顿时心中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平衡感”和“小确幸”。
这就是各有各的坟要上,各有各的屎要吃。
至于刘备、公孙瓒他们?
才两千狼骑,我上我也行啊。
董卓主力奔着谁去,一目了然。
袁绍甚至觉得,自己营寨被高顺锤,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竟是如此吗?我居然被一无名小将击溃?……”
孙坚的脸色瞬间由悲愤转为煞白,仿佛又挨了一记重锤。
前番华雄在汜水关前耀武扬威,夺他头盔,他尚可将败因归咎于袁术不发粮草。
可昨夜,将他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的,竟只是吕布帐下一员部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难道中原武将的层次,竟比江东高出如此之多?
一旁的江浩默然观察着这一切,心中了然。
孙坚,遇到了江东的宿命之敌,克星张辽,那可是八百人能干他孙家十万人的武庙人物。
袁绍袁术则遇到了高顺和他的陷阵营,这是青史留名的军种,被打爆也正常。
曹操本身就是统帅,加上曹仁、曹洪、夏侯兄弟、李典乐进等猛将,还被吕布锤成这样,只能说吕布的并州狼骑真的猛。
也难怪前期吕布能够偷袭兖州,把曹操打的裤衩子都差点没剩下;后面又四处乱窜,暴打刘备、袁术,破坏力拉满。
最后估计是并州狼骑损耗的差不多了,加上吕布沉迷酒色,才龟缩下邳被水淹的。
死法跟公孙瓒差不多,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浪没了,也不敢野战,只能龟缩易京等死。
“唉。”
袁绍长长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他看向刘备,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和懊悔
“悔不该……昨日未曾听玄德之言啊。”
昨日他直接就把刘备的信件烧了,现在想想,真不应该。
袁术老脸一红,他就更过分了,还在帐中嘲讽刘备“杞人忧天”,认为董卓新败,不敢主动出击,没想到当夜就被狠狠打脸,这脸打得又响又疼。
“盟主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联军根基未损,元气尚在。此小挫之后,众志成城,必能迎来大胜。”
刘备的话给足了袁绍等人面子,让袁绍等人心里舒服不少。
“说得好。”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一种盟主应有的威严与决绝从他身上勃然迸发。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竟将在场十七路诸侯连同他们的心腹将领的气场都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者的天然威压。
就连一直冷静旁观的江浩,心中也忍不住一震:
‘好家伙。这变脸速度……刚刚还因为曹操孙坚损失更惨而暗自舒坦,转眼间就能爆发出这等领袖气场?
难怪后世评价他‘逆则天下楷模’,这双重人格切换得也太快了。可惜啊……’
江浩暗自摇头,袁绍这种状态难以持久,一旦顺风,老毛病必犯。
第121章 逆风下的袁绍
只见袁绍离席,大步走到神情复杂的孙坚面前,竟深深一揖:
“文台,你麾下大将祖茂不幸殒命汜水关,此事……
公路确有失察之责。我袁本初,代他向文台赔罪。”
他声音洪亮,态度诚恳。
孙坚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袁绍会当众行此大礼。
旁边的袁术也是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袁绍姿态做足,他袁公路也不是担不起责任的人。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也起身走到孙坚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文台兄。此前确是术为一己私心,听信谗言,延误粮草,致你与祖将军于险境……此乃术之过。
大荣之仇,待讨董功成,你我二人再行清算,术绝无怨言。
稍后,我便命人将那进献谗言、搬弄是非的小人首级,送至文台帐中,以慰大荣在天之灵。”
孙坚看着眼前这对向他低头认错的袁氏兄弟,胸中的怨气,在这诚恳的道歉和明确的交代面前,终究是慢慢平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豪迈与坚定:
“好,盟主、公路,既如此说,我孙坚亦非不识大体之人。过往之事,暂且揭过。讨伐国贼董卓,我孙文台必效死力。”
“好。文台大气。”
袁绍朗声大笑,重重拍了拍孙坚的肩膀,随即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内所有诸侯,那眼神似乎在说:
面子我袁本初给了,台阶也铺好了,若此后还有谁敢保存实力、怠慢讨贼大业,休怪我翻脸无情。
“若有天,你孙文台有难,我必善待你家人……”
袁术似乎想找回点场子,也学着袁绍豪气地开口。
“公路,慎言。”
袁绍开口阻拦道。
孙坚心中暗骂:刚原谅你,又来这套不吉利的。我孙文台纵横江东,岂会有那一天?
更何况,他想起家中年仅十四岁却已勇武过人、英姿勃发的长子孙策,更是笃定,吾儿伯符,他日成就必在我之上。
刘备和郭嘉等人,都被袁绍这雷霆手段和瞬间凝聚人心的能力所震撼。
短短片刻,便将因战败、猜忌、私怨而可能分崩离析的联军,再次拧成了一股绳。
这份手腕,确实非同凡响。
唯有江浩,了解情况。
这份英明神武,不过是特定压力下的应激反应,是“逆风局”的短暂爆发。
一旦局面稍顺,他骨子里那份优柔寡断、好谋无断、任人唯亲的毛病就会故态复萌……
否则,以袁家四世三公的底蕴和他此刻展现的才能,这天下,怕是真的要姓袁了。’
“众将听令。”
袁绍回到主位,脸色再次变得冷厉如冰,声音斩钉截铁。
帐内所有诸侯、将领瞬间肃立,屏息凝神。
“各部兵马,即刻回营。首要之务,加固营寨。深挖壕沟,广布拒马,拓宽营区,增派巡哨,明暗哨加倍。
昨夜之事,绝不容许再现。若有懈怠,军法从事。”
袁绍的命令清晰而有力。
“诺。”
众诸侯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其二。传令诸将,整备兵马器械。今日午时,汇聚虎牢关下,全力攻城。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诺。”
就在袁绍准备继续部署攻城细节,袁术也欲补充军需安排之时。
“报。”
一名斥候连急匆匆进入大帐:
“禀盟主,各位将军。那吕布在营外叫阵。他手中长戟之上,高高挑着孙太守的头盔。”
“什么?”
孙坚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一片死灰,随即又因极致的愤怒涨得通红。
前番华雄在汜水关前挑着他头盔耀武扬威的耻辱尚未洗刷,后面关羽阵斩华雄,拿下汜水关孙坚又夺回了他的金色头盔。
昨夜竟又被张辽夺去,如今,这顶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头盔被吕布挑着,在虎牢关下、在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面前,耀武扬威。
两次。
短短时间内,头盔竟被夺走两次。
在天下英雄面前,被反复打脸。
孙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按住刀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齿几乎要咬碎,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纵横江东半生,何曾受过如此接二连三的奇耻大辱?
一旁的江浩赶紧低下头,把笑容憋了回去。
这场景,实在是太……太有戏剧性,也太尴尬了。
袁术仿佛忘记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化身歪嘴战神,嘴唇死死紧闭,嘴角向上咧出了六十度。
其他诸侯表情也是如此,纷纷低头,强忍笑意。
文台将军这头盔……
怕不是自带嘲讽光环?
“报,吕布士兵正在……”
又一名传令兵前来报信,但却支支吾吾。
“说,不说就地斩杀汝”
袁绍死盯着传令兵说道。
“吕布士兵正拿着袁字大纛极尽羞辱,撒尿,践踏……”
传令兵低着头说道。
“辱我太甚,谁敢前往会会那吕布”
袁绍满眼凶光的说道。
袁术等诸侯此刻也怒意满满。
在军中,大纛在,军心就在,除却主帅,就属大纛最为重要。
现在对方这么羞辱自家旗帜,无异于狠狠扇了诸侯几巴掌。
王匡,这位昨夜幸免于难、麾下兵马几乎无损的河内太守,此刻意气风发,他昂首挺胸,排众而出,声音洪亮地请缨:
“盟主,某愿为先锋。我麾下河内名将方悦,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战吕布。”
他目光灼灼,心中盘算:吕布暴打了袁绍、袁术、孙坚、曹操这四位顶级大佬。
若他王匡的部将能击败吕布,哪怕只是战平,那他王公节岂非瞬间凌驾于四人之上了?
袁绍正愁无人敢当先锋挫敌锐气,见王匡主动请战,自然不会拒绝,立刻点头:
“好。公节忠勇可嘉,准你自领本部兵马,为大军前驱,迎战吕布,我等随后便至。”
王匡大喜过望,感觉扬名立万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迅速点齐本部三千精锐,旌旗招展,号角连天,气势汹汹地朝着关前叫阵的吕布扑去。
吕布勒马横戟,看着王匡军列阵而来,非但没有趁其立足未稳发动突袭,反而不屑一顾地等待着。
直到王匡的军阵勉强站稳脚跟,他才轻轻一磕赤兔马腹,那匹如同燃烧火焰的神驹,迈着充满压迫感的步伐,缓缓向前踱来。
王匡终于看清了这传说中的飞将。
第122章 送菜的方悦和穆顺
只见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猩红的西川百花战袍随风烈烈,覆盖着狰狞兽面的连环铠甲反射着幽冷的寒光,腰间的狮蛮带更添几分威猛。
他身形伟岸如山,手中那柄方天画戟的月牙刃锋锐得刺眼,座下赤兔马鼻息如雷,喷吐着白气。
一股无形的杀气扑面而来,让王匡心头猛地一缩,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看到袁绍、袁术、曹操、刘备等诸侯的大纛已在后方五百米处列阵,黑压压的大军如同移动的城墙朝前走来,这才稍稍定下心神。
“谁敢出战?”
王匡强作镇定,朝着身后大喝,目光却锁定在手持镔铁点钢枪、跃跃欲试的方悦身上。
“末将愿往。河内名将方悦在此,吕布休得猖狂。”
方悦早已按捺不住,话音未落,已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自幼得名师传授枪法,精妙娴熟,在河内罕逢敌手,此刻心中豪气干云。
即便不敌吕布,缠斗几十回合扬名天下也是好的。
他见吕布勒马不动,心中狂喜,竟想效仿关羽温酒斩华雄的壮举,借着战马冲锋的雷霆之势,一枪将吕布挑落马下。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方悦将全身力气灌注枪尖,镔铁枪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吕布心口。
吕布眼中寒芒一闪,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哼。
就在枪尖即将刺来的刹那,他那握戟的右手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外一拨。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巨力。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
方悦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枪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
那灌注全身之力的一枪,竟被吕布轻巧无比地荡开,巨大的力量带得他身体在马上一晃。
方悦心中警兆狂鸣,想要收枪回防,却已不及。
吕布的动作快如鬼魅,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顺势反刺。
戟尖的月牙刃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方悦的鱼鳞甲,直入胸脯。
“噗嗤。”
方悦的动作瞬间凝固,脸上的狂喜和战意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他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戟刃,眼中生机迅速流逝。
吕布手腕一抖,竟将方悦那沉重的尸体连同铠甲高高挑起。
随即,他如同甩掉一件垃圾般,猛地一抡。
“砰。”
方悦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飞出几丈远,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王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恐地张大了嘴。
他身后的三千河内兵卒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阵型一阵骚动。
吕布的目光扫过王匡惊恐的脸,又瞥了一眼后方已近在咫尺、但阵型尚在调整的诸侯大军,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他猛地一夹赤兔马腹。
“希律律。”
赤兔马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四蹄腾空,仿佛一团爆燃的赤色流星,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威势,悍然朝着王匡的三千大军发起了冲锋。
一人一骑。
竟敢直冲三千人的军阵。
“跑啊。”
王匡魂飞魄散,方悦被秒杀的画面彻底摧毁了他的胆气,他本能地勒转马头,发出尖叫,带头就向后方诸侯大军方向逃窜。
主将一逃,本就惊骇欲绝的三千河内兵卒瞬间崩溃,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后狂涌,眼看就要冲撞到刚刚列阵、立足未稳的诸侯联军本阵。
“混账王匡。”
袁绍看得目眦欲裂。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那“逆则天下楷模”的领袖特质再次爆发。
他猛催战马,冲到溃兵前方,手中宝剑遥指仓皇逃窜的王匡,声如雷霆,蕴含着滔天怒意:
“公节,汝欲试吾军法之利刃乎?。”
王匡被这雷霆一喝惊得浑身一哆嗦,看到袁绍那铁青如冰、杀机毕露的面孔,瞬间清醒了大半。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勒马停步,声嘶力竭地对着溃兵大吼:“停下,都给我停下。列阵,违令者斩。”
与此同时,反应极快的曹操和刘备早已策马冲入溃兵潮中。
曹操面色阴沉如水,手中佩剑寒光连闪
“噗噗”几声,几名跑得最快、冲在最前的溃兵头颅冲天而起。
刘备也拔出双股剑,虽有不忍,但深知此刻绝不能手软,剑光过处,数名溃兵血溅当场。
关羽、张飞、许褚等猛将更是如同礁石般挡在前方,厉声呵斥,拳打脚踢,强行止住溃势。
幸得袁绍威慑、曹操刘备果决出手,才堪堪在溃兵彻底冲垮联军阵脚前将其遏制。
否则,被这三千溃兵一冲,后方吕布再亲率数千铁骑掩杀过来,这十几万诸侯联军怕是要未战先崩。
“哈哈哈,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吕布勒住赤兔马,在距离联军本阵一箭之地外停下。
看着王匡军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仰天狂笑,声震四野。
他并非莽夫,一人一骑冲击十几万大军是找死,曹操营中那几个难缠的家伙,张辽口中的悍勇孙坚,都让他印象深刻。
他嘲讽完毕,拔转马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缓缓退向虎牢关方向。
“布阵,迎战吕布。”
袁绍的声音冰冷刺骨,蕴含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前有汜水关之辱,昨夜又被高顺爆锤,今日先锋又被如此羞辱,他彻底豁出去了。
今日,必须与吕布见个高低。
随着他一声令下,庞大的联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展开。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如一片移动的雪原,列于中军右翼第一列,其右陶谦、孔融、刘备、乔瑁等八路诸侯兵马依次排开,旌旗如林,刀枪如海,右翼八万大军肃杀之气弥漫。
左翼则是孙坚、韩馥、袁遗、惊魂未定的王匡、鲍信、张邈等七路诸侯,约七万兵马。
袁绍、袁术、曹操这三路实力最强、身份最高的诸侯,五万精锐居中,如同联军的脊梁。
足足一刻钟后,这巨大军阵才完全铺开。
幸好此地距离虎牢关约莫一里,再往前点,根本容不下如此规模的大军。
袁绍立于木制高台之上,望着关前那孤傲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问:
“吕布猖狂至此,谁愿出战,为我联军雪耻?”
关羽凤目微眯,轻抚长髯,张飞环眼圆睁,钢牙紧咬,但两人都按捺不动。
出发前,江浩早有交代:除非是公孙瓒遇险,或者联军中有能硬抗吕布十合以上的真豪杰,方可出手救援,结个善缘,甚至有机会“捡漏”招揽。
至于那些不自量力、又菜又爱送的家伙……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了活该。
“末将愿往。”
一声高喝从左翼阵中响起。
只见一名将领挥舞着手中铁枪,舞得虎虎生风,显得颇为勇猛,拍马冲出阵去。
“此乃我上党名将穆顺。”
太守张杨一脸自豪地向左右介绍。
吕布见又有人送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穆顺挺枪冲刺,气势汹汹。
吕布连正眼都懒得看,就在两马即将交错之际,他手中那柄沉重的方天画戟,竟如闪电般,毫无花哨地向前一记横扫。
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极限。
“不好。”
穆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他本能地想低头缩颈,但战马前冲的惯性太大,吕布出手的速度又太快。
“噗。”
一声轻响。
穆顺只觉得咽喉处一凉,随即后颈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挑飞起来。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精准地切断了他的脖颈,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身随着画戟的挥动被甩飞出去,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一个回合。
名将穆顺。
卒。
“嘶”
联军阵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方才方悦被杀还隔着一段距离,这次穆顺的无头尸体就在阵前不远处抽搐,视觉冲击力无比强烈。
“一戟……又是一戟斩将。”
“项王再世,也不过如此吧?”
“这就是董卓麾下第一猛将……简直非人。”
关东军士卒的议论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刚刚列阵凝聚起的一点士气,瞬间又跌落下去。
吕布那轻描淡写间取人性命的恐怖,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第123章 武安国战吕布
“主公。”
孔融身边,一名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如同铁塔般的巨汉猛地抱拳,声如洪钟
“吾受文举公厚恩,无以为报。今日愿以死战吕布,为主公扬名。”
正是昨夜力战狼骑、锤杀数十人而毫发无损的猛将武安国。
孔融看着这员心腹爱将,想起他昨夜的勇猛,心中稍安,点头郑重道:
“安国,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
“主公放心。”
武安国瓮声应道,随即抄起他那柄寒光闪闪、重达七十余斤的亮银瓮金锤,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北海武安国在此。吕布,可敢与某一战?。”
吼声如雷,试图提振己方士气。
“擂鼓,为武将军助威。”
袁绍看到武安国那雄壮的身形和沉重的战锤,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立刻下令。
顿时,雄浑的战鼓声“咚咚咚”地响彻云霄,联军士卒也随着鼓点发出震天的呐喊,试图为这位巨汉壮势。
武安国冲锋起来如同一辆人形战车。
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手中巨锤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如同小山般朝着吕布当头砸下。
势大力沉,刚猛无俦。
吕布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并未硬接,赤兔马灵巧地向侧方滑开半步,同时方天画戟如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点向武安国锤法的破绽之处,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锤格挡。
“铛。”
锤戟相交。
一声金铁交鸣声炸响。
如同平地惊雷。
火星四溅。
吕布座下的赤兔马发出一声低嘶,竟被这狂暴的力量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而武安国的战马更是悲鸣一声,“噔噔噔”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真正的激战开始了。
武安国的打法极其简单粗暴,也极其热血。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将天生神力发挥到极致,手中大锤如同狂风暴雨,一锤接着一锤,连绵不绝地朝着吕布猛砸。
不求招式精妙,只求以力破巧,以攻代守。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巨锤擂鼓,震得周围观战的士卒耳膜嗡嗡作响,心跳也随之加快。
吕布也收起了几分轻视,方天画戟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刺击;时而如泰山压顶,硬撼巨锤。
他并非不能硬拼,而是在寻找更省力、更致命的破敌之法。
双方戟来锤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已战了十余回合,竟一时难分高下。
联军阵中,呐喊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鼓点也敲得越发急促。
武安国硬撼吕布的英姿,极大地鼓舞了低落的士气。
“啧,这打法,倒和仲康有几分相似,都是走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张飞看得津津有味,点评道
“不过看这劲道和锤法变化,还是仲康的刀更沉更猛些。”
一旁的许褚闻言,咧开大嘴嘿嘿一笑,憨厚中带着自信:
“三将军过奖了,这汉子力气着实不小。”
关羽那双丹凤眼始终紧盯着场中吕布的一举一动,神色凝重地对身旁的江浩低语:
“惟清,面对这等天生神力的对手,若吾不能在前三刀以雷霆之势将其压制或重创,一旦让其稳住阵脚,将力气彻底施展开,战局必然陷入苦斗,五十个回合内恐难分胜负。”
江浩却微微摇头:
“云长兄,吕布的可怕远超想象。此人尚未尽全力。子龙,准备。”
他转向身旁白袍银甲、面容俊朗的赵云
“盯紧武安国,一旦他显露不支之象,立刻放箭救人。”
赵云沉稳点头,左手握住闭月弓,右手已悄然捏住一支弓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战局。
他箭术超群,百步穿杨,是此刻最适合远程策应的人选。
一旁的曹性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不相信赵云的箭术有他好,甚至有点想开口要不让他蒙面射吕布?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打消了,要是偷偷朝吕布射箭,吕布发现是他的话,会活活打死他的。
关羽有些不解:
“哦?我看这武安国气势正盛,膂力惊人,再战七八十个回合应当无碍吧?”
“吕布要动真格的了”
江浩语气笃定,“吕布这个牲口,是在过手瘾,在‘玩’武安国呢。一旦他失去耐心……”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咚咚咚。杀,杀,杀。”
联军的战鼓和呐喊声达到了顶点,如同沸腾的海洋,疯狂地刺激着战场中心的两人。
吕布一边挥戟格挡着如同打铁般砸来的巨锤,一边有余力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联军阵型。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武安国的“勇猛表现”,对面那些士卒的士气竟然在节节攀升。
“呵……”
吕布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神骤然一变。
“到此为止吧,玩够了。”
话音未落,吕布的戟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格挡卸力或寻隙反击。
当武安国又一记势大力沉的开山锤砸来时,吕布的方天画戟不再硬碰,而是如同灵蛇般顺着锤势缠绕而上。
戟刃、戟枝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吸力,瞬间“黏”住了武安国的亮银锤。
这正是吕布的绝技——戟卷式。
一种融合了极高技巧与恐怖力量的牵引绞缠之术。
天下兵器,皆可为其所“卷”。
武安国只觉得一股诡异无比的螺旋巨力从锤柄上传来,沛然莫御。
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泥牛入海。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巨锤突然间不受控制,正逐渐被吕布的方天画戟所左右。
原本水泼不进、狂暴无比的连续锤击,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滞。
高手对决,一个破绽足以致命。
吕布眼中杀机爆射。
方天画戟如同挣脱束缚的毒龙,借着戟卷式产生的牵引之力,速度暴增数倍。
月牙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武安国因巨锤被“黏”住而空门大露的右肩狠狠劈下。
这一戟若中,足以将武安国连肩带臂斩为两段。
武安国亡魂皆冒,绝望之下,他只能身体拼命向左侧歪倒,试图用一条手臂的代价换取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第124章 救下武安国
“看箭。”
一声清越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响起。
几乎同时,弓弦剧烈震颤的“嘣”声响起。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瞬移般射至吕布面门。
速度快,力量猛,角度刁,时机准。
正是赵云那灌注了全身劲力、志在必得的一箭。
赵云暗自庆幸,若不是江浩提前示警,他又恰好看过师傅童渊施展过卷戟势,他怕也来不及救援武安国。
吕布瞳孔猛地收缩。
这箭来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他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瞬间。
他若执意斩杀武安国,自己必被这凌厉一箭重创甚至射杀。
电光火石间,吕布展现出了他作为天下第一武将的恐怖应变。
劈向武安国的方天画戟硬生生在空中划出一道违反常理的弧线,月牙刃精准无比地迎向那道银色流光。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鸣。
赵云的箭矢被方天画戟精准地挑飞,斜斜地插入远处的泥土中,箭羽犹自剧烈颤抖。
就是这刹那的耽搁,武安国已趁机猛夹马腹,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朝着本阵亡命狂奔。
吕布并未追赶。
他深知自己这招“戟卷式”的威力在于出其不意,对方有了防备,又有一个箭术恐怖的家伙在旁虎视眈眈,强追已无意义。
他勒住赤兔马,冰冷如刀的目光穿透战场,死死锁定在联军阵前那个白袍银甲、手持强弓的赵云身上。
“哼。”
吕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冷哼。
若非对方射箭前还“讲武德”地出声示警,让他有了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他必要冲过去,将这胆敢坏他好事的小将斩于马下。
曹性看见吕布投来的目光,偷偷低下了头,埋进了许褚宽阔高大的后背里,这才感觉心中稍安。
随即他又偷瞄白袍的赵云,完了,还好刚才没开口,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赵云的箭术,尤在他之上。
再加上这恐怖的武艺,真不知道这看似文艺的小青年怎么练的。
而阵前的关羽,一直紧握青龙偃月刀的手背上,青筋已然微微凸起。
他那双丹凤眼中,凝重之色达到了顶点,吕布方才那神乎其技的变招、化解致命一箭的从容、深不可测的力量技巧……
都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此人之强,远在华雄之上。
甚至……可能还在他关云长之上。
公孙瓒眼见吕布戟风凌厉,猛夹马腹,胯下神骏“追风”通灵,四蹄腾空如踏青云,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冲刺力。
他借着马势,双臂筋肉虬结,掌中那杆镔铁点钢枪撕裂空气,如一条暴起的毒蟒,直噬吕布心窝。
枪尖寒芒吞吐,势沉力猛。
吕布端坐赤兔之上,面对这夺命一枪,神情淡漠如冰。
他那双鹰隼般的锐目甚至没有过多波动,只是手腕一抖,方天画戟宛如活物般向外轻轻一拨。
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千钧巨力,精准无比地磕在枪头侧翼。
“铛。”
火花四溅,如同暗夜中爆开的星火。
公孙瓒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狂涌而来,双臂剧震。
那势在必得的一枪竟被硬生生荡开,枪头险险擦着吕布的肩甲掠过。
双马交错,赤兔的腥热鼻息几乎喷到追风脸上。
就在错身而过的电光石火间,吕布腰身如灵蛇般一拧,方天画戟划出一道致命的弧光,反手疾刺,戟尖寒芒闪烁,精准无比地扎向公孙瓒毫无防备的颈侧。
“嘶。”
公孙瓒魂飞天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清晰地听到脑后的破空锐响。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本能猛地后仰,整个脊背几乎贴在了马鞍上。
冰冷的戟刃带着死亡的气息,贴着他咽喉的皮肤呼啸而过,削断了几缕飞扬的鬓发。
然而吕布的杀招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一戟刺空,他手腕一沉,力贯戟杆,那沉重的戟头竟在半空中诡异地变向,由刺化劈。
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裹挟着刺耳的厉啸,朝着公孙瓒尚未直起的胸膛狠狠剁下。
“开。”
公孙瓒目眦欲裂,嘶吼声中,用尽全身残力将长枪横架胸前。
“哐。”
又是一声金铁相撞的声音响起。
公孙瓒只觉一股山岳般的巨力砸在枪杆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双臂瞬间麻木,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几乎喷出。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大腿肌肉贲张,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追风”通灵至极,长嘶一声,四蹄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一个腾跃,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弹射出去,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吕布戟影笼罩的死亡范围。
远处观战的刘备,面色紧张,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替这位结义兄长狠狠捏了把汗。
公孙瓒策马奔回,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冷汗已将内衬完全湿透,冰冷的甲胄紧贴着肌肤,带来阵阵寒意。
他心中后怕不已,若非“追风”神速不逊赤兔分毫,刚才那连环三击,自己早已是戟下亡魂。
三千并州狼骑,目睹自家战神吕布数个回合间便如砍瓜切菜般连斩两将、败退两将,最后更是吓得对方狼狈逃窜,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那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直冲云霄,整个虎牢关都仿佛在声浪中震颤。
并州狼骑们挥舞着兵器,脸上洋溢着狂热与崇拜,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反观关东联军一方,则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叹息与倒吸冷气之声。
方才还因人多势众而有些喧闹的军阵,此刻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急促的呼吸。
士气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迅速地萎靡下去,一股无形的恐慌在将士心头蔓延。
许多士兵眼神闪烁,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虎牢关巍峨的城楼上,董卓踞坐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中,面前案几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他一手端着硕大的金樽,一手拍着肥厚的肚腩,看着关下吕布耀武扬威,得意地哈哈大笑,酒液都溅湿了华丽的锦袍:
“哈哈哈,吾儿奉先,真乃天神下凡。有此子在,关东鼠辈,土鸡瓦狗耳。咱家高枕无忧矣,畅饮,畅饮。”
侍立一旁的李儒,躬身附和:“岳父大人所言极是。”
然而,他低垂的眼帘下,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闪过。
昨夜并州狼骑大破六七路诸侯联营,杀得袁绍、袁术、曹操、孙坚等枭雄丢盔弃甲。
吕布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让这位智谋深沉的谋士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吕布太强了。
强的超出了常理。
若真有朝一日,这头虓虎反噬,西凉军……能挡得住吗?
让他稍感一丝“庆幸”的是,昨夜狼骑也折损了五千精锐,连那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曹性也殒命沙场。
昨夜的局面,竟诡异达成了多方“共赢”:
吕布和董卓觉得大胜扬威,沾沾自喜。
李儒觉得削弱了狼骑实力,平衡了兵力。
而联军中某些心怀鬼胎的诸侯,恐怕也觉得自己“赢”了。
关下,吕布勒住躁动不安的赤兔马,在战场中央耀武扬威地兜着圈子。
他高举方天画戟,戟尖斜指联军大阵,声如洪钟,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哈哈哈,尔等关东鼠辈,尽是些酒囊饭袋不成?还有哪个不知死活的,速速上前领死?”
袁绍高坐盟主之位,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着座椅扶手。
他心中憋屈至极,纵然把颜良文丑调来,恐怕也难敌这非人的吕布。
这次,是真的栽了大跟头。
曹操面色阴沉,昨夜他麾下李典、乐进、夏侯惇、夏侯渊、曹洪五员大将围攻吕布一人,结果李典重伤,乐进带彩。
他心中早已立誓:绝不再与吕布单打独斗,要打,就群起而攻之。
孙坚手按古锭刀柄,估算着吕布的实力,暗自摇头:
自己最多比武安国强上一丢丢,麾下黄盖、程普、韩当比他还弱,算了,还是不去招惹吕布这个变态。
其他诸侯更是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应战。
第125章 张飞战吕布
张飞早已急得抓耳挠腮,一双环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吕布,鼻孔里喷着粗气,如同被激怒的公牛。
他几次欲催马冲出,都被旁边的江浩用眼神拦住。
此刻,他忍不住扭过头,铜铃大眼巴巴地望着江浩,那眼神里充满了炽热的战意,仿佛在说:“军师。让俺老张去。”
江浩心中轻叹。
他拦住张飞,本是想看看是否还有诸侯麾下的将领能消耗吕布一二,或是引出其他变数。
如今看来,诸侯胆气已丧,再无勇者上前。
若再不让这头猛虎出闸,恐怕张飞这辈子都要为此耿耿于怀,留下心结。
“去吧,务必万分小心。”
江浩终于对着刘备和张飞,郑重地点了点头。
关羽一双丹凤眼眯得更紧,卧蚕眉紧锁,沉声叮嘱道:
“三弟,吕布之能,远非华雄可比,切记不可有丝毫轻敌。全力以赴,见势不妙立刻撤回。”
张飞闻言,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胸膛,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二哥放心,俺老张省得。看俺去捅他个透明窟窿。”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一夹胯下乌骓马。
“希律律。”
乌骓马感受到主人的冲天战意,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腾,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闪电,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吕布风驰电掣般冲去。
同时,张飞那如同惊雷炸响、饱含无尽鄙夷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战场:
“三!姓!家!奴!休得猖狂。燕人张飞在此。”
这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浪,滚滚扩散。
两百步外吕布座下的赤兔马都惊得微微一晃。
每一个联军士兵,每一个西凉士卒,甚至城楼上的董卓李儒,都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如锤,敲在心头。
“张飞,你!找!死!”
吕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寒冰般彻底沉了下去。
那双原本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三姓家奴”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那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和逆鳞。
张飞这一声吼,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让他愤怒。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如铁塔、壮如熊罴的巨汉,身披厚重狰狞的黑色明光铠,胯下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乌骓马,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狂飙而来。
人马合一,气势凶悍绝伦。
张飞这次不再废话,一双环眼死死锁定吕布咽喉,全身力量瞬间灌注于双臂。
那杆粗逾儿臂、长逾丈八的蛇矛,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矛尖震颤,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锐响,直取吕布咽喉要害。
快,准,狠。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吕布眼中厉芒爆闪,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矛,不退反进。
他双臂肌肉坟起,方天画戟携裹着开山裂石之威,毫无花哨地朝着刺来的蛇矛中段,狠狠横扫而去。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个敢于侮辱他的黑汉。
“铛。”
一声比之前所有碰撞都要猛烈十倍的金铁交鸣,如同九天惊雷在沙场上空炸裂。
声波气浪猛地扩散开来,震得离得近的士兵耳膜刺痛,头晕目眩。
巨大的火星四散飞溅。
张飞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矛杆狂涌而至,双臂剧震,一阵酸麻。
心头剧震:“好家伙,这厮的力气,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也是猛地一沉,戟杆嗡嗡震颤不止。
他心中同样暗喝一声:“好个莽汉,好强的膂力。比那些废物强太多了。”
下一刻,吕布手中方天画戟仿佛活了过来。
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骤然一变。
或如灵蛇出洞般刁钻狠刺,或如巨斧开山般沉重下劈,或如镰刀割麦般诡异横钩,或如长枪抖花般密集攒点……
戟影翻飞,寒光点点,竟在短短三五个呼吸间,将刀、枪、斧、钩、镰等十数种兵器的精髓融于戟法之中。
招式精妙狠辣,变幻莫测,招招不离张飞周身要害。
张飞瞬间压力倍增。
他怒吼连连,手中丈八蛇矛舞动如风护住周身,矛杆与戟刃碰撞之声密集如雨。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气血翻腾。
面对吕布这疾风骤雨、诡异多变的攻势,他精神高度紧绷,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冬日里,豆大的汗珠从张飞额头滚落,融入烟尘之中。
一旁的江浩看得眉头紧锁,对身边凝神观战的关羽低声道:
“云长,吕布非一人可敌。翼德虽勇,恐难久持。
若见其气力不继或招式散乱,你需立刻上前接应。”
关羽微微颔首,卧蚕眉下的丹凤眼始终锁定着战局。
他右手紧握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左手轻捋长髯,周身一股杀气缓缓升腾,仿佛一头蛰伏的青龙,随时准备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在默默蓄势,等待时机,加入战场,爆发他那“前三刀”。
不远处的赵云,早已将一杆银枪挂在腰间上,此刻正捻弓搭箭,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盯着吕布的一举一动。
弓弦被他拉至半满,箭镞闪烁着致命的寒芒,随时准备发出那救命的穿云一箭。
而许褚,则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怒目圆睁,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镔铁大刀被他攥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贲张,只等一个信号便要冲入战团,帮助他的好兄弟,张飞。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轻蔑,狂笑道:
“张飞,若你技止于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攻势再变,方天画戟的速度与力量竟又提升了一线,戟影重重,仿佛要将张飞彻底淹没。
“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飞猛地深吸一口气。
刹那间,他原本就黝黑如铁的脸庞,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酱色。
额头、脖颈、手臂上,一条条粗大的青筋如同苏醒的虬龙般根根暴凸、疯狂跳动。
一股更加狂暴、凶戾的恐怖气息,从他魁梧的身躯中轰然爆发出来。
这一刻的张飞,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狂飙突进,瞬间压过了吕布。
他舍弃了一切繁复的招式和技巧,将全身暴涨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丈八蛇矛之中。
“给俺死。”
伴随着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那杆粗大的矛身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爆鸣。
矛尖所向,空间都仿佛扭曲,朝着吕布的胸膛,直直地、蛮横地、一往无前地刺了过去。
这是纯粹力量与速度的极致体现。
简单,粗暴,却避无可避。
吕布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心中狂吼一声:“好,够劲。”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矛,唯一的应对之法就是硬撼。
他同样怒吼一声,全身筋肉鼓胀到极致,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挥舞方天画戟倾尽全力朝着刺来的矛尖,狠狠架去。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之声,卷起漫天尘土。
张飞只觉矛尖传来一股凝练如钢、坚韧无比的巨力,蛇矛被硬生生架偏了方向。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臂瞬间麻木。
吕布更是双膀剧痛欲裂,方天画戟差点脱手飞出。
强忍着喉头翻涌的腥甜,他战斗本能驱使下,借着戟身传来的反震之力,腰马合一,长戟顺势抡出一道凄厉耀眼的弧光,反劈向张飞的面门。
这一戟,又快又狠。
第126章 二英战吕布
张飞怒吼一声,双臂尚未恢复知觉,却凭着惊人的战斗意志,奋力将蛇矛向上一挑。
“锵。”
戟刃重重砍在矛杆之上。
火星迸射。
两人战马再次交错,随即狠狠撞在一起。
丈八蛇矛与方天画戟化作两道狂暴的光影,疯狂地纠缠、碰撞、撕咬。
矛影如怒海狂涛,戟光似九天雷霆。
每一次碰撞都声震四野,火星如同粉尘般洒落。
两人皆是全力施为,再无保留,方圆十丈内,罡风呼啸,尘土弥漫。
寻常士兵根本看不清对敌招式,只能看到两道狂暴的黑影在烟尘中疯狂搏杀,听到那连绵不绝、震人心魄的兵器撞击声。
这一场龙争虎斗,看得双方数十万将士心胆俱裂,呼吸都为之停滞。
联军阵中的战鼓被擂得如同天崩地裂,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试图为张飞助威。
袁绍看得目瞪口呆,手中酒杯倾斜,酒水洒了一身犹不自知,心中翻江倒海:“这…这黑脸张飞竟有如此神威?。
刘备身边,除了那斩华雄的红脸关羽,竟还有这等盖世虎将?”
曹操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心中嫉妒得发狂:“若吾得此二人,何愁大业不成?昨夜之败,岂能复现?”
张飞和吕布又激斗了五十余合。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暴涨,他敏锐地察觉到,三弟张飞那沸腾燃烧的气势,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衰退。
那紫酱色的脸庞也褪色了几分,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
而吕布的戟法,却依旧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不好,三弟快到极限了。”
关羽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知张飞的破限决虽强,但消耗巨大,难以持久。
再拖延下去,恐生不测。
“吕布,看刀。”
关羽不再犹豫。
蓄势已久的杀意轰然爆发。
他猛地一磕马腹,胯下那匹神骏的赤骊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直扑战团。
同时,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被他高高举起,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朝着吕布的头顶,悍然劈落。
吕布正全神贯注压制气势稍泄的张飞,眼看再有十数合便能奠定胜局。
关羽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一股浓烈到令他寒毛倒竖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如青龙坠落的刀光,吕布心中大骇。
这就是那个两刀斩了华雄的红脸汉子。
他瞬间判断出,这一刀的威力,远超张飞任何一击。
电光石火间,吕布展现出绝世武者的恐怖应变。
他先是猛地一戟荡开张飞趁机刺来的蛇矛,接着没有丝毫停顿,腰身急拧,双臂肌肉坟起如丘,方天画戟带着刺耳的尖啸,由下而上,迎向那开天辟地的一刀。
他必须挡下这巅峰一击。
“铛。”
这一声巨响,超越了之前所有。
巨大的声浪冲击得附近的战马都惊嘶连连。
刀戟相交。
关羽只觉一股反震巨力传来,双臂微麻。
但吕布的双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五脏六腑剧烈翻腾,气血疯狂上涌。
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
赤兔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震得连退七八步。
然而,关羽的杀招岂止一刀?
就在吕布被第一刀震得气血翻腾、双臂麻木、身形不稳的刹那,关羽手腕一翻,刀势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沉重的青龙偃月刀借着第一刀的反震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由直劈变为斜削,刀锋撕裂空气,带着更加凄厉的尖啸,如同青龙摆尾,拦腰斩向吕布的肩和腰。
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这是之前斩杀华雄的第二刀!
吕布亡魂皆冒。
双臂麻木尚未恢复,只能凭借腰腹核心力量和战斗本能,强行扭身,将方天画戟的戟杆猛地向下一压,堪堪架住这追魂夺命的第二刀。
“锵。”
又是一声爆鸣。
巨大的力量让吕布身体猛地一晃,几乎坠马。
他强行稳住重心,身体顺势后仰。
“着。”
几乎在吕布后仰的同一瞬间,缓过一口气的张飞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双目赤红,怒吼声中,丈八蛇矛如同毒龙出洞,狠狠刺向吕布后仰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矛尖寒芒闪烁,快如闪电。
吕布身处刀矛夹击之下,险象环生。
后仰躲开关羽第二刀的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张飞那致命的一矛。
他猛地一夹赤兔马腹。
通灵的赤兔与他心意相通,四蹄发力,猛地向前窜出。
张飞的矛尖擦着他胸前的戟杆,带起一溜刺目的火花。
三人三骑,瞬间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方才勒住战马。
烟尘弥漫中,三人的身影再次清晰。
吕布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急促,握着方天画戟的双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戟杆。
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关羽面如重枣,长髯飘拂,丹凤眼中战意如火,但握着刀柄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张飞大口喘着粗气,紫酱色的脸庞褪去,显出疲惫的潮红,额头青筋依旧跳动。
短暂的喘息之后,三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更炽烈的战火。
“驾!”
“杀!”
关羽与张飞几乎同时暴喝出声!
关羽猛地一夹马腹,胯下赤骊马长嘶一声,向着吕布狂飙突进!
就在赤骊马冲至最高速的刹那,关羽双臂将沉重的青龙偃月刀高举过头顶。
这一刀,便是他的第三刀。
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与冲势,自上而下,死死锁定了吕布的头颅与肩胛!
与此同时,张飞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欲滴血。
他不再追求精妙的矛法,而是将全身力气尽数灌注于丈八蛇矛之上。
粗壮的臂膀带动沉重的矛身,划出一道刚猛无俦的弧线,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沉重风声,朝着吕布头部重击。
刀光如青虹贯日,矛影似黑龙压城!
两者一快一沉,一猛一重,却在关羽妙到毫巅的控制和张飞不顾一切的爆发下,精准无比地汇聚向同一个目标。
吕布!
“嘶”
战场边缘,无数观战者倒吸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死死攥着拳头,眼睛瞪得滚圆,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吕布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出现。
关羽的刀快如闪电,锁死了他向左闪避的空间。
张飞的矛势大力沉,封堵了他向右腾挪的可能。
退?关羽的刀锋会如跗骨之蛆追斩而至。
闪?张飞那狂暴的矛势足以将他砸成肉泥。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唯有硬扛。
“吼!”
吕布口中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他全身的肌肉如同充气般高高坟起,青筋在皮肤下如虬龙般疯狂跳动。
双手紧握的方天画戟被他灌注了毕身之力,迎着那一矛一刀,自下而上,悍然擎天举起。
戟杆在他巨力的紧握下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砰。”
下一刹那,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那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像是两座巨大的铜钟被巨锤同时捶打。
离得稍近的士卒甚至感觉耳膜刺痛,头脑轰鸣,站立不稳!
吕布感觉两条臂膀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哀鸣,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强行咽下一口逆血。
“唏律律!”
胯下神骏无比的赤兔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长嘶,它被这沛然莫御的巨力推得“噔噔噔噔”连退十几大步。
每一步踏下,坚硬的泥土都被踏出深深的凹坑,尘土四溅。
最后一步,巨大的惯性让它的后蹄几乎无法支撑,整个雄壮的身躯猛地后仰,前蹄在巨大的冲力下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几乎要离地倒竖起来。
赤兔马凭借着绝世神驹的本能与强健的腰腹力量,才勉强维持住平衡没有翻倒。
但马身剧烈地颤抖着,口鼻喷出灼热的白气,显得狼狈不堪。
幸亏这是赤兔!
若是换了寻常战马,在关羽那开山裂石的一刀和张飞那撼动山岳的一矛同时轰击之下。
莫说是马上的骑手,便是这马本身,恐怕早已筋骨寸断,哀鸣倒地。
第127章 二英恶斗吕布
关羽面如重枣的脸上,也显出几分力竭的暗沉。
长髯不再飘逸,被汗水黏在胸前。
他握着青龙偃月刀那粗壮刀柄的双手,指节同样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此刻却也在微微颤抖,臂膀上的肌肉线条不自然地绷紧。
显然刚才那倾尽全力、妙到毫巅的巅峰三刀,也抽空了他大半气力,双臂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酸软和沉重。
可惜了,面对吕布这种级别的高手,前三刀并没有连贯好,若是三刀连贯,达到叠刀的效果,那此刻吕布已经是一具尸体。
旁边的张飞更是狼狈,紫酱色的脸庞褪成了病态的潮红,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将满脸虬髯都打湿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动,胸膛剧烈起伏,握着丈八蛇矛的双臂肌肉虬结隆起,却同样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搏命般的全力一砸,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吕布,眼神中除了狂怒,也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骇然。
“惟清……所言非虚!”
这吕布,简直不是人。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谁能相信有人能在他们兄弟如此默契而狂暴的合击下硬抗而不倒?
吕布何等敏锐!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调整着近乎崩溃的气机。
目光扫过关羽那微微颤抖的手臂,捕捉到张飞那几乎脱力的喘息。
“原来……他们也到了强弩之末。”
吕布心中雪亮。
那红脸汉子的刀,快得鬼神莫测,猛得开山裂石,但那绝非可以随意挥洒的招式。
尤其是最后那锁定他、凝聚了全部精气神与赤骊马冲势的巅峰一刀,必然是压箱底的绝技。
这样的刀,耗神费力,关羽绝不可能再轻易使出第四刀。
这三刀,便是关羽此刻的极限!
如同强弓拉满,再拉则弦断!
而黑脸汉子,本就是强弩之末,更何况现在了……
“好好好,我吕布自并州横扫诸胡,纵横草原而未遇一合之敌,南下司隶亦是无有敌手,本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尔尔。”
“今日,倒是难得遇到能够将我逼到如此地步之人,再来。”
吕布亦是狂性大发,眼中闪烁着兴奋而癫狂的光芒。
他深知原地缠斗对自己不利,必须保持机动。
他猛地一催赤兔马,赤兔长嘶,四蹄翻飞,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在战场上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的轨迹。
他要凭借赤兔天下无双的速度和灵性,在高速移动中寻找关羽张飞的破绽,各个击破。
“杀。”
“俺怕你不成。”
张飞、关羽调整过来,齐声怒吼,如同两道决堤的洪流,再次从左右两侧,挟着滔天杀气,朝着中央的吕布狂冲而去。
张飞的乌骓马、关羽的赤骊马亦是万中无一的良驹,虽比赤兔稍逊半筹,但也迅疾如风。
三匹神驹载着当世最强的三位武者,在虎牢关前广阔的战场上,展开了史无前例的追逐与搏杀。
在赤兔马发挥了高机动性后,无论关羽张飞如何配合默契,吕布都牢牢把握住了主动权,没有落入关羽张飞的围攻节奏中。
远远望去,只见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在战场上高速穿梭,时而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张飞身侧,方天画戟化作一片死亡风暴,戟影重重,将张飞笼罩;
时而又如闪电般折向关羽,沉重的画戟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劈向那柄青龙偃月刀。
而张飞和关羽则彼此呼应,蛇矛如怒蛟翻江,大刀似青龙探爪,竭力抵挡着吕布神出鬼没的进攻,同时也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三人激斗三十余合,吕布敏锐地察觉到,关羽的刀势虽然依旧凌厉,但相较于那石破天惊的前三刀,力量和速度都有了明显的减弱。
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打法骤然一变。
将七成以上的精力和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关羽身上。
方天画戟如同附骨之疽,招招不离关羽要害,逼迫关羽全力防守。
而对另一侧的张飞,则采取守势,戟法变得绵密坚韧,将丈八蛇矛牢牢缠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陡然间,关羽承受的压力倍增。
吕布的戟法如同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
每一戟都重若千钧,刁钻狠辣。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舞动如风,格挡之声密集如雨。
他感觉双臂越来越沉,呼吸也越发急促。
而张飞那边,压力骤减。
吕布对他只是防御性的格挡牵制,这反而给了张飞喘息和蓄力的机会。
“二哥莫慌,俺来助你。”
张飞看得真切,心中大急,怒吼连连。
他抓住吕布全力压制关羽、对自己疏于防范的瞬间,猛地催动乌骓马,手中丈八蛇矛爆发出更加狂猛的力量,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向吕布的后背。
这一矛,势大力沉,逼得吕布不得不回戟格挡,从而大大缓解了关羽的压力。
一时间,吕布、关羽、张飞三人战作一团,难分难解。
赤兔马快如鬼魅,乌骓、赤骊亦是不遑多让。
战场中央,三道人影高速交错,戟影、矛影、刀光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死亡之网。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如同重锤擂响在数十万将士的心头。
“铛。锵。轰。”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三匹神驹卷起漫天烟尘,将三人的身影时而笼罩,时而显露,如同神话中的鬼神在搏斗。
吕布所展现出的,是超越凡俗、近乎神魔般的恐怖武力。
他一人独战两大绝世猛将,竟能不落下风,甚至还能主动掌控节奏。
这非人的勇武,让所有目睹者都感到深深的震撼和无力。
但更让关东联军上下,乃至西凉士卒都感到惊骇的,是关羽和张飞所展现出的绝世锋芒。
虽然看上去,两人合力才勉强与吕布抗衡,甚至稍处下风,但亲眼目睹这场旷世大战的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无论是那斩华雄如同草芥的红脸关羽,还是这吼声如雷、悍勇无匹的黑脸张飞,都拥有着足以横行天下、睥睨群雄的绝世武力。
他们是足以与“飞将”吕布争锋的盖世猛将。
曹操看得心驰神摇,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心中疯狂呐喊:
“虎将。真乃绝世虎将。若得此二人,何愁天下不定?昨夜之败,皆因无此等猛士啊。”
袁绍看得心潮澎湃,方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心中暗道:
“原来如此,吕布虽勇,也非不可敌。若我麾下颜良文丑联手,河北双雄战吕布,未必不能一战。”
孙坚更是看得热血沸腾,紧握刀柄,心中盘算:
“下次若遇吕布,定要集合公覆、德谋、义公之力,结阵围攻。单打独斗,实属不智。”
当然,这种想法完全属于一厢情愿,主打一个我上我也行。
这也导致未来诸侯都不与吕布单挑,要么就多打一,要么就不打。
袁术则眯着眼睛,贪婪的目光在吕布身上扫视,心中想法更是离谱:
“此等神将,若能收为义子,赐姓袁布,为我所用……那这天下,岂非唾手可得?”
唯有刘备,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他紧握着双股剑的剑柄,指节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作为顶级剑术高手,他自然知道现在战场之上,有多凶险,此等强度的厮杀,有多激烈。
若是无胸有成竹、早有计划的江浩在一旁,若无赵云、许褚这等猛将随时盯着战场,他早就举剑冲了过去,三兄弟共战吕布!
江浩的目光紧紧锁在战场中央那三道如同旋风般搏杀的身影上。
关羽的刀势虽依旧凌厉,但相较于最初的雷霆万钧,已显出一丝迟滞;
张飞的怒吼依旧震天,但那紫涨的脸色早已褪去,呼吸粗重如风箱,每一次格挡吕布的戟击,手臂的颤抖都清晰可见。
一百余合的高强度搏杀,面对的是天下无双的吕布,即便是关张这样的盖世猛将,也逼近了极限的边缘。
第128章 云大怒,一招败吕布。
打也打过瘾了,差不多了。
江浩知道吕布深不可测,万一还藏着什么压箱底的绝学,在这气力稍衰的当口骤然爆发,关羽张飞任何一个稍有闪失,那损失将是无法承受的。
冒险的代价太大了。
他眼神一凝,果断对着身旁早已蓄势待发的赵云一挥手,沉声道:“子龙,上。”
“喏。”
赵云清朗的回应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四蹄腾空,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卷起一路烟尘,直扑战场核心。
同时,一声清越的叱咤响彻战场:
“我乃常山赵子龙,特来领教高招。”
正在与关羽张飞激烈鏖战、虽占据上风却久战不下的吕布,心中正有一股无名邪火在灼烧。
眼看胜利在望,却被两个难缠的对手死死拖住,这让他倍感烦躁。
骤然间听到这声清喝,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影疾驰而来。
来人竟是个面容俊朗、身形颀长、看上去甚至有些单薄的白袍小将。
“尔母婢也,一个跳梁小丑,也敢上前送死?”
吕布怒极反笑,一股被轻视的暴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戟荡开关羽的偃月刀,震开张飞的蛇矛,竟舍了二将,赤兔马一个急转,主动朝着疾驰而来的赵云迎了上去。
他打定主意,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瞬间碾碎,也好发泄心中积郁的怒火,震慑联军。
若是吕布冲向的是江浩,关羽张飞必定肝胆俱裂,拼死也要瞬间追截救援。
然而,看到吕布气势汹汹冲向的是赵云,关羽卧蚕眉下的丹凤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张飞更是咧开大嘴,差点笑出声来。
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稍稍勒住了马缰,只是不紧不慢地策马向前包抄,仿佛在等着看好戏。
他们对赵子龙的恐怖实力,心知肚明。
不能不给子龙表现的机会吧?
刘备先前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吕布再神勇,关张赵联手也足以取其性命。
“唉!大好的局面,眼看就要拖垮吕布了,竟然被刘玄德手下一个不知所谓的白面书生给破坏了!”
袁术看见这一幕,短暂的忘记了刘备之前替他解围的恩情,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惋惜,摇头晃脑地嘲讽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诸侯听见。
“正是,瞎添乱!”
济北相鲍信立刻跟着大声附和。
“刘玄德不让身后那尊铁塔似的、膀阔腰圆、一看就力能扛鼎的大汉出战,却派个乳臭未干、细皮嫩肉的白袍小将上去?这不是送死是什么?平白折了自家锐气!”
“唉,鲍将军所言极是。”
旁边几个趋炎附势的诸侯也纷纷摇头叹息,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话语间明面上是为刘备开脱,暗里却充满了刻薄的嘲讽:
“也可能是玄德公御下无方,管教不严,麾下将领年轻气盛,擅自出战,想趁着吕布精疲力竭之时,抢个天大的功劳,独享战果呢!”
“是啊是啊,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可惜了那匹好马……”
“白白送死,徒惹人笑……”
袁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显然也是不看好刘备这名白袍小将。
曹操目光还是在关羽张飞身上,丝毫没在意出战的白袍小将。
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唯有北平太守公孙瓒霍然起身。
他身材高大,面色冷峻如铁,一双虎目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诸侯。
随即厉声喝道,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哼,尔等行,方才吕布耀武扬威,连斩数将之时,怎不见尔等麾下有半个人影敢上前?一个个缩头如龟,如今倒有脸在此嘲讽我兄弟?”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袁术和鲍信等人,一股百战沙场的凛冽杀气勃然迸发,让周围温度骤降:
“再敢多言半句,休怪我公孙瓒手中长枪无情!”
那些方才还喋喋不休的诸侯,顿时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再不敢言语。
袁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公孙瓒话音刚落,战场胜负已分!
……
“尔母婢也?”
这侮辱至极的四个字,如同火星溅入了滚油。
赵云那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瞬间被一股冰冷到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怒焰点燃。
俊朗的脸庞上再无半分平和,只剩下万年玄冰般冷酷的杀机。
“云大怒”!
无需酝酿,无需预热。
就在吕布方天画戟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当头劈来的刹那,赵云手中那杆亮银枪骤然活了。
“嗡。”
一声奇异的震颤之音自枪杆发出。
下一刻,枪尖仿佛凭空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在吕布身前不足一丈的距离内,瞬间绽放出十朵凌厉无比、虚实难辨的璀璨枪花。
每一朵都蕴含着刺骨的杀意,枪尖寒芒吞吐,轨迹飘忽不定,或直刺咽喉,或点向心口,或锁死双肩。
十朵枪花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特定的轨迹,竟隐隐勾勒出一只振翅欲翔、睥睨天下的银色凤凰虚影。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极致、穿透云霄的厉啸。
那声音,竟真如传说中神鸟凤凰的怒鸣,清越激昂。
百鸟朝凤。
赵云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杀之技。
远处的江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让赵云去“群殴”,结果这位平日里温良恭俭的子龙。
被吕布一句话直接激怒,进入了传说中的“云大怒”状态,一上来就是绝杀大招。
这效果……也太炸裂了。
吕布脸上的狂怒和轻蔑,在枪花绽放、凤鸣贯耳的刹那,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不好。”
吕布心中警兆狂鸣,亡魂皆冒。
这哪里是什么“跳梁小丑”?
这分明是枪道已臻化境的绝世宗师。
那扑面而来的枪意,冰冷、迅疾、刁钻、致命。
十朵枪花虚实相生,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每一朵都带着洞穿金石的穿透力。
生死关头,吕布的潜能被彻底激发。
他全身肌肉贲张到极致,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舞动到了肉眼难辨的极限速度。
远远看去,仿佛在他身前凭空生成了一道急速旋转、密不透风的淡金色飓风屏障。
戟刃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枪尖的凤鸣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到无法分辨具体次数的金铁撞击爆鸣,如同疾风骤雨般疯狂炸响。
但刘备许褚听得真真切切,九响!
也就是说,有一朵枪花,吕布的方天画戟没躲过。
仅仅一招。
亮银枪与方天画戟便在电光石火间碰撞了九次之多。
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千钧之力,都代表着技艺的巅峰对决。
然而,终究是吕布先与张飞关羽对战百余回合,难免疲惫,后有轻敌之心,仓促变招应对,失了先机。
赵云的枪,太快,太刁,太狠。
那虚实相生的十朵枪花中,有一朵致命的寒星,如同毒蛇吐信,穿透了吕布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戟幕。
吕布只觉头顶上方一道冰冷的死亡气息骤然降临。
他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野兽本能,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脖颈部猛地向下一缩。
“嗤啦。”
一道冰冷的银芒,带着刺耳的破革之声,紧贴着他的头皮擦过。
他头顶那顶象征着身份与荣耀的华丽三叉束发紫金冠,如同纸糊般被枪尖轻易挑飞。
冠带崩断,带起一簇断裂的黑发。
失去了束缚,吕布那原本梳理整齐的长发瞬间披散开来,狼狈地垂落肩头,遮住了他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半边脸。
这一枪,险之又险。
只要吕布缩头再慢一丝,那冰冷的枪尖便会洞穿他的天灵盖。
第129章 刘备的“乘胜追击”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战场内外数十万双眼睛之中。
联军阵中,死寂一片,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所有诸侯,无论是袁绍、曹操、孙坚,还是其他各路诸侯,全都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白袍小将……竟也如此生猛?。”
袁绍手中的马鞭掉落在地犹不自知。
“嘶……刘备,刘玄德。”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望向刘备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嫉妒。
“你究竟是何等气运?关张已是万人敌,这赵云……竟能一枪险些挑杀吕布?天底下最顶尖的猛将,怎么全跑到你麾下去了?。”
袁术、鲍信和几位刚刚说话嘲讽的诸侯,此刻脸色大变,由铁青变得红润润,他们刚嘲讽完,就被打脸了。
脸都被打肿了!
此刻真的恨不得找个角落钻进去,今天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孙坚更是看得热血上涌心中狂呼:“好枪法。此等神技,闻所未闻。”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刘备身上,充满了羡慕、嫉妒、震撼与不可思议。
卧槽,你刘玄德的脸也太好了吧,什么好事都是你家的。
就连始作俑者江浩也看得是暗自咂舌:
“我的天……‘云大怒’配‘布轻敌’,这组合技效果也太顶了吧?差点把三国第一猛将给秒了。
估摸着河北那个倒霉蛋高览,当年就是这么稀里糊涂没的吧?”
在曹操大战袁绍时,张辽战张合,许褚战高览,可见高览实力绝对不差,却被赵云一回合刺于马下。
他都能想象到高览遇到赵云的画面:
赵云问高览:我家主公何在?
高览答曰:已做我枪下亡魂也!
云大怒,一回合,刺览于马下!
吕布披头散发,感受着头顶的凉意,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瞬间淹没了理智。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缓过劲来的关羽张飞已经坏笑着,一左一右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般包抄而来。
前方,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白袍小将,正持枪立马,冰冷的枪尖遥遥锁定着他,杀意凛然。
被这三大绝世猛将合围,下场如何,吕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撤。”
吕布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去捡那象征荣耀的紫金冠。
他猛地一勒赤兔马缰,口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
赤兔马通灵至极,感受到主人前所未有的危机,长嘶一声,四蹄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如同一道燃烧的红色闪电,瞬间调转方向,朝着虎牢关城门方向亡命狂奔。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轨迹。
披散的长发在疾风中狂舞,更显狼狈不堪。
“哪里走。”
关羽丹凤眼怒睁,青龙刀高举。
“三姓家奴休逃。”
张飞环眼圆瞪,乌骓奋蹄急追。
赵云一言不发,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紧追不舍。
三道身影紧随赤兔之后,如同三道追魂夺命的利箭。
虎牢关巍峨的城楼之上,董卓肥胖的身躯猛地从铺着虎皮的座椅中弹了起来,手中的金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液四溅。
他瞪圆了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奉先……奉先他……竟败了?还如此……如此……”
董卓指着关下吕布披头散发、狼狈逃窜的身影,手指都在哆嗦,后面“狼狈”二字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他心中如同天神般战无不胜的义子吕布,竟然也有被人打得落荒而逃的一天。
这冲击,比昨夜联军惨败给他的震撼还要巨大百倍。
“相国。”
李儒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盟军无耻,三人围攻温侯一人。温侯左右并无大将援助,力战至此已属神勇。此刻危在旦夕,请速速派人接应温侯回城啊。”
他算是明白人,知道其实单打独斗,吕布天下无双,可是董卓已经心态崩了。
就在城头一片混乱,联军大部分诸侯还在为赵云那一枪之威而震撼失神之际。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刘备,在听到江浩急促低语的瞬间,眼中精光爆射。
“杀。”
一声饱含决绝与战意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联军阵前炸响。
刘备猛地一夹胯下战马,双股剑已然出鞘,身先士卒,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败退的吕布、朝着大开的虎牢关城门,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江浩的催促,正是时机。
杀退吕布,仅仅只是勇武;而乘胜追击,驱赶着天下无敌的吕布狼狈逃回虎牢关,这将是震动天下的巨大声望。
当然,江浩也清楚,想要一波拿下虎牢关,难之又难,这只是积攒声望的佯攻罢了。
刘备这一声怒吼冲锋,如同点燃了引信。
“杀杀杀。”
江浩示意田豫高举旗帜,率领五千刘备军擂鼓齐声呐喊,随后有条不紊紧跟刘备冲锋。
袁绍、曹操等人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杀,杀吕布。夺虎牢。”
袁绍拔出佩剑,厉声高呼。
“全军压上,建功立业,在此一举。”
曹操反应也快,长剑向前一挥,麾下曹洪、夏侯渊等将领兵紧随刘备之后。
“冲啊。”
孙坚、公孙瓒等诸侯也如梦初醒,纷纷怒吼着催动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虎牢关汹涌扑去。
整个联军士气瞬间被点燃,喊杀声震天动地。
关张赵三人耳力何等敏锐,听到刘备那声充满决绝的“杀”声,更是精神大振。
“董卓老贼就在关上,杀了董卓,匡扶汉室。”
张飞一边策马狂追吕布,一边再次发出那震碎云霄的巨吼,声浪滚滚,直冲虎牢关城楼。
城楼上的董卓本就惊魂未定,才被李儒安抚过来,却被张飞这饱含杀意的怒吼一吓,看着关下接近二十万大军齐齐攻来,吓得几近魂飞魄散。
他仿佛看到那黑脸煞神已经冲上城头,丈八蛇矛和青龙偃月刀正朝他劈来。
“快,快走。回洛阳,立刻回洛阳。”
董卓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李儒,头也不回地顺着台阶踉踉跄跄往下跑,那仓皇的背影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
“岳父,相国。不可……”
李儒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董卓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这位智谋之士。
大厦将倾,主心骨胆气已失……
但他强忍心中悲怆,猛地转身,对着城楼下待命的将领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文远。速带本部狼骑出城接应温侯,一轮骑射逼退追兵,接应后即刻入城。恭正,看好城楼,死守虎牢。
敌军仓促进攻,未带器械,不足为惧。我去……看看相国。”
第130章 对高顺用激将法?
吕布的赤兔马不愧为天下第一神驹,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已冲至城门洞前。
而出城的三千并州狼骑,胯下也是上等骏马,望见自家将军撤退,他们马匹虽然没有吕布快,但距离城门口比吕布近些。
两者几乎同时到达城门口。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虽奋力追赶,但距离城门尚有百余步时,便见城门处烟尘滚滚,一支彪悍的骑兵如旋风般在两边有序涌出。
当先一员大将,面如紫玉,目若朗星,手持大刀,正是吕布麾下大将张辽张文远。
他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指挥若定。
三千并州狼骑瞬间在城门前列开防御阵型,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放箭。”
张辽一声令下,毫无拖泥带水。
“嗡。”
弓弦齐鸣,如同死神的低语。
刹那间,三千支狼牙利箭离弦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乌云,朝着关羽、张飞、赵云以及他们身后正汹涌而来的联军前锋,铺天盖地地覆盖而下。
箭矢破空之声,压过了所有的喊杀。
“小心。”
关羽丹凤眼怒睁,青龙偃月刀瞬间舞成一片青光,护住自身与战马。
“可恶。”
张飞怒吼,丈八蛇矛舞得泼水不进,将射向自己的箭矢纷纷击飞。
赵云眼神冷冽,亮银枪化作点点寒星,精准无比地将射来的箭矢挑落。
幸亏三人武艺高强,此刻又站在一百二十步远的位置,能射到他们这个距离的箭矢不多,若是再往前走三十步,即便身穿明光铠,也难免被射中造成轻伤。
大多数箭矢如同暴雨般砸落在他们身前约二十步的地面上,发出“咄咄咄”的闷响,溅起一片片尘土。
几支漏网之箭擦着他们的甲胄掠过,带起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再勇猛的武将,面对数千张强弓硬弩的攒射,也只能望而却步,强行冲锋,战马必成刺猬。
就在这一轮箭雨逼停关张赵三人的瞬间,吕布和三千铁骑,已然冲入了城门洞中。
张辽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手中大刀一挥:
“撤。”
三千狼骑如同退潮般,动作迅捷地调转马头,紧随着吕布等人没入那巨大的城门阴影之中。
“轰隆隆。”
沉重的虎牢关城门,在张辽最后一名骑兵进入的刹那,被守军奋力推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在城门关闭的同时,虎牢关那高耸的城墙上,骤然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
守将高顺面色冷硬如铁,指挥若定。
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合抱粗的滚木,如同山崩般从城垛后被推落。
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城下正冲杀过来的联军士兵狠狠砸下。
“小心落石。”
“举盾,快举盾。”
联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呼喊和凄厉的惨叫。
冲在最前的联军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砸倒一片。
沉重的巨石滚木砸在人群中,血肉横飞,骨断筋折。
后续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刘备勒住战马,看着近在咫尺却又坚如磐石的虎牢关城门,又抬头望了望城墙上那如同雨点般落下的滚石檑木,以及无数张引弓待发的强弩,心知事不可为。
他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对江浩决断的佩服。
追击的声势已经足够,再强行攻城只是徒增伤亡。
“贼军有备,二弟三弟子龙,撤。”
刘备果断下令。
“撤,鸣金,收兵。”
袁绍眼见没有攻城器械,敌军城楼上站着的正是昨夜那位冷酷的杀神,顿时心中一凛,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急促的鸣金声在联军阵中响起。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恨恨地望了一眼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也只得拨转马头。
汹涌而来的联军浪潮,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水,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和伤兵后,迅速地退潮,撤回了本阵。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尘土和失败的不甘气息。
城墙上,高顺的身影如同一块矗立的磐石,他扫视着关下,指挥若定,滚木礌石再次被搬上垛口,强弩引弦待发,散发着森然的杀气。
“可恶,煮熟的鸭子飞了。”
袁术气急败坏说道。
“当派人去城下叫阵,激那董将下来决一死战!”
鲍信给了一个还算可行的建议。
“允诚所言甚是,吕布已如丧家之犬,其部将必然心怯,若能阵前斩将,定能大挫敌胆,提振我军士气。”
“对,骂他个狗血淋头,看那董卓可敢下来。”
几位诸侯也纷纷响应。
袁绍看着虎牢关那巍峨的城墙和严阵以待的守军,尤其是高顺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他深知强攻无益。
不过,若能激对方下来斗将,阵前斩将再乘势攻入虎牢关,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沉吟片刻,随即看向刘备:“玄德兄,你觉得如何?”
毫无疑问,刘备此刻在诸侯中的分量已经无限拔高。
“此议甚好,不过一切遵从盟主的意思。”
刘备先是看了江浩一眼,见到江浩点头后这才开口说道,言语给足了袁绍面子。
江浩觉得叫骂不失为一个好的计策,强攻的话,就算有攻城器械,诸侯联军都死光了也攻不下虎牢关。
关上可是有着吕布、张辽、高顺、李儒等人,还有快二十万大军,别说攻关了,正面野战也很难打过。
袁绍听完刘备的话,很开心,这才是作为联盟成员应该说的话嘛,一切听盟主的。
“好,着嗓门洪亮、口齿伶俐者上前叫骂,务必激董将出关作战。”
很快,联军阵中冲出十余骑嗓门极大的军士。
他们策马来到关前一箭之地外,勒住战马,对着城头破口大骂:
“城上的缩头乌龟听着,尔等主将吕布,已被我十八路诸侯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了。”
“并州狼骑,我呸,只敢躲在城墙后面当乌龟吗?可敢下来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并州土狗,有本事出来遛遛啊,来打撒?来打我呀!”
“吕布小儿,你不是挺能打吗?下来啊,爷爷教你做人!”
污言秽语,极尽侮辱挑衅之能事,响彻关前。
城墙上,守军士兵听得面红耳赤,怒火中烧,纷纷看向主将高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出城杀了这些狂徒。
然而,高顺却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始终面无表情。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那不堪入耳的辱骂,置若罔闻。
“将军,末将请战,定斩此獠首级,悬挂城头!”
一旁的校尉按捺不住怒火,抱拳请命。
高顺缓缓转过头,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
“尔等职责,乃守城杀敌,非争匹夫之勇,再有言出战者,军法从事!”
“陷阵营何在?”
“在!”
听见高顺的呼叫声,七百重装陷阵营齐声呐喊。
“胆敢言战者,杀无赦!”
“诺!”
城上守军看着七百黑甲战士,心头一寒,瞬间纷纷低头,再无一人敢请战。
他们知道,再敢请战,高顺的陷阵营会毫不客气挥刀将他们军法从事。
关下的叫骂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却见城头毫无动静。
高顺如同老僧入定,任由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袁绍、袁术等人看着这油盐不进的高顺,脸色越来越难看。
袁术更是气得破口大骂:“无胆鼠辈,简直是个石头做的哑巴!”
眼见激将法彻底失败,天色也渐渐昏暗。
袁绍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收兵回营,来日再议!”
他知道,没有攻城器械,面对这样意志坚定、防御严密的守将和雄关,再耗下去只是徒劳。
联军阵中再次响起鸣金之声,大军开始有秩序地缓缓后撤。
第131章 诸侯的庆功宴
傍晚,残阳如血,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白日里关张赵三人惊世骇俗的武勇,虽未能一举攻破虎牢雄关,却也实实在在地挫了董卓、吕布的锐气,更点燃了联军沉寂已久的士气。
袁绍等人审时度势,深知此刻强攻拥兵二十万、有吕布这等万人敌坐镇的虎牢关,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
遂将激进的强攻方案改为沉稳的对峙坚守,以守待攻,静待时局变化。
谁要是提出强攻虎牢关,那就自己打去。
大胜之下,士气如虹。
盟主袁绍心情甚佳,提议十八路诸侯各自安排得力将领做好营寨值守。
其余人等,则带着麾下心腹的文臣猛将,齐聚中军大帐前的开阔地,参加这场难得的庆功盛宴。
曹操此番极为慷慨,贡献了两只肥猪、三头健牛、十只肥羊,数十坛美酒,主打一个肉管够,酒管饱。
篝火熊熊燃烧,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架在上方的整扇肉排,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木柴燃烧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营地。
诸侯及其心腹共计八十余人围坐其间,气氛热烈而喧嚣。
刘备今晚带了七人赴宴:江浩、关羽、张飞、赵云、郭嘉、简雍、糜竺。
这在诸侯中是带人最多的,但无论是袁绍还是其他诸侯,皆无异议。
白日里那石破天惊的功劳是谁立下的,众人心知肚明。
江浩为了以防万一,安排稳重老成的田豫、神射手曹性和心思憨憨许褚留守营寨。
怕众人因未能赴宴心生芥蒂,江浩还特意吩咐简雍携带重金十万钱,前往袁术营中高价购得一头牛、一只羊,让许褚等人在自家营中也能独享盛宴,大快朵颐。
当然,这么干的不只是刘备。
曹操也将麾下曹仁、夏侯惇留下,还在营寨周围挖了陷坑壕沟,设置了埋伏。
孙坚也留下了程普在营寨,加紧了营防,他可不想再被袭营再惨败。
……
“喝!”
“干了这碗。”
“痛快!”
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营帐的顶棚。
关、张、赵三人无疑是今夜绝对的主角,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盟主袁绍亲自赐座,各路诸侯轮番上前敬酒。
侍从穿梭不停,将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硕大牛肉块,不断地送到三人面前的食案上。
张飞敞着衣襟,露出虬结的肌肉,满面红光,豪气干云。
他来讨伐董卓后,军中禁酒令严,难得开怀。
此刻面对敬酒,他是来者不拒,酒碗相碰发出清脆响声,仰脖便是一饮而尽。
肉块更是直接上手,撕扯下来便塞入口中,腮帮子鼓胀,大嚼特嚼,发出满足的哼声,再灌下一大口酒顺下去。
一来是这牛肉实在金贵,寻常士卒一年也吃不上几回;二来今日阵前酣战,他独斗吕布最久,体力消耗巨大,急需这肉山酒海来填补亏空。
关羽虽也大口吃肉,姿态却比张飞沉稳许多。
他一手持箸,一手抚须,将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送入口中,咀嚼有力。
饮酒时则颇为节制,只是微微抿上一口,凤目微眯,气度俨然。
赵云则显得文雅从容。
他取出一柄随身携带的锋利短匕,动作娴熟地将面前那块厚实的烤牛肉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
他先是将切好的肉片仔细码放在刘备面前的食盘里,温声道:“主公请用。”
接着又分给身旁的江浩、郭嘉、简雍等人,最后才轮到他自己。
火光映照着他俊朗而温和的侧脸,那细心照料他人的举动,若在后世,必是公认的暖男无疑。
至于一旁的糜竺,虽也端坐席间,竭力维持着商人特有的雍容气度,但端着酒碗的手指却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
他心中翻江倒海,激动难抑。
牛肉?
他糜家富甲一方,每隔几天总有那么一两头牛会“意外”出事,算不得稀奇。
真正让他心潮澎湃,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是这宴席本身。
是这十八路诸侯济济一堂的场合。
他,一个商贾,竟然能与这些执掌州郡、名震天下的诸侯共坐一席,参加如此规格的庆功盛宴。
这是何等的殊荣,何等的荣幸!
他偷偷抬眼望向主位上面带温和笑容的刘备,心中暗自发誓:此生,愿追随玄德公,倾家荡产,亦无怨无悔!
“玄德公手下,真乃英雄辈出,令人羡煞啊。”
徐州刺史陶谦端着酒碗,望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关张赵三人,由衷地感慨道。
汉高祖刘邦那句“非功不侯”的铁律,早已融入这时代的骨髓。
在这个尚武的时代,一切的尊荣、地位,其根基都离不开实实在在的军功。
这也是为何孙坚仅凭其悍勇,便能得“江东猛虎”之誉,盖因他前期剿灭许昌叛乱、平定河南黄巾、击败王睿张咨等,军功赫赫,无人能小觑。
“恭祖兄过誉了。”
刘备连忙举碗相迎,脸上洋溢着笑容。
“备所倚仗者,不过是几位兄弟的武勇。若论及文治教化,安定一方,备远不如恭祖兄、文举兄。”
说罢,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尽显豪迈。
刘备话音未落,北海孔融已端着酒杯,带着他麾下猛将武安国,径直走了过来。
孔融面容肃然,眼神中充满感激。
“玄德,我与安国,特来敬谢赵将军救命之恩!”
他侧身让出武安国。
武安国拱手为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救命恩人的赤诚,对着赵云深深一躬:
“武安国叩谢将军救命大恩,若非将军放箭救我,安国早已命丧吕布戟下!”
言毕,他竟不用酒碗,直接拎起旁边案几上的一坛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如长鲸吸水般,一口气将整坛烈酒灌了下去。
“壮士请起,不必多礼。”
刘备连忙上前虚扶,温言道,“安国乃忠勇之士,沙场之上守望相助,本是应尽之义。”
赵云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武安国那坚实的臂膀,温和笑道:“安国兄客气了。若非江先生临阵洞察先机,及时出言提醒我等吕布杀招将临,我等亦恐救援不及。”
他目光转向一旁正与郭嘉低声交谈的江浩,朗声道,“当谢江先生才是。”
“哦?”
武安国闻言一愣,猛地看向江浩,满是诧异。
他原以为救命恩人是赵云,未曾想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他立刻转向江浩,再次拱手,语气郑重:
“原来是江先生慧眼,武安国拜谢先生指点救命之恩。”
这突然的转折,让江浩微微一怔。
他本不欲居功,只想低调地享受这庆功宴。
没想到赵云心细如发,不愿独占功劳,竟在此刻点破。
他放下手中酒碗,对着武安国温和一笑,摆手道:
“安国将军言重了,些许提醒,能助将军脱险,亦是幸事,无需挂怀。”
第132章 曹操挖墙角
然而,就在这喧闹的敬酒与致谢声中,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早已悄然锁定了“江浩”这个名字。
当袁绍、袁术等诸侯的目光还流连在关张赵那耀眼的武勇光环上时,曹操的心思却已如电转。
他端着酒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短发、气质沉静从容的年轻人身上。
“江浩?原来是他!”
他联想到流传过来的那两首令人拍案叫绝的《悯农》与《归园田居》,以及那洞悉董卓夜袭的精准判断,还有现在赵云的话语,刘关张赵对江浩的态度……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
曹操心中豁然开朗:此人,必是刘备赖以崛起的核心智囊,首席谋主无疑。
眼看武安国致谢完毕,曹操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酒碗递给身后的曹仁,整了整衣襟,竟无视了近在咫尺、光芒万丈的关羽,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被刘备有意无意护在身后侧席的江浩走去。
江浩正与郭嘉低声谈论着什么,忽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目光锁定自己。
抬头一看,只见曹操已面带笑容地站在了刘备身侧,目光却越过刘备,直直地投向自己。
江浩心中顿生疑惑,曹孟德?
他不去与关云长上演那“温酒斩华雄”的惺惺相惜,跑来找我作甚?
他此刻真想问上一句:老曹啊?你作甚来了。
刘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心头一紧!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他心中暗骂一声:
“曹贼,休要打我家惟清的主意。”
他迅速起身,不着痕迹地横移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一道坚实的壁垒,将江浩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由于刘备比曹操高上不少,非常顺利的隔断了曹操的视线。
刘备脸上瞬间挂起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对着曹操拱手道:“孟德,可是寻备有事?”
曹操见刘备如此反应,不怒反喜,心中更加笃定江浩的价值。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自然,甚至带上了几分促狭。
他一边打着哈哈:“哦,玄德,无事,无事。”
一边很自然地踮起了脚尖,整个身体微微右前倾,曹操的脑袋,硬生生越过了刘备那宽厚的右肩,探了出来。
“惟清先生。”
曹操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热情和磁性,清晰地传入江浩耳中。
“操方才听闻先生之名,忽有所感。前些时日,有《悯农》与《归园田居》二首绝妙好诗流传至军中,字字珠玑,直指人心。
操思忖再三,此等文采见识,必是出自先生手笔,更兼先生白日里料敌机先,洞悉董贼夜袭之谋,示警诸侯,挽狂澜于既倒,操对先生之才、先生之智,可谓心驰神往,渴慕久矣。”
他顿了顿,脸上那枭雄的锐气稍稍收敛,散发出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真诚魅力,声音恳切:
“若蒙先生不弃,能与先生挑灯夜话,促膝长谈一晚,纵论天下,剖析时局,操纵使明日便战死沙场,亦足慰平生矣!”
此言一出,刘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紧绷和紧张。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想斥责,却又一时语塞。
曹操这话说得太漂亮了,仰慕才华,请求“促膝长谈”,占尽了“礼贤下士”的道理。
刘备心中更是警铃大作,甚至生出一丝懊恼:
“糟了,我竟还未曾与惟清有过秉烛夜谈,竟让这曹阿瞒抢了先机?”
不得不说,曹操脸皮之厚可见一斑,真乃枭雄本色,居然能当着这么多诸侯的面,甚至当着刘备的面挖人家墙角。
被挡在身后的江浩,此刻的感受更是无比怪异。
曹操那热切的眼神,那“促膝长谈”的邀约,一种强烈的、荒谬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曹贼怎么把他当做人妻看待,还玩夫前背德这一套。
他仿佛看到了宛城之下,那个对着张绣婶娘邹氏说出。
“吾为夫人故,特纳张绣之降,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今宵愿同枕席否?”的曹贼。
话术简直如出一辙:
江浩,听说你很有才华(听说你很美),我今天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果然漂亮),愿意促膝长谈吗?(愿意一起过夜吗?)
离谱!
江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
不能去,他去了,即便曹操招揽不成,也很容易行反间计而且也会让刘备很难堪。
他从刘备身后微微侧身,露出半个身影,迎着曹操那灼热的目光,脸上神情平静无波,客气拱手道:
“孟德兄厚爱,江浩心领。然军中事务繁杂,白日鏖战方歇,营寨需整饬,军械需清点,伤员需救治,粮秣需调度,可谓百废待兴,实在分身乏术。
今夜庆功,已是难得闲暇。至于孟德兄所请之‘促膝长谈’,恕浩无暇奉陪,改日若有闲暇,再行叨扰不迟。”
唉,今天没空,改日再办,那就是不办。
曹操闻言,眼中几乎按捺不住地流露出欣赏之色,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这个短发男子气度不凡,必有才学。
他自觉以己之才,定胜刘备许多,亦定能使江浩折服。
只要江浩给个机会!
但被拒绝,曹操更兴奋刺激了!
胸有韬略,心怀忠义……
这等人才,如何能不爱之?
“些许公务,何须着急,况且今日乃是庆功之日,玄德公,给惟清放一晚假吧。”
曹操满脸笑容地说道。
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
他用这句话,直接把刘备的借口都堵死了。
刘备本是喜形不颜于色,但此刻也不禁脸色一变,左右为难。
若是同意,万一江浩被曹操顺走了怎么办?
若是不同意,难免留下刻薄的名声?
“浩乃大汉皇叔玄德公麾下首席军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有弃主君于不顾,深夜入他人府中‘彻夜长谈’的道理?此非为臣之道,亦非君子所为。”
江浩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孟德兄若真有军国要事相商,还请依循礼制,先行知会我家主公玄德公,若仅为开怀畅饮,联络情谊……”
他指了指眼前喧嚣热闹、酒肉飘香的宴会。
“此间美酒尚温,牛肉正香,难道还不足够尽兴吗?何须另觅他处。”
没办法了,被曹操逼到这个份上,只能直接拒绝,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以“首席军师”的身份自居,以“大汉皇叔”的名分压阵,以“为臣之道”、“君子所为”的道德准则立论。
这回答,不仅满分,更是狠狠回击了曹操的僭越之举,维护了刘备的尊严,也彰显了自身的风骨。
正如《士兵突击》中袁朗对许三多的招揽,许三多给出了完美的回答:报告,我是钢七连第4956个兵。
之所以这么硬刚,还是因为曹操太过放肆,欺负刘备良善。
整个宴会区域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刘备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此刻,他昂首挺胸,面带微笑看着曹操。
刘备现在的状态就两个字:傲娇!
关羽抚须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赞许弧度。
张飞正抱着牛腿在啃,原本瞪圆了的环眼,此刻看着脸色微僵的曹操,嘟着嘴巴强忍笑意。
赵云郭嘉都微微颔首,面带笑意看着江浩。
曹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光芒变成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欣赏。
那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炽热光芒。
他非但没有因被当众驳斥而恼怒,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强烈的征服欲。
曹操整肃衣冠,对着刘备和江浩,拱手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哈哈,好,好一个首席军师,好一个为臣之道。玄德公,惟清先生,是操孟浪了。
一时见猎心喜,思虑不周,言语僭越,唐突了先生,冒犯了玄德公。操在此赔罪了。”
他语气诚恳,姿态做足,枭雄本色尽显,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无妨无妨。”
刘备连忙上前扶起曹操,心中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对江浩的信任与倚重更是攀升到了顶点。
然而,当曹操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江浩那平静却坚定的面容时,内心却更加炽热,更加执着。
“此等大才……胸有韬略,心怀忠义,言辞犀利,立场坚定……吾必得之!迟早要让他归于我曹孟德麾下。
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辈,侥幸得关张之勇,公孙瓒昏聩赠赵云,论根基浅薄如浮萍。我曹氏、夏侯氏根基深厚,卫氏倾力相助,世家根基岂是刘备可比?待我……”
曹操面上笑容依旧,与刘备把臂言欢,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
但那份对江浩的觊觎之心,却如同埋入沃土的种子,在曹操心田深处疯狂滋长。
第133章 诸侯的行酒令
众人觥筹交错不过片刻,一个洪亮且带着几分酒意与威势的声音响彻全场:
“来来来,诸位英雄,酒过三巡,岂能无令?今日这庆功宴,当行我袁氏‘十八骰令’,十八路诸侯,一个也莫要逃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盟主袁绍已立于主位之前,面泛红光,意气风发。
他大手一挥,早有亲兵动作利落地在帐门百步开外的空地上竖起一面朱漆箭靶。
又在场地中央铺设了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桌,桌面上,一个通体闪烁着暗金色泽、造型奇特的物件静静躺着。
那是一个比拳头大小的十八面铜骰子。
江浩定睛一看,微微一愣。
错金银十八面铜骰?
这可是文物,他记得河北博物馆、临淄博物馆分别有一个。
这就是最早的骰子,又名“茕”,《说文》有载:“茕,回飞也。鸟回转疾飞曰茕”。
眼前这个铜骰,每一面都精心打磨,通体以错金银工艺勾勒出繁复精美的云雷纹饰,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十六个面上清晰地阴刻着隶书数字“一”至“十六”,另有两个相对的面,则分别刻着“酒来”和“骄”字。
袁绍开始朗声宣布规则。
“诸位,按我袁氏家宴古法,每位诸侯取一号牌,换大爵!”
他话音刚落,便有数名魁梧军士拿着一种形制夸张的青铜酒器鱼贯而入。
那酒爵巨大无比,三足鼎立,爵身厚重,容量目测足有一升有余。
诸侯们见状,不少人脸色微变,倒吸一口凉气。
鲍信更是忍不住低呼:“老天爷,此爵一满,怕是要醉倒一头牛。”
江浩也是眼皮直跳,心中飞快盘算:“汉代酒度数再低,这容量,连灌五六杯?神仙也得躺平,估计不少诸侯都得横着出去,怕是有好戏看了。”
号牌分发下来,刘备手中赫然是一个“六”字牌。
这位置颇为靠前,引得周围几路诸侯侧目。
公孙瓒拍了拍刘备肩膀,低声道:
“玄德,看来本初兄此番是看重你了。”
当然,公孙瓒拿的是五号牌。
刘备心中了然,若非虎牢关前关羽温酒斩华雄、先登汜水关、关张赵战吕布的威名,自己恐怕还得排在末位的“十六”。
再看袁绍与袁术,两人手中所持,正是那象征着特殊地位的“酒来”与“骄”字牌。
袁绍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详细解释:
“规则简明:每人可选文武助手各一,三人成组。由吾掷此铜骰,骰落定数,号牌对应者,须即刻展露才艺。
或挽弓射那百步外箭靶,或即兴赋诗一首、作赋一篇,射不中靶心,诗赋不成,亦或自认才疏者,便请满饮此大爵,饮罢,下一人掷骰续之,如何?”
“好。”
“盟主此令甚妙。”
“快些开始。”
众人轰然应和,气氛瞬间被点燃。
刘备毫不犹豫,目光扫过身后,沉稳道:
“子龙,惟清,有劳二位。”
赵云抱拳沉声:“主公放心。”
江浩本来想推辞,但想起郭嘉历史上也没做过啥诗句,便也拱手应诺。
三人遂在较为靠前的一列案几后落座。
其他诸侯也纷纷点将……
一时间,帐内甲胄铿锵,文士羽扇轻摇,好不热闹。
待众人坐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枚华美的铜骰上。
袁绍大手一把握住铜骰,猛地向紫檀案上一掷!
“嗡……”
铜骰高速旋转,十八个金银错彩的面在灯火下形成一团迷离的光晕,发出低沉的嗡鸣。
之后,骰速渐缓,叮当几声脆响后,稳稳停住。
朝上的赫然是那个笔锋犀利的“骄”字。
“哈。”
袁绍抚掌大笑,目光投向袁术。
“公路吾弟,头彩,请吧?”
袁术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对身旁的纪灵一挥手:“去,莫给吾丢脸!”
纪灵低吼一声“遵命。”
然后大步流星走到射箭区,他深吸一口气,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张硬弓,搭箭、开弓如抱满月,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紧绷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嗖!”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厉啸,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狠狠钉入百步外靶心的边缘区域。
“好!”
“纪将军好箭法!”
喝彩声四起。
这可是晚上,只有火把的照耀下,能见度不如白天好,能射中的箭术也算不赖。
袁术这才松了口气,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军士迅速上前拔下箭矢,同时将沉重的箭靶,向后稳稳地挪动了一步。
一百零一步!
这就是游戏的难度,每射中一次,都会将箭靶往后挪动一步,射到最后,没人再射箭了,文采又不行,就玩命喝酒吧。
铜骰再次飞旋,快如疾风,不到一刻钟,那箭靶已被接连后移了十次,变成了一百一十步之遥。
此时,已有七八位诸侯其麾下武将未能射中靶心,至于诗赋,更是搜肠刮肚也凑不出半句。
巨大的青铜爵被一次次斟满,又伴随着或豪爽或痛苦的吞咽声被饮空。
鲍信已经瘫在案几上,鼾声如雷;
袁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地抓着空爵嘟囔;
袁术虽然还强撑着坐在席上,但身体已有些摇晃,全靠身后纪灵宽阔的身躯支撑着,嘴里还念叨:
“吾…吾没醉…再来…”
席间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喧嚣,唯独江浩这一桌显得格外“清闲”。
他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赵云用匕首为他细心片好的牛肉,目光不时扫过诸侯带来的文臣猛将,如果有知名的文臣猛将他不介意先挖个坑,之后想办法弄过来。
“六号。”
铜骰清脆地定在“六”字面上。
这是刘备第二次被点中了。
而此刻的箭靶,已在一百二十步之外!
这个距离,方才已有三四位诸侯麾下的勇将失手,无奈认罚,灌下了那可怕的大爵。
至于作诗?
在酒精和紧张气氛的双重压迫下,连最自负的文士也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毕竟大家都不是曹植那种七步成诗的开挂选手。
刘备和江浩的目光同时投向赵云。
赵云神色沉静如水,只微微颔首,低声道:“云且一试。”
他起身离席,步履沉稳地走到射箭区。
只见赵云左手握闭月弓,右手抽出一支白羽箭,深吸一口气,腰背如松般挺直,左臂沉稳似山岳,右臂后拉如揽满月!
整个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美感。
帐内喧嚣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嘣。”
弓弦震响,箭如流星赶月,撕裂空气!
那箭矢仿佛长了眼睛,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令人心悸的白线。
“咚!”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撞击声从百步开外传来。
箭头不偏不倚,深深嵌入靶心正中央的红点,尾羽犹自剧烈颤动!。
“好!”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连曹操也忍不住拍案叫绝:“真神射也,百二十步,一箭穿心。”
刘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向赵云投去赞许的目光。
军士再次将箭靶后移一步。
……
接下来的较量进入了令人窒息的“卷王”模式。
箭靶从一百二十步,一步步被夏侯渊、赵云、纪灵、公孙瓒、孙坚这几位神射手硬生生“卷”到了一百三十二步!
这个距离,箭矢飞行时间已长,夜风的影响变得极其明显。
强如夏侯渊也失手一次;纪灵更是三次才中一次,累得气喘如牛;公孙瓒臂力惊人,但准头稍逊;孙坚也是险险擦边。
唯有赵云,每一次都如磐石般稳定,引弓必中,成为最耀眼的存在,赢得满堂彩声不断。
然而,当箭靶定格在一百三十二步时,连赵云也遭遇了挑战。
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干扰了箭矢轨迹,那支白羽箭擦着靶边飞了过去,深深扎入靶后的土墙。
赵云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歉疚,转身对刘备拱手:“主公,云失手了。”
刘备豁达地一摆手,朗声笑道:“子龙何须自责?百三十余步,夜风难测,能中者已是神人,此酒,备饮得痛快!”
说罢,毫不犹豫地双手捧起那巨大的青铜爵,仰头便灌。
一爵饮尽,刘备面不改色,将空爵重重顿在案上,引来一片叫好。
第134章 诗歌救场
“六号!”
骰子仿佛跟刘备杠上了,竟然第六次停在了“六”字上!
此时帐内景象已颇为“壮观”:鲍信彻底滑到了案几下,鼾声震天;袁术半躺在纪灵怀里,眼神涣散,嘴里流着口水,死活不认输。
张邈等人也是东倒西歪,强撑着精神;唯有曹操、孙坚、公孙瓒等少数几人还算清醒,但也面有酒色。
袁绍虽然也喝了不少,但尚算清醒,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刘备,嘴角带着笑意,心道:
“刘玄德,你麾下赵子龙再神勇,也终有力竭失手之时。此番定要让你也尝尝这巨爵的滋味!”
刘备看着侍从再次将那酒液晃荡的青铜爵端到自己案前,无奈地笑了笑,伸手便要去接。
他知道赵云已尽力,这距离这环境,再让赵云射箭反而不美。
作诗?
他自问没那急才,认罚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就在刘备接过酒爵打算喝酒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安坐的江浩长身而起。
他那一头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突兀的短发,此刻在灯火映照下反而有种特立独行的气质。
江浩从容地整了整衣冠,越过刘备,走到场中,对着主位的袁绍以及满座诸侯团团一揖,朗声道:
“诸位明公,赵云将军神射无双,然人力终有尽时。值此良宵,酒兴方酣。
惟清不才,愿代玄德公献拙诗一首,以助雅兴,亦为讨董壮举贺,若词不达意,贻笑大方,惟清自当领罚,满饮此爵!”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短暂的寂静后,是嗡嗡的议论声。
“作诗?此人是谁?”
“刘备帐下幕僚?如此年轻?”
“这关头作诗?怕不是要献丑?”
袁术在纪灵怀里扭动了一下身躯,哼唧一声:
“哼…不自量力…”
袁绍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短发青年,心中虽对其装束不喜,但也好奇他有何能耐,便道:
“哦?既有此雅兴,请江先生施展吧。”
江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题为《贺十八路诸侯虎牢大捷》”
“虎牢烽烬散残烟,十八星旗映日鲜。
剑戟初收凝血色,琵琶忽转庆功弦。
玉杯频举邀盟主,金甲犹寒忆战篇。
此夜洛阳应不寐,捷书飞处月盈天。”
四句七言,字字清晰,抑扬顿挫。
前两句以壮阔的战场余烬与飘扬的联军旗帜开篇,点明背景。
三四句巧妙转承,从浴血厮杀转到庆功宴饮,意象对比强烈。
五六句直写眼前盛宴,赞颂盟主,追忆战功;末两句则宕开一笔,以虚写实,遥想董卓惊闻败绩的恐慌,更暗喻胜利在望,余韵悠长。
当最后一个“天”字落下,帐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诗…不仅应景,切题,而且气魄宏大,对仗工整,意境深远。
尤其是“捷书飞处月盈天”一句,画面感极强,余味无穷。
它完美地歌颂了联军的功绩,点出了庆功宴的主题,更预言了胜利的前景,简直是为此刻量身定做。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桌案,率先打破了沉寂:
“好,好一个‘剑戟初收凝血色,琵琶忽转庆功弦’,好一个‘此夜洛阳应不寐’。意境雄浑,转折精妙,当浮一大白,江先生大才,曹某拜服。”
他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曹操这一声喝彩,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
“妙哉,真乃绝唱!”
“此诗当记入今日宴录。”
“玉杯频举邀盟主…金甲犹寒忆战篇…贴切,太贴切了!”
“江先生高才,吾等敬服!”
诸侯们由衷赞叹。
这诗可是在夸赞他们,用一句话评价就是:惟清同志政治正确,站位很高!
袁绍脸上的讶异之色迅速转化为笑容,虽然那笑容在看到江浩短发时仍有一丝僵硬,但江浩此诗,将他这位盟主捧得极高,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当然,他也只是喜欢江浩的诗句,对其短发没那么膈应罢了。
要说跟曹操一样,招揽江浩,那是不可能的,阶层不一样。
他年轻的时候也折节下士,但针对对象都是世家豪门,假如他招揽江浩,其他豪族怎么看待他?对投靠他的世家子弟怎么交代?
袁绍哈哈大笑着起身,举起手中金樽:
“江先生此诗,道尽吾等讨逆壮怀,更添此宴华彩。诸公,当为此诗,共饮一杯,贺我联军大胜!今日庆功宴,尽兴于此。”
“贺联军大胜,饮胜!”
群情激昂,诸侯们纷纷举杯相庆,方才的紧张竞争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豪情与对江浩诗才的赞叹。
无人再提罚酒之事。
喧嚣渐散,诸侯们被亲随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离开大帐。
刘备看着身旁面色如常的江浩和依旧沉稳的赵云,又望了一眼醉态百出、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各路诸侯,心中满是庆幸与自豪。
江浩面上平静,心中却远非如此。
他看着帐外沉沉的夜色,那些东倒西歪的身影,心中暗骂。
“袁绍你个坑人的货…这酒令行得真是要命。今夜若吕布真来个回马枪,这十八路诸侯大营,怕是要变成十七路诸侯的坟场了!此刻吕布大概率已随董卓连夜撤回洛阳…”
不过对他没有影响,他们这一边,只有郭嘉和张飞喝的烂醉,其余人此刻都还算清醒。
刘备营寨。
张飞、郭嘉等人早已被军士扶回营帐酣睡,刘备只留下了江浩与关羽在中军大帐。
帐内只有三人后,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浩,双手郑重地拱起,深深一揖:
“惟清!今夜席间孟德之言,虽已作罢,然备心中实难平静。先生之才,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非池中之物。
备得先生相助,实乃天幸。备思虑再三,恐礼数不周,怠慢了先生。若先生不弃,备愿拜先生为军中军师,执师之礼!
自此,军中大小事务,粮秣兵甲,行军布阵,将士调遣,乃至战略谋划,先生皆可一言而决,备与云长、翼德及诸将士,必倾心听从,绝无二意。”
关羽见状亦随之抱拳躬身,眼神充满期待,声音真诚:
“关某亦愿听凭先生调遣!”
这是刘备被曹操撬墙角行为后产生的强烈危机感导致的。
江浩没有直接回应军师之请,而是话题一转:
“玄德公、云长。承蒙厚爱,浩感佩于心。然军师一事,暂且不表。今夜帐中只余我等三人,正可剖肝沥胆,共谋前路。浩有一问,关乎根本,不得不问,敢问玄德公之志,究竟为何?”
讨董快告一段落,到了上桌分蛋糕的时候了,该给刘备透个底,告诉他后期的路该怎么走。
第135章 先成为天下最强的诸侯
刘备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备所言字字发自肺腑,匡扶汉室,使大汉重新辉煌;拯救黎民,令百姓安居乐业。此志不移,虽九死其犹未悔!”
“好!”
江浩点头先是肯定了刘备的志向,紧接着发问道:
“然则,玄德公可知,欲行此志,需有根基,需有实力?非空谈理想可成!”
“其一,根基底蕴。玄德公可有袁本初那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深厚根基?
袁氏振臂一呼,天下豪杰景从,钱粮兵马唾手可得。玄德公出身……虽为帝胄,然家道中落,织席贩履,此等出身,于世家门阀眼中,可能比得上袁氏?”
刘备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缓缓摇头:
“自然没有。本初兄乃袁家嫡脉,底蕴之厚,如泰山北斗,备望尘莫及。”
“其二,名望清流。玄德公可有孔北海那般身为圣人之后、海内大儒、士林领袖的滔天名望?孔文举登高一呼,天下清流归心,其言其行,便是士林风向。
玄德公仁义之名虽播于乡野,然于掌控天下舆论的清流士族眼中,分量几何?”
刘备再次摇头,带着一丝苦涩:
“无法相提并论。北海公乃圣人苗裔,一代文宗,名满天下,备……实难企及。”
一旁的关羽眉头紧锁,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其三,兵精粮足。主公可有陶恭祖坐拥徐州膏腴之地、手握数万丹阳精兵的雄厚资本?可有袁公路虎踞南阳富庶之区、户口百万、钱粮堆积如山的广袤地盘?”
刘备第三次沉重地摇头,声音艰涩:“陶使君、袁将军,皆当世强藩,备……远不能及。”
江浩的声音越发急促,仿佛要将残酷的现实彻底撕开。
“袁本初可借世家之力招揽英才,陶谦凭徐州精兵可拒强敌……
玄德公如今兵不过数千,地仅平原一隅,钱粮仰人鼻息,此等实力,如何匡扶汉室?如何拯救黎民?仅凭一腔热血?仅凭关张赵之勇?仅凭这数千儿郎?
此等愿景,在天下汹汹、群雄并起的今日,岂非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岂非……空谈?”
关羽的脸已涨得黑红,若非对江浩的信任,几乎要按捺不住。
刘备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瞬间煞白。
江浩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无法回避的现实。
他的理想与他的实力之间,存在着令人绝望的巨大鸿沟。
与那些真正的诸侯相比,他几乎是一无所有。
地盘?没有稳固的根据地。
钱粮?处处捉襟见肘。
兵员?数千士卒已是极限。
名望?仅限于“仁义”二字。
若非江浩横空出世,以鬼神莫测之谋,为他招揽许褚、郭嘉、田豫等人才,整军经武,更在讨董之战中屡立奇功,挣下这“六号诸侯”的席位。
他刘备此刻,恐怕还在平原县苦苦挣扎,甚至早已湮灭于乱世烽烟之中。
巨大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刘备淹没。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温和仁厚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痛苦、迷茫,但却夹杂着一丝执拗。
就连关羽也不禁抚着长髯点点头,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之前他们从来没想过能站在诸侯之列,但现在既然见识了,自然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江浩将刘备关羽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
他语气一转,不再犀利,而是引导:
“然,玄德公,天无绝人之路,我等并非一无所有,更非全无希望。”
“我们有天下无双的猛将。云长、翼德、子龙、仲康,皆万人敌也,此等勇力,便是匡扶汉室的基石。”
“我们有初具规模的文臣班底,奉孝智计百出,国让稳重干练,宪和、子仲精于实务,假以时日,必成栋梁。”
“我们有一支忠于耿耿、经过血火淬炼的精兵,虽只数千,却已显峥嵘,此乃我等安身立命的根本力量。”
“我们更拥有此战之后,‘讨董功臣’、‘大汉皇叔’的天下名望,此名望,千金不易,乃聚拢人心、招贤纳士的无形旗帜。”
“还有,玄德公身上流淌着高祖血脉,这份源自祖上的荣光与责任,便是主公‘匡扶汉室’最正统、最无可辩驳的大义名分,此乃天命所归之象征。”
江浩每说一句,刘备眼中的光芒便亮起一分,关羽脸上也重现坚毅之色。
“此等种种。”
江浩顿了顿说道。
“便是我们匡扶汉室的起点,是我们图谋发展的宝贵资本,它们或许不如袁绍的底蕴深厚,不如袁术的地盘广袤,不如孔融的名望清高,但它们真实存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俗话说,人多的会议不重要,重要的会议人不多;研究小事开大会,研究大事开小会。
今晚便是最顶级的战略小会,必须要明确刘备集团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可以不割据一方,谋朝篡位,但必须朝着成为天下最强诸侯的方向努力。
“请惟清赐教。”
刘备和关羽同时直起身子,拱手行了一礼,郑重的说道。
“其实核心就两个字,实力。在这乱世之中,实力,你不去争,不去夺,不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自然会有他人去争夺。
而将这份足以左右天下命运的实力,交托给董卓之流,甚或是……其他心怀叵测的枭雄手中,主公可安心?汉室江山可安泰?天下苍生可安生?
因此,要匡扶汉室,拯救黎民百姓,先得成为最具实力的诸侯。”
“无论何时何地,增强实力,扩充兵马,广积钱粮,招揽贤才,占据稳固的根基之地,都应是我们的首要之务。
唯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我们才能在这乱世洪流中站稳脚跟,才能将胸中的理想蓝图,一步步化为现实,方能为这乱世,真正开出一条通往太平盛世的康庄大道。”
江浩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军帐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刘备和关羽的心头。
刘备胸中那因残酷现实而一度压抑的火焰,此刻被彻底点燃,并且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纯粹。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理想,而是有了清晰的目标和路径,掌握足以改变天下的实力。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江浩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江浩的手,传递着无比的信任与决心。
“惟清,备,明白了,彻底明白了。空谈误国,实力兴邦。董卓之祸,犹在眼前,备虽不才,愿倾尽此生,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铸此护国安民之剑盾。”
他目光灼灼,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前路艰险,荆棘遍布,然备心意已决。如何变强?以何地为基?怎样扫平乱世魑魅魍魉?备愿将身家性命,三军将士之未来,乃至匡扶汉室之宏图,尽数托付于先生。”
关羽亦沉声应和:
“关某愿为先生手中利刃,披荆斩棘,万死不辞。”
第136章 何地为基?
“我先来回答该取何地为基的问题。”
江浩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张粗糙麻纸。
他先是在纸面上,用毛笔两横两竖画出的巨大“井”字,随即沉稳地在“井”字格中依次写下地名:
并、冀、幽
雍凉(关中)、司豫兖、青徐
益、荆、扬。
这是后世最出名的井字,按地理方位,简易划分天下的办法。
至于交州、西域、辽东等边陲之地,暂且不论。
实际上凉州应该在并州的左侧,属于左上一个格子,但凉州和并州此刻不接壤,中间搁着一大块地,属于匈奴领地,反而凉州和雍州等地组成了所谓的关中地区。
而豫州、兖州、司隶则在正中间。
曹操的路线便是兖州陈留起步,拿下豫兖司,之后青徐;与袁绍决战河北,拿下并州、冀州、幽州;潼关战马超,拿下雍凉关中。
刘琮投降后,荆州到手,整个天下都只剩下扬州、益州,偏偏赤壁浪了一波,硬生生创造了三分天下之局,但看地盘就知道了,魏国多强。
刘备、关羽大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内心已然震惊万分,眼前的江浩居然寥寥几笔,勾绘了整个天下。
“玄德公且看,幽州有伯珪兄刘虞虎踞,冀州乃袁本初韩文节根基所在,岂容他人染指?并州苦寒,直面匈奴铁蹄,非但难以立足,反成拖累。此三者,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非玄德公可图之地!”
言罢,江浩神色一肃,手中毛笔如利剑出鞘,毫不犹豫地在纸上划下三道墨痕,叉掉了“幽”、“并”、“冀”三州。
刘备关羽手指略微发抖,咽了咽口水,三州之地就这么被叉掉了,怪可惜的。
如果眼前之人不是江浩,那刘备关羽就要开口了:要不先留着并州吧,匈奴我们哥俩也不是不能打撒。
用一句话形容刘备关羽就是:穷怕了。
一个县令、一个贼曹,一个之前卖草鞋草席的,另一个逃亡江湖多年,跑到涿郡卖绿豆,成长再快难免有格局的差异。
就比如你突然跟一个县长说,玄德同志,并州省经济发展不行,存在管理难、发展慢等难题,这个省长咱不干。
那刘备这位县长肯定要讪讪笑道:“这个并州省其实也行,我干!”
但江浩要考虑的事情更多,早个三年,并州还行,现在,够呛。
东边太行山脉都是张燕的黑山军、北边和西边是匈奴乐土,南面是白波军。
匈奴可不好打,都是骑兵,打跑容易消灭难;黑山军也不好搞,不然袁绍就不至于打了好多年还拿张燕没办法。
等刘备的并州发育起来,袁绍用太行八径足以锁死并州。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气候、人口、人才之类的,也比不过其他州。
“雍凉关中,董卓西凉军余威尚在,虎狼环伺,此时入局,无异‘驱羊入虎口,自取其祸’。
益州刘焉、荆州刘表,皆汉室宗亲,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年富力强,根基深厚,难以撼动。
至于这豫、兖、司隶三州,确是四战之地,群雄逐鹿之所。然此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于州郡。试问,是郡守治理州郡,还是世家治理州郡,只怕难说?
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 根基未固便入此局,恐为他人做嫁衣,徒耗心力。”
江浩话落,笔锋一转,又迅疾地叉掉了“雍凉(关中)”、“益”、“荆”以及中心的“豫兖司”。
刘备与关羽屏息凝神,看着江浩笔走龙蛇,将偌大的“井”字格划去大半,眼角微微抽动,手指紧握成拳,有些揪心。
在他们看来,可都是好地方,就这么被江浩划了,真是肉疼。
雍凉(关中)有着得关中得天下的说法,周秦汉唐,四大王朝,都以雍凉(关中)为基础,之后夺取天下。
这地方易守难攻,还有八百里秦川作为粮仓,属实是个好地方。
但是,董卓在,一个是你过不去关中,就算到了关中发展,董卓咋可能不打你?真把枭雄当傻子。
益州和荆州,懂的都懂,同为汉室宗亲,在还没有礼崩乐坏的时期,想夺取刘表、刘焉的基业,那难如登天。
至于豫司兖,好吧,豫州有个袁术,没称帝之前是肯定打不过的,再者说,这三个地方,毫无背景的刘备把握不住。
刘备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目光灼灼。
关羽心里念叨着,军师,快别划了,再划就没了。
此时,格中仅余“青”、“徐”、“扬”三地。
江浩目光如电,笔锋毫不停留,瞬间又在“徐”字上划下了一道决绝的叉。
“徐州?确乃富庶膏腴之地,陶恭祖亦仁厚长者。然其地‘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未来诸侯必定虎视眈眈。
而且过于太平,反失磨砺爪牙之机。玄德公,此非创业之基,反是烫手山芋。”
徐州确实是个好方法,如果现在就能当徐州牧,那这个地方就可以作为大本营,北攻青州,东略豫、兖,南下扬州。
可惜了,有个陶谦在这卡着,等到陶谦四年后让出徐州,人家曹操、袁绍都发育完毕了。
刘备的目光在仅存的“青州”“扬州”两个地名上来回扫视,心中快速权衡。
他对天下地图本就不熟悉,此刻面对江浩这近乎“刮骨疗毒”般的筛选,心神激荡,如同置身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刘备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信任都投向江浩:
“依惟清之见,青州、扬州,孰优孰劣?请先生为备一决!”
江浩放下笔,语气斩钉截铁:
“青州!”
“为何?”
关羽忍不住出声询问。
“理由有三。”
江浩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
“其一,青州百万黄巾流民,非祸即宝,若能收编整训,化流寇为劲旅,此乃‘解民倒悬,予其生路’, 更是玄德公‘匡扶汉室’ 的根基军力。
此乃‘因祸得福,变废为宝’ 之上策,反观扬州,虽有潜力,然地广人稀,开垦需要时间太长。”
“其二,‘得中原者得天下’, 青州北接冀州,南连徐州,西临兖州,东望大海,实为进取之跳板。
扬州偏安东南,水网纵横,进取艰难,易成守户之犬。”
“其三,青州已无世家掣肘,更有平原、河网纵横,若是耕作得当,加上子仲相助,可得钱粮无数,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不仅种田,还有晒盐法等商业运作,只需要一年,江浩绝对能吞并消化青州百万黄巾。
至于扬州,地广人稀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山头太多,刘繇、严白虎、山越林立,世家掣肘,山水密布。
历史上孙策周瑜带着孙坚的老班底,平定江东也用了五六年,还因为与世家矛盾激化而殒命。
第137章 该选青州哪个郡?
其实兖州的泰山郡也很不错,为青州西部屏障,卡曹操咽喉,而且从这攻略青徐也很方便。
但由于泰山山脉和沂蒙山脉的存在,泰山郡,山非常多,强大的山匪聚山而守,累计起来至少有五十万甚至可能有上百万黄巾贼。
要一座一座山头打过去,劳民伤财不说,有些山寨打下来,伤亡不会小,但是不打,没法安心种田,治安都不行,发育个鬼。
而且打下来,得养的活才行,不然粮食吃完了,别说这些贼寇,自家士兵没饭吃都得散掉。
100万人口,最理想的状态,打完就春耕,也得等三四个月,一人省着点吃,一个月0.6石粮,三个月就是一百八十万石。
掏空糜竺的所有流动资金和粮食,估计勉强能填满这个无底洞,这还仅仅只是吃饭,难道,养活官吏、士卒、器械等等不花钱?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所以,泰山郡必拿,但还得缓个两年,等有实力养活别人了,弄出来一网打尽。
只要泰山郡在手,兖州的曹操就很难受了,只有刘备打曹操的份,哪有曹操打刘备的份。
不过,选择了青州这条路,就得征战四方,收百万青州兵,不能怂,不能停。
五年之内,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的路上。
还好现在有糜竺的钱袋子,只需要坚持半年,他就有办法自给自足,甚至累积钱粮为全取青州做准备。
江浩的分析如同洪钟大吕,震聋发聩。
刘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坚定:
“善,备信惟清,愿行此路。”
关羽亦抚髯颔首,战意升腾:
“关某,愿为先锋,荡平荆棘。”
“好。”
江浩精神一振,再次执笔,在“青”字上重重一圈。
“然则,饭需一口一口吃。青州七郡:济南国、平原郡、乐安国、北海国、东莱郡、齐国、城阳郡。
北海有孔文举,平原已有陈纪,齐国临淄乃刺史焦和驻跸之地,行事掣肘。东莱、城阳偏居东南,远离中原腹地,非进取之道。”
江浩的笔尖最终稳稳落在“乐安国”上。
“选乐安国吧。”
“选乐安吧。”
“为何?”
关羽挠挠头问道。
实际上刘备也是一脸懵逼,不清楚这些地方的具体区别。
“其一,‘地利’。乐安北隔黄河与冀州乐陵相望,可为青州北部屏障,东临大海,煮海为盐,利源滚滚。
沃野千里,济水、时水、漯水穿境而过,更有巨定大湖(后世清水泊,面积广阔)滋养,灌溉便利,屯田养兵,事半功倍,兼可操练水军,为日后经略江河预作绸缪。”
当然,最关键的地利没说,这是锁住袁绍以后南下青州的两把锁之一。
还有另外一把锁是济南郡,袁绍要打青州,只能选择这两个郡下手,不然就得绕路兖州泰山郡。
“其二,‘人和’。与北海孔文举毗邻,可互为奥援,不致冲突。且与公孙将军也近,往来方便。”
孔融过两年顶不住黄巾的压力,立马就会想到刘备,按照江浩的规划那时候青州焦和已经死了,刘备也全取了青州北部,接着平定青州南部黄巾的由头,全控青州,名正言顺。
“其三,‘天时’。青州刺史焦和,庸碌无为,据闻沉疴在身。待其……玄德公以平乱安民之功,又有陶恭祖、孔文举、伯珪兄联名保举,占据青州,名正言顺,以此为基,厉兵秣马则可兴复汉室。”
齐国其实更好,人口、资源各方面比乐安强多了,只是可惜,刺史府在齐国临淄,有着焦和那一套州(省委)班子,刘备很难进得去。
不如先耐心在乐安发展一年,明年春,青州刺史焦和就噶了,那时候的刘备,借助平定青州黄巾之乱,再冲一冲青州刺史的位置。
之后迅速强吞泰山郡,防御青州西部,慢慢发育,“坐等”陶谦之后让出徐州。
说徐州无险可守,江浩只能呵呵了,都拿下青徐,也修整了两三年,有兵有粮,还守啥?
直接开干,徐州东连豫州、兖州,南接扬州,出击就完事了。
袁术称帝,先瓜分了袁术的豫州、甚至打入扬州,曹操敢惹他,那就暴揍曹操。
袁绍?
五年之内,暂时无力南下,公孙瓒和黑山贼也不是那么好打的,特别是有了刘备援助的公孙瓒,开启回血续航模式。
甚至也不是不可以把战场摆到冀州去,两面夹着袁绍,让袁绍不能全力进攻公孙瓒。
江浩的蓝图总结来说:扎根乐安,实控青州北部;救援孔融,全取青州;谋夺泰山,屏障西陲;静待陶谦让徐,一举鲸吞青徐二州。
届时,手握青徐雄兵,钱粮丰足,东临大海,北拒袁绍,西慑曹操,南等袁术(称帝)。伺机而动,蚕食诸侯,成鲸吞天下之势。
当然,这些只是蓝图,只能藏在江浩心中,不能现在明言,否则就是袁术之流,属于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
唯有当大汉已倾,身为汉室宗亲的刘备当仁不让欲扶大汉,再现季汉之世,江浩那些胸中蓝图方可直言之。
现在嘛,边走边看,慢慢提点。
“妙,妙,妙!”
刘备连赞三声,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
他终于看清了未来的道路,虽然荆棘密布,却方向明确,充满希望。
“玄德公此战,不可能一跃成为青州刺史,这不现实,但是乐安郡守,请陶恭祖、孔北海、伯珪兄联名保举即可。”
江浩紧接着给出了刘备成为乐安郡守的方法。
当然董卓那边,等到了洛阳,他也打算派人走一遭出使长安,求官的同时看能不能弄几个人才过来。
董卓肯定是要分化拉拢诸侯,一定会给高官厚禄。
但是人家董卓怎么知道你刘备要哪个州哪个郡的郡守?
万一有了冲突,岂不可惜了一番谋划。
“备,谨遵先生之言,明日便亲自找恭祖、文举与伯珪兄请求此事。”
刘备郑重的点了点头,未来的方向现在已经明确好了,剩下的,只需要他向公孙大哥、陶刺史、孔北海提出这个请求就行了。
江浩见刘备全盘接纳,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如此,这谋主之位,浩便暂且当仁不让了。待他日贤才辈出,自有能者居之。至于称呼,主公二字,浩实难出口,还是习惯称您‘玄德公’,望勿见怪。”
喊别人主公,实在是有些卖身为奴,认别人为主的感觉,还是喊玄德公吧。
刘备闻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朗声大笑,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江浩的手:
“哈哈,惟清性情中人,何必拘泥俗礼,‘玄德公’三字,备听着亲切,能得惟清相助,实乃备三生之幸。如鱼得水, 莫过于此。”
关羽在一旁,看着兄长与江浩相视而笑,亦捋须颔首,露出温和的笑意。
三人复又坐下,就具体细节、钱粮初期的精打细算等具体事务,低声商议起来……
第138章 “大方”的董卓
夜色如墨,沉重的车轮碾过洛阳郊外冰冷的官道,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嘎吱”声。
一辆由四匹健壮西凉马拉动的巨大銮驾,裹着厚厚的毡毯,在精锐甲士的严密护卫下,正仓惶地驶向洛阳城。
车内空间宽敞,陈设奢华,铺着厚厚的熊皮褥子,角落的青铜鹤灯盏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董卓庞大的身躯深陷在柔软的坐垫里,往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仿佛被虎牢关下的那场恶战抽干了,只剩下烦躁与不安。
他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肥厚的手指无意识地掰扯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奉先…奉先…不败的神话…他娘的…也败了!”
吕布的失利,仿佛抽掉了董卓心理上最坚固的一根支柱。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张二人那如同疯虎般缠斗吕布的身影,还有那个白马银枪一招伤吕布的赵云…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关张拖住了奉先…那个叫赵云的,谁能挡?”
董卓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牛眼瞪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李儒,声音带着一颤抖
“文优,你说,华雄死了,郭汜、李傕他们…对上那赵云,有几分胜算啊?”
李儒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直接回答董卓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相国脸上那罕见的“恐惧”神色。
他太了解自己的岳父了,勇武、残暴、贪婪,但骨子里也有着西凉武人对绝对武力的迷信。
吕布的“不败金身”被打破,对董卓心理防线的冲击,远大于一场战役的失利。
他甚至有些想笑,董卓就是这么掰着手指头算战斗力,丝毫不考虑西凉铁骑等士卒。
董卓见李儒沉默,更加焦躁,手指掰算得更快了:
“关张赵…孙坚那江东猛虎…还有他娘的十八路诸侯,就算一群猪,扑上来也够呛,虎牢关…虎牢关挡得住一时,能挡一世吗?”
“还有这洛阳…这该死的洛阳。看着繁华,就是个金丝笼子,四面透风,老子待在里面,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李儒听见此言,眼中精光一闪烁,自家岳父还真蒙对了,打了一个非常质朴的比喻。
洛阳,现在确实像一个四面透风的金丝笼子,一旦诸侯绕路扣关,只要有一道关卡被突破,就完了。
而且还有个消息,他一直压着没对外宣传,十万白波军南下河东,牛辅战败,白波军一旦把河东霍霍了,离洛阳就只要百余里,三日可到。
那时候可就是二三十万白波军围困洛阳,加上前面诸侯联军,指不定栽这了。
董卓不算还好,越算越心慌,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攫住了他的心。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脱口而出:
“文优,要不…咱们回家?回长安去,守着崤山、函谷关,还有潼关天险。那才叫铜墙铁壁,千里之遥,又是咱的老家。
老子就不信,那些关东鼠辈,还敢追到长安来找麻烦?到了长安,天子贵妃照样在咱手里,该享受的,一样不少。”
“回家?长安?”
李儒心中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惯常的冷静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他直直地盯着董卓,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这个提议,正是他心中反复思量、苦于如何说服董卓的上上之策。
他本已准备好无数说辞,甚至预备承受董卓的暴怒和斥责,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董卓自己先提了出来。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相国…英明。”
李儒的声音有些激动发颤,他立刻坐直身体,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此计大善,迁都长安,依托崤函之固,潼关之险,关东鼠辈纵有百万之众,亦难越雷池一步。
此乃…金蝉脱壳,化险为夷之策。相国,既然要走,何不再送他们一份‘大礼’?”
“大礼?”
董卓疑惑地看着他。
“对,一份足以让他们彻底撕破脸皮、自相残杀的大礼。”
李儒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阴冷的算计。
“便是那传国玉玺。”
“玉玺?”
董卓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不屑的神情,仿佛听到什么肮脏的东西。
“那玩意儿?不就是块破石头刻了几个字?有个屁用,老子拿着它,关东鼠辈不照样打过来了?”
他出身西凉,信任武力而不是一块玉砖,要是玉玺真有用,他还能夜宿龙床?
“正是此理。”
李儒抚掌,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
“玉玺本身,确实无用。但它代表的是‘天命所归’,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至高象征,在野心家眼中,它便是无价之宝。
相国若将此物‘不慎遗失’于洛阳,慷慨地留给关东诸侯…您猜会如何?”
董卓浑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听懂了李儒的弦外之音。
“你是说…他们会为了抢这块破石头…自己打起来?”
“然也。”
李儒斩钉截铁说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这玉玺,便是天下最大的财,最诱人的食。袁绍素有野心,袁术更是不甘人下…其余诸侯,谁不想据为己有?
得玉玺者,便有了号令诸侯的名分,哪怕只是虚幻的,为了这名分,他们必然反目成仇,联盟顷刻瓦解。
届时,他们只会忙着在洛阳废墟上狗咬狗,争夺那块烫手的‘石头’,哪里还有余力、有心思西顾长安?此乃…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妙,妙啊!哈哈哈!”
董卓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爆发出粗犷而快意的大笑。
“文优,你他娘的真是一肚子坏水,老子喜欢,就这么办。那破石头,丢了,让他们抢个头破血流去吧。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他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甩掉包袱般的轻松。
李儒看着董卓如此痛快地应允,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舍弃象征最高权力的玉玺,这份决断和魄力,远超他的预期。
这已不是简单的壮士断腕,而是枭雄才有的狠辣与务实。
“相国…真乃…雄主气魄。”
李儒由衷地赞叹。
“玉玺此计若成,关东联盟必裂,待我等安然抵达长安,封锁函谷,扼守潼关,励精图治。
五年之内,先平雍凉羌胡,再定并州河内,积蓄力量。届时,兵精粮足,函谷关大门洞开,铁骑东出,横扫天下如卷席。
那传国玉玺…终将物归原主,回到相国手中,这才是真正的‘受命于天’!”
董卓对李儒描绘的宏图伟业兴趣缺缺,他只想赶紧回到安全的老巢享福。
他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丝疲惫和急迫:
“行了行了,打打杀杀的事以后再说。文优,赶紧去安排,越快越好。老子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洛阳城里的东西,能搬走的都给老子搬走,搬不走的…”
他眼中凶光一闪,狞笑道。
“一把火烧了,连根毛也别留给那群鼠辈,老子得不到的,谁也别想舒坦。”
“喏,儒,定不负相国重托。”
李儒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
他深知此计关乎生死存亡。
李儒迅速坐到角落的小案前,铺开绢帛,提笔疾书。
他选择了留守虎牢关的主将,樊稠。
此人勇猛异常沉稳可靠,执行力强,且对董卓忠心耿耿。
他信中言辞极其严厉,命令樊稠务必率领两万精锐,死守虎牢关至少一个月。
严令不得擅自出战,只需凭借关隘之险,死死挡住联军即可。
一个月后,会有第二道至关重要的密令送达,届时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写完信,李儒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传令兵,低声嘱咐:
“星夜兼程,亲手交予樊稠将军,告诉他,相国身家性命,皆系于虎牢。守住了,荣华富贵;守不住…提头来见。”
传令兵凛然受命,将密信贴身藏好,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车架继续颠簸前行,驶向那座即将迎来滔天烈焰与无尽劫难的帝都洛阳。
车内,董卓靠在软垫上,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鼾声渐起。
而李儒则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黑暗,眼神幽深如潭。
他知道,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39章 举荐之事尘埃落定
联军营寨。
昨夜是个平安夜!
晨曦微露,刘备便已整装完毕,步履匆匆地穿行在联军营寨之间。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急迫,却又被惯常的沉稳所掩盖。
昨日商议的乐安郡守之事让他心中大石落地一半,剩下的一半,便是那至关重要的举荐和后援。
今日,他必须趁热打铁,逐一拜会孔融、陶谦与公孙瓒,落实保举事宜。
公孙瓒的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清晨的湿冷。
公孙瓒本人一身亮银锁子甲,正用一块细麻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杆长槊。
见刘备挑帘而入,他爽朗一笑:
“玄德贤弟,这般早就来我营寨,想必是有紧要事?坐。”
他随手将长槊倚在案旁,指了指旁边的胡凳。
刘备依言坐下,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拱手道:
“伯珪兄见笑了,备此来叨扰,确有一事,非兄长相助不可。”
“哈哈!”
公孙瓒大手一挥,端起案上的温酒饮了一口。
“你我兄弟,过命的交情,说什么叨扰。你刘备的事就是我公孙瓒的事,痛快说来。”
刘备心中微动,公孙瓒的直爽省去了许多客套,他点头直言:
“兄长明鉴,备出身微末,蒙兄长昔日举荐,方能为平原县令。今讨董之后,青州乐安空虚,备欲担此重任,剿匪安民,为朝廷守一方门户。
然备资历浅薄,若无兄长这等一方诸侯鼎力举荐,恐难如愿。故厚颜前来,恳请伯珪兄为备保奏乐安郡守之职,备愿与兄永为唇齿,守望相助,共御北疆胡虏。”
“就这事儿?”
公孙瓒放下酒碗,发出“咚”的一声,脸上满是“小事一桩”的神情。
“乐安那地界,还没平原郡好,有我公孙瓒在,替你保举个郡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贤弟你仁义之名远播,又是汉室宗亲,去那匪患之地正合适,你放心大胆地去。”
他站起身,走到刘备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刘备肩头,力道沉实。
“到了乐安,只管放开手脚干,若有不长眼的蟊贼敢越境滋扰,或者青州黄巾余孽作乱,你只需一封书信。
我麾下白马义从,即刻南下,踏平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他眼中闪烁着北方霸主特有的自信与豪气。
刘备心中暖流涌动,他起身,对着公孙瓒深深一揖:
“兄长大恩,如山似海,备,铭记五内,他日若兄长有需,备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这才是我公孙瓒的好兄弟。”
公孙瓒大笑着扶起刘备。
“来,陪为兄饮了这碗酒,预祝贤弟在乐安大展宏图。”
“好,共饮。”
刘备爽朗笑道。
……
离开公孙瓒那充满豪侠之气的大帐,刘备转向孔融的驻地。
孔融的营帐明显雅致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这位名满天下的北海相正捧着一卷《礼记》,就着炭盆的光亮细细研读。
见刘备来访,他温和一笑,放下书卷:
“玄德公晨访,必有要务,请坐。”
侍从奉上清茶。
刘备端正坐下,开门见山,言辞恳切:
“北海公明鉴。备此来,实有两事相求,其一,乐安郡守空缺,备不自量力,欲担此重任,扫平匪患,安辑流民,为朝廷牧守东土。
然资历尚浅,恳请北海公仗义执言,为备保奏。”
他顿了顿,观察着孔融的神色,继续道:
“其二,乐安与北海郡唇齿相依。备若得幸主政乐安,愿与北海公结为永好,互为犄角,共保青徐边境安宁,一方有警,另一方必全力驰援,绝不让宵小有可乘之机。”
孔融捋着修剪整齐的胡须,仔细打量着刘备:这位以仁德着称的汉室宗亲,眼神清澈而坚定,言语间毫无虚浮。
想到有这样一位勇毅且明事理的邻居坐镇乐安,替他挡住来自北海北边可能的匪患威胁,他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玄德公过谦了。”
孔融的声音清朗而温和。
“汝乃帝室贵胄,仁义之名,四海皆知。任平原县令,政绩斐然,百姓感念。由你治理饱受匪患之苦的乐安,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保举之事,融义不容辞。”
他话锋一转,带着文士特有的务实:
“至于守望相助,此乃应有之义。青州匪患如疥癣,须得同心戮力方能根除。
玄德但有所需,无论是兵事策应,抑或粮秣周转,只要北海仓廪尚有余粟,定当与玄德共济时艰。”
这无疑是给刘备吃了一颗定心丸,暗示了在粮草方面的支持。
刘备心中大定,起身郑重行礼:
“文举高义,心系黎庶,备代乐安未来之民,先行拜谢。他日乐安稍定,必亲赴北海,聆听融公教诲。”
……
最后,刘备来到了徐州牧陶谦的营帐。
帐内暖意融融,年迈的陶谦裹着厚厚的裘衣,靠在铺着软垫的胡床上,身旁炭盆烧得通红。
他听完刘备几乎与对孔融相同的陈述,陶谦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陶谦在权衡:刘备,汉室宗亲,名声极佳,手下关张赵皆是万夫不当之勇,如今又得北方强藩公孙瓒、文坛领袖孔融的力荐,其势已起,绝非池中之物。
乐安郡地处青州东北,那里匪患丛生,尤其是青州百万黄巾的余波,时常侵扰徐州北境,耗费了他不少兵力钱粮。若能让刘备去坐镇乐安,既结了善缘,又得一强援,甚至可以平衡徐州北部臧霸等人的势力,何乐而不为。
思虑既定,陶谦缓缓开口:
“玄德公志存高远,心系黎庶,欲在乐安施展抱负,老夫甚为钦佩。乐安之事,老夫附议。公孙将军雄踞幽燕,孔北海德高望重。
他二人既已首肯,老夫身为徐州牧,自当附骥其后,联名保奏。”
这等于正式敲定了三方保举的格局。
接着,他话锋转向关键:
“至于粮草,玄德公剿匪安民,所需粮秣军资,必是庞大。我徐州虽非天下首富,然户口殷实,仓廪略有盈余。
老夫在此承诺,玄德公在乐安期间,凡剿匪安民所需之粮秣,我徐州当以市价平价相售,绝无短缺,更不会坐地起价,令玄德公为难。”
“市价平价”四个字,份量极重。
这意味着刘备将获得一个稳定、可靠且价格合理的粮草供应渠道,对于初步建立的刘备集团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刘备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霍然起身,对着陶谦作了一揖:
“陶公厚德,解备燃眉之急,备代乐安军民,拜谢陶公大恩。”
可别小瞧这三人。
一个北方目前最为强大的诸侯,一个是名扬天下的孔北海,一个是徐州牧陶谦。
三人同时举荐,天下一百零五郡刘备都可以去。
至于粮草问题,除了糜竺这个大户,还是要靠孔融和陶谦,尤其是陶谦,有钱。
徐州殷富,户口百万,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其他州都饿肚子的时候,徐州的另一位有钱人笮融,举办一次庙会耗费“巨亿计”资金,建造佛寺并供养数万人,用金子打造佛像。
简直可以用富得流油来形容。
这也是曹操为什么要屠杀徐州,除却为父报仇,血腥的掠夺钱粮也是重要原因,毕竟那时候的曹操都吃上人肉,不想办法抢点军队都要哗变。
第140章 联军打假赛
回到自己营中,刘备、江浩等人围坐,脸上都带着难得的轻松。
刘备将拜访三人的详细经过,尤其是三人的态度和承诺,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公孙伯珪豪爽,一口应承,孔北海温雅,看重汉室宗亲身份,认为比邻而居可增其安,保举与粮草亦无异议。陶使君老成持重,权衡利弊后,也认为保举某有益无害,粮草允诺平价供给。”
江浩长舒一口气,终于算是弄到了一块根据地:
“经此一访,三方联名保举之势已成,乐安郡守之位,可谓板上钉钉,再无变数。”
“嘉也愿随主公走一遭乐安。”
郭嘉目光澄澈而坚定,向刘备躬身一礼。
今晨刘备外出时,江浩已寻他畅谈,将争鼎天下、廓清寰宇的宏图剖析得更为透彻。
甚至,聊天内容,比起昨夜更劲爆露骨一些,开口就是争霸天下、逐鹿中原。
这无疑深深契合了他胸中抱负。
“我不喜得乐安,而喜得奉孝也。”
刘备眼中迸发出由衷的喜悦,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郭嘉的手,带着无比的真诚与看重。
这一声真情流露,瞬间点燃了帐内的气氛。
关羽抚须颔首,沉稳的脸上也泛起欣慰的笑意;赵云、许褚、田豫等人更是面露振奋,彼此交换着充满信心的眼神。
继讨伐董卓的义举之后,一个更清晰、更激动人心的目标已在前方,众人胸中的热血与斗志被再次点燃。
张飞咧开大嘴,兴奋地一拍大腿:
“哈哈,好极。大哥,二哥,军师,还有奉孝先生。
俺老张早就等不及了,咱有了地盘,看俺给你们打下一片大大的天地来。”
他洪亮的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喜悦和对兄弟的绝对信任,那份赤诚的兴奋感染着每一个人。
刘备环视帐内这一张张坚定的面孔,心头暖流涌动。
他收敛笑容,目光变得郑重:
“诸君同喜,然诸君切莫懈怠。根基初定,乐安百废待兴,黄巾余孽未清,豪强盘踞地方,流民嗷嗷待哺…前路荆棘遍布,尚需我等戮力同心,携手共进,备,仰仗诸君了。”
“诺!”
“谨遵主公之命!”
“大哥放心,俺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帐中众人,无论沉稳如关羽、激昂如张飞、睿智如郭嘉江浩、勇毅如赵云许褚,皆肃然应和。
声音虽不同,却汇聚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
帐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室同心,情谊如金。
接下来的日子,虎牢关下上演着一场心照不宣的荒诞剧。
联军与关上的西凉军仿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每日的“攻防战”彻底沦为一场盛大的表演,一场标标准准、人尽皆知的假打发生了。
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风气,源头竟在袁术身上。
起初几日,按照诸侯轮战约定,曹操、袁绍尚算卖力。
曹军黑压压的云梯搭上关墙,士卒攀爬的身影在箭雨中挣扎,袁绍麾下的强弩手也攒射得关墙垛口石屑纷飞。
虽然成效甚微,但每次进攻,城下总会遗下近两千具尸骸,鲜血染红了关前土地,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透着一股真实的惨烈。
到了第三天,轮值主攻的袁术登场。
他的军队出营列阵,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阵势摆得十足。
然而,当鼓声擂响,这支“雄师”的行动却让人大跌眼镜。
前锋部队推着盾车,慢悠悠地挪到关墙一箭之地外便停下了。
士兵们躲在盾车后,象征性地朝关上射了几轮软绵绵的箭矢,力道之弱,许多箭矢甚至没飞到墙根就无力坠落。
关上的西凉兵也心领神会,射下的箭雨稀稀拉拉,准头奇差,大多钉在空地上。
更滑稽的是,袁术的中军主阵,竟在号角声中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向前冲锋,而是在虎牢关前宽阔的战场上,像阅兵一样,煞有介事地“向前”、“向后”来回徘徊。
士兵们手持兵器,步伐整齐,却毫无杀气,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大型的军事操演。
如果这时候有首歌曲响起,那非常契合袁术军此刻的行为: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偶尔关上射下一支稍有力道的箭,中箭的倒霉蛋夸张地惨叫倒地,立刻被同袍七手八脚拖回阵中,仿佛完成了一项任务。
折腾了不到一个时辰,伤亡不过一百,袁术便鸣金收兵,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狼藉的脚印和零星的箭矢,以及关上关下无数鄙夷又了然的目光。
这一幕,被几位眼尖的诸侯看得清清楚楚。
孙坚在自家营前啐了一口:
“竖子,竟如此儿戏。”
但随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曹操袁绍卖力攻城,损兵折将。
袁公路这般敷衍,不仅保存了实力,还完成了“任务”,盟主袁绍似乎也无可奈何……这买卖,划算。
江浩见状,心中感慨,袁术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这仗打的,比国足还假。
于是,第四天轮值的诸侯,有样学样。
阵势摆得更大,鼓噪得更响,冲锋的步子却迈得虚浮。
士兵们冲到半途,便纷纷停下,对着空气挥舞兵器,口中喊杀震天,却连护城河都没过去。
射上去的箭矢歪歪斜斜,守军射下来的箭也大多避开人群。
伤亡?几十人,或许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收兵时,诸侯队伍甚至保持着还算整齐的队形,队伍里喜气洋洋,欢乐声一片。
风气一旦形成,便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第五、第六天……诸侯们仿佛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敷衍竞赛。
每日的“攻城”成了固定的表演流程:
各军出营慢吞吞,列阵松松垮垮,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鼓响后,士兵们磨磨蹭蹭向前挪动,步伐拖沓,脸上毫无战意,甚至有人边走边打哈欠。
冲到护城河前便停下,对着城墙方向胡乱挥舞刀枪,口中“杀”声震天响,却连一块墙皮都没蹭掉。
弓箭手懒洋洋地拉弓,箭矢射得又低又近,抛物线绵软,大多落在空地上。
关上的西凉军更是配合默契,仿佛在说:打假赛,我们也是专业的。
箭矢稀疏地落下,刻意避开人群密集处,偶尔几支射中盾牌,发出几声空响,连惨叫声都显得敷衍。
每次象征性的“交锋”后,统计伤亡人数成了例行公事,往往只有几十人,甚至更少。
这些“伤亡”多是意外,崴脚了、被自己人挤倒、或者纯粹的表演。
象征性地折腾个把时辰,日头还没到正中,鸣金声便迫不及待地响起。
撤退的队伍井然有序,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迅速消失在关下。
虎牢关下的“和平盛景”如火如荼,每日上演的“攻城大戏”愈发炉火纯青。
江浩实在忍不住了,提笔就给这“积极向上”的联军风尚,赋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打油诗:
列阵如儿戏,冲锋似散步。厮杀像演戏,挥刀砍空气。伤亡是点缀,收兵最积极。
这诗不胫而走,在联军大营里偷偷流传,成了士卒们心照不宣的暗语。
有人念着念着就笑岔了气,也有人摇头苦笑,暗道一声“精辟!”
对于这种“共同营造虎牢关和谐军事演习区”的先进举措,刘备军高层经过严肃讨论,最终决定:认真学习,严格贯彻,坚决落实。
口号是:“我们要做和平演习的模范标兵!”
于是乎,轮到刘备军“表演”的日子到了。
第141章 联军在躺平,刘备在发展
关上的樊稠和西凉兵们照例抱着看戏的心态,准备欣赏又一场敷衍了事的“和平演习”。
只见刘备军旌旗招展,盔明甲亮,阵型排得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鼓声一响,将士们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那声势,比之前诸侯的“散步方阵”强很多。
樊稠见状心头一紧,差点以为这帮人要来真的,赶紧下令:
“弓弩手准备,都给我精神点。”
然而,刘备军冲到护城河边,离关墙还有一箭有余的距离时,突然就停住了。
前锋盾牌手“哐当”一声立起大盾,后面长枪兵“唰”地向前虚刺,动作整齐划一,口中喊杀声震耳欲聋:
“杀,杀,杀!”
刀光闪闪,对着面前的空气就是一顿猛劈猛砍,仿佛在跟看不见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
关上的西凉兵们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弓弦都忘了松开。
半晌,一个老兵油子噗嗤笑了出来:
“嘿,瞧这架势,比唱大戏还热闹,砍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就是不知道砍的是哪路神仙?”
旁边士卒新兵也乐了:
“他们这是……在练把式呢?还是在驱邪啊?”
樊稠也回过味来,紧绷的心松弛下来,甚至带着点欣赏:
“有意思!这刘玄德,倒是把‘假打’这门艺术,玩出了新高度,搞成了……嗯,大型团体操?”
刘备军一丝不苟,方阵横平竖直,旗帜猎猎,比阅兵还标准。
在关羽等将领的指挥下,他们反复冲锋。
从不同角度、不同队形,向着护城河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刚开始几次,队伍衔接还有点生疏,个别士兵冲得太猛差点真冲到射程内,被军官低声喝止。
“狗蛋,跑太快了,等你跑到城墙下就已经脱力了。”
“二娃子,你站哪呢?”
“看旗帜,听金鼓声,不要乱。”
“重新再来。”
刘备、关羽等人在其中不断纠正每一次士兵的错误。
几轮下来,将士们进攻得愈发熟练,步伐、速度、节奏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长矛突刺、刀盾格挡、弓箭抛射,动作标准,喊声震天,配合默契。
郭嘉甚至在后方拿着个小本本,在记录着攻城冲锋的心得。
贯彻“点缀”原则,刘备军零伤亡,连个崴脚的都没有。
时辰一到,鸣金声准时响起。
刘备军立刻收拢队形,动作迅捷,井然有序地撤回大营。
关上的西凉军从最初的紧张戒备,到后来的饶有兴致,最后彻底放松下来,干脆搬个小马扎,津津有味地欣赏起这场免费的“军事汇演”。
“嘿,你看那黑脸将军,演得可真卖力!”
“啧啧,这队形变换,比咱们自己操练还整齐!”
“明天还他们家演不?比看耍猴有意思多了!”
刘备营内,将士们虽然一身汗,脸上却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关羽捋着长髯,对江浩道:
“军师此计甚妙。借彼之台,练我之兵。这假打之功,倒让士卒们熟悉了战场号令,磨合了战阵配合,比在校场上闷头练强多了。”
江浩笑眯眯地说: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联军搭台,我们唱戏,唱的还是一出强身健体的好戏。
他们躺他们的平,我们练我们的兵。等他们‘和平’够了散伙回家,咱们这兵强马壮的新军,可就要唱一出真真正正的大戏了!”
……
之后的十几天,各位诸侯也是如此,每日假打。
整个联军大营,弥漫着一股慵懒、懈怠、等待散伙的气息。
士兵们无所事事,军官们也乐得清闲,诸侯们饮酒作乐。
唯有中军大帐里,盟主袁绍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他目睹着这场闹剧,心中憋闷。
他根本无力约束这群各怀鬼胎的诸侯。
一是法不责众;二是看着董卓大军龟缩不出,一种“联军兵威震慑,逼得董卓不敢出战”的虚假胜利感,也在不知不觉中麻痹了他。
全家血海深仇、当初酸枣会盟时“不诛董贼,誓不罢休”的铿锵誓言,在这日复一日的敷衍与自我欺骗中,竟也渐渐褪色、淡去。
至于曹操,他深谙兵法,也没有说啥,假打是无奈之举,即便真打,也很难打下虎牢关。
樊稠站在虎牢关巍峨的城楼上,俯瞰着关下这每日上演的荒诞剧,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得了董相国密令,紧守不出,静待其变。
如今诸侯联军这副“躺平”的模样,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只需每日按时“配合演出”,便能轻松完成使命,何乐而不为?
然而,刘备营中的校场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营外的“假打”如火如荼,营内的真练,同样如火如荼。
喊杀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在这个年代,和平是意外,战争才是主流,任何一段太平时光都是十分宝贵的,必须牢牢抓紧。
刘备的军队,依旧保持着两日一练的严苛节奏。
那些经历过虎牢关血战和几次小规模冲突的新兵,眼神中的稚嫩已被坚毅取代,动作迅猛有力,配合也日渐默契。
战场,永远是最残酷也最高效的练兵场,短短时日的实战磨砺,效果远胜营中操练一年。
操练场上,江浩的身影几乎成了固定风景。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深入其中,或与关羽探讨骑兵冲阵的时机,或与赵云学习武艺,或在步兵方阵前亲自示范如何有效利用盾牌格挡反击。
借着这段时间,刘备军总算消化完了俘虏的并州狼骑,总兵力达到六千人,其中骑兵高达两千五百人,带甲士兵约三千。
刘备本人也没闲着。
在江浩的刻意引导下,刘备营帐与公孙瓒、孔融、陶谦三处营地之间的道路,被他踏得格外频繁。
对于公孙瓒,刘备从往昔求学趣事开始,转到当前的战局和骑兵统御之法,三句话离不开战斗!
对于孔融,刘备每次拜访,举止温文尔雅,言谈间对孔融的学问、气节推崇备至,两人谈论的都是经史子集、朝堂时弊、天下苍生。
对于陶谦,刘备的拜访则带着晚辈对长者的恭敬,话题多以请教徐州风物、治理经验、为政一方为主。
当然,对于江浩点的诸如武安国、曹豹等人,刘备也会时不时关心关怀一下,言语间夸赞推崇,他甚至和历史中的“老冤家”曹豹差点结成了忘年交。
说白了,这都是有效社交,加深的是人脉关系,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与此同时,江浩还派出手下机灵可靠的亲兵,借着去张邈军中找老乡的理由,暗中打探典韦的下落。
只是可惜,无果。
对此,江浩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估摸着典韦还在陈留的山野间追着老虎玩呢,暂时无缘得见……
第142章 武的文的两手抓
“嗬。”
一声全力的低喝在练武场一角响起。
江浩紧握着白蜡杆长枪,手臂肌肉贲张,腰胯下沉,足下生根,朝着前方披着厚实木板的草人靶子奋力刺去。
枪尖“噗”地一声扎进厚木板,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来,震得江浩虎口一阵发麻,几乎要脱手。
汗水从他额角滚落,浸透了单薄的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肌肉线条。
这些天,除了处理那些被关羽、郭嘉等人分担得所剩无几的日常军务,江浩把大半精力都砸在了武艺上。
骑马、射箭、剑术、枪法,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常“四件套”。
即便不为厮杀,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为此,他厚着脸皮,拜了性情温润如玉赵云为师。
赵云对此并无推拒,反而教得极其认真,一丝不苟。
“惟清,停。”
赵云走到江浩身边,一手轻按在江浩因发力而紧绷的后腰。
“刺击之力,非独在臂膀。力要发于脚下,贯于腰腿,凝于肩背,最后方达于枪尖一线。
你这般只用手臂蛮力,十成力散了七成,且易伤己。”
他手把手调整着江浩的姿势:
“足尖微扣,沉胯,对,腰如磨盘,劲力旋转上涌…肩放松,勿耸。
手臂只是引导,像溪流导引山洪…好,此刻,意凝枪尖,刺。”
江浩依言,摒弃杂念,脚底发力,经由腰胯扭转,传递至肩臂,再如离弦之箭般贯注于枪尖。
“咻!”
这一枪刺出,速度更快,破空声更锐,扎入草靶的声音也更加沉闷扎实。
虽然依旧气喘吁吁,但习武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让他精神振奋。
练罢枪法,江浩又转到箭靶前。
开弓、搭箭、凝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因疲惫而颤抖的手臂,瞄准五十步外的箭靶。
“嗡。”
箭矢离弦,却远远偏离了靶心,斜插在靶子旁的土地上。
赵云走来,并未苛责:
“射艺之道,首重心稳。心浮气躁,则手眼皆乱。其次在呼吸,开弓时吸气蓄力,屏息凝神,撒放瞬间吐气如丝,不可骤断。”
他亲自示范,动作行云流水,开弓如满月,撒放似惊雷。
“嗖。”
箭如流星,稳稳钉在靶心红缨处。
“再者,臂力非一日之功。每日坚持,五十步穿杨亦非难事。”
“今日且先练三十箭,莫贪多,但求动作规范,力贯始终。”
赵云鼓励道。
江浩只能点头笑笑,咬牙再次拉开弓弦,每一箭都倾注全部心神。
他用的是一石弓,还只能拉个半满。
军中士卒弓箭手用的是一石弓,而有气力的将领用二石弓,只有顶级神射手,比如吕布、黄忠赵云等人,才能开三石弓。
因此,别人都是百步穿杨,轮到他江浩,就只能是五十步穿杨,准度练多了,就上去了,但是气力这东西,却是很难。
不过问题不大,五十步穿杨也可以了,反正他要求不高。
高强度的训练,代价是浑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双臂和大腿,酸胀沉重,仿佛灌满了烧红的铅块,连抬手都困难。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初来乍到时,刘关张那番“热情洋溢”的“按摩”,那滋味简直痛入骨髓,记忆犹新。
就在几天前的一个下午,练完一套枪法又射了三十箭后,江浩龇牙咧嘴地揉着几乎抬不起来的肩膀,正打算如往常般去找刘关张“享受”那套“大力出奇迹”的原始疗法。
赵云看见,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瓷瓶。
“惟清,且慢。此乃我师门秘制的‘舒筋活络膏’。取十余味山野珍奇草药,经特殊古法炮制而成,对消除筋骨疲乏、缓解酸痛有奇效。”
赵云拔开木塞,一股清凉中带着浓郁药草香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江浩看着那瓷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心中哀嚎:
早拿出来啊,之前学武吃的苦,感情都白吃了。
他是真不知道,学武还有这种药膏之类的,不过想想后世也有所谓的老虎帖、万花油,自然也就反应过来了。
好吧,帝师王越还有史阿,没跑了,这以后必须找到,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秘方。
而且,十几年之后,蜀汉二代们也陆陆续续会从娘胎里蹦出来,武艺课的老师这不就有着落了。
赵云莞尔道:
“关将军和张将军…嗯…他们更信奉‘打熬筋骨’之法,认为疼痛是淬炼体魄的必经之路。
此膏药炼制极为不易,耗费时日,我也只随身携带了这小小一瓶。”
当然,这是赵云给刘关张留面子的托辞。
“多谢子龙。”
江浩如获至宝,连忙接过。
只要有缓解习武之后身体后遗症的方法,坚持习武就不是什么难事,至于膏药,到了乐安让糜土豪采购原料制作就是了。
他回到营帐,倒出一些墨黑色、质地细腻的膏体在掌心。
当那冰凉滑腻的膏体涂抹在酸胀欲裂的肌肉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爽感立刻渗透进肌理深处,酸痛一点一点在消失。
第二天清晨醒来,江浩惊喜地发现,身体的酸痛感竟神奇地消散了大半,虽然筋骨依旧有些许疲惫,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心中对刘关张那套“野路子”疗法的腹诽简直要冲破天际:
“感情之前那三位爷是纯纯的物理超度,还是子龙这种科班出身的靠谱。”
有了这药膏的神奇加持,加上赵云系统专业的指导,江浩练武的劲头更足了。
虽然进展依旧缓慢,如同蜗牛爬行,但每天都能感受到一丝细微的进步。
枪刺得更准一分,箭射得更稳一支,挥剑的轨迹更圆融一丝。
这种日积月累的踏实感,让他甘之如饴。
江浩的武艺在点滴进步,而刘备麾下诸将的统兵之能,也在另一种形式的“课堂”上悄然提升。
“都想好没有?”
中军大帐内,江浩环视着两排坐得端端正正、神情专注的听众。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田豫、许褚、曹性,甚至还有旁听的郭嘉、简雍、糜竺等人。
从前几日开始,江浩就把这些核心将领都拉了过来,利用这难得的“和平”间隙,开设军事讲堂。
他准备将自己所知的各种军事知识,从基础到精要,系统地传授给他们,提升他们的领兵作战能力。
用他的话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充充电。”
课程内容不拘一格。
战术层面,江浩用大量经典战例剖析,引导诸将思考全面,建立应对模板。
比如第一课讲“虎牢关的攻与防”,就详细拆解了地道攻城法、混入攻城法、诈败攻城法等进攻手段。
对应的防御措施也条分缕析。
防止地道要掘横沟或埋瓮听音、防混入要严查口令信物、防诈败需固守要点不轻出……
尤其是关羽、赵云、田豫这些被江浩寄予厚望的帅才苗子,他讲得尤为深入。
即便是这种小班教学,也能清晰看出将领们的风格差异。
每逢讲进攻课,张飞那双豹眼就瞪得溜圆,蒲扇般的大手抓起毛笔在竹简上奋笔疾书,记满了各种进攻策略和奇袭点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但一到防守课,他的笔记就变得寥寥草草,甚至开始打哈欠。
在他看来,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防御,防个屁。
赵云的笔记则工整严谨,重点标注在防守要诀和骑兵运用上。
关羽属于这群人里面,学的最好的,江浩每每说完,关羽都能用春秋再衍生一番,当然,这个时候接话的就不是江浩了,而是郭嘉……
刘备,江浩也发现了,万人以下小兵团作战,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可圈可点,称得上一位战术大师,但是大军团作战,他脑袋就有点迷瞪了,往往忽略这个忽略那个,居然还能让张飞这个憨憨找到破绽。
不禁让江浩哭笑不得,历史中的刘备也是如此,前期小战役,打的很出彩,但入主徐州,地盘一大,完犊子,惨败;夷陵之战,裤衩都输没了。
而汉中之战,刘备妥妥的属于权帅,就是挂名的,真正指挥的,是法正。
至于田豫,勤奋好学,悟性很高,笔记最全,而且居然还会时不时拿出笔记来琢磨,让江浩非常欣慰,不愧是他看重的六边形战士,要放在后世,妥妥的学霸一枚……
今天训练休息之余,江浩抛出了一个更偏向战略层面的“讨论题”:
“诸位,今日我们讨论一个问题:古往今来,战场上究竟存不存在真正的以弱胜强?”
第143章 从无以弱胜强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世界观层面的,江浩特别希望自己阵营的将领明白一个道理,从无以弱胜强,只有以强胜弱,这也是孙子兵法的核心。
“俺先来。”
张飞又是当仁不让,第一个跳起来发言:
“那必须有啊,军师。比如当年巨鹿之战,霸王项羽破釜沉舟,领着几万楚军就干翻了章邯的几十万秦军主力,这就是铁打的以弱胜强。”
每次到了讨论之时,张飞总是第一个站起来回答,其迅捷如电的临场反应得到江浩的表扬。
江浩的表扬如下:
“张飞同志深得‘兵贵神速’之精髓,反应敏锐、决断果敢,恰似《孙子兵法·军争篇》》所云‘其疾如风’。
须知战场之上,迷雾重重,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胜负往往决于须臾之间,将思维锤炼成身体本能般的反应殊为不易。”
听的张飞像是发了奖状的小学生一样高兴。
“三爷所言,亦是我所想。”
赵云沉稳接话。
“再如昆阳之战,光武帝(刘秀)以万余兵力,大破王莽四十二万大军,亦是以弱胜强的经典。”
关羽抚着长髯,傲然道:
“兵书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凡兵法变化,奇谋诡道,其核心无不是在探讨如何以弱势对强势,进而克敌制胜。
若不存在以弱胜强,那研习兵法、运筹帷幄,岂非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对兵家智慧的笃信。
帐内众人,包括刘备在内,都纷纷点头,显然认同存在以弱胜强的观点,认为这是兵法的意义所在。
本来江浩只要求武将来听课,不过嘛,一听说江浩要上军事课,郭嘉、简雍、糜竺等人都拿着一张小板凳跑来听讲,江浩自然不会赶人走,都是自己人。
江浩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好,诸位见解精辟,引经据典。然则,战场之上,兵行正奇,看似以弱胜强,实则,真正的以弱胜强,从不存在,所有的胜利,归根结底,都是以强胜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军师此言何意?”
张飞挠着后脑勺,满脸困惑。
“这等说法,倒是闻所未闻。”
郭嘉眉头紧锁,有些质疑。
关羽更是长眉一轩,辩驳道:
“惟清此论,关某断难苟同。若无巨鹿、昆阳之胜,岂非否定了前人智慧?
若无以弱胜强,那兵圣孙武所着《孙子兵法》十三篇,探讨奇正、虚实、众寡,岂非成了空谈?阴谋诡计又有何用武之地?”
刘备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但他并未急于表态,而是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惟清此言,必有深意。备愿闻其详。”
他对江浩有着绝对的信任,知道这位军师绝不会无的放矢。
“玄德公明鉴。”
江浩微微一笑,走到帐中早已备好的矮几旁,上面铺开一张简易的棋盘,旁边放着黑白两盒棋子。
“诸位且看这棋盘。兵法之所谓‘以弱胜强’,究其本质,其实就是如何在全局弱势下,通过策略,在局部关键点上创造出‘以强击弱’的局面,积小胜为大胜,最终逆转乾坤。”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在棋盘上布子:
“请看,假设此处有黑子十颗,代表十个黑张飞;白子五颗,代表五个白张飞。若双方摆开阵势,正面决战,请问,胜负如何?”
“那还用说,十个打五个,俺老黑肯定赢啊。”
张飞指着棋盘,理所当然地喊道。
众人也都点头,十个张飞打五个张飞,这是显而易见的实力差距,谁输谁赢,一下就能看出来。
“好,现在,我运用兵法、计策。比如,我派小股部队诱敌深入,再断其粮道,或利用地形分割包围……”
他一边解说,一边动手将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十颗黑子,巧妙地分割、调动到棋盘的四个角落。
“第一步,我集中我方全部五个白张飞,在此处。”
江浩指向棋盘左上角。
“围攻被我分割孤立在此的四个黑张飞,此时,局部兵力对比:
五打四,我强敌弱,一战而胜。假设我方损失一个白张飞。”
他拿走一颗白子和四颗黑子。
“第二步,我剩下四个白张飞,迅速转移,在此处。”
江浩指向棋盘右上角。
“围攻被我调虎离山引至此地的三个黑张飞,四打三,依旧是我强敌弱,再胜,损失一个白张飞。”
随即他再拿掉一白,吃掉三黑。
“第三步,剩下三个白张飞,围攻下方仅剩的两个黑张飞。三打二,胜,损失一个白张飞。
第四步,最后两个白张飞,合围最后一个落单的黑张飞,二打一,毫无悬念,全歼。”
江浩指着棋盘上最终仅剩的两颗白子,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
“诸位请看,全局初始,我方五对十,绝对弱势。但经过一系列策略分割调动,在每一次具体的交战中,我方都形成了局部兵力优势(五打四、四打三、三打二、二打一)。
每一次战斗,都是以强胜弱,最终结果,我方以损失三人的代价,全歼敌军十人,从全局看,似乎是以弱胜强,但分解到每一次战斗,无不是以强胜弱。”
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关羽盯着棋盘上那清晰的棋子移动轨迹,丹凤眼睁得极大,捏着长髯的手指都停住了。
他本想说江浩“纸上谈兵”,但眼前这简单明了的推演,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中某些模糊的认知。
原来,所谓的兵法,就是在制造局部优势。
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激发的是楚军超越极限的“强”,打击的是秦军被分割且士气低落的“弱”。
郭嘉的呼吸微微急促,眼中精光爆闪,作为顶级谋士,他瞬间领悟了军略的本质。
“惟清,某明白了,兵法军略就是创造条件,将全局的弱,转化为局部的强,实现局部以强胜弱,整体以弱胜强。”
“奉孝所言,直指核心,极为有理。”
江浩赞许地看了一眼郭嘉,随即看着有点迷茫呆傻的张飞补充道:
“强弱之分,绝不仅限于数量,情报、士气、地形、兵器、兵员素质、后勤补给,甚至天时运气,皆是构成‘强弱’的一部分。”
“比如,前夜所讲的混入式进攻法,是以少量精兵混入敌营制造混乱,这是以少胜多,但绝非以弱胜强。混入的精兵以有序攻无序、以预知攻未知,这便是强。
我们之前讨论总结过,混入式进攻法的核心并不是杀敌,要么是斩首、烧粮、制造混乱,究其原因,是要制造敌军的弱。
十分实力,秩序混乱,丢了三分,不知敌友,实力又丢三分,不知敌军数量,士气已失,实力又丢三分。实力十不存一,这便使敌军由强转弱。”
“哦,军师,俺似乎有点明白了。”
听完江浩的进攻例子,张飞终于眼神多了一丝灵性,这混入式进攻法他学得很扎实。
也就是说,要用手段,发挥少量精兵的优势,搞破坏,使得敌军变弱,最终以少胜多。
“若是诸位能悟透这个道理,在临阵指挥时,所思所想便不再是‘如何以弱胜强’,而是‘如何创造出我强敌弱的机会’,‘如何调动敌人使其局部变弱’,‘如何利用一切因素增强我之局部优势’。”
江浩一口气将这些观点理论灌注了诸将的脑海中。
如果是普通人,这些没有任何用处,但对于关羽、赵云这种人来说,意义却不一样。
虽然有可能现在他们不懂,但只要有一天他们悟到了,在军事指挥上,便会是一场升华。
至于张飞,脑回路一直很绝,江浩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东西,慢慢检验吧。
“惟清,嘉今日,受教了。”
郭嘉站起身,郑重一揖,江浩这番理论,几乎道破了他所有奇谋妙算的本质。
“奉孝不必如此,吾只不过略知一二罢了。”
江浩说的是实话,他是在网上看别人的理论观点,再整理整理复述出来而已。
郭嘉翻了个白眼,什么略知一二,这都只是略知一二,那他不是连知兵的入门都不算。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神采,他缓缓抱拳,沉声道:
“关某…明白了。”
“备,受教了。”
“云,似乎明白了一点。”
……
“仲康,明白了。”
许褚如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似有所悟。
江浩此刻心中是这样的:
啊?你们咋都明白了?要说郭嘉关羽明白了点,他还信,咋还人人都明白了?
话说,许褚,你明白啥了?
江浩此刻也不好问许蛮子,你明白啥了,只能点头欣慰的微笑。
许褚此刻内心所想是这样的:江军师讲的道理不是挺简单的,打架,打不过喊人群殴对方就完事了……
就在这思维激烈碰撞、练兵如火如荼之中,在营外联军日复一日的“假打”号角声映衬下,时间悄然滑至一月底。
虎牢关前的僵局,终于迎来了变化的契机。
第144章 董卓迁都
原本,诸侯中撤军的议论甚嚣尘上。
但一匹来自洛阳方向的快马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董卓,要迁都长安!
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瞬间在诸侯联军中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打算收拾行装回家种田赶春耕的诸侯们,精神为之一振,眼中重新燃起了贪婪与野心的火焰。
虽然虎牢关依旧巍峨难克,但董卓主动放弃洛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光复”大汉旧都。
届时,“联军大败董卓,克复京师,还于旧都”的盖世功勋,足以彪炳史册,青史留名。
原本弥漫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营中再次充满了干劲和耐心。
洛阳,未央宫前,血染丹墀。
此刻的洛阳,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与恐慌之中。
迁都的诏令如同寒霜,冻结了这座百年帝都的生机。
阻力,比董卓预想的更大。
朝堂之上,以司徒杨彪、太尉黄琬、司空荀爽为首的重臣,纷纷上书力谏,痛陈迁都之弊。
朝堂之下,更是暗流汹涌,怨声载道。
董卓的耐心被迅速耗尽。
他暴跳如雷,接连下旨,贬斥杨彪、黄琬、荀爽三人为庶民。
若非这三人事后强忍屈辱,亲自到相国府邸低头认错,以他们三公之尊的身份暂时保住了项上人头,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屈服。
城门校尉伍琼、尚书周毖,这两位当初曾极力向董卓推荐袁绍、韩馥等人出任地方大员,希望借此安抚士族的官员,却做出了决绝的选择。
这一日,董卓的车驾行至宫门口,准备出城巡视迁都事宜。
伍琼与周毖二人,身着朝服,竟不顾侍卫阻拦,直挺挺地跪在御道中央,挡住了董卓的去路。
“相国,迁都之事万万不可啊。”
伍琼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留下血印。
“洛阳乃大汉根本,宗庙社稷所在。强行迁都,动摇国本,必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啊,相国三思!”
周毖也泣血叩首:
“相国,昔日我等举荐袁本初等,本意是助相国安定四方,孰料其狼子野心,竟举兵相向。
此乃我等识人不明之罪,然迁都避其锋芒,非但示弱于天下,更会寒尽忠臣良将之心,相国,收回成命吧。”
董卓端坐在华丽的马车中,隔着纱帘,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尘埃中的两人。
他们的谏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他最敏感的心病上。
他猛地掀开车帘,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因暴怒而扭曲,双目圆睁,射出骇人的凶光,如同被激怒的猛虎:
“住口,伍琼,周毖。当初我初入洛阳,根基未稳,是你们两个,口口声声劝我重用袁绍、韩馥这些所谓的‘名士’、‘俊杰’。
说什么‘收天下名士之心,则四海可安’,我董卓信了你们,结果呢?!”
他指着二人,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尖锐。
“这些你们举荐的‘俊杰’,到任之后,哪一个不是拥兵自重?哪一个不是举旗反我?袁绍那狗贼,更是纠集十八路鼠辈,兵临虎牢。
这难道不是你们二人合谋,出卖于我?我董卓何曾亏待过你们?给了你们高官厚禄,你们却如此回报?”
董卓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
“我还没找你们清算这滔天大罪,你们倒好,竟敢在此妖言惑众,阻拦本相车驾,真当我董卓的刀,不利了吗?”
“相国,我等冤枉,绝无出卖之心啊!”
伍琼、周毖面如死灰,涕泪横流,拼命磕头辩解。
“冤枉?”
董卓狞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来人,将此二贼拿下,就地正法,悬首城门,以儆效尤,看谁还敢阻挠迁都大计。”
“诺。”
如狼似虎的西凉甲士一拥而上,不顾二人挣扎哭喊,像拖死狗一般将他们拖到宫门旁。
刀光闪过,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尘埃,无头的尸体颓然倒地,温热的鲜血迅速在冰冷的御道上蔓延开来,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所有在场的公卿大臣,无论是真心反对还是明哲保身,此刻无不噤若寒蝉,面色惨白如纸,深深垂下头颅,再无人敢发一言。
用两颗人头彻底震慑了朝堂,解决了上层的“聒噪”后,董卓将迁都的具体执行,全权交给了他的心腹谋士李儒。
李儒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外面乱哄哄准备迁移的人群,眉头紧锁,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两三百万人口的迁徙,其复杂和混乱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文臣焦头烂额。
他需要考虑的实在太多:皇室珍宝、武库军械、太仓钱粮、府库金银、百官家眷……
为了给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掠夺披上一层“天命所归”的外衣,李儒绞尽脑汁,编造了一条谶语童谣。
“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他派出心腹,买通市井小儿,让他们在洛阳的大街小巷传唱。
同时,西凉兵卒四处张贴告示,以董卓的名义强令全城官民,限期随驾西迁长安。
有不从者?
李儒阴冷地笑了,他早已命人秘密调集了海量的桐油,一桶桶堆积在洛阳各处要害之地,尤其是皇宫、武库和各大官署附近。
这些桐油,足以让这座辉煌了百年的帝都,焚烧十天十夜而不熄。
他站在洛阳城头,望着远处虎牢关的方向,眼神阴鸷。
根据他的部署,待大队人马押送着难以计数的财富和哭哭啼啼的百姓,浩浩荡荡进入相对安全的函谷关后。
虎牢关守将樊稠便会只留下五千兵马象征性地守关,其余主力迅速西撤。
届时,关东联军必定按捺不住“收复洛阳”的诱惑,蜂拥而入这座空城……
“呵呵呵……”
李儒发出一阵残忍的冷笑。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可怕的景象:
诸侯们得意洋洋地踏入洛阳,正忙于划分地盘、抢夺残羹冷炙之时,潜伏的死士点燃了早已布置好的引火之物。
刹那间,烈焰冲天而起,从皇宫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洛阳!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将这座不设防的巨大城池化作一片吞噬生命的火海。
那些骄兵悍将、谋臣策士,半数都将在这场精心策划的炼狱中哀嚎、挣扎、化为焦炭。
“这,只是第一步。”
李儒低声自语。
荥阳附近险要之处,大将徐荣率领本部人马早已设下天罗地网。
侥幸逃出火海、被胜利冲昏头脑、又贪功心切急追而来的诸侯军队,一头撞进以逸待劳的伏击圈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李儒将这份环环相扣、毒辣至极的迁都焚城伏击计划详细禀报给董卓时,这位西凉枭雄抚掌大笑,声震屋瓦:
“好,文优此计,深得我心。”
董卓眼中闪烁着残忍和得意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关东诸侯在火海与伏击中狼狈逃窜、死伤狼藉的惨状。
“火烧洛阳,徐荣伏击。双管齐下,定要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付出血的代价。
哈哈哈,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等这把火烧起来,等徐荣的刀砍下去,到底是谁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五万最凶悍的西凉铁骑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的任务不是作战,而是如同驱赶牛羊一般,用皮鞭和刀枪,驱赶着哭嚎震天的百万洛阳平民踏上西迁的死亡之路。
而洛阳城百年积累的财富——金银珠玉乃至每一粒可能被搜刮到的粮食,都被西凉兵卒疯狂地装箱、装车。
这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资源洪流,正源源不断地被董卓攫取。
李儒冷酷地盘算着:这些财富,足以支撑他在长安再武装起三十万大军!
至于吕布?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算计。
他给了吕布一个“光荣”又极其肮脏的任务:挖掘东汉历代皇帝的陵寝。
董卓需要里面的珍宝来充实他的府库,更重要的,是让吕布亲手沾上这掘人祖坟、亵渎皇权的滔天罪行。
一旦吕布的手沾上了皇陵的泥土,挖开了帝王的棺椁,他吕布就彻底被钉在了乱臣贼子、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
天下之大,除了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届时,这个天下无双的猛将,就只能死心塌地地做董卓东出复仇、扫平天下的先锋利刃……
第145章 洛阳惨事
洛阳子时。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这是一个血腥的夜晚。
白日里喧嚣鼎沸的洛阳城,此刻如同巨大的棺椁,沉入死一般的黑暗。
城门突然如同巨兽合拢的利齿般紧闭,彻底切断了这座帝国心脏与外界的联系。
几乎在同一刻,五千身披玄甲、手持环首利刃的西凉军士,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洛阳的大街小巷。
他们手中紧攥的,并非军情急报,而是一份份浸透了贪婪与杀意的抄家名单,囊括了城中五千余户稍有积蓄的商户。
这近五万人,一夜之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轰,喀啦!”
一位西凉军猛然踹开第一扇紧闭的商铺大门。
巨大的碎裂声撕裂了夜的死寂,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
“啊。”
门内瞬间爆发出女人凄厉的尖叫和孩童无助的啼哭。
紧接着,是男人绝望的嘶吼:
“军爷,军爷饶命啊,钱粮都在……”
话音未落,冰冷的刀锋已带着破风声划过黑暗。
借着士兵手中的火把,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飞旋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泼洒堆积的货物上。
“杀,一个不留。董公有令,抄家,男的全杀,女的带走。”
带队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淫笑。
这声尖叫和第一蓬血雨,如同点燃了地狱的引信。
瞬间,整个洛阳城像是被投入了滚油之中。
四面八方,同时爆发出无数扇门户被强行破开的巨响——木屑纷飞,门栓断裂。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咒骂和濒死的惨嚎。
五千余户人家,在同一刻陷入了灭顶之灾。
郭汜负责的区域,是洛阳城最繁华的商贾聚集区,也称金市。
他骑着高头大马,立于街心,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狞笑,看着麾下士兵像割麦子般收割生命。
“动作快,值钱的搬走。喘气的,都给我砍了,女的带走,给兄弟们当小妾。
不从的杀了,都给我麻利点,只有一晚上时间。”
这道命令让士兵们彻底化身屠夫。
他们冲入富丽堂皇的宅院、堆满货物的店铺。
见人便砍,除了看见有姿色的女人,其他人一律都是一刀。
刀光在火把映照下疯狂闪烁,每一次挥落都带起一蓬血雾。
一个试图用身体护住孩子的母亲,被长矛从后背贯穿,矛尖透出婴儿襁褓,两人串在一起,钉在廊柱上,鲜血顺着柱子汩汩流下,浸湿了精美的地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掌柜,颤巍巍捧出积攒一生的金锭求饶,却被士兵一脚踹翻,金锭散落一地,随即刀光闪过,老掌柜的头颅滚落在金锭旁,浑浊的眼睛兀自圆睁。
随即西凉士兵捡起带血的金锭,就往胸口里塞。
藏在地窖里的人被拖出,士兵嫌麻烦,直接将点燃的火把扔了进去,凄厉的惨叫和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郭汜的马蹄踏过横流的血泊,溅起暗红色的泥点。
他冷漠地看着士兵们将一箱箱金银、一匹匹锦缎、一件件珠玉粗暴地搬出,堆积在街心。
财物堆积如山,而尸体则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台阶、甚至直接扔在血泊里。
惨叫声渐渐稀疏,不是因为杀完了,而是因为能发声的人越来越少了,只剩下刀刃砍入骨肉的闷响、垂死者的呻吟和士兵们粗鲁的吆喝与狞笑。
李傕负责的区域,则弥漫着更加暴虐的气息。
他似乎并不满足于简单的杀戮,更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
“搜,值钱的,一根线头也不许留。”
为了逼问藏宝地点,士兵将滚烫的烙铁直接按在商户的皮肤上,焦糊味和撕心裂肺的哭喊令人作呕。
得到信息后,尸体依旧被随手扔进井里。
一家米铺老板试图反抗,被乱刀砍成肉泥,士兵们肆意践踏着混合着米粒和内脏的污秽。
精美的瓷器、玉器被士兵们争抢时失手打碎,毫不可惜;古玩字画被当作引火之物点燃,照亮一张张扭曲贪婪的脸。
李傕本人策马闯入一家珠宝店,看着满目琳琅的奇珍异宝,狂笑不止。
他抓起一把珍珠,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混入地上的血泊。
洛阳此刻更像是地狱,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时,曾经繁华的洛阳城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笼罩着整座城池,连初升的太阳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大街小巷,尸横遍地。
鲜血汇成溪流,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间蜿蜒流淌,最终在低洼处积成粘稠的、暗红色的水洼。
断肢残躯随处可见,死不瞑目的头颅瞪着空洞的眼睛,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绝望。
被焚毁的房屋仍在冒着滚滚浓烟,焦臭味与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地狱气息。
偶尔还有未死透的人在尸堆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很快就被路过的士兵不耐烦地补上一刀。
而在这片由生命和绝望铺就的血海之上,堆积起的是令人目眩神迷的财富金山。
五千西凉军如同最有效率的工蚁,将洛阳民间商户积累了近两百年的财富疯狂地搬运、集中。
董卓的临时府邸前,广场上,乃至通往城外军营的道路上,堆积如山的景象触目惊心:
铜钱被粗暴地装在麻袋里,堆积成一座座小山,麻袋破损处,五铢钱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流淌在血污的地面上。
初步估算,竟有近亿贯之巨。
无数箱笼敞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珍珠、玛瑙、翡翠、珊瑚,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与周遭的血色形成诡异对比。
商周青铜器、前朝名画、汉代玉璧、精美的漆器……
这些承载着时光与文化的珍品,被士兵们如同对待柴薪般随意堆放、碰撞,许多已损毁不堪。
来自蜀地的锦、吴地的绫、齐地的纨,华美的布料被胡乱捆扎,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堆积如山。
李儒早起看见这一幕,面色苍白,如遭雷击。
这是董卓越过他单独下的命令,他李儒恨的是虚伪的世家大族,他只想要将人口财产搬迁到长安。
为此,他献的计策是,今钱粮缺少,洛阳富商极多,可籍没入宫。
意思是登记并没收富商的财产,却没想到,董卓用这么直接且血腥的方式,将洛阳富商屠戮一空。
他此刻真的累了,很无奈,只想回到长安好好睡上一觉。
第146章 火烧洛阳
董卓在亲卫的簇拥下,巡视着这片用数万条性命换来的“战利品”。
他肥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贪婪,眼睛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他抓起一把金珠,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发出悦耳的叮当声,这声音在他听来,比任何仙乐都美妙。
“好,好,好!”
董卓连声叫好,声如洪钟,在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郭汜、李傕,干得好,西凉儿郎们,都是好样的。有了这些,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哈!”
他的狂笑声在尸山血海和金山银海之上回荡,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董卓再度一声令下,他的命令冷酷而明确:
榨干洛阳最后一丝价值,绝不给关东联军留下任何可利用的“便宜”。
他先带着天子、百官和三千车贵重财物,由一万飞熊军押运,朝着长安走去。
富户早已被洗劫一空,而剩下的数百万平民,无论老弱妇孺、士农商贾,都被如驱赶牲畜般从残破的家园中拖拽出来。
西凉铁骑和凶悍的步卒如狼似虎,挥舞着刀鞘、长矛,狠狠抽打在惊恐的人群背上。
“快走,不许停。”
“你怀里的是什么?交出来。”
“娘,我怕。”
嘶吼与绝望的哭嚎交织在一起。
数百万人被强行驱赶着,涌向通往长安的漫长官道。
道路狭窄,人群如同被塞进磨盘的谷物,互相推搡、踩踏。
体弱的老人、怀抱婴儿的妇人、年幼的孩子,瞬间被卷入人潮的漩涡,惨叫着倒下。
沉重的马蹄无情地踏过倒伏的身体,后续惊恐的人群又在混乱中踩踏上去。
官道之上,已非人间路,而是血肉铺就的修罗场。
惨叫声、骨裂声、孩童的尖啼、垂死的呻吟,汇成一首地狱的哀歌,令人毛骨悚然。
仓促的驱离,哪有余粮?
饥饿如影随形。
人们面如菜色,步履蹒跚,腹中雷鸣,眼中只有对活下去的渺茫渴望。
然而,这绝望的迁徙队伍,本身就成了董卓军士眼中的“肥羊”。
押送的士兵毫无怜悯,肆意冲入人群,抢夺百姓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口粮、几枚铜钱、甚至一件稍厚的衣物。
稍有反抗或迟疑,便是刀枪加身。
抢夺之后,留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倒毙路旁的尸体。
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倒下。
起初是老人和孩子,接着是体弱的妇人、病中的男子。
尸体像被丢弃的破麻袋,横七竖八地堆叠在路边、沟壑、田野。
无人掩埋,也无力掩埋。
腐烂的气息冲天而起,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野狗,它们贪婪地撕扯着,将官道两旁变成了巨大的露天坟场。
曾经熙熙攘攘的数百里路途,如今只剩下零星的哀鸣和满目疮痍的惨状。
曾经充满生机的田野村落,也因这场浩劫而荒芜死寂。
史书所载“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正是此情此景的绝佳写照。
吕布的并州狼骑也没闲着,率兵扑向了邙山。
历代帝王安息的陵寝、公卿将相的墓冢,在铁镐和蛮力下被粗暴地掘开。
金缕玉衣被撕扯,陪葬的珍宝被洗劫一空,棺椁被劈开,遗骸被随意丢弃。
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被一车车运走,成为董卓“充实军费”、“鼓舞士气”的肮脏资本。
士兵们哄抢着沾满泥土和死亡气息的财物,脸上是扭曲的兴奋,将这汉室最后的尊严彻底践踏在泥泞之中。
当最后一批被驱赶的百姓踉跄着离开洛阳的视野,董卓那毁灭一切的毒计才真正达到高潮。
他的命令冰冷而疯狂:烧,烧掉一切。
既然他不能拥有,也绝不能让关东联军得到。
李儒也躺平了,躺在马车上怀疑人生的意义。
什么等诸侯联军进入洛阳后再派死士火烧洛阳之类的计策,他并未再提,他岳父董卓疯了,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第五日,一万五千名樊稠军撤回惨淡的洛阳,开始执行董卓留下的命令。
首先遭殃的,是象征着四百年大汉荣光与权威的宫殿群。
未央宫的巍峨、长乐宫的富丽、南宫的肃穆……
无数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在士兵泼洒的火油和投掷的火把下,瞬间化作巨大的火炬。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金漆的廊柱,吞噬着彩绘的藻井,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烈焰冲天而起,滚滚浓烟如同无数条狰狞的黑龙,遮蔽了洛阳的天空,连白日也昏暗如夜。
昔日天子临朝、百官朝拜的庄严圣地,在冲天的火光中扭曲、崩塌,化为一片刺目的火海与焦黑的断壁残垣。
这火,烧的不仅仅是木头砖石,更是大汉王朝最后的尊严与余威。
宫殿仅仅是开始。
董卓的命令是“尽毁”。
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如失控的野兽,扑向城内的每一寸土地。
庄严的官府衙门、繁华的市集坊肆、寻常百姓的居所……
士兵们狞笑着,将火把投入民居的茅草屋顶,点燃店铺的木质门板。
整个洛阳城陷入一片火海,二百里范围内,烈焰连天,热浪灼人。
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火焰的咆哮声,交织成末日交响曲。
无数来不及逃离或心存侥幸躲在屋内的百姓,被活活烧死、呛死、或被倒塌的梁柱砸死。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和木石焚烧的浓烟。
大火不仅吞噬了人类的居所,也灭绝了其间的大部分生灵。
曾经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充满生活气息的洛阳城及其周边广袤区域,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目光所及,只有断壁残垣、袅袅余烟、以及遍地焦黑的尸体和飞禽走兽的残骸。
滚滚浓烟如同狰狞的黑色巨龙,从洛阳方向冲天而起,即使隔着数十里,在虎牢关城楼上也清晰可见。
那映红了半边天际的火光,带着令人心悸的灼热感,仿佛连关隘上的砖石都在微微发烫。
守关副将赵岑扶着冰冷的垛口,脸色铁青地望着那片末日般的景象。
“将军…这火势…”
一名亲兵声音发颤。
赵岑猛地一拳砸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咬牙切齿道:
“董卓老贼,好狠的心肠。他这是要绝了洛阳的根,我们…我们这五千兄弟,就是他随手丢在这里,用来拖延诸侯、给他断后的弃子。”
他环视周围同样面无人色的士卒,绝望和愤怒在胸中交织。
坚守?
为谁而守?
为一个把他们当垃圾丢弃的主公?
为一座已经化作火海的旧都?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传令,开关,献降。我们…不打了,给弟兄们,留条活路。”
第147章 入洛阳灭火
当虎牢关大门洞开,赵岑率众投降的消息传来,整个联军大营瞬间沸腾了。
尤其是盟主袁绍的中军大帐。
“哈哈哈哈。”
袁绍放声长笑,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猛地站起身,环视帐中诸侯,意气风发,仿佛自己已是指点江山的胜利者。
“天助我也,董贼焚城西窜,虎牢不攻自破。此乃天亡董卓,功在社稷,此等不世之功,皆赖诸公戮力同心。”
他大手一挥,如同挥斥方遒。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全速开进洛阳。光复旧都,迎还圣驾,就在今朝。”
帐中一片附和之声,许多人脸上洋溢着即将“摘桃子”的兴奋。
唯有角落里的曹操,眉头紧锁,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西面长安的方向。
他几次欲言又止,看着沉浸在“大胜”喜悦中的袁绍和其他诸侯,低声对身旁的夏侯惇道:
“元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董贼裹挟天子百官,携重宝西行,队伍臃肿缓慢,此时若集精骑星夜追击,必能重创其军,救回天子。”
夏侯惇亦是满脸不甘,紧握佩刀:
“主公,那我们…”
曹操眼神闪烁:
“且看入城后如何分说,若无人响应,我曹孟德拼着这万余兵马不要,也要追上一追。”
明眼人都知道,是董卓放弃了虎牢关,放弃了洛阳,但是诸侯不这么觉得,反正咱是打进了洛阳,立下了不世之功。
与袁绍的急不可耐不同,刘备军的行进速度显得不疾不徐,稳稳地落在联军的中后部。
江浩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遮天蔽日的烟柱,心头沉甸甸的。
他低声对身旁的刘备道:
“玄德公,董卓凶残暴虐,临走放此大火,必有深意。
洛阳城内,恐非善地。我军需谨慎行事,以救灾安民为先,切莫贪功冒进。”
天知道现在的洛阳有没有危险。
他从来不敢小瞧李儒的智慧。
刘备面色凝重,看着那象征大汉帝国心脏的熊熊烈焰,痛心疾首:
“董贼丧心病狂,竟行此灭绝人伦之事。惟清所言极是,我等入城,当以救民水火为要。”
当联军主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洛阳时,刘备军也抵达了这座正在燃烧的巨城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窒息。
曾经巍峨的城墙被浓烟熏得漆黑,多处坍塌。
城内更是人间炼狱:烈焰吞噬着亭台楼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焦黑的梁柱如同巨兽的骸骨,在火光中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尸臭。
街道上,随处可见被西凉军虐杀的平民尸体,姿态扭曲,惨不忍睹。
侥幸逃出火海的百姓,衣衫褴褛,面如死灰,在废墟间茫然哭嚎,寻找着失散的亲人。
哭声、喊声、火焰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悲怆不已。
“快,取水,救火!”
孙坚部反应最快,这位江东猛虎看着眼前惨状,目眦欲裂,嘶吼着命令部下冲向最近的引水渠。
他的吼声惊醒了其他尚处于震撼中的诸侯。
“救火,快救火!”
袁绍也反应过来,虽然心中更惦记着“光复”的虚名,但眼前惨状和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无动于衷,连忙指挥麾下加入。
一时间,二十万大军如同蚁群,利用洛河、阳渠等水源,疯狂地传递水桶。
江浩还教会了刘备军清理杂物,设置隔离带。
泼水声、呼喊声、火焰被压制的滋滋声,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江浩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悲怆和无力感:
“两百余万生灵啊…抱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和血腥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冷静。
悲剧已发生,现在能做的,是尽量挽救还能挽救的东西。
趁着大军忙于救火,一片混乱之际,江浩迅速召集刘备及核心将领。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残垣下展开一张由糜竺提供的、标记详尽的洛阳地图。
地图上,几个关键地点被朱砂醒目地圈出。
“玄德公,诸位将军。大火虽猛,但有几样东西,其价值远胜金银,且或有幸存之机,必须全力抢救。”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江浩手指首先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南宫区域:“此地乃是东观,乃大汉百年藏书之所在,无数典籍孤本、各地舆图、户籍田册尽藏于此。
此乃文明之根,社稷之基,董卓焚城,首要目标必是皇宫,但东观建筑特殊,或有防火之设,应该有残卷幸存,子龙将军!”
他看向赵云。
赵云肃然抱拳:“末将在。”
“你率两千精锐步卒,携带水具,不惜代价,务必在东观废墟中仔细搜寻,哪怕只抢出一卷竹简,也是功在千秋,注意安全。”
江浩语气斩钉截铁。
“喏,定不负所托。”
赵云领命,转身点兵,动作迅捷如风。
接着,江浩手指移向城东一处:
“此地,蔡邕蔡中郎府邸,蔡公乃当世大儒,藏书近三千卷,且多为珍本。董卓对其颇为礼遇,其府邸或未遭重点焚烧。云长将军。”
关羽丹凤眼一睁,手抚长髯:
“军师请讲。”
“烦劳云长率一千兵马,速往蔡府。首要任务是扑灭府邸余火,搜寻藏书,若遇蔡公家眷或门生,尽力保护。若有书籍,务必妥善封存带走。”
“关某明白!”关羽沉声应诺。
“翼德、国让、宪和。”
江浩看向张飞等人。
“三位责任重大。翼德为主,率一千五百兵马,于我军控制区域内维持秩序,弹压趁火打劫者。
国让负责组织人手,设立粥棚,收拢救治受伤灾民。
宪和统筹物资,登记造册,凡我军所获钱粮,优先用于赈济。
再跟跟军士兵强调一遍军令:凡我麾下士卒,有残害百姓、凌辱妇女、私藏财物者——杀无赦!”
张飞环眼一瞪,声如洪钟:
“军师放心,哪个兔崽子敢不守规矩,俺老张的蛇矛第一个捅死他”
田豫和简雍也郑重领命:“遵命。”
“玄德公。”
江浩最后看向刘备,手指指向皇宫深处。
“我们亲自去这里——芳林园、南园、濯龙园。此乃皇家苑囿,除了奇花异草,更重要的是可能存有各地进贡的珍稀粮种、药材种子。
这些良种,或许眼下不起眼,但对未来青州屯田、恢复民生,价值不可估量。”
他深知“种子”在农业社会的重要性。
刘备用力点头:
“惟清思虑深远。走,我们这就去。”
他随即对传令兵厉声重申:
“将军师之令传遍全军,赈灾安民,抢救典籍良种为第一要务,违令劫掠者,立斩。”
洛阳城内,面上值钱的都被董卓这个混蛋抢走了。
但是有几样东西,在江浩眼里很值钱,可以一取。
一是书籍,二是良种。
“东观”乃是大汉宫庭的藏书处所,位于洛阳南宫之内,藏有自春秋战国以及秦汉两代所流传下来的巨量书籍。
尤其是在造纸术没有改良,纸张还没有大规模普及之前,竹简藏书就注定了抄写上的困难,以至于大量宝贵的书籍都仅有原本。
可以说,“东观”之中所收录的无数书籍,便是此刻华夏文明所有智慧凝聚的结晶。
除此之外,还让江浩尤为看重的,那便是东观之中还藏有大汉王朝各地的人口、地形、田地等等档案。
由于是书籍,必定会做防火措施,只能希望烧了一天的大火,还能保留一部分。
至于三公九卿家里的书籍,他知道蔡邕有接近三千卷藏书,而且董卓格外敬重蔡邕,说不定没完全烧完。
还有芳林园、南园、濯龙园的粮食作物,不管有用没用,先一起打包带走。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刘备军各部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混乱的洛阳城中开始高效运转。
第148章 追击之议
江浩随着刘备等人策马奔向皇宫方向,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倒塌的房屋下压着焦黑的尸体,幸存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尸身嚎啕大哭,昔日繁华的街市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袅袅余烟。
一股浓烈的悲怆和愤怒在江浩胸中翻腾。
“惟清,这是帝都…”
刘备指着远处仍在冒烟的未央宫废墟,眼中似有泪光。
“煌煌大汉四百载基业,竟被董贼付之一炬,此仇不共戴天。”
江浩看向刘备,目光灼灼:
“玄德公,您看到了。这就是没有实力的下场,这就是乱世的残酷。
董卓有此暴行,正是因为他手握强权,无人能制。空有仁心,而无雷霆手段,如何能止此暴虐?如何能救万民于水火?
青州尚有百万嗷嗷待哺的饥民,若无足够的力量庇护,他们的下场,只会比今日洛阳百姓更惨。
要匡扶汉室,要再造太平,就必须成为这天下最强的诸侯!拥有让所有豺狼都为之胆寒的力量,别无他路。”
刘备身躯一震,江浩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听着四周的悲泣,再想到青州等待他拯救的黎民:“惟清,备明白了。”
就在众人要进入皇城大门,一名袁绍的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追上刘备:
“玄德公,盟主急召各路诸侯至中军大帐议事。请速速前往!”
刘备立刻看向江浩和身旁的郭嘉。
江浩略一思忖,对刘备低声道:
“玄德公,此去必是曹操力主追击董卓。袁绍等人耽于‘光复’虚名,必不愿再动干戈。
你此去,若无人问起我军动向,不必多言。若有人问及为何不积极追敌,便言我军正全力于洛阳各处灭火、救治伤民、清理废墟,兵马分散各处,一时难以聚齐。
且洛阳初定,百废待兴,仍有幸存灾民嗷嗷待哺,赈济安民乃当务之急,无暇他顾。一切按我们原定计划行事。”
刘备心领神会:“好,我理会得。”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卫,疾驰向袁绍的中军大帐方向。
看着刘备远去的背影,郭嘉凑到江浩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
“惟清兄,你说这诸侯之中,真有那等又‘傻’又‘忠’之人,放着眼前的‘大功’和劫掠…
哦不,是‘缴获’的机会不要,非要去追那已成惊弓之鸟的董卓,啃那块硬骨头?就不怕崩了牙?”
江浩望着洛阳城西,仿佛看到了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迹隆隆前行。
他轻声道:
“有,而且,多半就是那位刚才灭火时心不在焉的曹孟德了。”
郭嘉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耸耸肩:
“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要追,便由他去撞个头破血流好了。正好,给我们多留些时间,把这洛阳城里真正的好东西…搜刮干净。”
江浩点了点头,对于可能削弱未来潜在对手如曹操、袁绍等人的力量,他乐见其成。
至于袁术?那位冢中枯骨。
按照江浩的谋划,最好能捧着“天下第一诸侯”的虚名,再养肥一点,养到利令智昏称帝…那才是收割的好时候。
他不再言语,目光投向芳林园的方向。
知识、种子、民心…这些才是乱世争雄的真正根基。
帐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初春洛阳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十八路诸侯间的冰冷与疏离。
诸侯们分坐两旁,有的低头整理甲胄,有的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有的则与邻座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洛阳已“下”,虎牢已破,董卓已“遁”。
在他们看来,这场轰轰烈烈的讨董联盟,似乎已经到了该“分果子”和“散伙”的时候。
一片沉寂中,曹操猛地站起身,环视众人,目光灼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盟主,诸位。”
他抱拳向袁绍及众人一礼,随即说道:
“洛阳大火已灭,然董贼罪孽滔天。他焚烧宫室,劫持天子、公卿西迁,致使海内震动,万民惶惶。
此乃社稷倾覆之危,存亡绝续之刻,我等兴义兵,聚于此,难道就是为了在这片焦土废墟上开一场庆功宴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诸侯的脸。
袁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公孙瓒面无表情,他早已打定主意,再过几日便挥师北返。
袁术则捻着胡须,眼神飘忽,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刘备低着头,紧握双拳,指节发白,江浩的叮嘱和眼前洛阳的惨状让他强忍着没有出声。
曹操见无人应和,索性走到袁绍案前,语气带上了几分旧情:
“本初!董贼焚毁的是大汉四百年的象征,劫走的是天下共主。他西遁非是溃败,而是裹挟着天子与重宝,行缓兵之计。
他如今慑于我十八路诸侯兵威,仓皇西逃,兵无战心,正是军心涣散之时。而我军,新破虎牢,士气正旺!
此时若集精兵,星夜兼程追击,必能重创董贼,救回天子。此一战若成,则天下可定,乾坤可复,此等良机,千载难逢,我们怎能在此迟疑不进,坐失良机啊?”
袁绍被曹操灼热的目光逼视,又听他提起旧日称呼,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为难。
他何尝不知曹操所言有几分道理?
但他更清楚帐中这些诸侯的心思。
打了快两个月,损兵折将,好不容易进了洛阳,谁还愿意再去啃董卓那块硬骨头?
万一追击不成,反被吕布的西凉铁骑咬一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他袁绍此刻最想的,是带着“光复洛阳”的光环,安安稳稳地回到渤海,然后图谋富庶的冀州。
追啥追,追个屁。
“唉……”
袁绍长长叹息一声,他避开曹操的目光,有些无奈。
“孟德啊……你的心,我何尝不知?只是……诸公兵马,连日征战,早已疲困不堪。粮草转运艰难,后续乏力。
再者,董卓虽走,其势犹存,麾下吕布骁勇,西凉铁骑剽悍。若贸然追击,深入险地,恐……恐无益啊。”
他这话,既是说给曹操听,更是说给帐中所有诸侯听的。
不如就这样,待在洛阳玩会,二月初了,差不多再吃喝几天,然后收拾东西回家,赶三月的春耕。
果然,袁绍话音刚落,立刻有几路诸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声附和:
“是啊是啊,袁盟主所言极是。将士们确实疲乏了。”
“董卓西凉军野战凶悍,不可不防啊。”
“不如先安顿好洛阳,再从长计议……”
听着这一片“从长计议”的推诿之声,曹操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袁绍那闪烁的眼神,看着诸侯们或麻木、或算计、或畏缩的脸,一股巨大的失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一甩身后的猩红战袍,转身就向帐外大步走去,步伐沉重而决绝。
行至大帐门口,他霍然停步,猛地转过身。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他目光如刀,扫过帐内每一张脸,最终定格在袁绍身上,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砸向整个大帐:
“竖子,不足与谋!”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在大帐中炸响。
第149章 好多书!
诸侯们脸色骤变,有惊愕,有羞怒,有不屑。
袁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终究没有发作。
刘备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曹操大步流星地跨出营帐,身影消失在帐外刺眼的光线中。
很快,帐外传来他中气十足的怒吼:
“点兵,随我追击董卓!”
紧接着,便是曹军急促集结的号角和马蹄声。
帐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袁绍脸色铁青,勉强挥了挥手:
“今日议事,暂且……散了吧。”
诸侯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袁绍、袁术兄弟则带着亲卫,面色沉重地走向已成废墟的袁氏故宅,去凭吊那被董卓屠戮殆尽的家族亡灵。
孙坚则带着程普、黄盖等心腹,径直策马奔向皇宫废墟,他想亲眼看看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是何等模样。
与此同时,南宫东观之地,火势虽被扑灭,但余烬未熄,热浪灼人,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竹木焚烧后的焦糊味和浓烟。
赵云一身银甲已被烟灰熏染得灰黑,俊朗的脸上沾着汗水和烟渍。
他看着眼前曾经藏书万卷的东观,如今一大半区域已化为焦炭和灰烬,只有边缘一些石砌的书库和角落,还残留着些许未被完全焚毁的竹简和帛书。
“快,水,沙土,把余烬彻底扑灭。”
“小心脚下!注意头顶!”
赵云身先士卒,不顾滚烫的地面和呛人的浓烟,指挥着麾下两千精锐如同救火队员般忙碌着。
士兵们用能找到的一切容器——水桶、头盔、甚至脱下的外衣浸湿,拼命扑打着零星的火苗。
待火势彻底被控制,赵云立刻下令:
“搜,一寸一寸地搜。只要是竹简、帛书,无论是否烧毁,无论是否残缺,全部收集起来。小心搬运!”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在滚烫的瓦砾和灰烬中翻找。不时有人惊喜地喊道:
“将军,这里,石柜后面有几卷完整的竹简。”
“这边,地窖口压住了好多捆,好像没怎么烧着。”
“小心,这块石板下面是空的,有好多帛书,快来人帮忙。”
赵云亲自加入搜寻的队伍。
他翻开一块断裂的石板,下面赫然压着一堆竹简,虽然被烤得发烫,边缘焦黑,但大部分文字依稀可辨。
他小心翼翼地用湿布包裹着手,将一卷卷竹简取出,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旁边一个士兵从一堆灰烬里扒拉出几片烧焦的帛书残片,上面还残留着几十个篆字。
赵云看了一眼,沉声道:
“收好,哪怕只剩一个字,也要带走。”
天色由白转黑,又由黑转亮。
整整一夜,东观废墟上火把通明,人影憧憧。
疲惫的士兵们用麻袋、用布匹、甚至脱下自己的战袍,包裹着抢救出来的竹简和帛书残卷。
一袋袋、一捆捆的书籍被装上临时征调来的马车,另一部分由健壮的士兵直接背负。
当晨曦微露时,整个东观遗址几乎被“清扫”一空。
虽然损失惨重,三十万卷藏书十不存一,但在赵云拼尽全力的抢救下,仍有两万卷得以保存。
这些包罗万象、囊括诸子百家的典籍,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刘备营中,堆积如山,散发着劫后余生的墨香与焦糊混合的独特气息。
而在城东的蔡邕府邸,景象则相对好得多。
董卓对这位大儒确有几分敬意,西凉兵只是象征性地放了几把火,主要烧毁了门楼和前院。
关羽率领的一千兵马很快控制了火势。
当他踏入蔡邕那间硕大的书房时,饶是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武圣”,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在当场!
只见偌大的书房内,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依然矗立,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竹简和帛书。
数量之多,远超关羽想象!
他就只有一本春秋左传,跟个宝贝似的,每日睡觉书不离手。
此刻骤然见到这数千卷藏书,如同一个爱马之人闯进了汗血宝马的牧场,心中的震撼与狂喜难以言喻。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刀的手,丹凤眼中精光爆射。
“将军,您看这个。”
手下屯长秦明兴奋地捧着一卷保存完好的竹简跑过来。
“是《春秋公羊传》,还有蔡大家的亲笔批注。”
“哦?”
关羽猛地回神,一把接过竹简,手指微微颤抖。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深邃的义理瞬间吸引了他全部心神。
那卷他梦寐以求的另一部《春秋》解经之作,此刻就在手中!
而且还是大儒蔡邕批注过的珍本!
之前对“取书”行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歉意,在看到这卷《公羊传》的瞬间,顿时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趁火打劫?
这分明是拯救大汉文脉于水火,是保护这些无价之宝免遭彻底毁灭。
关羽珍而重之地将《公羊传》收好,随即威严下令:
“传令,所有人小心行事。将此间所有书卷,无论经史子集,无论帛书竹简,全部妥善整理,登记造册。
务必轻拿轻放,不得有丝毫损毁。若有谷梁传,速速报来于我。其余书籍,尽数运回营中,严加看管。”
“诺。”
众士兵纷纷肃然道。
洛阳城中,昔日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呛人的烟尘。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刘备军竖起了几面显眼的大旗和一块巨大的布幔,上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大字:“救济灾民”。
张飞如同铁塔般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他那标志性的炸雷嗓子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不断吼着:
“排好队,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挤,老子认得你,俺的蛇矛可不认得你。”
“老人孩子,抱孩子的妇人,到左边那个棚子去。那边有热粥和药。”
“后面来的,先去简先生那里登记姓名籍贯。领了木牌再来领粥。”
“都听好了。凡我军士卒,有敢抢百姓东西、欺负女人的,老子亲手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张飞虽然话语粗鲁,甚至带着威胁,但在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灾民耳中,却如同最坚实的保障。
士兵们持矛肃立,维持着混乱却逐渐有序的队伍。
高台旁边,几十口大锅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粟米粥,散发出令人垂涎的粮食香气。
田豫则像个陀螺一样,在几个粥棚和安置点间穿梭指挥:
“这边水不够了,快从洛河取水来。”
“那个棚子满了,再支两个帐篷,动作快点。”
“伤者集中到东边,医官,医官在哪?快给这位老丈包扎。”
“登记好的,领了粥的,暂时安置到那边清理出来的空地去,相互照应着点。”
第150章 手足无措的张飞
在拥挤的队伍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显得格外虚弱。
她衣衫褴褛,满面烟尘,赤着双脚,脚上满是血泡和划痕。
怀中的婴儿似乎因为饥饿和惊吓,哭声微弱而断续。
她随着人流艰难地挪动着,眼神麻木而绝望。
终于轮到她登记。
负责登记的简雍看着眼前这位形容枯槁的妇人,温和地问道:
“这位娘子,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妇人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嘶哑的气流。
她努力了几次,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土,留下两道泥痕。
简雍叹了口气,不再追问,拿起一块小木牌,用笔写了一个临时的编号“丙七六”,递给她:
“拿着这个牌子,去那边领碗热粥吧,先给孩子喂点米汤。”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木牌,如同抓着救命稻草,深深地、无声地向简雍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向粥棚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粥桶前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她下意识地将孩子紧紧护在胸前,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撞击。
“小心。”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如同旋风般卷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托住了妇人即将倒地的身体。
正是张飞!
妇人惊魂未定,吓得浑身发抖,怀里的婴儿也再次被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张飞看着妇人惨状和她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儿,那环眼豹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手足无措和笨拙的温柔。
他扶稳妇人,声音竟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带着与他外形极不相称的温和:
“莫怕莫怕,摔不着娃儿!”
他看着衣不蔽体的婴儿,眉头一皱,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厚实的战袍,不由分说地塞给妇人:
“拿着,裹着娃,莫要着凉了!”
一旁的士兵看着自家凶神恶煞的将军居然有如此柔情的一面,瞬间惊的目瞪口呆。
张飞见状,又恢复凶神恶煞的样子,对着旁边有些看呆的士兵吼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给这位娘子盛碗稠的。多捞点米粒,没看见娃儿饿得直哭吗?”
妇人看着手中厚实的布衣,又看着眼前这位凶神恶煞却对她和孩子伸出援手的猛将,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悲痛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抱着孩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对着张飞和周围的士兵,泣不成声:
“将军…将军大恩大德…民妇…民妇来世做牛做马…”
“哎,快起来,起来。”
张飞最见不得这个,顿时手忙脚乱,想去扶又觉得不合适,急得直搓手,一张黑脸涨得发紫,对着旁边的田豫喊道:
“国让,国让。快来,这…这娘子交给你了,好生安置!”
说完,竟像逃也似的,赶紧转身回到高台,继续维持秩序去了。
妇人抱着孩子,裹着带着体温的布衣,在田豫温和的搀扶下走向粥棚。
当她终于喝上那碗滚烫、浓稠的粟米粥,小心翼翼地将米汤喂进孩子嘴里时,孩子停止了哭泣,小嘴本能地吮吸着。
妇人麻木绝望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这光亮,是食物带来的温热,是布衣带来的暖意,更是绝望中看到的一丝希望。
这份希望,在满目疮痍的洛阳废墟上,显得如此珍贵。
未央宫,自汉朝定都洛阳之后便一直是正殿,即皇帝举办朝会乃至各种大型典礼的场所。
宫室光明,阙庭华丽,东西交葛,南北峥嵘。
正所谓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天子所居之所,大气、威严、华丽,初到此地的人,免不了为眼前恢宏壮丽的景象所震撼,继而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其中包括刘备、郭嘉、糜竺等人。
当然,江浩除外。
他见识过太多辉煌瑰丽的建筑了,古时候的宫殿,在现代人眼里不过尔尔。
现代一个大礼堂、大型体育馆都能将其完爆。
穿越未央宫,刘备等人便来到了芳林园。
这是汉代洛阳最大的皇家园林,魏国时期曹芳将其改名为华林园。
踏入昔日皇家禁苑芳林园,眼前的景象让刘备等人从洛阳城区的惨烈悲怆中,获得了一丝喘息。
虽然外围建筑也多有焚毁痕迹,但园林深处,得益于引水系统和相对空旷的布局,火势未能完全肆虐。
入目所见,竟是一片劫后余生的五彩斑斓!
奇花异草依旧绽放,珍奇树木虽被烟火熏燎,却仍显露出勃勃生机。
空气中混杂着草木清香与焦糊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充满希望的对比。
“好一片世外桃源!”
刘备忍不住赞叹,压抑心情稍霁。
然而他身边的江浩,扫视着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眼中闪烁的并非对美景欣赏,而是猎人发现宝藏般的精光。
“玄德公,此非桃源,乃是宝库。”
江浩语气带着兴奋,他早已准备充分。
只见他身后,糜竺带来的几位经验老到、见多识广的糜家庄园管家,以及数十名刘备军中精挑细选、有着丰富农事经验的老兵,组成了一个临时的“作物参谋团”。
更引人注目的是,近两千名士兵整齐列队,每五人一把铁镐,目光炯炯,只待一声令下。
江浩手指前方,言简意赅。
“挖,将此园中所有有价值的作物,尽数带走。一棵不留!”
他随即又向参谋团下达指令:
“诸位,分区域仔细辨识。凡可食用之蔬果、可调味之辛料、可纺织之原料,
或是我等不识但形态奇异者,皆要留意。一旦发现,立刻报我。”
江浩虽然不能识别所有的花花草草,但穿越者的优势在这,只要作物参谋团描绘一番,他大概就能知道属于什么东西。
士兵们如同得到军令,立刻四散开来,在参谋团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他们并非盲目动手,而是按照江浩的要求,尽量连根带起,裹住原土,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木框之中,如同呵护襁褓中的婴儿。
江浩穿梭其间,他那来自后世的广博知识在此刻大放异彩。
每当参谋团或士兵指着一株陌生植物询问时,他往往能脱口而出。
“此乃西瓜,西域传来,又称寒瓜。夏日剖开,瓤红汁甜,消暑解渴之上品。”
“此乃胡椒,其果成熟晒干后研磨成粉,辛辣无比,调味佳品,价值堪比黄金。”
“生姜,驱寒暖胃,烹饪去腥,不可或缺。”
“芝麻,可榨油,香气扑鼻,亦可点缀食物,增色增香。”
他的指点江山,不仅让士兵们大开眼界,更让刘备和郭嘉震惊不已。
第151章 棉花
刘备看着江浩如数家珍,不可思议说道:
“惟清…你竟连这些域外奇珍也了如指掌?”
郭嘉更是摇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虽然此刻里面空空如也,啧啧称奇叹道:
“惟清兄啊惟清兄,嘉本以为你谋略如渊,治政有方,已是世间罕有。
不曾想你竟连这等‘雕虫小技’、‘奇花异草’也无所不精?莫非真是天人下凡,无所不知乎?”
江浩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一边指挥士兵将一株带着泥土的葡萄藤小心放入木框,一边对郭嘉道:
“奉孝谬赞了,此非玩物,乃民之根本。‘民以食为天’,这些作物,有的能果腹,有的能调味,有的能榨油。
待我等在乐安试种成功,推广开来,百姓餐桌能添新味,身上能增暖衣,国库能增税收,军士能强体魄。
此乃富国强兵之基业,届时,奉孝再来尝尝这西瓜的甘甜,胡椒的辛烈,便知其中真意了。”
这些东西,说白了并不是稀奇古怪,张骞出使西域就已经把他们带入国门,只是还没推广开来,因此大家都不认识。
在高效的指挥和士兵们不知疲倦的劳作下,一筐筐“宝贝”被迅速装满。
翠绿的黄瓜藤、饱满的蚕豆秧、挺拔的青葱、辛辣的大蒜、珍贵的胡椒苗、油亮的芝麻、攀援的葡萄藤、肥美的苜蓿草…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突然,江浩的目光被几株高大树木牢牢吸引。
它们高达四五米,在众多低矮作物中鹤立鸡群,树冠如盖,此刻正盛开着簇簇洁白如雪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是…?”
江浩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近,仔细端详着那独特的花朵。
一个在后世耳熟能详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惟清,此树有何特异?”
刘备见江浩神色有异,也跟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江浩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指着那满树白花道:
“玄德公,诸位。此树名曰木棉,又称古贝木。其花芯所结之絮,洁白如雪,轻柔保暖,名曰棉花。
可纺线织布,所做衣物被褥,其保暖御寒之效,远胜麻葛,堪比皮裘,且质地柔软,不似皮裘厚重刺痒。”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保暖御寒,这在北地苦寒之时,对于军队和百姓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竟有如此神物?快,小心挖取,务必保全,一棵都不能落下。”
三国时期吴国学者万震写过一本书叫《南州异物志》:五色斑布丝布,古贝木所作,此木熟时,状如鹅毛,中有核如珠殉,细过丝棉。
这其中的古贝就是指的棉花,也叫木棉。
宋朝郑熊《番禺杂记》也记:“木棉树高二三丈,切类桐木,二三月花既谢,芯为绵。彼人织之为毯,洁白如雪,温暖无比。”
木棉树其实没有草棉好,树木高不易于摘取,而且产量低占地方,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草棉目前在印度一带,还没传入中国,要等个两百年左右,最早记载于《梁书?高昌传》:
有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垆,名为白叠子,国人多取织为布。
郭嘉在一旁,眼神有些呆滞,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他凑近江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惟清兄…你如此看重这御寒之物…莫非心中所图,已不止中原,而是…塞外朔漠,羌胡匈奴之域?”
江浩侧目看了郭嘉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郭嘉心中了然,暗道一声“果然。”
这家伙的胃口,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还真让郭嘉猜对了,要想彻底解决五胡乱华事件,永绝后患,最好方式就是主动进攻。
因此有几样东西必不可少。
一个是马匹,得有大量的马匹,才能拿捏北方异族。
一个是御寒之物,得穿的暖和才能一路向北打到贝加尔湖。
一个是耐寒作物,土豆是最好的,有个很真实的段子就是苏联曾经俘虏日军让他们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目前暂时没有土豆,不过没关系,江浩知道那片土地能种植大麦、小麦、豆类等,到时候组个几百人的农学团队先拿东北平原做试验,难度不大。
不种田,就不能长久稳固这片地盘。
元朝就是这个道理,马匹和棉花都有,但打下来的土地没有经营,终成过眼云烟。
只要打到了第聂伯河,拿下了乌西地区的四千万顷黑土大平原,种一次田,大汉子民尝到开垦沃土的甜头。
未来无论是哪一个朝代兴盛,都势必要北上拿地。
没办法,中国人就喜欢种田,而且,此时那边还没形成统一的国家,也就鲜卑、丁零等胡人在那放牧。
达成这三个条件,大汉帝国,未来的中华,疆域无比辽阔,前景无限美好。
在将芳林园中有价值的作物几乎“扫荡”一空后,刘备率领众人,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已成一片焦土废墟的东汉皇陵区。
昔日庄严肃穆的陵寝建筑,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石兽倾倒在地,破碎的砖瓦散落各处。
显然,董卓和吕布的魔爪已无情地践踏过这片神圣之地。
刘备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先祖陵寝的废墟之前。
无需言语,想到列祖列宗长眠之所竟遭此奇耻大辱,想到煌煌大汉四百年基业沦落至此,想到被董贼肆意凌辱挖掘的皇陵……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刘备在此。”
刘备以头抢地,声音哽咽,泪如泉涌,混合着地上的灰土,在他刚毅的脸上留下道道泥痕。
“备无能,未能护佑宗庙,致使奸贼逞凶,陵寝蒙尘,神器遭劫,此恨滔天,此耻刻骨。”
刘备的恸哭,是对逝去荣光的哀悼,也是对复兴责任的无声宣誓。
江浩等人亦随之跪倒,面露悲戚。
尤其是江浩,作为汉族,他能感受到这片废墟下埋葬的不仅仅是大汉的帝王,更是一个曾经辉煌时代的尊严。
良久,刘备才缓缓起身,他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坚定。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陵区,仿佛要将这耻辱的景象永远刻在心底,然后决然转身:“走,回营。”
当满载着奇花异草、作物种苗的车队,回到位于洛阳中心广场的营寨时,另一份巨大的“惊喜”正等待着他们。
只见营寨中央的空地上,如同凭空堆砌起了一座座小山。
不,那不是山,那是用无数麻袋、布包、甚至直接捆扎好的竹简和帛书堆砌成的“书山”。
关羽早已在书山旁“安营扎寨”,他直接在地上铺了块毡布,盘膝而坐。
左手紧握着他的青龙偃月刀,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寒光,右手则捧着一卷展开的竹简。
正是那本蔡邕批注的《春秋公羊传》,看得如痴如醉,连刘备等人回来都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目光片刻不离书卷。
显然,他把自己当成了这些无价之宝的第一守护者。
第152章 准备追击!
郭嘉一回来,看到这书山瀚海,眼睛瞬间亮得如同饿狼看见了肥羊。
他“嗷”的一声,完全不顾平日里的名士风度,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在关羽旁边有样学样地铺开自己的行囊,直接席地而坐。
他随手从身边抽出一卷,一看封签,《尉缭子》。
顿时喜形于色,如获至宝,立刻沉浸其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消失。
刘备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典籍,再想想营中那些抢救出来的良种作物,连日来的疲惫和悲愤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冲淡了。
他张着嘴,半晌合不拢,脸上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纯真笑容,喃喃道:
“这…这么多书…备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书卷…这…”
在这个知识被世家大族严密垄断的时代,书籍就是力量,就是传承,就是撬动未来的杠杆。
寒门子弟,能拥有一卷书便是莫大的幸运。
如关羽,视一本《春秋》为至宝,日夜研读不离手。
而眼前这两万余卷(含残卷)的书籍,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银来衡量。
这简直是为未来建立学院、培养人才、打破知识垄断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纯粹的喜悦中。
赵云看着这如同战利品般堆积的书籍,英挺的剑眉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犹豫和不安。
他走到江浩身边,低声道:
“军师…这些书籍,毕竟原属东观,乃国家藏书…我等这般…尽数搬回营中…是否…是否不妥?岂非…有劫掠之嫌?”
他出身正统,心地善良,总觉得这样“搬空”国家书库,名不正言不顺。
不等江浩回答,旁边正“守护”着他的《公羊传》的关羽耳朵微微一动,沉声道:
“子龙多虑矣,若非吾等星夜抢救,这些典籍早已化为灰烬。
与其付之一炬,不如由吾等爱书惜书之人保管,此乃保存文脉,功在千秋。”
张飞的大嗓门也立刻响起,带着一贯的直率:
“就是,二哥说得对。这洛阳都烧成白地了,要不是咱们兄弟拼了老命把这些书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它们早成灰了。
现在放在咱们这儿,总比烂在废墟里强,谁敢说咱是强盗?俺老张第一个不服。”
江浩看着赵云依旧有些纠结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翼德话糙理不糙。关将军所言更是至理。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这叫‘代为保管’。”
“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比我们更珍视这些典籍?交给袁盟主?他眼中恐怕只有虚名。交给其他诸侯?他们治下可有安放这些典籍、使其重焕生机的净土与仁心?
唯有玄德公,心系黎庶,志在兴复,更有我等倾力辅佐。这些书在我们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其教化育人、传承文明的作用,此乃天授,岂能推辞?”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赵云:
“子龙放心,我江浩在此立誓,也请玄德公见证:今日我等保管这些书籍,非为私藏,乃为天下学子。
待他日海晏河清,汉室重光,还于旧都洛阳之时,我必请玄德公主持,将这些典籍尽数归还天下,使其重归东观,泽被后世。此乃我等今日‘保管’之初心与承诺。”
刘备闻言,立刻正色,对着赵云郑重承诺:
“惟清之言,即备之心声。备在此立誓:若苍天庇佑,使备有朝一日能扶保社稷,重振汉室。
定当将这些承载文明之火的典籍,完璧归赵,奉还于天下,绝不负子龙今日之忧。”
赵云看着江浩坦荡的眼神,听着刘备庄重的誓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抱拳道:
“军师深谋远虑,主公胸怀天下。云明白了,保管典籍,传承文明,云责无旁贷,愿效犬马之劳。”
要建立属于自己的人才培养体系,学院,要诱拐学子,除了纸张、印刷术外,还要有这些书籍。
就算江浩再牛,能出几本基础教育书籍,在细节上也不可能和华夏千年智慧的结晶相提并论。
说白了,就一句话。
书在手,大汉学子跟我走!
因此,等江浩整理完了,并且印刷出无数本的时候,这些竹简、帛书,归还国库留作收藏吧。
随着赵云心结解开,气氛更加融洽。
江浩见时机成熟,朗声道:
“好了,人都到齐了。玄德公,诸位,请移步书山之侧,席地而坐,共商大计。”
很快,刘备集团的核心成员席地坐好,他们分别是:
刘备、江浩、关羽、张飞、赵云、郭嘉、许褚、田豫、简雍、糜竺、曹性、张英、刘达。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浩身上。
刘备看着这位给自己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年轻军师,心中感慨万千:
“惟清,我等洗耳恭听。乐安郡守之位已定,粮草后援亦得承诺,如今又得此良种与书山。前路虽艰,然备信心百倍。
下一步,我等该如何行止?还请惟清为我等剖析明示。”
江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明日,由玄德公亲率翼德、子龙、仲康、元健(曹性字),以及奉孝先生,领两千五百精锐骑兵,一千五百健锐步兵,共计四千兵马,即刻启程,追击董卓。”
刘备神色一凛,立刻抱拳:
“备领命。”
江浩随即转向郭嘉,语气格外郑重:
“奉孝,此行,玄德公安危与全军进退,皆托付于你。战场瞬息万变,玄德公万事皆听奉孝决断。
若遇董卓大将徐荣…此人乃帅才,非一勇之夫,若能生擒,务必生擒,此人对我们未来有大用。”
郭嘉收起了平日的惫懒,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对着刘备微微欠身:
“嘉,必不负军师与主公所托。徐荣么…倒是个有趣的对手。”
“诺。”
张飞、赵云、许褚齐声应诺,声震夜空。
张飞更是兴奋地摩拳擦掌:
“哈哈,终于能追上去砍那董贼了,憋死俺老张了。”
郭嘉通晓军略,再加上有张飞、赵云、许褚、曹性,肯定输不了,就看战果大小。
这时,坐在角落的曹性脸上却露出一丝尴尬和迟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对着江浩抱拳,声音带着点不自在:
“军师…末将…末将…”
他想起了江浩之前的承诺,尽量不让他正面与旧主董卓作战。
江浩看向曹性,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元健无需多心,且放宽心。此番追击,非是让你去与并州旧部生死相搏。”
他走近一步,拍了拍曹性的肩膀。
“董卓仓皇西窜,军心已散,溃兵无数。我料此行追击,必然顺利无比,所获俘虏必众。
你的任务,是凭借你在并州狼骑中的威望,协助玄德公,管束好我们即将俘虏的并州狼骑。”
曹性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江浩的深意。
这哪里是让他为难?
分明是送他一份天大的功劳!
他负责招降纳叛、安抚旧部,既避免了直接冲突,又能展现能力,稳固他在新主刘备军中的地位。
他心中疑虑尽去,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末将明白,军师放心。曹性定当竭尽全力,约束好那些被俘的狼崽子们,让他们乖乖听主公号令!”
追击董卓,表面上是响应曹操孤军深入的“义举”,博取“忠勇勤王”的名声,但更重要的是捞取实实在在的好处。
那些溃散的并州狼骑、禁卫军,都是百战老兵,是优质的兵源。
但追击中俘虏管理是难题,需要追击、看押、转运三方兼顾。
曹性和他最早投诚的那批并州狼骑,就是看管并州俘虏的最佳人选。
至于禁卫军俘虏?
若能生擒徐荣,自然有办法让他帮着“招安”旧部。
而西凉铁骑,估计够呛,李儒可舍不得让西凉铁骑断后。
部署完追击力量,江浩的目光转向负责后勤的关键人物。
第153章 此大任,非云长不可
“子仲、运得。”
“在。”
糜竺和刘达立刻回应道。
“赈济灾民,转运物资,皆赖粮草,我们此前囤于延津的存粮,必须尽快运抵洛阳。
否则,眼前这数千灾民,后续可能更多,还有我军自身,都将面临断粮之危。
子仲,你立刻动用糜家在黄河水道的一切力量,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延津存粮尽数运来。”
黄河虽然有结冰期,但今年还好,在十二月底才开始出现结冰现象,现在已经二月初了,他前几天看黄河上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可以走船。
“诺。”
糜竺和刘达齐声应道。
江浩看向糜竺,神色肃然:
“子仲,这还远远不够。难民数量恐会激增,且我们还要将救下的书籍、良种乃至灾民运往乐安,所需船只、粮食缺口巨大。
还需辛苦你,利用糜家商路,就近从兖州、冀州沿岸再筹措一批船只和粮食,钱不是问题,糜家先垫付,日后我十倍奉还。”
糜竺闻言,非但没有觉得负担沉重,反而精神一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些天,他眼看着刘备集团蒸蒸日上,自己却多为“坐享其成”,心中早就憋着一股劲要立下大功。
此刻重任在肩,正是展现他糜家实力和价值的时候。
他朗声道:
“军师言重了,竺深受主公大恩,正愁无以回报。此事包在竺身上,糜家商路遍布大河两岸,筹措船只粮草,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由于刘备的缘故,陶谦已经找过他三次了,问他徐州缺个别驾从事,讨董之后有没有意愿任职。
他回来后立刻找到刘备等人商议,刘备跟他说了之后要到乐安去任职,他甚至想把大半个糜家搬到乐安去。
只是被江浩制止了,他还记得江浩私下里指着看堪舆图跟他说:
“子仲且看,若能以乐安为基,击溃青州百万黄巾,进而全取青州,而陶刺史,毕竟年老,有子仲在徐州,若是有朝一日,诸侯群雄逐鹿,岂不是……”
江浩的话没有说完,但手指指着舆图上青州和徐州,他糜竺也能猜到这隐晦之意。
他糜竺现在徐州发展着,刘备在青州发展着,等个几年,陶刺史年老了,里应外合,拿下青徐,这可是帝王之基,从龙之功。
这个活,他糜竺接了,全力支持刘备,贡献全部家产也在所不惜。
最后,江浩的目光落在了关羽身上。
只见关羽虽然依旧正襟危坐,手抚长髯,但那双丹凤眼中却透着一丝焦急。
大家都去追击捞战功了,他关云长岂能枯守后方?
“军师。”
关羽见江浩看来,忍不住开口
“关某…”
江浩心中了然,微微一笑,先发制人:
“云长。”
这一声呼唤,立刻让关羽将后面请战的话咽了回去,凝神倾听。
“我知云长素来忠义无双,更体恤百姓疾苦如己出,这洛阳废墟之上,尚有数千乃至未来可能上万无家可归的难民。
亟待安置,急需一位仁德勇毅、能镇抚四方的大将坐镇主持。”
关羽听到“体恤百姓”、“仁德勇毅”的评价,脸色稍缓。
江浩话锋一转,指向旁边那座在火光下如同小山般巍峨的“书山”,语气郑重:
“另外,云长,守护眼前这万卷书简,其意义之重大,责任之艰巨,远胜追击千里。
此乃我华夏文明之精粹,未来教化之根本,其价值,岂是斩杀几个董卓爪牙所能比拟?
非是忠勇冠绝天下、威名震慑诸侯如关云长者,不足以担此守护文明火种之重任。云长,这书山,这洛阳灾民,这营寨根基,皆托付于你了,此任,比冲锋陷阵,更为关键。”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甘霖降下。
关羽只觉得一股暖流和巨大的责任感瞬间充斥胸臆。
原来自己留守,并非被冷落,而是肩负着守护比战场厮杀更重要的东西。
守护文明火种,守护黎民希望。
这评价,这托付,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尤其是那句“非忠勇冠绝天下、威名震慑诸侯如关云长者不足以担此重任”,更是让他心中受用无比。
他那张枣红色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红润,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捋着长髯的手都带着几分满足的韵律。
他抱拳拱手,之前的些许不甘早已烟消云散:
“军师深谋远虑,所言极是,关某谨遵军师之令。必保营寨与灾民周全。”
江浩想到了历史中五虎上将的人员一出,诸葛亮解决关羽找马超事件中的回答。
突然有些恶趣味的套用了一下,把关羽一阵夸奖,果然效果非凡。
关张赵许四大猛将必须留一个看家,否则万一遇到点突发情况,那就完蛋了。
这里可不仅仅有两万卷书,江浩也打算留这,安抚灾民,做好后勤工作。
必须得是绝世猛将来干安保工作,再者,江浩其实也是有意培养关羽,未来二爷肯定要外放出去坐镇一方,加点内政值不是坏事。
“云长、国让、宪和、祖德,随我率领剩余兵马,守护书简、良种,并全力安置难民。”
田豫、简雍、张英也立刻抱拳:
“谨遵军师之令。”
江浩看向负责具体执行的田豫和简雍:
“难民收拢情况如何?”
田豫立刻汇报:
“回军师,今日已登记造册者,共计七千三百余口,皆是家破人亡、孑然一身之可怜人,后续恐还会增加。”
江浩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下达了详细的难民管理策略。
“将所有难民,分为三类。”
“第一类,识字人员,或有一技之长者(如工匠、医者、通晓农桑者等)。
此类人,独设一营,由宪和亲自负责,务必详细统计其姓名、籍贯及所擅长之技艺,此类人,每日供两顿稀粥。”
“第二类,青壮劳动力。此类人,由国让统管,同样,每日两顿稀粥。他们的每日任务:
一、掩埋各处尸体,清理废墟,防止疫病。
二、搜寻废墟中有用之物,如未被完全焚毁的布料、铁器、陶器等,统一收集。
三、搬运物资。无论是我们救下的书籍、花草,还是后续运来的粮草,皆需人力。”
“第三类,老弱妇孺。由祖德负责看顾,每日供一顿稀粥,确保不饿死即可,安排些力所能及的轻活,比如浆洗衣物、协助烧火煮粥、看护幼童。干活积极者,可酌情加饭一顿。”
江浩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目光如电:
“总之,一个铁的原则不变。劳者皆可管饱,不劳者不予食物。”
“再调一队精锐士卒,由云长亲自督导。昼夜巡视难民营地。如有胆敢闹事、哄抢、欺凌弱小、怠工偷懒者。轻则鞭笞示众。重则,立斩辕门,以儆效尤!”
“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废墟之上,在这危难之时,没有不劳而获,唯有付出劳动,才能换得活命之粮。
能劳者,不得有不劳而食之人,此乃公平,亦为秩序之基。”
这番部署,条理清晰,恩威并施,既体现了对难民生存权的保障,又杜绝了养懒汉、滋生混乱的可能。
关羽、田豫、简雍、张英等人听得心服口服,齐声应道:
“诺,谨遵军师之令,必当妥善安置,严明法纪。”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江浩决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难民饿死,但如果白白养活,十天半个月就养成刁民懒汉了。
这些难民他还要带去乐安郡种田,充实人口基本盘,必须是以工代赈,实行军管,毕竟要养活大半年才能有粮食收入。
刘备军在连夜部署的同时,其他诸侯也没闲着,各有动向。
第1章 翼德救我
中平六年,也就是公元189年,深秋十一月。
平原县,地处要道,位于黄河北侧,因地形平阔而得名。
《地理风俗记》记载:原,博平也,故曰平原矣。”
因此,当二十五岁的江浩距离平原县城一公里左右时。就已经看见了县城前,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
一看见县城,江浩便将自己黑色冲锋衣、黑色运动鞋和袜子脱下,放进了登山背包中。黑色休闲裤折到膝盖处,赤脚裸腿在官道上走着。
他现在怀里抱着背包,黑色短袖、黑色短裤,在东汉群众看来,不会觉得很奇怪,
因为这个年代有一种胡服叫“袴褶”,来自游牧民族,形似后世的上衣和裤子。
人们会以为他穿的,就是精美的“袴褶”。
这样比起之前那副穿搭,更显东汉风格。
“站住”
一个洪亮且嚣张的声音响起,惊飞了旁边麦田中的麻雀。
江浩抬头看去,是一位骑在黑色骏马上的中年男子,年约三旬,身高体壮,面色黝黑。
穿着红色皮甲,左眼下有道挺长的疤痕,似是刀创,仿佛一条蜈蚣似的,直蜿蜒到左边嘴角,煞是狰狞。
后面还跟着四名带刀的随从,清一色红色衣服,只是没有骑马,腰间环首刀泛着青光,此刻也是凶神恶煞盯着江浩。
江浩心中不妙,这群人来势汹汹,面带不善,但穿着统一整齐,看起来像是官兵。
“在下颍川士子荀浩,因与此间县令刘玄德有旧,路过此地,特来拜谒。”
江浩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礼,尾音拉得绵长,模仿着记忆中电视剧古装片的口吻。
世道太乱了,还是得扯虎皮拉大旗,颍川荀家是天下有名的世家,名头应该好用。而且距离这也挺远的,谎言不容易被戳破,
再加上刘备是县令,和我有旧,双重保险。
听见颍川荀氏,中年刀疤男眼神微微有了一丝变化,但听见刘玄德三个字,那双三角眼却骤然眯成了刀锋,透过冰雪一般的寒光。
“你来找刘县令何事?”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来探亲”
“哦,最近这地界不太平,常有歹人出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歹人。过此地百姓都需要接受检查,将包裹递过来看看”
刀疤男眼里流露贪婪之色,他看此人包裹甚为精美,长得白白嫩嫩,又无随从,里面必有贵重财物。
城里有刘备的压制,他不敢抢,特意在城外游荡,打算找个外地的生面孔抢一波。
至于后续,天下之大,被打劫者想找打劫者,难比登天。如果江浩不识相,那就找两个混混把他打成重伤,不用几日他就死了。
“在下包裹并无钱财,若是诸位放我进城,必以百金相报。”
看见刀疤男眼神里流露贪婪之色,江浩顿时心领神会。
只可惜,背包里确实没有财物,只有:手机、番薯、打火机、矿泉水瓶等。
“啪”
刀疤男突然发怒,一马鞭抽在江浩的背包上,呼啸的风声从他的脸上掠过,就差一寸,便抽在了江浩的脸上。
“给我抢”
刀疤男给身后的一人使了眼色。
打劫这种事情,他从不亲自动手,他只参与分赃。
随后一位脸上带麻子的胖子,上前就对着江浩抡了一拳。
江浩见状,一个后退闪躲,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你还敢躲,兄弟们,待会把他抓住了,打断这小子的腿,一人再扇十个耳光。”
又是两人冲了出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壮实无比。
“慢着,我有话说,且听我一言。”
江浩见状,心知敌不过,高声呼叫道。
“大哥,怎么说?”
满脸横肉的汉子停住了手。
“跟我玩拖延,给我打。”
刀疤男子恶狠狠的说道。
趁着几人回头的间隙,江浩已然迈开步子往前奔跑,城门离此地只有八百米,未必不能一逃。
“哈哈哈,大哥,你看这小子。”
“嘿嘿嘿,待会把他腿打断,我让他跑。”
“这小子细皮嫩肉,大哥,若是打完之后,给库啬夫王申也行,这厮喜好娈童。”
“好主意……”
江浩听着后面的污言秽语,越说越离谱,心中愈发愤怒,躲过今天这一劫,这些人来日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跑了约有一分钟,后面三位大汉越跟越近,要不是刀疤男没动,江浩早就被擒下。
期间几位大汉脸上越来越凶恶,他们发誓把江浩抓住一定要好好折磨他一顿,平原县平民百姓面对他们还没人敢躲。
“驾,把枪给我。”
刘平将大刀扔给了手下,换了一杆木枪,城门口可不能见血,只能用枪尾先打断这人的狗腿,再带到城外麦田中好好折磨一番。
他已经没有耐心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因为江浩跑的方向是城门口的方向,进城了就不好搞了。
“轰隆。”
马蹄声自背后传来,江浩心道不好,便高声呼喊:
“翼德救我。”
须臾间,刀疤男已至江浩身后,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木枪裹挟着风声劈下,向江浩的双腿横扫而去。
莫说之后会遭受毒打,就这一击,足以让常人卧床半载,在这缺医少药的乱世无异于判处死刑。
“慢着。”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惊雷般的断喝音打断了刀疤男的动作。
“啊。”
一声惨叫传出。
原来刀疤男座下的骏马,被这一声巨吼惊的失控,将刀疤男甩下马来。
江浩狂喜,苍天可见,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刀疤男此刻蓬头垢面,被摔的浑身酸痛,脸上阴晴不定,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几位原本在奔跑的随从,也顿时腿软,放慢了脚步,悄悄退到了刀疤男身后,不敢再去打劫江浩。
平原县,声若巨雷,势如奔马。
这几个要素合一起,只能是张飞。
“轰。”
不等他们几人反应过来,一个黑脸大汉从七八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起,落地时候扬起了一米多高的灰尘。
江浩眼睁睁看着灰尘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腿,接着是扛着三米五六蛇矛的胳膊,最后一张豹眼环头的黑脸出现。
水浒传里的李逵见了都得喊声“哥哥”。
“刘平,你这鸟厮在作甚?”
黑脸大汉怒目圆睁说道,尖锐的矛头指向刘平,仿佛下一刻就要在他身上留下几个窟窿。
“关你屁事,你这黑厮少管闲事。”
刘平摸了摸酸痛的屁股,略有些中气不足的说道,随后望着张飞锐利的目光,又有点心虚补充:
“此人身着奇装异服,在我县城徘徊,我作为县尉,盘问一二,有何不可。”
他可是县里县尉,按官职大小,张飞拍马也赶不上他。
但刘关张三兄弟初到平原时,他亲眼看见张飞三拳将一名恶霸打死,那恶霸的武艺,不在他之下。
从此以后,他不敢在张飞面前嚣张。
江浩此刻安全感满满,张飞武力值能在整个三国中排名前十,嫉恶如仇。
第2章 君子报仇,就是现在
“我乃泰山士子江浩,字惟清,自幼居于泰山,随高人隐居山中修行十五载,餐风宿水,半耕半读。
可谓是: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为。”
江浩对着张飞行了个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好诗,好诗,原来小先生居然是位隐士高人,失敬失敬。”
黑脸汉子铜铃般的大眼睛一亮,一脸兴奋的说道,粗壮如大蒲扇的手合拢,回了江浩一个揖。
张飞心中暗自嘀咕,这小郎君居然是位隐士。
这么好的诗才,必是士子无疑,大哥刘备正渴望一两位贤才。
要是带回去,大哥不得高兴坏了,又有好酒喝。
“哼,我们走。”
刘平冷哼了一声。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江浩指着刘平厉声道。
想走,哪那么容易。
“你想怎样?”
刘平两眼有些不可思议,面露凶色的说道。
“翼德帮忙看着点,我还有件事情要处理。”
江浩对着张飞拱了拱手,丢下背包抄起掉下的木枪,转身走向刘平。
“你想干什么?”
刀疤男被江浩的气势吓得退后了两步,此刻浑身带伤,又见张飞怒目圆睁盯着他,一时竟忘记反抗。
身后四名随从看见主子刘平未动,也是眼睁睁看着江浩过来,不敢动弹。
“砰。”
江浩抡起木枪,凶狠的砸在刘平的脑袋上,木枪一分为二,碎木横飞。
“啊,你。”
刘平虽为武人,被扫中太阳穴此刻也是双眼翻白,殷红的鲜血从头发里流淌出来。
四名随从后退几步瘫软在地,连刘平都没躲,不敢反抗,他们更不敢有丝毫动作。
江浩直直的看着刘平:“入你娘,来,打我?”
全场一片寂静,张飞握紧长矛盯着几人,杀气腾腾。
“你。”
刘平被气晕了,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砰、砰、砰、砰。”
江浩随后拿起半截枪杆,朝着四名随从狠狠挥下,风声呼啸,没有丝毫留情。
“饶命。”
“我再也不敢了。”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四人抱成一团,跪地求饶。
“来!再来打劫我!快,当着张飞将军的面,再来抢我。”
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猛将张飞在一旁,他凭什么要等,立刻顺了心气为好。
江浩打的手累,再加上之前的奔跑,体力已然不支,扔下枪杆,正了正衣服,向张飞拱手为礼,一脸肃然
“阁下莫非是,平定黄巾之乱,怒鞭督邮的张飞张翼德将军。”
“哈哈哈,小先生也听说过我的大名,不是俺吹嘘,去年在安喜县,要不是大哥拦着,我非得抽死那督邮不可。
小兄弟,你不知道,二十鞭子下去,那督邮屁股红的跟桃花一样……”
张飞笑得络腮胡都发抖,心中乐开了花,仿佛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说道。
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无视了刘平五人。
但凡是个人,对于别人的夸奖,尤其是真值得骄傲的事迹,没人能不说道一二。
张飞也是一样的,他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征战黄巾保家卫国那会,沙场征战,快意恩仇,而鞭打邮督是他最得意的事情。
现在被江浩这么一提,顿时大有知音之感。
再看江浩,短发短衣短袖,清清爽爽的胡服,怎么看都觉得顺眼,还有诗才,一看就是好人。
“在下游学之际,略有耳闻,将军平定黄巾冲锋陷阵,万军之中取人首级,怒鞭督邮大快人心。
今日一见,将军果然传闻中一样,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英雄,真吾辈楷模。”
江浩看着满脸欢喜的张飞,趁热打铁说道。
江浩一半是吹捧,一半是带着后世的情怀。
毕竟张飞是史书中耳熟能详的人物,也是之前他最喜欢的武将之一。
“哈哈哈,江先生过奖了,俺老张平生最敬重你们这种读书人,胸中有乾坤,出口成章。
刘平那厮,听闻喜欢欺男霸女,今日虽未亲自动手,但是,小兄弟打的痛快。”
张飞看着四位随从抬着昏迷的刘平朝城内走去,哈哈哈大笑道。
“张将军,刚才那位刘平是?”
江浩开口问询道,这是乱世,既然打了,那就得打死。
他要弄死对方,便要先了解对方,这是东汉第一个和他结仇的古代人。
“那刘平是平原县县尉,素与我大哥不和。
之前听闻此人风评不行,只可惜,我大哥任职平原县令后,这人收敛了不少,抓不到把柄。”
按照他之前的性格,刘平坟头都长草了。
自从鞭打督邮那次后,大哥便对他约束有加,刘平这人也狡猾,抓不到现行。
没有证据,再打死一个县尉,恐怕三兄弟又要四处躲藏。
但是今天江浩干的漂亮,痛快。
“哦,原来如此。”
江浩若有所思的回应道,心中却是在想着,怎么弄死刘平。
正待江浩还想寒暄几句,毕竟刚来,遇上历史名人,怎么能忍住不多问几句,却听耳边一声清喝。
“翼德!翼德!”
原来,刘备听到张飞跟着刘平出去,心中难免担忧,万一自己的三弟冲动打人,又是一笔糊涂账,便赶紧骑马过来。
江浩抬头望去,说话那人,骑着白马,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用现代人的说法就是,长得有点奇怪,但是在古代人看来,这就是天生异相,帝王之态,必成大器。
身后跟着一个红脸壮汉,身骑枣红马,手握一把大刀,细细打量,面若重枣,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比起三国演义的插图,更加威武霸气,三米多的大刀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毫无疑问,这是刘备和关二爷。
“泰山山野人士江浩江惟清,见过刘使君,见过关将军。”
江浩对着刘备和关羽行了一礼。
“大哥,二哥,不是我吹嘘,这位江先生是位大才,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便是这位先生所作。”
张飞急不可耐的说道,简短的言语就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介绍的一清二楚。
言语中还带着些许暗示,差点没明着说,把这位人才留下,我们匡扶汉室的机会就大多了。
传闻张飞粗中有细,关键时候,脑子总是好用的,从推荐庞统,义释严颜之类的事情就可以看出。
“原来先生竟是隐士高人,在下刘备,字玄德,身后是我二弟,关羽,字云长,今备添为平原县令。还望先生莫要嫌弃,请到府中少歇几日,容某好生招待。”
趁着张飞说话的间隙,刘备早已翻身下马,双手握住江浩的手,拉着他朝着城内走去。
原来刘备听完张飞的话,心中已然大喜。但是未显于脸上,也没管江浩为什么知道他和二弟的名字,先把人留住,住几天再说。
这在城门口商谈聊天人走了怎么办,不如请到府中,长谈一二,喝点小酒,试试此人的才干。
若是此人有真才实学,两三日的盛情款待,这般情谊也足够自己开口挽留,共兴汉室。
若是没有才干,到时候赠送其些金银细软,送其离去便是。
这些年,他自己游学了十几载,征战了四五年,形形色色的人物见过多了,在识人用人上颇有心得。
按照他的直觉,这位奇装异服的少年,绝非一般人,不说大才,就算是小才,他刘备也要了。
没办法,这个时期的刘备确实面临着一个局面,武将勉强够用,文臣为0。
武将,刘备本人就能当个二流武将用,关羽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世之虎将。
而文臣,简雍和孙乾、糜竺,这和顶尖文臣差一截的三位文臣,要等刘备干个临时徐州一把手才有。
第3章 夜宴
“那就劳烦刘使君了。”
江浩应诺了一声。
关羽心中暗自嘀咕: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真是好诗。不过此人不会是只会作诗的腐儒吧,回到府中后需得提醒大哥,莫要被骗了。
这年头拿别人诗来当做自己的,时有发生。
“惟清,这首种豆南山下,平淡自然,朴素如随口而出,组合起来却又十分精妙,意境高远,真如美酒,备陶醉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玄德公过奖了,此乃我躬耕泰山时候偶然所得,拿出来贻笑大方了,不过一篇田园诗罢了,拙作难登大雅之堂。”
江浩此刻已经把手解放出来了,一脸笑意的说道。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牵手并行,总是怪怪的。
“先生太谦虚了,这首诗是我读过最好的,朗朗上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
江浩对着张飞笑了笑,却用余光瞟了一眼红脸的关羽,只见他表情高冷,一只手拎着青龙偃月刀,一只手抚着到胸口的美髯。
“刚刚我未报姓名,可惟清却张口喊出我和二弟的名字,这是为何?莫非知我刘关张乎?”
哪个豪杰不求闻名天下,哪个不希望做到“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才到平原县不到一年时间,县令官,不大,这位初步看起来有才气的少年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在下曾游学过一段时间,玄德公的大名如雷贯耳,关张二位将军的威名远扬,有万夫不当之勇。
涿郡以五百精兵破数万黄巾,阵斩邓茂程志远,计解青州黄巾之围,广宗鏖战张角,曲阳大战张宝……。”
江浩列举了刘关张前期打黄巾的一些战绩。
前期的刘备,战绩可以说很顶,经常是数百人打几万,虽说打的是黄巾军这种农民军,但自募兵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可以。
听见江浩细数战绩,关羽冷酷的红脸上微动,嘴角浮现了一抹笑容。
“哈哈哈,没想到惟清竟对我等兄弟征战黄巾的事情了如指掌,多亏了我这两位兄弟。可惜我的射术不精,不然在曲阳就拿下张宝逆贼的人头了。”
刘备望着江浩,越看越对胃口,能够了解这么多事情,这肯定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哪位洛阳的世家子弟,平素放浪不羁,四处游玩。
“玄德公过谦了,战场之中,形势多变,能够射中敌方统帅,极为难得,哪里谈得上不精。”
江浩“熟读”三国演义,记得其中有这么一段描写:玄德望见“地公将军”旗号,飞马赶来,张宝落荒而走,玄德发箭,中其左臂。张宝带箭逃脱,走入阳城。
几人寒暄几句,便到了县衙。
“哈哈哈,福伯,福伯,准备好酒好菜。”
大嗓子张飞率先喊道,声音回荡在院里,久久未息。
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老伯从院中出来,他就是张飞口中的福伯,之前是张飞家里的佣人管家,跟随张飞一路到此。
“福伯,将右侧大厢房打扫出来,准备好热水为这位小郎君洗漱,准备一套合身的衣服。
对了,安排人准备饭菜和美酒,今天我要和惟清一醉方休,惟清,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
“玄德公,先让福伯带我到厢房少歇,我先洗漱歇息一番,这一路风尘仆仆,还没好好歇歇脚,待会吃饭时叫我就行。”
既然来了,就不拘束了,大大方方睡个觉。
刘备先是一愣,旋即大笑,直接了当,不扭扭捏捏,很对胃口。
“如此甚好,如有需要,随时吩咐不需要客气。”
刘备开心的说道,随即摆手让福伯送江浩去厢房,心里石头落下了,终于把人留住了,夜宴之后便知其才华。
“福伯你去忙你的吧,洗漱什么的等我睡醒再说,有事我会叫你的。”
江浩吩咐了一句,关上房门,连澡都没洗,便和衣躺在一张长约八尺的榆木大床,上边铺的有蔺席。
因秋季天气微寒,席上又铺了一层褥子,舒适的睡了过去。
“兄长,你观此人如何?”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关羽,等江浩回到屋内后突然沉声说道。
他不屑于背后嚼人舌根,如果不是为了兄长的面子,路上他就开口问询了。
“此人品貌端正,眉宇间有英气,而且颇有诗才,不似坏人,贤弟为何有此问?”
刘备当然知道自己二弟的脾气,不假思索的解释道。
“俺也觉得……”
“三弟,你别说话,你最是心地淳朴,少涉江湖。”
张飞刚要插嘴就被关羽抬手打断,紧接着又皱着眉头说道
“此人发短无须,像是受了髡刑,恐怕是在哪犯过罪。”
古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也。
所以髡刑又叫剃头发,算是上古五刑之一,算是对人的一种羞辱。
“况且此人衣着奇特,来历不明,大哥还是小心为上。”
关羽摸了自己的美髯,才长长得叹气说道,他就怕大哥三弟吃亏。
大哥求贤若渴的心理,越想要就越容易被骗,
而三弟,从小就在涿郡杀猪卖酒,颇有家资,是个二代,没单独一个人出过远门,自然不知道江湖凶险,世事艰难。
但他十几岁就杀人,在江湖里逃难,走南闯北,见识的人多,知道这个世道,坏人多的是。
“此人绝非恶人,短发可能有别的缘故,就跟云长当年被迫杀人,闯荡江湖,虽犯律法。但是依为兄看,没杀错,翼德鞭打督邮,也没打错。”
“凡事都要问清楚缘由,孰是孰非,孰善孰恶,不可一言以蔽之,到了晚宴,自有定论。”
“兄长此言不无道理。”
关羽点了点头,抚着长髯没有再开口。
……
江浩这觉一睡便是三个时辰,异常香甜。
醒来便洗漱了一番,准备吃晚饭。
汉代的饭,寻常百姓和低级官员一般一天就吃两顿,早上九点和下午四点,分别叫做“朝食”和“晡食”。
刘关张三兄弟早已出屋迎候。
“备恭候多时了,还请先生上座。”
刘备指了指堂上正上方的手掌高的木枰说道,目光温和如春日溪水。
东汉那时候,还是席地而坐,没钱又讲究的,就跪坐在地板,有点资产的,跪坐在竹席或者麻布上,当官的就是跪坐在木枰上。
有个成语,“枰布青云”就是代表地位和外貌的提升,后面演化成了“平步青云”,意指官途顺遂,一路高升。
胡床(小马扎),汉灵帝刘宏已经引进了,但是只在上层流行起来,还没普及。
真正要普及还得等魏晋南北朝的民族大融合,桌子凳子,则要等唐宋时候才有。
堂内四四方方摆着四张小腿高的桌子,说是桌子,其实就类似于后世的宽板凳,这是古代的矮脚案几,一般是当桌子用的。
每个案面上摆了一壶浊酒,酒的颜色有点像后世的稀橙汁、三个堆成塔状的烙饼,边缘还带着炭火炙烤的焦痕。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粟米饭,冒着香气,一盘鸭子肉,泛着点点油光、一盘不知名的蔬菜,翠色欲滴。
在一个古代小县城,这已经是高端的接待酒宴了。
白米饭,不用想,普通人家能吃上精粟米和麦饼都已经很好了,基本都是吃糠咽菜。偶尔过年过节时候,吃点粟、粟、麦之类,差的时候就只能加豆子,野菜野草。
羊肉,也是奢侈品,不是说刘备买不起,而是他们三兄弟不贪污不受贿,光靠俸禄也就混个小康,一年没几天能吃上羊肉,
由于他们三个经常出去打虎猎熊,所以肉食还算不错的。
“玄德公请坐,小子最为年少,我坐这就行了。”
江浩率站在下席位,但却没有入座,眼光看着刘关张三兄弟,示意对方先坐。
他多少懂点饭局文化,正对着门口那张桌子,是上席,左右两边分别是二席三席,背对着门口的,则是下席。
自己是来混饭吃的,远来是客,客为大,但也没有坐主人家的主位的道理。
“好,让我们干一杯再坐。”
刘备是个情商很高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一块扭扭捏捏。
只见他步入堂中,举起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了江浩,而关羽张飞两人见状则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座位上,也端起了酒杯。
“干。”
四人碰杯的声音响起,随后一起跪姿入座。
喝了一口酒的江浩,细细品味,这东汉时期的酒,没有后世白酒度数高,甚至连后世的米酒都不如,有淡淡的酒味、夹杂着少许酸甜味。
不好喝,但在这个没有任何饮料的年代,将就着吧。
“动筷吧,惟清不要拘束,一路风尘仆仆,饿了吧,快吃,不够还有。”
刘备拿起筷子,对着江浩笑道。
“多谢。”
张飞率先干饭,将烙饼掰成小块,和着鸭肉往嘴里塞去,吃法极为豪迈。
刘备则是夹起一块鸭肉细细品尝,略带些贵族礼仪吃法。
关羽端起酒杯,闷声喝着浊酒,双眉微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浩见状,也放开了拘束,端起粟米饭,夹着鸭肉和蔬菜,就往嘴里扒,吃相像个饿死鬼一般。
粟米饭有些粗糙,鸭肉肉质鲜美,江浩吃的异常香甜。
他这三天,没吃上口热饭:半个番薯、几颗野果子、溪水里捞出来十几只虾。
“江先生,不用拘束,敞开了吃,这鸭子是在江边打的野鸭子,香的很。”
张飞豪气冲天的说道。
“我敬江先生一杯。”
刘备平端着酒碗,坐如钟,缓缓将碗中的酒饮下。
“好。”
江浩连忙吞咽嘴里的鸭肉,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张飞起身朝着江浩碗里又倒了一碗酒,说道:
“来来,江先生,先不说其他,陪我共饮一碗。”
“哈哈,干。”
江浩接过酒碗一口喝掉,望着张飞的黑脸哈哈笑了,有点小机灵的张飞,这是想借敬酒的机会多喝几杯。
第4章 关二爷的考校
酒过三巡,见江浩吃饱喝足,刘备终于开口说道
“我观惟清,绝非常人,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董卓乱权,不知惟清有何打算?”
用不用江浩,刘备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即便自己看错人了,也要留下江浩,况且他相信自己眼光不会有错。
“不瞒玄德公,我自幼在山中苦修,主要学的是算学、诗词歌赋,像兵法韬略什么的只是略懂。
此番下山,一为游学,增长见闻,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是家师临终前叮嘱我下山,寻一明主辅佐,以成大事。
家师从小将我抚养长大,教我学识,不是亲生父母胜似亲生父母,在下料理完家师后事后,削发以祭家师在天之灵,之后一路游学,便到此地。
先是遇到那位有点意思的刘平县尉,后面多亏张将军的救命之恩。”
江浩说完抿了一口酒,略作伤怀。
投靠哪位诸侯,还是得再看看。
“惟清,投奔我大哥吧,我大哥可是汉室宗亲。”
张飞看着江浩急不可耐的说道。
黑黝黝的脸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江浩,仿佛在说:你要相信我哦!
“翼德,不可无礼。”
刘备面带怒意的说道,但内心给三弟点了个赞,心里欢喜得很。虽说这位江先生,不是自己想要的谋略型人才,也不是内政型人才,但他还是想招揽。
这年头读书人不多,能认识字的就是人才了,更何况江浩还会作诗。
至于算学,刘备表示自己不了解,他没学过算学。
“额,在下一介白丁,虽然曾略读过兵法韬略,恐怕难担大任,但若玄德公不嫌弃我这个吃白食的闲人。
倒是可以先做着事情,不过,玄德公可想清楚了,我今日可是在城门口结怨刘平。”
江浩笑着说道,若是刘备为一混蛋县尉把自己拒之门外,那他也只好作罢,权当错付。
“若惟清不弃,我今夜便可取刘平那厮项上人头,这个混账玩意,之前就听说他欺男霸女,一直没找到证据而已。”
刘备思考了片刻,郑重的说道。
“没事,我自有妙计,不需玄德公行那杀人之举。”
江浩看见刘备郑重的眼神,便知道其所言非虚,心诚意真。
“好,县内恰好缺了一名主簿,想来以惟清之才定能担此大任。”
刘备笑盈盈的说道,这是五年来,第一位投靠他的士子。
主簿,主管文书簿籍及印鉴,即起草一些文件、管理档案、以及各种印章等,大致相当于现代的秘书一职。
三国时期比较有名的主簿,就是吕布、司马懿、杨修了。
这个职务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接近主公,随时能进言,能让领导看到自己的表现和才华,升迁快;往小了说,就是一个狗头军师,没有实权。
轮到江浩有些惊讶了,刘备居然都不考察,就让他当这个官员,这需要多大的信任,难怪徐庶、诸葛亮一上来就是军师的位置,魄力可见一斑。
正当他想说话,却被一个高冷的声音打断。
“江先生,你说你颇有诗才,可否容某考校一二。”
关羽抚髯说道,一双丹凤眼锐利得盯着江浩。
“关将军且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浩丝毫不惧,双目炯炯有神,回视着关羽。
没本事的人入不了关羽张飞的眼,诸葛亮也被为难过。
还记得诸葛亮第一次用兵时候,在博望坡,调度关羽张飞,关羽张飞就跟皮皮虾一般,矫情的说道:
“呵,大哥成天如鱼得水,现在曹军压境,使水应敌去。”
“哼,我等皆去厮杀,你却在家中安坐,好自在。”
所以,不露两手,很难让关羽张飞信服。
“好,我也不为难惟清,你以屋内任意物件为内容,做一首诗即可,作诗时间惟清说了算,要是为难,也可以不做。”
关羽缓缓说道,他也没学过算学,但是读过春秋的他,诗句能品鉴一二。
他就担心大哥三弟被忽悠,有没有才华,光靠背一首诗就能看出来。
谁知道对面这位江先生的归园田居是不是剽窃之作,索性他当这个恶人,再试试这人的成分。
“云长,且满饮三杯酒,三杯过后,诗自然就来了。”
只要不考春秋左传的典故就行。
他也只记得,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曹刿论战?烛之武退秦师?宫之奇谏假道(唇亡齿寒的典故)这么几个。
如果真要回答不上来关羽的问题,那画面就很美了:
关羽一本春秋竹简扇在江浩的脸上,你隐居游学十年?你学得什么鬼?春秋都没读过,怎么有资格与关某为伍?
不限定题目,只以屋内物品为诗,那么酒、饭菜、人这些都是可以的,他已经有了主意。
关羽也没有矫情,拿起一坛酒如喝水一般就往嘴里倒,既然是自己发问在先,那么喝三杯也是应该的。
“如何?”
关羽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水,盯着江浩说道。
刘备和张飞则是放下了手中酒杯,一脸期待着看着江浩。
看见关羽喝了半坛酒,江浩心情有些激荡,这可是他敬佩的三国人物之一。
用现代流行说法就是:一句话,让关公心甘情愿为我喝下三杯酒。
“在下下山以来,所经之处,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而民以食为天,就以这碗中粟米为题,做一首《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江浩看着碗中粟米饭,长叹一声。
古往今来,最苦的就是农民,特别是古代,很难想象种田的反而吃不饱,现代稍微好些了,但是没有差距就没有伤害,对比起来依旧是农民最苦。
“在下失敬,未料想先生竟然如此心怀苍生,悲天悯人,我敬先生一杯。”
关羽听见了诗句后,觉得自己先前的怀疑太不是东西了,红脸更加通红,如烧红的烙铁一般,说着举着酒杯,猛然鞠躬九十度,做了一个天揖。
古代揖礼有三,天揖、时揖、土揖,又称作上揖、中揖、下揖。
其中天揖体现着最高的敬意。
“无妨无妨,些许小事,云长兄不必如此。”
江浩也愣住了,对着关羽回了一个礼,随后摆摆手说道。
二爷的高风亮节,可是有目共睹,禁得起考验的,能得到他的敬重,荣幸之极。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真是好诗,备受教了。”
刘备呆住了呢喃道,给江浩出考题其实是他默许二弟这么做的,不仅可以解开二弟的疑惑,还能试探江浩的真才实学。
即便江浩做不出来诗句,他也会打个圆场,让江浩有个台阶下,待遇照旧,只是重视程度会低很多。
农民在正午烈日的暴晒下锄禾,汗水从身上滴在禾苗生长的土地上。
这句话深深震撼住了刘备,旧时种田被暴晒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家道中衰,父早丧,过了很长时间苦日子,自然体会过种田艰辛。
就是因为种田辛苦,他才选择织席贩履,卖卖草鞋和席子过生活。
又有谁知道盘中的饭食,每颗每粒都是农民用辛勤的劳动换来的呢?这更是升华之笔,道出了真情实感。
“过奖了,不是诗句是好诗,而是描写的景象无比真实,正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
我也只是哀民生之多艰罢了,希望日后能匡扶汉室,为民造福。”
毫无疑问,穿越者的优势有很多,文抄这个优势,永远占据前三名。
江浩丝毫没有剽窃的压力,更不会认为抄袭前人诗作是个多么恶心的事情,
穿越而来,脑子里的东西都是优势,该用就用,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他也付出过努力的(背诵),只要不要出现违背主流思想的东西就行了。
他只是中华文化的继承者、传播者、共享者罢了。
“俺老张也觉得,好诗。”
大嗓门张飞豪迈的声音响起。
他是富二代,没有经历种田的苦处,但也知道个大概,这首诗读起来朗朗上口,通俗易懂,在他眼里,通俗易懂的诗就是好诗。
“江先生,受教了,刘备敬你。”
“江先生,俺也敬你。”
“江先生,关某闻得此诗,胜读十年书,关羽敬你。”
刘关张不约而同的一起起身,对着江浩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好,我等四人,也是有缘,今日能相见,实在是倍感荣幸。”
江浩回了一礼,能和刘关张三兄弟在一起喝喝酒,满足了穿越前的一大心愿。
“满饮此杯。”
紧接着,气氛更加欢快,刘备看向江浩的眼神愈发热切,如果说先前只是想招收一个读书人。
单纯想着江浩年少有才,在他身边历练一二,绝对可堪一用,现在就是真正将江浩看做杰出人才。
可以说刘备也算是求贤若渴了,徐庶一首高歌,就让刘备大喜,奉为上宾,之后用人不疑,直接拜为军师。
第5章 定计讨董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之后的报仇之恩,加在一起,让江浩不得不提醒一下刘备前路在哪。
天下尚未三分,诸侯还没扩张势力,但是禁不住其他诸侯底子好,唯有刘备,得在讨董中脱颖而出,争取一个好地方发育。
历史上的刘备,带着两兄弟外加数骑就跟着公孙瓒出发了。
《三国演义》中记载“公孙瓒曰:弟可弃此卑官,一同讨贼,力扶汉室,若何?
玄德曰:愿往。
玄德、关、张引着数骑跟公孙瓒来”。
被人看不起也正常,毕竟,你这几个人,来打酱油呢?
现在是十一月,十日之内,曹操必有矫诏传来,这准备的时间弥足珍贵。
“玄德公,当今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夜宿皇宫,淫秽宫殿,残害百姓,屠戮生灵,凶狠残暴,罪贯满盈。
不知玄德公有意匡扶汉室,兴起义兵讨伐董卓吗?”
江浩喝了一口酒问道。
老规矩,还是先抛出一个共同的目标,接着围绕着这个短期的目标开展计划。
这也是之前江浩搞教培的心得体会,无数个短期目标干好了,汇聚在一起便是势不可挡。
眼下,空谈光复汉室,拯救黎明百姓啥的,太空了,如果要谈割据一方,争霸天下,什么天下三分,搞割据,那要挨上关羽的大刀了。
“唉,自然,但是只怕师出无名,加上财力实力不足,微末之力难以与董卓争锋,不知惟清有何对策。”
刘备一声长叹,他就五六百来号人,主要战斗力是关羽张飞两位弟兄,对上二十万董卓,人家一巴掌干翻他。
而且,出兵要讲究出师有名,没有大义带兵进京,跟造反没有区别。
“大哥,当初我们跟黄巾战斗那会,还救了那鸟厮,早知道当日容我杀了这厮,现如今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张飞咬牙切齿的说道,当年真是不应该救这个董胖子。
“咔嚓。”
关羽面色黑红,手中筷子断裂,身上杀气凛然。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他是官军,此时他是国贼,岂能混为一谈。”
刘备宽慰道。
“玄德公,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讨董是必须要讨董的,我们先罗列出难题,问题无非是第一,缺名分,第二,缺钱粮,第三缺士兵。”
江浩顿了顿,明确目标,就要将复杂问题简单化,列出难点重点,其实就是缺钱粮。
“首先,实力差距不重要,当今天下,董卓实力最强,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董卓只有军队,不得民心。
各地都在摩拳擦掌,等待时机,若是十几位英雄同时起兵洛阳,董卓必败。”
“哦,先前是我狭义了,原来天下间不乏有匡扶汉室的英雄。”
刘备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实际上江浩清楚,这个时候的董老板,或者董太师,可以吊打十八路诸侯,整个天下一半的铁骑都在董卓手里,西凉铁骑,并州狼骑,飞熊军,禁卫军。
经过实战的边军加上兵甲齐全的中央军,还有吕布张辽高顺华雄郭泗李傕张绣徐荣等武将,李儒贾诩两位顶级谋士,手上还握着天子和三公九卿,要啥有啥。
虎牢关又是天下雄关,易守难攻。
董卓真能下定决心硬碰硬,能够把十八路诸侯打的回家找妈妈。
“而名分问题,不出一月,有位义士将为天下解决这个问题,算起来,那位义士大概已经在出京师的路上,很快会给发布诏书传达天下。”
“备受教了,接下来该如何。”
刘备有些恍然大悟道,对呀,他只需要备战,若有英雄登高一呼,群雄必定响应。
“现在,我们要解决的就是钱粮人的问题,先说士兵,玄德公之前讨伐黄巾,大小三十余战留下的老兵有多少?”
“约五百人,其中骑兵一百余名,若是马匹足够,则能凑齐三百骑兵。”
关羽率先抢答,他对于军中事务清清楚楚。
正是有这从涿郡出来的老兄弟充当基本盘,刘备才能屡败屡战,每次打散了还能重新组织军队再打。
“那就好,可以这五百人为基础,招兵买马,原先这五百人都升任什长,一人带十个新兵,争取快速形成战斗力。”
江浩松了一口气,有500老兵,省力不少,用以老带新的方法,既能激励老兵,升职了,又能迅速掌握全军。
一个人带十个新兵,加起来就有五千人,讨伐董卓时候可操作性就大了。
就是骑兵太少了,很难想象,拥有几万铁骑的董卓,是何等实力。
“粮草怎么办呢?我们粮草只有5000余石,现在我们只有500人,每天都需要消耗12石粮草,100匹马则需要消耗20石。”
关羽有些忧愁的说道,可以说,养活现在的人手,都是左支右绌,他兄弟三个还得经常打猎改善伙食。
韩愈的马说“千里马,一食或尽粟一石”,养一匹千里马相等于现代养豪车的成本了。
一骑十步,不是说一个骑兵能打十个步兵,而是一个骑兵的粮食成本相当于十个步兵了。
古代一石是四钧,合计120斤,当然没有后世那么重,根据史学家计算,三国时期的四斤约等于后世的一公斤。
一人一天吃粮三斤,一个月0.75石,5000石粮草够五千大军吃一个月,若是出征按照一半的损耗,至少需要准备1万五千石粮草。
别全指望袁术,孙坚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江东猛虎被打成渣了,还折了大将祖茂。
“无妨,先招兵再说,但是兵员宁缺毋滥,设置举重、射箭等项目,成绩优异会骑马者优先,进入营中即刻开始训练。缺的一万石粮草我自有妙计。”
江浩沉思了片刻自信的说道。
打仗,粮草,这是避不开的事情。
“好,就依先生所言,二弟三弟,你二人明天去城门口募兵,另外差人带领两百军士在城外建立营寨,差两百军士将先运2000石粮草到大营中去。”
刘备斩钉截铁的说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他刘备一贯的作风。
“好。”
关羽张飞没有犹豫,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打过仗了,非常期待去厮杀一场。
江浩虽然喝了七八杯酒,但是这种比后世啤酒度数还低的酒,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思绪,他头脑愈发清晰。
拉大旗,定目标,稳军心,点物资,拉队伍,筹钱粮。
前四步都已经确定好了,拉队伍正在进行中,刘备一句话明确了责任人,安排好了事情,征兵训练他就不操心了。
物资,他相信经历大小三十余战的刘关张三兄弟肯定是能够把物资准备好,
到时候他只要见识一下,就能做个分类汇总,之后按照模版准备缺额就行。
“玄德公,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环,粮草问题,可如此这般……”
江浩滔滔不绝,讲述着之后十天内如何筹措粮草,当然顺带清理刘平这个祸害……
“接下来,我们需得……”
“妙极,先生有济世之才,何苦自谦,反倒是备屈才了,若此番能讨董成功,兴复汉室,先生当居首功,备必定不负先生所托。”
刘备拱手行了大礼,紧紧握住江浩激动的说道。
“江先生受关某一拜,今日听闻先生所说,如梦初醒。”
关羽郑重的说道。
“江先生受俺一拜,咱们四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有你带着俺,大事定能成,俺以后都听军师的。”
黑脸的张飞,此刻红着脸说道。
“好,必不相负。”
面对刘关张同时的行礼,江浩心情激荡,一时之间只能想到,“必不相负”四个字。
月光洒下,门前如积霜一般。
夜里,刘关张三兄弟喝得烂醉,望着鼾声响起的三人,江浩先是吩咐福伯给他们添件被子,而后轻手轻脚安安静静回到了房中。
江浩原本身体的解酒功能就比较强,后世在工作中磨练出来了擅饮功夫,别看在酒桌上满脸通红,摇摇晃晃的样子,实际上一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区区米酒,十几度,哪能醉倒他。
四个大汉同睡一张床,他还没习惯这么基情,当然,这也是开玩笑的,蜀汉全是基,这指的是男人之间的情谊,估计后面刘关张各自找了媳妇,这同塌而眠的现象就会好些。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许是到了刘备府中安全感巨高的原因,夜里江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刘备眼里透过一抹坚定,他也没醉,望着还在烛光下挑灯夜读的二弟,心中甚是欣慰,二弟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名帅之姿。
有时候他都有些佩服二弟的习惯,每天不拿出春秋左传读一读就浑身不舒服,十年如一日。
至于还在打鼾的三弟,性格直爽,是个福将,若不是三弟及时赶到,自家内定的军师险些被害,这笔账迟早要与刘平清算。
深夜,刘备内宅不时有人进出,平原县也有十余名骑兵连夜出城,赶往各地执行刘备安排的任务。
第6章 上班第一天:认人
朝阳升起,天微微亮。
“玄德公,早。”
“惟清何必如此客气,在我这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都是自家兄弟,坐下边喝茶边说话。”
说话间,刘备已上前,非常自然的牵住了江浩的手。
虽然明白,牵手把臂只是汉朝代表亲切打的一种方式,把臂同游,但是一个大男人对自己牵手,多少心里还是不舒服。
“玄德公,请坐。”
江浩不动声色得把手抽了出来,转身和刘备一起落座。
“请喝茶。”
江浩看着杯里黄色的汤水,再看看壶子里乱七八糟的用料,确定了这不是后世所喝的那种茶。
东汉时期确实有了茶饮,只不过不会炒茶法,茶叶又苦又涩,不甘甜。所以加了很多大料,比如葱姜蒜之类的,主要是为了提神醒酒,可以理解为醒酒汤。
三国时期有一本书叫《广雅》,其中记载:“荆巴间采茶作饼,成以米膏出之。若饮先炙令色赤,捣末置瓷器中,以汤浇覆之,用葱姜覆之。其饮酒醒,令人不眠。”
“好茶,玄德公,来日浩必定还你一盒好茶。”
江浩喝了一口茶,有些豪迈的说道。
“好,我等着。”
刘备应声笑道,只当是江浩在讲玩笑话。
“惟清,征兵筹粮告示已按你说的,拟定好了,你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刘备见江浩抿了一口茶,有不打算再喝的意思,这才开口说道。
“我看看,没想到玄德公效率这么惊人,都已经弄完了。”
江浩有些惊讶。
原来,昨晚他的定下的征兵筹粮第一步,就是先扯大旗,干啥大事前都要有一个噱头,宣传口号先喊起来。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荼毒百姓,狠戾不仁,恶贯满盈。
平原刘备,汉室宗亲,孝景玄孙。招募义兵,筹集钱粮,匡扶汉室,拯救黎明。
大汉子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讨伐董卓,保家卫国。”
“可以,抄录数份,粘贴在城中。”
江浩快速浏览了一下白布上的内容,觉得没有差错,这是他昨天教刘备写的。
矫诏,不适合他们,发布诏书这种级别,袁绍、袁术、曹操、刘焉、刘表之类的可以,刘备一个是级别太低,操作这个容易翻车。
二个是太不真实,适得其反,你一个区区平原县令发布诏书,骗鬼呢。
还是留给曹操吧,历史上的曹操大胆的很,这个诏书肯定是假的,但是,当天下人都愿意相信它是真的时候,那诏书就比真的还真。
告示中重点突出这么几个东西。
一,董卓很残暴,是个大坏蛋,我刘备准备去打他。
二,我刘备是汉室宗亲的身份,我是以着汉室后裔的身份在干事创业,我有名分。
三,我需要支援,你们有钱出钱,有人出人,跟着我一起干吧。
征兵这个工作,是简单的,现在已经过了耕作农忙期,只要愿意管饭,有的是人当兵,毕竟这年头天灾人祸太多了,各家都没有太多余粮。
工资,抱歉,暂时还支付不起,这个时期没几个诸侯能付的起军饷这玩意,能吃饱饭已经很不容易了。
90%的诸侯都是靠城破了抢劫来激励士气,比如董卓军,前期为什么能这么快整合并州狼骑和中央军,就是靠劫掠百姓,凝聚军心。
“若是有可能,多弄几份,发布到平原县各亭,对了,莫忘了给平原郡陈太守写一份请示,权当备案了。”
“亭者,停也”。
地方上的“亭”,不但是最基层的治安单位,并且有接待过往官吏、给远行百姓提供住宿的责任,最出名的就是汉高祖刘邦,曾任泗水亭亭长。
万一平原县的亭中,藏了某位豪杰,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希望虽小,聊胜于无。
而备案,就是为了一个程序正义,实际上请不请示的,没多大关系,但还是多留一手的好。
“好,就依惟清所言。”
刘备欣然说道。
“玄德公,我们先去县衙处理公事吧。”
江浩想看看,这个年代的政务是怎么处理的。
“好,我们走,带你走访县衙。”
玄德淡淡说道,他要带江浩见一见县里的官员们,扩宽下人脉。
这也是所有官员到任的第一步,先到办公室认个门,熟悉一下人员。
“这是平原县丞,陈图,陈子希,精明强干,出自颍川陈氏一脉,乃是现在平原相陈纪之侄。
这位小先生是江浩,字惟清,才华横溢,是我近日新招收的主簿。”
刘备指了指一位身穿绸缎方脸大耳的中年人说道。
“惟清见过陈县丞,早听玄德公提起子希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久仰久仰。”
江浩笑着说道,仿佛早已经见过陈子希一般,当然,言语的夸奖都是在鬼扯。
陈图点了点头,友善地还他了一个笑脸,他并未把这个样貌古怪的少年放在心上,只当做投奔刘备的亲戚,毕竟没听说过姓江的世家大族。
“这位是刘平,刘子美,平原县县尉,武艺高强,弓马娴熟,昨日一场误会,还望两位以和为贵。”
刘备面上笑意盎然,心中却藏着怒火。
“刘县尉,这位是我的新主簿,还希望以后多多提点。”
刘备指着一位刀疤男说道。
“好、好、好。”
头上包着白布条的刘平,此刻脸上一阵阴一阵晴,双目都快喷出火,咬牙切齿说道。
“刘县尉好,不打不相识,还望多多关照。”
江浩客气的说道,傻逼玩意,非得搞死你不可。
“这位是李立,李文泰,平原县功曹,为人忠厚,公允正派……”
“这位是廷掾华宁,字伟亮……”
“这位是户曹刘珣,字子初……”
华宁是平原世家华家的弟子,华歆的远房侄子;而刘珣则是汉桓帝弟弟都乡侯刘硕的后代。
整个平原县的官员遍布着世家豪族的影子。
……
江浩一个一个见过,行礼,足足寒暄了一个时辰,总算初步搞懂了县衙的职能结构。
县领导班子:刘备是一把手,县书记,话事人;陈图是二把手,类似于常务县长;刘平,政法委书记加公安局局长,只是有关羽张飞和五百老兵在,被压着了。
县衙直属部门:功曹相当于组织部,负责人事;廷掾相当于纪委,主管监察和祭祀。主簿相当于秘书处,下属科室还有主记和录事,类似于后世的秘书科和文书科。
少府则是财政局,主管财政和出纳。
县衙下属部门:基本都是xx曹,又叫列曹,举几个其中重要的列曹。
户曹类似民政局,主管户籍、婚姻和丧事。
田曹类似于农业农村局,管田地的,地位非常高。
兵曹,武装部,主管兵役和武装力量。
县衙文书处。
有两人已经在门外迎候,其中一位国字脸,一部黑须,仪表堂堂。
另一位浓眉大眼,蓄着长须,相貌威严,美中不足有些谢顶,头发稀疏,扎起的发髻很小。
第7章 上班第一天:干活
“江主簿好,我是刘达,昨晚玄德公便已经吩咐我等,备好办公案几,等待先生入驻办公呢。”
头发有些谢顶的中年儒士笑着开口说道。
“这两位,分别是张英,字祖德,刘达,字运得,前者是主记,后者是录事。
张英、刘达,这位江先生是我的主簿,你二人以后就跟着江先生,江先生的话就代表我的话,务必听从。”
刘备指着江浩说道。
“祖德兄,运得兄,还望以后同心协力,共成大事。”
江浩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惟清不必客气,此二人跟随我多年,值得信任,有事放心交给他俩办理即可。”
原来,张英和刘达都是刘备从涿郡带出来的老班底。
刘达是和他一个村的,小时候一起的玩伴,斗鸡遛狗。
这人识字不多,但跟着刘备久了,会搞接待,会来事。
张英则是张飞的佣人之子,小时候,张飞喜欢练武,老爹非要逼他读书,他是认识了几个字,但不爱写作业,
张英就是他的最佳写作业手替,也借此机会认识了点字。
因为他俩识字,当然也仅仅是认识字而已,便被提拔为主记和录事,一直跟着刘备做事。
主簿、主记、录事都是秘书,用个心腹太正常不过。
四人随行进屋。
“玄德公,你忙你的吧,我在此熟悉熟悉,有张英、刘达在就行了。”
江浩对着刘备摆摆手说道,他对这个县务从来没有了解过,还是得先熟悉熟悉本职工作。
“好,张英、刘达,你二人今日没有其他事,就一件,听从江先生安排,好生伺候,尤其是张英,初步不离。”
“江先生,张英颇有武力,开得强弓,不敢说百人敌,至少十余人近不得身,
与刘平交手未必落入下风,可就近护你周全,若有急事,我不在府中可差刘达寻我。”
刘备临走前叮嘱道。
谁让城中有个不安定因素刘平呢,论武艺,刘平拍马也赶不上刘关张三兄弟,但是要打江浩,那也就一两招的事。
“好。”
江浩再次打量了张英一眼,算得上是一个好汉了,能文能武,没有扬名估计是在逃亡途中死了,或者一直跟随张飞,毕竟出身不行,佣人之子。
刘达先请江浩入座,随后招呼张英将一个大箱子搬到案几边上,打开来,里面都是成卷的竹简,青翠莹润,每根竹简都有一尺长。
“江主簿,我来为您研墨。”
刘达一脸殷勤说道。
“好。”
“你二人且把县衙的情况跟我慢慢道来,那个县尉刘平是个什么情况,因何与玄德公有仇怨。”
公务嘛,不着急,先了解人,再办事,这是一个高效的办事规律。
而且,这竹简上的字,他也就能看懂一半,还得边学边干,借用《漂白》里的一个段子,就是:
干中学。
“那刘平本是平原豪强,为人嚣张跋扈,在玄德公到任前经常欺男霸女,玄德公任平原县令后曾整治县内恶势力,其中就有刘平的手下。”
刘达一边关门一边低声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若是主公不担任平原县令,则刘平恐怕能再进一步,由陈图任县令,刘平任县丞,若是如此,刘平在平原县就只手遮天了。”
张英淡淡的补充道。
他叫刘备主公,是因为他是张飞家中佣人,做梦也没想到刘备竟然会将他提拔为县中主记,还给他取了表字,祖德。
自那以后,他便下定决心,跟随刘备,誓死不悔。
江浩已然看出来了两人的区别,刘达,擅长察言观色,比较机灵,会来事;
张英呢,实干稳重,武艺高强,有一点点文化,办事能力强。
一个家世低贱,世代务农,他的祖父辈都给人当佣农了,能走到这一步,得到刘备的信任,引为心腹、任为主记,很难想象有多努力,吃了多少苦。
“原来如此,那陈县丞呢?为人如何。”
“陈县丞出生颍川陈家,因其叔父陈纪担任平原相,故而将其提携为平原县丞,为人随和淡泊,是个好人。
平素不参与刘平干的坏事,只是保持中立,刘平也不敢得罪。”
刘达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就是这么牛皮,有时候你的寒窗苦读,十年努力,拼死拼活还不如人家的一句话。
这就是门阀的力量。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三人又经过一番交谈,江浩大概是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从整个县衙的官职分布上看出,世家大族的影子,简称,都是有背景的人。
刘备,这时候也属于有背景的人,卢植弟子,公孙瓒同学,刘虞,刘恢背书。
一个原中枢(央)大领导,几个州郡级(省市)实职一把手的举荐。
不过真正了解内幕的人才知道,这都是刘备大小几十战的结果。
平原县县中势力经过磨合,初步分为了三块。
以刘关张为首的外来派,军事力量遥遥领先,民意支持率极高,但是没有世家基础,没有政治人才,治理的触手伸不到基层。
以刘平为首的敌对派,不得民心,人人厌恶,军事力量有但偏弱,以县城部分衙役和县城黑社会势力为主,大约两三百号人。
但凡换个县令,都得乖乖屈服于刘平,可惜偏偏是刘关张。
以陈图为主的中间派,政治基础良好,背景强大,主打一个挂职锻炼,后期有提拔概率,对于刘备敬佩但不投靠,对于刘平不舒服但没必要。
这也难怪刘平一开始听到自己与刘备相识,脸色大变的原因,如果不是刘备空降下来,刘平也许能更上一步台阶。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一则小故事,刘备担任平原相的时候,被刺客刺杀过,这个刺客就是受到刘平的指使。
现在的刘平,属于跟刘备争权夺利的阶段,虽说刘备官大刘平一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双方基本属于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也不愿意动武。
但是后面刘备讨伐董卓胜利后,担任平原相,也就是高刘平两三级,可以轻松拿捏刘平死活的时候,刘平这个时候就感到恐慌。
而且刘备真对刘平动了手,把他职务给免了,于是刘平怀恨在心,找了个刺客刺杀刘备。
史书是这样记载的“郡民刘平结客刺备,备不知而待客甚厚,客以状语之而去。”
“祖德,给我讲讲竹简上的内容。”
望着一排排竖行的文字,江浩看了一刻钟,才看了三卷,便觉得头昏脑胀。
初到任上,不了解这些东西,又不习惯汉代的繁体字,所以江浩想要看完这些竹简还是有困难。
“这份竹简是郡里要求的种植桑树的规划,今年需要种植桑树……”
“换一个,若是遇到熟悉的竹简,先说内容,我判断一下,再接着往下说。”
没等张英说完,江浩便打断了他的话。
桑树很重要,一者可多产绢帛,二者可制弓梢,这是可以把耕战结合在一起的经济作物,非常重要。
而且,桑木也是非常优良的战车材料,碎木还适合制马鞭、刀把、木杖,利用率很高。
刘备住的楼桑村,便是有一颗大如车盖的桑树而得名。
但是这不是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所以,略过。
江浩将箱子里的竹简一一翻出,递给了张英,边看边听,时不时打断跳过,在这个过程中熟悉着古代的字体和平原的基本情况。
……
“呼。”
连着看了两箱竹简,共计三十余份,江浩有些头昏脑胀,呼了一口气,抿了口刘达准备的热水,便撩起衣袖,站起身子伸了伸懒腰。
往室外看去,已经偏近下午时分,和煦的暖阳照在院中,让江浩决定出去透透气。
刘达笑道:“江主簿,连着看了三个时辰的案牍,中间未歇,果然勤勉,头昏脑涨了吧。”
江浩站在院中,阳光洒在身上,只觉暖洋洋的,开口回应道:
“唉,比我当年读书还累,我呀,就不是埋首案牍的料,如今第一次看公文,确实是感觉脑子不够用,今天多亏了祖德,也感谢运得兄的照顾。”
这就有些恶趣味了,欺负这两人听不懂“当年读书”这四个字,如果从幼儿园算起,到大学四年,寒窗苦读十八载。
所以,现代人穿越古代,别说什么现代普通人怎么和古代知名人士比智商、比权谋啥的,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享受信息的流通。
而且连续不断的读了十八年书,上到天文,下到地理,诗词歌赋,数理化生,做了无数道题目练习。
论视野、思维和知识的广度,哪有人比得过。
张英有些沙哑的说道
“江主簿勤勉至极,一个下午都在翻阅竹简,主公能得江主簿辅佐,当真幸运。”
他从江浩问的问题当中,就知道江浩是个务实讲究的人,效率极高,而且关注点与平常人截然不同。
“刘达,记得我与你的交代。”
将要查账的消息透露给刘平,他今天看竹简已经发现了一丝端倪,刘平这小子,绝对贪墨了不少钱财,他要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重点工作:
查账、杀刘平、聚粮草、练兵讨董。
第8章 县衙夜宴
暮色渐渐深沉,红日西落,烧红了天边的云彩。
“江先生,主公喊你吃饭,今晚县丞县尉们都在,属于你的接风宴。”
福伯朝着院子里闭目养神的江浩说道。
“好。”
江浩睁开眼睛,微笑应道。
干完活,他在院子里吹了吹风,看了看远处美景,合了会眼睛。
接风宴,自古以来都是流行的,喝点小酒,一起看看美女跳舞,聊聊天,男人之间的关系就能迅速拉近。
上午刘备带了自己分别拜见县衙的各个官员,下午自己查了查历年文书,了解了古代县衙职能和平原县的大致状况。
今晚就属于,在县内官场上,公开宣布江浩的任职。
后世干部任职比这规范些,先有消息,任职文件,后面官网发布,之后官员到任,到各办公室认个人,开小会确定分工先干着活,而后找个时间召开欢迎大会宣布。
实质来看,跟江浩这种异曲同工。
平原县县衙,内堂灯火通明。
挨着墙,相对放了两列七八个青铜灯架,俱高三尺,灯盏各有造型,有的是羊首,有的是牛头。
两列灯架间,摆放了十几个墨色底纹的漆木案几,每个案几后面都有一枰。
刘备入坐的自然是面朝大门的主位。
十余名平原官员分坐在刘备的两旁。
左一列坐的是:关羽,陈图等人。
右一列坐的是:张飞,刘平等人。
关羽张飞坐在左右第一列,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就连陈图也没有提出异议。
毕竟人家是三兄弟,而且关羽张飞那武力值,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飞据说当年能拿鞭子抽督邮,督邮在东汉末年可是重要官职,一个市级监察特派巡察组组长,被人绑着拿柳条抽,就能想象飞哥当时多猛。
关羽,其中一部分人都见过他拿大刀砍人的场景,记得有一次隔壁乐陵郡有数千黄巾来平原县打秋风,关羽一个人就冲下去了,一刀将为首的砍为两半。
一些眼力不好的,都没看见关羽是怎么劈敌酋的。
所以,这两货在平原县无人敢惹,也是刘备能在平原县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
但凡是个其他县令,没有世家背景,不好意思,乖乖站队当个傀儡,否则,你的命令都传不出县衙。
江浩则是坐在了左侧第三个位置,居于陈图之下,对面则是功曹李立,按规制也没得问题,就是斜对着刀疤男刘平有些不适。
待所有人都坐好,旁边侍女便开始向每张案几上的碗里倒酒。
刘备笑呵呵的说道:
“今日我二弟在城外猎到了一头麋鹿,其肉质鲜美,正可一饱口福。”
“关将军射术无双,我等有幸。”
席间有一人吹捧道。
众人纷纷应和,唯独刘平脸上略有不快。
江浩打量着今天饭菜,着实算是盛宴了。
泛着深琥珀色的光泽,散发着浓郁独特香味的烤鹿肉。
汤呈乳白色,香气扑鼻的羊肉汤,一个碗里至少有十余块羊肉。
有些金黄色的烤全鱼,还有数盘青色蔬菜,三个焦香的烙饼作主食。
七八个盘子将桌案摆的满满当当。
“此酒产自凉州,名为西凉液,是我去年从一名商贾手上买来的。
得之不易,平日里很少饮用,今日江主簿上任,特以此酒表我心意,
诸君这些时日辛苦了,满饮此杯。”
刘备指着江浩笑着说道。
这属于动筷子前的开场致辞,前世有酒局的时候也是如此,
大家先一起就座,等人齐菜齐了,将杯子里的酒水饮料倒满,然后碰个杯,由最大的或者主家开个头,说两句,之后再开饭。
“多谢刘县令。”
众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回了一礼。
“干了。”
“举白,举白。”
有人率先饮尽,亮起了杯底。
举白,就是喝干净,亮个杯底。
江浩喝完后便坐下夹了一块鹿肉吃,这可是纯野生鹿肉,他从来没吃过,鲜嫩紧实,吃起来很细腻,嫩嫩的,没有羊肉的膻味。
“芳香醇厚,真美酒也!”
一个三十来岁的红帻男子赞道,他是县中功曹,李立,也就是县委组织部部长。
只见他又将酒杯斟满,高高举起,对着刘备说:
“今夜欢聚,能饮此美酒,真是我等的荣幸,这杯酒,敬刘县令。”
得了刘备的敬酒,他也回敬一杯。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陈图先敬酒,然后刘平,他俩动杯后,李立再动。
只是平原县有些复杂,陈图作为世家子弟,心高气傲,酒局文化不屑一顾;
刘平呢,又与刘备不对付,只能他来开头。
“文泰兄不必多礼,且坐,今日饮酒敬酒,不必起身。”
刘备笑呵呵的说道,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来,江主簿,我敬你。”
“嗯,干。”
满嘴都是羊肉的江浩礼貌回应道。
太香了,尤其是将烙饼掰成小块,放进羊肉汤里,用筷子搅拌一下,饼和羊肉一起吃,鲜香。
“听闻今日刘县令派关张二位将军在城门口募兵,不知讨董一事,是否上报陈郡守焦使君?”
刘平见酒过三巡,发难的盘问道,嘴角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弧度。
如果不是刘备空降平原县,那么他说不定可以争取这个平原县一把手的位置。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单纯是个程序问题,但无异于将刘备架在火上烤,你刘备在未经上级同意下,哪有资格发布征兵告示?
你这是要谋反?
这其中,陈郡守指的就是平原郡守陈纪,焦郡守,指的是青州刺史焦和。
陈纪大家不熟悉,但他儿子是陈群,父子两人都是牛人,陈纪从小知书达理,聪慧过人,是着书立传的人物,其书“言不务华,事不虚掩”,号称“陈子”。
上任三个月,在平原郡干的有声有色,被称为“勤恤民隐,驯之以礼教,示之以知耻。”
三四年后,被调到中央担任大鸿胪,也就是现在的外交部部长,主管礼仪工作,之后就是刘备同志接这位的班,担任平原相。
焦和是和孔伷、韩馥同一批次的被董卓外放任命的官员,上任不到两个月。
这货是个神人。
《后汉书—臧洪传》当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前刺史焦和,好立虚誉,能清谈,时黄巾群贼处处飙起,而青部殷实,军革尚众。和欲与诸同盟西赴京师,未及得行。
而贼已屠城邑。何不理戎警,但坐列巫史,萗祷群神。
又恐贼乘冻而过,命多作陷冰丸,以投于河。众遂溃散,和亦病卒。
意思是说,焦和这个人,神神叨叨,不务正业,青州还是很富有,军力很强的,结果被他搞成了百万黄巾的温室,黄巾打到门口了,他居然算卦退敌,而后病死了。
第9章 惊呆众人
“此非出征也,此次征兵工作,一是为了秋后防贼自保,
二是此为密谋之事,我已接到洛阳袁太尉王司徒的密旨,
至于具体的,不便多说。另外,已经向陈郡守和焦刺史送去了请示。”
刘备义正言辞说的说道。
这件事他早已经跟江浩通过气了,底下百姓自然不敢也没必要问询县令程序是否规范,他们知道董卓残暴是个坏人就行了。
而对县里官员,则打着袁隗和王允的旗号就行了,这俩离得远,无法证实事情的真假,而且是坚定的反董派。
还有一层贬义在里面,那就是,你一个县尉,没资格掺和这事,不该问的别问。
秋后备寇冬贼,老传统。
在古代,每年冬月、初春时分,贼寇最为猖狂。一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农忙已经过了,该收的粮食也收了。
闲人凑一块,大家合计一下,这个冬天“有点冷”,粮食少,不抢不偷就得等死,所以大家蒙上脸,找一个软柿子捏捏,打劫。
因此每年九月,各地乡间的宗族,地主,包括县令,都会征召一部分人训练,修缮五兵,以备饥寒之贼。
隔壁乐陵郡,现在黄巾遍地,天知道今年年底会不会来平原抢劫。
“玄德公,是在下失礼了,这杯酒权当赔罪了。”
头上还有包的刘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在看见黑脸的张飞此刻正盯着他,关羽也停下了喝酒,身上展现出一缕杀气后,终究是不敢反驳,选择了退让。
“无妨无妨,诸位对此事可还有疑问。”
“无。”
“此事甚好。”
“董卓老贼,人人得而诛之,玄德公未雨绸缪,心怀天下,我等必将全力配合。”
众人见刘平吃了瘪,纷纷应和道。
征兵这事明面上的阻力现在已经消失了,刘备总算松了一口气。
江浩将笑容挂在脸上,一边不急不缓的吃着酒菜,一边观察着场中的人。
刘平找个机会又夸了一番陈图,敬了几杯酒,以此想要借机示好陈家。
张飞则是胡吃海喝,笑得都很开心的样子,东倒西歪的……
关羽似乎察觉到了江浩的目光,转过头来,向江浩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江浩连忙也举起酒杯,和关羽遥敬一下,喝了一杯,心中暗道,不愧是关羽关云长,这眼神,锐利得很。
过了有一会儿,酒也喝过了四五坛,平均下来每个人都差不多喝了半坛左右,大概两三斤,幸好汉代酒水度数低,不然搁现代,这么喝,地上早倒下一片。
这个时候大家似乎都有些喝高了,也都放开了形骸,气氛愈加热烈。
“董卓这老贼怎敢行废立之事?京师洛阳那群三公九卿到底在干啥,都是些无能之辈。”
宴会上,满脸通红的陈图突然开口说道。
他不是不掺和事情,而是觉得平原县太小,国家大事他还挺关心的。
“国家多难,社稷多灾,黄巾之乱刚刚平定,十常侍方除,又来了个董卓。”
刘备有些感慨说道。
“为何,董卓一西凉匹夫,却能将朝堂众臣玩弄鼓掌之中。”
陈图又接着开口道,他是真搞不懂,世家的力量他是清楚的,为什么任由董卓弄权。
席间一阵沉默,没人敢插话。
大家都只是地方官员,对于董卓,也只是道听途说,了解的还未必有陈图清楚。
“董卓此人,成势于西凉,作战粗狂,参与过黄巾之乱和西凉之乱,深得羌人之心。
麾下有一支西凉铁骑名动天下,羌人勇士悍不畏死,只是董卓入京师时候,只带了三千兵马。”
江浩开口说道,既然没人接话,那他就来出面,秀一波。
当然不涉及未来大事的走向,预测啥的,这种不能说,
跟大家讲讲董卓之前的故事是没问题的。
“什么。”
“为何?”
台下一阵骚乱,难以置信,众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包括刘关张三兄弟,都吃惊变色,按照这个哥仨的武力值,三千人也不是不能打。
什么,三千人?
你在跟我开玩笑,三千人就称霸京城了?
“江主簿,不懂就不要乱说,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想要掌控洛阳也是个问题吧。”
刘平找到机会抬杠的说道,面露一丝嘲讽笑意。
“刘县尉说的有理。”
“江主簿莫要说大话。”
属于刘平阵营的几位官员,此刻也对着江浩讥讽道。
“董卓入京前,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已经和大将军何进火并得差不多了,而董卓看准机会,三千人白日入城,夜里出城。
第二天白日再进城,兵马调动频繁,如此长达四五日,以虚张声势之策,
让洛阳各方误以为其有十万大军入城。”
“而后,一边拉拢朝廷大臣,一边吞并丁原的并州狼骑,南北两军及西园军,一边让西凉旧部入京,总兵力达三十余万。”
江浩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心中闪过一丝快感,这些细节,当世知道的不超过十指之数。
刘平脸上先是铁青,转而又变得通红,这么细节的描述,他不信都不行。
同时他身子一阵寒颤,心中非常恐慌和害怕,这回是踢到铁板。
能对他还手,不是凡人。
而陈图则是,卧槽!
他总算明白了刘备为啥让这人担任主簿,这人是真有点东西,他现在都怀疑是不是某个世家的浪荡子,改名换姓来这钓鱼来了。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能知晓大事,精通算学,还擅长诗词歌赋,说他不是世家弟子,陈图是万万不信的。
绝对世家子弟,还是核心中的核心,精英中的精英,能当家主继承人的那种。
江浩一来,就带了袁隗、王允的密旨,这是从京师来的,袁家子弟或者太原王家,短发也许是为了一路躲避董卓的耳目。
陈图想到这,目光打量了一下江浩,看着他皮肤白皙,未经风雨,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弟子,看来自己猜测的是对的。
颍川荀家?弘农杨家?
还是天下第一世家袁家?
刘备眼里差点冒爱心了,真大才也!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要更加努力,不负江浩所托。
关羽抚了抚长髯,脑子里在想着,江主簿学识如此丰富,见多识广,什么时候抽空向江主簿探讨一下《左传》中的问题。
江浩当然不晓得刘平、陈图脑补了这么多,知道也只会拍手称赞。
好好好,脑回路正确。
是江浩还是小瞧了今天的一番话。
天下大事就是天下大势。
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古代不像现代,可以敲着键盘“键政”,没有网络,交通不发达。
信息不流通,如果一个人对于天下的大事都够说的清楚,已经属于见多识广了,如果能进一步能够盘点分析,规划未来,就是一个合格战略家。
第10章 到底是谁借刀
王允府邸同样在进行一场夜宴,讨论的主题也是董卓。
精明的王允已经哭出声来,一时之间面面相觑,宴会上的诸位大臣,没猜到王允意思的,不敢问,猜到了的,又暗自思量,没接这话。
王允心中焦急,我泪水都快哭干了,怎么没人劝一下,快来个人劝一下。
边哭边看着满头白发的袁隗,使了个眼色。
袁隗这个老狐狸顿时会意,心中想着只有自己接这个锅了,开口说道
“今天是你王司徒的生日,何故哭泣呢。”
王允心中暗喜,这家伙终于接过了话茬,于是感慨的说
“唉,实不相瞒,今天不是我的诞辰。”
“哦。”
底下一片哗然。
“唉,董卓欺主弄权,社稷旦夕难保。想高皇诛秦灭楚,覆盖天下。谁想传至今日,乃丧于董卓之手啊!”
王允说完,又掩着面大哭起来。
袁隗想着,这个老登果然没憋什么好屁,这是在暗示哪个勇士,冲上去把董卓干掉,不行,他也得哭。
看见两位三公都哭了,其余大臣也纷纷痛哭起来,其中有人还捏了自己一把。
“哈哈哈。”
曹操大声笑道,他论心术可比不过这一群老狐狸。
“你。”
王允率先指着曹操说道,随后向着袁隗使了个眼色
一阵吐槽声响起。
怎么说呢,既然你曹操跳出来了,那咱们就先来一波嘲讽,给你曹操加点怒气值。
之后再来一波捧杀,把你架起来,架的高高的。
让你小子接下这私活。
“孟德,为何发笑?”
袁隗发问道,这属于欲擒故纵。
王允和袁隗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而且地位崇高,颇有政治心术,两人几乎不约而同选定了曹操当这个向死的勇士。
“哈哈……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呵!岂能,呵!呵!哭死董卓?”
曹操讥讽道,这个时候的曹操,属于心怀汉室的热血青年,真心想要匡扶汉室,做大汉忠臣。
“曹孟德!你祖宗也食汉禄,今不思报国,反讥笑我等,是何道理?”
王允指着曹操,厉声喝道,心中则暗喜,还是年轻人好骗,上头。
“我非笑其他,而是笑诸位竟无一计诛杀董卓。”
曹操冷笑道,他觉得,这群三公水平真的一般,要他有这职位,天下肯定不会这样。
这有点像周星驰的《破坏之王》当中的一句台词: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哼!你有何计?”
王允假装不屑一顾的说道,心里却打着小九九,刺杀,一换一的打法,也行。
死道友不死贫道。
“哼!某虽不才,愿即断董卓之头,悬之东门,以谢天下。”
曹操自以为很酷的说道,他觉得他谋划的差不多了,至于刺董之后能不能活,他现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被袁神刺激到了,一想到那个“我剑也未尝不利”的高光袁绍,他就觉得,艹,老子当时也应该拔剑的。
“啊?”
“真的嘛!”
一众大臣提供了满满的情绪价值,无不惊叹。
王允吃了一惊的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曹操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谦卑的说道
“孟德有何高见?”
曹操看见诸位大臣,欲言又止,现在的他,两个字:很爽。
人不能得意忘形,于是他突然想到了保密。
袁隗一脸无语看着曹操,我的爷呀,这要是有间谍,打算告密的话,就冲你刚刚说的话,脑袋要掉好几回了。
“哦,随我来。”
王允会意看着曹操,让婢女们继续招呼诸位大臣,独自带着曹操进入了后堂内院。
只见王允打开开关,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王允小心翼翼的点燃暗室的油灯,摸索得从一堆竹简中找出了一份书信,那是袁绍从渤海给他写的一封信。
“请看。”
曹操拿起信,看了有一分钟后,将信放到了桌案上,冷哼了一声
信上写着:
卓贼欺天废主,人不忍言,而公恣其跋扈,如不听闻,岂报国效忠之臣哉?绍今集兵练卒,欲扫清王室,未敢轻动。公若有心,当乘间图之。如有驱使,即当奉命。
“哼,本初这信倒是写的慷慨激昂,只是。”
“只是什么?”
“唉,只是他,远远地避祸于渤海。哼!倒叫别人从中取事,说来轻巧啊!”
曹操有些感慨说道。心中却想着,装逼时候不带上兄弟,现在兄弟还得看你信行事,真是,不讲情谊的本初。
“那依你之见。”
王允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曹操撂挑不干。
他接到信之后,也很懵逼呀,你袁绍说的轻巧,当乘间图之。
这属实是既要名,又怕死,前面撺掇何进杀阉宦,后面撺掇我谋董卓,事成了你袁绍是幕后谋划者,事不成不仅你袁绍没有损失,袁家也没有,你咋不写给你家袁隗呢。
想了半天,这个重任还是抛给一位热血小年轻吧,曹操正合适。
“我除董卓不用一兵一卒,我听说司徒大人有七宝刀一口,此刀吹发割毛,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曹操自信满满的说道。
“你要效法伍孚行刺董贼?不成!不成!前车之鉴呐!”
王允客套的说道,没办法,他总不能说,去吧去吧,同归于尽之后我给你颁个烈士奖,明年的时候,给你烧纸。
“行刺老贼,谈何容易?”
王允想给小年轻点提示,稳着点。
“嗯?”
曹操反问道,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老贼出入,皆有铁甲护卫,吕布那厮又片刻不离左右。难!难!”
王允感慨的说道,其实是在提醒曹操,别忘了还有个武将吕布,如果这位在,你想同归于尽都难。
“司徒大人所虑,不能说不对,然而也未必全对。”
曹操有些得意的看着王允说道,朝中诸位大臣都没自己清醒。
“这话怎么说?”
曹操坐了下来,缓缓说道
“董卓为人粗犷有余,而精细不足。前者,有伍孚于朝堂之上行刺未成,身遭残害。董卓只以为杀一儆百,他人便不敢再效法伍孚了。然而事则不同,前番不成,此次则未必不成。”
接着小眼珠一转,又说道
“董贼防人之心不偿稍懈,这自然不言而喻。然而其所防者是谁?自然是与他为敌者。昔日,要离行刺庆忌,那庆忌有万夫不当之勇啊!而要离呢,却是个残疾之人吧,却为何能够行刺成功呢?”
“那是因为庆忌信任要离之故。”
王允自然知道这个典故,他夜宴时候便已经猜到了曹操要用这个典故,毕竟和董卓立场不一样,却又讨好董卓,不就是要接近董卓,之后好进行操作。
“哦,对!对!对!他的亲信之人行刺于他,必令他防不胜防啊!”
王允假装恍然大悟的说道,心中不胜欣喜,这就是他今晚夜宴为什么要宴请曹操的原因,他这双眼睛要是看不出来曹操想要干掉董卓,那他这些年官场就白混了。
“近日,我屈身侍卓,董卓对我已颇为信任。举凡大小事,均与我商议,我因得以亲近董卓,出入相府也颇为方便。若得司徒宝刀,早晚入相府时,伺机刺杀老贼,必定成功。”
曹操自信的说道。
为什么要七星刀,一是要王允这样的高官做个见证,他曹操是要去刺杀董卓的,后期也方便正名;二是真需要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董卓有一套贴身内甲,金丝软甲,就是制作精良的环锁甲,普通匕首和暗箭,用四个字来形容“射不可入”。
《后汉书-董卓传》中有记载,诛杀董卓时,李肃用戟刺之,卓衷甲不入,伤臂堕车。
要想干掉董卓,也就是鱼肠、徐夫人匕首、虞帝匕首少数几把能够做到。
“哦。”
王允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匕首而已,说实话,对于他一个文臣来说,只是一件文具罢了。
只见他走到壁橱前,从里面拿出七星宝刀,转身走到曹操面前。
“孟德能有此心,天下幸甚,社稷幸甚。请上,受王允一拜。”
说罢将七星宝刀举过头顶,向曹操行跪拜之礼,他只是忠心于汉室,并不是想真的要坑曹操,如果能杀董卓,付出再多都值得,因此这一拜确实出自王允的真心。
曹操上前接过七星宝刀,单膝跪了下来。
“皇天厚土,汉臣骁骑校尉曹操,誓杀奸贼董卓,上安朝廷社稷,下谢天下黎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11章 深夜密谋
江浩睡着了,院子里的其他人,可没睡着。
刘备,望着江浩的屋子,要是灯亮着,他就过去促膝长谈了,要说之前还不信江浩是张良萧何之才,现在他觉得,跟汉高祖刘邦一样的境遇,他的张良就是江浩。
可惜江浩只是答应帮他做事,却没有明确投奔他,想到这里,他有些头疼,望着这座金山,他有些自惭形秽,不知道如何开口让江浩做他军师。
因为刘备现在的职务太低了,他有些担心江浩这种人才看不上他。
唉,还是得让张飞去打探打探。
此刻张飞就像猪八戒一般,黑乎乎的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刘备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云长,今日募兵募得如何?可有波折?”
刘备望着桌边点着油灯,一手抚拭美髯,一手捧读春秋的关羽说道。
关羽张飞早上一大早就去城门口干征兵工作去了,刘备喊他们吃饭才回到县衙,处理政务,他俩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征兵备战,积极得很。
朝食和晡食,关羽张飞平常都在军营里同士兵们一起吃,隔三差五他们三个还会一起到军营住宿,但同吃同住只是一个象征,表明愿意同甘共苦,顺便检查伙食质量。
习武之人消耗大,关羽张飞回到县衙内还是会补充碳水和肉类。
“今日共有一千余人前来,但按江主簿的意思,从优筛选了五百人,都是身体素质过硬的壮汉,已经安排他们入驻军营,由老兵带领训练,有关某和三弟在,并无波折”
关羽沉声道,军中事务,他都会过细盘问,这算是他的一点点带兵心得。
“甚好”
五百人这个数字真的刚刚好,要是一下子招四五千人,那刘备该头疼粮草问题了。
而且今天是第一天,消息还没传开,要是传开了,来当兵的人数会瞬间暴涨。
“那钱粮,是否有人捐赠?”
刘备又问道,说话间有些忐忑不安,毕竟钱粮是生命线,这也是他唯一担心的点。
“唉,那江主簿也有些言过其实了,今日捐赠寥寥无几,就十几余名百姓捐赠累计三十余石”
关羽有些无奈的说道。
三十余石粮草,仅仅能供现在的士兵吃一天多,算是失败的策略,不过他也不怪江浩,毕竟能解决一点是一点
在关羽看来,江浩就是理论派,实践上缺乏经验,听说今天忙了一天,勤勉,总体来说算是一名好同志,值得培养。
“云长,勿怪惟清,一来惟清年少,缺乏经验,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殊为不易,二来,这只是惟清钱粮策中的一计,能筹集一点是一点”
“兄长放心,惟清以诚相待,吾必以诚相待之,他尽心尽力辅佐大哥,我又怎么会怪他”
关羽微笑着说道,此刻他内心已经接纳了江浩。
当然,仅仅是接纳,要想安排命令关羽,只怕关羽还是要提出异议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刘备最怕手下不团结,特意叮嘱道。
“大哥,刘平那厮,迟早是个祸害,不如我为大哥除之”
关羽厉声道,他在宴会上都看出来了,刘平这狗还想挑衅大哥,要不是大哥眼神暗示自己别动,他早就给这厮两巴掌。
“云长,不可,刘县尉无大错,他是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员,我等无权处置他,还是按照惟清谋划行事”
刘备叮嘱道。
……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当刘备、江浩一行人琢磨刘平,刘平谈论的话题也没离开刘备江浩。
城南,刘平府邸。
他正与几位门客商谈此事。
“今日来了个新主簿,叫江浩,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大概就是这厮的招兵讨董意见,关张二人还装模作样在城门口劝百姓捐粮,不知各位怎么看?”
刘平早已喝下醒酒汤,他心中有些不安,武夫靠武力和军队安身立命,现在刘备正在招兵买马,他刘平反而逐渐势微。
而且,江浩,他要将江浩碎尸万段
“刘县尉,此事无妨,无论刘玄德要做啥,我们都暗地里使绊子,不教其成功,可差人暗地里散布流言,言明年恐有蝗灾等灾害,令百姓心忧虑,无法捐粮”
一位身穿白色长衫的中年儒士说道。
他叫刘桧,是刘平蓄养的文士,之前在衙门口接诉状,有一次被刘备发现他暗自勾结衙门内部人员,欺善助恶,就挨了一顿板子,不允许他再接诉状,算是把他饭碗给端了。
后面刘平看他鬼点子多,再加上之前两人就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是同姓亲戚,因此将其招揽入府中,算是幕僚。
“某倒是有一个主意,现在关羽张飞白日在城门口募兵,若是趁这两不在,行刺刘备,关张两个武夫必然方寸大乱,届时,我等只需固守府邸,暗自再派人往城内放火,就算是万人敌又如何”
一位贼眉鼠眼的男人说道,这人擅长偷盗,之前被刘备关入大牢,后面刑期满了,被放了出来,被刘平给团结了。
刘平自认为是平原的翻版“教父”,黑白两道通吃,对于自己招揽的豪杰们相当满意,这也是他敢叫板刘备的底气。
都姓刘,县令的位置独你刘备坐的,我刘平坐不得?
“我觉得此计甚妙呀,杀刘备,逼关羽张飞领兵进城,然后火烧平原县城,往关羽张飞身上泼脏水,说是他们干的,趁机还能打劫城内几家亲近刘备的大户,兄弟们这两年都快憋疯了”
刘桧一脸淫笑得说道,顺带将计策补充了一下。
真要是这个计策实行成功了,那他又将成为平原一霸,一波富,之前的不义之财都已经花光了,现在想钱想女人。
“好,若是刺杀,该找谁去?”
刘平有些意动了,杀人放火金腰带,还不用负责,既杀了刘备,除却心腹大患,又喂饱了兄弟们,扩充了队伍,自己报了仇,还能发家致富。
“公可记得,秦明,此人身手敏捷,刀法精湛,颇有勇力,且公有恩于他,此事交于他做,绝无问题”
一个身材身材削瘦,二十多岁的黄脸汉子映入刘平的脑海中。
说起秦明,倒也算个游侠人物,几年前,黄巾贼在平原郡起事,当时刘备还在涿郡打黄巾贼还没到任平原县,一伙黄巾贼寇直接屠杀了秦明所在的村落,尸横遍野,十八岁的秦明向刘平借了一把刀,就去报仇了。
当时刘平碍于面子,不敢出征,就借了把刀给秦明,没想到秦明浑身带血的回来了,身上别着十几颗人头。
回来后,就对刘平说:“一刀之恩,公若有一天用得着我秦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竟差点把此人忘了,刘桧,这件事情你去办,明天日落之前把秦明找来,先让他在府中住下,另外将县内兄弟们都喊进城中,咱要干大事”
第12章 顾应剑法
天未大亮,晨曦在东方若隐若现。
又一个汉帝国的早晨,和往常一样,悄悄地来到了。
这是江浩来到东汉的第五天,也是投靠刘备的第二天,院中空气清新,沁人肺腑。
他穿着单衣,站在树下,伸了个懒腰。
几位勤劳的仆人正拿着扫帚在院中扫地,算是深秋,树叶逐渐枯黄,一日不扫都不行。
江浩拿了个陶盆,从井中打了盆水,就开始洗漱起来。
“双手托平理三焦”
江浩双脚平行分开,与肩同宽,两臂徐徐向上高举过头,十指交叉,翻转掌心极力上托,恰似伸懒腰状,同时缓缓抬头上观,有擎天柱地之态。
前世当牛马的时候,老板带着他们参加巡街花展,就是练的这个,现在穿越了,没有手机娱乐活动匮乏,他反倒自律起来了。
养生肯定无大错,啥,上班?谁大清早去工作。
“惟清,这么早就起来了”
刘备在庭院中早已经看见江浩在打拳,暗自感慨,原来惟清对习武还感兴趣。
“一年之季在于春,一日之际在于晨,现在可不早了”
江浩打了两遍八段锦,身体有些热乎,凉凉的晨风吹动衣袍,他没觉得凉,反而精神一振,这个时代空气质量好的不得了,打八段锦都觉得异常舒服。
“一日之际在于晨,惟清真是,随口一说,便说出金句”
刘备听见这句名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满脸笑意的说道。
“对了,惟清对习武感兴趣?”
刘备是个游侠出身,对于八段锦,不是特别感兴趣,反倒是想传授江浩两招武艺。
当然,如果是华佗和司马懿看见,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若是能有机会学个一招半式,自无不可,毕竟技多不压身,学点武艺总是没错的”
江浩有点期盼的回答道。
不知道这个年纪学武还来得及不?
他虽然定位是文官,但是如果能拥有武力值最好,在乱世中总是安全些,毕竟谁也保护不了谁一辈子。
“惟清,你居然要学武?”
张飞的大嗓门响起,朝着江浩飞奔而来,随后红脸的关羽也缓缓朝着院内走来。
他俩的武学境界,百米之内的动静能听的一清二楚。
张三爷,你要不要这么吓人,天上突然打个雷,还是能把人吓倒的。
关羽张飞昨天已经去军营里,把征兵工作布置妥当,往后只需要每天去督促了解一下进度即可,所以没一大早赶过去。
“惟清,你这体质,不是我小气不肯教,估计学不了某家的武艺”
关羽捏捏江浩的身体,皱着眉头说道。
卧槽,好疼,被关羽捏了一把肩,又拍了一下背,差点没把江浩疼死,他这个时候对于关羽的武力值有了一定的了解,真一巴掌能打死他。
“某家的刀法,刚猛无比,适合势大力沉,对于学习之人的气力有着要求,若是身弱之人学了,必然折损寿命”
关羽看着江浩有些失望的眼神,反向安慰道,差点没说,我的刀法很强,你太弱了,把握不住。
果然是关公,说话直接,喜欢打击人。
记得孙权来提亲,关羽来一句,虎女安能嫁犬子乎?差点没把孙权气出病。
对颜良文丑,人家好歹一流名将,来一句后世有名的“吾观之,如土鸡瓦狗,插标卖首”
“放心好了,就凭我们的关系,谁敢找你麻烦,看我丈八蛇矛答不答应”张飞显然也是认同关羽的话,哼哼两声。
江浩有些蔫了,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小时候他也中二的拿着笔直的木棍,仗剑行田野,一步一挥扫,油菜花倒下一大片,所以说,梦想破碎,这个世界,学武也讲究体质,以他这个体格算是废了嘛。
不应该呀,我也没那么弱呀,怎么在这两货嘴里,我纯纯废人?
其实这属于江浩想多了,关羽张飞眼界贼高,是按照他俩的绝学标准来衡量江浩适不适合习武的。
关羽觉得,要练就练最强刀法,他有三招,爆发起来无敌,但是江浩的体格承受不住;
张飞觉得,他的破限诀窍也很顶,但是江浩一施展,恐怕就要流鼻血。
“诶,云长翼德所言缪矣,惟清若是真想习武,我这可教你剑法,五年能有小成,小成之后,虽比不上二弟三弟,但等闲人也休想近身,不知惟清可愿意学”
刘备看着江浩蔫蔫的样子,他正好凭借传授武艺,再拉近拉近关系,于是开口说道。
“莫非是兄长的顾应剑法,倒是颇为合适。”
关羽沉吟道,当然,学再多他也是一刀的事,用剑的终究比不过用大刀的。
“惟清,可别小瞧大哥的剑法,顾应剑要是学到大成,达到双剑合璧的境界,足以匹敌当世一流高手,当然不能上马打,上马了短剑杀伤力有限,很难破铠甲”
张飞笑盈盈的提醒道,他没别的想法,如果说之前的希望就是和大哥二哥干一番事业,那么现在江浩也在这个行列里了,他自然希望江浩能更好。
“无妨无妨,我没有上战场的打算,有你们二位万人敌在,我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能打得赢大部分人就行了,玄德公,还请教我”
顾应剑法,他可是听说过,这也是三英战吕布,为啥刘备敢上去干吕布的原因,而且,刘备每次都能逃亡,和他超高的武力值也是有关系的,换做其他人,早在逃亡中被小兵给杀了。
“我所学的顾应剑法,源自一位异人传授,共有四法二十四式,四法即:击、刺、格、洗是也;二十四式:……擒龙势、伏虎势、……白虹贯日、……仙人指路……是也”
“至于翼德所说的双剑合璧,是一种境界,需得熟练四法二十四式,之后再一攻一守,顾盼之间取人性命”
“当世之剑法高超的人,我连前五都排不上,以王越、史阿、童渊三人为最,来,惟清,我今天教你基础行剑四法,四法虽简单却是万剑之宗,剑法之基石,每日需至少练习三百次,如此半年之后,才可以慢慢学二十四式”
刘备不紧不慢的说着,从角落里拿出两柄长剑,将其中一把递给江浩,他才缓缓抽出长剑,剑身泛着幽幽寒光。
“先学击。击者,劈砍也。”
只见刘备跨步而立,左手成掌护于胸前,右手持剑,手腕轻抖,剑如长虹贯日,自上而下,迅猛劈落,带起一阵破空之声。
“击要力从地起,借腰腿之势,经胯、肩、臂,传至剑尖。手腕要稳,不可随意晃动,如此方能劈出雷霆万钧之势。”
江浩看动作没觉得有多难,但是手中这柄剑,掂量了一下得有3斤重,单手拿着还是比较沉的,他按照刘备所说的模仿,可第一次挥剑,便因用力过猛,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刘备微微一笑,上前纠正他的姿势:“站如松,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如此方能稳如泰山。”
纠正了江浩的姿势后,刘备再次手把手的教他如何起势,如何发力,甚至让他把手搭在肩膀、腰部,亲身感觉是如何利用身体各个部位协调发力。
关羽张飞则是饶有趣味的在一旁看着,两人时不时说两句悄悄话,又时不时指点一二。
武学学到一定境界,都有相通之处,关羽的剑法虽然没有刘备厉害,但也属于当世前列了。
比如过五关斩六将可不是全在马上用青龙偃月刀,在汜水关打卞喜的时候,就用剑一个人包围了两百刀斧手,其剑法可见一斑。
学了几十遍,江浩再次挥剑,虽然依旧略显生涩,但已有了几分模样。
刘备点点头说道“不错,惟清悟性颇佳,日后若是寻一门刚柔并济路子的武艺,倒也可以试一试长兵器。”
“击剑法重在重在刚猛,却也不可一味求快,要懂得蓄力与发力的时机,习武之路,如识字之旅,识一字,无用,识万字,基础牢固,之后用之如臂使,方才小成。”刘备看着汗流满面的江浩笑着说道。
“玄德公,在下明白,不可急于求成,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姿势标准的全力劈砍了几十次,江浩不仅浑身冒汗,手也有些发抖,浑身无处不酸痛,想起那种小说中,一练就会的主角,或者一天全力挥砍千次万次的,真离谱。
“今日清晨便到这吧,后天早上再练,初学武艺,不可太勤快,当以打熬身体为主”
刘备十分体贴的说道。
“惟清可还要学武否?还是做文臣吧”
红脸的关羽难得笑道。
“哈哈哈,二哥说的有理,惟清,要不算了吧”
黑脸的张飞看着江浩龇牙咧嘴,一瘸一拐走路的姿势哈哈大笑道。
江浩全身都酸痛,但还是咬着牙硬撑着说道:
“要学,日拱一卒,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开玩笑,跟自己小命相关的好不好,接下来十几年到哪里都打仗,自己说不准哪天就有落单的时候,此时不学,难道等刀砍下来的那个时候才来学不成?
有一句话说得好,谋略决定命运,武艺决定生命,这是乱世,既要把命运慢慢掌握在手里,更要把生命牢牢掌握在手里。
穿越后,当冲锋沙场的武将,要不得,太危险了,不符合他的价值观,但完全当文官,放弃武力,他觉得也不行,又没有火铳之类防身,一个普通平民拿着刀哪天刺杀他怎么办。
刘备哈哈一笑,一伸手就将江浩直接往肩头一扛,便往内室中走去,一边跟张飞关羽说道
“云长,翼德一起来搭把手,否则惟清回去后至少三天别想下地,更别说后天早上学武了”
关羽张飞点头跟上,对着像小鸡崽子的江浩说道:
“惟清,今天你算是赚大了,三个高手为你做理疗,这待遇天底下没几个了”
这么好的嘛,江浩心中一片感动,他想着就是后世运动后的推拿按摩,结果,只听见一声惨叫声传出
啊……
第13章 查账刁难
是江浩想多了,后世运动员高强度之后的推拿也是巨疼的,而刘关张三人比后世总结的那一套更为直接,直接就是拉筋正骨松肉三连招,下手快准狠,丝毫没顾及江浩的惨叫。
因为他们仨习惯了,都经历过这画面,之前征战黄巾的时候,穿着铠甲厮杀一天下来,如果不互相推拿理疗,不下手狠一些,第二天战斗力会折损不少。
只是他们四个都不知道,但凡世间名师传授武艺,都有本门秘制的药膏,甚至内服的壮骨药方,用于消除肌肉酸痛。
比如王越,那可是帝师,要这么粗暴的对待皇子,脑袋也差不多没了,他就会调制药浴方子,练武之人进行高强度的锻炼后,只需要在里面泡澡一个时辰就行了。
再比如童渊,那家伙当之无愧三国最强师傅,三个弟子,一个比一个强,张任,干掉了庞统;张绣,干掉了典韦;最后的赵云,大家都知道,世间无双。
这货也有一种膏药,和王越的药浴不相上下,只是,刘关张属于野路子,自己总结的多,江浩不是本地人,不了解情况,后面等到知道了,想起来习武受过的苦,肠子都悔青了。
今天的早饭还算丰盛,一碗粟米饭,一条水煮鱼,一碗鹿肉,一碗青菜,只是可惜,
现在江浩没时间折腾和寻找调味料,鱼带着土腥味,炖的鹿肉也有些寡淡无味。
大概是因为习武的原因,虽然难吃,但江浩还是将其全部吃完了,
武将的消耗,可见一斑,穷文富武,这可不是假话。
早饭吃完后,刘备照常去大厅各大办公室溜达,看看有没有需要自己签字处理的;
而关羽张飞则是去了军营,继续手把手挑选士兵。
江浩揉了揉腰,发现经过刘关张的理疗后,酸痛感居然消失得差不多了,
正当他准备进入他的办公室,也就是公文房打算开启勤劳的一天,却发现里面一阵嘈杂的声音。
待他进门后,差点没吓一跳,屋内有七八个老者,正在摆弄着一根根竹棍子,这是东汉末年的算术法,筹算。
汉高祖刘邦形容张良,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当中的“筹”一开始指的就是这个玩意,还有像啥略胜一筹,觥筹交错。
原材料也简单,竹棍、木棍是比较低端的材料,高端的有玉质、金银做的,甚至还有骨头做的。
至于算盘的珠算法,此时的徐岳正在编辑一本书,叫《数术遗记》,
里面初步提出了珠算法,但珠算成熟应用,要形成后世的算盘,得唐朝以后。
“刘达,张英,这是怎么回事?”
江浩有点疑惑的问道。
刘备安排的?他可没让人前来帮忙查账。
“大人昨日不是跟我们说今日要查账,账目都在那个角落了”
刘达指着房间一座堆得整整齐齐如小山一般高的竹简说道。
这是他们一大早差人搬进来的,整整十几个箱子,与昨日的竹简不同的是,里面基本都是数字。
“小人斗胆,今日一早便请来了城中诸位账房先生,协助我们核算账目”
刘达面露微笑,自以为是的说道,查账嘛,
当然要叫来账房先生一起来,不然怎么查,这位小郎君虽然擅长诗词,见多识广,做事终究不如自己老练。
“额,还请江主簿恕罪,我等未提前告知,是考虑到江主簿繁忙,不敢打扰”
张英面露歉意,现在江浩是他们两个的直属领导,他也劝过刘达别这样搞,要跟江主簿说一声。
刘达不以为然,摆摆手说不用。
“先将几位账房老先生请回去吧,此事我另有安排”
江浩想了想,并没有发火,
因为刘达的做法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没问题,只是,没有跟他汇报,这让他有些生气。
“这”
刘达面露难色,有些尴尬,他将人家六七个账房请来,也是需要卖人情的,又让别人打道回府,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放心吧,我一人足以”
此刻他是真的动怒了,下属不听话,对于命令不执行,
这要是放纵下去还得了,他不过是在人前给刘达几分面子,
等人散了,他就要训人了,前世他也没少训过不听话的学生。
而且,他有自己的想法,穿越者要要注意言行举止,
他查账肯定离不开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都要在计算中用到,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教别人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他疯了才这么做,这些东西不是说他小气,不愿意教授他人,
而是,现在实力不够,不能干这种划时代的事情。
有心人查根究底起来不好解释,万一被人指认到属于鬼画符,巫蛊之类东西,给他来上一个“莫须有”怎么办,
现在的刘备实力还不足以庇护他。
江浩的一句话,恍若惊雷般炸响,一句话把六七个账房老者说愣住了,他们心里此刻就一个词:神马?。
“啥,你一个人,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位青衣账房一脸不屑说道,他们账房后面都有背景撑着,倒也不怕江浩,更何况江浩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懂什么算学。
这个年代的账房先生,可是很吃香的,上至行军布阵,内政统计,下至经商买卖,记账交易都要用到,精通数学之人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哼,黄口孺子,好生无礼,我等前来帮忙算数,你却连账目都不与我等看,
老朽我不是自夸,我自幼就开始当账房,精通算学,而且我还告诉你,平原县之前的账都是我等算的”
“现在的少年郎,真不知天高地厚,你识字作诗不假,可诗词歌赋与算学账本相差甚远,你一个人?
去年我们十几个人花了整整十余天时间才勉强把平原县的账理清”
一位黑衣老者讥讽道,他是茶馆的账房,消息灵通,
昨天便听说了有位少年郎当上了主簿,颇有文采,
《归园田居》《悯农》现在已经在平原县传开了,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什么煞笔玩意。
书房响起了嘈杂的讥讽声,七八个老者,唾沫飞溅,对着江浩口诛笔伐起来。
“嗯-哼”
一声铿锵有力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这一骚乱。
原来是刘备听见这边动静,急忙赶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一声虚假的咳嗽就是为了提醒一下众人,他这位县令来了,安静点,别闹腾。
“玄德公好”
“刘县令早”
众人看见刘备到来,纷纷行礼招呼道,他们可以不给江浩面子,却不能得罪刘备这位县太爷。
“刘县令,这位少年郎目中无人,竟说自己一人能查清此间账目,我倒有一题,还想请这位江主簿赐教”
为首的一位白鬓老者,眼里充满自信的说道。
他叫吴前,是糜家在平原酒馆的一名账房,曾经有幸去了糜家听课,讲的就是《孙子算经》的一道题,
精妙无比,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请说吧”
看着这场面,江浩知道,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本来只想着一个人低调得把账目查了,现在形势逼人,自己不接招的话,恐怕以后很难让人信服。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吴前嘴角有些上扬的沉吟道。这道题,需要用假设穷取法,两者总数为35,
然后从兔子为0,鸡为35,开始算起,直到凑到答案。
他笃定这位年少的江主簿解不来,当时他听课时候,也是一脸茫然,
虽然记住了穷取过程和答案,但回到家中也是算了三个时辰才把结果给硬凑出来。
好吧,这位老先生撞到枪口上了,要提到别的,江浩可能还需要费点功夫,鸡兔同笼这种经典题目,拿捏。
其他几位账房齐齐皱眉,这道题目听起来简单,但是题目越短,事情越大,
其中有两位对数学研究有兴趣的账房已经开始拨弄手中的算筹。
第14章 什么叫擅长数算
刘备面色有些不悦,心中暗道,这老家伙倚老卖老,太过分了,居然明目张胆出一道这种题目来为难他的主簿。
刘达心里则是后悔死了,早知道会发生今天这一出,
说什么他也不自作聪明,擅自做主请几个账房前来,这道题目的意思他都听不懂,没有半点思路。
张英脸上挂着一丝怒意,为难江浩就是为难他,昨日的办公,他已经认可了江浩的能力和为民情怀。
“呵呵,敢问江主簿,可需要纸笔否?需要多久?如果没思路,在下可以为主簿大人解惑”
吴前看见江浩连纸笔都忘记拿了,愣在原地十几秒钟,洋洋得意地说道。
“鸡23只,兔12只,不知我算的对否”
江浩不急不缓说道。
“胡说八道”
一位黑衣账房率先说道,他才刚开始拨弄算筹,这边答案就出来了?怎么可能?
一时间,书房又是群情激奋,一群老头仿佛被激怒的斗鸡一样,
幸好还都是读书人,要是武将,轻则,脏话出口,尔娘婢,重则撸起袖子就上了。
你这是在干啥?玩我们呢,不动笔,然后随便蒙一个答案?
如果这样能蒙对的话,那简直是对他们数十年账房生涯的侮辱,也是对数学界的挑衅。
唯独出题的吴前脸色变的通红,心中在骂在座的各位账房同僚,
我都还没开口,你们着啥急,这把火拱的,非要把我架上烧死不可。
刘备目光如炬,早已经从出题人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这是,惟清算对了,于是他开口说道:
“肃静,听这位出题先生说,惟清算的可对”
“额,对,你是如何算出来的,竟连纸笔都不用”
吴前脸上有些发红的说道,心中充满了震撼,在他看来是不可能有人能快速算出来的,
他也曾拿去给其他人做,在知晓方法的前提下,将兔子和鸡从0推算到35,最快者都需要一个时辰。
其他的六名账房闻言顿时鸦雀无声,全部凌乱了,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在下自幼便会心算之术,这心算之法,需要天赋异禀”
江浩淡淡的将后世学了十几年的数学,归到他天赋异禀头上,而没去炫耀什么方程式什么的。
“这”
众人还有些怀疑道,天知道这个少年是不是学过这道题,提前知道答案直接背诵也有可能。
“好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也有道题,你们拿去解,就当是这次我的赔礼道歉”
江浩看见众人还不想走,只得无奈的说道,倒不是出题为难他们,
这个时代没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啥的,一道题,可能就是一个知识点,
在世家把控书籍的当下,知识无价,
以现在的数学水平,哪个敢保证能出一道严谨的数学题,说是用来赔礼道歉也没问题。
“请赐教”
吴前行礼说道,他也有些不甘心,如果能回答上来,也算是扳回一局,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也是有好处的。
人活一世,无非就是名利二字。
刚想着劝和的刘备,听到这话,便等着江浩出题,
他明白了第一次见面江浩口中所说的,精通数算是什么了,心算,看来着实厉害。
“今有兽,六首四足;禽,四首二足,上有七十六首,下有四十六足。
问:禽、兽各几何?”
江浩抛出了这个鸡兔同笼的类似问题,
他觉得这道题不仅很类似,而且也符合吴前的水平,干教培的职业惯性,出题总是非常恰当。
“啊!这……。”
吴前有些傻眼了,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道题和他之前出的那道题是一样的,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
“去,将纸笔给他。”
刘备微笑吩咐道。
其他几位账房此刻已经不再怀疑江浩的水平了,他们也在琢磨这道题,越思考越心惊胆战,
此题听起来也简短有力,但一听就知道难度不在刚才出的题之下。
“不用了,诸位可以回家思索此题,若是之后要讨论,可在一周以后来县衙寻我”
江浩并没有因为这几位的嘲讽就记恨或者羞辱,
更不会觉得,这些人放到后世学习个十几年,数学水平会比自己差,
没啥好优越的,他只想尽快让这些人散去,他好开始查账。
至于讨论,一周的时间,刘平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
那时候他不介意花费一点时间,提点一下其中愿意拉下脸来请教他的好学之人,
人际关系就是在这些点点滴滴中积累的。
“好,江主簿,刘县令,恕今日无礼之罪,我等告退了”
“江主簿,若是之后需要帮忙查账,尽管言明,我等必来”
账房先生们一改前态,纷纷拱手行礼说道。
显然,他们已经认可了江浩的水平,
在同一个领域比自己强而且又愿意给台阶下,不咄咄逼人的大佬,给予尊重是最基本的操作。
刘备和刘达两人将众人请出衙门后,房间总算是安静了会。
“刘达,下次这种事情要请示于我,不要擅自做主,今日差点误了大事,你知道嘛”
刘达回来后,江浩坐在榻上厉声呵斥道。
“你也知道,再过些时日,我等就要出征讨董了,战场上擅自做主,不服从军令,
执行错了命令,那就不是今天这一句斥责了,而是军法无情,要砍头的”
看见刘达低着头,有些默然,江浩又语重心长的说道。
“今天这事若是没有处理好,那损害的,是玄德公的威信,
大家就会说,玄德公用人不当,我江浩才不配位,你自己想想吧”
“江主簿,是我错了,我不该擅自做主,自以为是,请这些账房来算数,
昨日江主簿的命令清清楚楚,是让我等将账册准备好,今日查账,未说请人帮忙”
刘达听到会损害玄德公的威信,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不过,他现在依然很难相信光靠他们仨能够在短时间内查出刘平的贪污痕迹。
张英欲言又止,想求情又看见江浩的黑脸,话到嘴边顿时噎住了。
“没事,切记,下次不要再犯,
不过你考虑问题还是很周全的,有事一定要提前汇报,又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若有急事,半夜将我喊醒也不会怪你们”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前世领导不就这么pUA下属的,
做错了事情,先骂个狗血淋头,甚至要骂哭为止,然后再安慰一下,大棒落下再加颗枣子。
“收到”
刘达连忙回答道,心中的一丝委屈,也被这句话给消除了,果然还是江主簿了解我。
第15章 初立威信
“对了,刘达,昨日的事情,让你散布的消息?”
江浩想起来这件重要的事情,开口问道。
“我昨晚已经让人在城中散布流言,今日便能传开,刘平那厮已经知道了”
“好,效率很高,不错,今日你去清点军营和武器库中的军用物资去吧,
别忘了给我带回来一份军队名册,新招录的士兵名单也让军中文书抄录好,等过几日我去看看”
江浩暗自庆幸手中有人可用,如果光靠他一个,散布流言这个环节他都干不了。
“好”
刘达狐疑的回答道,他现在已经不敢质问江浩为啥还要减少查账人员,
原本想着十几人查账,一周应该能查完,后面变成了三个,这会变成了两个。
查账这东西,一开始不参与,后面就很难参与进去,否则中途加减人手,很难保证不会有数字错漏或者重复。
江浩有些欣慰,他还想着刘达会问询一两句,结果没有,看来,自己的威信初步立起来了,
多数时候,权威,就是在指挥做事中,一步一步培养出来的。
“江主簿,我两人真的够吗?”
张英有些心虚的问道。
“无妨,我两人快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定能查清楚”
江浩自信的说道,这也是他预期的时间,一周左右,干掉刘平,顺便看看他家能不能爆点金币出来。
“从今年年初的账目开始清算吧,之前的不管了”
刘备是在五月份上任平原县令的,上任前,平原县整整快半年都没有县令,
陈纪那时也没上任,就更别说陈图了,府库的物资财政都把控在刘平的手中。
“好,一月五日,府库进粗麻四百十一匹,细麻一百零七匹,绢十四匹,粗盐三百二十一石,钱30万钱……”
张英一边说着,一边将账册给江浩观看。
这是典型的汉代进出流水账。
一个竹简进入进项,一个竹简记录出项。
这是进项的账目。
然后是各个物品库存的账目,进出项合计,比如粗麻,什么时候进了多少,然后什么时候被运走多少,用了多少……
简单、原始。
这种以文字记载的流水账,虽然可以清晰看出物品的来源和去向,
但是因为核算繁琐不便,所以也经常被一些蠹虫创造了上下其手的机会。
这就是类似于,后世你要同时看几百个表格一样,没有分门别类,那看的真累。
“主公刚到任时候,明知道有问题,但也无从下手,就光粗盐的用量,
整个县衙现在的每月用度不到九十石,可是一月份却是接近三百石”
张英有些沮丧道,他也不懂这个。
“没事,我教你一种记账方式,很快便能理清楚”
江浩要教的可不是阿拉伯数字,1、2、3;加减乘除,
这种发明创造要等稳居天下一流诸侯,掌控大势时候,才能慢慢抛出,提高基层治理效能。
四柱记账法,兴起于唐朝,成熟完善于宋朝,这就是江浩要拿出来的方法。
其实后世的复式记账法比四柱记账法牛多了,但是的话,太超前了,
需要大量的纸张,而且,用复式记账如果没有阿拉伯数字,那也是很复杂。
江浩让张英拿来一张黄纸,这种纸有点像后世祭祀用的黄纸,但是比祭祀用的黄纸厚实。
刘备县衙内还是用得起纸张的,毕竟属于办公用品,可以报销在县衙开支一块,不过给到江浩也不多,几十张而已。
只见江浩用毛笔将纸张划分成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写上了“旧管”、“新收”、“开除”、“实在”。
“旧管就是存量,之前有的,比如我们之前有100钱,今天又收到了10钱,这10钱就是新收,
今天花了20钱,这20钱就是开除,那么最后的实在就是现在我们还剩的钱,90钱”
江浩向张英耐心解释着这四部分代表的含义,告诉张英,
将今年以来的流水帐中每一笔进出按照这四个部分计入,把原始的交易流水帐换成这个模式的“四柱”记账法。
这么一笔一笔罗列清楚,如果账目突然出现不相等,就能查出哪笔账目有问题,追根溯源,就能找到当时这笔账目的经手人。
张英也不是傻子,顿时豁然开朗,心中感动不已,这可是宝贵无比的方法。
只要是任何一个人懂得这套方法,随便去哪个大商家混一个账房先生不成问题,
甚至若是秘而不宣只用不说,妥妥的就是生财之道的传家宝啊。
困扰主公和他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江浩没有提任何交换条件,就将此秘籍毫不吝啬的传授给自己,这份人情,可不小啊。
而且,江主簿今天特意不让账房参与,还让刘达去了军中清点物资,这是不愿意秘笈外传。
张英想到此处,起了身子,对着江浩叉手为礼,深深一拜,说道
“多谢江主簿传授此法,英必无比珍惜,未得允许绝不外传”
知识太宝贵了,江浩传授的可是跨越千年的历史经验,
比如牛顿,看似苹果为什么掉下,万有引力这种知识就跟有一层薄膜笼罩,看不懂的人凑近跟前看,也是徒然,
但是捅破这层薄膜再看,就简单了。
张英如此隆重的致谢也是因为,知识无价,世面上随便一本书价值都要百金以上,
百金是什么概念,一金就是一斤黄金,根据换算比例,一金约等于一万钱。
况且江浩传授的这种记账方法,不亚于直接给他千金,用此法查账,可以弥补的损失可想而知。
江浩虽然觉得,四柱记账法好用,但在他那也就属于不值钱的小窍门,比较落后的记账法了,
比起造纸术、晒盐法、番薯之类的,就值一文钱。
他虽然精通算学,但是整天对着账本,人都要抑郁,何必敝帚自珍,教会几个值得信任的心腹,让他们自己去对账,简单省事。
“区区小事,祖德兄何必客气,都是为了玄德公能备齐钱粮,增加讨董胜算,何言你我,
不过,此法确实不可轻传,只在我们内部流通即可,之后若是遇到值得信任之人,可以传授”
江浩将张英扶起,缓缓说道。
再落后的技术,只需要比敌方强就行了,
就像丛林中一群人被老虎追着,那只需要比别人跑得快就行,
这种记账方法,可以提高己方效率,也算是一种潜在的优势。
所以,不求保密,但求传播到敌方的日子稍微晚一些。
第16章 巨贪
“祖德,若是你以此法单独整理账册,需要几天”
江浩有些疑惑的问道,他确实不知道张英的数学水平咋样。
“若是我,额,三五天时间足以将账目理清楚”
张英有些讪讪的说道,在这位高深莫测的江主簿面前,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个日子是快是慢。
“若是只需要将竹简上的账册誊抄到纸上,不需要计算,你需要多久”
江浩又换了个问法。
其实三五天也算快了,不过对他来说,慢了,算完账,
他还要定计划坑死刘平,坑死刘平之后,还需要征兵筹粮,学写字练字,练武等诸多事情。
“一日即可”
张英信誓旦旦的说道,就是累些,需要连续干一天。
“好,那我们先将这些账册分为粗盐、粟米、麦子、布匹、钱……,
今日先做这些大头的统计,重点查处刘平贪污的证据”
江浩又用上了最简单的分类法,什么杂七杂八的先不管,先处理大头,利益最大的一块。
这样算下来,工程量就不是特别大。
查出大致的刘平贪污证据后,他就要将查账的事情全权交给张英,他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诸葛亮在这一块是个反面例子,事无巨细,一些小事不放手,底下人永远是个孩子。
《三国志》中记载: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
诸葛最夸张的时候,确定20军棍这样的小事都要亲自做,所以忙着忙着,越来越忙,搞的后面活活累死。
有点后世那种,会干你就多干点,愿意干你就一直干的味道。
要是能活到司马懿这种高龄,曹魏有变,内乱不止,天下未必不是蜀国的。
所以事情要抓一次,给底下人展示什么是优秀的标准,
之后下放权限,给人练手锻炼的机会,才能做到人才辈出,后继有人。
“好”
“惟清,这边需要我帮忙吗?”
张英的话音未落吗,刘备的声音响起了,他刚去县衙各处转了转,
军营有关羽、张飞,招兵买马出不了问题,县衙里也没需要他签字的。
就江浩这,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过来帮帮忙也好。
“可行”
刘备来帮忙,江浩怎么会拒绝呢,当然可以。
张英则是将江浩的四柱记账法跟刘备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刘备听到后身子激动的抖了起来。
“惟清大才,备感激不尽”
无论是作为县令还是征战多年的将领,他知道这种记账方式有多重要,
用于军中,可以清晰的掌握军队物资人员变化,
用于治理,可以大幅提高行政效率,而且可以杜绝八九成的贪污。
“来,玄德公,你整理这个大箱子,按照物资分类来,只需要写,计算我来”
江浩说道,这样做,弥补了他的写字的不足,
他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知道如何运笔用笔,后面就扔掉了这项技能,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还能捡起来。
这汉代的字,他能连蒙带猜会个八成,还有少数复杂字需要学习,识字这个问题不大,
听说读写,最难的是“写”,需要多加练习才能完全掌握,
估计按照目前的进度,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将汉代的常用字全部融会贯通。
“一月二十日进米壹佰石,十九日支出贰拾壹石,二十支出壹拾捌石”
看着刘备递过来的纸张,“实在”这一块空缺,虽然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但是没学过阿拉伯数字的刘备他们,要计算这笔数字,就只能用筹算。
先用木棍摆好横竖,之后再进行木棍的加减,之后再换算成数字,能够想象有多慢了。
江浩则是在脑海中过一遍数字,100-21-18,然后在纸笔上写下陆拾壹石。
幸好前世还进行公考培训,做资料分析,速算是必备的,要是再复杂点,那光用脑子也困难。
“嗯?”
刘备脑子嗡嗡的,这些他写了五分钟,然后江浩十秒钟就把结果算出来。
不是,这,他是真的被惊到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江浩连草稿都没打,更别说用上算筹了,看一眼,就出结果了。
真神人也!
他想起了江浩的自我介绍:通晓诗词歌赋,擅长算学,军事谋略之类的略懂。
其他的账目也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物品换了,数字最多的,就是钱,有数十万钱的计算,
其他的都是几百几千的运算,小县城嘛,数字的变动能有多大。
刘备、张英累到手抽筋,写得手都麻了,江浩有些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换算成时间,就是干一分钟,休息五分钟。
因为刘备、张英花费五分钟写的一行字,江浩只需数十秒钟就写好了。
刘备、张英真的服了,一边目瞪口呆,一边手中疯狂赶着工,可千万不能拖后腿。
“惟清在算数之道上果然有大才,我刘备从未见到过运算如此之快的奇才”
刘备夸赞道,这个主簿招来的,真是绝了,这是他老刘发迹的起点。
“玄德公谬赞了,术业有专攻而已”
江浩摆了摆手,谦虚的说道。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的折磨,使他有了现在的资本。
……
“刘平那厮真是可恶,居然贪墨如此多的钱粮”
刘备愤怒道。
现在已经晌午过半了,也就是说,已经过去三个时辰,涉及刘平经手的账目也已经查的七七八八。
贪墨粗盐300石;贪墨税钱22万钱;贪墨布匹200匹,贪墨粮食2300石;
贪墨县衙环首刀38把,长矛52柄,皮甲16件,札甲5件……。
这可真的算巨贪,县衙总共才多少钱,刘平一个人贪污了一小半,连兵器也贪墨,
从这可以看出,刘平这厮掌握了一支不小的武装力量。
少则七八十人,多则一两百人,而且不是那种拿着木棍的农民军,是有铁器、带甲的精锐。
“玄德公,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
江浩不认为就凭这些就能打倒刘平,
说实话,在没掌握绝对证据或者绝对力量之前,对豪强动手,是一种不明智的选择。
“惟清有何高见”
刘备迅速冷静了下来,此时他也下定决心,不跟刘平客气了,他要干掉刘平。
刘备性子可是很火的,历史上称为昭烈帝,这个烈字可不开玩笑,他之前对刘平的坏没有概念,现在他知道了,蛀虫。
“玄德公,我已经放出查账的风声,今天可放出更加详细的消息,比如详细的查账数字,并差人向陈郡守送信……”
江浩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刘平,侃侃而谈的说道。
“此事的关键之处在于,关羽张飞二位将军,需得出平原县城才行,否则,刘平不敢明着动手”
江浩接着补充道,如果要释放刘平心中的野兽,那首先就要将其心中的恐惧打消,俗称,让他壮壮胆子。
关羽张飞是关键人物,如果不调开,刘平就不敢硬来。
“玄德公,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一直让刘平这样在暗处使绊子,讨董大业只怕毁于一旦”
“而若是干掉刘平,就凭刘平的家资,说不得能多装备几百军士,增加讨董的胜算”
江浩接着说道,他预计以刘平这种豪强的积累,换算成钱粮一万石应该是有的。
勉强够五千人讨董出征。
“就依军师所言”
刘备重重点了点头。
“另外,可叫营中精锐士兵,今晚夜半三更穿便衣入县衙内院,以防不测……”
江浩接着补充方案当中的细节。
第17章 曹操刺董
洛阳董卓府。
曹操已经服侍着董卓躺在了床榻之上,很快,就响起了董卓的鼾声。
他觉得他的计划很周全,白日里,他已经查看了洛阳的地图,何处可以躲藏追兵,用什么信号让自家仆人纵火,这些他都安排妥当了。
吕布被他用一匹西凉马引走了,算上距离,要回来还得半个时辰,
此刻,李儒也正在府中办公,焦头烂额,董卓军中就这么一位心腹文臣,如果李儒半天不干活,那文书便会堆得比山还高。
洛阳中央的活,涉及九州万方,事情可比西凉军务多得多。
借用《大明王朝1566》严世藩的一句话:他肩上扛着两京十三省。
万一要是被发现了携带兵刃,他就假装献刀,七星宝刀,有七颗宝石沿着刀背排列,算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宝刀。
他本来不至于如此冒险,但是想起一个画面,袁神,启动!
夜夜难受得睡不着觉:
那一日,董卓想要废皇帝,在大殿上设宴,百官都惶恐不安,畏惧董卓,
唯独袁绍挺身而出,指着董卓道:
“当今朝廷初定,召尔等入京,以为辅佐天子,安定庶民,而你,却几次三番妄欲废嫡而立庶,岂不是蓄意谋反吗?”
董卓愤怒地回应道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袁绍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
“天下之事在皇帝,在诸位忠臣,你,只不过一篡逆之辈,又待怎样”
董卓被怼的没话说了,气呼呼的拔剑,说道:
“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嘛”
袁绍立即拔剑回应
“我剑也未尝不利”
这两人,就硬生生当着百官的面,对峙起来。
当时,李儒在想,岳父,这可杀不得呀。
王允想着,卧槽,兄弟,你这么刚的嘛?我服了。
曹操当时眼里直冒小心心,好崇拜呀,他好猛呀,我好喜欢,
对了,待会打起来我还得帮帮本初。
袁术肠子都悔青了,你大爷的,庶子果然是庶子,要反抗也不说一声,要装逼大家一起装呀,不讲义气的东西。
后面袁绍拂袖而去,全身而退,曹操就更难受了呀,他想跟着本初一起走,
但是吧,又不甘心,当年咱仨是一起混的,不分伯仲,现在你袁本初名扬天下而去,我这时候跟上,太灰溜溜了吧。
于是,在这个刺激下,他决定要干一件让天下侧目的事情,刺董,证明自己比本初还猛。
曹操收了收心神,见董卓已经睡着,便悄悄地拔出七星宝刀,准备对董卓下手
就在这时,董卓察觉有光线照他眼睛,于是急忙睁开眼睛,从衣镜中看见曹操正在自己的身后拔刀,吓出一身冷汗,立马一个熊翻身,面对曹操,双眼闪过一丝凶戾之色。
他发誓,如果曹操不说个清楚,他就拿其人头当酒杯。
曹操真的愣住了,此刻他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脑海中想起了万千个念头。
首先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被坑了,他向王允借刀杀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把别人手上的刀呢。
王允袁隗这两个老登,坑他,他也是蠢,
难道袁家、王家这种世家大族,居然请不到一个刺客?
而且,那日的宴会,他居然刚好在宴请名单里的,恐怕是这两只老狐狸早就设计好的。
不然他作为董卓的亲信,被邀请入反董联盟中,这不蹊跷吗?
曹操经常事后诸葛亮,反应节奏慢半拍。
比如面对蒋干的反间计,先是中计,后面立刻反应过来;
赤壁之战,面对黄盖的诈降,等黄盖这个老登到了他眼前时候,他便知道是诈降了;
再比如华佗这事,也是一样,要刺杀他怎么会用开刀这种玩意当借口。
不过从袁绍那学习的经验,与好谋无断对应的,曹操做决断可是快得很,因此,误杀了不少人,过几天就有个倒霉蛋要被杀全家。
他要真的杀了董卓,但是李儒没死呀,以着李儒的威望和阴狠,恐怕他难逃一死,就算他侥幸逃出了董卓府,后面他的人头也会被用来平息西凉军的怒火。
“操近得七星宝刀一口,献上恩相。”
曹操突然单膝跪地,将七星宝刀举过头顶,诚恳的说道。
“好刀”
雄壮的董卓大笑道。
他没有怀疑曹操要刺杀他,曹操啥实力,武力值换算成数据也就75左右,
他董卓可是西凉军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不说100,那也是有90的,曹操根本打不过他。
“奉先!收了。”
吕布有些狐疑,他刚从府外走来,就感受到了内堂中一股杀气若隐若现,于是他赶紧过来,恰好碰上曹操献刀。
有这么巧嘛。
只是他刚投奔董卓,如果无凭无据中伤曹操,恐怕惹人不喜,算了,还是先跟李儒汇报。
此刻的曹操,有些慌张,后背已经出了冷汗,吕布的方天画戟明亮的有些晃眼睛。
“来来来!看奉先选的马匹如何呀?”
董卓没有计较很多,大气的说道。
董卓先后任并州、凉州刺史,对良马已经免疫了。
“好马,好马”
曹操看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感慨道,他灵机一动,对着董卓、吕布拱手。
“哦!多谢丞相良马,某去骑着试一试。”
“此马性烈,孟德小心”
董卓没有怀疑,谁见了跑车不开上一开,见到好马就想骑着跑一圈,在西凉很正常。
此刻的曹操,经历生死,看见眼前的董卓,突然明白一个道理,枪杆子里出政权,乱世之中,有军队才有发言权。
他要回老家,走另外一条兴复汉室的道路,招兵买马,依靠武装力量,拯救汉室。
……
第18章 黄巾“来犯”
平原县,下午四点钟左右。
县衙内,官员们正忙忙碌碌整理着案牍,还有半小时就要下班了。
今天的日子不错,明日就是休沐,参照现在的制度就是今天周五了,明天就放假了。
根据《汉律》记载:吏员五日一休沐。
可以看出汉朝的放假制度还算完善,每五天官员可以休息沐浴一天,也称作休沐。
这本该是一个平静的日子,整座衙署都沉浸在即将放假的松散氛围中。
“嗒嗒嗒”
一阵马蹄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三声锣鼓敲击的声音。
“急报,乐陵郡黄巾两万余,侵般县,般县县令紧急求援,希望平原出兵相助”
一个穿着皂衣的传令兵,从县衙门口一路喊到办公内堂,县衙内许多人都听见了。
慌乱紧张的情绪瞬间在众官员之间蔓延,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笔,走入内堂,面面相觑。
般县位于平原郡的东北一侧,地处要冲,距乐陵郡不过十余里,
此处失陷,平原县再无屏障,贼寇可一路往下,肆虐西平昌、安德、龙凑。
而平原郡守陈纪,现在就在龙凑。
龙凑,地处平原县东北方向,现今德州市,是一个军事要地。
界桥之战后,公孙瓒和袁绍又在这打了一场。
《后汉书公孙瓒传》当中记载:“三年,瓒又遣兵至龙凑挑战,绍复击破之。瓒随还幽州,不敢复出”
陈纪也敏锐察觉这一点,又对刘备的治理颇为放心,
因此在龙凑建了郡守府,既能背靠平原互为犄角之势,又能及时关注乐陵黄巾局势。
“立刻击鼓,通知县衙大小官吏前来内堂议事,另差人前往城外军营召关羽张飞前来议事”
刘备对着张英一脸凝重地说道。
不多时,众人已经到齐,刘备身穿玄色官服端坐在公堂之上,两侧是数位手握佩剑侍立的亲卫。
待到众人落座后,他才开口说道
“今般县被围,此黄巾流寇自称“大贤良师”余部,裹挟周边流民,已劫掠乐陵周边诸县,
其锋锐处连郡兵都不敢撄其锋芒,诸位有何良策”
般县离平原县有两百里路程,骑兵一日可达,但步兵顺利的话,三五日也能到达。
“这可如何是好?”
台下众官员一阵低语,谈军事,他们一窍不通。
“兄长,某愿领兵,率军出征黄巾”
关羽抚着长髯傲然说道。
刘备下午便差张英将计划告诉了关羽张飞,并且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俺也一样,看我不捅他几个窟窿”
张飞愤恨的说道,看似对着黄巾贼,实则是对着刘平。
“不可,关羽张飞二位将军出兵,可谓名不正,言不顺,
二位将军虽是玄德公义弟,但并无官职,若是出征,恐怕遭人耻笑,此任非大智大勇的刘平县尉莫属”
江浩摇了摇头,义正言辞的开口道,
他必须为除去刘平之后的事情做打算,刘平身后站队的也有一部分官员,
除去刘平之后,县尉这个职位必然是空出来了,让关羽张飞领个虚衔也行。
毕竟温酒斩华雄之时,袁绍问关羽:现居何职?
诚实的公孙瓒说道:现在是马弓手。
不怪袁绍袁术看不起,马弓手是什么鬼东西?
将领单挑,首先得是将,不是兵,如果能这样单挑,那先派几百士兵车轮战,也能累死华雄。
还是要有官身,汉室三百年余威尚在,身上有个官身对后面招贤纳士大有帮助。
因此,江浩下午定计划时,特意提醒刘备抓住机会,一来可以打消刘平疑虑,
二来可为两位兄弟奠定未来官职基础。
“江主簿说的在理,不知刘县尉可愿率军出征,讨伐黄巾逆贼”
刘备顺着江浩的话说道,要打消对方怀疑,就要主动推荐对方去。
“额,本县尉主管县内治安,并无出征权限,还是不去得好”
刘平脸色一下变绿了,心中一万个草泥马飞过,这是想借刀杀人,玩这么浅显的技巧。
两万黄巾,平原县才一千多人,而且真正能打的,是刘备带过来的五百涿郡老兵。
他去送死?
“那可如何是好,黄巾将至,恐平原郡的百姓流离失所,焉能置之不顾?
我二位贤弟却如江主簿所说,没有出兵名分,而依照律令,县令无诏不得带兵出县,唉。”
刘备面露难色,有些无奈的看着陈图。
“目前县里贼曹、兵曹各缺一位,不若将关羽将军任为贼曹,张飞将军任为兵曹,不知可否”
陈图心急如焚,急忙提议道。
自己亲叔父可是在龙凑,一旦被围,后果不堪想象。
而且,自家叔父陈纪不是知兵之人,但也不会弃城而走,必须有人前往平乱。
更糟糕的是,黄巾的数量一直是个谜,一旦打下一座县城,消化钱粮、军械,就会出现无数黄巾,
等到了龙凑和平原的时候,恐怕就已经不是这个数字,两万能变二十万。
“这”
刘平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可”
库啬夫王申下意识开口反驳,他是刘平一派的人物,贼曹、兵曹可和主簿、主记之类的不一样,
这可是实权职务,能控制县城治安和兵员。
主簿、主记都是县令的私人官员,刘备任命了也就任命了,但是,一旦关羽张飞当上贼曹兵曹,那等于刘备的势力一下子蔓延到了全县。
“王申,你作为库啬夫,可愿意领军前往”
刘备厉声反问。
“这”
王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哑口无言,刘平都不敢,他带人去送死?
众人也不敢胡乱开口,生怕被点名。
刘平心中觉得不妙,刘备和陈图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了。
“既然无异议,便让关羽暂挂贼曹,张飞暂挂兵曹,等得胜归来后,再正式任职,若不胜,则免去职务”
刘备摸了摸腰间雌雄双股剑,以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关羽张飞听令”
“末将在”
关羽张飞齐声应道,他俩在公众场合,从来都是给足大哥面子,该公事的时候就是公事,绝不含糊。
“你二人率军一千,连夜出征般县,解般县之围,一应军需,自行调配,切莫大意”
刘备叮嘱道,调动自家部队,有关羽张飞两张脸就行了,不需要印信虎符啥的。
“诺”
关羽张飞共同抱拳应道。
“请刘县尉好好负责县内治安,不要使得人心惶惶,黄巾贼打不过来的,贼寇十日可平定”
刘备对着刘平笑了笑,一脸和煦微笑让众人安心不少。
“好”
刘平无奈的回答道,心中有些稍安,看来不是针对他,
乐陵郡的黄巾贼寇是出了名的,这个时间点来平原郡抢劫,很正常。
他答应了关羽张飞升职的请求,因为他要图穷匕见,
不能让刘备再这样搞下去,贼曹和兵曹,那不是把他给架空。
先应下,放松对方的警惕,之后趁着关羽张飞出征杀了刘备,什么兵曹贼曹,都是反贼。
……
暮色渐浓,关羽的骏马踏碎了护城河上的残阳,张飞丈八蛇矛闪烁着凌冽的寒光,
刘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惊起一片城外荒冢间栖息的寒鸦。
城楼上,以巡查为借口的刘平,在一路观望着城外军营中的动向,
当千余名士卒一路向东,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猛地握了握手中的大刀,眼里藏着的嫉恨尽数喷涌而出。
第19章 撒网以待
晚饭时间,刘备面带愁容,没动筷子,有些吃不下饭,心中狐疑刘平真的会动手吗?
今夜?还是明夜?
在谎报军情的那一刻,他已命令五十名涿郡老兵,便衣潜入城中,
此刻的县衙,也有二十余名亲兵守卫,所以,不怕刘平来,就怕他不来。
看着刘备来回踱步,江浩故作淡定地吃着饭菜。
此刻的刘备,没有经历平原的几年磨砺,没有经历徐州牧的大起大落,没有数次队伍被打散的失败经历,因此也没有那么成熟稳重。
人,是需要成长的。
即便是江浩,其实心中也没底,他只是后世一个平常人,没有读心术,
但看了那封信后,刘平如果还能忍住,算他牛皮。
“玄德公勿忧,快则今夜,迟则明晚,必有动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将准备做到最全”
江浩虽然心底也不确定,但面上装做自信满满的说道,边说还不忘吃片鹿茸补一补。
这还是关羽猎杀的那只鹿,角上的鹿茸可是大补,
刘备大手一挥,就将半根鹿茸给了江浩,并且吩咐福伯每次江浩学武后,给他切三片补补身子。
别小瞧才半根鹿茸,数量上足足能切九十片,而且药力十足,吃完后江浩便觉得一股热气上涌,再吃的话,恐怕要流鼻血。
闲聊的时候,听刘备说起过学武的事情。
一是要练,把一些招式练到身体本能,融会贯通之后,气力也会随之增长;
二是要实战,在经历厮杀中蜕变,化繁为简,这个江浩表示,做不到;
三是要吃,米饭是基础,肉蛋奶之类的是提升,如果偶尔有百年山参、灵芝、鹿茸蛇胆一类的药物,服用后能够加快身体的恢复。
诶,江浩听完,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子了,一练二吃,有关羽张飞在,前期这两位打野,鹿茸蛇胆啥的不缺,
到了后面,有了地盘,这种东西不值一提,要多少有多少。
“好,就依惟清所言”
刘备深呼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淡定了不少。
毕竟是当皇帝的材料,刘备调整自身情绪状态的能力是一流的。
张英没有插话,而是穿上了一套札甲,手握一柄二十斤的重型短刀,刀鞘是鳄鱼皮所鞣制,并不显眼。
刘备军中还是挺穷的,征战五六年下来,皮甲有四百余件,札甲只有十余件,
至于鱼鳞铠,才三件,也就刘关张三兄弟一人一件。
汉代的甲,多以以牛皮而制,上施彩绘,镶嵌铜铁。
流行的甲分为三种,最次的是皮甲,中间的是“札甲”,高级一点的是“鱼鳞铠”。
至于什么明光铠、锁子甲之类的,都算是极品铠甲了,有价无市,现在的刘备军中,还没有一副。
简单来划分,含铁片100片以下的,为皮甲;
一百到五百的,为札甲;
五百到一千铁片,为鱼鳞甲;
一千片以上的为明光铠;极品明光铠,为百炼钢片,含铁片两千以上。
山东临淄出土的西汉齐王铠甲,复原后便由2244片铁片组成。
而海昏侯墓出土的汉代明光铠,更是极品中的极品,6000片铁片组成,为复合双层明光铠,针刺不入。
“札甲”,江浩也被赐予了一套,穿着真的不舒服,膈应得很,
原本刘备想给江浩自己的鱼鳞甲,奈何身形不对,穿不上,便给了一套札甲。
江浩穿甲的时候,细细打量了一下札甲,就是一个大号背心,然后用札片,就是固定住了的铁片,编缀而成,
起到保护前胸和后背的作用,加上一条保护腰的大型“皮带”。
比皮甲好,因为如果损坏,只需要找到铁片和绳子重新绑牢就行,而皮甲破了,只能缝缝补补。
为了安全起见,江浩不仅穿上了札甲,而且还在内衣里面夹了两块厚实的榆木片,他想未来还是要搞套顶级的锁子甲来防止冷箭才行。
刘平府中。
“打听清楚了吗?关羽张飞真的走了,在哪安营扎寨”
刘平有些不放心的询问道,虽说眼见为实,但是他还是差人偷偷跟上关羽张飞的军队,看看到底走没走。
“千真万确,此刻城外大营已经空无一人,连征兵处都已经空无一人,连营中粮草都已经搬空了”
满脸谄媚的刘桧开口说道。
他亲自去看了看,连粮草都带上了,这就是真的。
“是的,关羽张飞下午连忙拔营,步卒朝着乐陵方向行军了十里,现驻扎在平阳亭,
亭内求盗和我有交情,细看了出征士兵人数,足足千人有余,
而且,关羽张飞两人率领一百余名骑兵一路先行,若是按照骑兵的速度,恐怕明日就能到般县”
库啬夫王申开口说道,他是被刘平一手提拔的干部,自然要死命站队刘平,
而且,这些年,他俩暗自勾结,倒腾了不少军械物资。
另外,刘平还经常给他送,有姿色的娈童。
“亭”,虽是最基层的单位,毕竟掌管方圆十里之地,换成现在就是一个小乡镇,
在亭长之下有左右手分别叫做:求盗、亭父。
求盗,“掌捉捕盗贼”;就是负责亭内治安问题。
“两个莽夫,抛弃大部队,独自前行,对上两万大军,简直找死,不足为虑”
刘平哈哈大笑道,这两人不会以为他们真是万人敌吧,一个打一万,真是可笑至极。
“报告刘县尉,今日有一骑往着郡守府方向,被我们截住了,搜出了一封信,大人且看”
刘平接过信件,越看越心惊,只见上面写着
“兹有平原县尉刘平,自中平六年起,短短半年,贪墨粗盐300石;贪墨税钱22万钱……
贪墨县衙环首刀38把,长矛52柄,皮甲16件,札甲5件……。
还望陈郡守来平原县,共同查处刘平。
平原刘备拜上”
这一步很关键,直击人心,真正的县官就三位,县令、县丞、县尉,需要汇报中央给予任命,
因此刘备单单一个县令,确实没办法处理刘平。
可是陈纪就不一样了,作为郡守,他只需要给青州刺史焦和汇报一声,按照陈家在当今世家中的崇高地位,
青州刺史焦和还能为了一个贪污的刘平得罪陈纪。
至于洛阳中央,刘平免职甚至下狱后,一封书信给洛阳中央报备就行了,
洛阳方面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
更何况,现在是州牧制度。
说免你职就免你职,啥,地方豪强,你当我刘备一千多兵是干啥用的。
“直娘贼,真阴险歹毒,居然向郡守告我们黑状”
库啬夫王申愤恨道,照这么查下去,他也难辞其咎,轻则丢掉官帽,重则关入大牢,总之没有好下场。
“哼,我刘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们速去召集弟兄听令,越多越好,等我命令,子时三刻,干掉刘备”
刘平知道,今天信件到不了陈纪那,明天也一样会有信件,只有解决掉刘备,除掉后患才行。
贪污没事,但贪污甲胄,可是要命,自古“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自从黄巾之乱后,甲胄这东西只要有点权势的世家、豪强、官员都有,
但正如《大明王朝1566》当中杨金水的台词: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就这些甲胄,事情闹大,足够抄家灭族。
第20章 来了
今晚子时,刘备肯定在睡梦中,县衙各个官员多数也回到了各自家中,
甚至少数还出县探亲去了,县衙现在只有刘备的人,二十个多个亲卫而已,全杀了了事。
而城外,关羽的军队要收到消息,再赶回来,已经是明天后天,事情尘埃落定,
他关起城门,号召大家面对反贼,难不成关羽张飞就凭借一千兵马破城。
关羽张飞再勇猛,看到刘备的人头,军队都得散了,
届时,再将勾结黄巾的罪名安在关羽张飞这两个无权无势的平民身上,他刘平借机再上一步。
既干掉了心腹大患刘备,又解决了关羽张飞,还让手底下的发了财,
这城中几家亲刘的势力,今晚他要一个一个劫掠过去,从此,他还是那个平原县城的土霸王。
哦,对,还有那个江浩,要他匍匐在脚下,跪在地上忏悔,他还非要看看那包里有什么东西。
平原县衙。
“报县令,刘平府中不断有人员进出,聚众已达数百人”
一位士兵猫着腰,走了过来,悄声和刘备说道。
原来刘备早已经差人暗中监视刘平府中,半个时辰一报,其中信件也是由江浩设计,故意交到刘平手中。
不受点刺激,不行动。
刘备眼神杀气凛然,郑重的说道。
“传令下去,让大伙都打起精神来,活动一下手脚,穿好甲胄,拿好兵器,
但见县衙前厮杀,便十人为一队,合围刘平!”
“玄德公,刘平那厮不知兵,若要我偷袭,必定选在寅时,
寅时是夜晚当中温度最低的时候,也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间,是最佳的夜袭时间”
江浩身子有些发抖,搓了搓双手说道,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想要胡言乱语,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蹦出这句话。
之后将搓的略微有些热度的手覆盖到自己的脸上,也是用力的揉了揉,舒缓了一下被夜露冻得有些麻木的脸,
十月的夜里,还是有些微凉。
这算是他初出茅庐的第一场军事行动,他是既紧张又兴奋,
兴奋是刻在男人基因深处的本能,好战,
至于紧张,那正常,前世他是正经良民,又不杀人放火,碰上这种场面怎么可能不紧张。
兵士悄悄的又猫着腰下去传令。
“福伯,准备好火把”
“诺”
为了给关羽张飞一个准确的信号,他们约定,
一旦刘平进攻县衙府邸,便在县衙高处点起一个巨型火把,类似于后面关羽在荆州设置的烽火台。
城东方向,是刘备军中心腹,由他们向关羽张飞传递信号并且开启城门。
平原县今晚的黑夜似乎很是漫长,就连月亮也是仿佛贪恋温暖的被窝一般,早早的就消失在夜幕之中,留下了一片的黑暗和凄冷。
刘平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三百余人,有近百人都身穿皮甲,其中二十余人身着札甲,
手执战刀长矛,只要刘平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像狼群一般扑向刘备。
刘平更是身穿鱼鳞甲,手持一柄四十多斤的凤嘴刀,刀尖向后卷起呈钩状,
三国时期不少人用这种刀,其中最出名就是老将黄忠的赤血刀。
刘平得意洋洋的看着院内一众死士,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多亏他这些年一直贪墨军械物资,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原本他只有两百人余,库啬夫王申贡献了五六十十人,
毕竟是掌握武器库的地头蛇,手底下怎么可能没有游侠呢。
三国时期的轻侠少年们不惧法纪,若情投意合,便以性命相许,而一言不合则拔刀相向。
因此他们身边也汇聚了不少这样的人物。
如果此刻刘备在的话,他能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十几余人都是被他关进县衙大牢里吃过牢房再出来的。
也有他俩家中的佃农,古代佃户依附家主而活,战乱时稍加一练便是私兵部曲。
当然,还有一些为报答刘平恩情的侠客。
比如秦明,此刻他正擦拭一把锋利无比、寒气森森的横刀,他知道刘平是坏人,但是谁让刘平有恩于他呢。
他信奉的就是有恩必报,报完恩情他就要去别处投军,在乱世他这种身世,唯有投军才有出路。
“王申、刘桧听令”
刘平一脸冷酷的说道,他喜欢这种发号施令的感觉,贼爽。
“末将在”
两人跟了刘平好几年,早已知晓刘平的心意,齐刷刷回答道。
“你二人,率领精兵五十名,按照纸上名单,一家一家寻过去,放火抢劫,
男丁一个不留,全杀,女眷留着,明日给兄弟们爽爽,兄弟们抢到财物就是自己的”
刘平一脸淫笑的说道,按说以他这种级别,身边不缺女人,
但是他就喜欢抢别人家的良家妇女,逼良为娼的感觉,想起他前年逼着一位良人哭着梨花带雨,
却又不得不为了一家老小宽衣解带,那种感觉真是奇妙无比。
自从那次以后,他就贼喜欢这种情调,但是自从刘备来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
明天,哈哈哈,他就又能过这种生活了。
“得令”
王申、刘桧装模作样的说道,他们明白刘平的恶趣味,一好良家人妻,二好发号施令,三好打劫钱财。
院中一百余人此刻被刘平的话弄的心痒难耐,每个人都渴望财富,渴望杀人,他们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另外有一百余人,细细看去,会发现目光涣散,心不在焉,双腿双手都有些发抖。
“秦明,本来是把你唤来刺杀刘备的,但是,现在我主意变了,我们打进去,
两百对上二十,优势在我,今夜我要亲自砍下刘备的狗头”
刘平看着秦明哈哈一笑,这位可是勇武不亚于自己的猛将,他觉得,他自己遇上关羽张飞,估计十余回合就要坚持不住,
但是不怕死的秦明,估计能坚持更久,三五十个回合肯定是能的,毕竟是平原县第二勇士。
“好”
秦明神色肃然,稳重的点了点头。
第21章 中计了
“报,刘平府中今夜汇聚起数百人,正杀气冲冲朝着县衙赶来,不过片刻就要杀来”
一位传令兵再次急匆匆赶来。
“好,点火示意,其余人随我到县衙门口迎敌。陈县丞、李功曹,今日深夜请二位来,便是做个见证”
刘备手持雌雄双股剑,对着旁边两人说道。
“好”
陈图和李立苦笑道,这架势,今晚怕是难免一场厮杀。
原来,江浩考虑还要有人证,但又不宜太多,便差军士将陈纪和李立请来,
他俩一个是陈纪的侄子,一个是县中功曹,两人都与刘平关系一般,请他俩做个见证正合适。
县衙门口,有着十余行阶梯,而且只有三四米宽,刘备为了以防万一,还准备了拒马。
张英的横刀已然出鞘,此刻他心中渴望一场战斗,来到平原后,转为文职,已经好久没有厮杀一场了。
江浩则是嘴角微微上翘,双手握紧了手中佩剑,情急之下不至于手无寸铁。
黑暗中有一些人影悄悄摸了上来,影影绰绰有三十余人,手持寒光利刃,朝着县衙门口杀将而来。
为首的正是秦明,这是刘平派出的先头部队,共计三十人,
因为怕刘备逃脱,不敢举着火把,毕竟刘备县衙内可是有五六匹马,一旦让刘备骑马,那光凭刘平那点人,根本围杀不住。
“咔嚓”
在一片黑暗中,几声碎柴声音响起,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铺了一层细碎的柴火和干草,脚踩上去的声音在静谧的黑夜中分外明显。
秦明抿着嘴巴,瞪大了眼睛,想要努力看清楚脚下的一切,却发现自己仍然是雾蒙蒙的一片,完全看不清楚。
古代夜盲症比例相当高,俗称雀蒙眼,到了晚上,十个有九个都是睁眼瞎,
主要是因为肉食缺乏,加上胡萝卜还没传入中国,所以导致人体内缺乏维生素A。
解决办法也简单,吃动物的肝脏效果都不错,牛羊猪都行,甚至鱼的肝似乎也是可以的,这是江浩未来要做的事情之一。
当一群人距离县衙台阶只有十步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放”
从县衙涌出七八名弓箭手,骤然射出七八支火箭,扎到了地上,不知道引燃了什么东西,竟然迅速点燃了地上的干柴和干草。
将黑暗中前来进攻县衙的二十余名贼寇照的清清楚楚!
几个贼寇慌忙企图去踩灭脚下火焰,却怎么也踩不灭,还被火焰烧到了衣裳,又惨叫着躲到一旁去扑打,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火焰照耀下,秦明率领的二十余名先锋队伍,仿佛站在聚光灯下一般,
只不过,迎接他们的不是观众的掌声与欢呼,而是冷箭。
慌张的贼寇们根本来不及看前方射来的弓箭,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的火焰,
转眼之间,就听见几声惨叫,又有几个人被刘备亲卫射出的弓箭射倒。
“撤,有埋伏”
秦明望着前方突然出现的拒马,强忍着脚下的疼痛高呼道。
拒马鹿角般的尖刺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光,拒马后面的县衙台阶上,
站着二十名刘备亲卫,中间手持雌雄双股剑的,正是刘备。
一个照面,二十余人只剩下五六名成功退到了火光外,其他人都被精锐的刘备亲卫射杀,倒在了火光中。
“刘备,我日你祖宗”
刘平凶狠的说道。
他带着大部队已经到了,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一凉,知道自己此刻已经中了埋伏。
“大家用武器拨开草料木柴,随我杀过去,三百人对上二十人,优势在我,破县衙后,财产兄弟们平分”
刘平一马当先,用长刀在地面一个横扫,瞬间扫出了一个宽半米,长三米的隔离带,
众人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学着刘平用刀剑、长矛等兵刃快速在地面左右拨打。
地面铺设的一层乱七八糟的易燃物,是刘平府上有动静后,
江浩提议将县衙内的柴火和干草,伴着松脂和鱼油,甚至还有少量硝石硫磺,在县衙门口铺了一层。
时间太紧,物资有限,只是薄薄的铺设了一层,勉强能够烧伤,让敌军突然混乱,想生成浓烟或者活活将贼寇烧死那是不现实的。
这能起到减少刘备军伤亡和拖延时间的作用,若是刘备的涿郡老兵死在这里,那血亏。
城外,关羽张飞看见城门上突然亮起的火把,心中大喜,今夜要是刘平不动手,那他们算是白熬一宿。
“出发,直扑县衙”
关羽对着有些睡意但身穿甲胄的士兵说道,
话落便骑上骏马,和张飞一起带着一百骑兵朝着县衙呼啸而去。
一步、两步,刘平军人多势众,凭借有效简单的灭火方式,一直在向前突进。
此时,弓箭的杀伤力依然有效,每前进一步,刘平军中便要倒下数人。
“哈哈哈,刘备,你今日死定了”
刘平有些张狂的说道,他大刀一挑,县衙前的拒马便移动了半米。
此刻,刘备只有二十名亲卫,能依靠的,也只是勉强居高临下的县衙台阶,和对面只能同时出动十余人的狭窄地形。
“杀”
埋伏在县衙周围的军士们,县衙着火时,便已经汇聚到了刘达身边,他一开始没有贸然出击,而是潜伏在边儿上等了一会儿,观看战况寻找时机。
等到刘平全力进攻县衙时候,队伍有些松散,他才带着五十名甲士冲着。
先以弓矢急射,再亲自冲阵。
他手持一柄二十多斤的长枪,身穿黑色札甲,一名稍微迟钝一些的贼寇目瞪口呆的站在路中间
刘达长枪如同灵蛇般的一探,精准的扎进这名贼寇的胸脯中,一股鲜血飞溅顺着长枪下流,
刘达见状,顺势一挑,便将这具尸体甩开,避免鲜血流到手上导致手滑。
刘平豢养的宾客们,平时至多呼朋唤友、饮酒博戏、走马射而已,做过的最暴力的事儿大约也不过打打群架,
绝大部分都没有杀过人,更没有像今夜似的,真刀真枪,生死一线。
只不过片刻之间,便被刘达率领的五十名军士打的阵型散乱,连连后退,若是在空旷地带,早就四散而逃。
只是这地点是县衙门口,就一条路,无非向前或向后,前方有刘达的五十军士,群贼只得朝着刘平方向后退。
“秦明,你率五十人继续朝着刘备进攻,其余人随我迎战后军”
刘平又惊又怒,定眼一看,关羽张飞没有出现,原来是刘达,便立刻反应过来,率领百十人迎了过去。
刘平胯下的,也是数一数二的骏马,驰骋之下,呼吸间便到一名黑脸甲士身侧,趁其不备,双手握刀奋力从上而下便往其脖颈砍去。
那名黑脸甲士也是刘备军中的好手,虽是以步战骑兵,却也丝毫不惧,
双脚一蹬地,扭腰发力,右手中的环首刀已经如同电光一般从刘平骑马的右脚划过。
刘平是练家子,武艺不凡,双腿夹着骏马,骏马前蹄扬起,躲过了这一刀,
只是胯下骏马就倒霉了,右腿一股鲜血随着刀势像箭一般的飙出。
刘平一刀将黑脸甲士斩杀,自己也摔落下马,不过他的脸上更显疯狂。
“杀”
刘平的勇猛让慌乱的贼寇吃了一记强心剂,刺激得他们疯狂起来,
在厮杀过程,脑子已经空白了,直接跟随着刘平朝着刘达率领的五十军士涌去
接近两百刘平贼寇和五十名刘备锐卒战在一起。
一时间,竟杀得难舍难分,从数量来看,刘平军无疑占据了数量优势,但军队与军队的碰撞,不是数量,而是看整体素质,
刘备军令行禁止,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以五十敌两百散乱贼寇,贼寇团灭迟早的事。
“刘达,看刀”
刘平看出了自己麾下宾客不是对面军士的对手,于是径直朝着刘达杀去,
只要能先击杀刘达,之后这五十名军士士气必然下降,没有将领的士兵,不过一盘散沙,岂是他刘平的对手。
刘达看见刘平大刀向自己砍来,连忙架起长枪横挡。
“嘡啷”
刘达只觉手上发麻,长枪差点就脱手,肩膀又酸又疼,吓了一跳,叫道:“好贼子!好气力!”
也不敢再硬顶,忙闪身跳开,退入士卒之中。
万幸之前刘平骏马被一名甲士给划伤了,否则,骑着大马的刘平居高临下,再加上骏马的冲击力,只怕刘达不死也要重伤。
刘平再显神勇,风嘴刀一挥,又结果了一名刘备士卒。
见到这一幕,刘平军跟打了鸡血一般,陷入了狂热的状态,砍杀的刘备军连连后退。
第22章 手刃刘平
“张英,速去,秦明便交给我”
刘备开口说道,若是再让刘平这样杀下去,不等自己两位贤弟前来,他这些百战老兵都要死光了。
倒不是刘备军中士卒不给力,而是没有将军的士卒,终究是一盘散沙,
刘达武力值也就一般,本就是不是猛将的材料,对阵上刘平终究是差一截。
反观刘平贼寇,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不乏有身强体壮的豪侠,更有经常欺压百姓的恶霸。
这些人,打逆风战,立马就能举白旗投降,
但是打起顺风战,一个个嗷嗷叫,士气打满的情况下,装备又一样,两三人对阵一名老卒不成问题。
而刘平,便是这当中的主心骨,再被他这样带节奏,损失太大了,必须有一员勇将重整士气。
“主公小心,某去去便来”
张英在干文职工作之前,就是刘备亲卫队队长,武艺虽然比不上刘关张三兄弟,但是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
只见一个跳跃,身子便跃过县衙前的战场,冲入后方战场,手中战刀横劈而去,刀势如雷电。
“咔嚓”
一杆长矛被砍断,张英如旋风般转身,又是一刀砍去,一个人头蓬地飞起,脖腔里的鲜血撒了一地。
“刘平,来战!”
“找死”
刘平怒气冲天,关羽张飞就算了,你一个文职跑来凑你妈的热闹呢。
刘平仗着风嘴刀长兵器的特点,率先一个挥扫,张英见状,一个躲闪,
他知道自己手中横刀才二十多斤,而刘平手中大刀四十多斤,硬碰硬只会重蹈刘达的覆辙。
“呲”
张英躲过这一刀后,立刻一个劈砍,刘平举刀挡住,金属碰撞的声音划破夜空,颇为刺耳。
两人僵持在一起,进入了角力环节。
刘备军中士气大振,刘达见状,立刻组织士卒反攻。
而刘平暗叫不好,此刻他门下宾客已经传来数声惨叫,游侠们都是初入战场,
还讲究着一对一的侠客之义,双方都没有介入他与张英的争锋当中。
“看剑”
刘备朝着秦明杀出,秦明挥刀抵挡,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刘备亲卫怕其有失,除却两人保护江浩,其余皆奋不顾身,执刃奔突。
长刀劈砍,长矛直刺。
身体撞击,刀枪格挡。
刀剑入肉发出“噗噗”之声。
鲜血四溅,惨叫连连。
眨眼间,就有十余名贼寇被杀伤,而刘备的亲卫也有三人受伤伤。
贼寇们的冲劲一泄,攻势弱了下来,有二十来个贼寇转身往后边跑。
“不可”
刘备看见十余名亲卫想要围杀秦明,高声说道,他骨子里也是侠客情怀,十余人围杀一人,终究不武,不是君子作风。
况且,论短兵器,当世能胜过他的,不超过十个,他已稳居上风。
后方战场,刘平和张英打的有来有回,不过片刻,已交手数十招。
张英逐渐不支,毕竟他这几个月从事的都是文书工作,武艺这种东西,十天半个月不练,就容易荒废。
“翼德将军”
见到张英有些吃力,躲在后面的江浩突然高声喊道。
刘平心中一惊,慌忙回头,却被张英抓住空档,眼看那一刀就要直中腹部,
刘平学狗做了一个翻滚,擦伤了左臂。
若是在无甲的状态下,只怕刘平的左臂要被砍断,可是刘平穿的是上好的鱼鳞甲,张英的一刀,只是擦伤。
“尔婢娘,我必杀汝”
刘平此刻很后悔,当初看见江浩的第一眼,就应该一刀砍死他,这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今晚,大概率也是江浩做的局。
“你可以试试,放马过来”
江浩对着刘平勾了勾手,此刻,他已经听见远方的马蹄声。
“刘平,我来了”
一声巨吼出现。
只见一位黑脸大汉,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身后跟着数十骑,朝着刘平杀来。
刘平回头一看,面如土色,心乱如麻,提起刀想要跟张飞打上几个回合后便投降。
“嗖”
一柄锐利的丈八蛇矛,如同弓箭般,被张飞从二十步外投掷而出,好似有千钧之力一般,只一个呼吸间,直接洞穿刘平右臂。
“哐当”
四十多斤凤嘴刀掉落,鲜血瞬间染红地面,刘平的右臂连带着身子此刻被长矛牢牢钉在了地上。
刘平根本没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被洞穿的右臂,长矛牢牢镶嵌在身上,
左手想要去拔,但却发现拔不出来。
“啊···哈···”
他牙齿发抖,表情像是被他欺负的良家人妻一般,快要哭出来,右臂鲜血一直在渗出,火辣辣的疼。
“放下武器,跪在地上,降者不杀”
江浩见状,拔出手中佩剑,率先上前一步,喊出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跪在地上,降者不杀”
张飞骑在马上,一手将一个贼寇拎起,猿臂用劲,将其甩飞十几米远,四五个贼寇被砸倒在地,听见江浩的声音,他也学着吼道。
看见自家以勇猛着称的刘平县尉一个回合便被张飞击伤,到现在连长矛都拔不起来,
贼寇们丧失了最后的斗志,吓得魂飞魄散。
“我们投降!”
失去了主心骨又没了勇气的宾客,也不知道哪个率先跪倒在地,将武器扔得远远的,双手高举过了头顶。
惊慌和恐惧瞬间在贼寇之间迅速蔓延。
张飞缓缓的兜住了马匹,如死神般巡视着整个战场,一眼望去跪倒一大片,
而跪倒在地的贼寇看见张飞的目光扫视而来,纷纷发抖紧紧将身躯缩成一团,希望自己不要引起这个杀神的注意……
江浩看见,心道,难怪张飞嘲讽自己练武之事,练到刘平这种境界,四十多斤的风嘴刀舞得虎虎生威,有模有样,甚至压制住了十余名甲士,
在张飞手下,却没走过一个回合。
四周恢复了平静,就连被箭矢射中正直流鲜血的贼寇,也不敢发出半句哀嚎。
刘备的剑也架在了秦明的脖子上,若不是他有意让着秦明,最多二十个回合,秦明便要人头落地。
“江军师,哈哈哈,我特意留了刘平性命留给你处理,不然这厮早就死了”
张飞左脚踩得刘平声声惨叫,对着江浩笑道。
江浩提剑上前,强忍恶心,一脚踩在刘平右臂。
“你运气很好,不要激动,长矛只是射穿你的右臂,死不了,别哭,之前脸上都受过伤,现在也不要怕”
“我是朝廷命官···,你无权杀我,刘玄德,如果我死了,你···”
刘平面色惨白,断断续续的哭着说。
江浩目光泛着寒意,提起剑,一刀就朝着他的左臂挥了下去。
“啊啊啊····,饶命,饶命”
惨叫声撕裂夜空,吓得一旁刘平士卒将脸贴在地面,丝毫不敢抬头。
刘平满眼泪水,尿了裤子,他后悔了,干嘛那天要去招惹眼前这位杀神。
“你不是要打劫我吗?那天的气势呢?给老子把那天的话再说一遍”
江浩朝着刘平右腿又刺了一剑,直中动脉,鲜血飙出。
“给我···”
没等刘平说完“抢”这个字,江浩便闭着眼睛如杀鸡般,将刘平抹了脖子。
刘平,妈的神经病。
一个官员还莫名奇妙的当起了打家劫舍的混子,一言不和就要打他,若那日没有张飞,他还有命活?
“嗒-嗒”
突然,一个马蹄声传来,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杀气凛凛的关羽,
右手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青龙偃月刀,左手则提着两颗人头,一颗是王申的,一颗则是刘桧的。
原来,当时关羽看见城北火起,便吩咐张飞率领九十名骑兵前来诛杀刘平,
自己则带着十骑前往救火,正遇到王申在一名商户院子里纵火抢劫。
关羽岂能容许王申之辈活在世间,一刀便结果了王申和刘桧,其余者见状都跪地投降。
“大哥,可有受伤”
为了保证计划的真实性,他们兄弟两个是真的出城去了,独留刘备一人在县衙诱敌。
“江主簿妙计,先以火烧,再以伏兵,纵使二位贤弟不来,刘平那厮也迟早要被伏诛”
第23章 吐了
“呃···噗”
之前强忍恶心的江浩,此刻已经脸色煞白,浑身有些抽搐,实在无法再控制得住,吐得天昏地暗,连胃里面的苦水都吐了出来。
战场是一幅地狱一般的景象。
底下成片的鲜红血液,此刻还未干枯,像是癫狂的画家胡乱泼洒的油墨一般。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伴随着烧焦的味道,微风吹过,腥臭无比,仿佛一块无形的流状胶体一般。
死去的躯体就像破烂的布娃娃一般被扯的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四散皆是,
红黑色的肌肉,惨白色的骨骼,焦黑的皮肤……
这伤亡才四五十多人吧,真正死亡人数也不过二三十,江浩无法想象,万人的死亡,几十万人的死亡,是个什么场景。
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唉,乱世啊!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福伯,快去准备姜汤热水,喂给江主簿”
刘备上前扶着江浩,面色焦急的说道。
这位是他未来预定的军师,今晚的算计,足以说明江浩的谋略是当世一流谋士,不容有失。
“江主簿在开战前就吩咐厨房,熬煮热水与姜汤备用”
福伯讪讪一笑,他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要烧那么多热水,煮一锅不就行了,干嘛要动员不参战的女仆们全部烧热水去。
属实是福伯会错意了,江浩的这些热水是为了战斗的将士们准备的。
有个专业的名词叫做“卸甲风”
士兵长时间穿着铠甲进行战斗,由于铠甲重且抗风性好,士兵们的热量和汗水不易排出,导致体温偏高。
在战斗中,人体肾上腺激素升高心跳加快,导致身体血流加快血管膨胀,大量出汗,
此时突然卸甲受凉,很容易造成风寒和各种突发疾病。
李存孝,五代时的名将,一日力敌五候28将,诛杀15人,用尽气力,因热血沸腾,卸去盔甲,连饮三杯冷酒,忽然倒地,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常遇春,洪武二年患上卸甲风,在击败元军,大破上都之后班师途中病卒军中。
因此后面正规军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次战斗结束后,将军和士兵都不能立即脱掉铠甲。
没想到,为厮杀将士们准备的热水和姜汤居然第一个用在了自己身上。
刘备没有半丝取笑江浩的意思,迅速接过福伯手上的水,喂给了江浩。
江浩将腹中黄白之物吐了干净,喝了口温水,胸腹间的那种恶心的感觉才略微消散了些。
休息了半晌,才适应过来,说道:“玄德公,见笑了,我也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俺老张还指望和军师喝庆功宴呢”
张飞此刻也出现在江浩的身边,抢先回答道。
江浩简直不想看这个黑脸的大汉,吃,现在他哪有心情吃饭。
“眼下当务之急,一,迅速清扫战场,天亮之前清除血迹和尸体;二,将俘虏统统关押进县衙大牢,能分开关押就分开关押,连夜审问;
三,吩咐将士们,不可立刻卸甲,县衙内已经准备了热水,请休整后不流汗的军士进屋擦洗;
四,让受伤的将士喝姜汤,栗米粥,迅速在城内请大夫治疗”
“其余事情,请玄德公和关将军依照以往经验处理即可”
江浩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也不知道有没有遗漏,
毕竟他也是个新兵蛋子,没打过仗,处理战后的事情是很生疏的。
“好的,福伯,扶江主簿回房间休息,”
刘备先是应下了江浩的请求,接着有些心疼的看着满脸憔悴的江浩,开口说道。
“江主簿,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保证明天你起来时,这里干干净净”
张飞大大咧咧的说道。
这样的场景,他早就司空见惯了,征战黄巾,人间悲事,他看过许多,他看过煮在锅中的婴儿,看过饿死的像骷髅一样的百姓,
他看过整个村子里,七八百号人,被扒光衣服杀光,暴尸荒野的景象,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好”
在福伯的搀扶下,江浩回到自己的厢房。
“江主簿,你这已经很好了”
福伯安慰道。
“当年我随主公出征涿郡,有几位士子从军,上战场前热血沸腾,扬言要杀贼建功立业,
可是到了战场,吓得发抖,连握刀都握不住,之后看见战场尸横遍野,当场就发癫了,
十几天后才恢复过来,江主簿初次杀人,见识战场,仅仅是呕吐,吐完后能够保持清醒发号施令,胆色已然胜过常人”
江浩听到这话,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最后只好点点头苦笑了一下,算是接受了安慰。
“福伯,你杀过人吗?”
“杀过”
“第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
“光和七年,那是黄巾作乱的头一年,记得那年,黄巾贼将程志远来犯涿郡……”
福伯叹了口气,这段记忆很清晰。
唉,五年前,福伯也应该不年轻,按照这个时期的结婚和生育年龄,本来是该享天伦之乐,却要提刀杀人。
这世道,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一个人头上,不抗争,就死。
“江主簿,你我都是幸运之人,遇到玄德公这么好的主公,宽厚仁德,
若是在别人麾下,以我的年龄,恐怕早已经饿死街头了,唯有玄德公不弃,念我忠心,让我做个管家。”
福伯拍了拍江浩的肩膀。
“对了,江主簿,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但我却要说”
“说吧,没事”
江浩挠挠头,有些疑惑。
“今晚,玄德公曾单独唤我过去,说道,若是刘平侥幸胜了,让我带着江主簿从后门溜走,
后门备好了两匹骏马和钱财,更有推荐信一封,可供先生北上投奔公孙瓒”
福伯支支吾吾说道。
他了解自家主公刘备,江浩是大才,有讨董之志,兴复汉室的希望,不可命丧于此。
“知道了”
江浩郑重的点了点头,以身为诱饵,生死之局,刘备不至于装做让福伯告诉他这话,
夜里谁也不知道刘平在平原县能拉上多少队伍,计划是否有变数。
有一说一,刘平的计划还是有很大概率能成功的,只是倒霉,遇上了刘关张三人。
这可是两个绝世猛将加上一个剑术高手,换了东汉其他县令,那今夜就是刘平打扫战场。
第24章 战场善后
到了床边,江浩缓缓躺下,接着又吩咐福伯转告刘备一些处理尸体的建议。
江浩怕关羽张飞为了省事,直接将尸体扔进河里。
汉代人不懂什么叫做细菌,他懂。
人的尸体,就跟生化武器差不多,尤其是染了疫病的尸体,
如果胡乱抛尸,抛在了水源处,那水过几天就变成了毒水,未经处理人喝下去,上吐下泻都是轻的……
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火化,但是柴火很值钱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首位,因此,火化不现实。
江浩交代,切记要将尸体埋在离河水远一点的地方,一定要掩埋,否则容易导致疫情。
深夜中的平原县,有些忙忙碌碌,不断有身影进进出出。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
就算是胜利者,也同样有些人品尝不到胜利的甜美果实。
刘备这一方兵卒损失不大,可以说是完胜,死亡2人,重伤3人,轻伤6人。
而刘平军,死亡20余人,重伤20余人,轻伤10余人,俘虏200余人。
以100对300,按照实际参战人数是50比250,都是披甲,打出这样的战绩还是比较可观的。
轻伤的活下来问题应该是不大,但是那些重伤员,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只能是看他们各自的运道。
刘备已经让城中疮医给他们治疗,当然优先治疗自己的士卒。
古代的医生,分的类别并不全面,只有四类,食疾疮兽,
食医就是药膳师,疾医是内科医生,负责开药内服,疮医就是外科医生,在军中最为常见。
伤兵们居住在县衙的客房内,分三个房间,刘备轻声慢步的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走过去。
没有麻药的时代,受伤了想要安然入睡那是不存在的,幸好有江浩准备的姜汤和米粥,目前还没有一个人死亡。
江浩其实想准备的是葡萄糖,白糖啥的,
但是发现,这年头哪有这玩意,没有大规模引进甘蔗之前,红糖都熬制不出来,更别说白糖啥的。
能够最简单快捷恢复体能的方式,就是蜂蜜水加盐水,一个补充体内血糖,一个补充体内无机盐。
蜂蜜水也不现实,只能粥加姜汤了。
“莫动身,不许起来,有人睡了,莫再把他们吵醒。”
刘备轻声说道,说着按住了两名受伤的士卒。
这是第一个房间,里面住着四个轻伤士卒。
另外两人已然入睡。
没睡的两名士卒,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都是刘备亲卫。
刘备有个好习惯,记人名记得快,对于从涿郡带出了五百老兵,都有印象,更何况自己亲卫了。
“郭二、李山,好些了没”
三十多岁的郭二大腿被长矛刺中,所幸没有伤及大动脉,不然早死了;
二十出头李山则是被秦明横刀划伤胸口,要不是身着一层皮甲,加上刘备亲卫伙食不错,养了一身膘子肉,也是难逃一劫。
“感谢主公关怀,已经不出血了”
李山开口说道。
“好,养好伤,我重重有赏,李山,你不是经常嚷嚷要娶个美娇娘,明天我就赐你一个;
郭二,我记得你想要一副札甲,伤好了就去选”
刘备微笑的说道。
两人连忙谢道,眼睛瞬间湿润,自家主公记得自己平时开过的玩笑,怎么能不感动。
刘备走到第三个房间时,有一个黄脸大汉正裸着右脚,右脚上全是烫伤的水泡,
即便是疮医,也不愿意干这种给人修脚的活,加上军营条件有限,十天能洗一次澡都不错了,更何况脚呢。
后世条件如此优渥,热水触手可得下,仍有许多人没有洗脚的习惯,就不用说现在了。
因此军士的脚,可以说臭气熏天。
刘备见状,惊讶了一声,说道:“吴彪,脚上被烫伤起泡了,给我看看”
话落,他就撩衣跪坐,坐到了黄脸大汉的铺尾,伸手把他的脚拿在了手中。
这位黄脸大汉他也认识,名字叫吴彪,膀大腰圆,身躯壮硕,颇有勇武,
战斗中冲在前面,不顾脚下未熄的柴火,故而被烫伤。
吴彪吓了一跳,急忙要抽脚,刘备抓住,笑道:“怎么?一个大男人还害羞?”
“不是,不是!小人脚脏,不敢污了主公的贵手。”
“什么脚脏、什么贵手!战场之上厮杀哪有贵贱之分,若不是靠着诸位勇士卖命,我刘备焉能有今日。”
刘备叫亲卫将烛火凑近,看着吴彪脚底板上七八个水泡,顿时卸下头上发簪,刘备的发簪是硬榆木制成的。
他拿着手中宝剑,三两下功夫,就将发簪尖端削的锐利无比,一边说挑着水泡一边说道
“以前我行军打仗,路走多了,也长水泡,只不过不是烫伤,这水泡,挑开后就不疼了,再静养几日脚必定恢复如初”
水泡扎破的血水溅起,若是寻常人,已经忍不住要缩脚了,可吴彪面不改色,一动不动,仿佛跟没事人一般。
“真壮士也,福伯,吩咐仆人打盆热水来,稍稍擦拭一番”
刘备笑着说道。
“主公,可否将此发簪赏赐与我,我吴彪,此生此世,誓死追随”
吴彪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的说道。
“当然可以”
刘备赶忙将吴彪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发簪递给了他,交代好生养伤,便随着众人出了房间。
几位伤员都是普通人家出身,秉持着一个观念,就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对情深意重的刘备,无以为报,那就以死相报。
长街上,关羽沉稳的骑马走在路上,右手握着一把青龙偃月刀,左手拿着一个血迹未干的人头,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黑甲骑兵。
这二十余人虽然噤声不语,但从整齐的阵列和达达的马蹄声中,不可抑制地散发出一股杀戮之气。
到了一家豪宅面前,门口家丁战战兢兢的迎上,问道“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天呐,自家主人刘平进攻县衙去了,只留了数名孱弱的男家丁看家,一定是事情败露了。
“咚”
一个人头被丢在地上,家丁定睛一看,顿时瘫软在地,裤裆黄色液体流出,这不是自家主人刘平的人头。
“军爷饶命”
关羽没有理会,而是挥了挥手,二十余名骑兵齐身下马,平举大刀,冲进院中,迅速控制了宅内局势。
宅中的家丁和侍女,一点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张飞也是一样如此,在库啬夫王申家中安排了甲士……
另有二十军士,推着八辆车,将尸体送到平原荒山掩埋。
张英则组织了县衙内仆人和十余名军士,正在县衙门口清除血迹烧痕。
而刘达,被刘平一刀震伤,但所幸无大碍,在县衙审问犯人。
每审完一个,都由甲士传递消息给刘备,刘备则在内堂,总揽全局……
第25章 起起伏伏的曹操
中牟县的夜晚也不太平。
曹操心态崩了好几次。
他今天半天骑马奔驰200里,途经中牟县时候,发现县城外面已经贴了自己的画像。
按说自家胯下骏马能够日行800里,算得上是当世一流的好马了,可是顶不住董卓军来自西凉,西凉的好马多的是,而且传令兵一人双马,三个多时辰就堵到了他的前面。
关键是他今天过县城的时候,有些自作聪明的把戏班里的一个小女孩放到了马上,充当她爷爷想要蒙混过关。
结果小女孩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曹操,诚实的来了一句“爷爷,那不是你吗?”
曹操心态第一次裂开,他心道:你祖上是世食汉禄吗?见我就秒,早知道我还不如割掉胡须呢。
等曹操被抓到县衙的时候,他和县令陈宫对视了一眼。
一眼万年。
他和陈宫的恩怨情仇就此展开。
这两个对视也挺有意思,刚开始曹操坐在台阶上耍赖,高呼“我不是曹操,你们认错人了,认错了,我复姓皇甫,是客商”
军士们上前想要给曹操两个大耳光,堂上禁止喧哗,嚷嚷啥。
陈宫喝退军士,曹操这才回过头来看陈宫。
只见这人长得五官端正,剑眉斜飞入两髯,嘴唇宽厚,面相忠厚,正气凛然。
陈宫坐在堂上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曹操,小眼睛,长胡须,矮个子。
后面陈宫站了起来,走到了走到曹操面前,曹操赶紧也站了起来,两人相互对视着。
曹操被看呆了,他此刻非常想说:“你瞅啥?看尼玛呢?”
不过小眼睛瞅了瞅旁边凶神恶煞,拿着杀威棒的衙役们,还是把话憋回去了。
杀威棒这是他老曹玩剩下的,当年当洛阳北都尉,即洛阳市北区公安局局长,玩的还是五色棒,活活杖杀了蹇硕的叔父蹇图。
“快放我出去,你们真认错人了”
曹操有些色厉内荏的说道,此刻他真的慌得很,如果被一个县令,几个小役卒给干掉了,那真的亏麻了。
“哼,倒是与画像有几分相似,暂时关押起来”
陈宫其实已经认出了曹操,只是堂中人多,他还在考虑之中,如果此刻点破,那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曹操的首级,可是赏千金封万户侯,说破了曹操活不过今晚,军士会连夜拿了曹操首级去洛阳换封赏去。
两名军士走上前来,强行将曹操架起来,拉下台阶时候,曹操的小短腿还在飞踢,边踢边高呼
“哎?哎?你们拿错人了!你们错抓人了!你们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总结一下曹操今日的心路历程,先是紧张兮兮的去刺董,后面又火急火燎的赶路,驰骋当中看见自己画像,心惊胆战,又被捕了万念俱灰,现在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别人没戳破我,我就不是曹操。
夜里,曹操一个人在府衙内紧张地四下看着,他看到了放在桌案上的布告和自己的画像,又给我看自己画像,太折磨了!
“曹操!哈哈”
陈宫从一旁走了出来,大笑道。
“你认错人了,我复姓皇甫。”
曹操强装镇定,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但嘴上仍然狡辩道。
多年以后,《人民的名义》里的陈清泉“学英语”被抓,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也跟曹操一样,这是我吗?我是来学英语的。
“哈!何必隐瞒呢?我当年前往洛阳求官时,便认得你曹操了。呵!嗯!听说丞相待你不薄,为何你要自取其祸?”
陈宫冷哼一声道,他觉得,这人脸皮真的厚,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牛。
“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曹操也不装了,去你丫的,摆烂了,坐在地上嘲笑陈宫。
“你自比鸿鹄,安知他人便是燕雀呀?”
陈宫笑着说道。
“休在啰嗦多言,既已被你拿住,就当解去请赏。”
曹操不信陈宫能受到了这种诱惑,千金,万户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万户侯其实是董卓在文书里夸张了,随便写的,整个大汉四百年,真正的万户侯,官方认可的,不超过十个。
萧何,曹参,张良,卫青,霍去病,区区一个曹操首级,尤其是现在一穷二白的曹操,值不了这个价。
“你怎知我要去请赏?”
“赏千金封万户侯,这还不够吗?”
曹操都对面前这个县令无语了,问你大爷,要换了自己,二话不说就拿着人头讨赏赐了。
陈宫则觉得,曹操还没懂自己的心意。
换了现代的桥段就是:
女神对着穷小子暗表心意,在众人面前也没拒绝你,大半夜还跟你私会了;
穷小子怼到:你啥意思,我不是很懂,摆烂;
女神:你还不懂,你怎么还不懂;
穷小子:啥?
幸好温柔的陈宫一句话点醒曹操
“嗯!千金之数于我这小小县令来说确是不少,万户侯更是梦不敢求。
然而,今日在大堂之上,我本可将你即送京师,立功受赏,却为何又将你暂且监禁起来?而且并未点出你的身份?”
曹操没有比这更落魄的时候了,他此刻呆呆的看着陈宫,难以置信的问道
“难道你要释放我?”
“呵!你怎么知道我定要放你?”
陈宫又是反问道。
“那你究竟要把我怎么样呢?”
曹操都快哭了,戴着镣铐的双手飞舞,隔这玩我呢,欲拒还迎,搞拉扯。
杀又不杀,放又不放,有病啊。
卧槽,如果江浩看到这一幕,立马就会惊叹,这陈宫真“茶”,这段顶级拉扯,,疯狂调戏曹操,把曹操整的云里雾里,欲仙欲死,误打误撞用上了后世绿茶对待纯真男的手段。
“我只问你,丞相十分器重于你,你却要行刺于他,这其中的缘故?”
陈宫沉默了一会,问道,他只怕曹操单纯是受了钱财的杀手。
“哼!我祖上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我所以屈身于董卓门下,只想寻机刺杀老贼,谁知谋事不成,前功尽弃,这也是天意……”
曹操傲娇的说道。
“孟德此行,将欲何往”
陈宫用了一个亲切的称呼,曹操要是为了私利钱财,他陈宫二话不说,就把曹操给董卓,换点钱花花,可是,曹操是为了国家。
“我将归故里,发矫诏,号召天下诸侯兴兵,共讨董卓。”
曹操内心一热,慷慨激昂的说道。
什么,我的女神喊我小甜甜,这是什么情况,走桃花运了。
陈宫激动地给曹操打开了手铐脚镣,行了一礼,说道
“公真天下义士也”
“吾姓陈,名宫,字公台,老母妻儿,皆在东郡。不知你归乡之后,怎样号召天下诸侯?”
陈宫的回答表明了三层意思,第一,我佩服你曹操,第二,我也是东郡人,而且在中牟县除了官职一无所有,了无牵挂;第三,你有什么打算。
“今天下大乱,诸侯并起。我归乡之后,欲散尽家资,招募乡勇,集合军队,以壮实力。
现在冀州的袁绍,袁本初,与某相厚,袁氏在朝,四世三公,门多故吏,树大根深。
我欲与他相约,发檄文于各州郡,召天下诸侯兴兵共讨董卓,以清王室,我料必有人响应。”
曹操思考了片刻,看见门口无人,这才放心的说道。
曹操说的是真话,光凭他,还不足以弄死董卓,还是得靠天下第一世家,袁家,这事少不了他的两个好兄弟,袁绍、袁术。
“董卓在朝,祸国殃民,横行无忌,天下皆欲除之。公此举顺天应人,必定成功,公确是成大事者。
我陈宫绝非一般俗吏,只是平生未遇明主。我今天感公为国、为民一片忠心,我欲弃此县令,随公共图大事。”
陈宫边说边倒了两杯酒,跟曹操干了一杯。
曹操呆住了,居然有人在最落魄的时候,愿意跟他走,舍弃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陪他闯荡江湖。
这意义可是非凡,陈宫干到这个县令可不容易。
除非你是洛阳中央下派下来锻炼的,又或者像刘备那样靠着大小几十场军功加上公孙瓒这样的诸侯举荐,否则正常从小吏干起,也就是科员,需要十几二十几年才能干到县令。
这才见了几面,才认识不到三个时辰吧。
太感动了,未来发达了,陈宫兄弟一定跟着我曹操共富贵!
可惜了,未来白门楼下,曹操的三声公台,让曹操抱憾终身……
第26章 难吃的马肉
长夜过后,东方发白。
江浩昨夜虽然半睡半醒,但禁不住睡眠时间长,精神状态还不错,早早的就醒了。
一番穿衣洗漱之后,他已经恢复过来了。
人,不能太矫情,现在可是乱世,同情谁也不能同情敌人。
他这么快成为县衙主簿,甚至未来,还将走上更高的位置,享受了封建特权规则的红利,就不可能不承受它的弊端。
现在这种形势下,同情敌人,取死之道。
“江主簿,早,好些了吗?若是没好的话,今日反正是休沐,可以出去散散心”
刘备永远是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无妨,玄德公,请继续教我练剑吧,练完剑后再办公去,今日估计休不了假,得加紧善后才行”
江浩说道。
确实有很多事情,百废待兴,诛杀一个县尉,杀起来容易,想要善后却是非常难的事情。
古代豪强就是根基,乱杀豪强,是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后续处置方案,一个处置不好,天下大半人才就不会再效力于刘备了。
“好,我们先将昨日早上练习的劈砍再练习五十次,之后我再教你刺剑”
刘备没有拒绝江浩的请求,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是两天一练,可是江浩昨夜受了刺激,想要靠着练剑发泄一波也属于正常。
“三十一”
“五十”
江浩手都快断了,浑身大汗淋漓。
“刺剑,讲究快准狠,刺出与回来,要在呼吸间,你且看着”
刘备身形一抖,先是脚尖发力,之后便是腰间和脊椎协同发力,气力灌入手臂,随着手中长剑呼啸刺出。
“咻”
剑锋响起,似乎要将空气刺穿。
这一剑标准、干脆、凶猛。
这把十多斤的雄剑若是刺中人体,即便是对方披着皮甲或者是札甲,也得被刺穿。
“剑者,威猛不如刀,战场厮杀不如长兵器,但也有其他兵器远远不急的特性,灵敏,因此,出剑要快”
江浩强忍着手抖,一剑刺出,歪歪斜斜,身子差点没站稳。
“手抬高,再高……手要稳,莫抖……刺的方向不要乱……目光与剑锋平行……”
刘备是个合格的教练,随着江浩一剑一剑刺出,不断矫正道。
一刻钟后。
江浩手抽筋了,刘备这才做罢。
“云长,翼德,将江主簿扶回里屋”
“军师,要不蒜鸟吧,你不是习武的料,还是当个纯文臣吧”
张飞大大咧咧的说道,边说着不忘使劲揉搓江浩的右臂,以劲力强行缓解肌肉酸痛。
“三弟说的有理,自古文武兼备者,少之又少”
关羽左手抚着长髯,右手捏着江浩肩膀,帮江浩松着颈椎。
“云长,翼德,我非学武厮杀,一为强身健体,二为以防万一。有两位万人敌在,何须我一个文弱书生上阵厮杀”
江浩一边强忍着剧痛,一边苦笑道。
“吃饭了,今日吃马肉”
福伯端着一大盘有些干巴巴的烤肉,上面撒了点粗盐。
这是昨天受伤的两匹马,一匹是刘平的,一匹是刘备军中的。
马这种玩意,属于娇贵东西,一场战斗下来,马匹的损失是很大的。
假如100骑兵对战100骑兵,那估计双方一个对冲,少则几匹,多则一二十匹就要报销。
受伤的马匹就很难救回来了,一般都是战后“改善”伙食吃了。
这个改善要打引号,马肉能满足这个肉类匮乏的年代,士兵蛋白质需求,但是不好吃,尤其是东汉香料贵如黄金。
福伯端过来的烤肉还算好的,如果在军中,哪有这么奢侈的条件吃烤肉,只能蒸煮,而蒸煮出的马肉有句民间俗语形容“驴肉香,马肉臭”,味道一言难尽,用几个字形容:柴,酸,腥。
江浩试着吃了一块,有点像后世的牛肉干,只是没有辣椒,硬的像在啃木头,还有一股酸味。
肉带酸味,就意味着变质腐烂了,人体会自动排斥这种味道。
刘关张三兄弟都已经习惯了,一开始吃的时候,也是不适用,可是军中有时候太急太赶,根本没有打猎的时间和体力,加上没有粮草供应,马肉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
“惟清,这是昨夜刘达的审讯名单,涉及三十余户,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刘备见到江浩解了疑惑,不再问询了,便递了张条子。
接近三百人,三十余户,也很正常,刘平麾下不少人都是他手下的佃户,另外一些是没有田地户口的流氓。
“庆功宴晚上再开,云长,今天上午你带人按着审讯名单,一家一家控制住,对方不反抗,不许杀人”
“另外,特别是刘平、王申等人的豪宅,让张英去查抄,列出一个清单来,重点是钱财、布匹、田地、兵器”
江浩沉思了片刻,做出了这样的部署安排,关羽为人稳重,傲上而不辱下,控制过程中不至于出现趁机欺压平民的事情。
张英刚学了四柱算账法,统计这个正适合,而且他是从底层上来的,忠心耿耿,是属于自己人。
一般这种查封属于公家的,但是江浩已经打算黑下一部分,没得办法,谁让刘备太穷了。
“诺”
关羽应道,接着便出去了。
“军师,我呢?”
张飞大声嚷嚷说道。
“翼德,你另有安排,放心”
江浩看着有些着急的张飞,笑着说。
“昨夜累计缴获鱼鳞甲一副、皮甲近百副,札甲十余件,环首刀一百余把,长矛长枪两百把……”
刘备开心说道,这些年下来,就属于这次收获最大了,其他的战斗的缴获,自己只能分到一点,这次这些装备,都是刘平私人的,可以给军士装备起来。
目前缺的,不仅仅是粮草,还有武器铠甲,特别是铠甲,披甲的士兵至少战斗力翻一倍。
“将刘达喊来”
江浩对着门外的仆人说道。
“玄德公,翼德,我等今日邀请陈图、李立,前往龙凑郡守府述职去,昨夜此二人见证了全过程,可以为证”
官方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心中要有大汉,要有上司。
龙凑离平原,三十里路程,若是骑马,半个时辰便到了。
叫上张飞,纯纯是为了安全,而陈图和李立是最铁的见证,尤其是陈图,他可是陈纪的亲侄子,骗谁也不会骗自家亲叔。
“如此甚好,妥当”
刘备又将江浩拔高了一个度,不是因为江浩安排得多么周全,而是他昨夜才吐完,今天一早就恢复如常,居然不用休整几日,这么快进入工作状态,牛。
第27章 江浩的审讯之法
“怎么样?审出主谋了吗?”
江浩看见刘达匆匆赶来,眼里带着血丝,想来是从昨晚忙到现在没合过眼。
“玄德公,江主簿,这是昨夜查清的贼寇总名单,至于主谋,都指认刘平一人”
刘达很显然他没搞懂江浩的意思。
将这伙人全部杀掉,这可是接近三百号人,不现实,但是又必须挑几个出来公审,上给朝廷一个交代,下给百姓一个交代。
三百号人,肯定有个所谓的刘平班子,至少有十几二十几个是跟着刘平混的核心成员,这样的人,需要重罚,从严处理;
但是其他人,多数是迫于无奈,穷困潦倒的佃户,走投无路的流氓,他们对刘平效忠,刘平则给他们提供政治保护,并给一定的经济利益。
“惟清的意思是,要找出刘平团伙当中的核心之人,尤其是平日里作恶多端之人,给郡守、百姓一个交代”
“刘达,你将纸上名字誊抄在一遍,每个名字一列,下面空着,之后我们一起去狱中看看去。”
“好”
刘达现在对江浩有种特殊的迷信,这要江浩讲的,照做就行了,不用多问。
“涉事的官员有多少,安排人将他们的印绶收上来,对了,准备几辆马车,说来惭愧,我不会骑马”
江浩突然想到这一茬,我的天,居然忘了学习骑术,好在今天要去龙凑郡守府,不然真忘了。
到了出征那天真的笑死,坐马车去酸枣会盟,疯了,袁绍的谱都没这么大。
而且,骑术和好马,可是一项很重要的逃跑工具,想杀掉一个骑着好马的一流高手,太难了。
“无妨,军师,到时候我教你,包在我身上”
张飞拍了拍胸脯,表示这事情简单。
江浩看着黑脸的张飞吗,总感觉张飞教学有点不靠谱。
“没事,惟清,慢慢来,学骑马,快则几个月,慢则几年,我会相马之术,改日为你选一匹通人性的好马,若是去讨董,骑驴也无妨”
刘备宽慰道。
从速度上来说,骑驴一天三五十公里没问题,就是冲刺速度慢了点。
“好,实在不行,骑着毛驴也没问题,只要不走路就好了”
江浩自嘲的笑道,其实步行很锻炼人的身体素质,你跑一场马拉松,之后好好保养一阵子,身体跟新生一样。
但这是战场,不是训练场,随时随地要准备充沛的体力准备战斗。
“没事,实在不行,我抱着你,共乘一骑”
张飞开玩笑说道。
“玄德公,江主簿,写完了”
也就三百个名字,刘达奋笔疾书,写了一刻钟,终于写完了。
“走,我等去监狱一趟”
江浩开口道。
“请”
刘备也想看看,为什么江浩要这么做。
平原县的监狱,只有四五十间,此刻全部满了,甚至出现了一个牢房里关押十几个罪犯的出现。
刘达昨夜真的整整忙了一天,他也还算精干,采取军中俘虏制度,将七八个人的手脚绑在一块,每两个牢房都安排了一名刘备的亲卫看守,然后一个牢房一个牢房询问,核实,才把这快三百人的身份核查清楚。
闻着一股潮湿发霉的腐臭味,江浩想了想,还是不进去的好,染上疫病,华佗和张仲景不在的话,那就英年早逝了。
吩咐军士搬了两张桌子,江浩等人就坐在台阶上,由刘达执笔负责记录。
“王大麻,把他叫出来”
一个身材硕壮、满脸横肉的大汉出来了,刚出狱门还得意洋洋,看见江浩瞬间脸色大变,面带惊恐,他也是城门口打劫江浩的从犯。
“带他进去吧,在此人底下做个标记,让郭二出来,另外,狱中敢有窃窃私语者,用鞭子抽,并且记录名字”
江浩摆了摆手,让军士带他回去,继续待着。
刘达还是没问江浩的意思,只是照做,刘备若有所思,反倒是张飞率先发问。
“军师,这是何意?”
江浩真的无语了,这个张飞现在军师叫上瘾了。
“翼德,我且问你,这天下,吃饱的人多还是吃不饱的人多?”
“那还用说,肯定是吃不饱的多,但是,这和审讯有什么关系?”
张飞大大咧咧说道。
刘备眼睛一亮看着江浩,似乎明白了什么。
“吃的饱的人才胖,吃不饱的人,瘦削”
江浩话音未落,一个瘦骨嶙峋,饿得皮包骨头,远望如骷髅似的中年男子出来,便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说道。
“大人,小人冤枉”
“为何造反,你且说来,若有假话,定不饶你”
江浩看向郭二,厉声道,台阶上的他,此刻显得有些威仪。
“小人原本是刘平家中佃户,前年欠收,向刘平借了一笔钱,之后这笔债务越滚越高,昨天刘平差人来告诉我,若是替他厮杀一场,债务一笔勾销,还能得一笔钱”
“小人也不知道,刘平居然……”
“好,谁来叫你的,平日里跟刘平混在一起的欺男霸女的恶棍们,你需指出几个,不可遗漏;另外,有哪些是和你一样的佃农,一一说来”
江浩抛出了三个问题,通知人员必定是刘平心腹,不能放过;恶霸正好用来开刀,而佃农,小惩大诫,甚至调查清楚后,可以从军从辎重兵开始干起。
“柴老三,他是刘平当中负责在城外收柴火费用的,平日里城外樵夫要进城卖柴都要向他纳税……”
郭二也听说过刘备的名声,坦诚的说道。
“好了,可以了,刘达,郭二的言语用另外一张纸记录,这张抄写有名字的纸张只用来计票”
看见刘达有些疑惑,江浩接着补充道
“就是,你根据每个人的面相和胖瘦,标注一番;另外,根据每个人的言语,将他们口中的恶霸一一标注,比如柴老三这人,现在坏票一张,画一个小竖;而好票,画一横”
“以此类推,一天时间够了,大致选出三十名得票最高的恶霸就行了,期间不允许监狱内有任何交流”
“此计甚好”
刘达已经听明白了江浩的审案流程,就是先个个击破,还是盲从者多,恶霸少,而且这样投出来的结果很公正。
“下午时分,你再派人核对一下这些人家中的情况,便一清二楚了”
江浩接着又说道,还是得交代清楚,尽量不要冤杀无辜者,才来到东汉几天,他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了。
“俺懂了,胖的人极有可能是欺横霸市的打手,而且,能吃饱还跟着刘平去县衙,这就是心腹;而瘦的,大多是吃不饱饭的穷人,有些是为了钱,有些是迫于无奈,这当中可怜人多”
“军师,妙啊,作诗,算数,查账,谋划,查案这些你居然都会”
张飞睁着大眼睛看着江浩,有些崇拜的说道。
“惟清,可有妙计能收服那秦明,此人也是一位勇士,若是能收为己用,对于讨董又是一大助力”
刘备动了爱才之心,不然早就痛下杀手了,哪会生擒秦明,看见江浩是全能,这才有些期盼的说道。
“那秦明先不要审问,单独关押,先晾着他,保障人家的伙食,另外,盘问时候记得问一下这秦明的信息”
江浩看着一脸期待的刘备,无奈的说道,他又不是诸葛亮,又不是许愿池,这种玩弄人心的事情诸葛亮、贾诩更合适些。
他也只能试一试,先了解了解信息,是人就有弱点,再加上大汉魅魔在身边,还是有一定概率的。
成不了就算了,无所谓,只要不是关羽张飞这种一流高手,他不强求。
第28章 龙凑郡守府
“刘县令,江主簿,听说找我等去郡守府”
陈图和李立一起到来,他俩眼睛也是红的,昨夜一宿没睡,三把手突然造反,虽然叛乱平息了,但他们还是心惊胆战。
二人毕竟是士子出身,虽然学了两招粗浅的剑术,但是如果换他们对上刘平这三百人,即便是准备齐全,怕是也要栽跟头。
谁能想到刘平这个都尉能聚齐三百号人,其中居然三分之一是带甲士兵。
“是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得向陈郡守当面叙述的好,以防中间有不当的误会”
刘备无奈的苦笑道。
“马车已经备好,另有翼德率领二十余名骑兵相随,一路上安全无忧”
“如此便去吧”
陈图回答道。
一行人随即出发去龙凑。
顺着官道走,路上并未出现任何波折,平原地势平坦,外加马夫驾车技术好,江浩坐在车里并未感觉多少颠簸,没多时,便在车内睡着了,刘备则是有些紧张,不断沉思到了该怎么说。
另外一辆马车的陈纪和李立,也七仰八躺的睡着了,熬了一宿,不困是不可能的。
两个时辰便到了龙凑城门。
龙凑城门把守甚严,披甲的郡兵仔细地查验进城之人。
陈纪对平原县的定位就是连通平原郡黄河南北的要地,属于经济发展中心;而龙凑,在平原郡的中心,临近般河,是个军事缓冲区,因此陈纪坐镇于此,方便收到般县、安德县、西平昌等县的消息,从平原运输物资也方便。
守城军士看见两辆马车,二十名穿着皮甲的军士,还扛着一面刘字大旗,便赶紧上前来相迎。
刘备取出符信,给两位上前来的军士查看,这是他官印加盖的身份证件,类似于通关文牒。
“刘县令好”
守卒早就听说刘备的大名,立刻恭维道。
刘备点点头,回了一个微笑。
随即一行人径直朝着郡守府走去,江浩掀开马车帘子,望见的还是一副集市模样。
跟平原县的集市差不多,叫卖声不绝于耳,男男女女、人来人往,喧喧嚷嚷、川流不息。
刘备早已下了马车,走在马车前面,不急不躁行走在人流之中,不时回头嘱咐后面车夫慢行,不要惊扰百姓。
龙凑城比平原县小,大概占平原县的三分之二左右,众人不到一刻钟就走到了郡守府门口。
“来者可是刘县令”
一位身穿黑色明光铠,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三十岁大汉开口问询道。
刘备他不认识,但他认识陈图。按照规定,县令不能轻易离境,刘备都是在平原县见过陈纪一次,并没有到郡守府来过。
但陈图不一样,郡守府相当于家,他和叔叔陈纪的老家都在颍川,一年到头也才回去一次,平日的节假里都是在龙凑陪着叔叔度过,对郡守府熟的很。
“正是”
刘备回了一礼,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其身上穿的明光铠,这可是极品铠甲,他们三兄弟到现在还没有一副。
明光铠在三国时期特别稀少,估计当今天下也不多,只有财大气粗的世家和中央积累了一批,一副至少在两三百万钱,而且有价无市,对比四万钱的札甲和二十万钱的鱼鳞甲来说,差距太大了。
但明光铠的防御性能是真的好,如果外穿明光铠,里面穿环锁内甲,战场之上,箭矢射在甲上都会被弹飞,被小兵捅死的概率为0。
除非是黄忠、吕布这样的顶级射手,使用定做的三棱箭,还得在百步之内才能射穿。
就是有些费体力,一套明光铠轻则三十斤,有些重的可以达四五十斤,一般人还穿不了。
江浩看着有些羡慕了,陈家作为天下一流世家,有钱。
“这位是郡中府门亭长,是陈家家将,颇有勇力,十八岁便用一柄五十多斤的大刀砍死一只老虎,故取名为陈虎,因我叔入朝为官,便一直护卫至今”
陈图殷勤的介绍道,仿佛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府门亭长,其实就是郡守府的安保队长,世家们也不是傻子,自己习文学武的同时,会选择一部分有天赋的佣人、宾客从小培养,成为家将,等到了家族弟子步入仕途,便会赐予家将护卫。
陈纪也一样,他是纯纯走文臣路线,一点武艺都没学,没办法,身体素质不允许,那年父亲离世,他哭的呕血绝气,身体受损,落下了病根。
为了安全,他还特意向家里申请了一副明光铠,让陈虎穿上,不然,就凭他一个文弱书生,从颍川到洛阳,再从洛阳到平原郡,路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来是陈将军,失敬失敬,看陈将军的模样,便知是一名好汉”
刘备对着陈虎微笑的说道。
张飞则嘟了嘟嘴,有点不屑的样子。
以他的武学造诣,能从脚步和身形大致判断出对方的身手,反正这陈虎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是对方穿了明光铠,他赤手空拳十个回合也能打爆对方。
“不必多礼,军士可到一旁驿站稍歇,陈郡守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陈虎客气的说道,他也是靠武艺吃饭,对武人有一种天生的归属感。
而且平原县离龙凑不远,昨夜的事情已经传开,据说眼前这位黑脸大汉,百步开外,一矛投掷,居然将一位身穿鱼鳞甲的武将击穿了,这是何等气力,远胜于他。
“好的,三弟,把你的丈八蛇矛放下,带着佩剑进去即可”
看见张飞手上拿着寒光闪闪的丈八蛇矛晃悠,刘备赶紧开口说道,说完摆摆手让身后骑兵到驿站修整去。
“好”
张飞边说边将手中长矛给了一边的军士。
除却郡中都尉和守护郡守府的军士,其他人按照礼制是不能带着长兵器的,正经人谁拿着大刀长枪会客,哪怕是军营,为了避险,进入大帐之内也是要将长兵器放在帐外。
但是剑不一样。
剑者,君子备武,所以防身,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仗三尺剑而得天下,建立汉朝后更是“自天子以至百官,无不佩剑”
带剑参见会议就是基本操作了,属于礼仪范畴,也可以自保。
第29章 “摆谱”的陈纪
刘备等人进得大门,转入正宅,走到一处堂屋处便停下了。
江浩饶有兴趣的打量面前景象,堂屋非常大,跟后世寺庙大殿一般,两列红色的圆柱撑起了屋顶,柱间相对摆了十几个漆案。
堂内最里边,也就是正对着堂门的地方,在诸多案几的上首正中,坐了一人。
年约六旬,形容清瘦,面色有点苍白憔悴,不过眉眼间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正坐堂上,腰杆挺得笔直,好似一株青竹。
“见过陈郡守”
刘备带着众人拱手行了一揖。
“玄德,不必多礼,请坐”
陈纪对着刘备一行人说道,抬手示意刘备坐在左下第三排位置,上方还有四个位置空缺,也不知道是给何人准备的。
“谢陈郡守赐座”
刘备、陈图、张飞、江浩、李立五人依次坐定后,立刻便有五位仆人一一上茶,不过还多上了一杯清水。
“此为葛天师之茶,清明雅正,饮之使人益思,玄德可品尝一二”
陈纪先是闻了闻茶香,接着抿了一小口,才开口道。
葛天师,就是葛玄,为了炼丹养生,曾在天台山种植茶园,流传到后世就是天台山华顶峰“葛仙茗圃”遗迹。
“好”
刘备也是照着陈纪的动作,先是闻了闻,接着抿了一小口,苦,但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张飞大大咧咧喝了一大口,眉头皱了皱,刚想着一口吐了,但这是在郡守府,便强忍着苦涩饮了下去,便不再喝了。
陈图有些哭丧脸加上吃惊,他知道这茶的苦涩,但更知道这才珍贵,平时只有陈纪常喝,只有遇上重要客人才会拿出来招待,虽然珍贵,但他一点都喝不惯,太苦了。
江浩闻着泡茶散发出来的清香,萦绕在鼻端,忍不住让人想品尝一口,尝过之后,便觉得苦涩,不过后世喝惯了茶叶的他,不觉得有啥。
这喝法,跟后世的相差无几,啥也不加。
不像东汉末年的主流喝法,总要根据个人爱好加些茶佐,就是盐、姜、陈皮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浩觉得这陈纪有点意思。
“请玄德再抿一口山泉水”
陈纪看见几人的反应各异,看见淡定的刘备、江浩心中暗暗称奇。
“好”
刘备喝了茶后,之前有些慌张的情绪反倒消失了,抿了口水,惊讶道
“这茶水喝完再喝水,竟然品尝出了甘甜的味道”
张飞听完,立马端起了水杯,猛吸了一口,皱在一起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他感觉舌头到嗓子都是甜的,看那陈纪老头也顺眼了许多。
江浩抿了口水,觉得陈纪牛呀,后世创造的回甘喝法,这时候他就研究出来了。
几人喝过一轮茶后,陈纪没有开口说话,刘备等人自然也不敢随意说话,气氛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有些压抑。
刘备的心情又有些忐忑了,他心路历程是这样的,进入郡守府后,有些慌张,毕竟昨晚杀了一位县尉,还有数百人造反,刚喝茶时,看见陈纪随和,心情缓和不少;现在沉默了,又有些不安了。
心里想的是,陈郡守咋还不问我昨夜的事情,虽然昨夜他就已经派人传信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告知了,可是总归要亲口说的。
江浩则看出了,陈纪这老头坏的很,想拿捏政治素养还不够的刘备,展现一下郡守的威仪,重拿轻放。
陈纪看见刘备面色流露出一丝紧张,心道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好太过分,慢悠悠的说道
“台下短髫者,莫非就是作《归园田居》《悯农》二诗的江浩江主簿”
龙凑离着平原很近,消息流通速度很快,古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聊一些八卦,陈纪这样的文化人,聊的内容都是高大上的东西,诗词也包括在内。
像悯农中这样朴实无华的诗句,若非博览群书、又关注民生实事者,绝不会知道。
这样的人,他陈纪还是颇为敬重的。
“正是,不过是拙作,难登大雅之堂”
江浩谦虚的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四人匆匆而来。
“陈郡守,我等来迟也”
为首的一名高冠黑衣,腰带短剑的四旬短须儒士开口说道。
“无妨,今日乃是休沐,还是我打扰各位清闲了,请落座”
陈纪淡淡的说道。
“玄德,我来为你介绍,此为郡中郡丞,李博,字文秀,这位是郡中都尉,崔进,字安吉;这位是郡中督邮,袁直,字立德,最后一位,是犬子,陈群,字长文,为郡中主记事掾吏”
“见过诸位,在下刘备刘玄德,这位是陈县丞,想必都认识,这位县中功曹李立,这位是主簿江浩,这位是我三弟张飞”
刘备起身行了一礼,紧接着指着身后众人介绍道。
江浩则是惊呆了,前面三个没听说过,陈群,三国时期顶级谋士,后面曹魏的弄潮儿,就这么赤裸裸的站在自己面前了,虽然知道这是陈纪的儿子,可还是难以置信。
郡丞这个好理解,有点类似于市长,辅助郡守处理政务,都尉对标县尉,管治安和军事,督邮,就是纪检,管官员违法犯罪;至于主记事掾吏,属于郡守府的属官,类似于秘书长。
至于父子在同一个府上为官员,这完全不违规,两汉期间只要具备招聘属官全县的官员,府中属官都是由其自行任命,所以有一句话,一朝天子一朝臣。
既然是属官,属于治理州郡县的抓手,自然是要用自己人,就像刘备治理的平原县,其他官职的任命需要用到“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这句话,但是属官比如说主簿、主记、录事都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主打一个你开心就好。
陈纪这种做法也是很正常,自家儿子是个人才,没有出仕之前,挂在身边历练经验,传授心得,多好。
历史中的刘备在担任豫州牧后,也就是实控徐州一把手后,便征兆了陈群,只不过可惜后面徐州丢了,这位重要谋士、顶级世家的核心弟子自然不会跟着刘备颠沛流离,两人便散了。
唉,遇到人才,可惜了,实力不够,现在要求陈群跟随刘备,除非陈群疯了,你刘备至少也得展现出潜力才行吧。
隔壁袁绍不香?南方袁术不好?荆州刘表很可以呀,听说到荆州之后猛的一塌糊涂,单骑平荆州,不知道未来历史的人现在投资的主流就是这么几个。
谁投刘备?
江浩觉得刘备至少得经历两步走,才会有真正的大才投奔,第一步是经历虎牢关下的扬名天下;第二步是基本盘稳定,掌握数郡甚至一州之地。
在江浩沉思的同时,刘备像朵交际花一样与四人寒暄。
寒暄的内容大致就是:久仰久仰,早就听说你的才华和名声,今天见到你真荣幸……
第30章 陈群
“好了,既然人来齐了,家长里短的留到后面说吧,今日我等五人,主要就是议论一下刘平造反的事宜,当时陈图也在现场,全过程就由他来讲吧”
陈纪先是咳嗽了一声,见到众人立马安静下来,这才开口说道。
“好,事情是这样的,刘平……”
陈图将那一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紧接着加上了自己的论断:
“刘平那厮,狼子野心,私藏甲胄百余副,更是召集了三百人深夜围攻县衙,可见预谋已久,更是勾结库啬夫王申,夜里趁乱残害县中富商……”
“不知道诸位如何看”
陈纪也不表态,转头看向李博等人。
“子希兄说的有道理,我认为,刘平那厮死有余辜,刘县令处置得当,三百人杀人放火,危害不小,一个处置不及时,恐发生民乱”
崔进看见李博并未言语,而是低头思索,便率先开口说道。
他是博陵安平崔氏弟子,和陈群、陈图交情颇深,此刻肯定站台陈图。
“我也认为刘平这厮死不足惜,但是,刘县令处置得不得当,恐怕还得另说吧,而且手下县尉造反,本就是一过,更何况擅杀县尉呢”
袁直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作为天下第一世家袁家弟子,他平素不屑于寒门为伍,更何况是穷小子刘备,
而且,听说之前还鞭打督邮,作为同一个纪检系统的,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的。
而且还有一件小事,膈应的慌,让他有些嫌弃刘备。
当初刘备刚到任时,不懂官场规则,他去平原视察工作,居然送了一车蔬菜给他,美其名曰“都是自家粪水浇灌的,极为可口!”
他还以为里面有黄金珠宝,笑着脸收下了,毕竟即便是世家子弟,也是要开销的,光靠俸禄那哪里够府中开支。
正经督邮,只要上面没任务,谁没事找事,真去视察县乡,不都是为了吃喝玩乐,再打个秋风嘛。
等袁直到了府中,翻遍了整个马车,也没找到钱财,真是蔬菜,气的破口大骂,命人把蔬菜送还回去,表示自己清廉自重,不要搞这套。
他倒是不敢明着索贿,之前那位督邮的教训历历在目,而且陈纪为人正直,不好明着来,于是这事就不了了之。
之前那个被张飞鞭打的督邮,确实是带着任务去索要钱财的。
有一段这样的记载,“朝廷降诏,凡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
这本质上就是一道勒索圣旨,刘宏想要钱,于是便让这些不是花
钱买官靠军功升迁的,再赶紧出笔钱,只是倒霉遇上刘关张。
“唉,我觉得,两位说的都有道理,一时之间,难以抉择,一切都听陈郡守安排”
李博没弄明白陈纪是个什么意思,支持,反对?一番思索过后,索性打个太极,用万能推诿糊弄一下算了。
“长文,依你之见呢?”
陈纪看着三人已经表态,笑了笑,对着自家儿子问道。
这是他们陈家的传承之道,往上数三代,他的父亲陈寔不过是县吏出生,也就是普通公务员,从亭长、功曹、县令做起,
到了东汉末年他这一脉兴盛,就是源自于陈寔小时候带着他和弟弟陈谌一起办公,言传身教,故而三人也被称为“三君子”。
现在他也一样,毫不避讳陈家弟子,有才华的该提拔历练就提拔历练,边做事边读书,他再从旁指点,定能成才。
“三位说的都有道理,在下拙见,不妨折中,刘平此人死得其所,刘县令处理得当但有越权之举,不如罚三五个月俸禄略表惩戒即可,
相较于谈论如何处理刘县令的越权之举,我更想听听刘县令想如何收尾,处理剩余从犯”
陈群稳重的说道,反正就算是严惩刘备又如何,平白得罪一个豪杰罢了,不如卖个好,小小惩戒一番,做个样子就行了。
江浩心中感慨,陈群看样子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也就显示出了政治天分,啥人都不得罪,还卖了刘备一个人情,给了刘备一个自我表达的机会。
这可是创建官制的狠人,九品中正制,但是这个制度有利于社会稳定,但不利于社会发展,
短期内,获得了曹魏全体世家的同意,缓和了中央和世家的矛盾,为一统全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是长期,也将政治资源全部向世家倾斜,创造出了“五姓七望”的巨无霸世家,
即便是到了科举制兴起的隋唐,世家的力量也强过皇权,简直不能想象皇族李氏向清河崔氏求婚遭到拒绝的画面。
后来狠人黄巢按照族谱点名一个一个屠杀,才大幅削弱了门阀。
“刘县令,你觉得呢”
陈纪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不急不慢的说道。
“长文兄说的有理,备有错在先,当罚,任由陈郡守处置。后续造反的接近三百人,现在已经关押,
对于协助刘平的主谋,罚没家产,从重处罚;对于协犯,尤其是贫苦被迫之人,罚服双倍徭役。不知这样可行?”
刘备早已经和江浩商量过此事,这也是为什么一大早江浩要带着刘达重新审理一遍牢犯的原因。
“另外还有空缺的职务,共计七名,印绶接在此处,全凭郡守提名”
刘备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绢帛,里面包着的,便是七枚印绶,昨夜参与作乱的,除却县尉刘平,还有小至亭长、大到库啬夫七名官员,这就空缺出了七名官职。
陈纪虽然对此心中有数,但是看到刘备丝毫没有贪墨一个官职,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大清洗过后,正常都是提拔自己人,即便是一个小官职,也代表了权力,用上自己人便代表了自己的话语权又多了几分。
而且,七个印绶,代表他可以再擢用七个“贤人”。虽然说县尉是中央任命,可是按照现在中央这情况,李儒哪管的来,自己提名一个到焦和那就行了。
“如此甚好,待我等选拔推荐后,便有人会带着印绶上任的,至于对刘县令的处理,就写罚俸三月就行了,也不好处理太过,
县中善后事宜,就辛苦刘县令了,务必不能激起民愤,万事当以和为贵,相忍为国。诸位觉得如何?”
陈纪笑眯眯的说道,他本来就没打算对刘备怎么样,现在更是满意这种处理结果,
县尉这个职位他要安插一名陈家弟子,其他的职位,就抛出去让其他人争一争。
“郡守所言极是”
李博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心中盘算着在自家有没有看得上平原那三瓜两枣的亲戚,要是有,不妨为其争取一下,做个顺水人情。
“至于那讨董的事情,我既不能支持,也无法反对,玄德,你可明白我的苦衷”
刘平的事情处理完了,接着就该议论刘备的讨董告示了。
他的消息也灵通,听说现在很多世家都对董卓不满,谋划着要征讨董卓,
其中以袁家袁绍为最,刘备不在这个群体当中,是不清楚的,但一片赤子之心,能乘上一波世家的东风了。
只是他是董卓任命的官员,从某种意义来说,董卓是他的恩主,他也不能忘恩负义,反过头就去讨伐董卓,这是不行的。
因此他对于此事,先声夺人,表达态度,你要干可以,我就装作不知道,不拦着,但你也别打着讨董的名义,来找我寻求帮助。
“我懂郡守的苦衷,无妨,只要郡守不反对就好了”
刘备拱手行了一礼,历史上的他,就是因为怕陈纪不同意,于是辞官而走,带着三兄弟加上数骑就去会盟了,现在的他,底气更足了。
“好,喝茶喝茶,今日莫议公事,只谈私事”
陈纪哈哈哈一笑,事情处理完了,他也轻松不少,平日的随和也展现出来了。
“好好好”
席上诸人尽皆欢颜,又换了一种轻松放浪的说话风格。
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之话后,陈纪意上心头,突然之间开口说道
“唉,《尚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我觉得乱世需用重典,恢复肉刑为好”
第31章 肉刑之辩
“可惜北海孔融孔文举,曾驳斥我说道:古时官吏正直,刑法清明,政治没有错误。百姓有罪,都是自己的责任。末世衰微,风气教化坏乱,政治搅乱风俗,国家的法律害了人民。
所以说君主没有为君之道,百姓涣散不服,而想用古时候的刑法残废他们的肢体,这不是除恶长善的办法。
纣砍断早晨涉水者的小腿,天下的人都说纣暴虐无道。并且受了刑罚的人,有不想活的意念,有求死的决心。大多铤而走险,不再回归正道。
夙沙卫祸害齐国,伊戾祸害宋国,赵高、英布为当时世道的大患。就算忠诚如鬻拳,坚持如卞和,多智如孙膑,蒙冤如巷伯孟子,才华如司马迁,通达如刘向,一遭到刀锯,死了也为人不齿。所以太甲的思念常道,秦穆公使秦国称霸西戎,陈汤矫诏发兵并斩郅支单于于都赖水上,魏尚的守边之功,多的例子我就不再举了。
所以呢,聪明有德的君主,深思远虑,弃短取长,政治上的措施是不随便进行改革的。”
陈纪这个人的辩才已经很好了,小时候经常把人辩得自愧不已,留下了不少典故,像什么陈太丘与友期行,太守髡陈仲弓等。
可是遇上建安七子的孔融,段位高的离谱,放在现在就是国服辩论家,说话又锋利偏激,连祢衡这种大喷子都喷不过他,把陈纪喷了个狗血淋头。
陈纪愣是没辩论过,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把一个五十多的老头辩论的无话可说,气得陈纪回家深造了一段时间,又出仕历练,可还是念念不忘这段话,总想着能梳理一下论据找孔融再舌战一回,于是发牢骚道。
陈群和陈图讪讪一笑,这场景他们一年要见好多回,尤其是陈纪喝醉了,每次都骂孔融“辩尔娘,多管闲事,关彼何事”
意思是“辩你妈,多管闲事的家伙,关你屁事”
按道理确实不关孔融的事情,但是禁不住孔融喜欢多管闲事,评论时政,隔空开火的现象时有发生,好的他要点赞,坏的他要开喷。
李博袁直这种更表示,不是很懂,谈人情世故,我会,这么高端的辩论赛,他俩真听不懂。
刘备、张飞、李立更是听得云里雾里,眉头锁在一团,这是神马东西?
“非也非也,孔北海此言谬矣”
江浩故弄玄虚的说道,其实辩论嘛,就是抓住对方的疏漏,玩命攻击就行了,肉刑就是重刑,他虽然不完全懂,但是后世积累的知识,想要找几个破绽还是简单的。
座下诸位都是一脸惊讶的脸色。
刘备心道,不是,江主簿,你还会这个?
“哦,莫非江主簿有高见,可速说来听听”
陈纪老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再不似之前淡定,有些急切的说道。
“啊,这,孔北海乃长辈,我作为晚辈安敢议论”
江浩钓了钓陈纪的胃口,摆了摆手一脸谦虚的说道。
这与装逼无关了,知识无价,不能白给,你陈纪这么大一个官员,核心的政治主张,可不能空手套白狼,多少给点好处,我替你喷一下孔融。
刘备对着江浩疯狂使眼色,意思是,大兄弟,别卖弄关子了,该说就说呀,急死个人。
他知道孔融为人不错,喜欢点拨年轻人,如果今天江浩能够说出点含金量高的言论,再传到孔融耳朵里,经过孔融的宣传,那在天下也会小有名气的。
陈群也有些不解,你这,欺负我家老头不懂,孔融离这一千多公里,怕啥“无妨无妨,大可一说呀”
陈纪有些焦急的说道,能想要一个五六年困扰的难题,今日突然有解了,心情自然是激动不已,像陈纪不为名不为利,就为了伸张自己政治思想的人能不在意。
“唉,陈郡守,目前我军中甲胄缺乏,我实在是,无心参与这些高谈阔论”
江浩装作垂头丧气的说道,在甲胄二字上特意咬重了语音。
给点甲胄吧,陈大户!
刘备军中如果扩充到五六千人,最缺的就是甲胄了,兵器啥的,粗制滥造些长枪还是问题不大的。
长枪制作起来也简单,铁尖一个,铁钉一个,木柄一根,一般选择榆木、桑木,有点像现代的锄头铁锹,只是没有锄头铁锹精美而已。
正是因为长枪便宜,军队中长枪兵也是最多的,但是高端的长枪制作的成本高的离谱。
饶是刘备喜怒不形于色,脸上还是浮现了一抹感动之色,原来江浩卖弄关子,心心念念的还是军队里的甲胄。
张飞则是憨憨一笑,这他懂,铠甲嘛,有了铠甲,军队战斗力直接翻倍,江军师果然才华过人,还懂得商贾之道。
“哦,如此”
陈纪纠结了一下才说道
“3副鱼鳞甲,15副札甲,100副皮甲,不能再多了”
张飞眼睛瞪得大大的,昨夜他们血战一夜,也就缴获这么多铠甲,今日江军师一开口,不亚于值千金。
刘备内心一阵感动,这可不是小数目。
江浩大体算了一下,3副鱼鳞甲,1副20万钱,3副60万钱;15副札甲,一副2万钱,就是30万钱;皮甲,一副5千钱,100副就是50万钱,累计支援了140万钱,也可以了。
“多谢陈郡守,那我就谈谈我的浅薄之见”
众人已经竖起耳朵,陈群则已经提笔准备写下江浩的言论。
“我大致分四块来反驳孔北海的言论”
什么,四块?
饶是陈纪几十年的养气功夫,此刻差点没把口中茶水喷出来,快说呀。
“其一,法度乃立国根基,非暴政代称,北海觉得刑法太狠就是暴君,殊不知没规矩才是乱套,商鞅变法刑无等级,虽身死车裂,却令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
韩非云“刑过不避大臣”,纵其终遭李斯鸩杀,然其学说使秦“以法为教”,终成帝业;子产铸刑书于鼎,叔向斥其“弃礼用刑”,然郑国大治,《左传》称三月而民畏之,三年而民诵之。
江浩见到懵逼的众人和若有所思的陈纪、陈群,知识储备量立见高下,这些人在历史课本上都学过,要不是穿越记忆力增强了,他也说不上来。
“其二,乱世尤需刑律,方能匡正秩序。李悝着《法经》“盗贼须劾,诈伪须防”,使魏国称雄战国。吴起在楚“使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爵禄”,虽遭贵族射杀,却为楚国变法强兵。汉初萧何“捃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将秦律改造为《九章律》,奠定文景之治根基。”
“其三,刑律非绝人之路,反彰天道至公。管仲曾被齐桓公射中带钩,后为相成就霸业;范雎遭魏齐笞肋折齿,终助秦昭王远交近攻。秦始皇徙嫪毐舍人四千余家,虽苛而绝复辟之患;董仲舒倡德主刑辅,其《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皆以经义断案,正显刑律教化之功。”
“其四废弛法度之祸,史鉴斑斑可考。周厉王止谤道路以目,终致国人暴动;楚怀王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废法度而信谗言,终为秦囚。秦二世“法令诛罚日益刻深”,此非商君法过,乃赵高乱法之罪。汉元帝柔仁,“牵制文义,优游不断”,遂开外戚专权之端。”
“观三代至汉,圣王皆明“刑期于无刑”之理。若因末世有暴君,遂谓刑律皆恶,犹因噎废食,岂非以偏概全?”
江浩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在和孔融舌战呢,他没学过辩论赛,但是看过,辩论时越自信,敌方就越虚。
“惟清贤弟,纪受教了,若惟清不嫌弃,可到我郡守府担任主簿一职,待年底我带你一起去见那孔北海,让他知道厉害”
陈纪一副诚恳的样子说道。
刘备心里一万个草泥马飞过,想顺我的军师,不是吧,我这来一趟郡守府把自家军师贡献出去了?
江浩看见张飞想要张嘴说话,怕大好局面被张飞破坏,立刻说道
“谢过陈郡守,不过我还得跟随玄德公前往讨董,最迟年底,哪怕天下英杰无人响应,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不容易打造出了欣欣向荣的局面,他不可能舍近求远跟着陈纪混,而且不久之后陈纪就要去徐州避难了,还是跟着刘备混有前途。
现场刹那间寂静了,真义士也!真勇士也!
还有人放弃高官厚禄,放弃扬名天下的机会,跟着干讨董这样虚无缥缈前途未卜的事情。
陈纪也是愣住了好一会,他一开始就是将江浩看做一名贤才,也只是贤才而已,但是现在,大智大勇之辈。
第32章 陈纪赠甲
“唉,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长文,取我黑金环锁甲来”
陈群一愣,这可是他父亲的心头肉,只有出远门的时候来穿戴防身,今日居然要,送人。
不多时,陈群便拿着一副环锁甲,递给了陈纪。
“此套锁子甲,乃是一块黑金千锤百炼成线,再有巧匠制成小环,环眼如鱼眼一般大小,打磨三年,总重二十斤,相对于重甲来说比较轻便,惟清出征时可穿在身上防暗箭”
陈纪有些心痛的看着手上这副环锁铠,边递给江浩边介绍道。不送副铠甲他总觉得意难平,反正他也用不上了,到时候厚着脸皮回去颍川再要一副环锁甲给自家儿子。
唉,要是其他东西,他江浩一点都不稀罕,可是这个时期的环锁甲,可是真能保命,他肯定不用去前线,武将也没人能近身,可是天知道呢,有的话安全系数翻倍。
江浩接过黑金锁子甲,弯腰行了一礼说道
“谢陈郡守赐甲”
乌铁掺和着金丝锻造,环环相扣如龙鳞,外层还带着轻薄钢片,里面有黑色内衬软革,这人情欠的有点大了。
“不必多礼,玄德,我虽然只是支援你百余件甲胄,但是郡守府的库房中,还有一些甲胄,若是你需要,可以联系长文按市场价购买”
看到刘备,武有关羽张飞,文有江浩,陈纪终于可以确定,这人能够聚集文武大才,必非池中之物,他日乘风而起,能干一番大事,说不定还能对儿子陈群有所帮助。
他已经六十了,最多再活十来年,为儿孙留点余庆,《易经》说的总不会错“积德之,必有余庆”。
“那便感谢陈郡守了”
刘备微笑的说道,今日可谓收获满满,讨董、刘平两件事有了着落,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另外还收获了一批甲胄。
实力的积累绝非一朝一夕,在江浩投奔之后,刘备势力正在一点一滴的不断积累。
几人皆大欢喜,一阵家长里短之后,宴会散去时已经接近下午未时三刻,也就是下午两点钟。
刘备一行人并未留在郡守府吃晚饭,拿了一份处理文书,将一批铠甲装上车之后,便往回赶路。
时间不等人,平原的善后工作还有一大堆。
接近三百犯人堆在牢狱,自己军中的士兵也还没有犒赏,平原县的官员、豪强、三老等还未安抚,突然抓走了三百人的平原群众也有恐慌情绪……
来时一辆马车,离开时已经变成五辆马车了,其中陈图李立共乘一辆马车,江浩刘备共乘一辆,其余三辆都装满了谈好的甲胄。
本来一路平淡的路上,却被江浩一句提醒打破了。
“玄德公,如何看待今日陈长文?”
已经过了午休的点,再加上喝了茶的缘故,江浩此刻困意全无,于是想提醒一下刘备陈群是个大才,可以打好关系,为之后的招揽做准备。
趁着军士装铠甲的时候,江浩还试探了一下陈群,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一起讨董,陈群表示不感兴趣。
“长文是个忠厚之人,素有贤名,未来加以历练,乃是郡守之才”
刘备眯着眼睛,轻声说道。
“玄德公,陈群之才,当世能与之相比的,不超十指,有机会多多交好,未来若是得势,可以争取招揽过来”
江浩真诚的说道,对于三国英杰,猛将名谋,他只希望多多益善,打造一块完美的文武拼图,他就能躺在功劳簿上坐吃等死了。
他没做到的事情,刘备这种魅力拉满的人物说不定可以做到,只要把对方的重要性指出来就行了。
“啊,此话当真”
刘备一脸吃惊,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陈群,之前倒是也听说过陈群的故事,被爷爷陈寔誉为“此孙必兴吾宗”,
但是这种名气有些不准,自家爷爷夸孙子怎么能当做人才的标准。
没想到这个看似忠厚、存在感有些低的人物,居然可以排得上当世文臣前十。
“自然当真,这天下有真才实学的文臣,我基本都略知一二,具体原因家师不让我说,但浩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浩把对于三国演义的熟悉,都推到死去的师傅身上,如果有人细问师傅名字,那他就报出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
在现在的文臣里面,陈群肯定能排得上号,前十属于江浩夸张了一丢丢,陈群的文臣位置大概能排在十名到二十名左右,也很强了。
就目前来说诸葛亮、司马懿、庞统都还是小孩,徐庶还在当侠客;
也就李儒、贾诩、荀彧、荀攸、戏志才、郭嘉、程昱、沮授、田丰、张昭、张纮、鲁肃、刘哗、陈宫等少数人能胜过陈群。
“好,我且记下了,那惟清你呢?”
刘备先是朝着龙凑的方向看了看,紧接着盯着江浩有些好奇的问道。
“额,这个不好说,要论数学之道,我当属天下第一;论天下大势、天下英雄,我位居前三甲;诗词歌赋,天下能胜我的也不超过五个。”
江浩先自夸了一番,这个是事实,这天底下哪个数学能干过他?至于大势和英雄,他可是熟悉历史走向;诗词歌赋,该剽窃就剽窃,毫无压力。
除却曹植这样的独占八斗的开挂选手,他还不怕其他人,毕竟背诗嘛,他少说也有上百篇。
“但要说谋略的话,我就属于纸上谈兵了;政务,我比较懒散,不想处理很多杂事,统兵一块,我完全没有经验。”
江浩也是比较无奈,现在这么劳心劳力,主要是刘备还没走上正道,当奔腾的战车飞驰的时候,
他才不想管那么多的事情,习习武,享受享受地主的腐败生活,改善一下生活条件,这多好。
“哈哈哈,惟清何必自谦,自从惟清担任主簿以来,我刘备一改往日颓废,每日都有目标,短短三天,
已然翻天覆地,定讨董大计,诛杀刘平逆贼,征得郡守府同意,所谋必中,不比陈群差”
刘备看着一脸无奈的江浩哈哈大笑,他觉得江浩也太自谦了吧,任何人只要有一项技能是天下前十的,都足以自傲了,更何况在他看来,江浩的谋略也是一流。
“对了,惟清,天下间的顶尖谋士,可否说来听听?”
刘备有些好奇的问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有到了地方或者见到人,我才能确定,在此之前,还请玄德公保密”
江浩打了个哈哈,闲着没事透露太多,要是传出去,天下人该怎么看待他?绝世神棍。
而且,闷声才能发大财,偷偷招揽才是正道。
“好,今日关于陈群的论述,我也将守口如瓶”
刘备肃然说道。
……
第33章 抄家收获
“兄长”
“云长”
快到城门口,迎面就看见了关羽率领数骑赶来,原来关羽忙完之后,便一直在城楼上等候,远远望见刘备的马车,心中欢喜,便迎了上来。
“兄长此行可顺利否?”
关羽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极为顺利”
刘备一脸笑意的回答道。
“二哥,你听我跟你说……”
张飞将今日前往郡守府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关羽,说的那是眉飞色舞,精彩纷呈。
关羽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之色,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惊讶了,今天在查抄刘平等人的资产时候,张英用的四柱记账法吓了他一跳,这要是用于他军营之内,这不是直接能杜绝九成的贪污了。
他仔细询问张英,就差说出“关某平生素不求人,快教我此法”,之后张英才告诉他,这是江主簿传授的记账妙法。
“额,江主簿”
关羽欲言又止的说道,斜斜的眼睛眨巴着,一张红脸有些扭捏,好像想说什么却不方便说一样。
“云长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江浩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没为难关二爷,这是咋了?
“江主簿,关将军也想学四柱记账法,可是某发过誓,终身不泄露”
张英讪讪一笑,不是他不愿意教,而是必须得江浩点头不可。
“哦,原来是此事,无妨无妨,尽管学便是了,不只是云长,玄德公和翼德也可以学,但是记得,法勿轻传,一定要传授给信任的人”
既然拿出来的东西,就不可能有绝对的保密,江浩早就做好了泄露的心理准备,就是能延长一下扩散的速度就行。
真正需要保密的,不是这个。
比如马镫、马蹄铁,要是造出来江浩估计学骑马的时间要缩短一半,但是这种东西现在不能造,要耐心等待时机,一旦造出来,想不被仿制那是不可能的。
等有了上万骑兵,之后再打决定性战役时候突然祭出来,一棍子把对方打懵逼,这才是王道。
“多谢了”
关羽一拍江浩的肩膀,差点没把江浩拍倒在地,幸亏是刘备眼疾手快,这才避免了江浩一拍就倒地的局面。
“哈哈哈”
众人相视一笑,便进了城门。
陈图和李立先行回家洗漱吃饭休息,约定明日宣布刘平的处理结果,毕竟现在已经到了申时,就是下午四点,已经到饭点了。
而刘备等人吩咐军士将甲胄运往军营后,便赶往刘平豪宅里看看家产查抄的情况。
在江浩的谋划里,至少要截留一半的家产装备军队,剩下一半交出去充公。
全部吃下,这不符合汉朝抄家的规矩,全部上交,那刘备不是白劳动了。
“主公,这刘平家查抄的物资皆在此处。主要是金80斤;银120斤,钱400万,粮8000石,布500匹,珠宝玉器32件,城中店铺7间,城外田地1000亩,女仆50余人”
张英一边递了张纸,一边颤抖的说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才一个县尉。
关羽一开始见到的时候,也是有些恍惚,没想到和自己一起共事的贼子,居然这么有钱。
刘备也有些魂不守舍,这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积累这么多财富。
张飞倒不是很在意,见惯了钱,虽说这钱比他家产多得多,但是他是谁,二话不说倾家荡产创业的人,钱,他不在乎。
江浩心中计算着钱的总数,一斤金等于一万钱,一斤银3千钱;累计下来就是116万钱,加上400万钱,那就是516万钱。
一贯钱是一千钱,这也属于家财万贯了。
黑下一半,400万钱,100万整充公,剩下16万钱用来打点城中各方,没毛病。
刘平后院的库房里有三间房。
其中一间地上堆了十几箱铜钱,有的铜钱因为放的时间太久,绳子都腐烂断掉了,还有些空缺的地方,据仆人交代这是放置兵甲的地方,昨夜的战斗刘平下了血本,将兵器铠甲都全部取出来了。
而另外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则摆了三个架子,最靠里的架子,
摆了32件珠宝玉石、奇珍异宝。
中间这个架子,则放满了金银,一块块金饼整整齐齐堆叠在一起,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晃眼睛。
而靠外这个架子上,摆放着500匹布匹,其中还有几匹丝绸缎子。
“刘平这厮,死不足惜”
刘备眼热的不行,但是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有些愤怒的说道。
“之前大儒董仲舒说: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刘平乃是地方豪强,当了十几年县尉,之前欺男霸女,还打劫过我,做了不少害人的勾当,积累了巨额财富也不稀奇。”
江浩有些感慨道,一个刘平尚且如此,更何况所谓世家和豪商呢,还需要努力呀!
庭院中还有几十位女仆,其中七八位都是刘平的妻妾,皆是貌美体盈,身姿绰约。
“惟清可有中意者?”
刘备对着江浩问道,二十五岁的年纪,血气方刚,要是需要随便选。
“额,不用不用”
江浩摆了摆手,美色当前,他只是有一丝意动,但是别人的妻妾,除非真是一眼相中的绝世美人,否则同等条件下江浩还是更愿意选择处子少女。
古代女子的地位很低,这是靠劳动能力划分的,远古时期母猴子擅长上树采摘果子,因此族群中母系地位高;
但是后面封建王朝,靠耕地力气,男性地位高;等到了现代,靠脑力智力,男女地位就趋于平等了。
而且现在是乱世,女性很悲惨,姿色差的当做丫鬟女婢,甚至充当军饷,姿色好的作为货物奖赏给部下,三国时期的蔡文姬就是被羌胡掳走凌辱长达12年。
“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做,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
这种惨痛,江浩想一想都心寒,若是有机会,看能不能伸手帮一把。
“惟清,依你之见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看见江浩有些发呆,刘备叫了一声,试探的问了一下,他察觉到江浩有一丝悲伤流露。
“给予选择的机会吧,若是愿意离去的,便就此散去,若是无家可归的,愿意改嫁的,可寻一士卒改嫁,不要强迫即可”
江浩苦笑道,就目前这种局面,多数人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要人权了,
男女平等这种心思不能有,只能给一份平安的保障,至于日子过得好不好,还得看自己的选择。
“就依惟清之见”
刘备爽快的答应道,他记得给亲卫李山的承诺,从愿意的女仆中选择一人就行了。
而关羽眼睛里则流露出一抹异色,他对江浩的评价:才华横溢学究天人,心怀仁义,志同道合。
之后刘备众人又去了王申等人的宅子里清点核查,花了快一个时辰,跑了七八家,才把物资给清点清楚。
加上刘平的家财,共计缴获:
金150斤;银220斤,钱700万,
粮石,布800匹,珠宝玉器42件,
城中店铺12间,城外田地1800亩,女仆100余人。
几人商量了一下,在江浩的提议下,取走金120斤,银180斤,钱500万,粮石,布800匹。
充公30斤金,银40斤,钱200万,珠宝玉器20件,店铺6间,田地800亩。
6间店铺和22件珠宝玉器全部用来送人,打点关系,1000亩田地用来售卖,获取粮草器械。
这一波,刘备富了,光那石粮食,就已经可以让他放心扩军到五千了,更何况还有金银钱,能打一场富裕战了。
至于为什么要带走大部分金银,这可是硬通货,三国时期冶金技术还不强,银子没有普及,主要还是用铜钱。
不过少数人土豪出行为了方便,携带金银,也是全国通用的。
而固定资产,全部抛售,转化为战斗力才是正道,有兵有粮,不愁没有这些,
而且,平原这一块地盘,讨董之后不在这发展,固定资产再多都用处不大。
吩咐张英晚上派人悄悄用马车将这些东西运到县衙后,众人已经饥肠辘辘,便回到县衙打算用餐。
第34章 降服猛士
“主公,你可算回来了”
刘达双眼布满血丝,他都快疯了,从昨晚忙到现在,审案倒没什么,关键是一直有人来县衙找事。
原来,今天有七八波人,来找刘备,替这些人说情。
他刘达每审几个人,就有世家来上县衙求情,他平素是社交达人,跟县中人员都有往来,总不能不接待吧,一阵客套寒暄下来,又去审案,反复五六次,简直无语死了。
这些人中有的是与刘平交好的,上门拜访自是威胁、恫吓或以利禄诱之,想要让刘备从宽处理;
也有各亭的“三老”,吐露对此事的担忧,生怕刘备全部诛杀这三百人。
平原县大概十万人,三百人涉及的亲朋好友按十倍来算,都处理了对于这个县城无异于大地震。
望着眼前十几封信件,江浩也陷入了沉默,刘平还算不上真正的世家,撑死是个当官的豪强,犯的还是吵架灭族的死罪,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阻挠。
这就是所谓门阀世家。
一个县的,都沾亲带故,比如,刘平的姑姑,嫁到了平原高唐华家,就是华歆一族,华歆目前担任豫章太守,也是省部级别的封疆大吏了。
这就是县城的现状,世家之间的关系就像那啥病,99%通过血液、母婴和性传播,只要顺着血缘关系网摸过去,基本能够网罗一个古代县城的世家豪强。
信件内容刘备,江浩大致看了一下,无非就是:我是哪个世家的,哪个是我家不孝子弟,给我们一个面子,从宽处理。
“没事,先吃饭,刘达你也辛苦了”
刘备拍了拍刘达的肩膀。
今天的晚饭是,粟米饭,猪肉,蔬菜。
没腌过的猪,叫“刚鬣”“豕”或“彘”?,按这个名称来,猪八戒叫做“猪刚鬣”也没错。
这种未阉割的猪肉味道不是特别好吃,腥骚无比。
“惟清,依你之见,此事怎么办?”
刘备边吃饭边说道。
“今日暂且作罢,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福伯,紧关县衙大门,无急事不许打扰”
江浩觉得,今天大家都已经超负荷了,出门的刘备,张飞和他一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
他觉得坐马车比坐后世的班车还苦。
在县里的关羽张英刘达,也是累的很。
更何况大家昨夜还忙了一宿。
“明天召集县衙诸位官员,将郡守府的处理文书和抄家结果告知”
“另外,张英,刘达,恐怕还要辛苦你俩了,今晚将奇珍异宝按照价值大小一一送人”
“具体的刘达由负责,别忘了送郡守府那几位”
江浩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刘达张英说道,现在人员匮乏,刘关张性格太直,不适合安排送礼这活。
等那位仁兄到了,他们这的文职工作就会轻松不少。
不送可以吗?也是行的。
但是为了减少阻力,让大家积极配合后续的讨董事宜,该入乡随俗的就得入乡随俗。
珊瑚玉石这些东西,华而不实,短时间变现能力太差,有点像后世的收藏,有人要的时候,可以卖出天价,没人要的时候,不值钱。
做个顺水人情,多好,刘备锅里的有了,也不会忘记各位官员碗里的。
对比起刘平的总资产,这算小头,但也足够堵住县衙内官员的嘴了。
“好”
“另外,准备好告示,安排人做好宣传,明日会后便将首恶十人问斩,另外当众释放100名无辜者,但需服徭役一年,徭役分五年执行”
原本成年男子每年需要义务劳动一个月,现在变成了三个月,保住了性命和自由,不需要坐牢,算是仁德了。
“剩下的一百人,全部处以牢刑,当然,若是对讨董有贡献者,例如积极捐款,认罪态度良好的,可以予以减刑”
“若是有一技之长者,可以从军免罪。”
这年头,工匠属于稀缺资源,大多数被世家大族把控,未来治下铁匠、木匠等可是多多益善。
“这样处理,玄德公觉得可行?”
江浩顿了顿说道,对着刘备说道。
“如此甚好”
刘备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考虑得很全面。
将罪犯分级处理,该放回家的放回家,快刀斩杀少数人示威,该坐牢的坐牢。
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
不然关着三百号人,终究说不过去,全杀了,那太残忍了,不符合刘备的道德观念,也不符合江浩的价值观念。
几人吃过饭后,江浩便回到房中,管家早已经准备好热水,一番洗漱过后,江浩突然想起来秦明,根据今日的审理结果来看,秦明不是个坏人。
秦明,平原东山乡秦家寨人,今年二十三四,为人忠厚,勇武过人,以打猎捕鱼为生,平素热善好施,听见谁家有难,必倾囊相助。
五年前因黄巾之乱秦家寨遭难,向刘平求兵复仇,刘平不敢出兵只是借了一柄环首刀,秦明杀数十黄巾才回到县中,为报恩情参与刘平造反作乱。
如果江浩没硬逼刘平,那原时空的刘平得在讨董后,刘备任平原相的时候派秦明刺杀刘备,魏书中有记载:“刘平结客刺备,备不知而待客甚厚,客以状语之而去”。
以刘备爱惜人才的性格,秦明这种勇士来到平原县衙,肯定是会受到很好的待遇的,之后加上贤名在外,秦明不忍心刺杀刘备。
于是告诉刘备实情,换了曹操,秦明想跑是不可能的,也只有刘备这种仁德之人才会放秦明离去。
既然如此,江浩觉得留下此人也未尝不可,心中有个想法隐约浮上了心头。
他也感慨,史书留名者固然有独到之处,但史册遗漏的英雄何止万千,张英、刘达、秦明都是他目前发现的可用之才。
这也坚定了他给刘备选定的人才战略之路,记载在册的人才要尽全力寻找招揽;要发掘不在史册的人才使用;
要用教育小规模培养人才,特别是基层治理干部和特殊行业工匠人才。
牢狱门口,两位军士已经将一个黄脸大汉押解出来。
“秦明,今日所有人都提审完毕,就差你一人,你可认罪?”
江浩黑着脸严肃的问道。
他左边站着刘备,关羽张飞两个顶级猛将充当保镖分立两旁,当然,这两人主要是来看热闹的。
“秦明见过刘县令,我认罪”
秦明理了理衣襟,在夜色下长揖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他知道犯的是死罪,杀头难免。
刘达按照吩咐,并未对秦明进行捆绑上枷锁啥的,因此秦明双手双脚都是自由的。
“你可知认的是什么罪,造反罪,轻则斩首,重则抄家灭族,你大好青年,就这么想死”
“秦明无话可说,犯下如此大罪,有死而已”
秦明目光灼灼,他的声音低沉,很有穿透力。
“唉,你一人死了倒没事,可惜了这三百人,要为刘平的狼子野心陪葬,
你看看这张纸上的,都是无辜之人,九泉之下,你有何颜面面对秦家寨死去的父老乡亲”
江浩愤怒中带着一丝惋惜,将明天要释放的一百人名单扔在秦明头上。
看着江浩在飙演技欺骗秦明,刘备面无表情,张飞则是涨红了脸,那是他强忍笑容憋出来的,关羽眼睛更加倾斜了,如此能增加杀气,减少笑意。
秦明接过写满名字的黄纸,此刻轻轻的一张纸宛若百斤般沉重,他一眼扫过,
看见了十来个熟悉的名字,那都是穷苦人家,走投无路才卖身给刘平当奴仆、佃农的。
他此刻完全不复方才镇定自如的表现,脑子一片空白,心中慌乱无比,手足无措,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秦明无知,百姓无辜,刘平已然伏诛,还请刘县令放过这些无辜百姓,我愿意当牛做马,替这些人去死”
话语刚落,秦明刚要俯身磕头,刘备手疾眼快,抱住了秦明的上半身,不让其磕头。
关羽微微点头,觉得秦明还是可以的,张飞则偷偷咧嘴一笑,还有这种招揽人的方法。
“壮士快快请起,真仁义之士也,刘备佩服,请放心,备必不牵连无辜百姓”
刘备拍了拍秦明的背,一边拉着秦明起身一边宽慰道。
“玄德公,可是,造反大罪,若是平白无故释放,只怕难以服众,如何堵悠悠之口”
江浩故作左右为难之色说道。
“这,还请江主簿务必想一个万全之策,不要牵连无辜百姓”
刘备知道到了这一步,将秦明纳入麾下是早晚的事了。
“唉”
江浩长叹一声,紧接着说道。
“秦家寨能出秦明你这样仁德勇毅的奇男子,你亲人他们在九泉之下定能瞑目,秦家寨上上下下都会为你感到欣慰骄傲”
秦明听到这话,心坎被击穿了,眼一红,泪都流出来了,哽咽的应了一声“嗯”。
“如此,便应秦明壮士所求,只诛首恶十人,释放百名无辜者,另外百余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或处以徭役、或处以牢狱、或处以罚金。”
“至于你秦明,之后随军讨董,戴罪立功,今日为你释放百人,来日为玄德公奉上敌首百个,如何?”
江浩从来没有想过去刁难未来的军中将领,今晚先是吓了秦明一下,之后便是表扬和安排。
“玄德公大恩大德,秦明只是一个粗人,犯了如此大罪,项上人头权且记着,某身无长物,没有别的可以报答玄德公,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玄德公的了”
秦明感激涕零的说道,既全了忠义,又保住了自己性命,还有什么不满足。
“好,以后就是同胞兄弟,一起征战”
刘备握住了秦明的双手,郑重的说道。
“哈哈,你小子有福气,跟着我们兄弟,打出一片天”
粗鲁的张飞一拍秦明的肩膀,豪气万丈的说道。
“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哥同意”
关羽盯着秦明有些纠结的说道。
“二弟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刘备点了点头,已然猜到了二弟想说什么。
“秦明入我军中如何?”
关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看着这个忠义的将领,他有些意动。
“江主簿意下如何?”
刘备看向江浩,询问道。
“如此甚好,云长和秦壮士都是使刀之人,之后云长可以多指点指点秦明武艺”
“好”
刘备爽朗的说道,又收服一勇将,兴复汉室的实力又增一分。
秦明的事情尘埃落定,众人也开心散场。
第35章 刘平事件讨论会
第二日清晨,洗漱完后在院子里慢跑了几圈的江浩,匆匆吃过早饭便被刘备拉过去开会。
如果有会议名称的话,那就是:平原县关于刘平狗贼造反事件的讨论会,参加人员:平原县主要领导干部。
刘备、关羽、张飞、江浩几人先到了堂内等候,几人边聊着今天的事情边等人齐,等了有一刻钟,陈图、李立、华宁等人陆续赶到。
人齐全后,刘备没有废话,今天的事情,只是走个官方的程序,略微客套了几句后,便立即言归正题说
“今日召集你等前来,是刘平谋反的事情,想将结果告知大家,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经历了昨天一天,众人对于事情一清二楚,刘平反正已经死了,这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就是县衙空缺的官职、刘平的财产、牢狱中的三百人怎么处理的事情。
比如廷掾华宁,昨天白天他骂骂咧咧,说刘备刚愎自用,江浩乃一腐儒,不懂平衡之术,将刘平逼反,
但深夜收到一尊接近人高的红色珊瑚,又连连夸赞刘备仁义,江浩懂事,接着改骂刘平。
再如户曹刘珣,他祖上往上数三代跟刘平有交情,因此替刘平的家人求情,刘达昨夜给他好几颗深海夜明珠,他收下后表示,刘平死有余辜。
因此案上众人各自收起或喜或忧的心情,将注意力集中到刘备的话语中,这可是涉及到了利益分配。
“刘平谋反,是在前天昨晚子时,若不是我亲兵在,二弟三弟赶来的及时,县衙恐怕就遭了兵灾,
有陈县丞和李功曹为证,当晚二人因公事逗留了会,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刘备不急不缓的介绍道。
“刘平谋反的动机也很明显,当日白天,江主簿查出刘平贪污受贿,数额巨大,甚至有兵器甲胄,
故而我汇报陈郡守,信件被截留,刘平铤而走险,因此召集了三百号人围攻县衙”
“昨日休沐,也就没有打扰大家,如今物证、人证、供词、陈郡守的命令都在,刘平死罪,罚没家产,参与人员诛杀首恶10人”
“敢问县令,牢狱中的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位白发苍苍的五旬老者开口问道,这是平原县的县“三老”,祢宣,“三老”是个称呼,也算是一种官职吧,换到后世,有点像人-大;政-协之类的存在。
《汉书·高帝纪上》云:“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每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
一乡一般一个“三老”,一个县20个乡,就是20个乡级“三老”,从中挑选一个当县“三老”。
职责大概就是三种,教化群众、解讼理怨、参与祭祀。
祢宣,字文轩,今年五十六岁,年轻时求学颍川,与荀氏八龙的荀爽曾经是同窗,他苦学多年,学有所成,
曾任平原县金曹,也就是市场监管这一块的事情,在任期间,将事情处理的妥妥帖帖,县乡称颂。
后面年纪大了,便辞官退位让贤,被乡民举为“三老”,陈纪到任后,又被选拔为县乡老。
“祢公好,按照备的意见,只诛杀首恶十人,释放百人,另外百余人或罚以徭役、或处以罚金、或参加讨董大军戴罪立功,诸位可以看看案上的三份名单”
刘备恭敬的对着祢宣说道。
他六月份刚上任时,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了这位祢公,表达了敬意,询问当地风土人情、百姓疾苦,获益匪浅。
“好,此举不算苛刻,甚好,我代替平原父老乡亲谢过玄德公了”
祢宣虽然年迈,但仍旧能一目十行,粗略扫了一眼这三张名单,第一张纸十位首恶人员,
作恶的事情一一写的清清楚楚,这就是江浩那天教授刘达后,他们一天的劳动成果。
“确实很好”
“没意见”
案上十余人纷纷开口表了态度,这处理结果,能够服众。
依照汉朝惯例,一般秋后执行死刑,也就是等到十月底,不过这是“谋逆大罪”,且已经跟陈郡守通过气了,提前行刑也说得过去。
“既如此,此事就议定了”
看见众人点头,刘备微笑道。
“玄德公,在下还有一事”
户曹刘珣沉声道。
“但说无妨”
“敢问玄德公,刘平等人抄没的家产和县衙空缺的官职,怎么办?”
这就是战后的利益分配,势力之间的斗争99%源自于利益分配的冲突。
这块蛋糕也不小,刘平家产大家都知道不少,事件带来的空缺职位也是一个值千金
就算是古代一个衙役,那社会地位、经济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
“刘户曹此言有理”
“是啊,刘平那厮的家财不菲”
“应当尽快对空缺职位予以任免,恢复县城秩序”
只要有人开了头,那众人也就法不责众,一起七嘴八舌起哄。
祢宣则是闭目养神,没有开口,他年迈了,虽有弟子门生数十人,但他不想为这些人谋取资源,乱世将至,靠自己努力吧。
自家子侄当中,般县的祢衡不错,就是嘴巴太毒了,当喷子可以,步入仕途恐怕死于非命。
“诸位,先说说刘平等人的家产吧,总计查抄金30斤,银40斤,钱200万,珠宝玉器20件,店铺12间,田地1800亩。”
众官员听到这数字,也是惊讶不已,这数据挺多的,要知道县令为千石俸禄,一年折合成钱的话,不过十万。
难道说,刘备真的一文不取,除却昨晚打点我们的珠宝玉器,一点没贪。
“备分文不取,但是,此次缴获的兵器甲胄,诸位也用不上,就用来讨董,另外,店铺和田地,一半充公,
另外一半,刘备打算折价卖给诸位,就按市场价的一半吧,只求诸位多多支持讨董事宜”
刘备大公无私的说道,他本人却是一分钱没拿,全用在讨董事业上了。
案中除却江浩关羽等人,都表情微动,似乎若有所思,刘备说的方案,分配的相当合理了。
“某愿出资,购买田地百亩”
“某也愿意为讨董事业,奉献一二”
众人接连表态,将6间店铺和900亩田地都认购了。
“至于职务嘛,县尉、库啬夫等职务在等郡守的命令,当然,还有十几个大到亭长、小到差役,诸位尽管举贤任能,备必然考虑。
另外,之前我二弟任贼曹、三弟任兵曹之事,备已经禀告给陈郡守,陈郡守也同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浩坚持要将这些店铺、田产、职位让出去,但刘备没有多问,只是照着做。
他现在已经完全信任江浩的实力和眼光,今日事毕后再问询一下不迟。
陈图、李立等人都是一脸愕然,刘县令高风亮节,在整个事件中,居然没有从中获利分毫,而且致力于讨董。
关羽悠然的扶着长髯,他对任不任贼曹并不感兴趣,只要能跟着大哥匡扶汉室,为民造福就好了。
张飞此刻显得呆头呆脑,也不知道在想啥。
“好,甚好”
“刘县令英明,关贼曹、张兵曹,恭喜恭喜”
“妥当,我等必然举荐合适的人才上来,绝不影响县衙的正常运行”
称赞声不断传来,刘备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回应了几句客套话。
官员这边没阻力,民众那边就更好开展了,毕竟这个年代的舆论权全在世家、官员手中。
今天的议题结束了,众人闲聊了一会,江浩才知道,原来祢宣是大喷子祢衡的叔父,
惊讶了一番,得知祢衡还在平原郡般县,心中计较了一番。
还是算了吧,不去招揽(招惹)这个三国时期的喷王,能在群臣面前脱光衣服,把曹操骂的一文不值的男人,惹不起,
连曹操都要用借刀杀人这种计策,真要招揽成功了也是个大麻烦。
他可没有那种改造他人的习惯和把握,如果祢衡有大智慧,就能分辨什么人该骂,什么人不能骂,
黄祖这家伙就属于不能骂的武夫;而将祢衡改造成为懂的“祸从口出”的人,他没这把握和精力。
想到此处,江浩又想到了刘关张这三个人命运,这一世他们和江浩的命运紧紧相连,
刘备、关二爷都好说,没有太大的坏习惯,就是张飞死的冤枉,死于自己酒后喜欢鞭打士卒的坏习惯。
张飞看见江浩瞅着他,黑脸嘿嘿一笑,在军师的带领下,他张飞也当了个小官,张兵曹,军师是不是又有任务交给他?
江浩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心中暗自记下张飞鞭打亲兵这事,得想办法改变,不然就算没有范疆张达,还有其他人,
毕竟无缘无故被这种高手抽一顿,半条命都没了,反抗也是正常的事情。
第36章 行刑
“江主簿”
刘备轻拍了一下发呆的江浩。
此时众人已经散去,内堂中只有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在场,刘达、张英则是去送客去了。
“咋了”
江浩回过神来,看着眼神里带着疑问之色的刘备。
“江主簿,为何,不取些田地、店铺、职务呢?”
现在的刘备,毕竟不是经历几次失去徐州、衣带诏等大起大落事件的刘备,他也想发展发展,稳固基本盘。
“唉,平原县对于玄德公终究太小,如龙入小池,焉能有所作为,而平原郡陈郡守刚到任,陈家势力稳固,陈郡守又有贤名,三五年内依旧会是平原郡守”
“难道玄德公,不想主政一方,当个郡守,造福一郡甚至一州百姓,若是信我,等讨董之后,便知分晓”
“原来如此,备受教了,若是备有不当之处,还请江主簿指出,一定改正,全听江主簿意见”
刘备拱手行了一礼,内心十分开心,谁不想当一个郡守或者刺史呢。
其实他心中还有疑问,按照江浩的意思,之后不会再回到平原任职了,为何要给二弟三弟安排官身,抛给世家不是更合世家心意。
反正他这两位兄弟也不在意官职,但话到嘴边,终究没问出来,江浩肯定有思索在里面。
“没关系,玄德公如有疑虑,可尽管开口询问”
江浩回了一礼,见糊弄过去了,心中一阵轻松。
他现在不能告诉刘备,董卓很强大,就算在虎牢关下打赢了,拿下了洛阳,十八路诸侯也终究是以失败解散告终。
至于为啥帮助关羽张飞获得一个官身,还是担心袁绍袁术这两个活宝看不起白身的关羽。
这已不能全怪袁绍袁术,一个学术大咖云集的地方,大家都在讨论解决一个问题,
大家都是带着头衔的,冀州大学品学兼优的潘凤,寿春大学学者俞涉,都不行。
接着有一个人,站了出来,xx高中混子,本科文凭都没有,表示,我也想上台讲两句,这不胡闹嘛。
于是袁术说:保安,保安在哪里?给我叉出去。
当然他在讨董的时候,也会给刘关张包装好人设,安排好词条,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刘备:大汉皇叔,郑玄卢植弟子,讨董积极分子。
关羽:马踏黄河两岸,刀劈三州十二郡,威震青州半边天,刘备麾下大将关羽关云长。
张飞:豹头环眼急性人,虎须刚髯黑煞神,一矛刺得百万军,刘备麾下熊虎之将张飞张翼德。
至于他自己,存在感越低越好。
“禀主公,已调100兵卒赶往市集,是否将人犯带到”
张英送完客后,便立刻去了调兵遣将,不是为了防止劫囚,而是为了维护秩序,保护百姓,有关羽张飞在,来几百人劫囚也无济于事。
“玄德公,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江浩看见刘备看着自己,无奈的说道,如何管理百姓,展现仁德,这个刘备比他清楚,这种砍头的画面,他还是不想去看。
“好,没事,好好休息,事情结束了,下午我等一起在城外举办庆功宴,发放抚恤金”
善解人意的刘备,也知道江浩智谋超群但富有同情心,不愿意看见血腥的场景。
“惟清,好好休息,下午让你见识军营的豪放”
关羽也开口说道。
“是的,军师且放心,有我等在,出不了差错”
张飞的黑爪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的说道。
刘备听到军师这两个字眼则是瞳孔微微放大,却是应该早日和江浩提这件事,拜江浩为军师。
“好,你们去吧”
刘备等人兴高采烈的离去,诛杀恶人,释放无辜百姓,这是很光荣的事情。
张英则率领20名刘备亲卫保护江浩,战五渣的江浩离开了刘关张,安全感也缺失,这可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年代,
他还在谋划着,是不是该培养一支属于他的亲兵卫队,再招聘一个三国知名保镖当队长。
刘备身着高冠黑衣,腰带雌雄双股剑,骑着高头大马,摆足了威风和气势,关羽张飞紧跟其后,身披甲胄,杀气凛凛。
100涿郡老卒,手持大刀,全员着甲,押解着一百多人,招摇过市,横穿大半个县城,直到西市。
加上早上粘贴好的告示,整个县城的百姓此刻都被惊动了,一路跟随了数千人,都是在远处观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在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中,几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刘备下马,站在早已经搭建好的高台之上。
杀人么,总归是要有人做个见证,特别是一次性杀十个人,如果无人看,无人知晓,那就失去了刑罚的惩戒意义
“诸位百姓,今县尉刘平于前夜谋反,率领300人深夜围攻县衙,当场伏诛,现将其首级悬于西市三日,
刘平,作恶多端,为人嚣张跋扈,有九大罪,其一,造反……其二,私藏甲胄……其三……”
刘备缓缓念着刘平的罪行,这是公示的内容,识字的百姓早已经看过了。
“另有首恶10人,一为柴波,于城门口向樵夫私收钱税……”
一位满脸横肉的大汉被两名士卒押解出来,他跪倒在地,腿脚发软,裤裆下有黄色液体流出。
人群中有人惊呼:“这不是柴老三嘛,大半个月前,还打了我一顿”
更多的人认出了这位知名人物:“对,就是他,这两年可把咱们樵夫欺负惨了,仗着刘平狗县尉的威风,作恶多段”
“二,王大麻,去岁夜闯张家寡妇门,将其奸杀……”
一位脸上长着麻子的胖子被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上,此刻他吓得嘴唇都在发抖,颤声叫道:
“刘县令,小人知错了,再不敢了。饶命啊”
士卒也并非不解风情之辈,凡是第一天在城门口欺负过江浩的,都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捶打脚踹。
“三,……”
刘备厉声念完这十个人的名字后,说了一句,行刑。
十位临时充当刽子手的老卒,齐刷刷举起了环首刀,咔嚓几声,就像是斩断了十根萝卜一样,十个带着凝固惊恐表情的人头如萝卜头一般滚落台下。
满腔的鲜血就像是水管突然断裂一样,颈脖处的血液瞬间喷射而出,染红了地面。
几位军士上前,捡起这十个人头,麻利的绑在高杆上,如同一串葡萄般,上面还滴着晶莹的鲜血。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叫好,大快人心。
“另有百人,原为无辜百姓,受刘平欺负压迫,本为从犯,但经过调查核实,无大罪,且临阵知错,放下武器投降,今后每年需多服徭役三个月,持续五年……”
刘备此刻一改之前的严厉,言语中带着温柔。
“刘县令贤明”
人群中不知哪位带头喊了一句,台下百姓看见这一幕,纷纷高呼。声震屋瓦,响遏行云。
甚至有跪地叩首,高呼“仁德无双玄德公”
看见此景,刘备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之后连续十几天,县城百姓都在谈论刘备的事迹,当这些事迹传出县外,却添加了群众的想象,想象总是比现实美好,
在不知不觉中,为刘备打造了一个嫉恶如仇,仁德无双的光辉形象。
县城中对讨董稍有反对想法的世家,也被此场景冲击了,不敢冒头反对,
之前他们觉得刘备是个整天之乎者也的温文学者,是个心慈手软的寒门子弟。
但是,经历了这一幕,他们觉得,刘备是一个有着菩萨心肠,阎王手段的枭雄,这样的人,不好惹,就算不支持也不能得罪。
事情结束后,刘备先去了一趟军营看看情况,看见兵员扩充到了两千人后,总算放心。
现在粮草暂时足够了,按照江浩的意思,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征满五千兵卒。
之后也不停止招兵,只是要把要求放高,非勇武之士不招收,
这也是江浩考虑万一有什么猛将来投,征兵办关停导致错失一员将领岂不可惜。
为什么要以最快的速度招满,这个他和二弟都清楚,打了五六年仗,训练过的士卒和没训练的乌合之众是两码事。
就算是操练了三五次,和没操练过的,战斗力也是差很多。
第37章 悠闲的江浩
难得了悠闲一阵子的江浩,斜倚在窗边铺着细麻布的矮榻上,手捧一盏温热的粗陶茶碗,袅袅白汽氤氲着他略带倦意的眉眼。
他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摸鱼”时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粗粝的纹路,
一边凝神静气,悬腕提笔,在粗糙的黄麻纸上缓缓运笔。
墨色在笔尖游走,留下或遒劲或舒展的痕迹。
他心中盘算着:等到了讨董之后,写字这块短板,总该能补上了吧。
一旁的张英早已将墨块在石砚中细细研磨开,浓黑的墨汁泛着润泽的光。
他侍立一旁,双手恭敬地垂在身侧,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浩笔下流淌出的字迹。
那字体骨架挺拔如松,笔画转折处又透着股峭拔的锋芒,
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感,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呼吸。
只是那内容……张英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看懂。
“惟清,这字体,是师从何人?”
刚踏入院门的刘备,声音里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急切,目光却第一时间被案几上的字纸牢牢吸引。
他与张飞一回来,便径直来寻江浩。
刘备师从大儒郑玄、卢植,见过不少大家字帖,但眼前这结构精妙、气韵独特的字体,他却是生平仅见。
“家师所创。”
江浩搁下笔,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时候周末在拥挤的书法教室里,对着米字格纸一遍遍临摹的情景。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掠过窗外陌生的庭院景色——唉,回不去了。
“令师真乃书法大家!”
刘备趋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张薄薄的黄麻纸,凑到眼前细细端详,眼中异彩连连,
“观此字,刚正如铁画银钩,挺拔若修竹临风,峻险处又似奇峰突起!
尤其这点、按、提的笔法运用,轻重缓急,收放自如,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这字形的间架结构更是精妙绝伦,疏密有致,顾盼生姿!”
他忍不住用指尖虚空中临摹着纸上的笔画,口中啧啧称奇。
“额……可惜,未得家师真传。”
江浩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笑意,抬手摸了摸鼻子。
心里却嘀咕:启功体而已……
后世大街小巷字帖铺子、初级书法班都练这个,他初中那会儿还买过庞中华、田英章的字帖练过一阵呢。
“惟清且随我来,我有礼物送你。”
刘备放下字纸,想起来正事,脸上露出温和而神秘的笑容。
啊?
礼物?
江浩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武功秘籍?削铁如泥的宝剑?
他一时还真猜不透刘备的心思,只得带着几分好奇跟了上去。
不多时,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越走越深,两侧高墙夹道,朱漆大门在望。
江浩恍然大悟,明白了刘备口中的“礼物”是什么。
正是刘平那座被查抄的豪宅!
钱财早已搬空入库县衙,仆役也已遣散干净,只留下五名刘备从县衙拨来的仆役负责看守打扫。
可别小瞧“豪宅”二字,刘平的宅邸占地之广,足足抵得上后世一个标准足球场。
标准的“三进”格局层次分明:
开阔的前院以青石铺地,显然是演武练功之所;
穿过垂花门,便是轩敞明亮、陈设雅致的内堂,专为会客宴饮;
再往里,曲径通幽,通向更为私密静谧的后堂寝居。
更让江浩眼前一亮的是,紧邻西边高墙之下,竟开辟着一小片生机盎然的菜地。
新鲜的泥土被精心垒成整齐的田垄,分割成数块。
一块地里,嫩绿的蔬菜舒展着叶片,叶脉上还滚动着晶莹的晨露;
另一块则是齐刷刷的韭菜,根根挺立,翠色欲滴。
韭菜,最早记载在《诗经·豳风·七月》中:“四之日其蚤, 献羔祭韭”。
江浩本欲推辞,心想这么大一座宅院,变卖了少说也能换几万钱,足够多买几百石粮草充实军需。
但目光触及那片绿意盎然的菜畦时,心思却是一动。
他还有三颗珍贵的番薯呢!
正好可以在此处悄悄种下两颗,待来年春天讨董归来,看看能否生根发芽?
他依稀记得,番薯极易成活,只要顺利出苗,便可剪取藤蔓扦插繁殖,
其产量与适应性,远非此时寻常的五谷可比,
只有那同样珍稀的土豆、玉米或能与之媲美。
而且,他那些来自后世的“私人物品”,也终于有了一个隐秘的安放之处,不必再时时贴身携带、担惊受怕。
当然,存放的方式,必然是深埋地下,以防万一。
之后等有了稳定的根据地,再挖出来用用。
“那就……谢过玄德公了。”
江浩拱手郑重道谢。
“张英,调一队老卒护卫惟清!”
刘备立刻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汉朝军制,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队,设队率。
这一队五十名见过血的百战老兵,其战力足以震慑寻常三五百乌合之贼。
“这还有金一斤,银五斤,钱五万,权作府中日常开支。”
刘备又让人搬来了一个大箱子,他知道江浩对钱财本身兴趣不大,
但维持这样一座大宅的运转,人情往来、仆役薪俸、日常采买,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若惟清手头拮据,尽管开口便是。”
拮据?
江浩有些无可奈何的笑道,要是论生财之道,只怕东汉能胜过他不超过三个。
“军师,你就收着吧!”
一旁的张飞声如洪钟,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江浩的肩膀,生怕江浩推辞。
这差不多值十万钱的财物,按照后世的算法,就是公司还没盈利呢,老板就一次性支付了五百万工资和一套豪华别墅。
要不是刘备打了个土豪,给一万钱都难。
“感谢玄德公。”
江浩本身对金钱并无强烈渴望,但也深知这笔钱能省去诸多麻烦,对他后续的种种计划,
无论是育种番薯,还是其他可能的尝试,都将提供极大的便利。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空旷的宅院中。
江浩独自一人来到西墙根下的菜园,借着朦胧月色,小心翼翼地用耒耜,也就是铲子,
在松软的泥土中挖开两个小坑,将两颗颗珍贵的番薯如同埋藏希望般轻轻放入,再仔细覆上温润的泥土。
随后,他又回到自己选定的卧房,在角落不起眼的青砖下掘开一个深洞,将那个承载着过往秘密的背包郑重埋藏。
做完这一切,他才吹熄了摇曳的油灯,在陌生而空旷的巨大宅邸中,和衣躺下,沉沉睡去。
第38章 学习骑马
此后三日,平原县风平浪静,无甚大事。
江浩每日天光微熹便起身,在晨露未曦的庭院中,跟随刘备练习剑法。
汗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麻布中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待用仆人准备的热水擦去满身热汗,便与刘关张三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旁,共享简单的早饭。
之后,他便准时前往县衙“点卯应值”,简称上班打卡。
以他远超时代的见识和处理信息的能力,那些寻常的县衙政务,
诸如户籍整理、赋税核查、邻里纠纷调解等,
根本难不倒他,往往不到两个时辰便已处理得干净利落,案牍一清。
下班!
骑马!
每天回到府中开个午饭小灶后,江浩便跟着张飞学骑马。
没办法,不吃午饭总感觉怪怪的,不学习骑马,等有一天用上的时候就知道会开车真好。
原本刘备自告奋勇要亲自教导,拍着胸脯保证包教包会。
江浩却果断而坚决地摆手拒绝,他目光恳切地看着刘备:
“玄德公乃一军之主,肩负讨董重任,日理万机,
岂能将宝贵光阴耗费于教授区区骑术?此非本末倒置么?”
他顿了顿,引经据典道:
“昔日吴起为将,严明军纪、激励士气,可曾见其亲手教导士卒如何挽弓搭箭?
孙武练兵,斩宠妃以立威,又何尝亲自下场示范如何持剑劈砍?
如今讨董在即,玄德公万不可因小失大,懈怠了根本。
您的优势,在于慧眼识人,在于折节下士,在于待人接物之诚!
当务之急,是遍访平原贤才,亲谒各亭亭长、乡中三老,与之促膝长谈,联络情谊,凝聚人心,而非围着我打转,教授这些末节微技。”
其实就一句话,事业还未成功,老板仍需努力。
他必须让刘备明白,一个事必躬亲、埋头于琐碎事务的领导者,绝非卓越的领导者。
唯有懂得发掘、培养、信任人才,懂得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位置上的领导者,方能真正引领团队走向强大。
况且,刘备总围着他转,固然是信任与重视,却不利于这个初创集团的长远健康发展。
蜀汉后期最大的弱点之一,便是过于依赖诸葛亮等少数核心人物的个人能力。
他深知名言警句:“仅靠个人能力支撑的组织,终将因能人的离去而崩塌。”
诸葛亮之后,纵使姜维竭尽全力,兴复汉室也已成镜花水月。
他要从根本上避免这种悲剧重演。
关羽、张飞、张英、刘达、秦明……乃至未来招收的猛将谋士,都需要空间去成长、去施展。
不能因为他江浩的存在,就无形中压缩了其他人的舞台和机会。
好吧!
以上都是江浩的借口,他就是不想干活。
“吁——!”
平原县城外开阔的野地上,江浩紧紧攥着粗糙的缰绳,努力控制着胯下那匹温顺的黑色老马。
张飞和张英一左一右策马护卫在侧,身后还跟着十余名甲胄鲜明、眼神锐利的亲卫。
回想初学骑马那日,江浩尴尬的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面对那匹肩高几乎与他平齐的健壮战马,又没有后世赖以借力的马镫,
他绕着马转了两圈,几次尝试抬腿去够那光滑的马背,却都因够不着或使不上劲而滑落下来,脸上写满了窘迫与无奈。
之前在影视剧里看演员潇洒上马,游乐场里也骑过被牵着走的矮种马,
可真到了这冷兵器时代的战马前,完全是另一回事。
张飞在一旁看得分明,那张黝黑的大脸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被江浩那副“望马兴叹”的模样给逗乐了。
笑归笑,他还是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托住江浩的腰腿,沉喝一声:“起!”
一股沛然大力传来,江浩顿觉身体一轻,便已被稳稳地“安置”在了马鞍之上。
江浩偷眼观察张飞、张英等人上马,只见他们或是单手一按马鞍,腰腿发力,如鹞子翻身般轻盈跃上;
或是脚蹬地面借力,猿臂轻舒,便已稳稳端坐马背,全是硬上马的真功夫,靠的是惊人的弹跳力和强悍的臂力、腰力。
江浩心中暗自咋舌:看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上马都少不了需要亲卫帮扶了。
可惜马镫不能现在弄出来,不然他学习骑术难度至少下降一个度。
马镫,马蹄铁,可是神器,得在关键性战役中拿出来一战定乾坤,还得保证自己有马场,
因为这种只有思路,技术含量低的物件,一拿出来恐怕不出半年就要被仿造。
他胯下的黑马鬃毛已略显灰白,是军中的老马,性情温顺,步履平稳,经过了长期训练,尤其适合新手。
只是年纪大了,脚力衰退,一天最多也就跑个三百里路。
“江主簿不必介怀”
张英看出江浩的些许不自在,策马靠近,声音温和地解围道,
“当年我初学骑术时,比您还狼狈些。
都是先让人在前面牵着缰绳,慢悠悠地走上几天,习惯了马背上的颠簸,才敢试着让马小跑起来。”
他说着,便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江浩马前,稳稳地牵住了缰绳。
张飞则策马贴得更近了些,一双环眼紧盯着江浩的身形,粗壮的手臂蓄势待发,
以他的身手,江浩哪怕有丝毫歪斜,他都能瞬间将其捞住。
学骑马摔下来是常事,但刘备临走前可是板着脸、千叮咛万嘱咐过张飞:要是军师摔坏了,后果自负!
根据刘、关、张三人传授的经验,学骑马首要便是克服内心的恐惧,硬着头皮上去骑了再说;
其次要与马匹建立感情,多亲自喂喂草料清水,摸摸它的鬃毛脖颈,让它熟悉你的气味和声音;
剩下的,就是日复一日地苦练。
普通人练上一年半载,大抵能骑着马自由行走、小跑。
但若要像他们一样,能在颠簸疾驰的马背上开弓放箭、挥矛舞刀,与敌将大战三百回合,
那就非得有千锤百炼的强悍腿力、腰腹核心力量以及人马合一的默契不可。
江浩对此表示:他学骑马,不是为了在战场上与人争锋,纯粹是为了多一个保命的脚力。
万一哪天形势危急需要跑路,四条腿总比两条腿跑得快些、逃得远些。
“军师,左手缰绳控制马的左转,右手缰绳控制马的右转……适时轻轻拉动相应侧的缰绳。
同时也可以用身体的重心、腿部的触碰来调整马儿的方向,来,我们先开始第一步……”
“姿势不对,歪了歪了,现在是小步慢走,手握住缰绳,上半身直立坐稳马鞍即可;
若是要快走甚至疾驰,小腿膝盖和大腿内侧用力夹马,身体前倾,上半身尽量跟随马的跑动节奏起伏……”
“下马尤其要注意,以军师你的水平,一定要在马停止后,再下马,否则身体不稳,很容易摔跤……”
张飞那粗豪嗓音却异常细致地讲解着每一个步骤,再配上他那张异常严肃、仿佛在传授绝世武功秘籍般的大黑脸,
江浩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紧绷的肩颈也放松了些许。
经过几天的慢步适应,江浩已基本克服了最初的慌乱。
坐在马背上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如木偶,身体渐渐能随着马匹行走的节奏自然晃动,
也初步掌握了用缰绳和身体重心来引导方向和调节速度的技巧。
跟着步兵队伍一起行军代步,已经问题不大。
但若要跟上骑兵大队快速奔袭,那颠簸的力道和控马的精度要求,显然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磨炼。
他很享受骑马御风而行的感觉,当马儿迈开稳健的步伐,微风拂面,视野在平稳的起伏中变得开阔,
这种自由移动的快意,无异于后世驾驶着一辆顶级豪车在旷野中兜风,令人心旷神怡。
第39章 下乡求贤的刘备
刘备这几天可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自从那天江浩一番话点醒了他,他如同拨云见日,重新找回了乱世中奋进的方向。
征兵告示也开始发力,效果立竿见影,县衙府自那天街头斩首立威之后,便彻底告别了昔日的冷清,变得门庭若市,访客络绎不绝,几乎踏破门槛。
人人都想效仿毛遂,在玄德公面前展露一番。
根本无需江浩再提醒什么,刘备自己就像一架重新上满发条的钟表,高效地运转起来。
每日天光微熹,晨曦刚刚染红院墙,他便已在后院的空地上,一丝不苟地指点江浩练习剑术,剑锋破空之声与沉稳的指点声交织。
练罢,几人便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类似于后世的碰头会或者晨会,内容大抵是:昨日各自做了什么,今日有何打算,以及遇到哪些困惑。
这小小的晨会,成了刘备理顺思路、汲取江浩建议的宝贵时刻。
然而,这新气象刚运行第一天上午,就遇到了不小的难题,险些卡壳。
那天上午,县衙门口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帐篷,用以接待汹涌而至的访客。
刘备端坐其中,四面八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自荐的、献策的、展示武艺的、攀关系的……
形形色色的人将他团团围住,嘈杂的人声混着汗味尘土气扑面而来,直把这位素来沉稳的刘县令也弄得有些晕头转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应答间也显出了几分疲于应付的窘态。
眼见局面要失控,刘备情急之下,一把拉住路过草棚、正要回家休息的江浩,非要他留下来一起应付这“人潮”。
江浩看着刘备那几乎被淹没的身影和棚外黑压压攒动的人头,苦笑着摆了摆手道:
“玄德公莫急,且听我一言。只需两招,便可化无序为有序,令诸事条理分明。”
刘备闻言,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的火苗,急切地凑近了些。
江浩便低声将他的想法细细道来:
无非是“文武分流”与“初试复试”二法。
听完,刘备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黯淡的眼神瞬间变得晶亮,脸上愁云一扫而空,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赞道:
“惟清真乃神人也。此法甚妙,甚妙。”
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精神抖擞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跟打了鸡血一般又去干活。
江浩的方法确实不算奇巧,核心便是建立制度。
首先,将蜂拥而来的人群按才能粗略分类:
凡自认有勇力、擅武艺者,直接指引至城西校场关羽、张飞设立的“征兵办”。
那里已备好石锁、箭靶、兵器架等物件。
关羽面如重枣,长髯飘拂,丹凤眼微眯,抱臂立于场边,气度沉凝如山;
张飞则豹头环眼,声若洪钟,在场地中央来回走动,不时吆喝着让勇士们展示膂力或箭术。
两人皆是沙场宿将,本身武艺超群,眼光毒辣,寻常花架子休想在他们面前蒙混过关。
举重者需将沉重的石锁轻松提起,舞动生风;
射箭者需在五十步外箭中靶心。
场中呼喝声、兵器交击声、沉重的落地声不绝于耳。
其余自诩有文才、懂谋略者,则留在县衙草棚,由刘达等几位识文断字、处事还算稳重的幕僚主持初试。
初试内容简单,无非是询问籍贯来历、识多少字、读过哪些书、对当前时局有何见解。
刘达等人坐在简陋的几案后,案上堆着几卷竹简和笔墨,神情认真却难掩一丝生涩。
他们仔细记录着每个人的应答,筛选出其中稍有亮点、谈吐尚可之人。
而刘备,则专注于下午的复试。
刘达会将初试筛选出的、被认为“有一点点才华”的文士名单呈上。
刘备则亲自在县衙较为安静的后堂,逐一接见这些人。
他神态温和,目光专注,仔细询问对方的志向、抱负、擅长之事。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平原县的士族圈子壁垒森严,刘备这个根基尚浅的县令,还未真正融入其中。
几天下来,能被刘备看上眼、愿意留下共事的寒门士子,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晚宴的邀请名单,也总是显得格外单薄。
略感清闲的刘备,却牢牢记着江浩提过的另一桩要务。
拜访各乡的基层官吏,各乡蔷夫、亭长、三老等人。
他不辞辛劳,每日清晨便轻车简从,策马出城,按计划走访三个乡。
四天下来,他已走完了平原县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按此速度,再有十天左右,他就能踏遍平原县所有的乡、亭。
乡、亭是两个同级别的行政单位,只是职能不同。
乡党委书记叫做啬夫,主管一乡的户籍、赋税、徭役;
亭的一把手叫亭长,则负责一亭范围内的治安、捕盗、传递文书等;
之前刘备也下过乡,但多是带着公务目的匆匆检查,从未像这次般沉下心来,仔细考察这些基层小吏的才干,更未动过招揽的心思。
这一次,他目的明确,态度诚恳。
每到一处乡蔷夫办公的简陋院落或亭长驻守的驿亭,他总是先倾听,再询问。
那些身着粗布短褐、面容朴实的啬夫、亭长们,起初见到县令亲至,无不诚惶诚恐,
但很快就被刘备那温和的态度和真诚的倾听所感染,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刘备在识人、待人方面有着天生的魅力。
大汉魅魔,魅力值赛过貂蝉的人物。
一天下来,他总能见到十位左右的基层人物。
他目光如炬,善于捕捉细节。
若发现对方只是靠着宗族关系上位,胸无点墨,才能平庸,刘备也绝不会流露出丝毫轻视。
他也知道,乡野之地,一个不欺压良善、不盘剥百姓的庸官,已是百姓之福。
刘备依旧会和颜悦色地勉励几句,让对方感受到尊重,离开时心中也暖暖的。
而那些心怀百姓、精明强干、在琐碎繁杂的基层事务中展现出治理才能的干吏,则如同沙砾中的金粒,格外吸引刘备的目光。
一旦发现这样的苗子,刘备立刻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施展他那几乎与生俱来的“魅魔”般的亲和力与感染力。
拍着对方的肩膀,推心置腹地谈论乱世之弊、百姓之苦,描绘自己渴望匡扶汉室、安定一方的理想,目光灼灼,言辞恳切,充满了令人信服的真诚与热忱。
几天奔波下来,虽非次次有收获,但也确实从平原县的基层土壤里,发掘出了几颗值得栽培的种子。
第40章 平原刘惇
其中最让刘备感到惊喜的,当属刘惇刘子仁。
此人并非官吏,刘备是从一位老亭长的闲聊中偶然得知的。
那亭长啧啧称奇地说起本乡有个怪人刘子仁,似乎能“通鬼神”,对天象、气候的感知异于常人。
几次乡里闹水患或干旱,他都提前十几天就念叨过,结果都应验了。
刘备闻言心动,特意寻访去寻访了一趟刘惇。
刘惇约莫三十许,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深衣,气质沉静,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穿迷雾。
屋内陈设简单,唯几案上散落着几片龟甲、几束蓍草和几卷天文星象的残简。
刘备与他促膝长谈,从天文星象到农事节气,再到天下大势。
刘惇言语不多,但每每开口,见解都鞭辟入里,尤其是对气候变迁与农事关系的论述,更是让刘备这个也曾在田间劳作过的人深以为然,频频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然而,当刘备表露招揽之意时,刘惇却面露难色,坦诚相告:他行囊已备好,不日将南下江东投奔友人。
刘备心中惋惜如潮水翻涌,脸上却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强人所难。
临别之际,他不仅好言勉励,更命随从取出些金银作为盘缠相赠。
刘惇大为感动,郑重地向刘备躬身一礼,说道:
“玄德公高义,惇感激不尽。
公此去讨伐国贼董卓,吉凶未卜,惇不才,愿为公此行卜上一卦,以窥天意,如何?”
说罢,他伸手便要取案上的龟甲。
刘备却立刻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坚定如磐石,朗声道:
“子仁兄好意,备心领了。
然此行,无论卦象是吉是凶,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我刘备都必然要走上一遭。此乃大义所在,不容退缩。
所以,这卦,就不必卜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在竹舍内回荡。
刘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带着一种承诺的郑重:
“好,玄德公真豪杰也。
若他日公讨董功成,能在这乱世中拥有一方立足之基业,那时公若还记得刘惇,只需遣人送一封信至庐陵郡孙辅处。
惇与孙辅有旧谊,见信必星夜来投,绝无二话。”
刘备看着刘惇眼中真挚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
“一言为定,备,定当谨记子仁兄今日之言。”
与此同时,关羽负责的征兵工作也是热火朝天。
查抄刘平家所得的丰厚“军资”,让刘备手头一下子宽裕起来。
那缴获的一万七千石粮草,堆满了临时征用的几座大仓,散发着谷物特有的干燥香气。
这足够供养一支六千人的队伍三个半月之久。
更不用说,还有那查抄所得的五百余万钱,正被迅速投入市场购买粮草。
按江浩的建议,至少三百万钱用于购粮,按当前粮价,约可再购一万二千石。
征兵讨董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仅平原县,连邻近的龙凑、高唐等县,都有青壮闻讯赶来。
关羽坐镇校场,一丝不苟,他亲自把关,目光锐利如鹰隼,非身强力壮、筋骨结实、眼神悍勇者不要。
短短四日,报名者竟逾万人。
关羽精益求精,沙里淘金,从中筛选出了三千名真正符合他标准的精壮汉子。
算上之前整编的队伍,军营中顿时汇聚了五千名精兵。
当关羽将名册呈给刘备时,连刘备自己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征兵工作完成的如此之快。
江浩审时度势,建议征兵工作暂告一段落,以现有兵力为基础,加紧训练整合。
他让秦明领着十名同样身手矫健的老兵,在校场入口处继续设立一个“高级征兵点”,标准陡然拔高:
非弓马娴熟、技艺精湛者不收,且每日只限定额百人,宁缺毋滥。
这也是粮草足够,生怕遗漏猛将的考虑。
至于一两万人,那队伍太过庞大,出征不需要那么多人,一支五千精兵已经够用了。
这日傍晚,县衙后堂。
刘、关、张、江四人如常围坐用晚膳。
案上除了粟饭烙饼,还多了一盆炖得烂熟的肉羹,香气四溢,算是连日辛苦的犒赏。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刘备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这几日下乡的见闻,刚好提到偶遇刘惇刘子仁的事。
“什么?刘惇刘子仁?”
江浩正夹起一块肉,闻言动作猛地一顿,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玄德公,此人乃难得一见的专业人才,可速速征召。”
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
《三国志》中记载:刘惇字子仁,平原人也。
遭乱避地,客游庐陵,事孙辅。
以明天官达占数显於南土。每有水旱寇贼,皆先时处期,无不中者。
辅异焉,以为军师,军中咸敬事之,号曰神明。
大意是:
刘惇是平原人,因战乱而避难各地,客游庐陵,在孙辅手下做事。
因知晓天文、懂得占卜而闻名南方。
每当有水灾、旱灾或贼匪作乱,他都预先指出时间、地点,没有不被他说中的。
孙辅对他十分惊异,任命刘惇为军师,全军都尊敬奉侍他,称他为“神明”。
而后和吴范、赵达、严武、曹不兴、皇象、宋寿和郑妪合称东吴八绝,也就是八“神棍”。
“唉……”
刘备放下碗,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人确有大才,奈何……他昨日已收拾行装,启程前往庐陵郡了。
那盘缠,还是我亲手赠予的。”
他摊了摊手,意思很明显:人已经走了。
江浩脸上立刻浮现出浓重的惋惜之色,仿佛错失了一块稀世珍宝。
“怎么了惟清?这位刘先生也很有名堂?啥叫专业人才?”
张飞正捧着一大碗饭,闻言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道,豹眼圆睁,满是好奇。
“刘惇,此人所长者,在于占卜吉凶,观星象,测天机。”
江浩解释道。
“哼。”
一旁的关羽正优雅地用筷子挑着肉羹里的碎骨,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丹凤眼微挑,赤红的面庞上满是不以为然,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凭手中三尺青锋、胸中浩然正气,岂可笃信鬼神之道、龟甲蓍草之属?
若他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可能算出明日此刻,此地是晴是雨?”
他放下筷子,手习惯性地抚向腰间佩刀的刀柄,那姿态仿佛在说,一切虚妄,不如刀锋实在。
他素来认为,依赖占卜问吉凶者,凡事问鬼神,难成大事,更非英雄所为。
第41章 平原:术士之乡?
江浩闻言,知道关羽误会了重点,立刻补充道:
“云长且慢,是我刚才没说清楚。
此人除了占卜,更有一项绝技,卜算气候,能预知即将发生的水灾旱情。
若能将此能用于农事,预知灾害,提前疏导,筑堤储水,或备粮防旱……
这可是能活人无数、惠及万民的真本事啊。”
江浩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
“关乎百姓生死存亡,绝非寻常鬼神之说可比。”
江浩就差说,云长,对不起,他真会。
“能预知水旱?。”
“关乎万民生死?。”
关羽和张飞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张飞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意识到此等人才真正价值后的巨大震动。
而关羽的反应最为激烈。
江浩那句“关乎百姓生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关羽那颗素来傲视鬼神却深怀黎民疾苦的心上。
他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急切所取代。
只听“哐当”一声,他竟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坐席都晃了晃。
他一把抄起斜靠在几案旁的青龙偃月刀,那冰冷的刀鞘在灯火下闪过一道寒光。
“大哥。在此稍待片刻。”
关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某这便去将那刘子仁追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宽大的绿袍卷起一阵风,高大的身影如一道离弦的绿箭,大步流星地就朝门外冲去。
他深知,一个能预知天灾、挽救无数生灵的“祥瑞”,其价值远超十万雄兵。
“二弟且坐。”
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如同磐石定住了那即将离弦的绿箭。
“此等事,焉能强求?况且,刘子仁临行前,与我已有约定在先。”
关羽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门槛前,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顿,带起一阵微风。
他缓缓转过身,丹凤眼中燃烧的急切之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询问和一丝不解。
刘备看着二弟那赤红面庞上未消的急切,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温和而略带无奈的笑容。
他示意关羽回到席间,将当日拜访刘惇的详细情形,以及那番推心置腹的对话,娓娓道来。
“……他行囊已备,去意甚坚。
我虽爱其才,亦知强扭的瓜不甜。
赠他盘缠,是尽一份心意,亦是结一份善缘。”
刘备的声音平缓,带着对人才去留的豁达,
“至于那卜卦之事……备所言非虚,讨董乃大义所在,凶吉何足道哉?
刘子仁感我诚意,故而才有那‘立足基业,寄信来投’之约。
此乃君子之诺,信义为先。他日若真能有一方天地,再以诚意相邀,方是正理。
此刻纵使快马追回,若他心不在此,强留又有何益?徒增不快罢了。”
刘备的话语如同清泉流淌,将前因后果、其中蕴含的情理与信义剖析得清清楚楚。
张飞听得连连点头,大胡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瓮声道:
“大哥说得在理。既是约定,便当遵守。那刘先生既说以后会来,想必不是虚言。”
关羽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沉声道:
“大哥深明大义,是云长一时情急,思虑不周了。”
“那就好,”
一直凝神倾听的江浩此刻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既有此约,便是最好的结果。刘子仁乃心志坚定之人,强留反而不美。
待玄德公日后根基稳固,切记征召此人便是。”
他心中暗忖:以我方这位“魅魔”主公的人格魅力和未来发展潜力,只要打出点名堂,还怕刘惇不来?
到时候把他安置在产粮大郡,让他专心当个高级“天气预报员”。
这才是物尽其用,造福万民,比孙权把他当神棍供着算命强百倍。
“那是自然。”
刘备毫不犹豫地应道,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人才的渴望,
“如此奇才,备岂敢忘怀?只待时机成熟,定当亲书相邀。”
提起刘惇,江浩脑海中如同点亮了一盏灯,瞬间又闪过几位平原郡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奇人异士。
除却那位名满天下、后来做了魏国司徒的华歆华子鱼。
平原郡这块土地上,似乎还盛产一些“玄学”人才,有点术士之乡的味道。
刘惇,擅长天文占卜、气候预测,这就不说了。
另一位更牛的人物是管辂(字公明)。
此人在后世的名头可太大了。
江浩的记忆里清晰地浮现出关于管辂的记载:
精通天象推演,据说能懂鸟语与飞禽沟通,占卜问卦精准无比,看相之术出神入化,更擅长“射覆”(猜覆盖之物)这种近乎魔术的技艺,对风水堪舆(阴阳宅地)也深有研究。
三国志作者评价他可与神医华佗、音律大家杜夔、相术大师朱建平、解梦奇才周宣等人并列,是“玄妙之殊巧,非常之绝技”的代表。
其卜筮之术,堪称神乎其技。
“可惜啊……”
江浩心中暗叹一声,这位神乎其神的管公明,现在还在他娘亲肚子里打转呢,至少还得等上十年才会出生。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是否还能让这位卜算大师如期降生于世?
江浩心里实在没底,只能暂且搁置,列为“远期观察目标”。
还有一位狠角色——襄楷。
此人也非等闲,史载其“好学博古,善天文阴阳之术”。
这位老兄的胆子更是大得惊人。
就在去年(中平五年,188年),他竟然伙同冀州刺史王芬、前太尉陈蕃的儿子陈逸等一干人,密谋在汉灵帝北巡河间旧宅时发动政变,废黜昏聩的灵帝。
最终因天象示警(灵帝梦见赤龙绕殿,疑心大起而取消行程)导致计划流产,王芬自杀,襄楷等人则流亡隐匿。
江浩觉得,平原是有哪位精通易经八卦的,在这传授了什么东西,才导致这边那么多人是术士。
当刘备几人吃饭闲聊时,流浪奔波的曹操正经历着蜕变。
第42章 倒霉的吕伯奢
成皋,吕家庄。
两匹疲惫的骏马驮着同样疲惫不堪的两人,在乡间小路上踽踽而行。
为首一人,身材不高,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阴鸷,正是逃亡中的曹操。
他身旁的,则是弃官相随的陈宫。
远远望见一处庄园轮廓在夜色中显现,曹操勒住缰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警惕。
他指着那处宅院,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公台,此间有一人姓吕,名伯奢,乃是家父的结义弟兄,今日天色已晚,你我人困马乏,不如就在此借宿一宿?
一来可稍作休整,二来……或许能打听到家中确切的消息。”
陈宫此刻也是身心俱疲,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倦意。
他看了看那寂静的庄园,又望了望深沉的夜色,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沙哑:
“既是令尊的结拜兄弟,自然最好。”
两人翻身下马,动作都有些僵硬。
曹操尤其显得鬼祟,像一只受惊的狸猫,弓着身子,警惕地东张西望,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每一处阴影、每一道田埂,仿佛随时会有追兵从黑暗中扑出。
确认四周死寂无人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叩了几下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沉寂片刻,才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蓄着稀疏胡须的脸。
一个身材矮小瘦弱,身高不过五尺的老仆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疑惑和警惕:
“你…你找何人啊?”
曹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左手猛地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以防任何不测。
他沉声问道:“你家主人在吗?”
“老爷,老爷。有人找。”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身着素色帛衣、长须飘拂的精瘦老者出现在门口。
他面容清癯,眼神带着一丝长者的慈祥,此刻却满是疑惑,借着门内透出的光,仔细辨认着门外两个风尘仆仆、形容狼狈的身影。
“哎?你们是……?”
他感觉那矮个子的年轻人有些眼熟,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老伯,是我啊,我是阿瞒呐。”
曹操这个自称“阿瞒”的回答堪称满分,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曹操小字阿瞒),又巧妙地避开了在仆人面前暴露真名可能带来的风险。
“阿瞒?”
吕伯奢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瞬间变得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快,快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一把将曹操和陈宫拉进了院内,随即迅速关上大门。
三人被引入略显昏暗的堂屋坐定。
屋内陈设简朴,只有几张旧木案几。
吕伯奢亲自为两人倒上温热的粗茶,袅袅热气在微冷的空气中升腾。
曹操敏锐地注意到,吕伯奢执壶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甚至溅出了一两滴在粗糙的案面上。
这细微的颤抖,是因为年迈体衰,还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
曹操的心弦绷得更紧了。
“唉。”
吕伯奢重重叹了口气
“我闻朝廷遍行文书,捉你甚急。画影图形,悬赏甚重。
你…你怎么敢到这儿来了?你父亲已举家避难到陈留去了。”
曹操如喝酒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脸上浮现出沉痛与愤慨交织的神情,声音低沉而压抑:
“唉,一言难尽呐。”
他简略地将行刺董卓未遂、连夜逃亡、在中牟县被擒、陈宫弃官相救的过程叙述了一遍,话了冷哼一声,
“若非陈县令深明大义,小侄此刻,早已是粉身碎骨,身首异处了。”
“哦,竟是如此。”
吕伯奢听完立刻站起身,对着陈宫深深作揖,行了一个大礼。
“小侄若非使君,曹氏灭门也,使君且宽怀安坐,今晚就在草舍下榻。”
陈宫连忙起身还礼,连称不敢当。
“你们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便匆匆走出了堂屋。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烛台上的灯芯噼啪作响。
曹操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窗的缝隙,陈宫则显得有些疲惫,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阵子,吕伯奢才端着一盏摇曳的油灯走了回来。
他先是用油灯小心翼翼地将堂屋内几处壁龛里的油灯一一点亮,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屋角的黑暗。
接着,他拿起案上一个空酒壶,脸上带着歉意说道
“老夫家中清贫,实在没有好酒待客。容我往西村走一遭,寻些好酒来,为贤侄与使君压惊洗尘。”
吕伯奢走得很匆忙,因为西村离吕家庄15里,来回30公里,毛驴慢步速度一个小时10公里,来回需要花一个半时辰,
但曹操这个富家子弟不知道。
因此这个时长也是酿造悲剧的原因之一。
为了缓解粮食短缺和增加收入,汉朝廷有“榷酒”制度,即酒要政府专卖,禁止民间大规模酿酒和卖酒,所以吕伯奢需要前往西村一户人家私底下去换。
“唉,今夜可以在此安睡了。”
他俩从中牟县逃难出来,只能天为被,地为席,今天终于有床可以安睡一觉。
极度疲惫之下,他们很快便沉沉睡去。
大约睡了一个时辰,曹操猛地睁开了眼睛。
“噌…噌…噌…”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悄悄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那是磨刀的声音。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曹操立刻抓起枕边的佩剑,同时用力推醒身旁睡得正沉的陈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
“公台,醒醒。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陈宫被惊醒,睡眼惺忪,但很快也捕捉到了那令人心悸的磨刀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恐惧。
曹操握紧了冰冷的剑柄,手心沁出冷汗,他凑到陈宫耳边,声音充满了致命的怀疑
“吕伯奢非我至亲骨肉,方才离去时神色匆匆,行为古怪,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回来又立刻找借口去买酒,一去不返……
如今夜深人静,内院竟传来磨刀霍霍之声。此间种种,岂不令人疑窦丛生?”
他的分析听起来冷酷而“有理有据”,每一个疑点都像一根针,扎在陈宫本已放松的神经上。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陈宫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也握紧了剑柄。
两人屏息凝神,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赤着脚,提着剑,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闪身而出,贴着冰冷的墙壁向声音来源处潜行。
那磨刀声愈发清晰,正是从厨房方向传来。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里面还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他们挪到厨房窗下,只听里面一个粗嘎的声音说道:
“……捆得结实了,现在动手?‘缚而杀之’,如何?”
“缚而杀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曹操脑中炸响。
他眼中凶光毕露,猛地转头看向陈宫,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杀意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听见了,‘缚而杀之’,分明是要对付你我,此时若不先下手为强,你我必成瓮中之鳖,束手就擒。”
陈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劝阻,也许是再观察。
但曹操哪里还给他机会,杀心已炽的他,根本没等陈宫开口,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厨房门。
第43章 曹操灭吕伯奢满门
“什么人?”
里面两个正在磨刀、捆绑黑猪的仆人闻声惊愕回头。
迎接他们的是曹操手中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利剑。
剑光如匹练般闪过,伴随着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喷溅在土墙和灶台上。
曹操如同闯入羊圈的饿狼,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冲出厨房,在月光下的院子里见人就砍。
剑锋所过之处,人影仆倒,惨叫连连。
整个小院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混乱中,曹操冲到一个角落,只见一个年轻妇人惊恐地蜷缩在那里,怀中紧紧护着一个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小孩,妇人脚边,一只被惊扰的老母鸡正咯咯叫着扑腾。
妇人看到如同血人般的曹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杀人了。”
清冷的月光斜斜洒下,恰好照亮了曹操的半边脸。
那半边脸上,粘稠温热的鲜血正顺着脸颊缓缓淌下,勾勒出狰狞的线条。
而另外半边脸,则完全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这半明半暗、半人半鬼的可怖形象,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曹操的动作停顿了。
他看着妇人怀中瑟瑟发抖的孩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
但这丝挣扎转瞬即逝,被一种更深的、野兽般的恐惧和狠戾所取代。
他心一横,牙关紧咬,手中的剑没有任何犹豫地刺了出去。
又是两声戛然而止的悲鸣。
当陈宫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肝胆俱裂。
炉灶上,一大锅水正烧得滚沸,冒着腾腾白气。
一头肥壮的黑猪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四蹄朝天,躺在地上发出惊恐的哼唧声。
磨刀石上,还放着那把刚磨了一半、闪着寒光的杀猪刀。
一切都明白了。
“啊?这?这。”
陈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恸和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痛不欲生的悲号:
“哎呀,老伯他是吩咐家人杀猪,是要款待你我呀,天哪,我们…我们误杀好人矣。。”
他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巨大的负罪感几乎将他淹没。
曹操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当他在院角看到妇人手中那只活生生的老母鸡时,他就已经明白了。
杀错了。
但那时,恐惧和一种“开弓没有回头箭”的疯狂念头占据了上风。
他怕妇孺的哭喊引来麻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光灭口,以绝后患。
此刻,面对陈宫的痛哭和厨房里活生生的证据,他心中也涌起巨大的窒息感和悲痛,但很快就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镇定,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事已至此,杀也杀了,悔之晚矣。此地不可久留,你我速速离开。”
“唉……”
陈宫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巨大的痛苦和茫然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事已至此,除了逃离这血腥之地,似乎别无他法。
若是来日有机会,一定补偿这份愧疚和恩情。
两人如同丧家之犬,连身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擦拭,便翻身上马,朝着陈留方向,在惨淡的月光下亡命般狂奔而去。
冰冷的夜风如刀割面,却吹不散心头的血腥和寒意。
约莫狂奔了半刻钟,前方蜿蜒的小路上,忽然出现了一点移动的微弱火光。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那是吕伯奢。
他正兴高采烈地骑在一头慢悠悠的毛驴上,一手举着火把照亮前路,一手扶着背上那个沉甸甸、散发着酒香的酒葫芦。
火光映照着他满是期待和喜悦的脸庞,显然是为了能招待故人之子而满心欢喜。
“老伯他果然是沽酒去了。”
陈宫勒住马缰,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对身旁的曹操喊道。
借着火把的光亮,能看到他眼中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脸上泪痕纵横交错,显然在马上狂奔时也一直在无声地流泪。
曹操没有回应,只是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
他不敢去看吕伯奢那张充满善意的脸,更怕对方借着火光看清自己衣袍上大片大片尚未干涸、在暗夜中呈现深褐色的血迹。
此刻月光被薄云遮掩,光线昏暗,成了他唯一的遮掩。
“贤侄?”
吕伯奢也看到了他们,惊讶地勒住毛驴,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你们…你们这是何故离去啊?为何不在庄上安歇?”
他举着火把,试图看清两人的脸。
“噢。”
曹操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心虚,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说话底气全无,
“背罪亡命之人,不敢在一地久留,恐…恐连累老伯……”
说完便策马从吕伯奢身边绕了过去。
“贤侄,且慢,且慢走啊。”
吕伯奢急了,在毛驴上直起身子,高声呼唤道。
“我已吩咐家人宰杀肥猪,准备好好款待二位,庄中已备好热汤暖榻,贤侄与使君就在小庄安住一夜又何妨啊?”
他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或是哪里产生了误会,语气充满了挽留的急切和真诚。
曹操充耳不闻,只想尽快逃离这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狠狠一夹马腹,就想加速冲过去。
“请速速回转,请速速转来呀,回来呀。”
吕伯奢的呼喊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充满了不解和焦虑。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曹操突然猛地勒紧了缰绳。
奔跑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竟调转马头,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吕伯奢骑了过来。
陈宫愣住了,勒马停在原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惊疑不定地看着曹操的背影:
“孟德?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曹操策马来到吕伯奢面前,毛驴不安地动了动。
借着吕伯奢手中火把跳动的光芒,老人终于看清了曹操胸前、袖口上那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贤侄,你…你身上这是……”
吕伯奢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指着曹操身上的血迹,手指都在颤抖。
这一刻,两个被后世称为天下智谋之士的人,曹操与陈宫。
竟然因为巨大的慌乱、负罪感和即将暴露的恐惧,思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们完全忘记了此刻最合理的应对方式:将这场惨剧嫁祸给董卓。
只需急声说:“老伯快走,董卓追兵刚至,血洗了庄子,我等拼死杀出报信。”
一个善意的谎言,不仅能保全吕伯奢的性命,更能将罪责推给真正的国贼。
即使选择中策,一言不发,拔马狂奔,吕伯奢一个老人,根本无法立刻召集人手追赶。
成皋(今郑州荥阳)到陈留(今开封)不过百余里,顺着渠水疾驰,半日便可进入陈留地界,脱离险境。
然而,在极度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永绝后患”的黑暗心理驱使下,曹操选择了最残忍、最不可饶恕的下下之策。
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抬起手,指向吕伯奢的身后黑暗处:
“老伯,你看身后来者何人呐?”
忠厚老实的吕伯奢对曹操毫无防备,闻言不疑有他,完全信任地转过头,朝着身后茫茫的黑暗望去。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
曹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的狠绝取代。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一道冰冷的寒光在火把映照下划破黑暗。
“噗嗤”
利刃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毫无防备的吕伯奢的后心。
“呃……”
吕伯奢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震。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那双充满惊愕、茫然、难以置信和巨大痛苦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曹操那张在月光和残留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鬼般的脸。
第44章 陈宫离去
“嗬……为…什……”
最后的话语被涌出的鲜血堵住,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从毛驴背上沉重地栽落下来,溅起一片尘土。
整个世界仿佛在陈宫眼前静止了。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无法理解,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在庄内杀人还可以说是误会,是惊恐之下的失手。
那现在呢?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蓄意的谋杀。
是对一位对他们满怀善意、刚刚还为他们奔波买酒的老人的谋杀。
“啊”
陈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悲鸣。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踉跄着扑到吕伯奢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扶起老人,却又不敢触碰那致命的伤口。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他抱起老人尚温的头颅,看着那双至死都圆睁着、写满惊骇与不解的眼睛,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老伯,老伯,是我等害了你啊。”
曹操站在一旁,握着仍在滴血的剑,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他不敢去看吕伯奢的尸体,不敢去看陈宫悲痛欲绝的脸,更不敢去看老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用冰冷坚硬的外壳包裹住内心的巨大空虚和恐惧,声音嘶哑而绝情,如同地狱的寒风:
“人已死,哭也无用,走吧。”
“你。”
陈宫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曹操的脸。
他从未觉得眼前之人如此陌生,如此可怖。
他“唰”地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尖直指曹操,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声音都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你明知是误会,你明知老伯无辜,你明知而故杀.你……你……你也太过分了,你枉为人子。”
面对陈宫的剑锋和厉声质问,曹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不安,但长久以来形成的枭雄心性,以及一种“绝不能示弱认错”的扭曲自尊,让他强行挺直了腰杆。
他避开陈宫的目光,望向无尽的黑暗,发出一阵空洞而苍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桀骜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陈宫,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说出了那句注定流传千古、也彻底寒透陈宫心肺的话:
“哈哈……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陈宫听罢,脸上的愤怒、悲痛、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褪去,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握着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哀,莫大于心死。
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他弃官相随、以为可以匡扶汉室的那个热血义士了。
他心中的某种信念,随着吕伯奢的鲜血和曹操这句绝情之言,彻底崩塌了。
两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再次上马,朝着陈留方向继续驰去。
一个心中盘算着归家后如何招兵买马,仿佛龙归大海,只觉前路虽有荆棘却充满机遇;
另一个,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只有吕伯奢倒下的身影和那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话语在不断回响、撞击。
当夜,两人又奔出数十里,在一家偏僻的荒野客栈投宿。
等曹操带着满身血腥和疲惫沉沉睡去后,陈宫却如同石雕般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毫无睡意。
窗外风声呜咽,如同冤魂的哭泣。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痛苦思考:
“我当初为何弃官?是敬他曹操刺杀董卓,为国除奸的满腔热血.
是信他胸怀大志,能匡扶这倾颓的社稷,我以为他是个忠义之士,是个值得追随的明主.
可他竟是个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视人命如草芥的豺狼之徒.
我若留他性命,以其狠毒心性、枭雄手段,他日必成天下大患。我陈宫岂非成了助纣为虐的千古罪人?”
“可是……” 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挣扎。
“我当初是为国家大义才跟从他到此。若此刻因私愤而杀他,岂非同样是不忠不义?
况且刺杀所追随之人,传扬出去,我陈宫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此乃不义之举。”
“然则。”
“我陈宫行事,光明磊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
与此等心性凉薄、残暴不仁之辈共事,绝无可能。道不同,不相为谋。”
千回百转,思绪终于清晰。
他敬仰曹操的热血大义,却也彻底认清了其刻骨的狠辣凉薄。
留下?绝无可能。
杀之?亦非义举。
唯有离开,彻底地、决绝地离开。
“走吧……”
“你自去成就你的‘大业’吧。我陈宫……就此别过。”
决心已定,陈宫再无半分留恋。
他悄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纵马冲入茫茫夜色,朝着东郡的方向绝尘而去。
而曹操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刺眼的阳光透过破窗照在他脸上,他才懵然醒来。
“公台?”
他起身敲开陈宫的屋子,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陈宫的影子?
连人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幻梦。
若是换作常人,此刻恐怕早已懊悔不迭,陷入深深的内耗与抑郁,痛失臂助,更痛失一个曾为自己抛弃一切的人。
但曹操,终究不是常人。
他是那个说出“宁我负人”的乱世枭雄。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理性”所取代。
他迅速穿好沾染血迹、已经发硬的外袍,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昨夜的血腥与背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一边整理行装,一边在脑中冷静地分析:
“陈宫此人,定是昨夜听我说了那句‘宁我负人’,便疑我心性凉薄,非仁主之相,故而弃我而去;
哼,妇人之仁。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小节?他既去意已决,强留无益,反生祸端。
此地不宜久留,我当急行赶路,不可在此逗留”
没有片刻的犹豫,曹操迅速结清房钱,翻身上马,继续朝着陈留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昨夜的血色与背叛,只是他通往霸业之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而坚定地指向远方——陈留,家,以及那即将展开的、波澜壮阔的讨董大业。
很多历史进程都源自某个人的一念之差,给人以无限的假设空间,必然的历史中充满着偶然。
假设换做是刘备,那陈宫将成为蜀汉第一军师。
因为仁德的刘备会这样:咦,有磨刀声,我想吕伯奢必不害我,若真是如此,备愿自缚于此,拿我的首级去立功。
出门一看,原来吕老伯的仆人在杀猪,哦,误会一场。
陈宫一见,使君竟仁德至此,吾当誓死追随。
这就将成为一桩佳话,是一个理想者遇见理想者的故事。
如果曹操遇见的是程昱,那又是一个故事。
程昱看见曹操狠辣,哎呀,对胃口,我当誓死追随。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偏偏是奸诈狡猾的曹操遇到了理想主义的陈宫。
但后来的陈宫看见曹操讨伐董卓,看见黄巾肆虐,又给了曹操一次机会,让曹操入主兖州,成霸业之基石。
结果曹操屠杀徐州,让陈宫心里拔凉拔凉,联合张邈、吕布偷袭兖州,差点干爆曹操,
要不是手下荀彧、程昱牛,设计守住了东阿等县,那一波曹操就该没了。
陈宫有能力、有节操,是个好人,但识人能力有点不行,辅佐的几位都不是明主。
比如吕布,如果采纳陈宫的意见,在泰山伏击曹操,就冲着吕布、张辽、高顺、臧霸、曹性等猛将的存在,曹操那一次半条命都要没掉。
可惜吕布说,我别有良谋,汝岂能知。
然后陈宫又进献了一个建议,曹操远来疲困,可速战,直接干他,
吕布又说,吾匹马纵横天下,何愁曹操,等到他扎好营寨,吾自擒之。
“六不听宫言”,于是吕布在白门楼下殒命了。
之后白门楼下,陈宫毅然决然的慷慨赴死时,曹操急了,急忙跟在后面,连喊了三声公台。
甚至不惜以全家老小的性命逼迫陈宫就范,因为陈宫是曹操的白月光。
曹操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夜里前途未卜之时,愿意听他一番慷慨之词,就决定放弃一切誓死跟随他的人。
只是,最终依旧是悲剧收场……
第45章 骑马后遗症
第二日中午,江浩没有像往常一样学骑马,而是选择在家中休息。
连续几天的苦练,他操控马匹的技巧确实肉眼可见地提高了不少,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心惊胆战,到如今能较为平稳地小跑一阵。
然而,这份进步的代价也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身体上。
大腿内侧娇嫩的皮肤,在与粗糙马鞍日复一日的摩擦和颠簸中,磨出了数个触目惊心的血泡。
这是学习骑马的必经之路。
此刻,他正在屋内小心翼翼地褪下裤子,大腿根部内侧的皮肤一片红肿,
几个蚕豆大小的血泡赫然在目,边缘透着紫红的淤血,稍微动一下,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牵扯着神经。
江浩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叫苦不迭:真是知易行难。
前世看那些穿越小说,主角们仿佛天生就会骑马,几天便能策马奔腾,潇洒自如。
轮到自己亲身实践,才深刻体会到这看似潇洒的背后,是多少次摔打和皮肉之苦的积累。
上午刘备见他步履艰难,关切地询问,甚至想亲自查看伤势。
江浩连忙摆手制止
“主公。使不得使不得。些许小伤,无碍的,告诉我如何处置便好。”
他心中腹诽:这种“隐私”部位的伤势,好歹找个心细貌美的侍女来处理才合适吧。
让刘备亲自上手查看,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刘备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勉强,取来一个黑陶小罐递给江浩:
“惟清,此乃猎户所献的上好狼油。
你回去后,寻一锋利洁净之物,将血泡挑破,挤出脓血,再用清水洗净伤处,最后涂抹此油。
此物最能生肌敛口,过两日便好了。待伤愈,再接着练便是。”
刘备还和这有一个成语典故:髀肉复生。
三国志记载:备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
意思是,刘备之前常常身子不离开马鞍,大腿的肥肉都消失了,现在好久没有骑马,大腿的肥肉又长回来了。
这骑马消除的,就是大腿的髀肉。
于是,江浩便提前“下班”回家处理伤口。
他找出一把平日防身用的锋利匕首,在烛火上反复燎烤消毒。
待到匕尖冷却,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对准一个最大的血泡边缘,手腕稳定而快速地一挑。
一股微黄带血的液体瞬间涌出,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强忍痛感,依次将几个血泡都处理干净,挤尽脓血,再用清水仔细冲洗伤处。
清凉的水流冲过破损的皮肤,带来短暂的舒缓,随即又是火辣辣的疼。
最后,他将一点微黄粘稠、带着奇特动物油脂气息的狼油,均匀地涂抹在破皮红肿的伤处。
说来也神奇,那狼油一接触皮肤,便带来一阵清凉之感,仿佛瞬间隔绝了空气的刺激,火辣辣的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江浩长舒一口气,刚换上干净的衣物,准备出去走动走动,便听到门外传来张英小心翼翼的声音:
“江主簿,打扰您歇息了。”
江浩推门而出,只见张英搓着手,一脸歉意地站在院中,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属下接到主公吩咐,说是有要事务必让您知晓,但又说让您自行决断是否前去,不可强求。
属下不敢怠慢,又怕扰了您养伤,故而在外面候着,见您出来才敢禀报。”
江浩看着张英那副诚惶诚恐又认真负责的模样,心中并无不悦:
“无妨,张英。我辈初创基业,本就该时刻准备应对诸事。说吧,何事?”
这可比前世的996要轻松不少,创业前期,只能说时间精力分配的方向不一样。
随时应对突发事件的觉悟他还是有的,这可不是游戏,能够存档。
他就算不具体干事,可还是要把控事情发展的方向和进度。
否则哪天就跟袁术一样,死到临头还问“有蜜水吗?我要喝蜜水,不要喝凉水”
何其荒唐可悲。
张英见江浩并未责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禀主簿,是简雍先生和田豫先生一起到了,主公正在县衙相迎,特意吩咐务必请您知晓。”
“简雍和田豫,他们到了。”
江浩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连大腿的疼痛似乎都忘记了。他猛地一拍手,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
“好。太好了。张英,你做得很好。现在便出发去县衙。”
张英看着江浩瞬间从疲惫养伤状态切换到精神奕奕的样子,也感受到他的喜悦,用力点头:“喏”
一路上江浩边走路边思考。
田豫、牵召、简雍。
招揽这三人,是他为刘备谋划大业人才布局中极为关键的一步。
就在第一天晚上,江浩便向刘备进言:讨伐董卓,兵马粮草固然重要,但最核心的,终究是人才。
正所谓“天下以智力相雄长”,一切竞争的本质,归根结底都是人才之争。
谁能聚拢更多英雄豪杰,谁就能在乱世中抢占地盘,消灭对手,最终问鼎天下。
以刘备当前微末的平原令身份,能通过书信情谊招揽到的靠谱人才,江浩反复思量筛选,最终锁定了三位:
牵招(字子经)、田豫(字国让)、简雍(字宪和)。
并且第一天晚上便派骑兵带着刘备的亲笔信星夜出城邀请。
牵招,那是刘备少年时的刎颈之交,过命的交情。
牵招年少师从名士乐隐,乐隐死于十常侍之乱,年仅弱冠的牵招竟敢只身护送恩师灵柩回乡安葬。
途中遭遇盗匪,同行者皆四散奔逃,唯他临危不惧,垂泪恳求,其情其义竟感动了贼寇,得以平安归乡,从此声名大噪。
后来他被袁绍征辟为督军从事,兼领精锐的乌丸突骑。
袁氏败亡后归顺曹操,先后参与征讨乌桓、汉中的大战,后都督青、徐诸军事,平定了东莱叛乱,最终官至雁门太守,封关内侯。
在雁门太守、护鲜卑校尉任上,他分化瓦解各部鲜卑及乌桓与枭雄轲比能的关系,使其难以坐大。
更曾多次率胡人联军击败轲比能,甚至阵斩其弟苴罗侯。
更在太和二年(228年)的马邑之战中,率军救出了被轲比能大军围困的田豫。
此等威名与功绩,堪称北疆柱石。
第46章 田豫和简雍
田豫,这位更是让江浩扼腕叹息的“六边形战士”。
他少年时便是刘备游学涿郡时的小跟班,情谊深厚。
历史上,讨董之后刘备依附公孙瓒,田豫便托身于刘备帐下,深受器重,被刘备悉心培养了五六年之久。
当刘备获任豫州刺史,正是用人之际,田豫却以“母亲年迈,无人奉养”为由请求归乡。
刘备当时是“涕泣与别”,拉着他的手无比痛惜地说:“恨不能与君共成大事。”
田豫回乡后先是投奔公孙瓒,瓒败亡后劝说鲜于辅归顺曹操。
此后,田豫便成了曹魏北疆的定海神针:随军征讨代郡乌桓、阵斩乌桓悍将骨进、大破鲜卑大人轲比能,战功赫赫。
也曾参与对孙吴作战,在成山斩杀吴将周贺,于新城击退孙权亲征。
官至太中大夫,封长乐亭侯。
更难得的是,他不仅军事才能卓绝,治理地方同样出色。
任南阳太守时,他释放囚徒,感化盗贼,迅速平定了匪患,政通人和;
在并州刺史任上,恩威并施,令胡人归附,边境晏然。
晚年更是知进退,七十余岁多次请辞,司马懿以其“年壮”(身体尚好)为由挽留,田豫则自喻为“钟漏已尽”(生命将终),最终以太中大夫荣退。
其人生活简朴清贫,朝廷赏赐悉数分给部下;胡人私下馈赠,他登记造册后尽数归公,家中常是四壁萧然。
虽性情孤傲,与人寡合,但其高洁的节操却为世人所重。
如此文武全才、忠孝两全、清廉自守、善始善终的人物,其价值可想而知。
刘备对其的喜爱和痛惜,绝非偶然。
陈寿在《三国志》中曾如此评价二人:“牵招威风远振,治边之称,次于田豫,百姓追思之。
田豫居身清白,规略明练。牵招秉义壮烈,威绩显着。”
最后更是惋惜地指出:“而豫位止小州,招终於郡守,未尽其用也。”
至于未尽其用的原因嘛,懂的都懂。
曹魏政权的核心圈子壁垒森严:
武将以曹氏、夏侯氏宗亲为核心,文臣则以荀彧为首的颍川士族集团为班底。
非宗亲非颍川的外姓将领,最终也只有张辽、徐晃、张合等“五子良将”凭借赫赫战功脱颖而出。
而田豫、牵招这样早期与刘备有深厚渊源的人才,在疑心病极重的曹操手下,前期必然难以得到真正的信任和重用,只能靠时间和卓越的功绩慢慢熬出头。
试想,若田豫当初未曾离开刘备,以其文武全才和与刘备的深厚情谊,
在蜀汉阵营中的地位,恐怕足以与关张并列,甚至成为独当一面的柱石,地位当不在“五虎上将”之下。
至于简雍,则是刘备最早期、最坚定的追随者之一。
其人性格疏朗洒脱,不拘小节,甚至有些放荡不羁。
擅长辩论游说,常作为刘备的使者、谈客,往来于各方势力之间,执行外交使命。
论大才,或许不及田豫、牵招,但其忠诚可靠,且在外交斡旋方面确有其长,是个不可或缺的辅助型人才。
江浩初步定下的策略,就是让刘备利用旧谊,尽快将这三人纳入麾下。
尤其是田豫,需及早解决其老母的奉养问题,避免重蹈历史上的覆辙。
刘备吃了好几次这个亏。
田豫因母归乡、徐庶因母入曹营、赵云也曾短暂离开。
这些人才的流失,对刘备而言是莫大损失。
“玄德公”
江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走进内堂,目光扫过,立即发现堂内除了主位上的刘备,还有另外两人。
靠近刘备左手边的一位,样貌清瘦,颧骨微高,却丰神俊朗,颌下一绺修剪得宜的山羊须,颇有几分文士的儒雅气质。
他随意地盘腿坐在榻上,不像旁人那般正襟危坐,身体微微后靠,姿态颇为放松。
江浩心中暗忖:“这便是简雍简宪和了,果然如传闻般不拘小节。”
自从诛杀刘平后,江浩深感跪坐之苦,除了开会待客时正襟危坐,其余闲暇也学着这般盘腿而坐,甚至琢磨过打造个类似后世马扎的小玩意儿。
刘备右手边那位则截然不同。
浓眉如墨染,双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虽面容尚显年轻,还未及弱冠,
但嘴唇上方已毛茸茸地生了一层浓密的短须,非但不显稚嫩,反为他增添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粗豪刚毅之气。
他坐姿端正,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株未长成却已显峥嵘的青松,眼神锐利地扫过江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必是少年英杰田豫田国让了。
江浩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两人拱手道:
“想必这两位便是国让兄和宪和兄了?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荣幸荣幸”
“久仰久仰”
简雍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他并未起身,只是在榻上象征性地抬了抬手臂,拱了拱手,
那姿态随意得仿佛在与多年老友打招呼,目光依旧带着笑意落在江浩身上。
“田豫见过江主簿。”
与简雍的随意截然不同,田豫几乎是应声而动,动作利落地从榻上站起,双手抱拳,对着江浩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一丝刻意压制的激动。
江浩连忙回礼,目光温和地落在田豫身上:
“国让兄不必如此多礼。你我年岁相差不大,日后平辈论交即可,称我惟清便好。”
他语气诚恳,显然对这位未来的名将颇为看重。
“惟清勿怪,”
刘备见简雍依旧懒洋洋地坐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简雍的小腿,
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连忙打圆场道,
“宪和他平日里行事便是这般……嗯,放荡不羁惯了,并非有意怠慢。”
他担心江浩初次见面,因不了解简雍而心生芥蒂。
“哈哈,玄德公多虑了。”
江浩爽朗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平日里也最烦那些虚礼,若非公务,亦恨不能效仿宪和兄这般自在。
况且宪和兄乃海内名士,才华横溢,我敬重还来不及,岂会怪罪?”
他看向简雍的目光坦荡而真诚,心中却已笃定:简雍既然来了,便是囊中之物,跑不掉了。
历史上的简雍自从投奔刘备后,便一直跟随刘备直到善终。
第47章 江浩智辩简雍
“江主簿,请见谅。”
简雍见刘备亲自示意,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着江浩也拱了拱手,
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不过那份骨子里的散漫依然清晰可见。
刘备的面子,他终究是要给的。
“无妨,宪和兄性情中人,正合我意。”
江浩再次摆手,他深知简雍的脾性,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位老兄在蜀汉除了诸葛亮,对谁都是这般独占一榻,卧姿对话,从不屈就。
后来还是被同样以辩才着称的秦宓狠狠怼了一顿,才稍有收敛。
“玄德公,江主簿,”
简雍顺势转了话题,脸上那份慵懒稍敛,换上了几分认真,
“实不相瞒,我与国让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心中震撼不已。
平原虽非富庶膏腴之地,但治安之好,远胜北方诸郡。沿途村落,少见流民饥馑之相,
田亩间农人耕作有序,市井中商贩往来不绝,百姓安居乐业,颇有欣欣向荣之气。此等治绩,佩服,佩服。”
他言语间带着由衷的感慨。
田豫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钦佩与认同:
“正是。豫在北方,目睹羌胡肆虐,生民涂炭,流离失所者比比皆是。
平原景象,恍若乱世桃源。玄德公与江主簿治理有方,令人折服。”
他补充道,他收到刘备的邀请后,收拾行囊便朝着平原赶来,在路上遇到被刘备骑兵护送的简雍,两人便结伴同行。
途中曾在平原县马颊河村借宿一晚,所见所闻,让他们感触颇深。
刘备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正要谦虚两句。
简雍话锋却陡然一转,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江浩:
“然则,”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方才听玄德公言道,江主簿意欲起兵讨伐董卓,且一直在为此厉兵秣马,筹措粮饷。
雍有一事不明,还请主簿解惑:
公何以如此笃定,必有人传檄天下,发讨董诏书?
又何以确定其必在近期?黄巾巨寇刚平,董卓暴虐于洛阳,自有中枢三公九卿斡旋处置。
玄德公身为平原县令,职分所在,乃是守土安民,护佑一方。
若贸然招兵买马,大张旗鼓,却无天子明诏、朝廷檄文,师出无名,形同叛逆。
届时,城门之外那招兵告示,岂非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简雍并非反对备战,他内心十分认可扩充军力以保境安民。
但在他看来,讨伐权倾朝野的董卓,这绝非一个偏远小县县令该操心、有能力承担的事情。
洛阳城里的衮衮诸公,司徒王允、太傅袁隗那些人,才是解决此事的正主。
此言一出,内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刘备脸上的笑容僵住,田豫也诧异地看向简雍,又担忧地看向江浩。
江浩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简雍会在此刻突然发难,而且如此直指核心。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随即深吸一口气,迅速定下心神,脸上非但没有愠怒,
反而浮现出一抹更加自信、甚至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
这就是简雍的不足之处了。
江浩心中飞快地掠过对当世谋士的划分:
如诸葛亮、荀彧、戏志才那般,能高瞻远瞩,洞察天下大势走向,制定宏图伟略者,堪称顶尖的战略型谋士;
或如郭嘉、法正,奇谋迭出,算无遗策;
徐庶、程昱,精于军略,运筹帷幄,皆可称一流。
而孙乾、简雍,虽为能吏辩才,在大局观和战略眼光上,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否则,刘备在平原三四年、在徐州五六年,拥有如此多人才,为何未能抓住时机迅速发展起来?
缺乏一个清晰的、长远的战略规划,正是刘备前期最大的短板。
不是所有的文臣谋士,都能像诸葛亮那样,在草庐之中便为刘备献上震古烁今的“隆中对”。
“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
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这几句话看似简单,却是对天下形势最精炼的剖析和最清晰的战略路径。
放眼当世,能说出这等高度战略规划的人,算上水镜先生司马徽、庞德公那样的隐世高人,恐怕也不超过十指之数。
“宪和,不得无礼”
刘备立刻反应过来,阴着脸驳斥简雍道。
“宪和兄此言”
江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稳而有力
“不无道理。”
他先肯定了简雍的出发点,以示尊重。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扫过简雍、田豫,最后落在刘备脸上。
“其一,若中央三公九卿真能斡旋董卓,董贼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废黜少帝,更以一杯鸩酒将其毒杀?
洛阳上下,从宫禁到朝堂,早已被董卓老贼及其凉州爪牙牢牢把持。
三公九卿,纵有忠义之心,却是手无寸铁,面对董卓麾下如狼似虎的西凉铁骑,如何‘斡旋’?不过是案上鱼肉,任人宰割罢了。”
江浩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保境安民,造福一方,此乃守土之责,固然是好。
然,若有匡扶社稷、扫除奸佞之能力与志向,讨伐国贼,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有何不可?此乃大义所在。”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简雍:
“其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宪和兄。
若中央朝廷彻底沦丧于董贼之手,政令皆由其出,视天下为私产,视万民为刍狗,地方上的安宁又能持续几时?
你可知那董卓老贼,尝引大军出城,行至地方,见百姓聚集,竟悍然围之。
男子无论老幼,尽数屠戮,割取首级;女子财物,尽数劫掠,装载车中。
更将血淋淋的人头悬于车辕之下,耀武扬威,杀良冒功。
此等禽兽之行,罄竹难书。
试问,若让此獠继续窃据神器,荼毒天下,平原这弹丸之地的安宁,岂非镜花水月,朝不保夕?
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我想宪和兄是聪明人,应当能明白。”
江浩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话语中饱含着激愤与不容辩驳的凛然正气。
这不仅仅是为了说服简雍,更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第48章 和简雍田豫的赌约
“这……”
简雍被这一连串掷地有声的反问和血淋淋的事实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那份从容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和羞赧。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讪讪一笑,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简雍……受教了。
只是……终究师出无名,恐遭非议啊。”
他最后的坚持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田豫则听得心潮澎湃,眼中异彩连连。
尤其是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震响。
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嘴唇微动,无声地跟着默念,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惟清所言,字字珠玑。”
刘备霍然起身,神情激动而坚定,他环视堂内,朗声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言振聋发聩,更何况备身为汉室宗亲,高祖苗裔,
此国贼当道,神器蒙尘之际,若因畏难惜身而袖手旁观,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
即便暂时师出无名,备也甘愿提三尺剑,率平原之众,为天下先,往讨国贼。国让,宪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田豫和简雍,
“备恳请二位贤才,助我一臂之力,共襄义举。”
“国让兄,宪和兄,”
江浩看准时机,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可敢与我打一赌?”
“哦?”
简雍从方才的窘迫中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兴趣和狐疑
“赌什么?”
“就赌这师出无名”
江浩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
“我料定,七日之内,必有讨伐董卓的诏书传到平原。
若我输了,二位可向我提一个要求,惟清无有不从。若我赢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
“二位便需遵守诺言,陪我与玄德公走一遭,去那虎狼之地,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会一会那董卓老贼,如何?”
“敢问江主簿,这赌注……也包括在下?”
田豫谨慎地问道,他虽年轻,但心思缜密,听出江浩话中是将两人都囊括在内了。
“自然”
江浩坦然点头
“国让兄乃少年英杰,胆识过人,岂能置身事外?此赌,便是我们三人之约。”
“好,赌了。”
简雍几乎是想都没想,一拍大腿便应了下来。
他本就有心跟随刘备,方才的质疑更多是试探江浩的深浅。
此刻虽被江浩驳得有些下不来台,但江浩展现出的见识、气魄和这份惊人的自信,反而让他心中折服。
即便最终没有讨董诏书,他也愿意跟着刘备去搏这一把。
“好。”
田豫感受到江浩话语中的信任和期许,胸中豪气顿生,也朗声应道,
“豫愿赌服输。”
两人心中都暗自笃定:七日之内便有讨董诏书传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曹操刺董失败逃亡的消息才刚刚传来不久,天下诸侯还在观望,哪有那么快?
“君子一言。”
江浩笑容更盛。
“驷马难追。”
简雍、田豫异口同声。
刘备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招揽人才本是主君之责,让江浩以赌约来背书,似乎有些不妥。
但他看到江浩递来一个极其笃定、暗示他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对江浩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如此甚好。”
江浩抚掌笑道,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接下来便是具体的人事安排,在融洽了许多的氛围中很快敲定。
简雍接替张英的职务,担任县衙主记,同时兼任军中的粮草官。
眼下主要负责协助刘备和江浩处理政务文书,大军开拔后,则全权负责粮秣辎重的转运、管理及军中文书往来。
这个位置需要精明干练之人,简雍正适合。
田豫的任命则引起了小小的波澜。
他毕竟才十八岁,此前并无显赫资历。
刘备原本的打算是将这位少年英才留在身边,担任亲兵队长,既能保护安全,又能就近培养。
但江浩力排众议:
“玄德公,国让兄虽年少,然气度沉稳,胆识兼备,更兼文武双全。
亲兵队长,未免大材小用,也难尽其才。
我以为,当委以曲长之职。”
曲长,统辖五百兵卒。
这在刘备目前总兵力不过五千余人的队伍里,已是中高层军官了。
此言一出,不仅刘备略感惊讶,连田豫自己也惊呆了。
他此番前来,最大的期望不过是能在刘备麾下当个能上阵杀敌的屯长(百人长)或队率(五十人长),已是心满意足。
万万没想到,初次见面,江浩竟敢如此破格提拔。
他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完全不明白这位年轻的主簿为何如此看重自己。
江浩的考虑却很深远:在创业初期,军制尚未健全,正是破格提拔、不拘一格用人之时。
像田豫这样在历史长河中证明了自己的名将胚子,必须尽早压担子,给予独当一面的机会去历练。
若等日后队伍壮大,军制森严,论资排辈之风盛行,再想将籍籍无名的少年英才直接提拔到高位,必然会因难以服众而阻力重重。
况且,年轻人可塑性极强,此时着重培养,其未来的成就,未必不能超越原本的历史轨迹。
“好”
刘备只略一沉吟,便欣然应允
“惟清识人之明,备深以为然,国让,即日起,你便为我军中一曲之长,统领五百健儿,望你不负所托。”
“诺”
十八岁的田豫猛地站起,因激动而声音微颤,脸上因血气上涌而泛红。
他双手抱拳,腰杆挺得如同标枪,眼神坚毅如火,掷地有声地应道:
“豫谢玄德公、江主簿厚恩。豫必竭尽所能,刻苦练兵,奋勇杀敌,绝不辜负二位信任。若有差池,豫提头来见。”
少年人意气风发,胸中豪情万丈。
简雍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和一丝对江浩的敬佩。
这一路同行,他与田豫交谈颇多,深知此子虽年轻,但见识不凡,好学深思,更难得的是有勇有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本以为刘备或江浩会让田豫从基层做起,没料到江浩竟有如此魄力,初次见面便敢委以重任。
想到自己刚才还试图刁难对方,简雍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悔意和惭愧。
若七日后江浩赌约得胜,他定要放下身段,好好向这位年轻的主簿赔个不是。
“只是……”
江浩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转向刘备。
“为何未见子经(牵招字)兄到来?”
他记得清楚,牵招作为刘备的刎颈之交,又同在冀州,应该比田豫更容易找到才对。
牵招曾说过要回安平观津老家为老师乐隐办理丧事,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子经的信件今晨刚到”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惋惜之色,从案几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江浩。
“信中言道,恩师乐公新丧,他为人至孝,需在师墓旁结庐守孝一年,以全弟子之礼。
此番讨董……恐是赶不上了。”
刘备的语气充满理解,他深知牵招的为人,孝义二字看得极重,强求不得。
“原来如此。”
江浩接过竹简,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牵招的字迹刚劲有力,信中除了表达对未能及时应召的歉意,更恳切地说明守孝缘由,并言辞凿凿地承诺:
“……守制之期,期年而毕。期年之后,招必束装南下,投效麾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兄于期间有需招之处,但凭一纸相召,招纵千里之外,亦当星夜驰至。”
字里行间,忠义之气扑面而来。
“也罢,子经兄孝义双全,令人敬重。”
江浩放下竹简,释然道
“玄德公,记得一年之期将满时,务必主动遣人北上相邀。
此等忠义良才,我军求之若渴,来者不拒,永不嫌多,永不嫌晚。”
“自然”
刘备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第49章 视察军营
“走,我等一起去军营看看。”
江浩将手中的竹简往案上一放,语气干脆利落。
既然简雍、田豫这两位新到的臂助已在眼前,他也没心思再处理那些琐碎政务了。
当务之急,是检视这支即将出征的队伍,看看士兵的精气神,摸摸器械的成色,点算点算粮草的储备。
“好”
刘备应道,随即又略带歉意地对简雍和田豫笑了笑
“只是辛苦宪和、国让了,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洗尘,歇息片刻,却又要劳烦二位随我等奔波。”
“无妨,正欲一观玄德公麾下军容。”
简雍掸了掸宽大的衣袖,兴致盎然。
“豫亦愿往”
田豫年轻的脸上满是期待,声音铿锵有力。
一行人随即起身,张英带着三十余名身披皮甲、腰挎环首刀的精锐亲兵紧随其后。
军营设在离平原县城约三里外的一片开阔地。
策马出城不久,视野便豁然开朗。
左边是一片葱郁的林子,深秋的树叶染上了金黄与火红;
右边则是蜿蜒流淌的马颊河,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军士取水生活都很方便。
远远望去,数百顶灰褐色的军帐如同雨后蘑菇般散落在河畔平野上。
由于扩军仓促,时间紧迫,营寨外围并未竖起坚实的木栅栏,只是用削尖的粗木捆扎成的鹿角稀疏地围了一圈,权作屏障。
原本的旧营寨太小,关羽果断舍弃,选择了这块依林傍水、进退皆宜的新址。
在这块地界谁敢袭营就是来送菜,他的大刀可不是开玩笑的。
……
马蹄声由远及近,惊动了营门守卫。
辕门处,关羽和张飞早已闻讯迎了出来。
“大哥。”
张飞声如洪钟,黑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几步抢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想去拍刘备的肩膀,
又似乎觉得不妥,硬生生在半空顿住,挠了挠头。
“大哥。”
关羽动作沉稳得多,他翻身下马,丹凤眼微眯,一手抚过胸前长髯,一手按着腰间佩刀,对刘备抱拳行礼。
他目光如电,扫过刘备身后的简雍和田豫,在后者年轻却坚毅的脸上略作停留。
“二弟、三弟辛苦了。”
刘备欣慰地看着两位结义兄弟,随即侧身引荐
“这位是简雍简宪和,老友了;这位是田豫田国让,少年英才,新入我军中。
宪和将接替张英,任主记兼粮草官;国让则领一曲之兵,为曲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皆是惟清与我共同议定。”
关羽目光转向江浩,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信任。
张飞更是咧嘴笑道:“江先生安排的人,定然没错。宪和兄的辩才,俺老张佩服。国让小兄弟,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关将军,张将军。”
简雍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懒散笑意,随意拱了拱手。
田豫则挺直腰板,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豫见过二位将军。”
“咚咚咚”
寒暄之后,关羽大步走向辕门旁一面漆成朱红色、足有半人高的大鼓前。
他抓起沉重的鼓槌,猛地挥臂砸下。
沉闷雄浑的鼓声如同滚雷,骤然炸响,瞬间撕破了军营原有的嘈杂,远远地传荡开去。
这是军中最高级别的集合号令。
正午的阳光炽烈,万里无云。
鼓声所至,军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瞬间沸腾起来。
“集合,快集合。”
“他娘的,敲集合鼓了,快。”
“什长,队率。集合点在哪?”
第一通鼓(约三百三十响)毕,营中空地上已迅速集结起千余人。
这些人动作利落,队列整齐,眼神锐利,正是刘备带来的五百涿郡老卒和最早一批严格训练的新兵。
他们如同磐石般矗立,鸦雀无声。
第二通鼓响,营帐中涌出的人流更加汹涌。
这是后续招募、初步受训过的新兵。
他们在各自什长、队率、屯长的呼喝指挥下,虽然略显忙乱,队列也远不如老兵齐整,但总算跌跌撞撞地找到了位置,勉强组成了方阵。
尘土被纷乱的脚步扬起,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皮革的气息。
第三通鼓(合计约千响)敲完,用了约一刻钟的时间。
此刻校场上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头,粗粗看去约有四千九百人。
然而,还有百余人或揉着惺忪睡眼,或提着歪斜的衣带,或互相拉扯着,稀稀拉拉、骂骂咧咧地从营帐区慢悠悠晃荡出来,显然迟到了。
江浩望着这最后一批散漫的身影,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侧身凑近刘备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
站在稍后位置的田豫隐约捕捉到“军纪涣散…当惩戒…赶出军营…以儆效尤…”等字眼,心头猛地一跳。
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江主簿,行事竟如此果决狠辣?
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既紧张又期待。
刘备听完,面沉似水,眼中寒光一闪。
他大手一挥,对张飞沉声道:“翼德,将迟来者集中一处。”
“喏”
张飞豹眼圆睁,声如炸雷,带着几个亲兵如猛虎般扑了过去,将那百来个迟到的兵卒驱赶到校场角落,聚成一堆。
“这他娘的搞啥名堂?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会儿?”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把长枪当拐棍拄着,歪着身子,不满地嘟囔。
“就是,鬼知道发什么疯,昨儿还说今日休整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打着哈欠附和。
“无聊透顶…”
“怕不是新来的官儿要立威吧?”
抱怨声像瘟疫一样在这百来人中蔓延,他们松松垮垮地站着,脸上写满了无所谓和烦躁。
……
“肃静。”
张飞猛地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倒了校场上数千人的窃窃私语,整个军营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那百来个抱怨的兵卒更是吓得一哆嗦,噤若寒蝉。
刘备迈步走到全军阵前,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群迟到者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很失望。你们皆是百里挑一、身强体壮的勇士,本该是军中的栋梁。
然军纪涣散至此,闻鼓不听,视军令如儿戏。
按我军律,三通鼓毕不到者,当斩。”
“斩”字出口,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全场数千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百来个迟到的兵卒更是瞬间面如土色,有几个腿肚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刘备环视全场,停顿片刻,才缓缓续道:
“今日念尔等初犯,暂饶性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每人鞭二十,即刻逐出军营,永不录用。”
命令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这正是江浩的原意:此次讨董,兵贵精不贵多。
首要的是精壮敢战,其次便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因为联军作战,真正的硬仗不多,也就是鲍忠冒进送人头,孙坚断粮被袭,曹操追击中伏。
兵卒之间的野战对决并不多,更多考验的是行军、驻营、协同、追击乃至入城时的秩序。
一支号令不齐、拖沓散漫的队伍,在那种复杂局面下,不仅无用,反而可能成为累赘甚至祸害。
第50章 整训新兵
“行刑。”
张飞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
早已待命的十余名军法官手持浸过盐水的粗硬皮鞭,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
两人一组,按住一个受罚者。
鞭影呼啸着落下。
“啪。”
“饶命啊”
……
皮鞭撕裂空气的爆响与凄厉的惨叫声顿时交织在一起,响彻校场。
每一鞭下去,粗布衣衫碎裂,皮开肉绽,血痕立现。
惨叫声刺激着每一个新兵的神经,让他们头皮发麻,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目视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些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
涿郡的老兵们则神情漠然,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鄙夷。
军法如山,他们见过更残酷的场面,关羽曾亲手将违抗军令、劫掠百姓的士卒一刀枭首。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那百来个壮汉,此刻在军法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田豫紧抿着嘴唇,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也更加理解了江浩“慈不掌兵”的深意。
关羽右手紧握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面色冷峻,丹凤眼微眯,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尤其是那些受刑者和周围的士兵。
但凡有人敢有丝毫异动,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便会毫不留情地斩出。
他心中亦有一丝痛惜:都是好身板,若能严加管教假以时日,未必不是好兵。
但此刻,军纪必须立威。
江浩看着方才还因集合而略显嘈杂混乱的队伍,此刻变得鸦雀无声,肃杀之气弥漫。
士兵们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中再无半点懈怠,只剩下敬畏和紧张。
心中大为满意,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用这百人的血,在所有人心中刻下“军令如山”四个字。
若非有刘、关、张这三位足以镇压全军的核心人物以及五百忠心耿耿的老兵在场,他绝不敢行此雷霆手段。
但现在,有这个底气,至于驱逐了一百兵,再招就是了,比后世大企业招人还简单。
行刑很快,十余名军法官动作麻利,一刻钟左右,一百人便已挨完了鞭子。
他们或泪流满面,或面红耳赤,或羞愤交加,或一瘸一拐,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垂头丧气、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军营。
由于新兵尚未配发皮甲,皮甲总数六百余套,加上六十件札甲,优先装备完五百涿郡老兵后,剩下的都封存了,看表现再赐予甲。
于是这100人连卸甲的程序都省了,直接就被驱逐出去。
随着违纪者被清除,校场气氛更加凝重。
关羽随即开始操演。
每位军士一入营,关羽便要求要记住本曲、本屯、本队的旗帜。
辨别旗帜不难,记住高度就行。
记不住,没关系,跟着自家什长走就行了,什长既是十人的顶头上司,也是营帐的“宿舍长”。
他早已将江浩制定的“闻鼓则进、重鼓则击;金鸣则止,重金则退”的简单号令推广全军。
此刻,他要让这五千人将这号令刻进骨子里。
“咚咚咚”
进军鼓再次擂响,雄浑激越。
“杀杀杀”
五千名士兵齐声呐喊,声浪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震得远处林子里的飞鸟惊惶四散。
所有人紧握兵器,随着鼓点,迈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数千只脚同时踏下,大地仿佛都在震颤,尘土如黄龙般滚滚扬起,遮蔽了部分视线,那肃杀前进的阵列,气势磅礴,极具视觉冲击力。
“叮叮叮”
清脆急促的鸣金声突然响起,如同冰水浇头。
“嚓”
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前进的阵列瞬间由动转静。
五千人齐刷刷地止步,动作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整齐。
整个校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鼓声再起,杀声震天;金声又鸣,万籁俱寂。
关羽居中指挥,手中的令旗随着金鼓之声不断变换。
士兵们依照号令,或进或止,或模拟挺枪前刺,或有序后退。
幸好有刘备带了五六年,具备实战经验的五百老兵,否则从零开始,那江浩也束手无策。
想练出一支精兵,且不说装备,就谈伙食,也是非常烧钱,一天粮草消耗量是之前的两倍。
五千步卒,之前需要一天需要一百二十粮草,现在变成了二百石,一日三餐,晚餐有肉。
若是这支兵马练成,这又是未来五万大军的底子,马虎不得。
虽然新兵的动作仍显生涩,队列也时有微小的紊乱,但在五百老卒的带动和方才立威的震慑下,整体已然有模有样。
江浩站在中军旗下,看着关羽。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右手拄着青龙偃月刀,左手时而挥动令旗,时而抚过长髯,
丹凤眼锐利地扫视着各军阵的变换,神情威严,气度沉雄,大有睥睨千军、指挥若定的大将之风。
江浩不禁心中暗赞:“真乃帅才也,不愧为威震华夏的人物”
军营外围,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平原百姓和士子。
他们远远指点议论,脸上满是惊叹。
“刘县令这些兵,听说大半都是刚招的新兵?这瞧着可不像啊。
进退有度,号令严明,好生威风。”
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士子捋着胡须感叹。
“是啊,听这喊杀声,震得我心口直跳。比郡里那些老爷兵强多了。”
旁边的商贩附和道。
“嘿,瞧见没?那个穿红号衣、拿长枪的,是俺们城西的二狗子。
以前就是个憨傻的夯货,空有一身傻力气。这才进去几天?瞧着精神头都不一样了,腰板都挺直了。”
一个认识营中士兵的汉子兴奋地指指点点。
“那可不。听说刘使君军中伙食极好,一日管三顿饱饭,晚上还有荤腥。”
“啥?一日三顿?还…还有肉?我的老天爷。
我得赶紧叫我那砍柴的兄弟去试试。这比在家吃稀粥强百倍啊。”
“这气象…比寻常郡国精兵,恐也不遑多让了。”
一个穿着绸缎、明显有些见识的士子下了结论。
在五百老卒的骨干支撑、严厉军纪的震慑以及充足粮饷的保障下,这场大操练从表面上看,已然有了强军的雏形。
尘土飞扬中,旌旗招展,金鼓轰鸣,杀声震野,场面极为壮观。
然而,无论是关羽、张飞,还是江浩、刘备,心中都清楚:
这表面的整齐划一,距离真正的战斗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淬炼,没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这支队伍永远无法蜕变成真正的精兵。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更是战场。
“那位骑着高头大马、留着长胡子的红脸将军就是刘县令吗?”
一个从城外远道而来的老农眯着眼,指着居中指挥的关羽问旁边的人。
“不是不是。”
旁边的人连忙摆手,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是关云长关将军。喏,看见大纛下面,穿玄色衣服、佩双股剑那位没?
那才是咱们仁德的刘县令。前些天为民除害,当街斩杀恶霸刘平的,就是他。
嘿,刘县令还到俺摊子上买过东西呢,多给了好几文钱,真是好人呐。”
“关将军也厉害得紧。”
又有人插嘴,
“记得不?前几个月,有上万黄巾贼来犯咱平原,那关将军,单人独骑就敢冲进贼阵,硬是把贼头子给砍了。
那真是…天神下凡啊。”
“我的天呐。”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由衷的惊叹,望向关羽和刘备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神往。
刘备等人自然听不到这些议论,即便听到,也只会付之一笑。
他们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在这支正在艰难蜕变的队伍身上。
操演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
随着关羽手中令旗最后一次挥下,金声长鸣,各曲人马才在军官的带领下,拖着疲惫却依旧保持队列的身躯,井然有序地返回各自的营区。
等待他们的,是加了肉臊子的热腾腾晚饭和休息。
明天,这单调而艰苦的训练,还将继续。
军营里很快弥漫开饭菜的香气和士兵们放松下来的说笑声。
……
第51章 到家的曹操
陈留曹嵩府邸。
厅堂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曹操风尘仆仆、沾满血迹的衣服和那张写满疲惫与惊惶的脸庞。
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一路逃亡,穿州过县,提心吊胆,杀人满门,曹操未曾落下一滴泪。
然而,当他踏入这熟悉的家门,看到端坐堂上、须发已见斑白的五旬老父曹嵩时,那强撑的堤坝瞬间溃决。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杂着尘土滑落脸颊。
“父亲。”
一声哽咽的呼唤,曹操双膝一软,几乎是扑倒在父亲面前。
他像个在外受尽委屈的孩子,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袍下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将逃亡路上的惊心动魄、洛阳城中的尔虞我诈、以及那功败垂成的刺董经过,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倾泻而出。
曹嵩,这位曾执掌司隶校尉(监察京畿)、大司农(掌管国家财政)、大鸿胪(掌管诸侯及少数民族事务)、直至太尉(名义上的全国最高军事长官)的实权重臣。
此刻只是一个心疼儿子的老父。
他布满皱纹的手,带着经年累月养尊处优的温润,轻柔地抚摸着曹操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头颅,指腹间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听着儿子夹杂着愤怒与后怕的叙述,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袁隗?王允?
这两个老狐狸。
他曹嵩能依靠宦官养父曹腾的荫蔽,从微末中起家,纵横军、政、商三界,积攒下泼天富贵,成为一方巨擘。
又怎会看不透那场“洛阳夜宴”背后的杀机?
那分明是借刀杀人,要让他曹家绝后。
“阿瞒,今后有何打算?”
曹嵩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一句斥责,没有点破那层残酷的窗户纸。
有些东西,需要自己领悟才能真正成长。
他相信以儿子的聪慧,终会看清那场夜宴为何偏偏要邀请一个董卓的“亲信”曹操。
曹操猛地抬起头,泪水未干,眼神却已燃烧起熊熊火焰:
“孩儿欲散尽家财,招募四方义士,再发矫诏,号召天下英雄共讨董贼”
在董卓身边“卧底”的日子,他并非虚度。
他疯狂地刺探着董卓的底牌,而探知的结果令他背脊发凉:
吕布那非人的勇武,西凉铁骑与并州狼骑合计五六万精锐骑兵,那一万多名上马能骑射、下马能步战的飞熊军死士,还有二十余万装备精良、身经百战的步卒……
更别提洛阳百年积累的如山钱粮、堆积如山的兵甲器械。
这庞然大物,绝非他一己之力能撼动。
唯有汇聚天下诸侯之力,方有一线渺茫生机。
“散尽家财?”
曹嵩抚摸胡须的手指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败家子”
这几乎是釜底抽薪。
万一讨董不成,大军溃败,家底掏空,那可真就再无翻身之日。
正是得益于他这位老父亲深谙“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处处留有后手。
历史上的曹操才能在一次次败光家底后,又能从家里要到钱,东山再起。
曹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忧虑,沉稳开口:
“资少恐难成大事。陈留此地,有一位孝廉卫弘,为人疏财仗义,其家资巨富,乃本郡首屈一指的豪商。
若能得他鼎力相助,此事方有可为。”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殷切的眼神,缓缓道:“至于为父……再助你钱一千万,粮草三万石。”
三万石粮草,曹操心头一震。
这足够一万大军饱食两个月,若用于出征行军,省着点也够支撑月余了。
这恐怕是家里能拿出的极限了吧?
他有些沉重地点点头:“也好。”
此刻的曹操尚不知曹家真正的底蕴,更无法想象,数年后当父亲曹嵩携巨资,数亿钱前往兖州投奔他,却在徐州遇害时,他才知道父亲今日的“资助”,不过是九牛一毛。
“对了,阿瞒”
曹嵩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一旁紫檀木的书架前,从一个雕花木匣中取出一封帛书
“你有一位平原县的旧友,名叫刘备刘玄德,给你寄来了一封信。”
他将信递过,信封上墨迹清晰:“刺董义士曹孟德亲启”。
“刘备刘玄德?”
曹操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莫非是那位在黄巾之乱中屡立战功的刘玄德?”
他记得此人,作战勇猛,颇有军略,可惜出身寒微,屡遭排挤,只落得个平原县令的小官。
“应该是吧”曹嵩忙着挣钱,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既是写给你的,为父未曾拆阅。”
曹操接过信,小心地拆开封泥,展开帛书,借着明亮的烛光,缓缓念出上面的字句:
“孟德兄台鉴:
闻公刺董之事,备心潮激荡,如闻惊雷。料兄必返陈留,聚义旗,誓讨国贼。
兄以天下为己任,独闯龙潭,真乃顶天立地之英雄。
董贼暴虐,天人共愤,备虽身居平原小县,位卑职微,然身为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岂能坐视?
恨不能即刻仗剑相随,效犬马之劳于兄前,若蒙兄不弃,备当率关、张二弟之勇,倾尽微薄之力,与兄戮力同心,共扶汉室江山。
平原县令刘备 顿首”
“好,好一个刘玄德。”
曹操念罢,猛地一拍案几,脸上阴霾尽扫,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一种“天下英雄,所见略同”的知己之感。
“真乃吾之知己也,竟能料定我必回陈留,且在此举义”
他激动地在厅中踱步,只觉得一股豪情直冲胸臆。
曹嵩却捻着胡须,眼中充满了惊讶与深思。
这平原县令刘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儿子的行踪和下一步动作?
这份洞察力,绝非寻常小吏所有。
“天助我也”
曹操停下脚步,眼中精光四射
“既有此等英雄响应,事不宜迟。父亲,当连夜邀请卫弘先生过府,共商大计。”
酒宴迅速布置起来。
等待的间隙,曹操心中难免忐忑,他凑近父亲,压低声音问道:
“父亲,依您看……卫弘先生……能捐多少?”
毕竟是要人家平白拿出真金白银,他实在缺乏底气。
曹嵩看着儿子患得患失的样子,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瞒勿忧。卫弘贤弟为人慷慨,且其孝廉之身,还是为父当年举荐的。
这份情谊,他定会铭记于心。此番投资,他必不会吝啬,所出钱粮,绝不会少于为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另外,立刻派人星夜兼程,去谯县老家,将你那些同宗兄弟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人全都召来。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个个弓马娴熟,勇力过人,有他们相助,你方能如虎添翼”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个身着华贵锦袍、年约四旬、体型富态的圆脸胖子在仆从引领下匆匆步入厅堂。
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正是陈留巨富卫弘。
曹操立刻收敛心神,迎上前去,亲自担任话事人,将刺董逃亡、董卓暴行、天下汹汹之势,
以及自己欲举义兵、发矫诏讨贼的谋划,条理清晰、慷慨激昂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对着卫弘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今汉室无主,董卓专权,欺君罔上,荼毒生灵,天下切齿。
操欲力扶社稷,扫除奸凶,然恨力薄才疏,独木难支。
久闻公乃忠义之士,胸怀家国,敢求公助一臂之力。”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金主爸爸,打钱。
卫弘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曹操和曹嵩脸上快速扫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能在乱世中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份精准的眼光和当机立断的魄力。
曹操敢刺董,有胆魄;曹嵩背景深厚,有资源,再加上曹嵩的举荐之恩……这笔投资,值得下重注。
“好。”
卫弘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着商贾特有的豪气
“吾早有此心久矣,只恨未遇明主英雄。今孟德既有此擎天壮志,扶危济困,卫弘愿倾力相助。
助钱两千万,粮草五万石。另奉上精铁打造之环首刀五千柄,助义士杀敌。”
他报出的数字斩钉截铁。
这虽然是他个人资产的十分之一,但足以武装起一支两万人的精锐之师。
当然,这远非卫家的全部,作为陈留郡首屈一指的豪族,整个卫氏宗族的财富,十倍于此也拿得出来。
“好。好。好。”
曹操大喜过望,连道三声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三千万钱,八万石粮草,五千柄环首刀。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心中募兵两万、西向讨董的蓝图,瞬间有了坚实的根基。
“阿瞒”
曹嵩适时提醒,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事不宜迟,诏书当连夜发出,驰告四方。
需给各路英雄留出筹备兵、粮、器械、车马的时间。”
他深知兵马远征绝非儿戏,集结、动员、开拔,都需要时间。
此时已是十一月底,陈留地处中原腹心,四通八达,快马加鞭,三五日内消息便可传遍关东各州郡。
“父亲所言极是”
曹操深以为然。
这一夜,曹府灯火通明,无人入眠。
书房内,曹操与曹嵩伏案疾书,笔走龙蛇,将讨董檄文与给各路诸侯的私信一一拟定。
庭院中,下人们和卫弘带来的工匠们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火把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木匠们叮叮当当地赶制着招兵的榜文木牌。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木屑味和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你等三人一队,一人双马,昼夜兼程,赶赴北平太守公孙瓒处。”
“你等,速去渤海郡守袁绍处。”
……
“你等,务必尽快送达平原县令刘备处。”
曹操亲自点派信使,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二十余队精锐骑兵,带着承载着希望与战火的矫诏和信件,在沉沉夜色中,如同离弦之箭,从陈留城门飞驰而出,奔向大汉的四面八方。
第52章 刘备的土豪哥来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县衙偏厅内已弥漫着粟米粥的温热香气。
刘备、江浩、张飞、简雍几人围坐在一张略显陈旧的食案旁,碗筷碰撞间夹杂着低声的议论。
案上除了简单的粥食、酱菜,还散落着几卷摊开的账册,墨迹犹新。
“江主簿”
简雍放下手中的竹箸,拿起一卷最厚的账册,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眉头微蹙
“现下我军中实有库存:札甲五十一件,皆存于库中,尚未分发;
皮甲五百三十二件,多为修补过;环首刀、长矛等各类兵器合计约五千件;
布匹一千八百匹,多为粗麻,少量细葛;
现钱二百五十万枚,堆积于库房;粮草两万石,存于县仓,多为粟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忧虑,看向正专心剥着一个水煮鸡蛋的江浩:
“江主簿特意叮嘱,金银暂且封存,言之后有大用,故未动用。
先前采购:兵器一项,按主簿之意,着重补充长枪。
那粗制长枪虽价廉,一把亦需三百钱,购得四千把,耗钱一百二十万;
粮草三千石,又耗钱百万;其余如赶制军士冬衣等林林总总,又去三十万。
统共已支出二百五十万钱。”
简雍的声音在寂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支出都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他翻过一页账册,指着一行数字
“眼下,按主簿规划之兵额,至少尚需补充弓五百件,箭五千支,亦需四十万钱。至于粮草……”
他抬眼直视江浩,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
“现有两万石,若精打细算,足可支撑五六千人马出征所需。
依在下浅见,余钱或可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江浩将剥得光滑的鸡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面上沉稳依旧,心中却翻江倒海。
这钱花得如同流水,打仗果然是烧钱的无底洞。
尤其想到陈纪那老狐狸之前答应供应甲胄时隐含的深意,分明是算准了刘备囊中羞涩,压根买不起甲胄。
这还仅仅是基础刀枪弓箭,弩、马、甲胄等贵重物品还没开始买。
弓箭和弩的价格相差太大,一张普通弓五百钱,但弩八千钱,属于贵族玩物,奢侈品,量少价高。
袁绍后面先登营的重弩一把一万五,重甲十万起……
虽然只有八百人,可也是顶级氪金部队了。
江浩咽下鸡蛋,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压下心中的感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粮草,还需再购。就按一百万钱的份额去办。剩下的缺口,我来想办法。”
必须未雨绸缪,趁着粮价还未因乱世而飞涨,能囤多少是多少。
钱攥在手里,远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兵器可靠。
“再购百万?”
简雍的声调不由得拔高,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江主簿,这……”
他实在难以理解,粮仓明明已有盈余,为何还要投入巨资。
“宪和”
刘备放下喝了一半的粟米粥,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轻响。
他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向简雍“惟清所思所虑,必有深意。就按他说的去办。”
他对江浩的信任,已近乎无条件。
简雍看看刘备,又看看江浩,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账册小心卷起:“遵命”
他明白主公心意已决。
江浩心中微暖,却也无奈。
他无法向简雍解释未来的乱世将如何残酷,钱币会如何贬值,只有粮草和握在手中的刀枪,才是乱世生存的根本。
治理地方,扩张势力,哪一样离得开粮?
就在厅内气氛略显沉闷之际,一名传令兵疾步跑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报,主公。城门外来了一行人马,为首者自称徐州糜竺,言道受主公邀请,特来拜访。”
“糜竺?”
江浩眼睛猛地一亮,刚拿起的第二个鸡蛋差点掉在案上,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水渍,霍然起身:
“玄德公,破局之人到了。这糜竺糜子仲,乃天下有数的巨商,最是仗义疏财。
若能得他倾力相助,我军钱粮之忧立解,快,主公,速速出迎。”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刘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巨大的惊喜。
平原县那些豪绅的吝啬,让他格外怀念起中山郡仗义资助他的张世平、苏双。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立刻放下粥碗,起身道:“翼德、惟清、宪和,随我同去,迎接这位‘及时雨’。”
一行人快步走出县衙,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江浩边走边低声快速向刘备介绍:
“玄德公,这糜竺非同小可。其家族乃天下五大富商之一,家资累积,富可敌国,传闻钱财以十亿计。
其本人亦非寻常商贾,乃胸有韬略、腹藏锦绣的干才,实为不可多得的文臣之选。
玄德公,此乃天赐良机,务必把握。”
他的语气郑重无比。
“十亿……文臣……”
刘备深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灌入肺腑,瞬间将方才的激动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临大事的静气。
老师卢植的教诲在耳边响起:“凡临大事,须有静气。”
他整了整并不华贵的衣袍,步伐沉稳下来。
江浩内心亦是波澜起伏。
他当初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以刘备名义给糜竺去信,言辞恳切,描绘讨董大义,并隐晦提及投资前景,实属广撒网之举。
就是试试运气。
万万没想到,这位未来的蜀汉重臣、刘备的大舅哥,竟然真的来了。
若能得到糜竺的资助,前期发展将顺利太多。
平原县城门处,气氛略显肃杀。
一辆装饰华贵与这略显破败的城门,格格不入的马车停在门外。
车厢内,糜竺一身素雅却质地极佳的锦袍,手中正捻着一封帛书,正是刘备写给他的那封求援信。
信上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子仲先生尊鉴:
久闻先生仁德高义,富而好礼,声播海内,备心慕久矣,恨无缘拜会。
今董卓窃国,鸩弑少帝,秽乱宫闱,暴虐百姓,天下汹汹,生灵倒悬。
备虽位卑力薄,然身为汉室宗亲,目睹社稷崩颓,五内俱焚。
每思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而定天下,光武奋起于南阳而兴炎汉,未尝不扼腕叹息,泪湿衣襟。
今欲举义旗,召忠勇,共讨国贼,扶汉室于将倾,解黎庶于倒悬。
然平原小县,地瘠民贫。备散尽家资,得钱不过百万,粮仅数千石,甲胄兵器,十不存一。
欲募壮士,恨无衣甲蔽体;欲砺刀兵,叹少精铁良材;欲饱士卒,愁粮秣之匮乏。空有报国之志,难为无米之炊。仰望苍穹,徒呼奈何。
素知先生乃东海仁商,怀瑾握瑜,虽富甲天下而心系苍生,常行赈济,活人无数。
备闻之如雷贯耳,钦佩不已。值此家国危难之际,天下忠义之士,莫不翘首以盼先生援手。
若蒙先生不弃,慨施援手,助备军资粮秣,则讨贼大军如久旱逢甘霖,枯木得逢春。
备虽驽钝,敢不效死力以报先生大恩?
他日若得尺寸之功,必倾力相报,绝不相负。汉室兴复,黎民安康,皆赖先生今日之义举也。
平原县令刘备 再拜”
第53章 土豪哥的派头
信中的悲愤、赤诚与对糜竺的推崇,让糜竺心中颇受触动。
他本是白身,虽坐拥泼天富贵,但在士人眼中终究是“贱商”。
陶谦虽受他资助,但初到徐州,忙于剿匪,尚未有足够威望和信任提拔一个商人做别驾从事。
糜竺担任别驾从事是190年,臧霸、孙观剿灭黄巾后,虎踞开阳,养寇自重,基本处于自立状态,陶谦才提拔糜竺等人,平衡各方势力。
刘备,一个同样身处困境的汉室宗亲,竟如此郑重其事地写信求援,并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这激起了糜竺强烈的好奇心。
正好北上邺城谈一桩大生意,途经平原,不妨一见。
当刘备一行人快步来到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军阵的张飞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简雍更是暗暗咋舌,江浩则是心中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豪奢。”
难怪城门不让放行,诛灭刘平后,刘备便下令城门戒严,凡携带甲胄兵刃者,一律要登记入内,十人以上,则需要他和江浩的手令。
城门前的空地上,十名骑士如同雕塑般拱卫在最前方。
他们身披的并非普通札甲,而是由细密铁环编织、关键部位缀有精锻铁片的改良鱼鳞甲,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细碎的寒光。
每人腰间挎着的环首刀,刀鞘乌黑油亮,刀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
他们胯下的战马,毛色油亮,肩高体壮,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显是难得的良驹。
这十人目光沉静锐利,呼吸悠长,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在这十骑之后,便是糜竺的座驾。
那马车本身便是一件艺术品。
车辕、车辐皆以上等硬木制成,打磨得光滑如镜,边角处包着黄铜,熠熠生辉。
车厢宽大,蒙着深青色、绣有暗金色云纹的厚实锦缎车围,车窗悬着半卷的竹帘,帘下缀着细小的玉珠。
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身形矫健,神骏非凡,长长的鬃毛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马车旁的四名贴身护卫。
他们如铁塔般侍立车旁,身披的竟是更为精良的黑色明光铠。
四人手持兵器各异,却无不透着凶悍:
一人手持一对碗口大的短柄玄铁锤,锤头乌黑,隐现暗纹;
一人拄着一杆鸭蛋粗细的浑铁点钢枪,枪尖寒芒吞吐;
一人腰间挎着两柄造型奇特的弯刃短刀,刀鞘古朴;
最后一人则扛着一柄丈余长的马槊,槊锋狭长,杀气凛然。
这四人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车辕上,坐着赶车的青年。
他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普通,但身形匀称,蜂腰乍背,双腿修长有力。
他未着甲,只穿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但那双稳定握着缰绳的手和沉稳如渊的气势,让张飞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人绝非普通车夫。
马车后,还有数辆装载箱笼行李的马车,以及五十名同样装备精良、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阵容整肃,鸦雀无声。
这阵仗,别说流寇,就算是一支千人规模的正规军,也未必敢轻易招惹。
车夫似乎低声向车内禀报了什么。
片刻,一只骨节分明、保养得极好的手撩开了锦缎车帘。
紧接着,一个身影优雅地探身而出,踏着放在地上的矮凳,走下马车。
来人正是糜竺。
他看上去三十许岁,面皮白净细腻,仿佛精心保养的瓷器,一双眸子明亮有神,顾盼间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却又无市侩之气,反而显得雍容。
头戴一顶温润的羊脂白玉冠,束住乌黑发髻。
身上一袭月白色锦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而雅致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下流溢着低调的奢华。
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带钩是一整块雕工精湛的翡翠,温润剔透。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块温润无瑕的美玉,气度从容,与周围肃杀的护卫形成鲜明对比。
“让子仲先生久候,备之过也”
刘备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叹,脸上瞬间堆起真挚而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一揖。
糜竺的目光在刘备脸上迅速扫过,只见此人双耳垂肩,双臂过膝,虽衣着简朴,满面风霜,但眉宇间那股坚韧不拔的英气和眼中流露的真诚热忱,绝非作伪。
尤其那份发自内心的敬重,让他这位习惯了被士人轻视的商人,心中顿生好感。
他连忙拱手还礼,笑容温煦:
“玄德公言重了。竺冒昧来访,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令人舒服的韵律感。
江浩在一旁仔细观察,心中暗赞:
不愧是能在乱世中做出正确投资、位极人臣的糜竺,这份气度涵养,远超寻常富商。
“子仲先生远道而来,岂有在城门外叙话之理?快请入城”
刘备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握住了糜竺的手腕,动作亲热而不失分寸,
“寒舍简陋,已备下清茶,请先生入内歇息。”
糜竺感受到刘备手掌的温热和力度,那份真诚的亲近之意让他有些意外,却也颇为受用。
他瞥了一眼自己身后杀气腾腾的护卫队伍,略一迟疑:“这……护卫……”
“无妨”
刘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子仲先生的护卫,皆是忠勇之士,一同入县衙歇息便是。有备与三弟在此,定保先生周全”
他言语间充满了自信,目光扫过张飞。
张飞会意,挺了挺胸膛,豹眼圆睁,一股剽悍之气自然流露。
糜竺见刘备如此坦荡大气,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了,展颜笑道:
“如此,便叨扰了,糜成。”
他唤那赶车的青年“你带十名护卫随我入城,其余人等,在城外扎营造饭,不得扰民。”
“是,家主。”
那名叫糜成的青年车夫沉声应道,声音平稳有力。
江浩还是心中震撼,有钱人的世界难以想象,不愧是家中世代经商,奴仆上万的富豪。
鱼鳞甲、明光铠、千里马。
我的天,神豪。
有钱,有钱还是有钱。
要是江浩知道后面马车里还有三十副重弩及对应的箭支,都要惊掉下巴。
“子仲先生,请”
刘备再次热情地邀请,拉着糜竺的手,并肩向城内走去。
张飞、江浩、简雍等人紧随其后。
糜成则利落地指挥着十名精锐护卫牵马跟上,步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54章 拒绝投资?
进入略显破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平原县衙大堂,分宾主落座。
刘备待糜竺饮了一口茶,稍作寒暄后,便正式引见:
“子仲先生,这位是江浩,字惟清,现为县中主簿,虽年轻,然胸有丘壑,谋略深远,实乃备之股肱。”
他指向江浩,语气中充满了推崇。
江浩起身,向糜竺行了一揖:“泰山江浩,见过子仲先生。”
刘备又指向张飞:“此乃备之三弟,张飞,字翼德,有万夫不当之勇,性情豪爽。”
张飞抱拳,声如洪钟:“张飞见过先生。”
“这位是简雍,字宪和,为军中文书,博闻强记,尤擅辩论,乃备之旧友。”
简雍也起身行礼,态度谦和。
“徐州糜竺,糜子仲,见过诸位贤才。”
糜竺一一还礼,仪态优雅。
他放下茶碗,目光最终落在刘备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玄德公盛情,竺感铭于心。只是……恕竺冒昧,不知玄德公从何处得知竺之微名,并赐书相邀?”
这是他此行最大的疑问。
刘备坦然一笑,指向江浩:
“此皆赖我主簿惟清之功。是他向备提及先生大名,言先生乃当世豪杰,义薄云天,故备才斗胆修书,冒昧相邀。”
“哦?”
糜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浩身上,带着审视与浓浓的兴趣
“原来是惟清贤弟。不知贤弟从何处得知竺之名,又何以断定竺会对此事感兴趣?”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江浩迎着糜竺的目光,不慌不忙,端起粗陶茶碗,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
“东海糜氏,累世巨商。自前汉起便于东海之滨经营盐铁、垦殖良田,僮仆近万,货殖天下。
及至本朝,更是声名鹊起,与冀州甄氏、陈留卫家、益州吴氏并称天下四大豪商。糜家之富,几可敌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糜竺,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
“至于子仲兄……浩虽僻处平原,亦闻兄台之名。兄非寻常商贾可比。雍容气度,敦厚雅量,此乃天生贵胄之姿。
更难得者,兄心怀经纬,目光远大。浩观兄台行事,赈济灾民,结交名士,岂是甘于仅以商贾传家、富甲一方之辈?
兄台所求,当不止于此”
江浩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在糜竺心上。
糜竺脸上的温煦笑容渐渐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将他看得如此透彻。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粗瓷茶碗中热气缓缓升腾的细微声响。
张飞瞪着眼睛,不太明白江浩这番话的份量。
简雍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糜竺变色的脸。刘备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等待着糜竺的反应。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糜竺缓缓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碗壁上摩挲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江浩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悸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惟清贤弟……慧眼如炬,竺……佩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目光扫过刘备殷切的脸庞,最终垂下眼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决断,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是……我不能投资玄德公。”
糜竺那句“不能投资”,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千斤巨石,瞬间在略显狭小的县衙大堂内激起了千层浪。
肉眼可见的,张飞那张本就黝黑的面庞骤然涨成了紫酱色,额头、脖颈上粗壮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凸跳动。
他豹眼圆睁,死死瞪着神态自若的糜竺,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将这个“戏耍”大哥的“奸商”连同他身下的胡凳一起扔出门外。
若非眼角余光瞥见大哥刘备和江浩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表情,他紧握的、骨节发白、青筋毕露的拳头早已挥了出去。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不投资?那你巴巴地跑来作甚,害得大哥和惟清空欢喜一场,莫非是来消遣俺们,白吃白喝的?
简雍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去,变得一阵青一阵红,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身为文士,自有一股清高之气,如今却被一个商人当面拒绝资助,这无异于一种无形的羞辱。
商贾上门拒绝,这在讲究面子的士人圈子里,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他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刘备端坐主位,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温和的笑意,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古井深潭,喜怒不形于色。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那一丝原本因糜竺到来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如同被泼了一瓢冷水,瞬间黯淡下去,只留下一点微弱的余烬和淡淡的苦涩。
大才大贤啊……除了天降奇才般的江浩江惟清,他刘玄德招揽人才的路,何曾顺畅过?
竟连一个商贾……也瞧不上他么?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弥漫心间。
江浩的反应则最为平静。
他神色如常,甚至端起那粗陶茶杯,又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钱是人家的,投资是情分,不投资是本分。
士农工商,甚至男女,在他的观念里都是平等的,更没什么羞辱丢脸。
糜竺的财富是糜家几代人辛苦积累,每一文钱都浸透着心血,绝非大风刮来。
愿意出钱是雪中送炭的义士,不出钱也未必就是恶人。
只是,他心中也有一丝疑惑:糜竺到底为什么拒绝?
糜竺将堂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称奇,同时也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张飞的暴怒、简雍的羞赧、刘备那深藏眼底的失望与坚韧、江浩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
多年的商海沉浮和识人阅历告诉他,眼前这位身处微末却胸怀大志的刘县令和他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主簿,值得他下注。
但,下注需要时机,需要足够的理由去说服家族,更需要一个能让他看清未来的契机。
他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商贾特有的务实与精准:
“玄德公,诸位,非是竺吝啬钱财,也非轻视玄德公仁义。实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同审视一桩风险极大的买卖,“刘县令师出无名”
他伸出保养得极好的食指,轻轻点着桌面:
“县令之身,乃朝廷命官,按《汉律》,非奉诏命或上峰调令,不得擅离所辖县境。违者,轻则免职,重则论罪”
糜竺的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县令,他见过多了,连徐州各大郡守对他也是礼遇有加,他不会看不起刘备县令的职务,但他不看好刘备的讨董之旅,天下英雄真能出兵洛阳?
自春秋战国起,好像还没有过这种先例。
这在他精于计算的商人思维里,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55章 赌约
没等刘备开口解释或争取,江浩已抢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糜竺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
“子仲兄”
江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糜竺
“在你到来之前,宪和先生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刘县令以何名分起兵?”
他侧头看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简雍
“当时我便与宪和打了个赌。”
“哦?赌什么?”
糜竺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赌七日之内,必有讨董诏书传檄天下,而且,”
江浩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敢断言,此檄文一出,天下响应者,必不下十余路英雄豪杰,其中,就包括你方才提及的徐州刺史——陶恭祖。”
江浩只能再次祭出“神棍”大法,预测未来大事。
没办法,糜竺太重要了。
天下四大豪商:徐州糜家(未来刘备担任徐州牧的重要支持者)、河北甄家(未来袁绍\/曹丕的重要支持者)、蜀中吴家(未来刘备的助力)、陈留卫家(资助曹操起兵者)。
每一家的财富都足以武装起一路强大的诸侯。
袁绍将得到河北甄家的支持,曹操会得到陈留卫家的倾力相助,蜀中吴家距离太远,而且你得打到成都,人家才会支援你。
眼下,近在咫尺,唯一能争取的,就是眼前这位东海糜家的掌舵人糜竺。
一旦得到糜竺的认可和投资,就等于在徐州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等陶谦病重后,就等于得了三分之一个徐州。
另外三分之一在徐州陈家手中,剩下三分之一在臧霸、昌郗、孙观等人手中。
历史轨迹中,刘备正是先后得到了糜家和吴家的倾力支持(联姻),才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政治资本和军事资源。
糜家的嫁妆几乎就是“徐州牧”的体验卡和糜竺本人的终身效忠;
吴家的嫁妆则是五万东州兵和三十万石粮草,没有这笔强大的“回血”,刘备根本无力支撑后来的汉中之战。
“哦?”
糜竺眼中精光爆闪,商人本色瞬间展露无遗。
他身体也微微前倾,气场全开,仿佛置身于一场涉及巨资的谈判桌前,
“惟清贤弟如此笃定?那好。竺今日也与你赌上一局。如何?”
他语速加快,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
“你说诏书必来?那竺问你:此矫诏,由何人发起?何时能传至这平原小县?
只是,我等不了七日,最多三日,三日我便要赶赴邺城……”
面对糜竺咄咄逼人的气场和精准的检验要求,江浩毫不退缩。
他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鹰,斩钉截铁地回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诏书,由曹操曹孟德自陈留发出,至于时间……”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县衙的墙壁,望向陈留的方向
“三日之内,必有信使携诏书,踏进这平原县城门。子仲兄,敢赌否?”
“三日?陈留至此,快马加鞭,确有可能”
糜竺心中飞速计算着路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挑战欲。
他猛地一拍大腿,朗声道:
“好,一言为定,竺便在这平原县,等上三日又何妨”
他并非缺乏冒险精神的守财奴,相反,他是一个能在乱世中做出正确抉择的顶级商人,其胆魄远超常人。
他在心中快速权衡:若江浩真能言中,三日之内曹操的诏书抵达,那便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谋士拥有着近乎妖孽的洞察力和预判能力。
他所资助的刘备集团,潜力将无可估量。
反观徐州,陶谦年迈,其子无能,徐州迟早易主。
若能借此机会,以一场“赌约”为名,用一笔可控的“风险投资”与这个潜力无限的团体结下善缘,绝对是值得的买卖。
“玄德公”
糜竺转向刘备,脸上重新挂起那温和雍容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与试探
“适才言语或有冒犯,还请海涵。竺身为商贾,只懂锱铢必较,不通军国大事。
此赌约,无论输赢,待三日期满,竺必有薄礼奉上,以谢玄德公今日盛情款待。”
他这番话,既是给刘备台阶下,也是在观察江浩的反应,若江浩因他的“薄礼”二字而露出期待或贪婪,那便落了下乘。
然而,江浩只是淡淡一笑,眼神清澈,带着强大的自信回视糜竺:
“子仲兄客气了。浩亦期待兄台的‘厚礼’。”
他特意在“厚礼”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既接住了糜竺的试探,又隐晦地表达了必胜的信心。
堂内的气氛随着赌约的立下和糜竺态度的转变,终于不再剑拔弩张。
张飞脸上的紫酱色迅速褪去,暴凸的青筋也平复下来,他挠了挠头,看向江浩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后胜利的场景。
简雍和张英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对“三日之约”依旧有些七上八下,但看到刘备和江浩都如此笃定,那份忧虑也暂时被压了下去,脸色缓和了不少。
糜竺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
江浩那份无与伦比的自信,让他心中那杆“不看好”的天平开始剧烈动摇。
难道……自己真会输?
输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原主簿?
他决定暂时抛开疑虑,转换一下气氛。
“糜成”
他扬声唤来侍立在门外的精悍家将
“去我车上,将那个嵌金丝的红玉盒取来,里面的美食我要与玄德公等人一起分享。
另外,吩咐下去,我们一行,需在平原县多盘桓几日了。”
他话语轻松,仿佛只是寻常吩咐取些点心。
糜成,这位糜家精心培养、曾参与平定徐州黄巾、斩首数十的家将首领,闻言立刻抱拳应诺:
“是,家主”
他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堂内众人,尤其是气息雄浑的张飞,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去。
糜竺深知糜成的悟性,无需多言,糜成自会安排好护卫轮值、扎营补给等一应事务。
“哦?子仲兄有好物分享?正好”
刘备闻言笑道,他天性仁厚,有了好东西绝不会忘了兄弟
“我即刻派人去军营,请我二弟云长和国让也来一同品尝,子仲兄当不会介意吧?”
他看向糜竺。
“自无不可,能与关、田二位壮士同席,竺之幸也。”
糜竺欣然应允。
第56章 土豪价值千金的零食
不多时,糜成便捧着一个约一尺见方的玉盒快步返回。
那玉盒通体由温润的红玛瑙雕琢而成,盒盖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金丝云纹,在略显昏暗的堂内也流转着华贵的光泽。
只看这盛器的非凡,便知其中之物绝非凡品。
糜竺含笑,正要伸手开启那价值不菲的玉盒,却被刘备抬手阻止:
“子仲兄且慢,待我二弟与国让到了,再一同品尝不迟。”
刘备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决。
这一细微的举动,让糜竺心中对刘备的评价又悄然提升了几分。
重情重义,有福同享,此等品性,在乱世之中尤为难得。
若此人真有能力与气魄……
糜竺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彩。
片刻后,关羽和田豫联袂而至。
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不怒自威,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袍难掩其凛然气势,他抱拳向众人行礼,目光在糜竺身上略一停留。
田豫则沉稳干练,目光敏锐。
见人到齐,糜竺这才微笑着,亲自打开了那红玉盒的机括。
只见盒内铺着雪白的丝绢,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粒粒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翡翠雕琢而成的干瘪果实,色泽翠绿中透着金黄。
“葡萄干?”
江浩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小,却被糜竺恰好捕捉到。
糜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诧:
“惟清贤弟竟……竟识得此物”
他拿起几粒,分给众人,一边解释道:
“此物确为西域葡萄所制,名曰‘宝石干’。
乃竺重金从一位远道而来的西域胡商手中购得,路途遥远,十不存一,其价……堪比同等重量的黄金。
食之甘甜如蜜,生津止渴,更能迅速补充体力,于长途跋涉中乃无上珍品。”
“啊?”
江浩这次是真的有些凌乱了。
一斤黄金换一斤葡萄干?
这……这简直是天价。
糜竺不愧是顶级豪商,这消费水平让他瞠目结舌。
粗略估算,糜竺分给众人这每人一小把的量,其价值恐怕就抵得上百石粮草了。
刘备小心翼翼地接过自己那份,捻起一粒翠绿的葡萄干,如同对待珍宝般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那浓缩的甜味和独特的果香在舌尖化开,确实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感,他闭目片刻,由衷叹道:
“果然甘甜异常,入口生津,食罢周身暖意融融,疲惫尽消。真乃奇珍。”
“好甜”
张飞可没那么多讲究,蒲扇般的大手一扬,将分到的十几颗葡萄干一股脑儿全倒进嘴里,大嚼起来,甜得他眯起了眼睛,瓮声赞道。
关羽、田豫、简雍、张英四人则是一脸郑重。
他们深知这小小果脯的价值,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粒,放入口中慢慢品尝,感受着那在乱世中堪称奢侈的甜美,纷纷点头称是:
“果然不凡”
“甘美异常”
刘达此刻还在龙凑郡城为采购粮草兵器而奔波砍价,错过了这“天价零食”的品尝。
江浩也拿了三颗,放入口中。
熟悉的甜味带着一丝微酸在口腔蔓延,勾起了他对前世甜食的遥远记忆。
在这个时代,甘蔗主要生长在遥远的交州(两广),尚未大规模种植;
麦芽糖虽有,但制作消耗大量粮食,是绝对的奢侈品,只在极少数上层流通。
普通的蔗糖和红糖工艺,还要等到数百年后的唐朝才会成熟推广。
甜味,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极其稀缺的享受。
看着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惊叹,连一向沉稳的江浩眼中都流露出追忆之色,糜竺心中那点因江浩认出葡萄干而产生的震惊,终于被一丝扳回一城的满足感所取代。
自踏入这平原县衙,他已被震惊了好几次,此刻总算找回了一点顶级豪商的从容。
众人品尝着这价比黄金的珍品,气氛变得融洽许多。
刘备与糜竺相谈甚欢,从徐州风物谈到天下大势,刘备待人接物的诚恳与见识,让糜竺颇有好感。
关羽虽少言,但偶尔插话,见解亦是不凡;江浩更是比游历天下的糜竺见识还要广些。
然而,糜竺终究是商人,好奇心并未完全满足。
他再次将话题巧妙地引了回来,目光炯炯地看向江浩,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惟清贤弟”
糜竺拈起一粒葡萄干,并未放入口中,而是轻轻在指尖捻动,仿佛在掂量其价值,也像是在掂量江浩话语的分量
“你如何如此笃定,那讨董矫诏,必定是由曹操曹孟德发起传出?
而非……声名显赫、四世三公的渤海太守袁本初?
或是海内名儒、北海相孔文举?抑或是坐拥富庶冀州的州牧韩馥韩文节?甚或是宗室重臣、坐镇荆襄的刘表刘景升?”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江浩,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探究,仿佛要看穿江浩预言的依据:
“这天下间,论名望、论实力、论地位,比曹操更合适、更有资格发出此等檄文者,大有人在。
为何独独是那刚刚刺董失败、仓皇逃回陈留的曹操?贤弟,此点,还请为竺解惑。”
糜竺那句“不能投资”引发的短暂风暴似乎已然平息,但堂内众人的心思却如同暗流涌动。
刘备依旧沉稳,江浩更是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拒绝从未发生过。
糜竺心中了然,他此刻早已不在意那所谓的赌约输赢,几番言谈交锋下来,
刘备的坚韧仁厚、关羽的凛然威仪、张飞的直率勇猛、田豫的沉稳干练,简雍的健谈擅辩;
尤其是江浩那洞悉世情、算无遗策的锋芒,已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在微末中挣扎却潜力惊人的团体轮廓。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既能保全江浩颜面,又能让自己名正言顺“下注”的理由。
不管江浩预测的对与否,能谈出自己的见解,就算预测错了又有何妨。
“惟清贤弟”
糜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雍容温煦的笑容,如同春风化雨,将最后一丝紧张气氛驱散
“方才赌约,不过戏言尔。贤弟既断言诏书必由曹操发起,必有高论。竺洗耳恭听,权当增长见闻。”
他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带着对后辈的鼓励与探究,目光温和地落在江浩身上,期待他给出一个足以说服人、也足以让双方都体面收场的“理由”。
第57章 糜竺,你祸不远矣
江浩心领神会,知道这是糜竺递过来的橄榄枝。
他微微颔首,端起粗陶茶杯润了润喉,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定格在糜竺脸上,声音清朗,条理分明:
“子仲兄既问,浩便抛砖引玉,浅析一二。”
“其一,生死之迫,别无选择。”
江浩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陡然转沉
“曹操刺杀董卓,无论成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他若逃回陈留后龟缩不动,无异于坐以待毙。
董卓何等枭雄?岂容此等大逆之人逍遥法外?
一纸追捕甚至族诛的诏令传至陈留,屠刀落下之时,曹氏满门,鸡犬不留。
这个道理,曹操懂,他那历经宦海沉浮、精于自保的父亲曹嵩更懂。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起兵,便是阖族尽灭,此乃外有强敌,退无可退。
子仲兄智虑深远,岂会看不透这生死攸关的紧迫?”
江浩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击着现实,将曹操面临的绝境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糜竺闻言,神色一凛,微微点头,显然认同这第一点。
“其二,家资雄厚,根基已备。”
江浩竖起第二根手指。
“曹嵩其人,曾位列三公,虽因宦官养子出身遭人诟病,但其敛财之能、经营之精,天下罕有,积累的家资,堪称巨万。
更兼其在朝野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宗族势力在谯沛之地根深蒂固。曹操逃回陈留,非是丧家之犬,而是猛虎归山。
有如此雄厚的财力、人力为后盾,他有本钱,也有能力迅速拉起一支义兵,此乃内有粮饷,臂膀已成。
反观袁本初等人,或需层层上报,或需多方筹措,焉能如曹操般决绝迅猛?”
江浩的分析点明了曹操起兵的物质基础,这是其他诸侯难以比拟的“起跑线”优势。
糜竺眼中精光闪烁,作为商人,他深知“本钱”的重要性。
“其三,时势所趋,唯快不破。”
江浩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气势
“至于袁本初、孔文举、韩文节、刘景升等人……”
他轻轻摇头,嘴角掠过一丝哂笑
“若他们真有此心,真有此胆,真有此决断力,恐怕此刻勤王大军早已陈兵虎牢关下,檄文早已传遍九州了。
何须等到今日?又何须等一个‘小小县令’来发起号召?
空谈误国,犹豫败事,此辈或拘泥于名分,或困囿于私利,或逡巡不前,纵有雄兵百万,粮秣如山,亦难成大事。
而曹操,身处绝境,反被逼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当机立断的魄力,此乃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适时。
其余细枝末节,待矫诏传来,子仲兄亲眼目睹曹操之名位列檄文之首时,自当豁然开朗,无需浩再多言。”
江浩这番论述,堪称“倒果为因”的典范。
由众多原因推导不确定的结果,很难,
但是由结果推导原因,总能胡扯一点。
曹操外部原因:董卓给的压力;
能成功的自身原因:经济基础厚实;
其他人为啥做不成:不需要原因,只需要反面论证,要想做早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逻辑环环相扣,虽带点诡辩色彩,但在当前情境下,极具说服力。
江浩就是按照这个小套路,将糜竺装了进去。
其实江浩也想来个煮酒论英雄,袁绍,好谋无断,外宽内忌,势逆则天下楷模,兴顺则万事皆休;孔融,文学邈俗,并不达治,不善军事;
韩馥,胆小性怯,庸才尔;刘表,保境安民尚可,然胸无大志,多谋少决,教子无方,御妻不严。
想想还是算了,传出去他就成了口无遮拦的喷子祢衡,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刘备端坐主位,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继而又化为狂喜。
他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赏和庆幸。
此子何止是“擅术算,知大事,有诗才”
这洞察人心、剖析大势、言辞犀利却又滴水不漏的本事,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诚不我欺,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那份远超其年龄的老成持重,
甚至显得有些“安全感缺乏”,不似寻常少年那般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但这在乱世,何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张飞那张黑脸早已乐开了花,咧着大嘴,冲着刘备和关羽挤眉弄眼,
一脸“瞧见没?多亏俺老张慧眼识珠。”的自得表情,仿佛江浩的惊世之才是他发掘的一般。
关羽一手轻抚着那标志性的美髯,丹凤眼中精光内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自负武勇韬略,然观江浩此论,谈笑间剖析天下英雄,直指要害,这份见识格局,令他亦心生钦佩。
他微微颔首,看向江浩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惟清贤弟,高论。”
糜竺长身而起,对着江浩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再无半分试探与居高临下,只剩下由衷的叹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竺今日方知何为‘见微知着’,何为‘管中窥豹’。于细微处洞察天下大势,贤弟真乃国士之才,竺,受教了”
他此刻对江浩的评价已臻至顶点,彻底心服口服。
“子仲兄谬赞了。”
江浩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话锋一转,:
“然,浩观子仲兄,祸不远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侍立在糜竺身后的糜成,瞬间怒目圆睁,如同被激怒的猛虎,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一股凌厉的杀气勃然而发。
然而,他目光触及对面那位面如重枣、凤目微睁的关羽时,心中警兆陡升。
关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便让糜成如坠冰窟,按刀的手竟僵住,不敢妄动分毫。
他看向主人糜竺,见其虽惊不乱,并无示意,只得强压怒火,额角青筋隐现。
刘备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对江浩的信任根深蒂固,并未出言阻止,只是静观其变。
“惟清……何出此言?”
糜竺心头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击中,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那捻着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反问,目光紧紧锁住江浩。
江浩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
“敢问子仲兄,方今可是乱世?”
“是。”
糜竺点头。
“各州府库困窘,天灾人祸频仍,乱象已生,是也不是?”
“……是”
糜竺的声音低沉了一分。
“子仲兄家中,富可敌国,僮仆近万,坐拥金山银海,然……”
江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朝中可有位列三公九卿、手握重兵之近亲?州郡之中,可有效死听命、能征善战之嫡系强军?”
糜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捏着衣袖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糜成更是面无人色,冷汗悄然渗出。
“没有”
江浩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
“此情此景,子仲兄之家,无异于怀抱金砖行于闹市之幼童”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逼视糜竺
“试问,此等情景,怎能不叫那些手握兵权、虎视眈眈的诸侯豪强,心生觊觎?
黄巾贼寇若起,或可凭家仆坞堡暂避;然若是一州刺史、一方牧守,乃至拥兵数万的割据枭雄,对你糜家这泼天财富起了贪念……”
江浩的声音如同寒冬的朔风,冰冷刺骨
“子仲兄,届时你将何以自处?糜家上下数百口,又将何以自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糜竺家里有钱,是好事,也是坏事。
特别是乱世,对于当权者而言,要么苦一苦百姓,要么苦一苦商人。
第58章 竺,别慌,哥教你
“嘶”
糜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江浩的话,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深沉的恐惧。
这正是他夜不能寐、殚精竭虑的核心忧虑。
他大力资助陶谦,所求不过是一张护身符。
糜成更是面如土色,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他终于明白家主为何有时深夜独坐,长吁短叹。
关羽、田豫、简雍三人则是面色凝重,纷纷点头。
张飞闪亮着大眼睛,有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有道理。
刘备眼中更是闪过明悟,原来江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落点在此,既是点醒糜竺,亦是将其与己方更紧密地捆绑。
“惟清……贤弟”
糜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雍容,急切地站起身,对着江浩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竺愚钝,贤弟既已点破,必有良策教我。万望不吝赐教,竺与糜家上下,感激不尽。”
刘备、关羽、张飞、简雍、田豫等人,此刻也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江浩身上,想知道这位年轻的谋主,将如何为糜家这艘大船在乱世惊涛中指明航向。
江浩见火候已到,缓缓坐下,恢复了那份从容气度。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沉稳有力,字字千钧:
“浩献子仲兄三策,若行之得法,足以保糜氏根基,于乱世中屹立不倒”
“第一策,固本培元,深结陶谦。”
江浩屈下第一指,
“陶使君坐镇徐州,是子仲兄眼下最直接、最重要的屏障。
其心志虽非雄主,但绝非暴虐贪婪之辈。
当前徐州心腹之患何在?臧霸、孙观等人盘踞开阳,名为官军,实同割据,养寇自重,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若浩赌约得胜,待陶使君响应讨董檄文,欲调兵遣将之时,必遭其阳奉阴违,甚至公然抗命,此乃陶使君心头大患。
子仲兄当趁此良机,更要倾力支持陶使君,不仅在钱粮上,更要在‘忠诚’上做足文章。
让其深刻感受到,在徐州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唯有你糜子仲,才是他陶恭祖最可信赖、最不可或缺的臂助。
届时,一个州别驾从事的显职,乃至更重要的实权位置,必是子仲兄囊中之物。有此官身护体,根基方算稍固。”
江浩点明了臧霸割据的事实和陶谦即将面临的困境,为糜竺指明了投资的方向和预期回报。
“第二策,未雨绸缪,外结强援。”
江浩屈下第二指,目光转向刘备,意有所指
“资助陶使君,锦上添花而已,其感念或有之,然分量几何?而资助玄德公”
“此乃雪中送炭,是在其微末之时、困顿之际的倾力相助。情义之重,非比寻常。
子仲兄若仅为寻常富户,有陶使君庇护或已足够。然糜家乃天下巨贾,树大招风。仅靠徐州内部一重保障,犹显单薄。
需知,鸡蛋不可尽放一篮。若能在徐州之外,再结下一路手握强兵、且重情重义之诸侯为奥援,形成内外呼应之势……
即便将来陶使君或其继任者,对糜家财富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也必会因忌惮你外有强援而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此乃狡兔三窟,互为犄角之策。”
江浩清晰地阐述了内外双重保障的必要性和“雪中送炭”的巨大价值。
“第三策,扬名立万,铸就贤名。”
江浩屈下第三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此策之关键,便在于‘天下’二字。
若浩赌约得胜,天下英雄齐聚讨董,此乃百年未有之盛事,亦是流芳千古之良机。
子仲兄若此时慷慨解囊,资助玄德公义军,玄德公必在诸侯会盟、万众瞩目之际,盛赞糜家之义举。”
江浩顿了顿,语出惊人
“浩更有一想,可在玄德公军中,树起两面特殊的大纛。其上以斗大金字,书一对联。”
众人皆是一愣,对联?旗上写对联?
江浩朗声道:“上联:糜氏倾囊助义师,讨董英名传四海;下联:竺君仗义捐家业,匡扶汉室耀千秋。横批:忠义流芳”
“将此旗立于军前,随大军征进。
试想,当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云集,天下目光聚焦之际,此旗猎猎,金字闪耀。
‘糜子仲’三字随义军兵锋直指洛阳。此等‘贤名’,将不再是徐州一隅之誉,而是扬于四海,声震九州。
经此一事,‘糜子仲’三字,便是糜家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天下皆知糜家乃忠义之门,资助讨董义士。日后无论何人想动糜家,都不得不顾忌这煌煌大义之名可能引发的天下非议。”
江浩描绘的景象极具冲击力,将商业资助巧妙转化为政治资本和道德护甲。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炯炯地看着糜竺:
“三策并行,内有州郡要职护体,外有强援互为声援,上有天下大义道德加持。
子仲兄,如此,糜家可安否?其中要害关窍,子仲兄乃明达之人,当能了然于心。”
他为了拉拢糜竺的投资,可谓绞尽脑汁,将所能想到的、对糜竺有巨大吸引力的保障措施和未来收益,和盘托出。
没办法,现在刘备可不是徐州牧,也不是讨董之后名声在外的刘关张,而是一个小小县令,糜竺能投资个一两百万已经很多了。
今天发出的子弹,会分两次击中未来的糜竺。
一次是几天后的讨董矫诏,一次是明年陶谦的别驾从事。
明年陶谦为了平衡势力,壮大自己,果断给了糜竺一个别驾从事。
这是个地位高的虚职,脱离了陶谦便无法行使权力。
一旦这个职务得到验证,明年再找糜竺搞点钱用应该更简单,甚至于能让糜竺倾尽家财帮助刘备。
刘备眼中神采奕奕,如同星辰闪耀。
原来江浩兜兜转转,最终落点在于一个“双赢”。
既为糜家解了燃眉之急和后顾之忧,也为己方争取到至关重要的资助。
这环环相扣的谋划,令他心潮澎湃。
简雍已是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看着江浩的眼神充满了彻底的折服。
他心中暗下决心,今后在钱粮谋划上,绝不再与江浩争执,唯其马首是瞻。
“妙,妙,妙”
糜竺双眼放光,双手激动的发抖,连道三声妙,脸上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下豁然开朗的激动和对江浩深深的敬佩。
“惟清兄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三策并举,环环相扣,实乃安身立命、保族传家的金玉良言。竺茅塞顿开,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他转向刘备,郑重承诺:
“玄德公。若三日内,讨董矫诏果如惟清兄所料,传至平原,竺必竭尽所能,资助钱粮军械,助公成就讨贼大业。
此乃竺与惟清兄之约,亦是为糜家谋一条康庄大道。”
他顿了顿,心中那杆秤已经彻底倾斜,原本只想拿出一百万钱“试试水”的念头被彻底抛弃,一个全新的、足以表达他诚意的数字浮现脑海,一千万钱。
不为别的,就为江浩今日这番为他量身定做的“安家三策”和展现出的无双智谋。
这笔投资,值。
就江浩给的那副对联,低于一千万钱算他糜竺小气。
天呐,这要是成了,我糜竺名垂青史,且在文坛上也会有名气,毕竟只有诗句才能千年不朽,万人传颂。
“只是”
糜竺最后仍有一丝顾虑
“如此行事,会否开罪陶使君?毕竟竺根基仍在徐州……”
“子仲兄多虑了。”
江浩自信地接过话头
“陶使君非是气量狭窄、野心勃勃之辈。眼下徐州百废待兴,处处需钱粮支撑。
子仲兄既能大力资助州府,又能在讨董大业中为徐州赢得声望,更兼结交外援增强徐州潜在影响力。
在陶使君眼中,此乃忠义两全,增光桑梓之举。他只会更加倚重子仲兄。况且”
江浩看了一眼刘备,微笑道,
“浩观玄德公与陶使君,皆乃仁厚长者,性情相投,他日必有相见之期,定为莫逆挚友。”
“好好好”
糜竺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畅快大笑
“有惟清兄此言,竺再无后顾之忧。那便静候三日佳音。”
堂内气氛至此,终于云开雾散,一片和融。
糜竺与刘备执手相谈,情谊更笃。
江浩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外,仿佛已穿透时空,看到了那即将踏尘而来的信使马蹄。
糜成肃立一旁,看向江浩的眼神已从惊惧彻底转为敬畏。
一场关乎未来格局的“投资”,在江浩的“忽悠”下,已悄然落定。
第59章 练兵:简化版的武艺
后两日,在江浩的统筹规划下,刘备麾下五千新募之兵展开了紧锣密鼓的分兵操练。
营地内外,尘土飞扬,呼喝震天,刘备军总算褪去了几分乌合之气,显露出些许正规军的雏形。
军阵被清晰地划分:关羽统两千士兵与五百弓兵,张飞领一千长矛军,刘备亲率一千长枪兵,而江浩则与田豫共掌五百长枪兵。
晨光熹微,薄霜尚未化尽,校场上已是热气腾腾。
江浩与田豫正带着五百长枪兵操练。
士兵们身着新制的粗布军衣,手持丈余白蜡杆长枪,列成五个方阵。
田豫身形挺拔如松,声音洪亮:“持枪”
“哈”
五百人齐声应和,动作虽不算齐整,但气势初显。
田豫穿梭于队列之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卒,手中一根细长的藤条不时轻点:
“左手在前,握碗手。右手在后,握筷手。
脚步,一前一后,一高一低。脚跟站稳,腰背挺直。”
他走到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士卒面前,见他双腿打颤,姿势别扭,便停下脚步,亲自示范:
“看好了,如此这般,重心下沉,力从地起。”
他用手掌轻拍士卒的腰背和膝盖,纠正其姿势。
那士卒憋得满脸通红,咬牙坚持。
江浩也手持一杆寻常的长枪,站在队列前排,以身作则。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内衬的葛衣,手臂的酸麻感如同无数小针在刺,每一次刺出和收回都需要极大的毅力支撑。
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专注,严格按照田豫所教的“中平”姿势练习。
主簿尚且如此拼命,身后的士卒们看在眼里,无不被其精神感染,
一个个咬紧牙关,绷紧全身肌肉,努力维持着标准姿势,校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枪杆划破空气的“呜呜”声。
“好,定住。”
田豫巡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校场边缘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旁,站定。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腰胯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压缩的弹簧瞬间释放。
一个干净利落的跨步前冲,手中那杆黝黑沉重的铁枪化作一道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噗嗤”一声闷响。
枪尖竟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坚韧的树干,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
木屑纷飞。
随即,他手腕一抖,铁枪如灵蛇般收回,复又稳稳摆回中平姿势,气息匀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刺只是寻常。
“此乃枪法之本——中平枪。”
田豫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士卒
“若此为敌胸膛,一枪贯之,足以毙命。
练好此枪,战场之上,便是尔等活命杀敌的根本”
“刺”
“哈”
五百支长枪如毒蛇吐信,齐刷刷刺出。
初时动作尚有参差,但在田豫沉稳的口令下,反复数十次后,动作已渐趋整齐划一,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股初生的锐气。
江浩的这支队伍,其风格正在悄然成型——简洁、迅捷、高效,力求在残酷的战场上以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杀伤与生存。
江浩正专注地感受着每一次刺枪时腰腿臂膀的发力协调,忽觉身边光线一暗。
转头看去,只见张飞那张标志性的黑脸带着几分讪笑凑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他那支一千多人的长矛军,此刻都眼巴巴地站在旁边围观。
“翼德,你不去操练本部人马,围着我这作甚?”
江浩抹了把汗,无奈问道。
“嘿嘿嘿”
张飞搓着蒲扇般的大手,黑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军师,俺老张是个粗人,练兵这精细活儿,实在比不上大哥二哥,更比不上军师您运筹帷幄。
看这儿练得热火朝天,气势不凡,俺就带着弟兄们来取取经,跟着学学,还望军师不吝赐教。”
他嗓门洪亮,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江浩心中微讶,随即了然。
这翼德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大聪明,竟懂得“碰瓷”学习。
他笑了笑:“翼德言重了。练兵之法,因人而异,并无定规。
你既感兴趣,在一旁看着便是,只是莫要扰了我等操练。”
“得嘞,多谢军师。”
张飞大喜,立刻招呼他的兵卒安静列队,自己也瞪大眼睛,仔细观摩田豫的动作和口令,尤其是那简洁致命的中平刺法。
矛与枪虽有细微差别,矛更长、更重,矛头更阔,技法更重劈扫盖压,但“刺”作为最基础也最有效的攻击手段,其精髓是相通的。
张飞看得心痒难耐,脑中飞快盘算着如何将这“中平”之意融入他的“使矛八法”之中,提炼出一套更易上手、威力不减的“中平矛”教给士卒。
……
而在更远处,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槐树下,一抹青袍身影悄然伫立。
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微眯,将校场上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看的不是江浩略显笨拙的枪术,而是整个练兵的节奏、方法和田豫展现出的将才。
“分化而练,井井有条……授艺以简,直指根本……此二人,真乃练兵之良才。”
关羽心中暗赞。
他联想到自己训练刀兵,虽重气势,却失之繁琐。
江浩和田豫的做法给了他极大的启发:练兵,尤其是练新兵,核心在于“简”与“分”。
将复杂的战阵、繁复的武艺,拆解成最基础、最易掌握的动作,分而教之,反复锤炼,方能快速成军。
正如他自己那威震天下的“前三刀”,究其本质,亦是化繁为简的极致体现。
一念及此,关羽胸中豁然开朗,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刀兵方阵,声若洪钟:
“全军集合。今日,关某传尔等三式刀法根本——劈、扫、刺。
练熟此三式,战场之上,足以斩将杀敌。”
……
几人训练到晌午方才回县衙中休整。
时近申时,冬日的太阳已显疲态,懒懒地挂在天边,将县衙青灰色的屋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然而县衙内的气氛,却与这宁静的夕照格格不入,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灼。
关羽独自在院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柄青龙偃月刀。
雪亮的刀锋在余晖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沉静却暗藏忧虑的眼神。
练武场那边,张飞如困兽般挥舞着丈八蛇矛,沉重的矛身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他口中呼喝连连,似乎要将心中的烦闷尽数发泄出来。
每一次挥矛带起的劲风,都震得旁边老树枝头的树叶簌簌落下。
刘备则成了堂内最不安的影子。
他穿着那双半旧的牛皮战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来回踱步,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单调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次院外隐约传来马蹄声或人语,他都会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上瞬间充满期待,随即又化为失望,继续他那焦灼的踱步循环。
唯有江浩,坐在那张由他设计、军中木匠赶制出来的简易木桌旁,气定神闲地捧着一杯粗茶。
第60章 诏书终至
今天,是江浩与糜竺三日赌约的最后一天。
申时一过,若曹操的讨董檄文仍未送达,赌约即告失败。
“惟清……”
糜竺第三次放下手中的粗陶茶盏,褐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忧色
“申时将尽……你当真确定曹孟德会发来讨董诏书?”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若无天子诏命或州牧檄文,我等区区县令,擅自兴兵出境讨伐董卓,此乃僭越大罪。
五千新兵,名不正则言不顺,何以面对天下悠悠众口?军心士气,又将如何维系?”
江浩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如水落在糜竺略显焦虑的脸上。
“子仲兄”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三日期限,以日落为界。此刻红日尚悬西天,时辰未到,何须着急?”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莫非子仲兄家大业大,事务繁忙,已等不及这片刻光阴,要先行告辞了?”
“哈哈哈”
糜竺被江浩这略带调侃的反问逗得大笑起来,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但笑声中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好,好,惟清老弟好定力。我便再等你片刻。只是……”
他收敛笑容,目光灼灼
“若一个时辰后,日影西沉,驿道寂寥,不知老弟届时,还有何妙语解此困局?”
江浩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两人复又对坐,默默饮茶。
刘备踱步的“沙沙”声仿佛成了唯一的计时器。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不时飘向门外逐渐拉长的日影。
“大哥,何须如此忧虑。”
张飞不知何时已回到堂内,他本就性子急躁,见气氛沉闷,猛地一拍身前的矮几。
砰然巨响中,几案上的茶盏、砚台齐齐一跳,茶水泼溅出来。
“没有那劳什子诏书又如何?董卓老贼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俺们提兵西进,替天行道便是。管他什么名分不名分。”
他声如洪钟,试图驱散堂内的阴霾。
关羽停下了擦拭宝刀的动作,将青龙偃月刀轻轻倚在身侧柱旁,沉声道:
“三弟,不可鲁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师出无名,军心易散,天下英雄亦难响应。此乃大忌。”
他看向江浩,丹凤眼中忧虑更深。
简雍的脸上写满无奈,他叹了口气:
“惟清啊,非是我等不信你神机妙算……只是这赌约……唉,终究是干系太大……”
日影一点点西斜,从窗棂爬上了东墙,又从东墙的高处缓缓滑落。
厅堂内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众人的脸色也如同这暮色一般,越来越沉凝,越来越难看。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失望和焦虑。
申时已过。
糜竺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依旧平静端坐的江浩,一字一顿地说道:“惟清,时辰已到,日将西沉。你,输了。”
就在糜竺话音落下的刹那。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得如同骤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般敲碎了县衙内死寂的空气。
那声音是如此清晰,如此迅猛,仿佛踏着众人的心跳而来。
紧接着,门吏带着变调的、因激动而嘶哑的高声通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庭院内外:
“报,县衙外……县衙外有三名黑甲骑士,风尘仆仆,自称……自称曹操曹孟德之命,星夜兼程而来,特来传送讨伐国贼董卓之檄文。”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糜竺手中那盏一直被他无意识紧握着的粗陶茶杯,失手跌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茶水和褐色的茶叶溅湿了他的锦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江浩,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已非“神机妙算”可以形容,简直是……洞悉天机。惊为天人。
“来了。”
刘备低吼一声,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爆发。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大门,甚至顾不上仪态。
关羽、张飞紧随其后,三人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江浩缓缓站起身,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锋芒的弧度。
陈留距平原八百里路程,前天送信的刘备亲兵已经回到了平原,说信已送达曹操手中,那么按时间来算,这矫诏本该昨天就到了。
糜竺,打钱吧!
不多时,刘备亲自引着三名骑士快步走入堂内。
三人皆是满面风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黑色皮甲沾满了泥点和霜痕,腰间的环首刀柄被磨得发亮,背负的骑弓弓弦上还凝结着未干的寒露水珠。
为首骑士身材精悍,目光锐利如鹰。
他虽疲惫至极,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对着堂上众人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
“拜见刘县令,奉曹将军之命,星夜兼程,特来送达讨董檄文,请县令过目。”
说罢,他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简,双手奉上。
刘备几乎是抢步上前,颤抖着双手接过。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油布,展开竹简。
上面密密麻麻的隶书,字字力透竹背,正是曹操亲笔所书的讨董檄文。
开篇便历数董卓鸩杀少帝、秽乱宫闱、残害忠良、荼毒百姓等十大罪状,言辞激烈,字字泣血。
最后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举义旗,匡扶汉室。约定于十二月起兵,十二月三十日会盟于酸枣。
“好、好,曹孟德真义士也。”
刘备激动得声音发颤,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这才抬头,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三位壮士一路辛苦。快备酒饭。取上好马料。”
“多谢刘县令盛情。”
为首骑士抱拳,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但随即肃然道
“然军情如火,我等还需即刻启程,回陈留复命。片刻不敢耽搁,请县令恕罪。”
第61章 神豪的资助
刘备闻言,肃然起敬:
“壮士忠勇可嘉。备岂敢阻拦?来人,速备干粮、清水、精料。”
他亲自将三人送出县衙大门,目送他们翻身上马,再次绝尘而去,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当刘备拿着那卷沉甸甸的檄文重新踏入堂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最终又都汇聚到了那个依旧平静伫立的青年身上。
江浩,江惟清。
堂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糜竺整了整被茶水溅湿的袍袖,神色肃穆,对着江浩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长揖及地:
“神机妙算,洞悉幽微。惟清真乃留候再世。竺……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江浩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扶起糜竺:
“子仲兄言重了。浩不过略知时势,稍作推演,侥幸言中而已。此乃天意使然,非浩之功。”
他语气谦逊,但眼中的神采却明亮如星。
糜竺直起身,目光转向刘备,神情变得无比郑重,斩钉截铁地说道:
“玄德公。赌约既成,竺绝不食言。愿倾力相助,捐献钱一千万,粮草两万石,金四百斤,以资讨贼大业。”
“一……一千万钱?”
张飞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当年他变卖家资,也才百万钱。
关羽虽依旧抚须,但那双丹凤眼中也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饶是他们见惯生死,也被这泼天的富贵砸得头晕目眩。
刘备更是浑身一震,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狂涛骇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子仲……子仲兄。此乃雪中送炭,备代五千将士,感谢子仲兄大恩。”
糜竺赶紧扶住要行大礼的刘备:
“玄德公折煞我也。此乃竺分内之事,亦是惟清指点迷津,为糜家谋得安身之道,何须言谢。”
简雍此刻也站起身来,脸上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彻底的敬服。
他走到江浩面前,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深深一揖到底:
“江主簿。宪和此前见识浅薄,屡有质疑,实乃井底之蛙。
今日亲见主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方知何为经天纬地之才。
宪和……惭愧。心服口服。日后钱粮调度,但凭主簿驱策,绝无二话。”
关羽大步走到江浩面前,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江浩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目光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认可与敬重:
“惟清,关某今日,方真正领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八字真意。有你在,讨董大业,必成。”
张飞也咧着大嘴凑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想拍江浩另一侧肩膀,看到江浩微微蹙眉,赶紧改为挠头,嘿嘿笑道:
“俺老张早就说过,惟清兄弟是神仙下凡,怎么样?俺没说错吧。哈哈哈。”
刘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江浩面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忽然对着江浩,深深一揖,姿态之郑重,前所未有:
“备得惟清,如旱苗得逢甘霖,涸鱼得遇江海。
讨董大业,匡扶汉室,荆棘遍布,凶险万分。备,恳请惟清不弃鄙薄,倾力相助。备,愿以师礼事之。”
这已不仅仅是主臣之礼,更透露出刘备内心深处对江浩的极度倚重和敬仰。
江浩连忙侧身避开刘备的大礼,双手将其扶起,正色道:
“玄德公言重了。浩自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讨贼兴汉,义不容辞。”
尘埃落定,巨资入手。
刘备、江浩、糜竺、关羽、张飞、田豫、简雍等人重新落座,精神振奋,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军部署和粮草转运。
江浩胸有成竹,指着桌上简陋的舆图,这是他凭借记忆手绘的草图,对糜竺道:
“子仲兄,钱粮既足,行军路线亦需筹谋。
浩有一请:欲向糜家暂借大船三十艘。每艘需能载兵卒二百人。二十五艘足以装载我五千将士,另五艘专司装载粮草辎重。”
糜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对江浩的谋划能力再次刮目相看:
“哦?惟清欲走水路?”
“正是。”
江浩手指点向舆图上代表平原县的位置
“平原濒临鸣犊河。由此入黄河,直抵兖州延津。”
他接着解释道:
“糜家世居东海,掌控海路,船只众多,且必精于内河航运。
此路虽为逆流,然黄河下游水势平缓,非结冰或大旱之季,航运极为便利。
逆水行舟,日行三十里并非难事。如此,十日左右,大军便可抵达延津。
登陆后,半日陆程即可抵达会盟之地,酸枣。此途比之陆路跋涉,翻山越岭,省时省力何止数倍?更能最大限度保存士卒体力,避免沿途损耗。”
糜家世居东海,东海郡这个地方,条件得天独厚,临着海,物产丰富,又海道畅便,往北可到辽东、朝鲜,往东可到日本,往南可至交趾,因此糜家的船只也是不少。
现代黄河由于水利设施等原因,航运基本停滞,但古代黄河从洛阳成皋到入海口中下游一段,只要不是结冰期或者旱期,航运是极为发达的;
洛阳以上的中上游,则是黄河九曲,主要是并州那一段,落差大,弯多浪高,走不了船。
糜竺越听越是心惊,继而化为浓浓的敬佩。
江浩不仅算准了檄文,连行军路线、所需船只、时间估算都已谋划得如此详尽。
此等深谋远虑,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好,惟清兄谋划周详,竺岂有不允之理。”
糜竺抚掌赞叹,再无半点犹豫
“我糜家东海船坞,百石以上大船不下百艘。二十五艘运兵船,外加五艘辎重船,包在竺身上。
我即刻传讯,命船队星夜北上,至平原河口待命。水手、舵工,皆用我糜家最精干熟手。”
听到糜竺的保证,堂内众人无不振奋。
水路通衢,金帛粮足,名分大义已定。
讨董之路的曙光,从未如此清晰地照耀在这平原小县的县衙之中。
历史的车轮,已被江浩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推动着,驶向了全新的轨道。
几人振奋精神,继续商议讨伐董卓的细节。
……
第62章 各方反应:袁绍、袁术
曹操的矫诏,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中,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尽管朝廷的邸报和地方的流言早已预示着风暴将至,但当曹操的讨董檄文,真真切切地由信使飞骑传递,张贴于各州郡城门之上时,整个关东大地依旧为之剧震。
空气仿佛被点燃,弥漫着铁锈与烽烟的气息。
一时之间,荆州、徐州、豫州、兖州、青州、冀州、幽州……诸州郡如同被投入沸鼎。
风云激荡,无形的硝烟笼罩四野。
德高望重的名士宿儒,在书斋中捧着檄文副本,或拍案激愤,或掩卷长叹,为这崩坏的纲常惊骇不已;
而那些心怀热血、仗剑游侠的义士,则如嗅到血腥的猛兽,纷纷奔走呼号,啸聚山林,向着陈留、酸枣的方向汇聚。
曹操,这个曾经被视为“阉宦之后”的青年,凭借着这份胆大包天的矫诏和刺董的壮举,声望如同火箭般蹿升。
在年轻一代的英杰中,其名望已直逼四世三公的袁绍、袁术,赫然成为推动这历史巨轮轰然前行的弄潮儿。
冀州渤海郡守府邸,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堂上凝重的气氛。
袁绍端坐主位,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面容英武,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他将那份辗转送达的檄文重重拍在紫檀木案几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盛着热茶的玉盏都跳了一跳,琥珀色的茶水泼洒出来。
“曹阿瞒,好大的胆子,竟敢……”
袁绍冷哼一声,声音冰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被抢了风头的不悦,有对曹操此举胆魄的惊异,更有对那“盟主”之位难以遏制的渴望。
堂下,他的心腹谋士们分列两侧,空气仿佛凝固。
许攸,身形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第一个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声音带着煽动性的激昂: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董卓倒行逆施,天人共愤。讨伐国贼,乃大义所在,天下归心。
主公您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四海,正该借此良机,登高一呼,领袖群伦,为诸侯盟主。此乃顺天应人之举。”
“许子远此言差矣。”
郭图轻摇着手中的白羽扇,不紧不慢地出列,脸上带着惯有的矜持与精明,
“董卓手握天子,挟天子以令不臣,此乃大义名分。
其麾下西凉铁骑悍勇无双,吕布更是万人敌。我军新立渤海,根基未稳,粮秣辎重尚需筹措。若贸然响应,仓促出兵,胜算几何?
万一有失,岂非动摇根本?此乃险棋,不可不慎。”
他字斟句酌,每一个停顿都敲在袁绍的顾虑上。
“荒谬。”
逢纪猛地拍案而起,他性情刚烈,最见不得郭图的保守
“如今天下英雄,闻曹孟德檄文,无不摩拳擦掌,望风而动。
主公若逡巡不前,坐失良机,岂不让天下豪杰齿冷心寒?失望透顶?况且……”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冀州牧韩馥那老匹夫,一直暗中掣肘,克扣粮饷,视主公为眼中钉。
此番正是借讨董大义之名,整合冀州力量,甚至……取而代之的天赐良机。”
袁绍听到“韩馥”二字,目光骤然一凝,抬手制止了逢纪继续说下去。
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的田丰:
“元皓,你素来老成谋国,此事你怎么看?”
田丰缓缓睁开眼,捋了捋花白的长须,沉吟片刻,声音沉稳而清晰:
“主公,讨伐董卓,匡扶汉室,确乃大义所在,不容推诿。然……”
他话锋一转,“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丰以为,当务之急,非是即刻兴兵,而是先行联络各州郡响应诸侯,探明其兵力虚实、出兵意向。
同时,在渤海乃至整个冀州,加紧筹措粮草,整顿军备,征调民夫。
待诸事齐备,各方呼应已成定局,再挥师西进,方为万全之策。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够了。”
袁绍突然起身,宽大的袍袖猛地一甩,带起一阵风,将案上那卷檄文都吹得微微掀开。
他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目光扫过众谋士,最终定格在虚空,仿佛看到了酸枣会盟时那万众瞩目的盟主之位。
“我袁本初,岂是那畏首畏尾、坐失良机之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点渤海精兵三万。即刻整备粮草军械,五日之内,开赴酸枣。”
他眼中那点野心的火焰终于熊熊燃烧起来,炽热地宣告:
“这讨董盟主之位,舍我其谁?非我袁本初莫属。”
南阳太守府,暖阁之内,熏香袅袅,丝竹靡靡。
袁术半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两名身着轻纱的美婢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捶腿。
他展开檄文,草草扫了几眼,嘴角便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哈哈哈……”
袁术随手将竹简抛给旁边侍立的美婢,仿佛丢弃一件垃圾。
“曹孟德?哼,一个阉宦豢养的野狗遗丑,侥幸逃得性命,也敢妄发矫诏,号令天下英雄?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也配?”
主簿阎象,一个面容清癯、神情严肃的中年文士,躬身道:
“主公息怒。曹操出身虽……微末,然其矫诏所持者,乃讨伐国贼董卓之大义名分。
此乃天下共举之旗,我军雄踞南阳,带甲十万,若不出兵响应,恐……恐失天下士民之望,于主公声威有损。”
“出兵?”
袁术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慵懒中透着一丝阴鸷
“我那‘好’兄长,袁本初……不知他是否会巴巴地赶去会盟,争那劳什子盟主之位?”
长史杨弘最擅揣摩上意,立刻凑近一步,低声道:
“回禀主公,据冀州密报,袁绍回到渤海后,日夜操练兵马,打造器械,声势颇大。
只怕此刻……已然整军待发,向着酸枣而去了。”
“哼。”
袁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和嫉妒,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
“他倒是积极。一个婢生子,也妄想凌驾于我袁氏嫡脉之上?做梦。”
他猛地将金杯顿在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吓得捶腿的美婢一哆嗦。
“传令,命大将纪灵,即刻挑选南阳最精锐的甲士三万。备足粮秣,十日之内,随本将军亲征酸枣。我袁公路的威名,岂能落于那庶子之后?”
谋士们心领神会,这出兵,讨董是虚,与袁绍争锋才是实。
第63章 各方反应:陶谦、公孙瓒、刘表、董卓
徐州下邳。
刺史府的书房内,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老刺史陶谦眉宇间的愁云和身上的寒意。
他白发萧疏,身形佝偻,裹着厚厚的裘袍,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捧着那份檄文,浑浊的老眼逐字逐句地读着。
读罢,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气息带着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唉……董卓欺天罔地,废立天子,秽乱宫闱,屠戮大臣……实在可恨之极,人神共愤,讨伐之,确是天理昭彰……”
陶谦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可我徐州……新遭黄巾蹂躏,元气大伤……北有泰山群寇臧霸、孙观等,桀骜难驯,南有江淮水匪时来骚扰……这兵,如何出得?这粮,如何凑得?”
沛相陈珪,陶谦倚重的谋臣,须发也已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上前一步,拱手劝道:“
使君明鉴。曹操虽行险举,然矫诏已成事实,且天下响应者众,已成燎原之势。
徐州乃大汉重镇,使君身为州牧,若在此等大义之事上置身事外,袖手旁观,恐遭天下非议,令徐州士民离心啊”
陶谦布满皱纹的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疲惫地摆摆手:“唉……罢了,汉瑜所言有理。传令曹豹率五千丹阳精兵为先锋。
另在各郡县再征兵一万备齐三月粮草,随我前往酸枣,与那曹孟德会和”
他下达了命令后随即又想起什么,恳切看向陈珪
“只是……徐州北境,泰山郡那几股势力,尤其是臧霸、昌豨、孙观等人,拥兵自重,形同割据。
还需汉瑜你多多费心,替我看顾周全,莫要后方生乱……”
“使君放心,珪必竭尽全力,保徐州北境无虞。”
陈珪肃然应诺。
幽州北平太守府。
议事厅内炭火熊熊,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公孙瓒一身银亮的鱼鳞甲未卸,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将檄文随手递给侍立身旁的从弟公孙越:“你看看。”
公孙越接过竹简,仔细阅读,神色越来越凝重。
读罢,他肃然抱拳道:“兄长,董卓倒行逆施,废立天子,残暴不仁,人神共愤。
讨伐此獠,乃天下大义所在。兄长身为北平太守,手握雄兵,威震塞外,理当响应此檄,提兵南下,共襄义举。”
“哼。”
公孙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鸷的脸上满是不屑,
“大义?说的好听。袁绍那庶子,此刻怕不是已经在点兵点将,眼巴巴地赶着去酸枣,争抢那盟主之位了。
我公孙瓒若出兵,岂不是成了给他袁本初摇旗呐喊、冲锋陷阵的马前卒?为他火中取栗?休想。”
长史关靖闻言抚须道
:“公孙将军此言,未免失之偏颇。讨伐国贼,乃是为天下除害,为汉室尽忠,岂能因个人好恶而废大义?
将军若因与袁本初私怨而按兵不动,坐视国贼肆虐,恐非英雄所为,亦会令天下志士寒心。”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在理。
“士起先生说的是。”
大将严纲霍然起身,他身材魁梧,声若洪钟,脸上带着白马义从特有的骄傲与狂热,
“主公,大义当前,何必计较那袁绍小人。我等白马义从,来去如风,手中长枪所向,胡虏丧胆。
若是那袁绍真敢拿我们当垫脚石,当马前卒驱使……”
严纲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杀气腾腾的脸,
“且问问我麾下三千白马儿郎手中的长枪答不答应。定叫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北疆雄狮,天下英雄。”
他身后的几名白马亲卫也按刀挺胸,眼中闪烁着嗜战的光芒。
公孙瓒的目光缓缓扫过神情热切的公孙越、目光恳切的关靖、战意沸腾的严纲,以及他身后那些如同标枪般挺立、眼神狂热的白马义从精锐。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厅堂内回荡,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傲气:
“哈哈哈,好,说得好。我公孙瓒行事,何须看那袁本初的脸色?”
他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冰冷的锋芒和一丝精明的算计:
“传我将令,集结精锐步卒两万,另点齐我三千白马义从。随本将军南下酸枣。让关东那些坐井观天的诸侯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下骁锐。”
……
荆州州牧府,书房内静谧异常,熏炉中飘散着淡雅的檀香。
刘表端坐案后,一身宽大的儒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温和。
他将那份来自陈留的檄文轻轻放在光滑如镜的紫檀木案上,不发一语。
谋士蒯越上前一步,拱手道,声音清晰而冷静:
“景升公,荆州新定未久,百业待兴,人心初附。
荆南宗贼虽已平定,然其残部隐匿山林,犹有反复之虞。此乃内忧。
而外患,长沙太守孙坚,虎踞江东,其人性如烈火,野心勃勃,又新近依附袁术,对我荆州富庶之地,垂涎三尺,其兵锋已屡次侵扰江夏。
此诚不可不防之劲敌,当此内外交困之际,实在不宜劳师远征,耗费钱粮于千里之外啊。讨董虽为大义,然保境安民,护佑一方黎庶,方是州牧首要之责。请明公三思。”
弟弟蒯良也立刻附和,语气恳切:
“兄长所言,句句肺腑。主公,荆州乃四战之地,根基未稳,实不宜卷入中原混战漩涡。
当务之急,是修养生息,巩固根本,观天下之变,徐图后计,方为上策。”
刘表温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案上的檄文,缓缓道
“异度、子柔所言,老成谋国,甚合我心。”
他拿起一支紫毫笔,蘸了蘸墨,在一方素帛上从容书写,字迹雍容大气:
“回复曹孟德:荆州新遭宗贼之乱,元气大伤,南疆蛮族复又蠢蠢欲动,边衅频生。
本牧心系国难,然力有不逮,实难分兵北上,共襄义举。然讨贼之心,天日可鉴。
特备薄礼一份,以资军需,聊表寸心。望孟德与诸公戮力同心,早靖国难。”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素帛递给蒯越。
……
洛阳城,相国府邸。
李儒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貂裘,脚步匆匆,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紧急军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苍白。
他顾不得通传,径直推开内堂沉重的朱漆大门。
内堂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却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
董卓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半张镶金嵌玉的坐榻,他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正搂着两名仅着轻纱、瑟瑟发抖的美姬肆意调笑,肥厚的手掌在她们身上游走。
见李儒未经通报便闯进来,董卓被打扰了兴致,极其不耐烦地挥手斥退美姬:“慌慌张张,何事?”
李儒顾不上行礼,疾步上前,将那份军报展开,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大事不好。曹操……曹操在陈留矫诏起兵,号令天下讨伐相国,檄文已传遍关东。
目前响应者,已有十余路诸侯。渤海袁绍、南阳袁术、徐州陶谦、北海孔融、北平公孙瓒……皆在其列,其势已成燎原。”
“什么?”
董卓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屁股,猛地从坐榻上弹了起来。
他虬髯怒张,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脸上的横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跳动,脸色由涨红迅速转为骇人的铁青。
“曹阿瞒”
他一把夺过李儒手中的军报檄文,粗鲁地展开,铜铃巨眼飞快地扫过上面罗列的“十大罪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眼睛。
“阉狗遗丑,当初在洛阳,就该把你剁碎了喂狗,悔不听文优之言。”
他狂怒地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犹不解恨,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大脚,如同狂暴的犀牛,对着地上的竹简疯狂践踏。
坚韧的竹片在他脚下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相国息怒,相国息怒。”
李儒冷静的声音穿透了董卓的咆哮,他并未被这狂暴吓倒,反而上前一步,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关东鼠辈虽众,然各怀鬼胎,貌合神离,袁绍欲夺盟主,袁术忌妒袁绍,陶谦老迈,孔融书生,公孙瓒骄狂……
彼等名为联军,实则一盘散沙,互相提防,甚至彼此倾轧,此其一。”
他目光如毒蛇般冰冷,继续分析:
“其二,虎牢关。此乃天赐雄关。扼守洛阳东大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势险峻,城高池深。
其三,人中吕布。奉先将军勇冠三军,天下无双。其麾下并州狼骑,骁勇善战。
相国只需坐镇中枢,命奉先将军亲率精锐,据守虎牢。以雄关之险,奉先之勇,挫其前锋,耗其锐气。
待其师老兵疲,内讧自生……彼时……”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十八路诸侯?不过是插标卖首,排着队来送命的乌合之众罢了。其头颅,正好垒砌相国的京观,震慑天下。”
董卓喘着粗气,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咆哮道:“传本相国令。立刻,马上。调西凉铁骑入京。
李傕、郭汜、张济、樊稠……所有能打的,都给老子调回来。这群不知死活的杂鱼。
本相要亲自带领西凉儿郎,把他们一个个碾碎,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敲断。
把他们的头颅堆在洛阳城外,让天下人看看,反抗本相的下场。”
狂怒的吼声在奢华的相府内堂回荡,带着血腥的杀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风暴。
第64章 曹操开局的六神将
曹操最近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消失过,嘴角总是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自那讨董檄文如同燎原星火般撒向四方,整个陈留大地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沉寂的乡野村落、空旷的田野,此刻被蜂拥而至的人流马嘶所淹没。
四面八方赶来的豪杰、义士、乡勇,如同奔腾的江河汇入大海,源源不断地涌向曹操设立在陈留城外的中军大营。
冷清的村落被喧嚣取代,简陋的农舍旁搭起了连绵的帐篷,简陋的校场上尘土飞扬,新兵的操练声、战马的嘶鸣声、铁匠铺叮当作响的打铁声、粮车吱呀的滚动声……
交织成一曲激昂而混乱的战歌。
各式各样的旌旗,在初冬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将这片乡野彻底变成了一座庞大而充满生机的军营。
“报,阳平卫人乐进,乐文谦,前来投效。”
传令兵洪亮的声音穿透了中军帐的喧嚣。
曹操正与卫弘商议粮草调度,闻声猛地抬眼望去。
帐帘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掀开,一个身影大步踏入。
此人身材算不上特别高大,约七尺有余,但骨架粗壮,步履沉稳如山岳移动。
他面容枯黄,如同久经风吹日晒的岩石,刻满了风霜的痕迹,双颊深陷,颧骨高耸。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斜挎的那柄长枪——通体黝黑,非铜非铁,乃是百炼精钢打造,枪尖狭长,寒芒内蕴,即使在帐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也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枪杆粗逾儿臂,看那沉甸甸的质感,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一股彪悍、野性、仿佛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帐内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曹操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光芒。
这等猛士,正是他此刻急需的锋锐。
他绕过案几,快步迎上前去,声音带着真挚的热情:
“文谦壮士远道而来,不避艰辛,曹某不胜欣喜。如得甘霖。”
乐进站定,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声如洪钟,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闻曹公高举义旗,讨伐国贼董卓,进虽不才,空有一身蛮力,愿效犬马之劳,执此铁枪,为公前驱。”
“好。好一个‘执此铁枪,为公前驱’”
曹操大笑,亲自取过案上酒樽,满满斟上一杯烈酒,双手奉到乐进面前
“有文谦此等猛士相助,如虎添翼。何愁国贼不灭,大事不成。满饮此杯。”
乐进的豪言仿佛还在帐内回荡,仅仅隔了一日。
“报。山阳李典,李曼成,率部曲三百,前来投效。”
与乐进的孤身悍勇不同,这次来的是一位年轻将领。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沉静,肤色微黑,一双眸子却亮如晨星,锐利而沉稳,顾盼间自有威仪。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身后——并非杂乱无章的随从,而是整整三百名精壮士卒。
这些人虽衣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但个个腰杆挺直如标枪,眼神坚毅,腰间挎着制式统一的环首短刀。
他们在帐外空地整齐列队,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吹动衣袂的轻响和偶尔战马的低嘶。
那肃杀整肃之气,与营中其他新募的散漫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曹操眼中精光更盛,抚掌赞叹,声音充满了激赏:
“曼成,素闻山阳李氏曼成,少年老成,精于治军,有古名将之风。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此非天赐良将于我,更待何时?”
他快步上前,亲切地拍了拍李典的肩膀。
李典抱拳躬身,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声音清朗而坚定:
“典愧不敢当曹公谬赞。董贼祸国,人神共愤。典虽不才,亦知大义所在。
今率家中部曲三百,皆敢战敢死之士,愿随曹公鞍前马后,诛灭国贼,以报国恩。”
曹操对李典的赞誉还未落定,帐外陡然传来一阵如同闷雷滚地般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密集而雄壮,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显然是大股精锐正在靠近。
营中顿时一阵骚动。
“报。族将军夏侯惇、夏侯渊,各引壮士一千,前来相投。”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曹操闻声,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彩,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冲出中军大帐。
卫弘、乐进、李典等人也紧随其后。
营门大开,烟尘滚滚中,两支彪悍的队伍如同钢铁洪流般涌至营前。
当先两员大将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如豹。
左边一人,身形魁伟,面容刚毅,他正是曹操的族弟,夏侯惇。
右边一人,身形精悍,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正是夏侯渊。
“元让,妙才。”
曹操的声音带着哽咽般的狂喜,大步流星迎上去,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两位族弟,用力拍打着他们的后背。
铠甲冰冷的触感和族弟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踏实与豪情。
“你们来了,你们终于来了。有你们在,我军如虎添翼,何惧天下英雄。”
夏侯惇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豪迈大笑,声震四野:
“兄长高举义旗,讨伐国贼,此乃我曹氏、夏侯氏共荣共辱之时。我等岂能坐视?
族中健儿,皆愿随兄长征战沙场,马革裹尸。”
他身后一千名来自谯县的剽悍子弟,齐声怒吼,声浪冲天。
夏侯渊也抱拳行礼,眼中战意熊熊:
“兄长。渊麾下一千儿郎,皆是弓马娴熟、敢打敢拼的好汉子。刀锋所向,愿为兄长前驱。”
第五日,夏侯兄弟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营外又是一阵喧嚣的马蹄和脚步声传来,烟尘再起。
“报。族将军曹仁、曹洪,引兵一千余人,前来相投。”
传令兵的声音已经带着麻木的惊喜。
曹操简直要仰天大笑了。
只见当先两员大将风尘仆仆,疾步而来。
一人面容沉稳,眼神坚毅,步伐如山岳般稳重,正是“铁壁”曹仁;
另一人则身形健硕,浓眉大眼,脸上带着豪爽不羁的笑容,正是“福将”曹洪。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刀枪林立、杀气腾腾的精锐步卒。
虽然长途跋涉略显疲惫,但军容整肃,气势逼人,显然也是曹氏宗族中精心挑选、训练有素的子弟兵。
“子孝,子廉。”
曹操张开双臂,将两位同样血脉相连的兄弟紧紧揽住,用力之大,仿佛要将他们融入骨血。
“好,好。来得正是时候,天助我也。”
曹仁沉声道,声音如同磐石般坚定:
“董卓倒行逆施,祸乱朝纲,天人共愤。
仁虽驽钝,愿持戈随兄长,扫除奸凶,澄清寰宇。”
他身后的士兵随之挺直腰板,刀枪并举,寒光闪烁。
曹洪更是用力拍打着自己胸前的铁甲,发出“哐哐”的声响,豪气干云地嚷道:
“兄长。洪虽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腔热血,一身蛮力。
愿为兄长先锋大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斩将夺旗,万死不辞。”
短短数日之间,曹操的中军大营气象已然翻天覆地。
这开局,简直就像是天命所归,直接送了他六员神将。
乐进(悍勇先锋)、李典(治军良将)、夏侯惇(宗族砥柱)、夏侯渊(骑兵骁将)、曹仁(稳重之壁)、曹洪(豪勇福将)。
六员风格迥异却皆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如同六颗璀璨的将星,拱卫在曹操身侧。
更令人振奋的是他们带来的队伍:乐进的个人勇武,李典的三百精锐部曲,夏侯兄弟的两千谯沛勇士,曹仁曹洪的两千余悍卒。
加上这些天陆续投奔的各地豪杰、游侠、义兵,以及陈留卫弘等豪商巨贾源源不断输送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
曹操麾下可用之兵,已迅速膨胀至近万人,且核心战力极为强悍。
第65章 出征前夕的演讲
公元189年十二月九日,平原城外,鸣犊河畔。
在平原城外的军营旁,靠近鸣犊河的一片开阔草地上,百余堆巨大的篝火在河畔的寒风中熊熊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诱人的气息,那是被烤得滋滋作响、外皮金黄酥脆的烤全羊散发出的浓郁肉香。
油脂不断滴落,溅起一朵朵短暂而耀眼的火花。
五千名刘备军将士,围坐在这一堆堆篝火旁。
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粗豪的笑语、热烈的交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原始而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居中的那堆篝火最为巨大,刘备、关羽、张飞、江浩、糜竺、简雍、田豫等核心人物围坐于此。
“将士们,肃静”
刘备起身说道,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沉稳与威严。
“安静”
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
张飞猛地站起,豹眼圆睁,声若洪钟,那带着沙场煞气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河滩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中心篝火旁的身影上,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江浩安排的“托”在人群中恰到好处地高声呼喊:“主公。”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主公。”
“主公。”
五千名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朝着篝火中心那个身影抱拳行礼,发自肺腑的呼喊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震得篝火都为之摇曳。
那股汇聚而来锐不可当的气势,让身处其中的刘备,胸中豪情如同火山般喷薄欲出。
他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双手虚抬,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染力:
“都是自家兄弟,快快请起。”
“谢主公”
声震四野。
士兵们应声而起,目光灼灼地看着篝火上翻滚的烤羊、散发着诱人谷物香气的猪肉粟米饭,以及那一坛坛酒香四溢的美酒。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被重视的暖流,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待众人重新坐定,刘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被篝火映红的脸庞。
他举起面前盛满烈酒的粗陶大碗,声音陡然拔高。
“兄弟们”
“你们当中,有人跟我刘备五六年。从涿郡那小小的桃园起兵,跟着我关羽、张飞二弟,一路转战南北。
多少次尸山血海的恶仗,兄弟们用命填,用血冲,我们过来了。”
他的话语带着血与火的沉重,几个跟随多年的老兵眼眶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陈旧的伤疤。
“也有刚入伍的新兵。”
刘备的目光转向那些面孔尚显稚嫩、眼神却充满热切的年轻人
“你们或许还没上过真正的战场,没闻过浓厚的血腥味。
但你们胸膛里那颗滚烫的、渴望建功立业、渴望为国除贼的心。
和当年在涿郡跟着我起兵的老兄弟们,一模一样。”
“呛啷”
刘备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他手臂高举,剑锋笔直地指向苍穹。
“今日起”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到顶点,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老兵新卒,皆是兄弟,同心同德,不分彼此。
我们头顶同一片青天,脚踏同一片厚土。血脉相连,生死与共。我刘备在此,对天立誓。”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一字一顿,声如雷霆:
“只要我刘备一息尚存,必不负战死的英魂,必不负活着的兄弟”
“刀山火海,我与你们一起闯”
“生死沙场,我与你们一起赴”
“此心昭昭,日月可鉴,天地为证”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锋猛然挥下,指向西方洛阳的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诸君——可愿随我,破贼乃还”
“誓死追随,破贼乃还”
“誓死追随,破贼乃还”
刹那间,五千个喉咙里爆发出直冲云霄的怒吼。
无数士兵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热泪盈眶。
积蓄已久的战意、被认同的归属感、对未来的憧憬,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张飞激动得黑脸涨成了紫红色,猛地跳起来,碗中酒洒了一半,扯着嗓子狂吼:“誓死追随,破贼乃还。”
那巨大的嗓门如同在江浩耳边炸了个响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关羽端坐如山,丹凤眼却精光暴涨。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无匹、沛然莫御的“势”在五千人中升腾、凝聚。
这股“势”,锐不可当,所向披靡。
竟与他那凝聚毕生精气神的前三刀之“势”,隐隐相通。
他闭目凝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感悟着这一股军势。
江浩此刻惊呆了,不是,刘备你是刘特勒呀,我就随便指点几句,你真悟到了。
他前几日就教了刘备,要调动士气,要在出征庆功宴时演讲一番,要宣誓,怎么激情怎么来,没想到刘备给他开了个大。
刘备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深沉的肃穆与哀伤。
他示意亲兵捧上一份名册。
“刘临——”
刘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幽州涿郡人,诛杀叛逆刘平之战,英勇无畏,身被数创,死战不退。
临死前,犹奋力斩断刘平坐骑马腿。赐钱三千……寄回涿郡老家,赡养老母妻儿。”
“刘能——幽州涿郡人……”
每念一个名字,刘备的声音就更低沉一分人。
三千钱,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阵亡士兵的家庭,意味着十石粟米,意味着一年甚至更久的口粮,是实实在在的活命钱。
江浩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微叹,这是他经过一番慎重思考确定的抚恤数字,三千钱,等到以后有了地盘,就一千钱加上一亩地。
这样的话,既节省了钱财的开支,还能确保土地有所归属。
现在嘛,也不是没地,而是不能给,给了就有了羁绊,讨董归来还怎么带出去闯荡。
当然,在他眼里,一个死心塌地,杀敌奋战的士兵性命,给到这点抚恤还太少了,但在这样的乱世,已经很不错了,凤毛麟角,足以让士卒死心塌地。
再高,士卒就要自杀“骗抚恤”了。
“吴彪——前夜斩杀叛逆九人,赏钱两千七百。”
“李山——斩杀叛逆四人,赏钱一千二百。”
……
“那日参战一百五十七名兄弟,每人再赏钱一百。”
刘备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亲兵抬出沉重的钱箱,在火光照耀下,一枚枚铜钱被郑重地分发到那些浴血奋战过的将士手中。
金属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看着同袍手中的赏钱和荣誉,那些未参战的新兵们眼睛都红了,纷纷捶胸顿足,懊恼自己错过了机会,心中暗暗发誓:下次战斗,定要冲在最前面。
当刘备的兵,有饭吃,有衣穿,杀敌有赏,死了家人有依靠,值。
这也是江浩为什么要把庆功宴放在出征前夕的原因,就是让所有士兵们看见,立功有奖赏,战死有抚恤,努力奋战,刘备不会亏待他们。
如此一来,士兵们才有杀敌的动力。
“好了。”
“抚恤已毕,赏赐已发。今日是咱们自家兄弟的庆功宴,不讲虚礼。不醉不归。”
第66章 庆功宴
刘备大手一挥,指向烤得流油的全羊和热气腾腾的饭锅,
“各队的队率、什长、伍长,出列。
将烤好的羊肉切好,分给兄弟们。吾等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才叫痛快。”
他特意强调:“功臣们坐着,今日,由我这个主公,亲自为你们倒酒、割肉。”
说罢,刘备拔出腰间那柄刚刚指天立誓的佩剑,用干净的布巾擦拭剑刃,然后走向最大那头烤羊。
他动作熟练而沉稳,用剑锋精准地切割下最肥美的羊腿肉。
关羽、张飞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起身,各自拿起短刀,走向其他的烤羊。
田豫、简雍等人也纷纷加入。
一百多名基层军官更是立刻行动起来,拿起准备好的刀具和酒勺。
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分食开始了。
这也是江浩想出来的第二个方法,庆功宴,一定要主公给将军倒酒分肉,将领给士卒倒酒分肉,做到这样,兵将才可一心。
庆功宴,就是得把奖励发到个人,既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又是辉煌的荣誉。
刘备切下一大块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焦香的羊腿肉,亲自端到江浩面前,声音诚挚无比:
“惟清,今日盛宴,你当为首功。
若无你运筹帷幄,料敌于先,我刘备此刻或许仍在平原城中蹉跎,不知前路何方。这块肉,你先吃。”
江浩看着盘中那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的羊肉,没有立刻动筷。
他端起盘子,径直走到正埋头切割羊肉的张飞面前:
“玄德公,这块肉,我得先给翼德。若非当日在平原城下,翼德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从刘平手中救下我,我江浩此刻,恐怕早已是荒野一具枯骨,哪还有今日在此谋划讨董?”
张飞正切得起劲,闻言一愣,黑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军师,你这……太见外了。俺老张那是顺手,顺手。大哥先来,大哥先来。”
他粗豪地想把盘子推回给刘备。
江浩见状,朗声笑道:
“好了好了。军中兄弟,爽快直接,莫要推来让去。咱们一起动手,先把肉分给将士们,让兄弟们吃上热乎的。待会儿再一起痛饮,岂不快哉?。”
“好,听惟清的。”
刘备大笑,不再坚持。
众人重新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分食之中。
这一幕被无数士兵看在眼里。
刘备亲自为功臣江浩割肉,江浩转赠救命恩人张飞,张飞又谦让主公刘备……
这份真挚的情谊和毫无架子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那些从涿郡出来的老兵们,在刘关张的目光注视下,更是小心翼翼,切割羊肉时力求公平,甚至宁愿自己少切一点,也要让手下的兄弟多分一口。
靠近中心篝火的上席位置,坐着的是杀敌最多的勇士,他们享受着主公的敬酒和同袍羡慕的目光。
稍外圈则是参战的老卒。
新兵们望着那些位置,眼中充满了渴望和决心,下次,定要凭军功坐到那里去。
平原县城楼之上,陈纪与陈群父子凭栏而立。
陈纪处理完公务,又见讨董诏书已出,准备微服前往北海拜访孔融,需渡黄河。
故取道平原,本想看看江浩,却不经意间目睹了河畔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陈纪手扶冰冷的城垛,望着下方河滩上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篝火、那如林般矗立的士兵身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刘备……真乃不世出的雄主之才。三言两语,竟能将一群新募之卒的士气、归属、战意,提振至如斯境地。
其御下之道,深不可测。此子他日必非池中之物。我陈家……切不可与之交恶,当倾力交好,长远投资。”
一旁的陈群,目光则更多聚焦在人群中那个年轻的身影,江浩。
他若有所思道:
“父亲所见极是。然刘备有此翻天覆地之变化,脱胎换骨之气度……观其今日激励士气、抚恤赏罚之手段,绝非其昔日所能为。
见微知着,此中定有江惟清江主簿运筹之功。此人谋略之深远,手段之精妙,驭人之无形……实乃国士之才。
绝非泛泛谋士可比。”
陈纪有些欣慰的看着自家儿子,能从不一样的角度看待刘备的变化,考虑事情越来越周全了。
“此次我去北海孔融处,不仅要去辩论肉刑,更是要向孔融推荐刘备、江浩两位贤才,如若有可能,我提前退休,让那刘备担任平原相。”
“啊”
陈群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父亲,这他倒悟不透其中关键所在。
陈纪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太多,按照他对于形势的看法,讨董诏书一出,这中原大地,就要开启乱世了。
不管刘备是真龙还是蛟龙,显然平原县这个小水塘是不足以发挥的。
平原郡勉强足够,但诸侯争雄,乱象丛生,尤其是青、冀、兖,将会打成一锅粥,与其等战乱再避难,倒不如从容离开。
他未来打算去徐州避难,那里陈珪一脉,混的风生水起,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可惜,陈纪这一趟跑空了,孔融也去讨董会盟凑了个热闹;而且,当刘备再回来时,已经不需要陈纪所谓的退位让贤。
……
城下,平原县的百姓也纷纷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聚在远处观望。
隐约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壮哉,大丈夫当如是也。明日我便去报名投军,追随刘使君讨贼。”
“同去同去。却不知刘使君还收不收人?”
“如此军威,如此情义,跟着刘使君,有奔头。”
河滩之上,盛宴正酣。
刘备胸中豪情激荡,再次举起酒碗,对着五千将士,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干。”
“干”
五千只粗陶碗高高举起。
烤羊肉的浓香、粟米饭的甘甜、烈酒的醇厚、篝火的温暖、同袍的情谊、主将的誓言……
这一切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终身难忘的出征前夜。
喧嚣声、欢笑声、划拳声、歌声此起彼伏……
第67章 出征:兵分两路
公元189年十二月十一日,晨曦微露。
平原城外,鸣犊河码头,薄雾未散,河水泛着清冷的波光。
庞大的船队已然扬帆。
关羽、田豫、秦明、简雍、糜竺等人肃立船头,向岸边的刘备、张飞、江浩等人抱拳告别。
不比其他人出征,还讲究选择一名可靠、能力出众之人留守,刘备压根没这顾虑,留下了二十名军士守护江浩的“豪”宅,其余全军出击。
满载五千精兵的船只缓缓离岸,逆着黄河水流,向西驶去,巨大的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船上,“糜氏倾囊助义师,讨董英名传四海;竺君仗义捐家业,匡扶汉室耀千秋。忠义流芳”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他取消了奔赴邺城的计划,也拨了一百名装备精良的糜家护卫随行凑热闹。
江浩在做出来这几张旗帜时,突然想起了后世的一个词语。
“榜一大哥”
用来形容糜竺也挺合适的。
糜竺望着旗帜上金光闪闪的大字不下百遍,嘴角都快压不住,只觉得这两千万钱,花得前所未有的值当。
一千万钱,五百斤金(五百万钱),2万石粮草(六百万钱),黄骠马(千里马)一匹(百万钱)
岸上,刘备、张飞、江浩三人则率领着一支精悍的百人骑兵。
这一百人皆是军中千挑万选的健卒,个个骑术精湛,孔武有力,腰挎环首刀,背负骑弓,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只携带三日份的干粮,轻装简从,却额外带了一百斤黄金,以备沿途采买与不时之需。
原来,江浩定计兵分两路,一路由关羽率领五千精兵乘坐大船沿黄河西进,到延津转陆路,约定十二月二十日到达酸枣安营扎寨。
有关羽、田豫还有这位神通广大,在天下各地都有生意的糜竺在,水路问题是不大的。
目前刘备有粮草7万石,钱剩余五百万,金五百斤,讨董带粮草三万石,金全部带上。
至于剩下五百万钱,还在糜竺手中,江浩安排糜家全部采购成粮草,等讨董归来后有大用。
其中一万石带去讨董联军(大部分肯定要上交联军统一调配),剩余两万石屯于延津渡口附近的糜家商店中,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路则由刘备、张飞、江浩率领100精锐骑兵,走陆路,到达酸枣。
一个原因是马匹不好用船只运输,要运输马匹,非得海船、楼船这种巨型船只不可,就这马匹还容易生病死亡;
另外一个原因是,江浩想趁着有时间去求访一下贤才猛将。
等到了以后有了地盘,诸侯征伐,天下混乱,刘备江浩再想出远门求贤访才那就难了。
江浩骑上了糜竺所赠的那匹神骏温顺的千里马,黄骠马,衣服里面还套一副陈纪赠送的锁子连环甲,跟后世背上满是书的书包一般重,倒也还行,
只是想想要骑马跑这么远,大腿就难受。
不过,这一趟陆路很重要,非他不可。
“县中诸多事宜还请陈县丞等人多多上心”
刘备和县中陈图等诸位官员匆匆寒暄了一番,确保县内事务安排妥当后,便是一声令下。
“出发。”
百余精骑如同离弦之箭,卷起滚滚烟尘,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碎了中原大地的宁静。
他们目标明确——谯郡许家庄。
刘备等人,花了一个时辰渡过黄河到达高唐,这一块还属于平原郡,之前刘备还在高唐当过县尉,直接提前安排好了渡船,略微在城外和之前官员寒暄了半个时辰,便有匆匆出发,在当天晚上在兖州东平国范县休整了一夜。
第二日一大早,便又开始过兖州济阴成阳,走定陶,到达豫州梁国蒙县过夜。
三日后的中午,风尘仆仆的百骑终于抵达了谯郡地界。
一路上也没什么太大波澜,兖州地势平坦,没有崇山峻岭,普通蟊贼看见一百带甲骑兵,又无辎重,连招惹的兴趣都没有。
在向导陈姓男子的指引下,他们绕过县城,直奔一处依山而建的坞堡。
那坞堡墙高壁厚,箭楼耸立,颇有几分易守难攻的气势。
刘备勒住马缰,指着远处山坳中隐约可见的坞堡轮廓,问身旁的江浩:
“惟清,前面可是你说的许家庄?”
“应该是了。”
江浩点点头,目光灼灼。
为了这位传说中的“虎痴”,他特意让刘备绕道南下。
三英战吕布固然是佳话,但千金之子不垂堂,让主公刘备亲自下场与吕布厮杀,风险太大,不是他的风格。
他得再找个猛将,一个跟关羽张飞有的一比的绝世猛将。
目前在野的武将,黄忠,太远了,而且踪迹还不确定;典韦、赵云,他也不知道在哪。
典韦哥,要不就在深林中打野,打老虎,要不就在张邈军中,他此行会去陈留看看,打听打听。
想来想去,这固定点位的许褚,谯郡许家庄的许褚,这要是不去招揽,那就是傻鸟,骑兵过去也就三天的路程。
要是花三天能找到这样一名武将,他不介意多花个三十天。
江浩转头对向导说道:
“陈先生,前面那座坞堡便是许家庄吧?庄中可有一位名叫许褚的勇士?”
这位中年男子是他从郡内特意花了一千钱雇佣的向导,是本地人。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为了减少时间,节约成本,花钱找专业人士是最快的方法。
向导闻言立刻点头,眼中带着敬畏:
“回先生话,正是许家庄。至于先生问的那位许褚许壮士……小人在此间行走多年,自然听说过他的威名。
此人力大无穷,有倒曳双牛之勇。曾数次率领庄中子弟击退来袭的山贼土匪,威震一方。
听说他使得一柄七十斤重的虎头镔铁大刀,舞动起来,寻常人近身不得。”
江浩闻言,故意侧头对张飞低语,声音却刚好能让张飞听清:
“唉,翼德,看来此行不易啊。这许褚勇力惊人,怕是不好对付,也不知你……”
“哼”
张飞豹眼一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
“军师休要小觑俺老张。区区一个庄户蛮汉,能有多大本事?
也配与俺相提并论?俺今日非要打服了他,让他乖乖跟我们走。”
他本就因连日赶路有些憋闷,此刻被江浩一激,好胜心瞬间爆棚。
话音未落,张飞猛地一夹马腹,座下乌骓马如同黑色闪电般窜出,瞬间冲到许家庄紧闭的寨门前。
他勒马挺矛,深吸一口气,声若雷霆炸响,震得寨墙上的尘土都簌簌落下:
“许——褚——,出来——见我”
第68章 张飞战许褚
寨内,一处僻静的小院。
许褚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榻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连日操练庄丁,前几日又刚打退一波流寇,好不容易得个清闲午睡,却被这如同炸雷般的吼声硬生生从美梦中惊醒。
“哪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扰你许爷爷清梦”
许褚猛地坐起,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
他本就性情火爆,最恨被人打扰睡觉。
抄起倚在墙边那柄沉重无比的虎头镔铁大刀,连甲胄都懒得披挂,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短褐,骑着一匹健壮黄马,便怒气冲冲冲向寨门。
“开门。”
他瓮声瓮气地对守门庄丁吼道。
寨门吱呀一声打开,许褚骑马而出,一眼就看到了寨门外那个端坐乌骓马上、豹头环眼的黑大汉。
一股彪悍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头微凛,但怒火更盛。
“兀那黑厮,有种你别跑。许爷爷这就让你知道惹怒我的代价。”
许褚怒吼着,大步向前,目光扫过张飞身后远处那百余精骑,却浑不在意。他对自己一身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爷爷等着”
张飞毫不示弱,紧握丈八蛇矛,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江浩也打量着这位虎痴。
只见其身高八尺有余,腰粗如柱子一般粗,浑身都是腱子肉,长得极为魁梧。
这位巅峰战绩就是和马超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按战力来算,应该仅次于吕布、关羽、张飞、典韦等人之下。
就在许褚距离张飞还有二十余步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瞥见路边一块足有人头大小、分量少说也有二十斤的石块。
只见他俯身弯腰,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扣住石块边缘,腰背猛地发力,那沉重的石块竟被他单手轻松抓起。
他手臂肌肉虬结贲张,如同钢铁铸造,口中暴喝一声:“着家伙。”
呜!
石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投石机发射的炮弹,旋转着、呼啸着,以惊人的速度直砸张飞面门。
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让远处观战的刘备心头一紧,江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砸实了,房屋也得被砸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飞石袭击,张飞瞳孔骤然收缩,但毫无惧色。
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一提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飞右臂肌肉坟起,丈八蛇矛如同毒龙出洞,带起一道乌黑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向飞来的巨石。
“破。”
张飞舌绽春雷,全力爆发。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矛尖与巨石悍然相撞。
那块坚硬的顽石,竟在蛇矛蕴含的恐怖力量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鸡蛋,
瞬间四分五裂,爆碎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块和漫天粉尘,激射向四面八方。
烟尘弥漫中,张飞稳稳端坐马背,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矛尖兀自嗡嗡震颤不已。
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对着烟尘中目瞪口呆的许褚,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豪迈吼道:
“力气不小,可是还不够。许褚,快出来与你张飞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许褚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赖以成名的“飞石”绝技,竟被对方一矛硬生生击碎?
这黑厮好大的力气,好硬的矛。
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瞬间压过了怒火,他猛地抽出虎头镔铁大刀,刀身厚重,寒光凛冽,兴奋地咆哮道:
“好个黑厮,有两下子。报上名来,你许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呸,你才是黑厮,你全家都是黑厮。老子是你爷爷燕人张翼德。”
张飞怒骂一声,双腿猛夹马腹,乌骓马如同离弦之箭,丈八蛇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直刺许褚胸膛。
“来得好。”
许褚眼中精光爆射,不闪不避,双手紧握刀柄,虎头大刀自下而上,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迎着刺来的蛇矛悍然撩去。
铛!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星如同烟花般在矛刀交击处猛烈炸开。
张飞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矛杆汹涌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座下的乌骓马都禁不住长嘶一声,连退两步。
他心中骇然:“好家伙。这蛮子的力气,竟比二哥的刀还重三分。”
许褚亦是心头一震,手臂酸痛,胯下骏马连退了三步,但他天生神力,硬生生抗住反震,大吼一声:
“吃我一刀。”
巨大的虎头大刀带着沉闷的呼啸,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张飞当头劈落。
刀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飞眼神一凝,知道光比拼力量的话,他略逊于许褚。
他立刻改变策略,蛇矛一抖,不再硬撼,而是如同灵蛇出洞,快如疾风。
矛尖幻化出重重叠叠的寒星,虚实难辨,分别刺向许褚的咽喉、心口、小腹。矛影重重,竟似有十八道之多。
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快攻绝技。
许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刀法大开大合,以力破巧,最烦这种刁钻迅疾的打法。
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心一横,索性放弃了繁复的招式,双臂灌注神力,将那柄沉重的虎头大刀舞得如同风车一般。
厚重的刀身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不求精准格挡,只求以绝对的力量和刀幕的覆盖范围,将张飞那刁钻的矛影一一磕开、荡偏。
铛!铛!铛!
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田野间疯狂响起。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耀眼的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反震让两人的手臂都微微发颤,座下的战马更是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深深陷入泥土。
两人鏖战了五六十个回合,一旁的刘备和江浩都看呆了。
江浩这才知道,刘平那家伙有多菜,连三爷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使出来就嘎了,而许褚,越看越喜欢。
张飞越打越是心惊,真就跟江浩说的,这里有架打,只不过要打赢才能把对方带走。
他的矛快如闪电,角度刁钻,每每看似就要突破对方的防御,却总在最后关头被那柄沉重的大刀以蛮不讲理的力量荡开。
仿佛自己刺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不断移动的钢铁城墙。
自己的攻势如同海浪拍击礁石,看似汹涌,却始终无法撼动对方根基。
反倒是许褚那势大力沉的反击,每一次都震得他气血翻腾,双手微麻。
如此下去,百招之内,自己恐怕无法拿下对方;百招以上,许褚会比他先力竭败退,毕竟许褚的打法纯纯靠蛮力,但这不是张飞想要的。
第69章 成功截胡许褚
“不能这样下去了。”
张飞心中怒吼。
一股狠劲涌上心头,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如同巨鲸吞海。
刹那间,他原本就黝黑的脸庞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酱色,额头、脖颈、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凸跳动,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
一股更加狂暴、凶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破限诀”。
此法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催发气血,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说的简单点,就是压制自己的神经系统,让身体超越极限,爆发出更快的反应速度和更强的力量。
“吼”
张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双臂肌肉贲张到极致,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
他以矛作棍,舍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将全身暴涨的力量灌注于矛身,带着崩山裂地的威势,朝着许褚的刀幕狠狠砸下。
许褚正挥舞大刀格挡着刁钻的矛影,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当头罩下。
他心中警兆狂鸣,来不及多想,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如铁,将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虎头大刀之上,迎着那砸落的黑色雷霆全力上撩。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超越了之前所有。
巨大的反震力让许褚浑身剧震,双臂如同被万钧重锤砸中,酸麻胀痛之感瞬间传遍全身。
座下的黄马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四蹄一软,竟被这恐怖的力量压得轰然跪倒在地。
若非许褚反应极快,及时用刀柄撑地,差点就被掀飞出去。
张飞同样不好受,破限诀带来的爆发消耗巨大,他双臂也是剧震发麻,乌骓马同样被震得连退数步,口鼻喷出白气。
许褚看着跪地哀鸣的爱马,心疼不已,知道再打下去,马非废了不可。
他稳住身形,对着同样在喘息的张飞喊道:
“那个谁……张飞,停手。
俺的马没你的好,经不起这般折腾。咱们下马步战。不过……打了一晌午,俺肚子饿了,得先回去吃顿饭。”
张飞则是嘿嘿一笑,这种状态下他至少能坚持一刻钟,也就是能打三五十个回合,就是打完要休息十天半个月。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看着许褚那狼狈又耿直的样子,心中反倒升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他豪爽地一摆手:“好,步战就步战。俺等你吃饱喝足,正好俺也歇歇。”
双方各自回阵。
张飞回到刘备、江浩身边,一边搓着依旧有些发麻的双手,一边大口灌着亲兵递上来的水囊。
江浩笑着凑近:“翼德,感觉如何?手麻了吧?早说过这里有个高手,这切磋的滋味,够不够劲?”
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嘴上却不肯服软:
“哼,这胖蛮子……力气是挺大,皮也够厚实。不过,真要生死相搏,俺老张肯定能赢,就是……打得忒费力气。”
他甩了甩胳膊,显然刚才那几下硬撼让他也吃了点暗亏。
刘备看着张飞难得吃瘪又强撑的样子,忍俊不禁,但看向许家庄寨门的目光却更加炽热。
这等纯粹以力证道的绝世猛将,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最佳保镖。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重新披挂整齐的许褚扛着大刀再次走出寨门。
此时他脸上的怒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张飞实力的认可和一丝疑惑。
他看着远处正在打盹养神的张飞,瓮声瓮气地喊道:
“喂,那黑脸的汉子。你们……为啥要找俺打架?”
刘备见状,知道时机已到,策马上前几步,拱手朗声道:
“在下刘备刘玄德,这位是我三弟张飞张翼德,那位是军中主簿江浩江惟清。
我等乃是响应曹操矫诏,前往酸枣会盟,讨伐国贼董卓。
途经贵宝地,听闻许壮士勇武过人,特来拜访,诚邀壮士一同前往,共襄义举,匡扶汉室。”
张飞也醒了,大步上前,看着许褚,眼中再无挑衅,只有真诚的欣赏:
“许褚,你不错。除了我二哥关羽,俺老张还没遇到过能跟俺硬碰硬打到这份上的。
俺叫张飞,字翼德。俺大哥要干的是大事。诛杀国贼,还天下太平。就需要你这样顶天立地、能打能抗的好汉子。
跟我们走吧。那里有打不完的恶仗,杀不完的贼寇。俺们并肩子,杀他个痛快。”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
许褚看着刘备的真诚,听着张飞那充满豪情与认同的话语,再看看远处那百余名剽悍精骑展现出的军容,一股热血瞬间涌上心头。
他本就是豪勇义烈之人,向往着建功立业。
董卓的恶名他早有耳闻,如今有这等英雄相邀,又有如此强劲的对手在旁……
他几乎没有犹豫,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张飞伸出的手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咧嘴大笑道
:“好,俺跟你们去。不过……俺得回去跟俺爹说一声。你们可不许因为今天俺揍了你几下,就亏待俺。”
“哈哈哈,好,一言为定。”
张飞反手紧紧握住许褚的手,两个力能扛鼎的猛汉相视大笑,豪迈的笑声在旷野间回荡。
江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难以抑制的笑容。
成了。
曹操帐下未来的“虎侯”,此刻被他成功“截胡”。
这一增一减,那就是两个猛将的差距,意义非凡。
当晚,刘备一行人在许家庄借宿。
刘备亲自与许褚之父许老太公秉烛长谈,晓以大义,许下承诺。
许老太公见刘备气度不凡,待人至诚,手下更有张飞、江浩这等人物,又闻其讨董大义,最终点头应允。
并且,两人定下君子之约,若有一日,刘备有所成就,根基稳定,必然举庄搬迁,毕竟豫州这地方,还是有不少贼寇,安全系数没那么高。
第二日清晨,迎着初升的朝阳,刘备军阵中多了一道铁塔般的身影。
许褚扛着他那柄标志性的虎头镔铁大刀,骑着一匹新换的健壮黑马,身旁还跟着同样魁梧雄壮的兄长许定以及十几名精挑细选的许家庄虎背熊腰的壮汉。
这支本就精悍的队伍,因许褚等人的加入,气势更添三分凶悍。
一行人再次启程,目标——颍川。
第70章 落魄郭奉孝
原本从谯郡许家庄出发,快马加鞭直奔陈留、再转向酸枣会盟,是最直接的路线。
然而,江浩在途中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刘备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主公,颍川阳翟,有一寒门子弟,名曰郭嘉,字奉孝。其才华横溢,智计百出,远超陈群。
若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堪称张良、陈平再世。若能得此人相助,无异于得十万雄兵。
天下谋士前十,必有他一席之地。讨董大业,若有其参与谋划,胜算陡增。”
刘备勒住马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比陈群还高?堪比张良陈平?天下前十的文臣?
任何一个评价都足以让他心动,更何况是集于一人之身。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挥手:“转道,去颍川阳翟。寻访郭奉孝。”
一行人立刻调转马头,舍弃了平坦的官道,朝着颍川郡治阳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风尘仆仆,在十二月十六日清晨,刘备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颍川阳翟。
阳翟乃颍川郡治,太守府所在之地,县中豪强众多,大户林立,人口繁多,着名的颍川书院坐落于此,可以说是三国人才摇篮。
离城尚有七八里,官道上便已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道路两旁是广袤无垠的田野,虽值冬季,田垄沟壑却井然有序,显示出精耕细作的底蕴。
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佃农仆役,远远望见刘备这支百余人的精悍骑兵队伍,也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
显是见惯了往来此地的达官显贵、世家车骑。
刘备骑在马上,望着眼前景象,不禁由衷赞叹:
“阳翟真乃郡治重地,气象万千。”
他想起在平原、在涿郡时,自己这百余骑足以引起轰动,而在此地,却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毫不起眼。
张飞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大城墙,粗声粗气地抱怨:
“大哥,江先生,咱们大老远绕了三天路跑来,就为了找一个叫什么郭嘉的书生?他能有俺老张能打?能比得上许褚兄弟?”
说着,还拍了拍身边许褚那如同铁塔般的肩膀。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张飞和许褚差点结拜为异姓兄弟,关系密切的很。
刘备和江浩也很喜欢这位身材魁梧,忠心耿耿,听话憨厚的猛将。
许褚扛着他那柄沉重的虎头镔铁大刀,闻言只是憨厚地咧嘴一笑,瓮声瓮气地说:
“俺听主公和军师的。让俺打谁俺就打谁。”
他庞大的身躯紧跟在刘备马侧,如同一尊忠诚的守护神。
刘备微微一笑,目光中充满期待:
“翼德,不可妄言。惟清识人之明,你我皆知。他既言此人有王佐之才,能抵十万大军,必非虚言。得遇贤才,绕再远的路也值得。”
江浩骑在黄骠马上,望着阳翟城的方向,眼中精光更盛,低语道:
“翼德,真正的万人敌,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郭奉孝之智,鬼神莫测,得其一人,胜过千军万马。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他心中盘点了一下郭嘉的战绩:水淹下邳、十胜十败、预判孙策、分化二袁、奇袭乌桓……
“鬼才”二字,实至名归。
可惜就是死太早,让曹操怀念无比,每次失败,都要感慨,若奉孝在,何至于此。
为免惊扰地方,刘备命张英率领大部分骑兵在城外驿站驻扎等候。
他只带了张飞、许褚、江浩以及十余名最精锐的亲兵入城。
有张飞、许褚这两位猛将在侧,除非遭遇大军围剿,否则安全无虞。
阳翟城内,文风之盛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其中不乏售卖笔墨纸砚、古籍字画的书肆。
街上来往的士子众多,他们或身着儒衫,手持书卷,步履从容;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引经据典。
刘备等人下马,不断向路人打听郭嘉的住处。
然而,过程却颇不顺利。
当听到“郭嘉郭奉孝”的名字时,不少士子面露不屑,有的甚至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有的则讳莫如深,连连摆手,匆匆走开。
接连碰壁,让张飞的黑脸更沉了几分,若非刘备眼神制止,怕是要发作。
就在众人有些沮丧之时,一位在街角摆摊卖粗茶的老翁,看着刘备等人气度不凡却又态度谦和,低声指点道:
“几位贵人可是寻那城西的郭奉孝?唉,那后生……有才是有才,只是……家道中落,性子又有些……不拘小节。
如今住在城西‘槐树巷’最里头那间破败院子里。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左拐,再穿过两条小巷便是,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便是。”
老翁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喝了几杯粗茶谢过老翁后,一行人牵着马,向城西方向走去。
越往西行,街市渐显破旧,行人也多是些贩夫走卒。
当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类似书市的地方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与哄笑声。
人群围拢成一圈,指指点点。
刘备等人心生好奇,将马匹交给亲兵看管,挤上前去查看。
只见人群中央,几个衣着光鲜、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正围着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打着补丁的青色儒衫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清癯,脸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似是酒色过度或体质欠佳。
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寒星,眉宇间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狷狂不羁之气。
此刻,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卷竹简,竹简颜色深暗,边缘磨损严重,一看便知是传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古物。
“郭奉孝,你这卷破竹简也敢开口要价五十金?”
为首的世家子弟,一身锦缎华服,手持一柄描金折扇,正用扇子轻佻地点指着青年怀中的竹简,满脸的讥诮,
“莫不是昨夜在‘醉春楼’又输光了,穷疯了,拿祖宗的东西出来蒙人?”
他刻意提高了“醉春楼”三个字的音量,引来周围一阵暧昧的哄笑。
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随从立刻帮腔,尖声道:
“就是,我家郭直公子愿意出五金买你这破玩意儿,那是看你可怜,赏你口饭吃,你这寒门破落户,别给脸不要脸。”
郭奉孝。
刘备和江浩心中同时一震。
眼前这个被当众奚落、处境窘迫的落魄书生,竟然就是他们千辛万苦要寻找的郭嘉郭奉孝。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71章 强势解围
江浩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史载郭嘉“不治行检”,好酒色,看来并非虚言。
同宗兄弟如此排挤他,难怪他后来北上投袁绍也郁郁不得志,最终被郭图等人排挤走。
寒门才子,纵有惊天之智,在这世家林立的颍川,也如明珠蒙尘。
张飞瞪大了那双豹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清瘦、有些狼狈的青年,又看看江浩,那眼神仿佛在说:
“军师,这就是你说的堪比张良陈平、能顶十万大军的奇才?咋混成这德行了?”
郭嘉面对羞辱,脸上并无太多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此乃家传《太公兵法》,为先祖成安侯(郭忠)所遗。若非……若非嘉确有急需,断不会售此祖传之物。
郭直公子若无意购买,请自便,勿要出言相辱。”
“辱你?”
郭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折扇“啪”地一收,脸上戾气浮现,
“你郭奉孝流连花街柳巷,挥霍无度,如今竟要卖家传兵书为一青楼女子赎身。
这等行径,简直丢尽了颍川郭氏的脸面。族中长辈早就羞于认你。
本公子今日就要替郭家清理门户,看看你这破书到底值几个钱。”
说着,他竟蛮横地伸手,要去抢夺郭嘉怀中的竹简。
郭嘉急忙后退闪避,却一时没注意,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怀中的竹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小心。”
刘备惊呼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
张飞猿臂轻舒,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那卷飞出的古旧竹简。
与此同时,另一座铁塔般的身影已如山岳般矗立在郭嘉身前。
许褚虎目圆睁,须发皆张,手中那柄沉重的虎头镔铁大刀虽未出鞘,但那股骇人的凶煞之气已让郭直和他的随从们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好个无礼之徒。光天化日,强抢他人之物,这就是颍川世家的做派?”
许褚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刘备身形更是迅速,已快步上前,俯身伸手,将惊魂未定的郭嘉稳稳扶住。
他目光真诚地看着郭嘉,郑重拱手道:
“阁下可是颍川郭奉孝先生?在下涿郡刘备刘玄德,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特来拜会。”
郭嘉站稳身形,有些狼狈,但迅速恢复过来。
他仔细打量着刘备,那异于常人的垂肩大耳,那温和却透着坚韧的面容……
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他略带惊讶地开口:“阁下……莫非是曾于广宗大破黄巾的刘玄德?”
颍川乃天下消息汇聚之地,他郭嘉并非闭门造车之人,而且他过目不忘,曾经听起过这个名字,是为数不多靠军功上来的寒门子弟。
“正是刘某。”
刘备含笑点头。
“哪里来的乡野村夫,敢管我郭直的闲事?”
郭直见来人搅局,又惊又怒,尤其是看到张飞、许褚那非人的体格和气势,心中更是发虚,但世家公子的骄横让他色厉内荏地叫嚣道:
“可知我颍川郭氏在此地的分量?我爹乃是郡中决曹掾。识相的赶紧滚开。”
刘备转过身,面对郭直,面色沉静如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凛然正气,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颍川郭氏,诗礼传家,律法为本,乃天下敬仰之名门。
先祖成安侯,更乃国之柱石。岂会出此欺凌同宗、强夺他人祖传之物的不肖子弟?”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郭直:
“备虽出身寒微,织席贩履,然亦知圣贤之道,明礼义廉耻。
公子今日所为,恃强凌弱,辱及同门,更欲强抢他人祖传之物,
此等行径,非但有违圣人教诲,更是辱没门楣,令郭氏祖宗蒙羞。若令尊知晓,不知当作何感想?”
这番话,堂堂正正,引经据典,直指要害。
既肯定了郭氏的门第,又点出了郭直行为的卑劣与不孝。
围观众人中不少寒门士子和百姓,本就对世家子弟的跋扈不满,此刻听到刘备义正辞严的斥责,纷纷低声议论,看向郭直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你。”
郭直被说的面红耳赤,尤其是那句“令郭氏祖宗蒙羞”,更是如同重锤砸在心口。
江浩可没有刘备那么温柔,上去就将郭直踹倒在地,狠狠给了其一巴掌。
“再敢多言,我就再给你两巴掌,欺行霸市,没有家教的东西,给我滚。”
江浩怎么可能让郭嘉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欺负到如此地步,这可是郭奉孝。
如果郭直和郭嘉有深仇大怨,他不介意让张飞下黑手,取了郭直的狗头。
因为这些天跟着刘备习武的原因,江浩的力气增长不小,一脚一掌,让郭直感到臀部和脸部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在地上打滚哀嚎。
他看着刘备身边如同怒目金刚般的张飞、许褚,以及他们身后那十余名虎视眈眈的精锐亲兵,尤其是江浩眼里浮现的一抹杀机,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郭直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终狠狠地一跺脚,瞪了刘备和江浩一眼,带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随从,在众人的嘘声中狼狈地挤出人群,悻悻而去。
“多谢玄德公解围之恩。”
郭嘉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虽然他不惧郭直,但方才的窘迫与祖传之物差点被夺的惊险,若非刘备等人出手,后果难料。
随即他又看着江浩,没想到这个短发男子出手如此果断,直接帮他打了郭直一顿,出了一口恶气。
“先生不必多礼,路见不平,理当相助。”
刘备连忙扶起他,温言道:
“先生若不嫌弃,可否借一步说话?”
郭嘉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衫和周围的环境,洒脱一笑,带着几分自嘲:
“嘉之寒舍,破败不堪,恐污使君尊足。实非待客之地。”
刘备看向江浩,江浩立刻会意,指着不远处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雅致的酒肆道:
“奔波半日,想必先生也饿了。不如就近寻一酒肆,小酌几杯,边吃边谈?玄德公做东。”
“哦?” 听到“酒肆”、“小酌”,郭嘉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那丝病态的苍白都仿佛褪去不少,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如此……甚好。恭敬不如从命。”
第72章 郭嘉的六胜六败论
一行人来到酒肆,要了一间僻静的雅间。
刘备特意点了些好酒和几样精致的下酒菜。
外加十只烤鸡和五只猪蹄,张飞和许褚食量太大,每当到了县城,刘备总是会不吝钱财,随便他俩饱食一顿。
饭钱,管够。
连江浩也有些感慨,改天还是要给许褚置办一份家业,不然就这食量,真能把许胖子吃穷。
几杯温热的酒水下肚,郭嘉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眼神也更加明亮有神,那副落魄书生的拘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气度。
酒过三巡,刘备从张飞手中郑重地接过那卷古旧的《太公兵法》,双手捧着,递到郭嘉面前,神态肃穆:
“先生,此乃贵府家传至宝,意义非凡。备不敢夺爱,请先生收好。”
郭嘉接过竹简,直视刘备:
“玄德公,可知此书价值几何?非五十金,乃是千金难求之孤本。”
刘备缓缓摇头,目光坦荡而坚定,声音斩钉截铁:
“纵是价值连城,可抵万金。我刘备,也绝不会趁人之危,夺人所爱。此非君子所为,更非我刘备所求。”
郭嘉定定地看着刘备递回来的《太公兵法》,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雅间内回荡,带着几分狷狂,几分洞察世事的了然:
“哈哈哈,玄德公,你风尘仆仆,不远千里绕道来这颍川阳翟,恐怕不只是为了替一个落魄的寒门书生解围吧?”
刘备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奉孝先生慧眼如炬。备此来颍川,正是慕先生之大才。如今天下板荡,董贼祸国,天子蒙尘。
备虽不才,愿举义旗,召忠勇,共讨国贼,匡扶汉室。
然备智术浅短,深感力不从心。恳请先生出山相助,指点迷津,共襄大业。”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心中暗自心惊。
刘备,一个远在平原的县令,如何能知晓他郭嘉之名?还评价如此之高?
他面上不动声色,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哦?讨董?玄德公以为,董卓……可讨否?”
“董贼欺天罔地,废立天子,秽乱宫闱,屠戮大臣,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有何不可讨?。”
张飞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瓮声瓮气地吼道。
郭嘉却缓缓摇头,放下酒杯:“在下以为,看似声势浩大的讨董联盟……实则必败无疑。”
此言一出,刘备、张飞脸色顿时一变。
刘备眉头紧锁,张飞更是瞪大了眼睛,若非刘备眼神制止,几乎要跳起来。
连埋头啃猪蹄的许褚都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郭嘉。
唯有江浩,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悠然自得地夹起一片鸡肉放入口中。
郭嘉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对那位短发、气质沉静的江主簿更是多了几分留意。
此人,似乎不简单。
“奉孝言讨董必败,备百思不得其解。”
刘备压下心中的波澜,诚恳请教。
“今关东诸侯响应者众,带甲数十万,良将如云,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更有大义名分在手,怎会……怎会必败?”
“我以为,讨董联盟无论声势有多浩大,实有六败;董卓恶贯满盈,却有六胜”
郭嘉面色泛红,像是喝醉了,但脑子却极为清醒。
“六胜六败?愿闻其详”
刘备眼皮一跳,呢喃道。
郭嘉拿起筷子,蘸了蘸杯中残酒,在简陋的木案上寥寥数笔,竟勾勒出一幅清晰的战略草图。
黄河蜿蜒如带,几处关键节点清晰标注。
“此乃虎牢雄关,此乃洛阳帝都。此处,便是诸侯会盟之地——酸枣。”
他手指点着草图,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剖析棋局:
“其一,蛇无头不行。十八路诸侯,来自天南海北,各怀心思,互不统属。谁来指挥?袁绍?袁术?曹操?还是韩馥、孔融?
谁服谁?粮草如何统一调配?马匹如何分配?军令如何下达?
若其中几路心怀异心,阳奉阴违,甚至暗中掣肘,则未战先乱,联盟顷刻分崩离析。反观董卓,挟天子以令不臣,西凉军唯其一人号令,如臂使指。”
“其二,地理之困。欲救洛阳,勤王之师必经虎牢关。
此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非虚言。董卓只需遣一得力大将,如吕布之流,率万余精兵扼守关隘,背靠洛阳源源不断的补给,
诸侯联军纵有百万,也只能望关兴叹,徒耗钱粮,死伤枕籍亦难撼动分毫。
若走水路攻孟津,北濒黄河天堑,南依邙岭屏障,形成‘以关制河、以河卫关’之绝地,同样易守难攻。”
“其三,军力之虚实。诸侯联军,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多为临时征召之民兵、乡勇。
未经严格整训,号令不一,兵甲不齐,甚至许多人连血都未见过。而董卓麾下,西凉铁骑纵横边陲,剽悍绝伦;
飞熊军乃董卓亲卫,装备精良,悍不畏死;并州狼骑随吕布投靠,亦是百战精锐;更有收编的洛阳羽林、北军残部。皆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之师。
以乌合之众撼百战雄师,胜算几何?”
“其四,后勤之艰。诸侯联军,粮道漫长,动辄千里。
粮草转运,损耗巨大,且极易被袭扰断粮。一旦粮草不济,军心立溃。
反观董卓,坐拥洛阳武库、敖仓巨储,背靠关中平原,后勤补给一日可达,源源不绝。”
“其五,道义之枷锁。诸侯虽举‘勤王’大义,然其目的终究是救出天子。可天子……却在董卓手中。
若诸侯真能兵临洛阳城下,董卓只需将天子、三公九卿乃至满朝文武,悉数绑上洛阳城头。
试问,诸侯焉敢攻城?投鼠忌器,束手束脚。此乃董卓手中最有效的一张牌。”
“其六,死战之心。诸侯联军,人数虽众,但谁愿将自家本钱拼光?无非是借大义之名,行观望之实,保存实力罢了。
而董卓及其麾下西凉军,皆是朝廷钦定‘国贼’。败,则九族尽灭,死无葬身之地。
此乃困兽之斗,二十万被逼入绝境的西凉悍卒,其爆发出的战力,将远超寻常。”
郭嘉一口气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备:
“有此六败六胜,玄德公,明知此去如飞蛾扑火,九死一生,你……还要前往酸枣吗?”
酒肆雅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冷汗涔涔。
郭嘉的分析,条条切中要害,剥开了联军看似强大的外壳,露出了内里的虚弱与致命的隐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联军在虎牢关下损兵折将、因粮草和内讧而分崩离析的景象。
张飞的黑脸也沉得能滴出水,许褚放下了啃了一半的猪蹄,眼神凝重。
唯有江浩,轻轻放下筷子,打破了沉默。
第73章 江浩的胜败转换论
他看向郭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奉孝兄洞悉入微,鞭辟入里,浩佩服。
然,世事如棋,胜负之机,往往在人心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
“有时候,胜亦是败,败亦是胜。即便明知前路荆棘,胜算渺茫,讨董之举,亦势在必行。”
“哦?”
郭嘉挑眉,眼中兴趣更浓,
“愿闻高论。”
“其一,董卓之心志,已非当年雄踞西凉之时。”
“入洛阳以来,董卓沉迷酒色,骄奢淫逸,其雄心壮志,已被温柔乡消磨殆尽。
十八路诸侯大军压境,看似危局,实则是对其心志的最大考验。
一个习惯了纸醉金迷、贪生怕死之人,面对滔天巨浪,是会困兽犹斗,还是会……心生怯意,另寻退路?此乃变数之一,胜负,犹未可知。”
“其二,今日之败,未必不是明日之胜之基。一场倾覆天下的大战,如同烈火熔炉。
烈火过后,顽铁化为飞灰,真金方能显现。此战之后,天下格局必将剧变。
真正的强者,可借势而起,凝聚人心,保一方百姓安宁。若再进一步……”
江浩说到此处,意味深长地停住,目光扫过刘备和郭嘉,不再言语。
那未尽之言,如同惊雷般在郭嘉心中炸响。
保境安民?更进一步?逐鹿天下?
这个年轻的谋士,眼光竟已超越了眼前的讨董之战,看到了更深远、更宏大的格局。
郭嘉死死盯着江浩,又看了看眼神逐渐由迷茫转为坚定的刘备,心中翻江倒海。
他本是智计超群、眼光毒辣之人,江浩寥寥数语,却为他描绘了一幅远超“讨董胜败”的壮阔图景。
乱世之中,败局亦可为崛起之机。
关键在于,执棋者是谁?是否有足够的魄力与智慧?
沉默良久,郭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疏离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道中人的兴奋与决断。
他站起身,对着刘备郑重一揖,脸上恢复了那标志性的洒脱笑容,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玄德公麾下,藏龙卧虎。江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嘉……愿随玄德公走上一遭酸枣。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狷狂与试探:
“君择臣,臣亦择君。郭某此去,权且算是随军混吃混喝,观风望气。
若要郭嘉真心投效,还需看此战之后,玄德公能走到哪一步,能否……不负江先生所言‘更进一步’之志。”
这既是他的傲气,也是他对刘备的最后一道考题。
历史上的他,也曾经考察过袁绍,之后发现袁绍不行,然后回家又观望了几年,这才在荀彧的推荐下选择了曹操。
这就是顶级谋臣,不轻易择主,而是要考察一番再说。
刘备何等人物?
江浩数次推崇郭嘉为当世奇才,今日一番“六败六胜”与江浩的“败中求胜”之论,更让他确信无疑。
此等大才,必须牢牢抓住。
早在进入酒肆之前,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如此甚好。”
刘备大喜过望,立刻应道“奉孝先生肯同行,备求之不得。酒水管够。另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奉孝勿忧,我已差亲兵持金前往‘醉春楼’,为那位月儿姑娘赎身。稍后便可随军同行。
待抵达酸枣安顿后,我当派人护送她乘坐糜家商船,先行前往平原安置,必保其安全无虞。”
“什么?”
郭嘉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刘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狂喜。
他为了月儿,不惜卖家传兵书,受尽同宗羞辱,几乎陷入绝境。
而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刘使君,竟不动声色间,已为他解决了这最大的心病?这份心思,这份恩情……
而且,五十金,就是五十万钱,为一青楼女子赎身,这需要莫大的魄力。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亲兵侧身让开,一位身着素雅衣裙、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光彩和难以置信的喜悦,目光瞬间锁定了郭嘉。
“郭郎。”
女子哽咽着呼唤,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月儿。”
郭嘉再也抑制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握住了月儿冰凉的小手。
感受着掌心的温热和真实,他心中百感交集,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刘备的深深感激。
他猛地转身,对着刘备,面色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使君……以国士待我郭嘉。嘉……虽不才,必以国士报之。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这一刻,那份“随军观望”的心思,已然消散大半。
士为知己者死,不外如是。
刘备连忙上前,双手用力扶起郭嘉,眼中同样充满了喜悦:
“得奉孝相助,如久旱逢甘霖,涸鱼得江海。备之大幸。”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位鬼才,心已大半归附。
离开酒肆,郭嘉带着月儿回破旧小院简单收拾了行囊,不过几件旧衣和几卷书籍。
刘备又命人在城中大肆采购粮草、酒水,更打包了几十只喷香的烧鸡和烙饼,犒劳城外等候的军士。
许褚更是乐呵呵地扛了一大包足足十只油光发亮的猪蹄,边走边啃,满嘴流油。
“奉孝兄,跟着俺大哥混,保证你美酒、佳肴管够。打胜仗,杀国贼。”
张飞扛着丈八蛇矛,看着精气神倍足的郭嘉,豪爽地拍着胸脯保证。
一行人策马出城,与张英等大队人马会合。
刘备与郭嘉并辔而行,一路之上,两人谈兴极浓。
从天下大势的分崩离析,到各州郡的民生凋敝;从古今兵法的运用之妙,到治国安邦的仁政之道。
郭嘉言辞犀利,见解独到,往往寥寥数语便能切中要害,直指核心,让刘备、江浩等人听得如痴如醉,叹服不已。
而江浩偶尔的插话,或引经据典,或点出未来可能的变局,同样让郭嘉眼中异彩连连,心中暗惊:
此人之才,深不可测。
数日疾行,众人抵达陈留。
曹操的大军早已开拔前往酸枣,城中只留下部分守军和忙碌的民夫。
刘备特意在此逗留一日,一面让疲惫的军士休整,一面由江浩主导,派人四处打听一位名叫典韦的猛士下落。
江浩描述其形貌:身材魁梧,相貌凶恶,擅使一双大铁戟,力大无穷。
然而,问遍城中守军、市井游侠,皆无人知晓。
仿佛此人如同水滴,融入了茫茫人海,踪迹难寻。
江浩虽有些遗憾,但想到已得许褚,便也释然。
稍作停留,大军继续北上。
刘备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二月二十一日中午,顶着一股暖阳,抵达了目的地——酸枣。
第74章 初会曹操
连绵十数里的联军营盘,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旌旗蔽空,营火如星,人喊马嘶之声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马粪、炊烟和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刘备与江浩、郭嘉并肩立于一处缓坡之上,仔细打量着这里的地形。
视野所及,确实开阔得惊人,广袤的平原仿佛一块巨大的棋盘,一直延伸到远处低矮起伏的山峦轮廓线。
足以容纳数十万大军的空间感扑面而来,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但几人的目光很快变得凝重起来。
“好个曹操,果然眼光毒辣。”
郭嘉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裘衣,苍白的面孔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他指向西面,
“看那太行余脉与秦岭支脉,在此处悄然收束,形成天然隘口,状如喇叭。
北面,浑浊的黄河水奔腾咆哮而过。”
“此地,恰如一把巨锁,死死卡住了董卓军自黄河南岸东出的咽喉。
董贼若想东进,酸枣便是必经之地,避无可避。”
江浩默默点头,手指在地形图上划过:
“一旦让西凉铁骑踏出这喇叭口……后果不堪设想。往北,可夺白马渡口,冀州沃野尽在铁蹄之下;往东,一马平川,兖州尽在铁蹄之下,联军无险可依;转向南,颍川富庶之地亦成坦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董卓坐拥数万精骑,天下无人能撄其锋。届时,我等……怕真要被那铁蹄狼骑碾作齑粉了。此地,实乃联军存亡之命门,曹孟德不愧为军事大家。”
刘备则有些欣喜,丝毫没觉得未来乱世之中曹孟德将会是其强劲的对手,而是觉得讨董有此人,胜算大不少。
刘备派人将月儿妥善安置,托付给糜竺,安排其乘坐糜家商船先行返回平原。
随后,他带着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的队伍,在联军营盘外沿,找到了自家那飘扬着“刘”字大旗和“糜氏倾囊助义师……”对联旗帜的营寨。
这营寨扎得结实规整,拒马、壕沟、箭楼一应俱全,士兵巡弋井然有序,显出关羽治军之严谨。
昨日关羽与田豫抵达后,在曹操派来的佐吏协助下,几乎不眠不休,终将这五千人的营盘在诸侯云集的酸枣稳稳立了起来。
市场对于先知先觉者的回报是最为丰厚的。
江浩和刘备提前数日的绸缪,此刻显现出惊人的成效。
一队队新到的诸侯兵马还在手忙脚乱地圈地立营,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相比之下,刘备军这片营寨壁垒分明,号令清晰,已然是一支劲旅的模样。
关羽这位统帅的才能,更是在这井井有条的军务中显露无疑。
“大哥、翼德、惟清,你们可算到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关羽,身披糜家独家赞助的金色明光铠,手抚长髯,丹凤眼中精光四射,大步迎出营门。
他身后,是整齐列队、甲胄鲜明的五千平原将士。
刘备翻身下马,看着眼前军容严整的营寨,再回头看看身边汇聚的张飞、关羽、江浩、郭嘉、许褚、简雍、田豫等人……
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云长,我来引见。”
刘备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指向身后,
“这位是许褚许仲康,这位是郭嘉郭奉孝。”
“仲康曾与翼德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其勇武绝不在翼德之下。”
刘备的声音带着自豪,又转向郭嘉,
“奉孝乃当世一流奇才,胸藏丘壑,智计百出,通晓军略,实乃鬼才也。”
关羽闻言,长髯微动,那双丹凤眼瞬间锐利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异,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如同铁塔般的巨汉。
许褚身材魁梧异常,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寻常的甲胄撑裂,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能与三弟翼德那等猛人酣战百合不分胜负?
三弟翼德什么实力他自然清楚,队伍中又多出一位猛将。
他再看向旁边那位面色苍白、身形颀长的青年书生郭嘉。
大哥和江浩的眼光他素来信服,能得他们如此推崇,称之为“鬼才”、“绝世奇才”,
此人之能,恐怕远超那位善于言谈的简雍先生。
“关某见过仲康,奉孝。”
关羽抱拳,声如洪钟,礼节周全却不失威严。
许褚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抱拳还礼:
“许褚见过关将军,田将军。”
他铜铃般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紧盯着关羽,武者天生的直觉让他感受到眼前这位红脸长髯的将军体内蕴藏着如同火山般磅礴的力量,
那是一种与自己、与张飞同等级别的、令人热血沸腾的危险气息。
郭嘉也微笑着拱手,声音清越:
“嘉见过关将军、田将军。将军营寨严整,治军有方,令人钦佩。”
他的目光在营盘各处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早有精明的斥候飞马报入曹操营中:平原县令刘备率五千精兵抵达。
再加上之前刘备寄来的那封情真意切、大义凛然的信函,由不得曹操不亲自走一趟。
曹操立刻带着曹仁曹洪等亲随,策马直奔刘备营寨。
远远便望见辕门处一面崭新的“刘”字大纛在风中招展,猎猎作响。
及至营门,曹操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位身着崭新黑色明光铠,腰悬双股剑,虽风尘仆仆却气度沉凝、威仪自生的将领身上。
那身精良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更衬得他仪表不凡。
曹操脸上立刻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翻身下马,朗声道:
“来人莫非是破黄巾的刘玄德乎?”
声音洪亮,穿透营门前的嘈杂。
刘备闻声转身,田豫在其耳边言道,这位便是发起矫诏的曹孟德,刘备便快步迎上,抱拳深深一揖,声音诚挚而洪亮:
“正是在下,久闻孟德大名。想必阁下便是孤身刺董、传檄讨贼的曹孟德曹公。
孟德兄忠肝义胆,胆识过人,真乃国士无双。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未能竟除国贼之功,实令人扼腕叹息。”
“哈哈哈。玄德公过誉了。操不过尽臣子本分耳。”
曹操这几日听惯了奉承,早已处之泰然,但刘备这番话说得极为熨帖,他心中还是颇为受用,大笑着客套了一句。
随即,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被刘备身后那几道身影牢牢吸引。
红脸长髯者,气度沉雄,渊渟岳峙;
黑脸虬髯者,豹头环眼,煞气腾腾;
腰围粗壮、肌肉贲张的莽汉,更是如同人形凶兽,眼神睥睨;
还有那位短发精干、目光沉稳的男子,那青年的目光正在上下打量着他;
以及……那个面色苍白、裹着裘衣、眼里透着精光的少年。
三个猛将。
曹操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神变得灼热无比,爱才之心难以抑制。
那个腰围粗壮和面色苍白少年……
曹操看见这两人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仿佛本应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擦肩而过,只留下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正待仔细端详……
刘备却已抢先一步,热情地一把抓住了曹操的手腕,那力道温暖而坚定:
“孟德兄,备自平原日夜兼程,今日方至酸枣,实感惭愧。
一路行来,常听麾下士卒言及,不日便是天下英雄歃血为盟、共讨国贼的大日子。
备初来乍到,人地两生,还望孟德兄不吝引荐,让备得以结识各路豪杰英雄,共襄盛举。”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第75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曹操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手腕处传来的力量让他心中一凛,这位刘玄德,绝非等闲之辈。
他连忙收敛心神,脸上笑容更盛:
“玄德公客气了。此乃操分内之事,自当效劳。”
他顺势反手也握住刘备的手臂,显得亲热无比,一边引着刘备等人往中军大帐走,一边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再三流连于关羽、张飞、许褚那三座铁塔般的身影之上。
刘备观察力自然细致,心想着,曹操,你眼睛老是偷瞄我手下大将作甚?
江浩则是有些震撼,上下打量着这位三国时期的枭雄,黑脸,略矮,小眼睛,短须,想上去合影留念一下,喊一声:曹丞相。
只是可惜曹操疑心病太重,为人太狠,否则的话,投奔曹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就是怕投奔曹操,哪天突然就“借汝一物,安定军心”或者“浩,我送你一个空盒子,自己体会”又或者“吃了鸡肋,就上路吧”……
不多时,已到中军大帐,正好有七八位诸侯在喝酒聊天。
江浩关羽等人在帐外等候,而刘备则进去唠嗑。
刘备进去前还略带歉意的看着江浩等人,江浩点了点头,示意刘备莫慌,他不介意,进去好好发挥,相关话术这一路江浩已经教了刘备不少,相信以刘备的情商,必定能和诸侯们相处愉悦。
江浩没兴趣等候,留下关羽张飞在帐外照看,防止意外情况发生,自己则和郭嘉、许褚、田豫先行回营寨中休息。
进不去太正常不过了,这是诸侯之间的小会,而且中军大帐的空间有限,就连袁绍袁术也会屏退左右,只和各路诸侯寒暄聊天。
……
“来来来,玄德公,这位便是四世三公、名满天下的渤海太守,袁本初袁公。”
刘备立刻上前,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而不卑不亢:
“久仰本初公大名,如雷贯耳。刘备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
曾蒙郑康成、卢子干两位大儒不弃,忝列门墙,略习经义。
今闻公高举义旗,讨伐国贼,备不才,愿率部曲,附于骥尾,尽绵薄之力。”
他声音清朗,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宗室身份和师承,在袁绍这位顶级门阀面前,这身份便是他最大的敲门砖。
袁绍端坐主位,一身华贵的锦袍,气度雍容,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在刘备身上略作停留,带着一丝审视。
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
这身份……倒也有几分意思。
尤其在这讨董的节骨眼上,一位带兵前来的汉室宗亲,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哦?竟是汉室宗亲?玄德公忠义可嘉,快快请起。能得玄德公襄助,讨董大业更添胜算矣。”
语气中带着门阀领袖对“自己人”的接纳与赞许。
“这位是冀州牧,韩馥韩文节公。”
“备见过韩刺史。刘备刘玄德,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曾师从……”
韩馥体型微胖,面相敦厚,闻言连忙起身还礼:
“哎呀,玄德公太客气了。快快请坐。宗亲亲至,共赴国难,实乃朝廷之福,社稷之幸。”
他言语间透着对汉室身份的尊重和一丝亲近。
“这位是东郡太守,乔瑁乔公伟。”
“见过乔太守。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
……
每见一路诸侯,刘备都从容不迫,先是夸奖一顿对方,然后再温润如玉地重复着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自我介绍,每一次都清晰地强调着自己的汉室宗亲身份。
他的笑容真诚而富有感染力,言辞恳切又不失风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袁绍袁术都有些翻白眼,刘备你至于嘛,这都是在大帐里,汉室宗亲这些都已经重复五六遍了。
这是江浩为刘备精心设计的“亮相”策略。
历史上,刘备直到袁绍问起才被动提及身份,结果只落得末座,被赐了一个小马扎。
如今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这层“汉室宗亲”的金字招牌必须主动、响亮地打出来。
当刘表、刘虞、刘焉等实力派宗室都选择观望自保时,唯有他刘备,一个边郡小官,挺身而出,带着五千精锐之师,千里迢迢奔赴国难。
这份赤诚,这份独一无二的身份象征,足以让他在各路诸侯中赢得一席之地,至少表面上,能获得一份不容忽视的话语权。
一番介绍之后,几位诸侯寒暄了一番,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申时,夕阳西斜,确定应该不会有诸侯到达,袁绍大手一挥,一场高规格的晚宴便开始了。
不得不说,东道主曹操安排的很到位,杀牛宰羊,犒赏诸侯。
今日的晚宴,算是刘备参加过规格最高的一个。
汉代,遵循礼制,正规规格高低看菜品的多少就能得知。
《礼记》中有明确记载,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
这边的“豆”字不是指豆子,而是指一种容器,高脚盘子。
意思是说天子的饭食可以有二十六道菜,公爵则只有十六道,诸侯则只有十二道,上大夫八道,下大夫六道。
今天的晚宴,十二道菜,乃是诸侯之宴。
当然指的是官方公务接待,私下里,像糜竺这种大富翁,饭桌上几道菜没人管。
“来,本初兄,我敬你”
刘备先是给袁绍敬了杯酒,一饮而尽
“来,孟德兄,我敬你”
……
刘备本就有极高的情商和社交天赋,此刻有了“汉室宗亲”这层光环加持,更是如鱼得水。
他谈吐得体,进退有据,与陶谦谈论徐州风物时情真意切,与孔融探讨经义时谦逊有礼,与韩馥叙话时又显得朴实可靠。
短短数个时辰的酒局,竟与陶谦、孔融等诸侯建立了颇为融洽的关系,隐隐有称兄道弟之势。
他那份天然的、让人如沐春风的魅力,在诸侯圈中悄然扩散,引得不少人暗自赞叹。
就连袁绍曹操等人也默认了刘备一路诸侯的身份。
晚上,关羽张飞扶着装作烂醉的刘备回到营寨,把酒宴上的事情,跟江浩等人说了一遍。
江浩顿时放心不少。
有了这层身份和初步建立的关系网,他心中笃定:日后若有关羽温酒斩华雄的壮举,袁术再想如历史上那般跳出来质疑羞辱,就得掂量掂量了。
那不仅是在打刘备的脸,更是在藐视所有认可刘备汉室宗亲身份的诸侯,无异于宣称:“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以袁术的骄横,或许依旧会不满,但有袁绍这个“盟主”需要维持表面公正,又有其他诸侯在场看着。
袁术再傻,也得装一装礼贤下士的样子,不至于撕破脸皮。
“玄德公,以一县令之身,位居诸侯之列,可谓不易,但只要站稳脚跟,讨董之后必然能获得一席之地”
郭嘉也觉得刘备表现不错,虽然缺了点诸侯的从容与气度,但再多交流接触几次便好了。
“我也没想到袁绍袁术初时对我毫不在意,但我报出汉室宗亲身份之时,袁绍又对我高看几分,若不是惟清路上反复提点,我断然无法那么顺利加入诸侯之列”
刘备有些感慨,要按他以往的性子,除非旁人问题,否则他决计不会自报家门,攀亲附会。
“哈哈哈,放心好了,若是讨董顺利,玄德公有可能进入皇宫那位眼中,入皇宫族谱,得天下认可”
江浩笑着说道,如果他谋划的没错,孤立无援的刘协看见有一位皇叔来救,想办法也会在族谱中加上刘备之名,至此,无论到哪,大汉皇叔的身份总是不弱于人的。
……
第76章 忙于交际的刘备
几天下来,刘备的言行举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初时的局促和因平原县令官职低微而产生的些许怯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行走在诸侯之间,谈笑风生,应对自如,举手投足间,渐渐沉淀出一方诸侯的沉稳气度。
他称呼“文举兄”、“恭祖兄”时愈发自然,而对方也欣然接受。
环境塑造人,当所有人都将你视为同僚,时间一久,那份无形的“势”,便如春雨润物,悄然凝聚于身。
十二月二十八日,岁末的倒数第二日。
曹操引着刘备等人登上营中一处高台,指着下方绵延不绝、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头的联军大营,语气中充满了豪情与振奋,
“玄德请看。”
“这已是第十二路诸侯大军了。营寨相连,足有二百余里。鼓角相闻,兵甲耀日。
如此煌煌之师,那董卓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看到胜利的曙光。
刘备也被眼前这浩大磅礴的景象深深震撼。
千军万马的气息扑面而来,战马的嘶鸣、士卒的操练声、金铁交击之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这景象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汉室余威仍在,天下人心终究是向着匡扶汉室的。
一股热血在胸中激荡,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孟德兄所言极是。
人心所向,大势所趋,董贼末日不远矣。”
然而,在刘备身后半步之遥,江浩与郭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郭嘉拢了拢裘衣,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虑,轻轻摇头。
江浩则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那看似强大却壁垒分明的连营,心中暗道:
盛景之下,暗流汹涌。
讨董?
不过是一场名利盛宴的开场锣鼓罢了。
真正的目标,是在这乱局初启之时,为刘备谋得一块真正立足发展的“基本盘”。
这盟军大营,正是最好的舞台。
各路诸侯距离酸枣远近不一,抵达时间自然参差。
营盘每日都在扩张,新的旗帜不断竖起,新的喧嚣不断加入。
接下来的几天,关羽、张飞、田豫依旧坐镇大营,毫不松懈地操练士卒。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弓弦铮鸣。
关羽亲自督导刀盾阵,张飞则如雷神般呼喝着训练长矛突刺,田豫则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营防和辎重。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这支初具规模的军队,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而刘备,则成了酸枣大营中最活跃的身影之一。
他每日都带着核心智囊团——江浩、郭嘉,以及那尊令人望而生畏的门神许褚,在各个诸侯的营帐间穿梭拜访,联络感情。
“文举兄,别来无恙乎。”
刘备热情地招呼着,大步走进孔融的营帐。
帐内陈设雅致,弥漫着淡淡的竹简墨香。
孔融一身儒袍,正与几位文士交谈,闻声抬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玄德,快请坐。”
他身旁侍立着一位极其显眼的武将,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宛如铁塔,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一看便知分量极重的亮银锤。
正是孔融麾下猛将武安国。
刘备一见武安国那雄壮的身姿和那柄沉重的银锤,眼中顿时精光一闪,赞道:“真虎贲之士也。”
武安国抱拳行礼,声如闷雷:“末将武安国,见过玄德公。”
江浩的目光落在武安国身上,心中暗忖:此将勇力过人,当属一流。
可惜……命中注定要遇上变态的吕布。
十几个回合断臂求生,成了吕布的陪衬。
吕布并非不能斩杀名将,只是自虎牢关扬名之后,天下英雄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付吕布,群殴才是王道。
吕布被群殴力度最大的一次,就是被曹操的六位武将围着打,这六员将领可是典韦许褚、夏侯兄弟、李典乐进。
这都能全身而退,可见三国第一猛将的含金量。
孔融笑着捋须,眼中带着一丝自豪:
“安国乃我北海柱石,有他在侧,方能稍安。”
“玄德贤弟此番奔波劳碌,联络四方,实乃我联军之幸。不知贤弟观各路诸侯,觉得如何?”
孔融请刘备等人落座,侍从奉上清茶,试探的问道。
刘备端起茶杯,神色诚恳:
“文举兄,联军初聚,声势浩大,讨逆之心炽烈。然……”
他微微一顿,目光看向身旁的郭嘉。
郭嘉会意,接口道:“然诸侯心思各异,兵马调度、粮秣分配,乃至这先锋之印由谁执掌,怕都是暗流涌动啊。
董卓虽暴虐,其麾下西凉铁骑与吕布之勇,不可小觑。若无同心,恐生肘腋之患。”
孔融闻言,眉头微蹙,深以为然:“所言极是,老夫亦忧心此事。”
“文举兄,我来拜访,正为此事,值此紧要关头,我等当紧密携手,互通有无。备虽兵微将寡,亦愿为兄之后援,共赴国难!”
刘备按照江浩吩咐说道。
“哦?如何携手?”
孔融有些不解。
“我、文举兄、恭祖兄,营寨相邻如何?若是有事,便可及时互通有无”
“此法甚好,妥当”
孔融本身对于自己的军事实力心中有数,而且也尊重汉室宗亲,自然点头答应。
江浩对此也有考虑,他对讨董之后的规划就是,在青州发展,收服百万青州兵,之后坐拥青、徐,进而争霸天下。
而这个规划的前提,就是结交孔融、陶谦,这两人联合举荐,刘备定能得青州一郡之地,而且前期能获得两个忠厚之人的援助。
未来孔融被黄巾贼寇袭扰,第一时间也能想起刘备。
……
孔融营帐的暖意尚未散尽,刘备便引着江浩等人,外加糜竺,踏入了徐州牧陶谦的大帐。
帐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帐外的寒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陶谦正俯身于一张摊开的舆图之上,眉头微蹙,听到通报才缓缓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倦容,老态难掩。
“恭祖兄,叨扰了”
刘备拱手,声音洪亮而带着关切。
他侧身一步,将身旁的糜竺让到前面。
糜竺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却不显奢华的深色锦袍,力图显得庄重得体。
但在陶谦这位封疆大吏面前,仍下意识地微微垂首,显出商贾面对权势时的谦卑。
刘备指着糜竺,语气恳切
“此乃东海糜竺,子仲贤弟。此番我军响应大义,讨伐国贼董卓,粮秣之丰、器械之精,全军上下,实赖子仲贤弟倾力襄助!若非子仲……”
刘备顿了顿,喟然长叹
“唉,备实不敢言今日能立于此营,更遑论为国效力了。子仲于我,如久旱之甘霖,雪中之炭火。”
糜竺听到刘备如此夸奖,身子微微一抖。
陶谦闻言,仔细打量着糜竺,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堆起亲切的笑容,连声道:
“哦!子仲!原来是子仲!哎呀呀,老夫真是老眼昏花,竟一时未能认出你这位徐州首富。”
他向前挪了半步,语气带着明显的热络:
“听徐州故旧时常提起子仲大才,乐善好施,急公好义。之前泰山群寇扰我州郡,子仲解囊相助钱粮,老夫心中亦是感念!
只恨公务冗杂,未能亲致谢忱,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
他话语中透着几分真诚的歉意和重新审视的意味。
“陶使君过誉了。”
糜竺深深一揖,心中已如翻江倒海。
眼前这位往日需仰望而不得见的徐州最高长官,此刻竟如此和颜悦色!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身前的刘备。
这位刘玄德,身份不过一平原县令,兵微将寡,却肯如此郑重其事地将他一个商人带到州牧面前,亲自为他铺路搭桥。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将他视为“贤弟”而非“商贾”的尊重,远超他之前捐赠的千万钱财所带来的空洞虚名。
就在这时,侍立在刘备身后的江浩朗声开口,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短暂的静默:
“陶使君所言极是!子仲兄岂止是徐州首富,实乃国士之风。慷慨解囊,助我义师讨逆,其高义足以彪炳史册!
有诗赞曰:糜氏倾囊助义师,讨董英名传四海;竺君仗义捐家业,匡扶汉室耀千秋。”
这四句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帐内激起涟漪。
糜竺白皙的面孔“唰”地一下染上了明显的红晕,如同醉酒一般,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平日里虽富甲一方,何曾听过如此直白而崇高的赞誉?
尤其这赞誉还联系着“匡扶汉室”的千秋大义!
他慌忙再次躬身,连道:
“不敢当!不敢当!江先生谬赞,折煞糜竺了!”
“好诗!好!绝妙好辞!”
陶谦拊掌大笑,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眼中精光更盛,反复咀嚼着诗句
“‘倾囊助义师’!‘匡扶耀千秋’!字字珠玑,道尽子仲高义!
江先生大才!有此一赞,子仲此番义举,必能随讨董檄文传遍四海,名扬天下,为世人所景仰!”
他看向糜竺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客气,更添了几分重视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他心中暗道: “老夫之前竟如此疏忽!只知糜氏富庶,却不知其有此等见识与魄力,更与刘玄德关系如此深厚!
此番回到徐州,定要寻个机会,好好与这位子仲‘深聊’一番,此等人物,断不能再如往日般等闲视之了!”
……
第77章 豪气的公孙瓒
寒气已深入骨髓,酸枣大营笼罩在一片萧瑟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黄河以南今年未曾下雪,各路诸侯行军颇为顺遂。
刘备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帐外的寒意。
刘备、关羽、张飞、许褚、江浩、郭嘉、简雍等人正围坐一圈,商议着营中事务。
刘备身披厚实的玄色锦袍,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沉稳。
关羽抚髯静听,丹凤眼半开半阖;
张飞则有些按捺不住,时不时搓着蒲扇般的大手;
许褚如铁塔般侍立在刘备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帐门;
江浩与郭嘉交换着意见,简雍则在一旁仔细记录。
帐内气氛融洽,刘备麾下文武齐聚,虽人数不多,却已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诸侯底蕴。
关羽、张飞、许褚、田豫、张英等将,如群星拱卫;江浩、郭嘉、简雍等谋士,则似智珠在握。
“报。”
一声急促的通报打破了帐内的宁静,一名亲兵掀开帐门,带进一股刺骨的冷风。
“启禀主公,北平太守公孙将军已至营外。”
刘备霍然起身,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日来在诸侯间周旋的沉稳被一种发自内心的热切取代。
“伯珪兄到了。”
他朗声笑道,声震帐顶,
“诸位,快随我出迎公孙大哥。”
那一声“大哥”,喊得情真意切,毫无矫饰。
众人紧随刘备鱼贯而出。
刚踏出帐门,凛冽的寒风便如刀子般刮在脸上,但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只见辕门处,一队风尘仆仆却气势如虹的骑兵正勒马而立,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正翻身下马。
“玄德,哈哈哈,好久不见。”
一个洪亮如钟、带着北地特有豪爽气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江浩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年约四旬,身披一副打磨得锃亮的银色明光铠,在冬日晦暗的光线下依然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剑鞘镶玉的长剑。
他相貌堂堂,浓眉如墨,鼻梁高挺,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豪迈之气。
此人正是威震北疆、令胡人闻风丧胆的“白马将军”公孙瓒。
作为纯粹的民族主义者,江浩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公孙瓒,这位在历史上以强硬手段抗击异族、守护边疆的猛将,其英姿果然不负盛名。
只是想到他最终因与幽州牧刘虞理念不合而内耗,乃至界桥惨败,江浩心中又不免掠过一丝惋惜。
公孙瓒的理念是,只有死了的胡人才是好胡人,主打一个杀杀杀。
刘虞的理念是,胡人汉人,都是人,要感化,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
好吧,两人单独治理幽州,幽州都能大治,公孙瓒可开疆扩土,刘虞可保境安民。
但是没办法,两人碰到一起了,甚至公孙瓒因为杀了刘虞,失去了幽州百姓的民心,从此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公孙瓒与吕布,这两人本都有成为卫青、霍去病那般开疆拓土、封狼居胥的绝世名将的潜质,可惜一个困于内斗,一个迷失于野心,最终都未能将一身勇武用在最该用的方向。
若非刘虞的掣肘,以公孙瓒的脾性和能力,或许真能跨过长白山,将战旗插到鸭绿江畔。
能在袁绍初起、气势如虹之时,在河北与之抗衡多年,打得有来有回,足见公孙瓒绝非庸才,实乃汉末屈指可数的枭雄。
“哈哈哈,伯珪兄。小弟不告而来,抢在你前面到了这酸枣,兄长不怪罪吧?”
刘备大笑着迎上前去,毫无顾忌地用力拍了拍公孙瓒的肩头,动作亲昵自然。
公孙瓒对他有举荐之恩,是真正引他入仕途的贵人。
此番等待公孙瓒一同进军讨董,在刘备心中是理所当然的兄弟之义。
“嘿,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
公孙瓒被拍得哈哈大笑,反手也在刘备肩上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我高兴还来不及。还记得当年在卢师门下同窗之时么?你我二人,还有那谁……
唉,那时候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想想,年轻真好……”
他眼中流露出真挚的追忆之色,看着刘备的目光如同看着自家手足兄弟。
北地的风霜在他眼角刻下了皱纹,却未能磨灭这份同窗情谊的纯粹。
寒暄片刻,叙过离情。
公孙瓒虎目扫过刘备身后略显单薄的随从骑兵队伍,眉头微皱,随即爽朗道:
“玄德,我看你营中骑兵甚少,行军布阵,少了铁骑终究不便。这样,我调两屯精骑给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送出几匹寻常马驹。
话音未落,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刘备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带来的骑兵阵列走去,
“走,跟我来,让你看看老哥给你挑的好手。”
众人急忙跟上。
公孙瓒引着刘备来到阵列一侧,指着其中两队格外雄健的骑兵,语气中带着自豪:
“玄德,就是这两屯。两百名久经沙场的幽燕健儿,一人双马。
个个都是能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的勇士。胯下的战马,更是我精心挑选的上好幽州骏马,耐力速度,皆是上品。”
江浩心中感慨万千。
历史上,公孙瓒对刘备的情谊,确实是没话说。
带他参加会盟,举荐他为平原相,后来刘备救援孔融、陶谦,公孙瓒都是二话不说,又是借兵又是借将(赵云)。
从未因刘备出身微寒或当时官职低微而有所轻视,始终保持着这份赤诚的同窗兄弟之情。
刘备等人放眼望去,只见这两百名骑士,人人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彪悍之气。
他们身披轻便坚韧的皮甲,外罩白色战袍,背负强弓劲弩,腰挎环首刀,鞍旁悬挂精致长枪。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胯下的战马,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膘肥体壮,鬃毛油亮,四肢修长有力,喷吐着团团白气,显得神骏非凡。
四百匹这样的战马汇聚一处,形成一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江浩心中激动,深知这批战马的价值。
他赶紧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刘备的袖口,以眼神示意。
刘备会意,立刻收敛心神,对着公孙瓒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
“备,多谢伯珪兄厚赠。兄长大恩,备铭记于心。他日兄长若有差遣,备,定当倾尽全力,万死不辞。”
这份承诺,发自肺腑。
这些骑兵和马匹,对坐拥幽州精锐、以“白马义从”威震天下的公孙瓒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于极度缺乏机动力量、根基尚浅的刘备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是足以扭转局部战局的战略力量。
要知道,后来袁绍、袁术这对堂兄弟彻底撕破脸皮,导火索之一便是袁术向袁绍求购一千匹良马而不得。
眼前这四百匹精良的幽州战马,足以让刘备现有的骑兵规模瞬间扩充数倍。
然而,就在江浩的目光扫过这支精锐骑兵队伍时,他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所有的惊叹、所有的计算,都在看到队列最前方那名年轻屯长的瞬间,烟消云散。
第78章 送上门的赵云
只见那人,身长八尺有余,挺拔如青松立于马背之上。
浓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明亮如星,开阖间精光内蕴。
脸庞方正,轮廓刚毅,下颚线条分明,正是相书中所谓的“重颐”之相,更添几分威仪。
他一身银白色的轻便鳞甲,在寒风中不染纤尘,左手虚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姿态沉稳如山;
右手则提着一杆丈余长的亮银枪,枪尖闪烁着一点摄人心魄的寒芒。
最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胯下那匹神驹,通体雪白,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唯有颈脖处生着一圈浓密飘逸、宛如狮鬃般的长长鬃毛,随着马首的微动而轻轻飘扬,更显神骏非凡,凛然有王者之风。
江浩的整个心神都被眼前这位银甲白马的年轻将领牢牢吸引,仿佛周围喧嚣的风声、马嘶、人语都瞬间远去。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公孙瓒与刘备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大队人马匆匆离去安营扎寨。
毕竟公孙瓒刚刚抵达,还有无数营务需要处理,双方约定稍后再聚。
直到公孙瓒的人马消失在辕门之外,刘备才发觉身边的江浩依旧怔怔地望着去营寨中安顿的那批骑兵,眼神发直,仿佛魂游天外。
“惟清?惟清?”
刘备疑惑地伸手在江浩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还是那马队有何不妥?”
江浩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压低声音,对刘备道:“玄德公,快。速将刚才那位领头的年轻屯长唤来。若我所料不差,今日……帐下又将增添一位绝世虎将。”
“嗯?”
刘备一愣,虎目圆睁,“虎将?惟清是说……刚才伯珪兄给我的两百骑兵的屯长,那个白袍小将?”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赵云那年轻、英挺却略显文静的面容,实在难以将其与关羽、张飞、许褚这等猛士联系起来。
“正是此人。”
江浩语气斩钉截铁,
“此人若真是常山赵云赵子龙,其勇武,绝不在云长、翼德二位将军之下。
更难得的是,此人为人忠义无双,心思缜密,深通韬略,更有统御千军、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啊?江先生,你这话俺老张可就不爱听了。”
旁边的张飞早已听得抓耳挠腮,此刻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嚷道,
“又来个‘不在我之下’?前有仲康,现在又冒出个小白脸?
俺老张刚刚瞧得真真儿的,那小将军长得是俊,可那身板。
看着比奉孝先生也壮实不了多少,文文静静的,风大点都能吹跑喽。你说他是猛将?俺不信。”
他一边说一边挠着后脑勺,满脸的怀疑。
许褚他服气,那是实打实的巨力怪物,可那白袍小将……怎么看也不像啊。
一旁的郭嘉闻言,苍白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惊异。
他对江浩那近乎妖孽的识人之能早已深有体会——许褚和他自己,都是江浩在茫茫人海中“捡”回来的。
此刻江浩竟能从公孙瓒庞大的队伍里,一眼锁定那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屯长,并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哈哈哈。”
江浩看着张飞那副不信邪的样子,眼珠一转,故意激将道:
“翼德将军若是不信,待会儿人来了,不妨亲自试试他的斤两?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若他真是赵云,翼德你……未必是对手哦。”
“嗬。”
张飞豹眼一瞪,一股好胜之火“腾”地窜了上来,他本就是遇强则强的性子,
“好你个惟清,竟敢小觑俺老张。俺非跟他大战三百回合不可。看看这小白脸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着,他一把抄起靠在帐边的丈八蛇矛,那沉重的矛杆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大步流星就朝帐外一片用作校场的空地走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惟清。”
刘备有些急了,“三弟行事向来鲁莽,下手不知轻重。万一伤了子龙,如何向伯珪兄交代?又如何安抚那两百白马义从?”
他没担心张飞打不过赵云,反而担心伤了和气,影响来之不易的骑兵支援。
“主公且放宽心。”
江浩胸有成竹,从容道,
“子龙将军的武艺,深得枪法精髓,灵动迅猛,绵密严谨。
其真实战力,绝不在云长、翼德、仲康三位将军之下。翼德这些日子憋得手痒,正好借此机会以武会友,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同时也让子龙将军在我军面前展露身手,岂不是两全其美?”
“哦?”
红脸的关羽一直捻着长髯静静听着,此刻丹凤眼中也闪过一丝精芒和浓浓的兴趣。
前几天他与许褚切磋过,深知那“虎痴”一身横练筋骨和恐怖怪力是何等难缠,简直是座会移动的肉山,让他也颇感棘手。
如今又冒出一个被江浩评价为同等层次的猛将?
关羽征战黄巾多年,历经大小数十战,除了自家三弟,罕遇敌手,如今短短时日,猛将竟似雨后春笋?
“额”
抱着大刀的许褚也闷声开口,声音浑厚,
“俺觉得……江先生看人,从没错过。”
他对江浩的知遇之恩心怀感激,言语间充满信任。
“不错。”
江浩重重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无比肯定,
“关将军,诸位,这赵子龙绝非仅有一身勇力。其人有勇有谋,临阵冷静,调度有方,实乃难得的帅才。
绝非寻常猛将可比。日后,我方的骑兵部队,正可全权交由子龙将军统领操练。”
江浩对赵云的评价没有丝毫夸张。
若非赵云前期在公孙瓒手下未能得到充分施展,刘备早期又兵微将寡,后期入蜀后更因外来身份受到本地豪强一定程度的影响,赵云独领一军、展现其全面帅才的机会不多,赵云必然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才。
如今有了许褚这等顶级护卫常伴刘备左右,正是解放赵云、让他发挥更大军事才能的绝佳时机。
江浩此举,就是要让刘备和所有核心成员,亲眼见证赵云的绝世武力,从而在心底认可其能力,给予足够的重视和更高的平台。
统帅之才,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在实战中不断锤炼、积累经验。
现在,就是赵云崭露头角、踏上名将之路的第一步。
正说话间,只见一名白袍银甲的年轻将领,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
他身姿挺拔如枪,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
他手中提着的亮银枪,枪尖点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末将赵云,奉令前来,见过玄德公,见过各位将军、先生。”
赵云抱拳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江浩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赵云,脱口问道:
“来者可是常山真定赵云,赵子龙?”
赵云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抬头看向江浩,这个素未谋面的文士,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正是末将,不知……江先生从何得知赵云之名?”
他自下山投奔公孙瓒以来,虽在边地与胡虏小规模交锋中崭露头角,但声名未显于中原,更未在他人面前显露过真正实力。
当然,见过他真实实力的对手基本都死了。
眼前这位先生是如何一口道破他的籍贯和表字的?
第79章 张飞战赵云
不等江浩回答,早已按捺不住的张飞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就在帐外响起:
“兀那小白脸,哦不,赵子龙。快快出来,陪你家二哥过两招,让俺看看你这‘不在我之下’的猛将,是不是吹出来的。”
话音未落,张飞那魁梧如熊罴的身影已经走到校场中央,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矛尖寒光闪烁,战意沸腾。
赵云看着张飞那副跃跃欲试、不战不休的架势,又看了看刘备、关羽等人带着期待的目光,以及江浩微笑的点头,心中顿时了然。
他无奈地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而坦荡,并无丝毫怯意。
“既然张将军有此雅兴,末将……恭敬不如从命。”
他朝刘备等人略一颔首,转身,白袍轻扬,步履沉稳地走向帐外的空地,走向那位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黑脸猛张飞。
寒风卷过校场,扬起细碎的尘土。
空地中央,两员大将勒马对峙。
“常山赵子龙,请张将军赐教。”
赵云手中亮银枪斜指地面,枪尖在灰白天光下凝着一点寒星,座下夜照玉狮子前蹄微刨,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雾,神骏非凡。
“哈哈哈,好。燕人张翼德在此,子龙兄弟,尽管放马过来。”
张飞声如炸雷,震得附近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乌骓马如同黑色闪电般蹿出,丈八蛇矛撕裂寒风,带着一股摧山断岳的蛮横气势,直取赵云中门。
“锵。”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赵云的枪,太快了。
在江浩眼中,那已不是一杆枪,而是无数道的银色光线。
枪影重重叠叠,仿佛瞬间绽放的千瓣梨花,又似暴风骤雨泼洒出的漫天银芒
刺、点、崩、挑、扫……
极致的速度催生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枪花,将张飞魁梧的身影完全笼罩其中。
场中几乎看不清人影,唯有连绵不绝、密集如爆豆般的“叮叮当当”金戈撞击声疯狂奏响,火星在每一次凶险的碰撞间四溅飞射。
关羽一直捻着长髯的手骤然停住,丹凤眼猛地睁开,精光暴射。
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
“好快的枪。”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绝非花架子,那枪影中蕴含的杀机、穿透力以及对距离、时机妙到毫巅的把握,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位将速度与技巧臻至化境的一流猛将。
许褚看得张大了嘴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刀柄。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快到极致的灵动打法,正是他这类以力量雄浑、但速度迟缓的猛将最头疼的类型。
那枪影刁钻诡异,稍有不慎,身上就得被捅出几个透明窟窿。
场中,张飞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他自恃矛法迅捷刚猛,罕逢敌手,普天之下竟有人能在出手速度上压他一头?
那银枪如同附骨之疽,总能在他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寻隙而入,逼得他怒吼连连,
不得不将一身的怪力催发到极致,依靠势大力沉的横扫猛砸来强行荡开那致命的银芒。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双臂微麻,虎口发热。
“看枪。”
赵云清喝一声,手腕疾抖。
只见那亮银枪尖陡然幻化,瞬间竟似分化出七朵寒星。
七点枪尖虚实难辨,如同毒蛇吐信,笼罩张飞胸腹数处要害。
这已是赵云手下留情,未尽全力,否则便是那成名绝技,“百鸟朝凤”。
“好枪法。”
张飞虽惊不乱,反而激发出更强的凶性。
他深知自己速度不及,此刻唯有以力破巧。
一声暴吼,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蚯蚓般在粗壮的脖颈和手臂上凸起。
他双臂灌注千钧之力,丈八蛇矛不再追求精巧格挡,而是如同一根擎天巨柱,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狂暴无比地向外猛力一架。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
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张飞那沛然莫御的恐怖怪力终究略胜一筹。
沉重的蛇矛硬生生将赵云的亮银枪连同那七点寒星猛地荡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赵云手臂一麻,座下夜照玉狮子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着。”
张飞得势不饶人,借着荡开长枪的反作用力,腰身一拧,沉重的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夺目的死亡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削向赵云的脖颈。
这一击快如电闪,狠辣至极。
间不容发之际,赵云身体如灵猿般后仰,几乎平贴马背,同时手中银枪如毒龙出海,精准无比地向上斜挑。
“锵啷。”
又是一声刺耳锐响。
蛇矛的矛刃被亮银枪的枪头精准格开。
两马交错,瞬息间又斗转回合。
枪影如龙,矛风似虎。
一个将速度与技巧发挥到极致,枪枪致命;
一个将力量与勇猛催发到巅峰,招招开山。
马蹄翻飞,踏碎冻土;兵器交击,声震四野。
转眼间,五十余个回合已过。
赵云终究年少,不过二十岁,筋骨气力尚未达到武将最巅峰的黄金时期。
而张飞正值二十七岁,身经百战,实战经验丰富无比,加之天生神力。
久战之下,那狂暴的力量和压迫感逐渐显现,如同汹涌的潮水,开始隐隐压制住赵云那灵动迅捷的枪势。
赵云只觉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张飞的重击,都如同撞击一座小山。
他心中暗惊:“恩师所言,天下能胜我者不过十人……今日竟在此处连遇三位?莫不是恩师估计错了?”
他眼角余光扫过场边观战、气度沉雄如山的关羽和那铁塔般抱刀而立的许褚,加上面前对战的猛张飞。
不能再藏拙了。
“翼德将军小心,某要全力施为了。”
赵云清啸一声,声如凤唳。
张飞闻言,豹眼圆睁,非但不惧,反而狂吼一声:“来得好。”
他亦知到了决胜时刻。
只见他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龙盘绕,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再拔高一截。
一股凶悍无比、仿佛要撕裂自身枷锁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这是他压箱底的秘技:破限。
短时间内强行突破身体极限,换取更狂暴的力量与速度。
屏蔽痛感,一往无前。
一个字:猛!
第80章 百鸟朝凤枪VS破限决
“百鸟朝凤。”
赵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双臂舞动,亮银枪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不再是点点的寒星,不再是道道的银线,而是……一片骤然盛开的银色光幕。
九朵?
不,是十朵。
整整十朵凌厉无匹、虚实相生的枪花,在赵云身前瞬间怒放。
每一朵枪花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十朵合一,竟隐约幻化出一只振翅欲翔的银色凤凰虚影。
枪尖破空,发出直透云霄的厉啸,当真如同神鸟凤鸣。
此枪,已非人间技艺,挟风带雨,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银色洪流,直刺张飞前胸。
“嘶”
场边观战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关羽的手猛地握紧了青龙偃月刀。
郭嘉苍白的脸上也泛起异样的红晕。
刘备眼里闪烁着精光。
江浩心中一片震撼,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百鸟朝凤!
枪出如凤鸣,幻化十影。
此等枪术,已臻化境,堪称枪道宗师。
普天之下,能将铁枪练出九朵枪花已是凤毛麟角。
十朵?
闻所未闻。
面对这避无可避、惊世骇俗的一枪,张飞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狂吼声中,他将破限之力催发到极致。
他以矛为盾,双臂舞动如轮,整个上半身乃至腰部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扭力,带动着沉重的蛇矛在身前形成一片模糊的黑色光幕。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更加恐怖的巨响轰然炸开。
银色的凤凰虚影与黑色的飓风猛烈对撞。
张飞座下的乌骓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四蹄差点一软,庞大的身躯竟被那沛然巨力震得踉跄后退,
马背上的张飞更是身体剧烈一晃,若非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双手紧握矛杆拼命支划过地面卸力,整个人已经被这恐怖的冲击力掀飞出去。
饶是如此,他双臂剧颤,虎口微微崩裂,渗出鲜血。
“停手”
刘备高声喝道,他唯恐再打下去,两位绝世虎将必有死伤。
声音入耳,赵云眼中凌厉的杀意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勒住战马,气息微喘,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再打下去,他强行使用百鸟朝凤的消耗和对方那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确实难以支撑。
张飞亦是浑身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破限状态解除,剧烈的脱力感和双臂的酸痛感瞬间袭来。
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赵云,若非江浩提前警示让他不敢怠慢,若非自己关键时刻使出破限……
刚才那一枪,自己不死也得重伤。
但是他有自信,再打一百个回合,必定是他赢!
短暂的沉寂后,张飞突然爆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子龙兄弟,好枪法。俺老张服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一起砍了董卓那狗贼的脑袋。”
“翼德将军神力盖世,矛法精妙,云佩服。”
赵云收枪抱拳,气息已平复,脸上带着真诚的钦佩。
“若非玄德公及时制止,再战下去,败的必是赵云。”
“吾这三弟性情鲁莽,一时兴起便缠着子龙比武,若有冲撞之处,备代他赔罪了。”
刘备急忙上前,对着赵云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他心中对这位年轻将领已是喜爱至极,更感念公孙瓒之情。
“玄德公言重了。”
赵云连忙下马还礼。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便是如此奇妙。
刘备温润仁厚的气质,匡扶汉室的志向,与赵云忠义为本、心系黎民的秉性天然契合。
两人虽是初见,却仿佛相识多年的故友,交谈起来毫无滞涩,言笑晏晏,气氛异常融洽。
赵云看向刘备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客气,渐渐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近。
在江浩的适时提议下,刘备当场下令,将营中现有的一百骑兵,以及从步兵中精心挑选出的三百名擅长骑术的精锐,共五百名骑兵,全权交由赵云统领操练。
以刘备军目前由糜竺保障的充足粮草,多养活这四百匹战马,绰绰有余。
但是一人双马,除非千里急行军集中使用马匹,否则能做到麾下骑兵一人双马的,抛开北方异族,也就公孙瓒和董卓两位。
一直旁观的糜竺,此刻眼中异彩连连。
他看着营寨中迎风招展的“刘”字大纛,又看看眼前新加入的许褚、赵云这等绝世虎将,心中充满了振奋。
短短时日,风云际会,刘备麾下英才汇聚,气象日新。
这让他对自己两千万钱的投资,更加充满了信心,更别说刘备还经常带他去陶谦大营里拜访。
江浩更是感慨缘分奇妙,他心心念念的将领,赵云。
就这样戏剧的来到刘备麾下,当浮一大白。
当晚,刘备营中大帐灯火通明。
为了欢迎赵云加入,也为了庆贺新得精骑,刘备设下简单的宴席。
虽无山珍海味,但热气腾腾的肉羹、新烤的面饼和几坛浊酒,足以驱散冬夜的寒意。
关羽、张飞、许褚、赵云、田豫几位武将意气相投,谈论武艺,畅想讨董;
刘备、江浩、郭嘉、简雍、糜竺则分析天下大势,探讨军略。
气氛热烈而融洽,一股蓬勃向上的凝聚力在众人之间悄然形成。
夜深人静,宴席散去。
大帐内炭火噼啪作响,只剩下刘备、关羽、张飞和江浩四人。
喧嚣过后,刘备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感慨和难以释怀的内疚。
他望着跳动的火苗,长长叹了口气:
“唉……伯珪兄待我恩重如山,举荐之恩未报,如今我却……取了他麾下子龙这等无双猛将……我刘备,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自责。
这便是刘备,即便身处乱世,心中那份正直与感恩的底线,始终不曾动摇。
这也是江浩最看重他的核心品质。
“玄德公此言差矣。”
江浩劝解道,
“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子龙将军身负惊世之才,武艺韬略皆万人敌,在公孙太守麾下不过一屯长,明珠暗投,岂不可惜?
而追随主公,讨伐国贼董卓,安定天下黎庶,匡扶汉室江山,此乃子龙平生所愿,亦是其施展抱负之坦途。
此非主公夺人所爱,实乃英雄相惜,志同道合也。”
他顿了顿,看着刘备的眼睛,语气诚挚而坚定:
“至于公孙太守的恩情,玄德公只需谨记于心。他日若能成就一番事业,不忘故旧,厚报伯珪将军,方是正道。
古语有云:‘苟富贵,勿相忘’,主公待人以诚,信义着于四海,将来必不负伯珪将军今日赠马赠将之情。”
“苟富贵,勿相忘……”
刘备喃喃重复着这六个字,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
第81章 董卓反应
洛阳,相国府。
酸枣会盟、关东群雄并起的消息,像冰冷的毒蛇,已悄然钻入这座帝国权力中枢,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踞主位的董卓,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深深陷在铺着斑斓虎皮的巨大坐榻中。
曾经纵横西凉、脂包肌的雄壮身躯,早已被洛阳的奢靡侵蚀殆尽。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昔日驰骋沙场的悍勇已被酒色浸泡出的浮肿和戾气取代。
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肥硕的脸庞涨成紫红色,细小的眼睛如同淬毒的钢针,扫视着阶下噤若寒蝉的文武。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
这句古训仿佛成了董卓入主洛阳后的注脚。
他占全了,也沉溺了。
龙床的温香软玉、府库的金山银海、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让他安逸得忘记了刀锋的冰冷。
直到曹操的矫诏如同惊雷炸响,袁绍、袁术、公孙瓒这些名动天下的大诸侯名字出现在讨逆檄文上,汇聚酸枣的兵马号称五十万。
他才猛地从温柔乡的幻梦中惊醒,连那诱人的龙床也顾不上,紧急召集心腹商议对策。
“关东鼠辈。”
董卓的声音嘶哑而暴戾,如同受伤的猛兽在咆哮。
“受咱家恩惠,赏了官帽,得了富贵,却他娘的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吃了咱的肉,竟敢反咬咱一口。端是可恨之极。如今聚起一群乌合之众,要来讨伐咱家?”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鎏金案几,巨大的力量让沉重的案几都晃动了一下,阶下众人心头俱是一凛,头垂得更低。
即便知道座上之人已不复当年雄风,但那积威和弥漫的暴虐杀气,仍让久经沙场的西凉悍将们不敢直视。
看着阶下济济一堂的心腹猛将,董卓心中那份因未知强敌而生的惶恐,似乎稍稍被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都说说吧,这群不知死活的鼠辈,咱该怎么收拾?”
“父亲勿虑”
一声蕴含着无边傲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右侧首位一人,如同鹤立鸡群般跨步出列。
此人顶束发金冠,灿然生辉;身披百花战袍,艳如朝霞;擐唐猊铠甲,寒光凛凛;系狮蛮宝带,威猛不凡。
正是飞将吕布。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双眉斜飞入鬓,眼神睥睨,仿佛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关外诸侯,布视之如草芥土鸡。愿提并州虎狼之师,亲往酸枣,尽斩其首级,悬于洛阳都门。
让天下人看看,反叛相国是何下场。教关东鼠辈,再无人敢生二心。”
吕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自信。
吕布话音未落,阶下另一员雄壮如山的将领霍然起身。
此人身材极其魁梧,身长九尺,膀大腰圆,如同一尊铁塔,正是西凉宿将华雄。
他声如洪钟,带着西凉人特有的剽悍:
“杀鸡焉用牛刀?区区关东鼠辈,何劳温侯亲往?吾华雄一人,斩那关东诸侯首级,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相国只需允我两万西凉铁骑,末将定叫袁绍曹操等人,有来无回,片甲不留。”
华雄此言一出,殿内不少西凉系将领如李傕、郭汜等人,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深以为然的自傲之色。
西凉铁骑,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无坚不摧的力量。
那是跟随董卓在苦寒之地与羌人血战数百场锤炼出来的铁血精锐。
平定羌乱,威震边陲,岂是关东那些承平日久、临时拼凑的“联军”可比?
“好,好,好。”
看着麾下猛将一个接一个主动请缨,争先恐后,董卓原本被愤怒和焦虑扭曲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拍着肥厚的手掌,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有尔等忠勇之将,区区关东鼠辈,咱何忧之有?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试图驱散那无形的阴霾。
然而笑声中的底气,却远不如从前那般浑厚。
“文优”
董卓将目光投向左侧文官首位,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有何见解?”
那里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眼窝深陷、带着浓浓疲态的中年文士,正是他的心腹谋主兼女婿:李儒。
李儒缓缓起身,动作带着文人的从容,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显示他这些天的殚精竭虑。
他现在是大汉举重冠军,肩上扛着大汉两京十三州。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相国明鉴,关东诸侯虽号称五十万,实则各怀鬼胎,互不统属。
袁绍优柔寡断,好谋少决;袁术志大才疏,目光短浅;其余人等,或为虚名,或为私利,难成气候。
且其仓促起兵,兵甲不齐,粮草转运艰难,久战必生内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将领,继续道:
“我军据守雄关,以逸待劳,实乃上策。汜水关、虎牢关、孟津关,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天险。
当务之急,需遣数员智勇兼备之将,分守此三关,坚壁清野,挫敌锐气。同时,相国居于洛阳,总督全局,以为三关后援,亦可相机策应,防患于未然。”
李儒的语调平缓,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深知,此刻他绝不能流露丝毫怯意。
西凉军的魂,董卓的胆,很大程度上系于他。
他亲手参与缔造了这支铁骑的辉煌,他的镇定就是军心。
按照他的谋划,自家岳父董卓如果能在诸侯联军的压力下醒悟过来,脱离温柔乡,找回当年西凉英豪的锐气,那么之后的路就好走了。
人,在压力下才会改变。
就算输了,有几十万大军和天子在,大不了他一把火烧了洛阳,回长安去,崤山函谷关之险,只需五千精兵就能让关东诸侯望尘莫及。
“好,文优之言,深合咱意。”
董卓猛地一拍大腿,肥肉乱颤,眼中凶光毕露
“咱家如今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些关东世家,都是些贱骨头。畏威而不怀德。唯有杀。
杀到他们血流成河,杀到他们肝胆俱裂,才知道该匍匐在谁的脚下。”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横肉扭曲着,一股久违的、被酒色几乎磨灭的凶悍煞气再次升腾。
第82章 洛阳风云
“传咱家令。”
董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即刻起,将朝中那些与关东鼠辈眉来眼去、暗通款曲的贼子,尽数锁拿下狱。
给咱严刑拷打,这一次,咱要杀个干干净净。用他们的脑袋,垒成京观。
也好教天下那些首鼠两端之徒明白,背叛咱董仲颖,是什么代价,就一个字——杀。”
这杀气腾腾的话语,重现了董卓几分当年西凉悍将的狠厉风采,让殿中众人心头剧震。
那个曾经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董仲颖,似乎短暂地回来了。
“相国”
李儒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提醒慎重之意。
“若行此雷霆手段,首当其冲者,必是太傅袁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四世三公,树大根深。
若此时杀之,恐立时与袁绍、袁术结成死仇,再无转圜余地,反逼得关东诸侯同仇敌忾。
不如……暂且监视,留作后手,或可使二袁投鼠忌器,为我军争取时间。”
提到袁家这个庞然大物,即便是阴狠如李儒,也显露出一丝谨慎。
这已非简单的战场厮杀,而是牵涉到天下的士族门阀。
董卓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李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暴戾的杀意似乎被一丝残留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重重哼了一声:“嗯……就依你之言。袁隗这颗脑袋,暂且寄存在他脖子上,但给咱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飞出。”
“华雄听令。”
董卓不再犹豫,开始点将。
“末将在。”
一员身材极其魁梧,身长九尺,膀大腰圆的悍将跨步出列,正是西凉猛将华雄。
“命你为先锋大将,率精兵五万,即刻开拔,进驻汜水关。
给咱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关东鼠辈但有异动,给咱狠狠地打。”
“末将遵令,定叫汜水关成为关东鼠辈的坟场。”
华雄抱拳领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徐荣听令。”
“末将在。”
一位面容坚毅、目光沉静如水的将领应声出列。
此人虽非西凉嫡系,但用兵稳健,深得李儒看重。
“着你领精兵五万,镇守虎牢关。
此乃洛阳东面门户,重中之重。务必万无一失。”
“诺,末将在,虎牢关在。”
徐荣的回答简洁有力。
“牛辅、张济听令。”
“末将在。”
董卓的女婿牛辅和另一员西凉宿将张济同时出列。
“命你二人率步骑三万,扼守孟津渡口。严防敌军自河内方向偷袭。”
“诺。”
二人齐声领命。
“李傕、郭汜。”
“末将在。”
李傕和郭汜这对西凉悍将搭档立刻站了出来。
“着你二人统领步骑五万,扼守函谷要冲。
西凉乃我根基,绝不容有失。马腾、韩遂那老匹夫,若敢趁乱有丝毫不轨,无需请示,给我杀。”
“诺,相国放心,西凉稳如泰山。”
李傕郭汜抱拳,眼中凶光闪烁。
“奉先吾儿”
董卓最后看向吕布,语气缓和了些
“你便随咱坐镇洛阳中枢,统领并州狼骑,震慑宵小。
待前方战报传来,若有那不知死活的敢来叩关,再劳烦吾儿出手,取其首级不迟。”
他需要吕布这张最强的王牌在身边,既是威慑,也是最后的保障。
“孩儿领命。”
吕布抱拳,虽未能立刻出战有些失望,但想到坐镇中枢更能彰显地位,也便欣然接受。
“相国。”
这时,虎贲中郎将李肃、东郡太守胡轸、将军赵岑三人对视一眼,也一同出列请战
“末将等愿随华雄将军同赴汜水关。定斩几颗诸侯首级,献于相国阶下,供相国把玩。”
“好,准了。”
董卓看着麾下将领如此踊跃,心中豪气顿生,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统领千军万马的岁月,大手一挥
“尔等四人同心协力,共守汜水,斩将立功者,咱家不吝封侯之赏。”
……
袁隗府邸。
与相国府的杀伐喧嚣截然不同,太傅府的书房内一片静谧,只有炭盆中银骨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年过五旬的袁隗,身着素色宽袍,独自一人盘坐在一方珍贵的紫檀木棋枰前。
枰上,黑白二子交错纵横,局势已近收官。
袁隗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温润如羊脂的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未曾落下。
这盘棋,他已下了很久。
这盘棋,名为“天下”。
棋盘之上,白子气贯长虹,一上一下,一南一北,如同两条巨龙,几乎占据了整个棋盘的十之八九。
北方的白龙,雄踞冀、并、幽,代表着他寄予厚望的侄儿袁绍本初;
南方的白龙,盘踞南阳、豫州、江淮,代表着他同样看重的侄儿袁术公路。
这是他精心布局的“二龙夺珠”之局。
只待二龙成形,席卷天下,扫清那些碍眼的黑子,这江山社稷,终究要改姓袁氏。
至于二龙最后谁主沉浮?
那是袁家内部之事了。
袁隗嘴角噙着一丝智珠在握的淡然微笑。
董卓?
不过一介莽夫,冢中枯骨罢了。
弑帝杀君,恶名昭着,早已人心尽失。
李儒?
此子倒有几分手段,在西凉时整顿军政、安抚羌民、打造西凉铁骑,确有不凡之处。
但那又如何?
袁隗心中冷笑:
一者,董卓声名狼藉,如同粪土,李儒再如何缝补,也难掩其臭,天下士族岂会真心归附?
二者,董卓麾下,除却李儒,可有治国安邦之才?
出了洛阳和西凉,他那相国印绶,不过是废铜烂铁,谁人认账?
三者,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董卓无子。
后继无人,纵有滔天权势,不过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思及此,袁隗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那枚白玉棋子带着千钧之势,“啪”地一声,稳稳落在棋盘中央“天元”附近一个要害之处。
此子一落,原本就分散的黑子大龙,瞬间被上下两条白龙彻底锁死,陷入重重包围。
只要稍加经营,中间白子“开花”之势一成,这条黑色的大龙便将首尾不能相顾,被寸寸切断,最终支离破碎,万劫不复。
“大局已定……”
袁隗捋着长须,胸中涌动着掌控天下的豪情。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家主,是当朝太傅。
董卓那武夫再狂妄,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他一根毫毛?
他袁隗,就是棋盘外那只落子的手。
然而,这位老谋深算的天下棋手,却万万没有料到,他此刻面对的对手,早已不是按常理出牌的棋士。
一个被恐惧和暴怒支配、手握屠刀的莽夫,加上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阴狠狡诈的毒士。
就在袁府高高的围墙之外,阴影之中,五百名身着玄甲、气息森冷的飞熊军精锐,如同幽灵般潜伏着,日夜不息地监视着府邸的每一个出口。
他们手中的刀锋,在夜色中反射着幽冷的光。
只需相国府一道冰冷的命令,这座象征着天下顶级门阀的府邸,顷刻间连鸡犬都不会留下一只。
袁隗那盘精妙的“天下棋局”,在绝对的力量与疯狂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可笑。
第83章 盟誓:袁绍的高光时刻
公元190年,汉初平元年,元月朔日(一月一日)。
寒风依旧凛冽,但酸枣大营却沸腾如鼎。
这一天,在历史长卷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关东诸侯讨董联盟,终于迎来了正式的会盟大典。
历经昨夜的明争暗斗、权衡妥协,盟主之位已然尘埃落定。
曹操,这位讨董檄文的发起者,以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清醒的自我认知,主动退出了盟主之争。
韩馥、孔融、陶谦等诸侯亦自忖资望不足,纷纷谦让。
豪气干云的公孙瓒,则直言对当“大哥”不感兴趣。
最终,角逐只在四世三公的袁家兄弟——袁绍与袁术之间展开。
在江浩的巧妙提点下,刘备这位新晋汉室宗亲旗帜鲜明地将关键一票投给了袁绍,加上曹操等人的推波助澜,
最终,“英雄伟岸”、“名满天下”的袁绍袁本初,以无可争议的声势,登上了盟主宝座。
而愤懑不甘的袁术,则被委以“总督粮草”的重任,看似肥缺要职,实则远离了前线战功的核心。
此刻,酸枣原野的高地上,一座高达九尺的巨大高台拔地而起,巍然耸立。
台身以黄土夯实,覆以青布,四周插满了各色旌旗,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之上,有一五色土堆建的三尺祭坛,供奉着白马、乌牛祭品,最醒目的位置,摆放着象征盟主权威的兵符将印。
在古代,白马祭天,乌牛祭地,最早记载于《幼学林记》“死生与共,乌牛白马盟心”。
最着名的有汉高祖刘邦的白马之盟和唐太宗李世民的白马之盟(又称渭水之盟)。
而五色土,是国家祭祀天地、分封诸侯时必须用到的,是由陶谦从徐州彭城 赭土山取来的,这种土属于朝廷贡品。
在高台的背面,七十名童男童女齐声歌唱郊祀歌《玄冥》,声音悦耳,葳蕤大方,慷慨激昂。
《玄冥》是西汉时期的郊祀歌十九篇之一,祭祀天地、沟通鬼神时吟唱。
古代选歌比较讲究,看季节、场合,例如:春唱《青阳》,夏唱《朱明》,秋唱《西暤》,冬唱《玄冥》。
“诸位,吉时已至,请各归其位。”
曹操的声音如同洪钟,穿透了营地上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诸侯耳中。
他今日身着一身玄色礼服,作为大会司仪,就是主持人,气度非凡。
原本还在寒暄交谈的诸侯们闻声,立刻收敛神色,按照昨日排定的序列,各自走向自己的席位。
刘备的位置,位于右侧第九席。
虽在十八路诸侯中属于末尾,但能在这一群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省部级”大员中占据一席之地,已是莫大的认可和突破。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稳步走向自己的席位。
身后,关羽、张飞、许褚、赵云四位绝世虎将如磐石般矗立,甲胄鲜明,气势逼人;
江浩与简雍两位文士则稍后半步,神情肃穆。
田豫在下排的军中方阵之列,负责维持秩序。
而郭嘉这个懒鬼,昨夜多贪了几杯暖身,此刻正宿醉未醒。
当然,他本人也没把这盟誓当回事,不如睡懒觉的好。
十八路诸侯的席位,被曹操精心安排在祭坛下方两侧,左右各九席。
每位诸侯身后,都侍立着几位心腹随从,或为骁将,或为谋士,但因席位有限,只能肃立其后。
单论有秩序的组织三十万人,便知道这次的东道主曹操组织能力有多强,千年魏武,可见一斑!
江浩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十八张代表着汉末天下格局的面孔:
这十八路诸侯分别是:
南阳太守袁术字公路。
冀州刺史韩馥字文节。(袁氏故吏)
豫州刺史孔伷字公绪。(袁绍同事)
兖州刺史刘岱字公山。(士族,袁绍朋友)
河内郡太守王匡字公节。(何进府袁绍同事)
陈留太守张邈字孟卓。(士族大咖,袁绍朋友)
东郡太守乔瑁字元伟。(何进府袁绍同事)
山阳太守袁遗字伯业。(袁绍从兄)
济北相鲍信字允诚。(士族,袁绍朋友)
北海太守孔融字文举。(士族,袁绍朋友)
广陵太守张超字孟高。(士族大咖,张邈弟弟,袁绍朋友)
徐州刺史陶谦字恭祖。(士族,袁绍朋友)
幽州刺史公孙瓒字伯珪。
上党太守张杨字稚生。(士族,袁绍朋友)
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孙文台。
渤海太守袁绍袁本初。(袁绍本人)
矫诏发起者曹操曹孟德。(士族,袁绍冤家)
第十八路诸侯:平原县令刘备刘玄德。
从后面的备注,便可以知道,四世三公,天下楷模的袁绍实力是何等可怕。
三国演义记载的马腾,现在还在西凉,被长安和函谷关挡住,只是远远声援了一下曹操。
每一路诸侯,多则三五万,少则一两万。
当然,最少的便是刘备,只带了五千精兵,但是禁不住他是两个来到酸枣会盟的汉室宗亲之一。
另一位汉室宗亲就是前天来到的刘岱,是西汉刘肥的后裔。
袁绍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独自一人,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一步步登上那高高的祭坛。
他身着华贵的诸侯冕服,腰佩宝剑,身姿挺拔。
每一步踏上坚实的台阶,都仿佛踏在权力的阶梯上。
这是一个男人最帅的时刻!
就连江浩看见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祭坛的袁绍帅气背影时,也不免生出一股大丈夫当如是也的豪情壮志。
要是配上春庭雪、鸳鸯戏这种进步曲,那就绝杀了!
这一年,袁绍35岁!
迎来了属于他此生的高光时刻!
当他终于立于坛顶,俯瞰下方。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天下的豪情瞬间充盈胸臆。
祭坛之下,是如林的刀枪,是飘扬的旌旗,三十余万大军,依照所属诸侯的旗帜分列,营盘相连,一眼望不到尽头。
鼓角声低沉地回荡在原野,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士兵们肃立的身影笔直站立。
这股汇聚了天下近半兵力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睡的巨龙,只需一声号令,便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袁绍的目光扫过这无边无际的军阵,英俊的脸上,一抹志得意满、睥睨天下的笑容再也无法抑制地浮现出来。
哪个男儿在这种场景下不臆动,不幻想连篇,袁绍也不例外!
35岁的袁绍在祭坛之上,回忆过往,是自己12岁的影子,那是与孟德一起偷新娘的夜里,一起蹑手蹑脚……
35岁的袁绍在祭坛之上,回忆过往,是自己22岁的转折,年少的荣辱已成回忆,天降嫡子的身份为他砸开了命运的桎梏……
35岁的袁绍在祭坛之上,回忆过往,是自己34岁的模样,朝堂之上,剑指董卓,意气风发喊出:我剑也未尝不利……
四世累积,千般荣耀,万丈雄心……
袁绍收敛心神,走到案几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檄文,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会盟场地: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
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绍等恐社稷沦丧,集合义兵,共赴国难。
凡我同盟,齐心合力。以至臣节,必无二心。
有渝此盟,天诛地灭。皇天厚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翻译一下:董卓王八蛋,国家要完蛋,我们要跟他拼了。这帮发誓的人,要齐心打董卓,死了也不能有二心,违背誓言的,天打五雷轰,天、地、祖宗、神仙们都作证。
誓言铿锵,字字如雷。
袁绍念罢,祭坛下方,十八路诸侯及其身后将佐,乃至更远处能听到的士卒,齐声高呼,声浪如怒涛般席卷原野:
“凡我同盟,齐心合力。以至臣节,必无二心。有渝此盟,天诛地灭。”
随后,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袁绍率先走到祭品前,以手指蘸取温热的羊血,郑重地涂抹在自己的额头和两颊,然后右手高高举起象征着权力的牛耳,俯视台下十七路诸侯、三十万将士。
紧接着,其余十七路诸侯同样蘸血涂面,神色肃然,仰望台上帅气的袁绍。
鲜红的血迹在他们或威严、或倨傲、或沉稳、或激动的脸上留下印记,象征着这歃血为盟的誓言,以血为证,生死与共。
当然,宣誓归宣誓,行动归行动。
参加这个坛场歃血盟誓的,除了两个人之外,他们全都违背了誓言,在讨董的过程中全都没有做到“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
而历史的审判也如誓言所诅,最终,这十六位违背誓言者,几乎尽数死于非命。
应验了“有渝此盟,天诛地灭”的诅咒。
这两个例外便是刘备和曹操。
刘备就不用说了,曹操为了追杀董卓,在荥阳全军覆没,主打一个真诚。
盟誓礼毕,气氛稍缓。
十八诸侯就地围坐,开始商议讨董方略。
第84章 讨董方略
曹操目光炯炯,率先出列,提出了一个极为精妙的“五路分进”之策:
“盟主,诸位。董卓据守雄关,以逸待劳,我军虽众,若强攻一点,恐伤亡惨重,旷日持久。
操有一策:兵分五路。一路精锐,奇袭汜水关,攻其不备,进而佯攻虎牢关,吸引董卓主力;一路直攻轘辕关,袭扰董卓侧翼;一路绕道河内,奇袭洛阳后方(小平津关),断其归路;一路急攻孟津渡口,牵制其侧翼;最后一路,直插伊阙关方向,阻断董卓调西凉援军之通道。
五路齐发,虚实相生,令董卓首尾难顾,疲于奔命。则洛阳必破,董贼可擒。”
此策一出,江浩与刚被亲兵匆匆唤醒、脸色还有些苍白的郭嘉,眼中同时爆发出精光。
好一个曹孟德。
深谙“兵者,诡道也”的道理。
此策将联军兵力雄厚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虚实难辨,正合‘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之要旨。
董卓纵有李儒,亦难辨真假。
只要有一路成功,便能如尖刀刺入心脏,董卓军心必溃。
然而,高踞主位的袁绍,英俊的脸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曹操此策虽妙,却触及了他的核心利益:
一、分功之忧: 若五路分兵,他这盟主居中调度,功劳便会被分散。
若孙坚奇袭成功,若曹操断后得手,这些耀眼功劳便与他袁本初关联不大,他如何彰显盟主之威?如何收揽天下人心?
二、借刀杀人之念: 他心中早有盘算,冀州韩馥、幽州公孙瓒,皆是他未来图谋河北的心腹大患。
若按曹操之策,分散作战,这些诸侯未必会损兵折将。但若集中兵力强攻虎牢关,则必然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
正好借董卓之手,削弱这些潜在对手的实力。
此乃一石二鸟。
若是联军输了,那就是诸侯没有尽力,他袁绍尽力了,赢了,好嘛,是我袁本初指挥得当。
输赢都不会有损失,只会让自己的优势更大,这从任何一个角度讲都是一个良策。
思虑至此,袁绍朗声开口,否定了曹操的提议:
“孟德之策,过于繁复,且分兵易为董贼所乘。我联军兵精粮足,士气如虹,何须行此诡道?
当以堂堂正正之师,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大军主力,即日开拔,直取虎牢关。
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碾碎董卓。毕其功于一役,方显我盟军之威,方慰天下苍生之望。”
他的话语充满了自信与不容置疑的权威,配合着盟主身份,极具煽动性。
不少诸侯本就畏惧分兵讨董,更倾向于“简单直接”的硬碰硬,觉得此法“公平”,且能彰显自家实力。
更重要的是,袁绍新登盟主,第一个重大提议就被否决,实在有损其颜面。
于是,韩馥、孔融、陶谦等纷纷出言附和:“盟主高见。”“正该如此。”“以势压人,摧枯拉朽。”
江浩心中浮现了一丝无奈与冷嘲。
有一个有名的段子形容十八路诸侯: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一个想要坑死北方英杰的盟主,一个嫉贤妒能,断孙坚后勤的粮草官,这仗难打。
他看着袁绍意气风发的侧影,仿佛已预见到未来那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
袁绍的“正面碾压”之策,在一片看似众志成城的附和声中,被确定下来。
历史的巨轮,在私心与短视的推动下,无可挽回地驶向了既定的悲剧轨迹。
“我命长沙太守孙坚为先锋,进兵汜水关。大军刻日起程,兵发洛阳。”
孙坚那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上,瞬间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霍然起身,甲叶铿锵作响,抱拳应诺的声音洪亮如钟道。
“诺”
对于这位出身不高、全靠一刀一枪搏杀出“江东猛虎”威名的豪杰来说,先锋之位是莫大的信任,更是扬名立万、建立功勋的绝佳机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第一个踏上汜水关头,将“孙”字大旗插上城楼的景象。
除了少数几人,如渴望冲锋陷阵的公孙瓒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济北相鲍信脸上掠过不甘,以及被江浩提前安抚、压下争锋之心的刘备微微叹息。
其余绝大多数诸侯,如冀州牧韩馥、北海相孔融、徐州牧陶谦等,
都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悄悄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汜水关,那可是董卓西凉精锐驻守的雄关。
谁打头阵,谁就要用血肉去填那高耸的城墙。
孙坚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他们乐得坐观其成。
于是,在联军庞大营盘掀起的喧嚣烟尘中,孙坚率领着他麾下两万名剽悍的长沙子弟兵,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拔营,卷起滚滚烟尘,朝着汜水关方向疾驰而去。
那面火红的“孙”字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然而,就在这看似秩序井然的庞大行军洪流中,其中有个大聪明,非要秀一手操作,结果去送了波人头。
鲍信就是这个大聪明,而弟弟鲍忠则是这个冤大头。
济北相鲍信,看着孙坚远去的烟尘,又瞥了一眼高踞中军、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的盟主袁绍,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嫉妒涌上心头。
他勒住马缰,招手唤来紧随其后的弟弟鲍忠。
“兄弟。”
鲍信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咋了?兄长?”
鲍忠驱马靠近,一脸茫然。
鲍信用马鞭遥遥一指孙坚离去的方向,语气带着酸意和不屑:
“看见没?那孙坚,不过一介江东莽夫,靠着几分蛮勇搏了个‘猛虎’的名头。
如今盟主竟将先锋重任交予他手,若真让他夺了汜水关,立下这破关首功,
你我兄弟在盟主面前,在天下英雄面前,岂不是成了无用的摆设?颜面何存?”
鲍忠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啊?兄长之意是……?”
鲍信嘴角勾起一丝自以为得计的弧度:
“我拨你三千精锐兵马。你立刻挑选心腹,抄近路小道,务必赶在孙坚之前抵达汜水关下。
无需扎营,直接搦战,若能趁其不备,一举打破关口,这斩将夺关、威震天下的头功……岂非唾手可得?届时,你我兄弟之名,必将响彻寰宇。”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弟弟凯旋而归,袁绍亲自出迎的场景。
鲍忠被兄长描绘的“美好前景”冲昏了头脑,脸上瞬间露出贪婪和兴奋的红光,重重一拍大腿:
“对,兄长高见。小弟这就去,定抢一个头功回来(pS:待小弟前去送个人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华雄首级,在诸侯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
“好,速去速回,为兄静候佳音。”
鲍信捋着短须,志得意满,仿佛这头功已是囊中之物。
第85章 名将成长之路:头脑风暴法
这一幕“密谋”,恰好被行军路过附近的刘备军核心将领们看在眼里。
关羽丹凤眼微眯,张飞豹眼圆睁,许褚粗眉微蹙,赵云目光沉凝。
几人的耳力都远超常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嘈杂的行军声,也将鲍氏兄弟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当晚,联军大营篝火点点。
刘备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关羽、张飞、许褚、赵云侍立两侧,江浩、郭嘉、田豫、简雍、糜竺也都在座。
关羽率先将白日所见所闻,向刘备和江浩等人详细禀报。
“竟有此事?”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他对鲍信此举颇感不齿,更担忧因此坏了联军大事。
江浩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和惋惜:
“不出所料。那鲍忠此去……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哦?惟清何以如此断言?”
刘备虽然也觉不妥,但仍想听听江浩更深入的分析。
他想起江浩之前力阻他去争先锋。
江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帐中几位大将,尤其在关羽、张飞、赵云身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向郭嘉:
“奉孝,且先莫言。诸位将军,不妨都来推演一番,说说看,为何鲍忠此行必败?权当战前推演,集思广益。”
这是后世着名的头脑风暴法,一群人围绕一个特定案例或者情境不断产生新观点、新方法,各种设想会在相互碰撞中激起脑海的创造性风暴。
关羽捻着长髯,沉吟片刻,丹凤眼中精光闪烁,沉声道:
“某白日观鲍信军容,其士卒虽众,然队列松散,甲胄兵器新旧不一,保养亦差,显然是训练不足,军纪松弛。
反观西凉军,乃百战精锐,装备精良,士气凶悍。以疲弱之卒攻精锐之师,必败。”
他的观察细致入微,直指军队素质的根本差距。
张飞性子急,瓮声瓮气地接道:
“二哥说得对。那鲍忠,俺看他走路下盘虚浮,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能打的料。俺老张觉得,他打不过那什么西凉华雄。”
许褚在一旁抱着大刀,用力点头,深表赞同:“嗯,打不过。”
江浩的目光转向沉思中的赵云:
“子龙,你有何见解?”
赵云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云以为,关将军所言兵员素质差距是根本。其次,鲍将军此行,犯了兵家大忌:轻敌冒进,且失之过急。
此地距汜水关一百五十里之遥。孙太守为先锋,稳扎稳打,预计三日抵达。鲍将军欲抢头功,必日夜兼程,两日内便要赶到。
这意味着其军一日需强行军近百里。士卒身披甲胄,携带辎重,如此强行军,抵达关下时必定人困马乏,筋疲力尽,战力十不存三。
而华雄坐拥雄关,以逸待劳,只需派出小股精锐趁其立足未稳、喘息之机,居高临下发起突袭,鲍将军这三千疲敝之师,如何能挡?”
他的分析不仅考虑到了客观条件(距离、时间、体力),更揣摩了敌将可能的应对(以逸待劳、趁势突袭),展现出了超越武勇的战术素养。
“我赞成赵将军所言”
不知道为什么,田豫对这位白袍将军很有好感。
“善。”
江浩抚掌赞道。
“子龙思虑周全,切中要害。正是如此。”
刘备看向赵云的目光,已然是异彩连连,充满了发现瑰宝的欣喜。
此子不仅勇冠三军,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通晓兵事。
他才二十岁啊。
假以时日,熟读兵书战策,再经历战阵磨砺,必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帅才。
关羽、张飞、许褚也听得连连点头,他们虽勇猛,但在这种全局分析和战术预判上,确实不如赵云想得深远,心中对这位新来的小兄弟更多了几分敬佩。
郭嘉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会心的微笑,他早已看穿江浩的用意:“惟清兄此举,大有深意啊。”
江浩笑着对郭嘉点点头,然后环视帐中诸将,语气变得郑重:
“奉孝懂我。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诸位皆是我军栋梁,未来更要统率千军万马,战场瞬息万变,胜负往往决于战前筹谋与临机决断。
平日里多观察,多思考,多像今日这般推演讨论,彼此印证,求索其中道理。
积累多了,见识广了,思虑自然周全,临阵方能从容不迫,料敌机先。
所谓‘常胜将军’,并非天生神算,不过是比敌人准备得更充分,考虑得更周全,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力求做到极致罢了。”
他这番话,既是总结,更是对众将的期许和培养。
最后,江浩看向刘备,语气带着一丝冷嘲:
“至于那鲍忠,轻敌冒进,不听盟主统一号令,擅自行动,此乃取死之道。
若他真能悄无声息,趁夜发动奇袭,或许还有一线渺茫之机。
可惜,华雄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其人身经百战,武艺超群,更兼坐拥坚城,以逸待劳。
鲍忠此去,无异于驱疲敝之羊入凶虎之口,必败无疑。我等静观其变即可。”
“那惟清,依你之见,那江东猛虎能旗开得胜吗?”
关羽抚着长须,有些疑惑道。
“这个嘛,不好说,若是孙坚能正确处理好与袁术的关系,则能小胜;若是袁术使绊子,那就难说了。等结果吧,应该这两天就会有结果。”
江浩有些模糊的回答,让众人满头雾水,不过江浩说等结果,那便等结果。
唯有郭嘉,略有思索,袁术使绊子,粮草,只能是粮草。
难道说,袁术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断孙坚的粮,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提孙坚,我们继续讨论,换位思考,假设我们是董卓,面对联军来袭,应当怎么样是好。”
江浩抛出的问题,让帐中诸人,无论是刘备、郭嘉、简雍,还是关羽、张飞、许褚、赵云、田豫,都陷入了沉思。
“来,还是关羽张飞先来回答”
“军师,俺不会,若是换了俺,杀退联军。”
张飞有些郁闷道,让他调配董卓三十万人马,他确实不会。
“翼德,没事,俺和你想的一样。”
许褚拍了拍张飞肩膀,宽慰道。
江浩不禁白了许褚这个胖子一眼。
许褚就算了,张飞也有名将之资,虽然成为不了帅才,但足以成为带兵勇将,怎么和许褚这个傻大个天天相处的,智商也降低了。
下次他得把这俩货分开,他对许褚的定位就是保镖,忠心不误事就行,但对张飞还是有所期待。
“惟清,依关某之见,其一扼守雄关,挫敌锐气。
当以猛将分守虎牢、汜水,依托坚城,消耗联军锐气。西凉铁骑甲天下,步卒亦悍勇,据城而守,一可当十。待联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士气必然低落。”
“其二,分化瓦解,以静制动。可广布细作,或重金收买,或挑拨离间,令其自生嫌隙,不战自溃。彼时,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利。”
“其三,寻隙反击,雷霆一击。待联军疲敝,内部生乱之时,董卓可亲率精锐骑兵主力,择其薄弱一路,或趁夜劫营,或断其粮道,以雷霆之势击溃一部,则联军必惊惶失措,全线动摇!此乃以逸待劳,后发制人之道。”
关羽凤目微睁,捻着长髯的手势沉稳有力,看着帐中舆图说道。
不错不错,江浩点了点头,觉得关羽的分析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从战略防御到心理战再到致命反击,展现了一名统帅的大局观和气度。
就连刘备郭嘉等人也不禁点头认可,面带笑意。
赵云看着江浩看向自己,沉思了片刻,说道
“关将军所言深合兵法。云以为,董卓若行此策,尚需注意两点:其一,洛阳乃根本,需留重兵宿卫,以防联军奇兵绕道偷袭;
其二,西凉军虽悍勇,但久居洛阳,恐生骄惰,需严明军纪,赏罚分明,方能持久。
再者,分兵守关,调度协同至关重要,若虎牢、汜水两处不能互为犄角,反易被联军分割击破。”
“子龙言之有理。”
刘备开口道。
“豫以为,当率一支万余骑兵,抢先突破牢笼,游走于诸侯后方,灵活变通,或袭粮草,或假装袭营,或攻击薄弱城池。总之,让诸侯联军有后方之虑,除却北方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外,兖州冀州青徐大地,无人能挡铁骑锋芒。”
田豫从小生活在北方,说出了游牧民族的游击打法。
“国让,有名将之资。”
江浩听完后,赞同道。
这一招,可以说绝绝子,这也是曹操为什么要把会盟地点设置在酸枣的原因,锁住董卓的骑兵,不让他到处乱跑。
要知道,后面吕布率领的并州狼骑,破坏力有多强,曹操、刘备、袁术都被其毒打过。
“关将军统揽全局,子龙兄思虑周详,国让兄游击之术,皆有其理。若我是董卓,当以退为进,行险一搏。
其一,挟持天子与百官,火速迁都长安。洛阳富庶,付之一炬,留给联军的只是一片焦土。联军本为利聚,见无利可图,必生退意。
其二,迁都途中,以天子名义大肆封赏联军诸侯,明升暗降,或令其互相攻伐,此乃驱虎吞狼之策。
其三,征服雍凉二地,破解马腾韩遂后患,全取河内并州,之后待天下有变,十万骑兵出虎牢,天下莫能当之”
郭嘉轻咳一声,给出了一个剑走偏锋的奇谋。
其思路之大胆狠绝,令帐中诸人无不侧目,连江浩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
“妙,奉孝此策,真乃釜底抽薪,直指要害。董卓若真能行此策,确能暂解燃眉之急。
然其暴虐昏聩,刚愎自用,身边又无奉孝这般经天纬地之才,恐怕……终究难逃败亡之局。”
刘备听得心潮澎湃,眼中异彩连连,不禁感慨道。
江浩心道,不愧为鬼才,直接就看穿了李儒之后的布局。
至于为什么李儒非要打一场虎牢关战群雄,恐怕无非是想借此机会唤醒纸醉金迷的岳父。
当年刘备也曾经沉醉在江东的纸醉金迷之中,诸葛亮用一个荆州危矣,就将刘备唤醒了。
危机,能让人快速清醒过来。
但是董卓后面在长安的一系列行为,估摸着弄的李儒心凉凉,直接摆烂了。
毕竟美人连环计是彻头彻底的阳谋,无论谁来了,面对这个局面,能自保性命就已经不错了。
“云长、子龙、国让、奉孝说的都有理,但无论董卓选择什么道路,败亡之相已显,无非是早几年晚几年罢了。我等只需全力以赴,积蓄力量,造福一方百姓……”
江浩简要的点评了一下,没有戳破历史的脉络,董卓这一波肯定死不了,只能死于内乱,还是等王允发力吧。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等人都若有所思,经过一番讨论,每个人都发言,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对战局的推演预测,集思广益的讨论,居然能加强对战场全局的洞察、对细节的把握、对兵法的理解。
之后战例讨论座谈会,逐渐在刘备军中形成习惯,为刘备麾下诸如关羽、赵云等将领埋下了“帅才”的种子。
第86章 送菜的鲍信
汜水关。
一支约莫三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疲惫不堪的土黄色长虫,在汜水关前蜿蜒蠕动。
这便是鲍忠率领的部队。
他们衣甲歪斜,脸上铺满尘土与汗水混合成泥垢;手中的兵器黯淡无光,刀身沾满泥泞。
士兵们个个满头大汗,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脚步拖沓。
“快些,再快些。”
前军那面被尘土染得灰黄的“鲍”字大旗下,主将鲍忠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战马上,格外显眼。
他满脸横肉虬结,皮肤粗糙黝黑,此刻因急切而涨得通红。
一身精心打制的鱼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他麾下士卒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紧握着一柄足有四十余斤重的浑铁点钢枪,枪杆被他烦躁地拍打着马鞍,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里有两百骑兵,其余的皆是步兵。
鲍忠平日骑惯了马,看着步兵那如同蜗牛爬行的速度,只觉得心头火起,不停地催促进军。
为了抢在江东猛虎孙坚之前抵达汜水关,他不仅冒险选择了崎岖难行的小路,更是不顾一切地驱赶着部队狂奔了整整两天。
此刻,人困马乏已到了极限。
士兵们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起皮,战马的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嘴角挂着白沫,鬃毛被汗水浸透。
然而,鲍忠本人却像打了鸡血一般精神亢奋。
济北县城里“打遍无敌手”的“辉煌”战绩在他脑中盘旋不去,让他产生了一种天下英雄不过尔尔的错觉。
他全然不知,那些所谓的“对手”,不过是碍于他兄长鲍信的权势,或是畏惧他鲍家的世家威名,在比斗中故意放水罢了。
此刻,他眼中只有那巍峨耸立的汜水关雄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杀守将华雄,夺取这讨董首功,扬名四海。
当这支疲惫之师终于抵达汜水关下时,士兵们几乎瘫软在地。
但鲍忠对这置若罔闻,他勒住马缰,昂首望向城头,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狂热的光芒。
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金背砍山刀的华雄,正目光如隼般扫视着关下这群狼狈不堪的“军队”。
他可不是一名庸将,而是有着西凉丰富战斗经验的骁将。
只一眼,便看穿了这支队伍的底细:衣甲不整,阵型散乱,士气萎靡,人困马乏,分明是一群送上门待宰的肥羊。
为了谨慎起见,防止有诈,他只从精锐的西凉铁骑中挑选了五百人。
这五百人,个个都是百战悍卒,人披鱼鳞甲,刀枪雪亮,眼神中透着狼一般的凶狠。
“开闸。”
华雄一声令下,沉重的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升起。
“杀。”
五百铁骑齐声呐喊,声浪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关下鲍忠军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铁蹄踏地,卷起漫天烟尘,如同平地涌起一股钢铁洪流。
在华雄的率领下,这支骑兵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锋锐尖刀,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乱作一团的鲍忠军狠狠凿去。
冲在最前的华雄,身材魁梧如铁塔,,手中那柄巨大的金背砍山刀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好不容易才停下脚步,正东倒西歪喘着粗气的鲍忠军,猛然见到这自关门汹涌而出的钢铁洪流,顿时炸开了锅。
五百匹战马奔腾的声势,如同山崩海啸,地面剧烈震颤。
多数士兵是第一次直面如此多的骑兵冲锋,许多人脸色煞白,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就丢下兵器,转身向后拥挤、推搡、溃逃。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不许退,给我顶住,违令者斩。”
鲍忠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心中惊骇,脸上横肉扭曲,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约束混乱的部队。
他挺枪跃马,为了稳住阵脚,甚至一枪狠辣地刺穿了两个带头逃跑的士兵。
但溃散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哪里是他仓促之间能拦住的?
“列阵,迎敌,快迎敌啊。”
鲍忠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但西凉铁骑的速度快如闪电,五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冲在最前的猛将,如同杀神降世,挥舞着一柄大刀,已冲破稀薄的防线,直扑自己而来。
鲍忠心知,此刻唯有斩杀敌酋,才有一线生机。
“华雄匹夫找死,济北鲍忠在此。”
鲍忠强压心中恐惧,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狂吼,试图为自己壮胆。
他猛夹马腹,挺起那四十斤重的铁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华雄当胸刺去。
华雄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在他看来,这枪法直来直去,毫无变化,速度更是慢得可笑,甚至不如他军中十余岁的张绣灵动。
他甚至连格挡闪避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手腕一翻,那柄重达七十余斤、刃口闪烁着暗哑乌光的金背砍山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后发先至,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鲍忠的脖颈斜劈而下。
两马瞬息交错。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猛然炸开。
火星四溅。
鲍忠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山洪暴发般沿着枪杆狂涌而来。
他紧握枪杆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两条手臂更是如同被万钧重锤砸中,酸麻刺痛,铁枪脱手飞出,打着旋儿飞入乱军之中。
接着鲍忠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他的视野天旋地转。
在最后模糊的视线里,他竟看到了自己那具穿着熟悉鱼鳞甲的无头身躯,端坐在马背上,断颈处血如泉涌……
“怎……怎么可能?”
这是鲍忠意识陷入永恒黑暗前,最后一个充满了惊愕、不甘和难以置信的念头。
“将军死了。”
鲍忠的亲兵们目睹主将被一招毙命,吓得魂飞魄散,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彻底崩溃。
“杀”
华雄的金背砍山刀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左右横扫。
刀光闪过,血雨纷飞。
几个忠心护主、试图上前的鲍忠亲卫,连人带兵器被狂暴的刀锋扫中。
皮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胸口留下深可见骨、边缘被巨力撕扯得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惨叫着栽落马下。
“逃啊,快逃命啊。”
鲍忠军彻底炸营,亲眼目睹主将和亲卫的惨死,士兵们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
华雄率领的五百铁骑,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在混乱疲惫的步卒群中纵横驰骋,掀起一片片血浪。
刀光闪烁,人头滚滚;长矛攒刺,哀嚎遍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最终,只有少数几十个反应快、位置靠后的骑兵,凭借着马匹的脚力,侥幸逃脱。
而其余那些早已筋疲力尽、行动迟缓的步兵,则无一幸免,尽数倒在了西凉铁骑的屠刀之下。
汜水关前伏尸遍地,血流漂杵。
华雄以五百精骑,付出五十余骑伤亡的代价,全歼鲍忠三千步骑,阵斩敌酋,战果堪称辉煌。
第87章 猛虎孙坚
关上,华雄大营内,弥漫着浓郁的酒肉香气和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缴获的旗帜和兵器、血淋淋的人头堆在一旁。
华雄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举起盛满烈酒的青铜巨爵,声音洪亮如钟: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速速派人飞马报与相国知晓。
我军大胜,击溃一路诸侯先锋万余,斩首三千。将鲍忠及贼将首级一并送去,给相国添个彩头。”
他仰头将爵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浓密的胡须滴落,更添几分豪迈凶悍。
帐中众将纷纷举杯相贺,气氛热烈喧腾。
华雄正欲再饮,一个神色惊慌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帐中,嘶声高喊:
“报,报都督,大事不好。孙坚引大军至关下,正在擂鼓挑战,气势汹汹。”
“哼。”
华雄重重地将酒爵顿在案几上,酒水四溅。
他眼中凶光毕露“孙文台?来得正好。待本都督去斩了这厮,回来再与众兄弟痛饮不迟。”
他抓起靠在案边的金背砍山刀,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又一名探马几乎是扑进帐来,声音有些颤抖:
“报,都督,不好了。胡轸将军……他……他出关迎战孙坚部将程普,不到三合,就被那程普……刺死于马下。”
“什么?。”
华雄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的酒意和狂傲瞬间褪去,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神色变得凝重。
胡轸是他麾下得力战将,武艺不俗,就算是他亲自出手,想要在三合之内取其性命也绝非易事。
这孙坚手下竟有如此猛将?
“华将军有所不知。”
一个略显文雅的声音响起,正是李肃。
他自诩儒将,平时便留意收集各方情报,此刻面色严肃说道
“那孙坚手下,有四大健将,个个骁勇异常。
为首者程普,使得一条六十斤重的铁脊蛇矛,刚猛刁钻。
次为黄盖,惯用一柄五十斤紫金钢鞭,势大力沉。
三为祖茂,使得两柄龙凤双刀,迅捷如风。
四为韩当,掌中一柄六十斤锯齿狼牙刀,凶悍无比。
至于那孙坚本人,其古锭刀重达七十斤,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江东猛虎’,其武艺……恐怕尤在四大健将之上。
将军切莫大意轻敌。”
李肃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华雄心间。
华雄浓眉紧锁
“哦?随我去城墙上看看虚实。”
华雄、李肃等人快步登上汜水关高大的城墙。
城下景象让华雄心头一凛。
只见孙坚军阵森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士兵们盔甲鲜明,士气高昂,眼神中充满了战意,与刚才鲍忠那支疲敝之师判若云泥。
阵前,一员金盔金甲、身披赤红战袍的雄壮大将,他手中大刀高高挑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胡轸。
孙坚声如洪钟,正在关下厉声喝骂挑战,其声浪滚滚,清晰地传到城头,极尽嘲讽羞辱。
华雄不以为意,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孙坚及其身边几员杀气腾腾的将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并非莽夫,瞬间判断出:孙坚军锐气正盛,手下猛将如云,此刻开关正面硬撼,胜负难料,绝非上策。
“哼。”
华雄冷哼一声,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寒冰:“放箭。”
“嗡”
随着他一声令下,汜水关城墙上早已严阵以待的数千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
刹那间,密集如飞蝗般的箭矢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关下挑战的孙坚军阵。
城下的孙坚军显然没料到华雄如此果断狠辣,面对挑战竟直接用箭雨覆盖。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钉入盾牌、穿透皮甲、射倒战马。
原本严整的军阵顿时出现了混乱,惊呼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混杂一片。
孙坚反应极快,怒喝一声:“举盾,后退。”
他本人则挥舞着手中的古锭刀,刀光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将射向他的乱箭纷纷格挡磕飞,火星四溅。
他一面奋力抵挡,一面指挥着大军迅速向后退却,迅速脱离弓箭的有效射程。
看着城下孙坚军略显狼狈地退去,阵型虽乱却未溃散,华雄站在城垛之后,神色有些凝重,他知道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现在至少挫了对方锐气
“哼,江东猛虎?且让你多活几日”
他转身,对李肃等人道,“传令,严加戒备,孙坚必不甘心。”
……
梁东,孙坚大营。
残阳如血,将营寨简陋的帐篷和疲惫士兵的身影拉得老长。
孙坚独立于营中高处,眺望着七八里外那座如巨兽般盘踞在险要山隘间的汜水关。
关墙高耸,箭楼林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紧锁着眉头,古铜色的脸庞上刻满了忧虑。
一天前阵斩胡轸的锐气,此刻已被现实的困境消磨殆尽。
强攻?
念头一起便被他狠狠压下。
雄关天险,加上华雄据守,若以麾下这两万人硬撼,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只怕全军覆没也难撼动分毫。
“粮草……”
孙坚低声自语,他转身看向营中,炊烟稀稀拉拉,士兵们围在将熄未熄的火堆旁,眼巴巴地望着空荡荡的釜镬,腹中雷鸣清晰可闻。
辎重官刚刚禀报,存粮已见底,至多再撑一日。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再勇猛的猛虎,饿着肚子也无力搏杀。
“韩当。”
孙坚沉声喝道。
“末将在。”
一身戎装的韩当应声而出,抱拳待命。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锯齿狼牙刀斜挎在腰间。
“你骑快马,即刻前往后军袁公路大营。”
孙坚目光灼灼地盯着韩当
“禀报袁公,我军已挫敌锋,阵斩董贼大将胡轸。汜水关指日可下。然……”
“军中粮秣告罄,危在旦夕。请袁公速发粮草,大军得食,方能一鼓作气,破关擒贼,立不世之功。”
“末将领命。”
韩当明白营中断粮的危急,他重重一抱拳,转身疾步而出,早有亲兵牵来一匹还算精神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扬起一溜烟尘,朝着袁术后军大营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88章 使坏的袁术
与孙坚营地的萧索截然不同,袁术的中军大帐奢华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
袁术面色红润,身着锦袍,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眼神中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帐帘掀开,一身风尘仆仆的韩当大步走了进来,铠甲上还沾染着战场的尘土。
他强忍着疲惫,对着上首的袁术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
“报袁将军,我家主公在汜水关前旗开得胜,阵斩董贼麾下大将胡轸。贼军丧胆,取关只在旦夕之间,然……”
韩当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直视袁术
“目前军中粮草已尽,将士饥疲,难以支撑。望袁将军念在同盟之义,速发粮草。
待粮草一到,我家主公必当一鼓作气,攻破汜水关,杀入洛阳,擒拿国贼董卓,为将军立下首功。”
“哦?斩了胡轸?”
袁术闻言,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连拍了几下软榻的扶手。
“哈哈哈,好,好。文台真乃虎将也,江东猛虎,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他笑得开怀,仿佛这功劳已经算在了自己头上。
毕竟孙坚名义上是依附于他的部将,孙坚的功劳,自然也是他袁公路的。
正所谓,见面功劳分一半。
韩当见他高兴,心中稍安,再次恳求道:
“我家主公多多拜上袁公,言明军情如火,十万火急。还望袁公体恤将士艰辛,早发粮草,解燃眉之急。”
“嗯,文台辛苦了。”
袁术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大手一挥,显得十分豪爽
“韩将军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你且先回营复命,告诉文台,让他安心。粮草之事,包在本将军身上。即日便到,绝不会误了破关擒贼的大事。”
他语气笃定,仿佛拨付粮草不过是举手之劳。
韩当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声道:
“多谢袁将军体恤,末将代我家主公及两万将士,谢过袁将军大恩。”
他深深一揖,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出帐,翻身上马,疾驰回梁东复命。
韩当的身影刚消失在辕门外,袁术正欲召来粮草官吩咐拨粮事宜,一个文士悄无声息地从帐内阴影处踱了出来。
此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一双细长的三角眼滴溜溜乱转。
他凑近袁术,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算计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主公,且慢。”
袁术疑惑地看向他:“哦?你有何高见?”
瘦小文士三角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低声道:
“主公,这粮草……依在下愚见,万万给不得啊。”
“为何?”
袁术眉头一皱。
“主公请想。”
矮小文士捋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声音带着蛊惑
“那孙坚孙文台,何许人也?江东猛虎。其勇烈刚猛,世所罕匹。如今他初战便斩了胡轸,锋芒毕露。
若主公再予他充足粮草,他必如虎添翼,一鼓作气攻破汜水关,甚至直捣洛阳,诛杀董卓……
此等泼天大功若成,孙坚之名将震动天下,其势必不可制。”
他顿了顿,观察着袁术的脸色,继续道:
“这岂不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除掉了董卓那头恶狼,却养肥了孙坚这头猛虎,他日,此人必为主公心腹大患,争霸路上之劲敌啊。”
袁术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是啊,孙坚此人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他勇猛善战,又颇有野心,如今依附自己不过是权宜之计。
若让他立下如此大功,声望鹊起,自己麾下何人能制衡他?
瘦小文士见袁术意动,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
“主公,不如……就此不与他粮草。孙坚军中无粮,军心必然涣散。士卒饥饿难耐,轻则自行溃散,重则生乱。
如此,不需主公费一兵一卒,孙坚这头猛虎,便可不攻自破,为主公除去一个未来争功的劲敌。”
袁术眼中精光闪烁,权衡利弊。
除掉董卓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确保自己未来的地位不受威胁。
至于董卓,没了孙坚也有其他诸侯出手,不怕。
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本将军险些误了大事。”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传令官,声音冰冷而决绝:
“传令,粮草拨付暂缓。没有本将军手令,一粒米也不准运往孙坚营中。”
……
离袁术中军大帐不远,是连绵的粮草囤积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干草的气息,堆积如山的粮袋、草料垛在暮色中显得影影绰绰。
一辆辆空着的辎重车停在一旁。
这里是整个盟军后勤运转的关键节点。
在一个堆放麻袋的无人角落,刘备军的使者简雍,正与袁术军的一位粮草副官低声交谈。
“袁副官。”
简雍搓着手,脸上堆着诚恳又带着点为难的笑容
“您也知道,我家刘玄德公虽兵微将寡,但讨贼之心拳拳。现营中六千将士,嗷嗷待哺。
您看,这粮草的份额,能否……按照六千满员的数目给拨付?将士们吃饱了,才有力气上阵杀敌,为袁盟主效力啊。”
那位被称作袁副官的军需官,名叫袁勇,字德汉,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皮微黄,穿着半旧的军需官服,眼神里透着倨傲。
他可是袁术的亲戚,虽然不是袁家嫡脉,但也是袁家子弟,自然眼高于顶。
听了简雍的话,袁德汉皮笑肉不笑地说:
“简先生,你这要求……可有点让本官为难啊。本人受公路信任,虽说权力小,但公路能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我,我能辜负公路吗?”
他指了指旁边堆积的粮袋和忙碌的士兵,
“盟军各部人马众多,粮草调配皆有定数,岂能随意增减?刘玄德将军所部人数不是五千吗?岂能你说六千就是六千?”
袁德汉语气生硬,一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模样。
虽然只是副官,但他也是有节操的好吧,怎么能私自增加给刘备调拨粮草的额度。
第89章 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孙坚在挨饿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之际,只听得“哐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两人同时循声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黄澄澄、约莫三斤重的金饼,正滴溜溜地滚落在两人脚边的泥土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诱人光泽。
简雍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讶又带着关切的表情。
他抢先一步,指着地上的金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袁德汉听清:
“哎呀,袁大人。您……您的金饼掉了。”
袁德汉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块金饼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三万钱。
这几乎是他三年的俸禄了。
就算是粮草副官这种有油水的职务,贪污一年分到他手上也不过五六万钱。
他又不是袁术那种核心子弟,只是旁系,并不富裕。
巨大的诱惑瞬间冲垮了他那所谓的节操。
袁德汉脸上的倨傲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换上了狂喜和贪婪的神色。
忙不迭地弯腰,一把将金饼紧紧抓在手里,入手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花怒放。
“啊,我的?哦。对对对,是我的,是我的。你看我这记性,怎么这么不小心,多谢宪和先生提醒,多谢多谢。”
袁德汉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飞快地将金饼塞进怀里,动作麻利得生怕被人看见。
他再抬起头看向简雍时,脸上已是堆满了极其热情的笑容,与刚才公事公办冷漠倨傲的样子判若两人。
哎呀,懂事,这刘备太懂事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简雍摆摆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袁大人,您看我家主公这粮草……”
“好说,好说。”
袁德汉拍着胸脯,声音洪亮,显得极为仗义
“简先生放心,刘玄德公忠义无双,又是汉室宗亲,他的兵,那都是讨贼的精锐。岂能饿着肚子打仗?
必须按六千的份例给,用最大的斗,给上等的新粟米,陈米一粒都没有。”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热
“简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只要在本官职权范围之内,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没了,若是方便,粮草中多安排些肉食即可”
简雍笑着回答道,心中却是感慨,江浩这是真的会来事。
“肉食是吧?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安排,保证都是上好的咸肉、鲜肉,管够。”
“如此,就多谢袁大人了。刘将军和营中将士,定感念大人恩德。我家大人还说,讨董之后,另有重谢。”
简雍拱手笑道。
听的袁德汉面露喜色,心花怒放,表示可以长期合作。
……
不久,几辆满载粮草和肉食的辎重车在简雍的押送下,顺利抵达了刘备的营地。
看着士兵们欢天喜地地卸下粮食和珍贵的肉食,简雍走到一直等在营门处的刘备等人身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笑容,却也有一丝不解。
“惟清。”
简雍低声问道
“为何我们不去找那位掌管粮草的正职主官?反而要找这个袁副官?正职的权力不是更大吗,找他不更省事?”
江浩望着忙碌搬运粮草的士兵,拍了拍简雍的肩膀,目光投向袁术大营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
“宪和,这你就不懂了。有时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正职主官位高权重,盯着他的人也多,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反而不易‘通融’。
况且,他未必屑于我们这点‘心意’。而像袁副官这样的,就不一样了……”
“位虽不高,权却实在,管着具体发放。
他们胃口未必大,但所求明确直接。更关键的是,他们行事更隐蔽,更‘灵活’。
一块金饼,就能让他把我们当成‘自己人’,尽心尽力,甚至超额办事。
这不比去找那些高高在上、规矩森严的正官,碰一鼻子灰强得多吗?”
其实江浩想说,袁术的粮草主官,马上就要凉凉了,接下来,应该是袁术军中的副官升迁。
因此,交好袁术的粮草主官反而没用。
简雍恍然大悟点点头。
关羽看见粮草,抚着长髯,丹凤眼中精光闪烁,异常开心,正兴高采烈指挥卸货。
张飞更是咧着嘴,蒲扇般的大手拍着一块刚卸下的半扇猪肉,粗声嚷道:
“哈哈,这下好了,终于有肉吃了,俺老张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他们心思单纯,只道是花钱买了顿丰盛伙食,并未深究其中曲折。
“惟清,为何?”
刘备虽然不解,但是依旧遵照江浩的话,安排简雍前往贿赂袁术,此刻他看见粮草满满当当,还有肉食,也是喜笑颜开。
但要说他心中没有疑惑,这也是不现实的。
“玄德公,需知有时候生存之道,取胜之计,不全在战场之上。战场之外,也是暗流汹涌,往往杀人于无形……”
江浩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是自己人管后勤,而是别人管后勤,如果不把人际关系理顺,很容易被针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叫花小钱,办大事。
“原来如此”
刘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是江浩,想来他这么做,必有道理,这份信任,无需多言。
他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更习惯以诚待人、以义相交。
江浩倒是想刘备早点悟到这个道理:仁义之人也得杀伐果断,也得使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尤其是自己弱小之时。
不能等颠沛流离十来年,吃了无数亏之后,才醒悟。
更何况,不需要刘备亲自去做,只需要安排人去做就行了。
至于郭嘉,想起来江浩之前说过的话,孙坚,有可能败于袁术之手,眼中透过一抹精光,他猜到了四个字。
兵粮寸断。
第二天傍晚,联军大营的景象呈现出令人心寒、极其讥讽的一幕。
孙坚营地方向,篝火微弱如将熄的残烛,映照着一张张因饥饿而发白的脸庞。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咀嚼着粗糙干硬的“食物”。
那根本不是粮,而是原本喂马的刍藁,这是饥荒年代人们才吃的东西……
而在中军大帐一带,却是另一番天地。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烤得金黄酥脆的羔羊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整坛的美酒被随意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袁绍、袁术等人高声谈笑,面红耳赤,宴饮之声,混合着酒气和肉香,远远飘散……
与这两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备营中踏实而富足的景象。
营地里同样燃着篝火,但火焰明亮而温暖,映照着士兵们带着油光的满足脸庞。
大锅里翻滚着浓郁的肉汤,大块的肉在其中沉沉浮浮,升腾起令人垂涎的白雾。
新烙的麦饼热气腾腾,散发着粮食的焦香。
士兵们三五成群,捧着粗陶大碗大口干饭,碗里是堆尖的粟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油汪汪的炖肉。
许褚和张飞更是豪迈,直接坐在辎重车旁,一人抱着一条煮得烂熟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江浩则端着一碗温热的羊肉汤,手拿一个定制版的羊肉烙饼,轻轻抿一口热汤,享受着难得的美好时光。
一边是笙歌醉梦、酒池肉林;一边是刍藁果腹、饥寒交迫;而刘备这边,则是饱食与安稳。
不知道孙坚看见此景作何感想……
第90章 华雄夜袭
孙坚大营。
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浓重的暮霭吞噬,孙坚大军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
营盘中央,孙坚伫立在帅帐前,面沉如水,铁青的脸色在摇曳的火把光下更显阴沉。
断粮已经半日了。
连刍藁都吃完了。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焦躁。
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士兵压抑的抱怨和低低的呻吟。
流言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袁公路要饿死我们。”
“明日再不撤,都得饿死在这鬼地方。”
……
孙坚紧握着腰间的古锭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何尝不知军心已濒临崩溃?
但夜晚行军风险太大,极易引发炸营。
若不是他治军公正严谨,本人带着麾下四员大将与士兵们同吃刍藁,一起挨饿,加上之前江东猛虎的威信,恐怕早已经营啸了。
他强压饥饿和怒火,咬牙下令:
“传令各营,收拾行装,明日拂晓拔营,后撤三十里,找袁公路要粮。”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甘与疲惫。
亲自下达这撤退的命令,而且是不战而退,对他这头江东猛虎而言,无异于剜心之痛。
同一时间的汜水关内。
华雄正惬意地享用着丰盛的晚餐。
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热气腾腾的粟米饭、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烈酒。
这真印证了一句话: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孙坚在挨饿。
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孙坚断粮了,而且流言四起,军心不稳,明日就要撤退。
“天助我也。”
华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他饱餐一顿后,又喝下一大碗滚烫辛辣的姜蒜茶汤,驱散夜寒,提振精神。
在侍从的服侍下,他缓缓披挂上那身玄铁重甲,冰冷的甲叶相互摩擦,发出铿锵的金铁之声。
最后,他抄起那柄陪伴他斩将夺旗、饮血无数的金背砍山刀,大步走出府邸。
关内尚有数万兵马,但华雄知道夜袭的精髓:贵精不贵多。
夜间劫营,人数太多的话反而会出现混乱,而且动静太大,被敌人提前发现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因此他只挑选了三千最精锐、最悍勇的西凉铁骑。
这些骑兵早已养精蓄锐了一整个白天,此刻人如虎,马如龙,杀气腾腾。
夜间子时。
“出发。”
华雄低喝一声,翻身上马。
三千铁骑如同幽灵般涌出汜水关,融入无边的黑暗。
今夜,老天爷似乎也站在了华雄一边。
无星无月,浓墨般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呼啸的冬日寒风在旷野上呜咽,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华雄的骑兵训练有素。
人衔枚,每人口中紧紧咬着防止出声的木片,掉落者斩。
马勒口,马嘴被特制的麻绳牢牢箍住,防止嘶鸣。
马蹄更是用厚厚的破麻布一层层包裹起来,踏在土地上,只发出极其沉闷、几不可闻的声音。
这支沉默的西凉精锐,如同一条在暗夜中游弋的毒蟒,悄无声息地向着八公里外孙坚那毫无防备的营盘而去。
孙坚营火比平日黯淡了许多,柴火也即将告罄。
哨兵们在极致的黑暗和腹中雷鸣的双重煎熬下,精神萎靡不振,更别说他们的夜盲症,使得视线根本无法穿透营外二十步的距离。
华雄的三千铁骑,已经潜行到了孙坚营寨的木栅栏外。
营内,一队巡逻的步卒拖着沉重的脚步,刚刚从一段栅栏前走过,脚步声远去。
华雄眼神锐利如鹰,即使在这等黑暗中,他也能凭借经验和直觉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猛地一挥手,数十名身手矫健的西凉兵如同狸猫般窜出,手中甩出带着铁钩的绳索,准确地钩住了营墙顶端削尖的木桩。
“拉。”
数十匹健马同时发力向后猛拽,绳索瞬间绷紧如弓弦。
“咔嚓,轰隆”
数段相连的木栅栏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
数道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巨大缺口,如同狰狞的伤口,瞬间暴露在黑暗之中。
“点火,杀。”
华雄命令如雷霆般瞬间撕破了夜的死寂。
几乎在同一刹那,数百支蘸满油脂的火把被同时点燃,猛地掷入营中。
橘红色的火焰“腾”地窜起,瞬间点燃了附近的帐篷。
一时间火光冲天而起,将营寨的缺口和蜂拥而入的西凉骑兵身影映照得如同地狱魔军。
“杀啊。”
三千西凉铁骑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营地。
在华雄一马当先的带领下,钢铁洪流从破开的缺口处汹涌而入。
并且,每当骑兵经过缺口时,都会举起手中大刀,不断将缺口增加,这是西凉军的默契。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这才姗姗来迟地响起,但一切都太晚了。
孙坚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或者从呆滞的绝望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与火光震懵。
许多人衣衫不整,甚至赤着脚就跑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火光中面目狰狞、挥舞着雪亮长刀的骑兵。
饥饿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突袭,恐惧瞬间击垮了意志。
“快跑啊,西凉兵杀进来了。”
“华雄来了,挡不住了。”
营寨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哭喊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刃的碰撞声、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华雄如同虎入羊群,金背砍山刀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
刀光闪过,血雨喷溅。
几名试图结阵抵抗的孙坚军步卒,连人带木枪被一刀劈成两半。
他身后的西凉骑兵更是凶悍绝伦,一边纵马疾驰冲散任何试图集结的队伍,一边将手中的火把投向更多的营帐和草垛。
整个营地迅速陷入一片火海,火光映照着无数惊恐奔逃的身影。
帅帐处,孙坚在敌袭的第一声呐喊时就已惊醒。
作为沙场宿将,他向来有夜不脱甲的习惯。
他猛地从地铺上跃起,抄起枕边的古锭刀就冲出了帐篷。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火光映天,喊杀震野,他的军队正在被无情地屠戮。
“不要乱,向我靠拢,列阵,违令者斩。”
孙坚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充满了愤怒与焦灼。
他挥舞着沉重的古锭刀,瞬间将两名冲到他近前的西凉骑兵连人带马劈翻在地。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身,更添几分悍勇。
他奋力砍杀,试图聚拢身边的亲兵和溃卒,形成抵抗的军阵。
第91章 孙坚惨败
然而,大溃败已成定局。
他的吼声在震天的喊杀和哭嚎中显得如此微弱。
饥饿的士兵们只顾着逃命,哪里还听得进军令?
整个营地如同沸腾的粥锅,彻底失去了控制。
“主公,主公。”
浑身浴血、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祖茂牵着一匹战马,踉跄着冲到孙坚身边,声音嘶哑急迫
“快上马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来断后。”
他将缰绳狠狠塞到孙坚手中。
孙坚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看着祖茂眼中决绝的光芒,心如刀绞。
他知道,祖茂说得对。
此刻再恋战,一旦被华雄的骑兵合围,或者被乱军冲散,他这江东猛虎今夜就要葬身于此。
“大荣,保重。”
孙坚虎目含泪,只吐出四个字,便不再犹豫,飞身跃上马背,古锭刀奋力劈开一条血路,在亲兵死士的拼死护卫下,朝着营寨后门的方向亡命突围而去。
华雄在乱军中冲杀,目光如电,敏锐地察觉到营盘中央区域有一股人马抵抗得异常顽强。
火光中,隐约可见一个金盔金甲的身影。
“孙坚,定是孙坚。”
华雄心头狂喜。若能斩下这江东猛虎的首级,泼天大功唾手可得。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随我来,取孙坚首级者,赏千金。”
华雄没有冲动,而是聚集身边精锐骑兵,金刀挥舞如风车,将挡路的溃兵砍得血肉横飞。
他身边的精锐亲骑闻令,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奋力向他靠拢。
很快,五六百名最精锐的西凉铁骑汇聚在华雄身后,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再精锐的步卒也无法挡住成规模的西凉铁骑。
“杀。”
华雄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当先朝着那抵抗最激烈处猛冲过去。
身后铁骑紧随,如同一柄巨大的重锤狠狠砸下。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核心,在这股绝对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残存的士兵被撞飞、砍倒、践踏。
华雄冲入核心,金刀横扫,荡开一片空间,锐利的目光急扫,寻找那金盔身影。
突然,他眼神一凝。
只见一根燃烧着的粗大营帐支柱旁,赫然挂着一顶耀眼的、镶嵌着红缨的金色头盔。
正是孙坚的标志性头盔。
“孙坚呢?”
华雄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和遗憾。
“华雄狗贼,纳命来。”
一声悲愤到极点的怒吼从木柱后方炸响,来人正是祖茂。
他将孙坚遗留在大帐的金色头盔放在支柱上诱敌,期待斩杀地方大将。
祖茂双手紧握那对寒光闪闪的龙凤双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华雄的坐骑前蹄和腰腹要害,一记凶狠绝伦的斩马刀法劈砍而来。
他要斩断马腿。
他的双刀相较于华雄的金背砍山刀而言是短兵器,一旦华雄落马被他近身,凭他手中双刀必定能与华雄同归于尽。
华雄久经沙场,反应快如闪电。
坐下那匹神骏的西凉战马更是通灵,感受到下方袭来的致命杀意,猛地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这电光火石间的本能反应救了华雄一命。
祖茂志在必得的一刀,贴着扬起的马蹄扫过,落空了。
“找死。”
华雄惊怒交加,眼中凶光暴涨,借着战马前蹄下落的巨大势能,他双臂肌肉虬结,
金背砍山刀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自上而下,朝着身形尚未站稳的祖茂,以千钧之势狠狠劈落。
祖茂偷袭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兼腹中饥饿,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他只能咬牙奋起全身残存的气力,将两柄双刀交叉,奋力向上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在刀刃相交处猛烈迸射。
祖茂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如同山崩海啸般压下,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马上猛将的全力一击。
交叉的双刀被硬生生压得下沉,华雄沉重的刀锋余势未消,狠狠切入了他的左肩胛骨。
“呃啊”
祖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骨肉,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
华雄可没有生擒祖茂的打算,手腕一翻,刀势由劈变扫,金背砍山刀带着一道凄厉的乌光,横斩而过。
噗嗤。
寒光闪过,祖茂的怒目圆睁的头颅高高飞起。
脖颈断口处鲜血狂喷,将周围的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惜哉祖茂,若是平时与华雄骑马一战,尽管不敌也能打上三五十个回合,可惜饿了半日,终究少力,加上没有马匹,以寡敌众,还没建功便殒命于此。
看着滚落尘埃、死不瞑目的祖茂首级,再看看柱子上那顶孤零零的金盔,华雄气得几乎吐血。
煮熟的鸭子飞了。
只差一步就能斩杀孙坚。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还在零星抵抗或疯狂逃窜的孙坚溃兵,一个计策顿时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文优先生带他打的一场战斗,就是砍下对方的旗帜后高呼地方主帅已死。
“取那金盔来。”
华雄厉声下令。
一名亲兵立刻用长矛将孙坚的金盔从柱子上挑下。
华雄一把抓过金盔,将其高高挑起,同时厉声咆哮:
“传令全军,齐声呐喊。孙坚已死,孙坚已死。”
“孙坚死了,孙坚死了。”
“孙坚首级在此,尔等速降。”
“……”
两千余西凉铁骑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燃烧的营盘。
火光中,那顶高高挑起的孙坚金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零星抵抗的孙坚军士兵,看到主帅的金盔,听到震耳欲聋的宣告,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了。
“主公死了,完了,全完了。”
“快逃命啊。”
……
除了少数人绝望地以死抵抗,更多的人彻底放弃了抵抗,如同炸窝的蚂蚁,不顾一切地朝着营外黑暗的荒野四散奔逃。
华雄勒马立于火海之中,看着彻底崩溃的敌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下令继续扩大战果,追杀溃兵,焚烧营寨。
至于降兵,一个不留,尽数屠戮,这对西凉军来说是家常便饭。
西凉铁骑的杀戮和破坏一直持续到快天亮才停止。
当晨曦微露,华雄才带着得胜之师,携带着缴获的兵器旗鼓和祖茂等六千余具首级,浩浩荡荡地返回汜水关。
这一战,三千西凉骑兵以死伤四百余的代价,击溃两万孙坚军,杀敌六千,斩将祖茂,可谓战果丰厚。
关上早已备好了盛大的庆功宴。
肥美的烤全羊滋滋冒油,大坛的美酒散发着醇香,缴获的孙坚军旗帜和人头被随意地丢在角落。
华雄卸去沾满血污的重甲,换上锦袍,高踞主位。
他举起巨大的酒爵,声若洪钟:
“哈哈哈,痛快。昨夜一战,焚其营,破其军,斩其大将祖茂。江东猛虎孙坚,被我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鼠窜。
虽未尽全功,亦足以震骇群贼。来,众将士,满饮此杯,为相国贺。为我西凉铁骑贺。”
“贺都督。贺相国。西凉铁骑,天下无敌。”
帐中众将和立功的军官们轰然应诺,狂笑声、碰杯声、撕咬肉食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野蛮的胜利喜悦。
关外那片焦黑的营盘和遍地的无头尸骸,成了这场庆功宴最血腥的背景。
……
第92章 孙坚大闹中军营帐
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的凉意。
江浩裹了裹身上的锦袍,走到正在擦拭双股剑的刘备身边,声音低沉而清晰:
“主公,待会儿若孙文台提刀闯帐,欲寻袁术拼命……切记奉孝之言,务必要拉住他。
不是要助袁术,而是劝架,莫让他真伤了袁公路。”
刘备擦拭剑锋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惟清是料定孙将军会来?”
江浩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诸侯大营轮廓:
“昨夜火光冲天,方向正是梁东孙营。我料定孙坚必败于华雄之手”
“好的”
刘备虽有疑惑,但点点头,表示一定照做。
救援孙坚,那真的扯淡。
这可是士气高昂的西凉铁骑,到底有多悍勇,江浩心中也没底,别把刘备辛辛苦苦攒起来的老底子搭进去。
再说,孙坚毫无疑问,未来是南方的强劲对手,如果不削弱,再加上孙策,恐怕变数很大。
至于帮一下袁术,这是郭嘉的建议,孙坚想杀袁术是不可能的,真成了讨董联盟就该散伙了。
就做了顺水人情,又保住了联盟,依着袁术有恩必报的性格,这个人情会有大用的。
两个时辰后。
孙坚形容狼狈,双目赤红,眼中带着泪痕。
他率领两万精兵意气风发而来,一夜之间,竟只剩下七千余惊魂未定、士气低靡的残兵。
更痛彻心扉的是,情同手足、智勇双全的大将祖茂,为了掩护他突围,惨死于华雄刀下,尸首分离。
“袁术小儿。”
一声饱含着无尽悲愤与滔天怒火的嘶吼,这是对袁术的刻骨杀意。
他连染血的甲胄都未卸下,更顾不得清洗满脸的血污尘土,手中紧握着带血的古锭刀,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径直冲入盟军大营。
目标明确——袁术。
他孙坚不恨华雄袭营,只恨袁术断他粮草。
得知袁术正在中军大帐与袁绍等诸侯饮宴,孙坚更是怒极反笑。
他麾下将士在汜水关浴血搏杀,饥寒交迫,死伤枕藉,而这些人,竟在笙歌燕舞,醉生梦死。
“滚开。”
守在大帐门口的两名袁绍亲卫试图阻拦,孙坚看也不看,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出。
一名亲卫如遭巨木撞击,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另一名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兵器脱手。
“砰。”
孙坚用刀柄粗暴地撞开厚重的帐帘,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气和凛冽的杀气,悍然闯入。
帐内,暖炉熏香,诸侯们正推杯换盏,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松弛。
孙坚的突然闯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所有人都被这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身影惊呆了,瞬间鸦雀无声,连酒樽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唯有刘备,心中暗叹一声:“惟清所料,分毫不差。”
他眼神微凝,身体已悄然绷紧,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孙坚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坐在袁绍下首、正因微醺而有些发懵的袁术身上。
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将袁术生吞活剥。
“袁术,拿命来,偿我兄弟祖茂,偿我将士性命。”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声质问。
极致的愤怒催生出最直接的杀戮。
孙坚一声炸雷般的暴喝,身形如电,古锭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直取袁术脖颈。
帐内诸侯惊呼声四起。
袁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酒意瞬间化作冷汗浸透后背。
他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在极度的恐惧下僵硬如木。
千钧一发之际。
“公路小心。”
刘备早有准备,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从侧旁闪出。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袁术的锦袍后领,猛地向后一拽。
右手“锵啷”一声,雌雄双股剑已然出鞘,防止孙坚再次挥刀砍来。
袁术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扯得踉跄后退,避开了那夺命一刀。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挡在身前的刘备背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后怕。
实际上,即便刘备不拉着袁术,劈下的刀也砍不中袁术,因为孙坚的刀劈向的是袁术的案桌。
“砰嚓”
孙坚那含怒一刀,狠狠劈在了袁术面前那张摆满珍馐美酒的木桌案上。
厚重的木案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杯盘碗盏、酒水菜肴四处飞溅,汤汁淋了旁边几位诸侯一身,一片狼藉。
这声巨响彻底惊醒了帐中所有微醉的诸侯。
“孙文台。汝欲造反乎?”
主位上的袁绍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噌”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怒喝。
他脸色铁青,孙坚此举,无异于当众打他这盟主的脸。
孔融、陶谦等文士出身的诸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瑟瑟发抖。
公孙瓒等武将则反应迅速,纷纷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场中杀气腾腾的孙坚。
然而,他们的佩剑多为礼仪或防身之用,面对孙坚那柄饱经战阵、杀气四溢的古锭刀,气势上便先弱了三分。
一时间,除了刘备横剑挡在袁术身前,竟无一人敢上前,挡在袁术身前。
孙坚一击不中,虎目圆睁,扫视一圈持剑相对的诸侯,脸上满是悲愤与不屑:
“无人是我对手,袁术,今日必取你狗命。”
他再次提刀,不顾袁绍怒喝和四周指来的兵刃,竟又朝着被刘备护在身后的袁术冲杀过去。
那份不死不休的决绝,如猛虎一般令人生畏。
“玄德救我。”
袁术此刻哪还有半点四世三公的雍容气度?
他吓得魂不附体,像只受惊的兔子,死死抓住刘备的衣袍,完全缩在了刘备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公孙瓒见孙坚竟无视众人,又担心自家兄弟刘备吃亏,顿时大怒:“孙文台休得猖狂。”
他挺剑上前,与刘备并肩而立,剑指孙坚。
刘备也紧握双股剑,丝毫不惧孙坚。
孙坚虽勇,但并非无脑莽夫。
他脚步一顿,古锭刀横在胸前。
同时面对刘备和公孙瓒这两员当世猛将,他并无必胜把握,更不想因此多树强敌。
就在这瞬间的僵持——
“保护盟主,保护袁将军。”
帐外大批听到动静的亲卫精锐终于涌了进来,刀枪如林,瞬间将孙坚团团围住。
“拿下。”
袁绍见护卫已至,心中稍安,厉声下令。
几名悍勇的亲卫上前,虽忌惮孙坚威名,但仗着人多,合力将其制住,夺下了古锭刀。
孙坚也未再剧烈反抗,只是怒目圆睁。
第93章 伤透了心的孙坚
“乌程侯。”
袁绍强压怒火,走到孙坚面前,语气冰冷如霜。
“今日之事,你需给本盟主、给在座诸位一个交代。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他感觉颜面尽失,尤其想到此事若传出去,他这盟主威信何在?
“交代?哈哈哈哈哈。”
孙坚被押着,却昂首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他环视着帐中这些衣冠楚楚、方才还在饮酒作乐的诸侯,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我率本部儿郎,在汜水关下与西凉虎狼浴血搏杀,损兵折将。我兄弟祖茂,为护我周全,惨死敌手。
为何?皆因这袁术小儿,身为督粮官,竟断我粮草。致使我军饥疲交加,无力抵抗华雄夜袭,遭此惨败。
此等背信弃义、戕害盟友之小人,若不杀之,我孙文台,有何面目见死去的将士兄弟?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帐内一片死寂。
“啊?”
“竟有此事?”
“孙文台败了?”
“袁公路断粮。”
诸侯们闻言,无不骇然变色,面面相觑,震惊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面如土色的袁术。
江东猛虎竟然大败而归,损兵折将,大将战死。
而根源,竟是督运粮草的“自己人”在背后捅刀?
这消息比孙坚闯帐更令人震惊。
他们也不全是糊涂虫,其中不少能明辨是非,公正大义。
袁绍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已将袁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骂了千百遍。
就算要暗中削弱其他诸侯,也不能做得如此下作明显,落人口实啊。
“公路。”
袁绍强忍着怒火,转向袁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孙将军所言,可是实情?粮草之事,你作何解释?”
他必须给孙坚、给所有诸侯一个交代。
否则联盟可能因此就解散了。
袁术被众人目光聚焦,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这次祸闯大了,原本他只是想让孙坚军因断粮散去,没想到华雄这么生猛,硬生生把江东猛虎给打崩了,还杀了大将祖茂。
要知道,祖茂的实力可不弱于他手下的纪灵,更何况祖茂还是孙坚的生死弟兄。
他眼珠慌乱地转动,急中生智,猛地一拍大腿,仿佛恍然大悟般叫道:
“哎呀,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文台兄。”
他指着孙坚,一副痛心疾首又无辜至极的模样:
“这几日军务繁忙,本将军一直在此帐中与盟主,及诸位商议讨董大计,片刻不敢懈怠。
这督运粮草的具体事宜,全权交由手下督粮官负责了。定是那厮玩忽职守,或是被董贼细作收买,坏了大事。
才致使文台兄遭此劫难。此皆小人之过,绝非我意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猛地站起身,对着帐外厉声咆哮:
“来人,给我把那个玩忽职守、贻误军机的督粮官拖出去,斩了,以慰孙将军将士在天之灵。”
刘备身躯震了震,心神荡漾,差点连手中宝剑都没拿稳。
原来惟清,什么都算到了。
算到了袁术会断孙坚粮草,算到了孙坚会回来狠揍袁术,甚至算到了袁术会以杀督粮官为借口,搪塞孙坚,并且提前交好袁术的粮草副官。
“末将领命。”
帐外早已等候的纪灵应声如雷。
几乎在袁术话音落下的同时,外面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袁术的心腹下手极快,根本不给那可怜的督粮官任何申辩的机会,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一只替罪羔羊就这样产生了。
“你……”
孙坚眼睁睁看着袁术如此颠倒黑白,行凶灭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袁术,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满腔的悲愤如同被堵住的火山,无处喷发。
他知道,有袁绍在此,有袁家四世三公的招牌在此,他今日无论如何也动不了袁术了。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
曹操排众而出,走到孙坚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满腔热血却遭遇惨状的猛将,沉声道:
“文台……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那督粮官已然伏诛。还请……顾全讨董大局。莫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的话带着劝慰,也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对袁术的鄙夷。
刘备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
“孙将军息怒,曹将军所言甚是。董贼未除,大敌当前,万望以国事为重。”
孙坚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目扫过袁绍、袁术,扫过曹操、刘备,扫过帐中每一位神色各异的诸侯。
那目光中,愤怒、悲凉、失望、嘲讽……
最终归于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脊梁也微微佝偻。
“呵……顾全大局……”
孙坚发出一声凄凉到极致的惨笑,笑声格外刺耳。
他猛地挣脱了押着他的亲卫,弯腰拾起地上沾满酒渍的古锭刀。
“三十万余大军,诸侯云集,旌旗蔽日。若能同心戮力,董贼何足惧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绝望
“可惜……可惜啊。竖子不足与谋。盟主,诸位,告辞。”
他猛地转身,将古锭刀重重归入刀鞘,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中军大帐,那决绝的背影,充满了被伤透心后的疏离。
从此刻起,这场讨董大戏,他孙坚,只做看客。
他要亲眼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盟友”,如何在内斗中走向末路。
曹操看着孙坚离去的背影,又狠狠瞪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袁术,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长叹:竖子不足与谋
他也无心再留,对着袁绍等人草草一拱手,转身拂袖而去,朝着孙坚营寨走去,他要去看望慰问一下孙坚军。
帐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众诸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感无趣至极,也纷纷起身告退。
一场原本喧嚣的饮宴,最终以一片狼藉和不欢而散收场。亏输
第94章 什么叫先见之明?
刘备回到军营,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核心心腹。
江浩、关羽、张飞、赵云、许褚、田豫、郭嘉、简雍、糜竺。
“惟清,诸位!”
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颤抖,既有后怕,更有对江浩预言的惊叹。
“今日……今日之事,竟被惟清你料中,分毫不差,毫厘不爽!若非亲历,实难置信!”
他将方才中军大帐内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原原本本,详尽道来,从孙坚闯帐、自己救人、袁术狡辩杀替罪羊,到孙坚悲愤离去、曹操失望离场。
“唉!”
刘备重重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凝重与无奈。
“想那袁公路,出身何等煊赫,四世三公,累世簪缨。谁曾想,其行事竟如此……如此下作。为一己私利,不惜断送盟友,陷忠勇之士于死地!”
关羽听完,那双如寒星般的丹凤眼骤然眯起,锐利如刀锋,缓缓说道:
“世家膏粱,竟至于此。惜哉孙文台,一代豪杰,竟遭此暗算。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令人齿冷!”
字字句句,充满了对世家子弟虚伪行径的极端厌恶和对孙坚遭遇的深切同情。
“气煞俺也。”
张飞猛地站起,豹眼圆睁,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面前粗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袁术老儿,腌臜泼才!竟敢如此算计忠良。若他敢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俺大哥,俺老张豁出这条性命不要,也定要用这丈八蛇矛,将他和他那些狗腿子,扎成一百个、一千个透明窟窿!”
赵云面色沉静如水,沉声道:“十八路诸侯,名为讨逆,实则各怀异心,互相猜忌,甚至不惜背后捅刀。
今日孙坚之败,便是明证。如此貌合神离,一盘散沙,欲讨伐董卓那等虎狼之辈,难!难如登天!”
田豫则是忧心忡忡:“孙文台一败,军心士气皆受重挫,华雄气焰必然更炽。”
郭嘉站在江浩身侧,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佩服。
就在前日,这位足智多谋的惟清兄与他长谈,条分缕析,竟将袁术那点龌龊心思看得透亮,精准预判了其断粮之举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剧烈冲突。
郭嘉觉得江浩说的不无道理,立刻建议刘备在冲突爆发、袁术“危难”出手相救,务必要让袁术承下这份“救命之恩”。
此刻,一切皆如江浩所料。
郭嘉心中暗赞:“惟清兄料事如神,洞彻人心,真乃鬼才。袁术此人,虽蠢钝如猪,却最是看重颜面与所谓的‘恩义’。今日主公于众目睽睽之下救他性命,这份人情,他纵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必得捏着鼻子认下。”
至于孙坚?
在郭嘉看来,刘备出手相救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和“维护盟军团结”,理由充分,孙坚纵有不满,也无可奈何。
简雍和糜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近乎崇拜的敬佩。
他们清楚记得,就在联军初聚之时,江浩便秘密吩咐他们:
“二位先生,粮草乃命脉。袁术营中,那些掌管粮秣的实权‘副手’,务必不惜重金,打通关节。”
当时他们虽依令而行,耗费巨大,心中尚存一丝疑虑。
如今亲眼目睹了孙坚断粮后的惨烈下场:猛将陨落,全军溃败,主将悲愤欲绝。
这血淋淋的教训让他们彻底明白,江浩这笔看似无用的“投资”,是何等的深谋远虑。
“唉……”
江浩先是一声轻叹,脸上带着一惋惜:
“孙文台经此一败,损兵折将,心腹爱将祖茂殉主,更兼心灰意冷,对盟军彻底失望。讨董这出大戏,他江东猛虎……已然黯然退场了。”
这大概也是无论华雄如何挑衅,作为猛将的孙坚始终没出战华雄的原因,心碎了。
“然!孙坚败退,不过序曲终了。真正的好戏,此刻才拉开帷幕。袁绍今日身为盟主,威信扫地,颜面无存。为挽回声望,重树权威,他必定会强令催促各路诸侯,火速进兵。
我料定,明后两日之内,盟军主力必抵汜水关下。那华雄新胜,正是骄狂不可一世之时,岂肯龟缩关内?他定会耀武扬威,出关挑战。”
江浩的目光定格在关羽身上,语气无比郑重:
“二哥,此战,非你莫属。此战,关乎重大,绝不容失。务必看我暗示,之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枯拉朽,干净利落斩杀华雄,震慑关前所有诸侯。让天下英雄都睁大眼睛看清楚,玄德公麾下,有万夫不当之勇。”
“惟清,为何不让俺去?”
张飞一听急了,猛地跳起来,声若洪钟。
“那华雄算个什么鸟人。不过仗着偷袭得手,杀了孙坚一个副将。俺老张去,保管三矛之内,将他那鸟头拧下来当夜壶。”
江浩看着急吼吼的张飞,非但不恼,反而面带笑意安抚道:
“翼德莫急,稍安勿躁。华雄此人,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用来给二哥祭刀扬名罢了。那号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天下无双的温侯吕奉先,在虎牢关等着我们。
那才是你大展神威、名动九州的真正舞台。到时候,面对那杆方天画戟,只怕你打得太投入,叫苦喊累的力气都没有。”
“吕布?”
张飞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如熔岩般的战意
“好!俺老张等着他,俺倒要看看,是他的方天画戟硬,还是俺的丈八蛇矛快。”
江浩随即收敛笑容严肃说道:
“诸位将军,请务必谨记在心。诸位的实力、战绩,与玄德公的地位、前程,乃是一体两面,荣辱与共,相辅相成。
接下来的汜水关、虎牢关,每一场大战,都是你们扬名立万的战场,更是玄德公奠定基业的基石。每一战的胜负都至关重要。它们不仅仅是为了斩将夺旗,更是为了向董卓展示力量。”
“董卓老贼,若见联军势大难挡,必挟持天子,仓皇西窜长安。而在他狼狈西逃之后,他定会利用手中那最后一点天子威权,行那‘帝王心术’。
大肆封官许愿,分化瓦解关东诸侯,他封赏谁,封赏什么,看的是什么?看的就是谁在此战中展现的实力最强,对他的威胁最大。
谁让他的西凉军流血最多,谁让他夜不能寐,谁就是他必须‘重点安抚’和‘分化’的对象!”
江浩顿了顿说道。
“只要玄德公能在此战中大放异彩,只要诸位的武勇能让西凉军胆寒。那么,一份盖着天子玺印的正式任命,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名正言顺的立足之地便会出现。诸位只需谨遵号令,听从安排,奋勇杀敌,不容有失,功名富贵,基业前程,尽在此战!”
“官位,地盘。”
关羽、张飞几乎是同时低喝出声,这两个词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心上。
他们追随刘备,颠沛流离,所求者,正是如此。
“好。。”
“谨遵先生之令。”
“必效死力。”
众人轰然应诺,群情激昂。
就连刘备,也是心头剧震,豁然开朗。
原来江浩的目光,早已穿透了眼前的战场,看到了董卓败退后的权力格局,并为他们谋划好了出路。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意气风发的江浩,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同僚的才能,远在自己预估之上。
他不仅洞察人心,算无遗策,更拥有着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这就是所谓的走一步,看三步。
怕不是在平原县的时候,就谋划好了,而他和许褚为什么跟着刘备过来,恐怕也是江浩计划的一部分。
这是江浩之前没事时候总结出来的,刘备咸鱼翻身的机会不多。
十八路诸侯讨董是一次;陶谦让徐州是一次;关羽水淹七军是一次;夷陵之战又是一次。
而十八路诸侯讨董是最重要的一次,不论是曹操还是袁绍等人,这些都是在这一次之后获得自己想获得的东西。
只可惜刘备,当时没有兵力,只有三兄弟,还是公孙瓒手下,自然没有入董卓的眼睛。
要是刘备在这一次入得董卓的眼,作为分化关东诸侯的棋子,那么刘备和这些诸侯的差距瞬间就会缩小,再加上汉室宗亲的牌子,逐鹿中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95章 送人头的俞涉
汜水关下,东梁盟军大营初立,尘烟未散。
袁绍的严令之下,原本需两日跋涉的路程被强行压缩至一日。
翌日巳时,联军主力便已抵达距离汜水关仅十里的东梁。
然而,营盘尚未扎稳,栅栏只立起一半,壕沟也才挖了浅浅一层,空气中还弥漫着匆忙赶路的尘土气息和士兵疲惫的喘息。
就在这混乱与疲惫交织的时刻。
“呜—呜—呜。”
低沉而挑衅的牛角号声自关下响起,如同猛兽的低吼,瞬间撕破了营地的喧嚣。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正在搭建的中军大帐
“禀盟主。华雄……华雄亲率三千西凉铁骑,已至营前叫阵。口出狂言,辱骂盟主及众位将军。”
众诸侯闻讯,脸色皆变。
袁绍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惊怒,心中已将袁术骂得体无完肤:若非这蠢货断粮导致孙坚惨败,岂容华雄如此嚣张?
“随我登台观敌。”
袁绍强压怒火,率先走出大帐。
一座临时垒起、数丈高的木台很快聚满了诸侯及其亲随。
登台远眺,数百米外,西凉铁骑阵列森严,如同一片黑色的铁壁。
阵前,一将手持金背砍山刀,胯下神骏黑马,正是华雄。
他正单骑出列,纵马在联军阵前来回驰骋,手中大刀遥指盟军大营,声若洪钟,充满了鄙夷与挑衅:
“关东鼠辈,十八路诸侯?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鲍忠何在?已成本都督刀下之鬼。孙坚何在?被本都督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鼠窜。
尔等聚众数十万,却只敢龟缩营中,可有一人敢出阵与本都督一战?袁本初。你这盟主,莫非是缩头乌龟做的?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旷野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登台诸侯的耳中,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脸上。
袁绍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他猛地一拍案桌,厉声道:
“西凉莽夫华雄。侥幸赢了一阵,竟敢如此猖狂。区区三千骑便敢藐视我二十余万大军,猖狂之极。”
他环视左右,声音拔高:
“谁人愿出战华雄,取其首级祭旗,扬我盟军声威。”
此言一出,木台上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不少诸侯眼中精光闪烁,意动之色难掩。
孙坚新败,鲍忠早亡,若能在此刻阵斩华雄,不仅能一雪前耻,更能名震天下,在盟军中地位陡升。
这是泼天的功劳和声望。
刘备身后,张飞豹眼圆睁,钢牙紧咬;赵云眼神锐利如鹰,按剑而立;许褚更是鼻息咻咻,战意沸腾。
三人目光灼灼,都望向关羽和江浩。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髯,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但握着青龙偃月刀柄的手亦微微收紧。
他感受到张飞等人目光,也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浩。
江浩迎着关羽询问的目光,微微摇头,轻轻地吐出几个字:“稍安勿躁,时机未至。”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胸中翻腾的战意,缓缓点头。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袁术身后,一员身材魁梧、身着黑色鱼鳞甲的将领猛地跨前一步,对着袁绍抱拳高声道:
“盟主,末将俞涉,愿往斩此獠首级,献于帐下。”
袁术见自己人出头,脸上立刻堆满了得意之色,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捋着短须,声音洪亮地介绍道:
“此乃我麾下大将俞涉,手中铁枪重五十斤。枪法精绝,罕逢敌手。更曾于汉江之畔,独力搏杀兴风作浪的恶蛟。区区华雄,何足道哉。”
袁术的话引来周围诸侯一阵低低的惊叹。
就连江浩也被吓了一跳,俞涉这么强?这时期有蛟龙?
赵子龙跟江浩一番低声描述,这才让江浩弄懂了三国时期的蛟龙是什么,就是鳄鱼,而且还可能是人畜无害的扬子鳄。
“好,俞将军勇武可嘉。擂鼓,为俞将军助威。”
袁绍心中虽对袁术不齿,但此刻有人出战总好过冷场,何况是袁氏家将。
若是能胜,便可让大家明白,孙坚败于华雄之手,并非全因为断粮。
而是因为孙坚能力不行,看吧,袁氏只派一名家将,便取了华雄首级。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鼓点急促而有力,台上的诸侯们被这鼓声激得热血上涌,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袁术更是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俞涉得胜归来的荣耀时刻。
俞涉翻身上马,挺枪出营,在鼓声与万众瞩目下,朝着阵前耀武扬威的华雄疾驰而去。
鼓声如雷,一声、两声……气氛被推至高点。
然而,第三声鼓点尚未落下,便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突兀地停止了。
紧接着,一骑传令兵脸色煞白,如丧考妣地冲上木台:
“报。俞涉将军……与华雄交战……不,不足三合。便被……便被华雄一刀斩于马下。首级……已被挑在贼将刀尖之上。”
“嘶。”
台上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方才的激昂热血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冷却。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袁术,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三合?。”
“搏杀恶蛟的大将?”
“这……这……”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这么菜的也好意思自称手下大将,吹得震天响,结果拉了一坨大的。
袁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瞬间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身后的纪灵等人,也是面色难看至极。
袁绍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三合被斩?
这简直是在他这盟主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太伤士气了。
他强压怒火,声音有些急切:
“华雄猖狂,谁愿接战,斩杀此獠,一雪前耻。”
关羽感受到江浩拽住他披风的手,脚步再次顿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刻,冀州牧韩馥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
他沉声道:“盟主勿忧,吾有无双上将潘凤,可斩华雄。”
“无双上将?”四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韩馥身后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上。
只见此人:
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站在那里便如半截铁塔。
一身玄铁打造的鱼鳞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乌光,甲叶厚重,寻常箭矢恐难穿透。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手中那柄宣花巨斧。
斧柄粗如儿臂,斧面宽阔如人腰粗,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此刻,他竟单手提着这柄目测不下八十斤的重器,显得举重若轻。
第96章 冀州上将潘凤
“潘凤将军,可愿为本盟主除此大害?”
袁绍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激动。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削弱韩馥的机会。
潘凤若死,冀州刺史韩馥失一心腹大将,对他后续谋取冀州大为有利。
潘凤一步踏出,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震。
他声若洪钟,充满了自信与战意:
“末将愿往。取华雄首级,如探囊取物。”
他猛地将巨斧单手抡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风声
“某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
“好,壮哉潘将军,擂鼓。”
袁绍大喜过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云长,此人实力如何?”
江浩看着潘凤那非人的体格和骇人的巨斧,眉头微蹙,低声问关羽。
虽然他“知道”结局,但这直观的压迫感远超想象。
关羽丹凤眼精光爆射,罕见地流露出凝重之色,沉声道:
“天生神力,沛然莫御。单手提此重斧,步履沉稳,气息悠长,绝非浪得虚名。
其根基之深厚,恐不在我之下。若要胜之,非百十回合不可。”
他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云长将军所言极是。”
许褚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接口,铜铃大眼中也满是战意
“这身板,这力量,俺看着都手痒。硬碰硬,俺也没十足把握。”
连许褚都如此说,足见潘凤气势之盛。
赵云补充道:
“江先生,斧乃重兵之祖,招式大开大阖,极为简单易学,如同砍柴,只要力气够大就行。
所谓‘一力降十会’,潘将军神力配合此斧,其威势……恐难硬撼。”
张飞撇了撇嘴,虽未说话,但盯着潘凤巨斧的眼神也充满了忌惮。
自从见识了许褚之后,他算是吃过这种天生神力的亏,深知这种对手的难缠,打起来手都麻了。
好吧,江浩心中暗叹,眼角跳了跳,他看三国史书也有记载,所谓关西吕布,关东潘凤的段子。
但更真实的应该是韩馥手下有着张合高览这种河北四庭柱,还能被称为头号猛将,实力应该是有的,至少不至于几个回合就被华雄干掉。
唯一的可能就是,潘凤被药了,也有可能他的马被药了,毕竟韩馥的冀州被袁绍渗透的干干净净。
这回亲眼见证了所谓四世三公也是阴险小人,居然搞下药这种事情。
可怜韩馥,现在就被袁绍算计的死死的。
潘凤也是可惜了,如果成功斩杀或者战平华雄,在之后群雄逐鹿必定能大放异彩,指不定能名列三国演义24将。
华雄此刻意气风发,有些看不起诸侯联军,什么土鸡瓦狗,连一个有实力的将校都没有,他华雄也算是扬名天下了,汜水关前,暴打十八路诸侯。
然而,当他看到营门再次洞开,一骑绝尘而出时,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
来将身如山岳,重甲在奔腾中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那柄单手擎着的宣花巨斧,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华雄瞳孔骤缩,他身经百战,瞬间判断出,此人绝非俞涉之流可比。
是真正的劲敌。
他立刻收敛了轻视之心,双手紧握金背砍山刀,目光死死锁定潘凤,高声喝问:
“来将通名,华雄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潘凤策动胯下神骏的青鬃马,速度越来越快,声如雷霆炸响
“冀州,无双上将,潘凤。”
“无双上将?”
华雄心头猛地一跳。
这四个字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个男人!
吕布!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升起。
但他随即想到吕布那非人的恐怖,反而激起了凶性。
见识过真正的巅峰,他华雄岂会再被名号吓倒?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背砍山刀横在身前,摆出最严密的守势,眼神锐利如刀锋。
“贼将,授首。”
潘凤暴喝如雷,声浪滚滚。
他双腿猛夹马腹,青鬃马长嘶一声,速度再增。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杀。”
“受死。”
几乎在同一刹那,两人爆发出震天怒吼。
战马如同两道离弦的利箭,向着对方狂飙突进。
战场中央,尘埃激扬。
潘凤双臂肌肉如同虬龙般贲起,灌注了全身千斤神力。
那柄八十斤的宣花巨斧被他高高抡起,划破空气发出沉闷恐怖的呜咽声。
斧刃撕裂空气,朝着华雄拦腰横扫而去。
这一斧,简单、直接、霸道。
纯粹的力量达到了极致。
远处台上观战的诸侯们,即使隔着数百米,也仿佛感受到了那斧风带来的窒息压力,无不骇然变色,心中狂呼:
“真虎将也。”
华雄更是首当其冲。
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感让他汗毛倒竖。
潘凤速度太快,斧势太猛,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千钧一发之际,华雄眼中凶光爆闪,厉吼一声,将全身力气灌注双臂,金背砍山刀不再保留。
同样以横扫千军之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横扫而来的巨斧中段狠狠劈去。
他选择了最危险,也是唯一可能的化解方式,以硬碰硬,以力卸力。
“铛。”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碰撞的巨响猛然炸开。
震耳欲聋。
火星在刀斧相交处猛烈迸射,漫天尘土被卷起。
“唏律律。”
两匹神驹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
潘凤只觉一股狂暴无匹的反震之力从斧柄传来,双臂剧震,气血翻涌。
他胯下的青鬃马更是悲鸣一声,连退三步,四蹄深陷泥土。
华雄则更惨。
他只觉自己仿佛劈在了一座高速移动的铁山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沿着刀杆狂涌而入。
双臂酸麻欲裂,胸口如同被巨锤砸中,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座下黑马更是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
高下立判。
潘凤的力量,远在华雄之上。
土台上,韩馥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袁绍则脸色微变,心中瞬间闪过一丝悔意:“糟糕。药下轻了?还是低估了潘凤?”
两人拔马回转,相隔数十步对视。
潘凤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和凶光。
华雄则抹去嘴角一丝溢出的血迹,眼神凝重如铁,再无半分轻视。
“再来。”
潘凤怒吼,他决定不再留手,要使出绝技,毕其功于一役。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全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轻响,双臂肌肉再次贲张。
宣花巨斧被他高高举过头顶,一股霸道的气势瞬间锁定华雄。
第97章 被阴死的潘凤
“独—劈—华—山。”
潘凤发出震天咆哮。
这是他所学天罡三十六斧中最刚猛的一式,与他天生神力相得益彰。
巨斧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自上而下,朝着华雄当头劈落。
斧未至,那恐怖的罡风已将华雄的须发吹得向后飞扬。
此招之下,仿佛连山岳都要被一分为二。
华雄瞳孔缩成针尖。
他狂吼一声,也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金背砍山如同连绵不绝的波纹一般扫过,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横扫千军”。
华雄欲以连绵刀势化解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两股绝强的力量即将再次碰撞。
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立判的瞬间。
“噗通。”
异变陡生。
潘凤胯下那匹神骏异常、本应承受住主人神力爆发的青鬃马,突然前蹄猛地一软,竟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向前跪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让马背上的潘凤身形瞬间失控,高高举起的巨斧失去了所有支撑点,那惊天动地的“独劈华山”之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随着战马的下跪,如同山崩般向前猛栽。
“什么?”
潘凤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愕、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心爱的坐骑,只见青鬃马口鼻之中,竟渗出带血的白沫。
华雄是何等人物!
身经百战,对战机捕捉敏锐到了极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也是一愣,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思维。
眼见潘凤门户大开,身形失控,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死。”
华雄眼中凶光爆射,厉喝一声。
手中金背砍山刀借着战马前冲之势,横扫千军继续施展,划出一道狠辣的弧线。
刀光如冷电,一闪而逝。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泉冲天而起。
潘凤那充满惊愕与不解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他最后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匹口鼻溢血的青鬃马,仿佛在问:“为何……”
无头的尸身沉重地砸落尘埃,溅起一片血泥。
那柄曾令华雄都感到心悸的宣花巨斧,“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深深陷入泥土。
全场先是死寂一片。
“将军威武”
反应过来的西凉铁骑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联军木台上,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到极点的变故惊呆了。
韩馥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心爱的大将就这么死了,这可是力压张合高览的猛将,忠心耿耿,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让他上去斗将。
袁绍的脸色更是精彩至极。
惊愕、懊悔、一丝后怕……最后化为狂怒。
他心中狂吼:“废物,废物。药量都控制不好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袁绍原本是想着让潘凤交战数十回合再马失前蹄,战败身亡,一举两得。
他哪里知道,他的一道命令,下面人层层加码,生怕毒不死潘凤的青鬃马,原本三两的毒药直接变成了三斤。
这哪里是让马乏力?
分明是直接毒毙。
若非青鬃马是千里良驹,体质超强,恐怕半路就倒毙了。
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袁绍看着潘凤的无头尸身,又看看远处耀武扬威的华雄,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强行压下惊惧,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江东猛虎孙坚
孙坚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他看都没看袁绍,目光掠过潘凤倒下的方向,又扫过远处华雄的身影,最后缓缓闭上眼睛,如同老僧入定。
他不是韩馥这种文士,潘凤这离奇的陨落,让他猜到一丝端倪。
他打定主意,绝不再为这群人流一滴血。
袁绍见孙坚毫无反应,心中又急又怒,只得强撑颜面,环视众诸侯,声音带着色厉内荏的愤怒:
“谁?还有谁敢出战华雄?难道我三十万大军,十八路诸侯,竟无一人是华雄对手吗?”
他猛地一拍案桌,怒声咆哮,仿佛要将所有憋屈发泄出来:
“唉,可恨。可恨啊。若吾之上将颜良、文丑在此。何惧他区区华雄?”
这声怒吼,充满了懊恼、不甘,却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颜良文丑?
袁绍心中最清楚,他刻意将这两人留在后方,不正是怕他们折在吕布手中吗?
他在洛阳待过一段时间,见识过吕布非人的勇武,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连一个华雄,竟也如此难缠。
木台之上,气氛凝滞。
华雄阵斩俞涉、潘凤的余威犹在,联军士气跌至冰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江浩眼神微动,向身旁的关羽递去一个“时机已至”的眼色。
关羽心领神会,一步从刘备身后跨出。
这一步,沉稳如山,却带着一股无形的锐气,瞬间吸引了所有诸侯的目光。
他对着袁绍抱拳,声如洪钟,斩钉截铁:
“盟主。小将愿往,立斩华雄之首,献于帐下。”
“哦?”
袁绍正焦头烂额,闻言精神一振,目光投向关羽。
只见此人身长九尺,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长髯飘洒胸前,披着翠绿战袍,身穿金色明光铠,手中握着一柄长柄大刀。
虽衣着简朴,但那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度,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此乃吾之二弟,关羽关云长。”
刘备立刻起身,对着袁绍和众诸侯郑重拱手,略带羞耻的朗声道:
“吾弟有万夫不当之勇。世人赞曰:马踏黄河两岸,刀劈三州十二郡,威震青州半边天,气吞万里如云。”
这都是江浩教的,很中二,但是很有用。
等到后面所谓的名号烂大街的时候,就是外号越奇怪,死得越快。
这两天江浩也不断给关羽张飞许褚赵云灌输一个概念,咱都是绝世猛将,都是有身份的人,大将、上将名号随便用。
“哦,既是玄德公麾下大将,自然可以出战。”
袁绍仔细打量关羽,见其气度不凡,又见刘备点头应允,心中稍安。
他此刻急需一场胜利挽回颜面,无论谁去,能斩华雄就好。
况且他与刘备无仇,若关羽战死,也怪不到他头上。
袁术自然也不敢明着找茬,刘备现在可是一路诸侯,还救过他,再傻他也不至于阻拦其麾下大将出战。
“关将军壮哉。”
曹操眼中异彩连连,他素来爱才,见关羽相貌堂堂,胆气过人,在这等颓势下敢挺身而出,心中已生欣赏。
他端起案上刚刚热好的一杯酒,快步走到关羽面前,笑容真挚:
“关将军豪气干云。请满饮此杯,以壮行色。”
关羽目光扫过那杯热气腾腾的酒,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声音平静道:
“酒且斟下,某去去便来。”
言罢,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大步走下台。
那份睥睨天下的傲气,令曹操心中赞叹更甚。
第98章 关羽温酒斩华雄
“盟主,诸位。”
刘备向袁绍及众诸侯拱手
“吾弟出战,胜负立见。可愿移步,一观究竟?”
他语气笃定,充满了对关羽的绝对信任。
袁绍正有此意,也想亲眼看看这“威震青州半边天”的关羽究竟如何,便点头道:
“好。诸位,随本盟主一同观战,为关将军助威。”
众人移步木台边缘,眺望战场。
只见关羽已翻身上马,令人诧异的是,他并未像俞涉、潘凤那般策马狂奔,而是任由那匹看起来颇为神骏的枣红骅骝马,以一种近乎散步的姿态,不疾不徐地朝着阵前耀武扬威的华雄踱去。
“哼。”
鲍信看着关羽那“慢悠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阴阳怪气地对身旁几位诸侯低声道:
“诸位以为,刘玄德这位‘威震青州’的义弟,能在华雄刀下撑过几个回合?”
“难,难啊。”
一位诸侯立刻接口,摇头晃脑
“潘凤将军何等神力?一招便被枭首。这华雄之勇,恐已冠绝董营,能撑过五合,便是大幸了。”
“正是。”
另一人附和道。
“什么‘马踏黄河两岸,刀劈三州十二郡’?名号吹得震天响,只怕死得更快。华雄专杀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
张飞在后方听得真切,豹眼圆睁,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虬髯根根戟张,握着蛇矛的手青筋暴起,就要发作。
江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张飞的胳膊,低声道:“翼德,沉住气。结果自会说话。”
同时,他佯装好奇,低声问张飞,实则转移其注意力:
“二爷为何走得如此之慢?莫非是马力不济?”
张飞被江浩一问,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他强压怒火,盯着关羽的背影,瓮声瓮气地解释道:
“先生有所不知。二哥这是在‘蓄势’。
每一步都在凝聚精气神,将杀意内敛于刀锋。看似缓慢,实则如同拉满的强弓,绷紧的弓弦。等到了百步冲锋之时,那爆发出的雷霆一击……”
他眼中闪烁着对兄长的绝对信任和一丝狂热
“嘿嘿,天底下能接住的人,屈指可数。华雄?他死定了。”
江浩“恍然”点头,目光也投向战场。
战场上,关羽已行至距离华雄约百步之处。
华雄看着这“慢吞吞”而来的红脸汉子,感受不到丝毫威胁,心中冷笑更甚:
“联军果然无人矣。竟派此等装神弄鬼之辈送死。”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斩杀此人后,趁联军士气崩溃,率三千铁骑一个冲锋,若能斩获一两个诸侯首级……
封侯拜将,就在今日。
巨大的诱惑让他心神微微荡漾。
高手对决,岂容分心?。
“华雄。”
就在此时,一声惊雷般的暴喝猛然炸响。
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华雄耳膜嗡嗡作响。
“记住。斩你者,关羽关云长是也。”。
话音未落,关羽猛地一夹马腹。
“唏律律。”
他胯下的骅骝马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这匹拥有周王八骏之一血脉的神驹,瞬间爆发出恐怖绝伦的速度。
四蹄翻飞,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撕裂空气,朝着华雄狂飙突进。
其速之快,远超华雄想象。
“不好。”
华雄脸色剧变。
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势,瞬间让他想起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吕布。
死亡的阴影骤然降临。
他心中狂吼:“轻敌了。”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踢马腹,催动坐骑前冲迎战。
他深知,若待在原地,对方借助高速的马势劈来一刀,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他的坐骑虽也是良驹,但起步太晚,如何能相提并论,两者速度差距,天壤之别。
眨眼间,双方距离已不足十步。
关羽已然牢牢占据先机。
他牢记江浩的嘱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威震天下,为大哥博取最大功勋。
只见关羽双腿如同铁钳般控住马身,整个身体在马背上微微侧倾,形成一个完美的发力姿态。
一直被倒拖在地的青龙偃月刀,此刻被他单臂抡起,八十二斤重的长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带着斩断山岳的恐怖威势,自上而下,朝着华雄的顶门,以泰山压顶之势,贯顶劈落。
这一刀,快,狠,绝。
刀风呼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劈开。
华雄亡魂大冒。
先机已失,马速不及,躲闪不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将全身力气灌注双臂,手中金背砍山刀由下而上,斜斜撩起,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格挡绝技,自信能挡住任何雷霆一击。
只要能挡住这一刀,他就有信心凭借经验周旋,甚至伺机反杀或逃走。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爆发,如同九天惊雷在战场中央炸开。
火星如同烟花点燃般在刀锋相交处猛烈迸射。
华雄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刀杆狂涌而入。
双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耳中嗡鸣作响,仿佛有铜钟在颅内震荡,一丝鲜血竟从耳孔溢出。
胸口更是如同被万斤巨锤砸中,气血翻涌,“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多年厮杀的本能,死死抓住刀柄,才没让兵器脱手。
但整个人已被震得头晕眼花,视野模糊。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而过的电光火石之间。
关羽那自上而下劈落的刀势,竟如同行云流水般毫无滞涩地顺势一变。
借着劈砍的反震之力,借着骅骝马前冲的恐怖惯性,那柄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诡异弧线,由竖劈瞬间转为横削。
刀光如冷月横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抹向华雄因巨震而门户大开的脖颈。
“好……快……的……刀……”
华雄模糊的视野中,只捕捉到那一抹快到极致的、令人绝望的寒光。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充满了惊骇、懊悔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刀光一闪即逝。
“噗。”
一颗戴着金盔、满脸惊愕与不甘的头颅,伴随着冲天而起的血泉,高高飞起。
华雄那雄壮的无头尸身,在坐骑上僵持了一瞬,随即轰然栽落尘埃。
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金背砍山刀,依旧被他本能的死死攥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西凉铁骑还是联军士卒,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刚刚还不可一世、连斩两将的华雄,竟然……被一刀秒杀?。
仅仅两马交错的一瞬间?。
“吼。”
“关将军威武。”
“万胜,万胜。。”
短暂的死寂之后,联军阵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压抑已久的屈辱和恐惧,瞬间化作冲天的欢呼和狂喜。
士兵们激动地挥舞着兵器,声浪震天动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三千西凉铁骑。
他们脸上的狂傲和嗜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看着主帅滚落尘埃的首级和无头尸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军。
军心,彻底崩溃。
第99章 再次扬名
华雄死的冤枉,也不冤枉。
根据张飞的介绍,关二爷的连招,第一招借助马势自上而下劈砍,第二招便迅速将刀横扫,丝滑无比,迅猛无比。
如果不是一流猛将,全力以赴,早做准备,根本接不住。
当然,他还有更厉害的第三招,可惜,华雄见识不到了。
关羽勒住骅骝马,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胜利的长嘶。
他并未趁势冲杀,面对三千西凉精骑,贸然冲锋无异于送死。
若是普通步卒,别说三千,就是一万人,他也敢冲上一冲。
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西凉骑兵,声若洪钟,清晰地传遍战场:
“尔等鼠辈听着,回去告诉董贼老儿:斩华雄者,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刘备玄德公麾下大将,关羽关云长是也。
让董贼在洛阳洗干净脖子等着。关某手中这柄青龙偃月刀,必取他项上首级,以祭奠天下枉死的苍生黎民。”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所有联军将士和西凉骑兵的耳中。
“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
刘备的身份,被关羽在万军阵前,以最震撼的方式,再次宣告天下。
这就是养望,一点一滴强化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不是世家子弟没关系,刘邦的血脉后裔,无论在何时,都可以算天下最大的世家。
十八路诸侯讨董,江浩给刘备设定的最重要的三件事就是:一是官职,谋求一个好的发展根据地,最少得一个郡之地。
二是养望,天下皆知刘备讨董功绩,都知道刘备乃是汉室宗亲。
三是招人,目前完成的很顺利,田豫、简雍就不说了,来的路上,郭嘉许褚一文一武,可以说已经收入囊中。
言罢,关羽不再理会那群丧胆的西凉兵。
他翻身下马,一手倒提寒光凛凛的青龙偃月刀,刀锋之快,竟然滴血未粘。
一手提着华雄那怒目圆睁、须发戟张的首级,步履沉稳,朝着诸侯所在的土台昂然而去。
关羽走到木台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手臂一扬。
“咚。”
华雄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带着淋漓的鲜血,被重重掷在土台之上,滚了几滚,停在袁绍、曹操等诸侯的脚边。
关羽看也不看那颗头颅,更未理会脸色各异、震惊莫名的众诸侯。
他仅对着立于土台边缘、强压激动之色的刘备,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恭敬:
“兄长,云长不负所托,已斩华雄首级在此。请兄长验视。”
“好,好,好。云长辛苦了。”
纵是刘备素来沉稳,此刻也难掩激动,连说了三个“好”字,快步走下几级台阶,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站在刘备身旁的曹操,此刻看向关羽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赞叹,彻底演变成一种眼红炙热。
何等惊世骇俗的武艺!
何等睥睨群雄的傲气!
却又对主君保持着如此赤诚的恭敬!
忠、勇、傲、义,完美地凝聚于一人之身。
这简直是……绝世瑰宝。
曹操心中瞬间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若得此将,何愁天下不定?。”
他看向刘备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木台之上,一片寂静。
鲍信等人脸色煞白,之前的嘲讽仿佛化作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他们自己脸上。
袁绍看着脚下的头颅,又看看傲然而立的关羽和意气风发的刘备,心中百味杂陈,既有斩将破敌的喜悦,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袁术一阵后怕,他原本是想嘲讽两句的,但看见上场的是刘备的人,想起之前刘备的救命之恩,便没有开口,幸亏没有开口,不然丢两次人。
而其他诸侯,望向刘备阵营的目光,已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关羽这一刀,不仅斩了华雄,更斩出了刘备集团在十八路诸侯中,不可忽视的分量。
江浩谋划的“威震群雄”之局,首战告捷。
倒不是江浩不愿意生擒华雄,一个是考虑到,生擒的难度更大,万一操作失误了,后续一切都免谈。
另一个是,华雄斩杀了孙坚的兄弟祖茂、鲍信的弟弟鲍忠、袁术的“大将”俞涉、韩馥的上将潘凤。
把几路诸侯得罪的死死的,生擒之后也保不住华雄的性命。
更何况,华雄也不一定会投降。
高风险,低收益,算了。
关羽掷首阶前,傲然挺立。
短暂的死寂被曹操爽朗的笑声打破。
他无视周围诸侯或震惊、或尴尬、或铁青的脸色,快步走下两级台阶,端起那杯犹自冒着袅袅热气的酒盏,亲自递到关羽面前:
“云长神勇,世所罕见。此酒尚温,正可饮之,以贺此惊天之功。”
关羽丹凤眼微抬,看了曹操一眼,抱拳还了一礼,不卑不亢道:
“多谢曹公。”
他接过酒盏,入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面不改色,仰头一饮而尽。
好烫!
好在关羽的红脸看不出来脸上红温的表情。
“嘶……”
直到此时,台上其余诸侯才仿佛被解开了定身咒,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关羽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两个回合。
仅仅两个马身交错。
就将连斩俞涉、潘凤、威震汜水关的华雄斩于马下。
那快到极致的刀光,那沛然莫御的力量,那睥睨天下的气势……
此等武勇,当世还有何人能及?
方才那些出言嘲讽的诸侯,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备心潮澎湃,但江浩暗中递来的眼神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此刻不是沉浸在胜利喜悦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对着袁绍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
:“盟主,华雄授首,贼胆已寒。其麾下三千铁骑丧胆溃逃,此刻正是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汜水关的天赐良机。请盟主速速下令。”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公孙瓒、曹操等知兵之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玄德公所言极是。贼军新丧主将,士气崩溃,军心涣散。此刻不攻,更待何时?”
公孙瓒声如洪钟。
“盟主,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此良机,稍纵即逝啊。”
曹操目光灼灼,言辞恳切。
“正是,请盟主速速发兵。”
陶谦、孔融等几位诸侯也连忙出声。
第100章 拿下汜水关
然而,面对这大好局面和众将的请战,盟主袁绍脸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本能地想要否决。
营寨未稳?这不过是个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他看到了刘备集团在此战中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即将获得的巨大声望。
关羽的锋芒太盛,刘备的号召力在“汉室宗亲”光环下急剧提升。
若此刻让刘备再立下夺关首功,功劳的大头岂不是全归了刘备?
“这个……”
袁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目光闪烁不定
“诸公稍安,我军初至,营盘未立,立足未稳。
华雄虽死,然汜水关乃天下雄关,必有重兵把守,仓促进攻,恐中埋伏,损兵折将。
不若……待明日营寨稳固,再议攻关之事?”
江浩与郭嘉隐在刘备身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嘲讽与无奈。
“猪队友。”
两人心中暗骂。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错失战机。
关羽斩将的余威尚在,敌军丧胆溃逃,此刻只需派精锐咬住那三千溃兵,驱赶着他们冲击关门,再以大军随后掩杀,汜水关唾手可得。
袁绍的优柔寡断和狭隘心胸,真令人扼腕。
“本初兄。”
公孙瓒急了,声音拔高
“战机瞬息万变,此刻关内守军见华雄身死,其部溃逃,必然人心惶惶。
若待其重整旗鼓,据险固守,我军要付出多少儿郎的性命才能填平这雄关?”
“盟主。”
曹操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袁绍
“用兵之道,贵在神速。此刻我军士气如虹,敌军肝胆俱裂,正是一鼓作气之时。
若坐失良机,待敌军稳住阵脚,再想攻关,难如登天。届时,天下人岂不怨盟主迟疑误事,坐视良机溜走?”
他最后一句话,直指袁绍最在意的名声。
袁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曹操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在成全刘备和背负“优柔寡断、贻误战机”的骂名之间,他艰难地选择了前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眼神扫过刘备时带着一丝复杂,终于拔剑出鞘,厉声道:
“好,诸公所言有理。传令。孙坚、王匡、陶谦、刘岱、孔融、公孙瓒、曹操、刘备。
命尔等八路诸侯,即刻率领本部精锐,火速进军,务必趁势夺下汜水关。先登城头者,记首功。”
念到“刘备”名字时,袁绍的语调明显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情愿。
他本想将刘备排除在外,但提议进攻的是刘备、公孙瓒、曹操。
斩华雄的是关羽,若不让刘备参与,吃相太过难看,必遭非议。
袁术站在一旁,脸色瞬间绿了。
你妈的袁本初,他手下有三万精兵,袁绍点的八路诸侯里居然没有他。
这分明是袁绍刻意打压,不让他有立功的机会。
“杀。”
军令如山。
被点到的八路诸侯瞬间行动起来。
汜水关前地形狭窄,无法展开大军,八家约定各出精兵一千,组成八千精锐,直扑关下。
互相约定:先登者为功。
一时间,战鼓再起,杀声震天。
孙坚豁出家底,亲自披挂上祖传的明光重铠,手持古锭刀,一马当先。
身后,程普、黄盖、韩当三大猛将紧随,率领着江东子弟兵中最为悍勇的一千精锐,如同出闸猛虎。
王匡派出麾下河内名将方悦,枪法卓绝,率领一千河内健儿。
陶谦遣心腹大将曹豹,统领一千闻名天下的丹阳精兵,悍不畏死。
刘岱命部将王肱领一千兖州劲卒。
孔融麾下猛将武安国,手持大锤,领一千北海勇士。
公孙瓒遣大将严纲,率一千幽州突骑,虽不善攻城,但气势如虹。
曹操派出沉稳的李典与骁勇的乐进,率领一千曹军精锐。
刘备这边,关羽、张飞齐出。关羽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凛,张飞丈八蛇矛煞气腾腾,率一千披甲劲卒。
江浩特意叮嘱二人:
“安全第一。若关隘稳固难攻,即刻退回,我另有破关之策,不可强求。若是破关,翼德,切记切记,不以杀人为主,要以多缴获甲胄、马匹为目标”
汜水关内,华雄副将早已随溃兵逃回,将华雄被一刀斩首的消息传遍全关。
本就因主将阵亡而军心大乱的守军,此刻更是惊恐万状。
而李肃,这个华雄的搭档,更是胆小如鼠,眼见大势已去,连守关的勇气都没有,
只匆匆命令华雄的副官率五千人“坚守”,自己则带着华雄的无头尸身和本部人马,快马加鞭,星夜逃回洛阳报丧去了。
汜水关内,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当八路诸侯的八千精锐如同狂潮般涌至关下时,关上的守军看到的,是那面熟悉的绿袍和那柄砍下华雄人头的青龙偃月刀。
关羽的身影,此刻在西凉兵眼中,无异于索命阎罗。
“是……是那红脸杀神。”
“华都督都被他砍了,快跑啊。”
“挡不住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守关副将连斩数名溃卒都无法止住颓势。
关羽、张飞身先士卒,一个刀光如匹练,一个蛇矛似毒龙,所到之处,西凉兵望风披靡,竟无人敢上前接战。
孙坚、程普等人也趁机猛攻。
在联军山呼海啸般的攻势和守军自身崩溃的双重作用下,这座被视为司隶屏障的天下雄关——汜水关,竟在一个时辰内,轰然易主。
而第一个踏上汜水关城头的,正是握着滴血青龙偃月刀的关羽。
紧随其后的是张飞如雷的咆哮。
军中四大功劳:斩将、夺旗、先登、陷阵。
关羽一个人占了两个:斩将、先登。
孙坚看着城头飘扬的“关”字旗,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懊悔与无力。
他这位“江东猛虎”,在此刻的辉煌映衬下,仿佛成了“江东病猫”。
关羽的光芒,太过耀眼。
接近三十万联军涌入汜水关,关内一片喧嚣。
然而,本该是乘胜追击、兵指虎牢关的时刻,袁绍却做了一件让江浩、郭嘉等有识之士几乎吐血的事情
开庆功宴。
“大胜,当贺。传令三军,宰牛烹羊,犒赏三军。
今晚,不醉不归。”
袁绍站在关城之上,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攻破洛阳的景象。
关内校场,篝火熊熊,酒肉飘香,欢声笑语震天。
士兵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尽情宣泄着连日征战的疲惫。
刘备身处其中,接受着各路诸侯或真或假的恭维,心中却忧虑重重。
他想劝说袁绍立刻整军,趁夜奇袭虎牢关,但看着满营沉醉的将士和袁绍志得意满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刻阻止狂欢,无疑会犯众怒,更会显得自己居功自傲。
他只能强颜欢笑,推杯换盏。
“玄德公,真乃当世英雄。”
“关将军神勇,天下无双。”
“此番破关,玄德公当居首功。”
恭维声不绝于耳。
这一次,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平原县令。
如果说之前众人敬重的是他“汉室宗亲”的身份,那么此刻,敬畏的是他手中关羽展现出的恐怖实力。
刘备集团的分量,在联军中骤然提升。
江浩谋划的“养望”、“扬威”初步达成。
而且关羽张飞入关以后,缴获颇丰,一千件皮甲,三百马匹,兵器器械数千。
然而,看着关外漆黑的夜色,江浩心中浮现一丝惋惜之情。
多好的机会啊。
若能连夜收拢董卓军丢弃的旗帜衣甲,挑选精锐假扮溃兵,诈开虎牢关城门……
只需拿下虎牢关,洛阳便再无险可守。
董卓迁都都来不及。
配合洛阳城内的内应,袁隗王允等人,董卓必死无疑。
可惜,袁绍这半场香槟开得太早,彻底断送了战机,当然也断送了洛阳袁家上下的性命。
第101章 洛阳再点将
与汜水关的喧嚣欢腾截然相反,洛阳相国府内,此刻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怒火之中。
“砰——哗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瓷器粉碎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紧接着,董卓那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响起:
“啊,谁?是谁杀了咱的子健?”
整个相国府的仆役婢女无不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天,相国府内因一点小事就被活活打死的仆人已有数十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具无头的魁梧尸体,覆盖着白布,正是华雄的尸身。
董卓一脚踹翻了沉重的紫檀木桌案,精美的酒器菜肴散落一地。
他肥胖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满脸横肉扭曲,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仿佛要喷出火来。
跪伏在尸体旁的李肃,衣衫破损,满脸尘土和疲惫,身体抖如筛糠:
“相……相国息怒。据……据溃兵所言,是……是那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刘备刘玄德麾下大将,关羽关云长所杀。”
“刘备?刘玄德?”
董卓一愣,这个名字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厅中诸将,最终落在李儒身上
“可是当年在广宗城外,带着一红一黑两个汉子,救过咱家性命的那个刘备?”
李儒面色阴沉,但思维依旧清晰,立刻躬身道:
“回禀相国,正是此人。其名亦在十八路反贼诸侯之列。”
“好胆,好胆。”
董卓怒极反笑,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狰狞可怖,他想起当年因对方是白身而轻视,招呼都没打就策马离去的情景。
“杀咱爱将,夺咱关隘。好一个忘恩负义的汉室宗亲。
刘玄德。咱家当年就该……”
他踉跄着走到华雄尸身旁,看着那紧握着金背砍山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眼中竟泛起浑浊的泪花。
人老了,总会念旧情。
华雄追随他多年,从西凉到洛阳,冲锋陷阵,忠心耿耿,是他最信任的猛将之一。
“子健……我的好子健啊……”
董卓声音嘶哑,带着哽咽,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华雄冰冷的、紧握刀柄的手
“到死还握着刀……没给咱西凉汉子丢脸。是条好汉子。”
他猛地抬头,对亲兵厉声吼道:“来人,给咱去找。找洛阳最好的木雕师,用上等的沉香木,给子健刻一个最像的头颅。
按……按侯爵之礼,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厚葬。”
“诺。”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华雄的尸身退下。
直到华雄的尸身消失在门外,董卓才颓然坐回主位,脸上的暴怒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
他环视堂下噤若寒蝉的文臣武将,目光最终落在李儒身上,声音嘶哑:
“文优,汜水关已失,最后一道屏障,只剩虎牢关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儒身上。
这位董卓的首席谋士,脸色苍白却异常镇定。
他知道,此刻相国的信心比什么都重要。
“相国。”
李儒挺直腰板,声音清晰而有力,
“汜水关虽失,然虎牢关犹在。更有徐荣将军坐镇。徐荣深谙兵法,守御有方,有他在,虎牢关必固若金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相国勿忧。近日清洗洛阳城内勾结关东逆贼的世家公卿,所得钱粮堆积如山,足可支撑我军数年之用。
当年强秦,凭借崤函之险,力拒六国联军十数载,终能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一统天下。
今日之势,与当年何其相似。相国坐拥虎牢天险,手握雄兵,据守洛阳,坐观关东群丑内斗。
待其自相残杀,力疲势衰之时,相国再挥师东出,必能鲸吞天下,成就千秋霸业。”
“为今之计,当速派心腹大将坐镇洛阳,稳固根本。
同时,立即派人前往荥阳至函谷关一线,拓宽加固道路,保障我军西退之路畅通无阻。进可攻,退可守,方为万全之策。”
李儒的话,如同强心剂,让董卓眼中死灰复燃,重新燃起枭雄的火焰。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好,文优之言,深得吾心。传令。飞熊军即刻出动,将袁隗、袁基等袁氏满门老小,不分男女,尽数诛杀。
将其首级装好,快马送至袁绍营前。让他看看,背叛咱家的下场。”
“调牛辅火速率本部兵马回洛阳,负责留守。调徐荣至荥阳,总督后方,保障粮道与退路万无一失。”
董卓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充满了决断。
“吾儿奉先。”
“儿臣在。”
吕布身披百花战袍,傲然出列,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兴奋的光芒。
“火速点齐并州狼骑、西凉铁骑,合兵二十万。随为父亲征虎牢关。”
“咱家倒要看看,那群关东鼠辈,能奈我何。
咱要在虎牢关前,亲手拧下刘玄德和他那两个兄弟的脑袋,祭奠子健。”
“谨遵相国之命。”
“愿随相国死战。”
堂下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吕布更是兴奋地握紧了方天画戟,仿佛已经看到了在虎牢关前大杀四方的景象。
李儒看着重新焕发出枭雄本色的董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那个曾经叱咤西凉、令羌胡闻风丧胆的董卓,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又回来了。
他连夜起草军令,各部将领领命后,如同上紧的发条,立刻冲出相国府,奔向各自的军营。
第102章 袁家被屠
洛阳袁府。
昔日钟鸣鼎食的袁府,此刻被浓重的死亡阴影笼罩。
府邸深处,象征袁氏四世三公荣耀与底蕴的大厅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呛人的烟尘味……
“董贼,恶贼,禽兽不如。”
“李儒,你这助纣为虐的寒门鄙夫,你不得好死。”
“苍天无眼,竟容此等豺狼横行。”
咒骂声、哭嚎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濒死野兽的嘶鸣,在大厅雕梁画栋间回荡,更显得凄厉刺耳。
袁氏族人,无论老少尊卑,皆被凶神恶煞的飞熊军按倒在地。
这些西凉悍卒,身着精良的鱼鳞甲,脸上带着漠视生命的冷酷,手中的环首大刀在烛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李儒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一身深色的文士袍服在周围明晃晃的刀光和血污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深深的倦痕,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玩味。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出“旧秩序”崩塌的惨剧,目光落在被两名飞熊军死死按着肩膀、跪在阶下的袁逢身上。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司空袁逢,此刻须发散乱,华贵的锦袍沾满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脸上再无平日的雍容与威严,只剩下惊恐、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屈辱。
他努力昂着头,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世家领袖的尊严,对着李儒厉声嘶吼:
“李儒,尔不过一介寒门走狗,安敢如此?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今日你敢动我袁家一根汗毛,他日天下共讨之,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董卓亦难逃族灭。”
李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细微冰冷的弧度。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袁隗,声音带着刻骨的讥讽:
“我有什么不敢?”
“袁司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俯瞰众生如蝼蚁,将天下视为棋局,将人命当作筹码。
生杀予夺,予取予求……我李儒,真是受够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
“我本欲借西凉铁骑,效法先贤王莽,涤荡这污浊世道,重定乾坤秩序。
只可惜……棋差一着,功败垂成。”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格外阴森。
“不过,那又如何?”
他猛地一指周围那些手持利刃、如同凶神般的飞熊军
“司空,你且睁大眼睛看看。这刀,此刻究竟握在谁的手上?
是你们这些清谈误国的世家,还是我们这些被你们鄙夷的‘寒门走狗’?大势已去,何必徒逞口舌之快?”
“你。”
袁逢被李儒这赤裸裸的话语刺得浑身发冷,刚欲再骂。
“啊,奸贼,还我父亲命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少女尖叫从内堂方向传来。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仅着素白中衣的少女,如同疯魔般冲出。
她手中紧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眼神空洞而疯狂,显然是目睹至亲惨死而精神崩溃,不顾一切地朝着李儒扑来。
然而,李儒甚至没有动一下眼皮。
他身边的飞熊军统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低喝一声:“找死。”
几乎在少女冲近的瞬间,数名飞熊军如同条件反射般同时平举手中环首大刀。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军阵杀戮的冷酷效率。
刀光交错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少女前冲的身影骤然僵住。
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雪白的中衣瞬间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如同绽开了数朵凄艳的死亡之花,迅速蔓延开来。
李儒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血泊中那张尚显稚嫩、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
这是袁逢一个颇为宠爱的侄女。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在场的袁氏族人如坠冰窟:
“可惜了……姓袁。”
李儒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浑身颤抖的袁逢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怜悯”:
“司空,你该感谢我。至少,我给了她一个痛快。”
“如果今日带兵闯府的,不是我李儒,而是其他西凉将领……你觉得,她这样的世家贵女,在死前……会遭受什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未尽的恐怖想象在袁逢和所有袁氏族人心中蔓延。
“恐怕……是要被那些粗鄙的军汉,当作泄愤的玩物,百般凌辱折磨之后,才在无尽的痛苦和屈辱中……慢慢断气吧?”
“李儒。”
袁逢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眼充血,仿佛要从眼眶中瞪裂出来。
“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绝不放过你。袁家列祖列宗必在九泉之下,食你肉,寝你皮。”
“聒噪。”
李儒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评价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那个刀疤脸的飞熊军统领示意了一下。
统领会意,脸上露出狞笑,大步上前。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袁逢花白的头发,粗暴地将他的头向后拽起,露出脆弱的脖颈。
另一只手中沉重的环首大刀高高扬起,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老匹夫,上路吧。”
“不。”
袁逢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断裂声响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那统领一身,甚至有几滴飞溅到李儒深色的衣袍。
袁逢那颗布满惊恐、怨毒、不甘、懊悔的头颅,被齐颈斩断,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重重扑倒在地,鲜血迅速与他的侄女流淌出尚未冷却的血液汇合在一起。
大厅里死寂了一瞬,只剩下血液流淌的汩汩声和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李儒的目光,缓缓移向阶下另一个被按跪着的身影—当朝太傅袁隗。
这位袁氏真正的定海神针,此刻的表现与袁逢袁基截然不同。
他没有像袁基颤抖如筛糠,没有像袁逢不甘地挣扎谩骂。
袁隗只是紧闭着双眼,两道浑浊的泪痕无声地滑过他布满皱纹、却依然沉静的脸颊。
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让李儒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不愧是执掌朝堂、谋划天下数十载的老狐狸,连赴死都带着棋手的从容。
“袁太傅,死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袁隗缓缓睁开了那双曾洞察朝堂风云、算计千里之外的眼睛,投向遥远的东南方。
“唉……,袁家在东南。老夫……要面朝东南而死。”
他艰难地调整自己跪伏的方向。
按着他的飞熊军士兵,竟被这垂死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场所慑,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任由他缓缓转动身体,最终将脸庞朝向东南。
那是汝南袁家祖地。
面朝东南,袁隗再次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本初、公路……一定要……团结啊……别内斗……”
这是他最想带给袁绍袁术的遗嘱。
他耗尽心血为两人铺就的霸业之路,只讲了上半段,下半段还没来得及说,这巨大的遗憾让他眼角再次渗出浑浊的泪水。
“好。太傅,一路走好。”
李儒面无表情地颔首。
刀疤统领再次上前,这一次,动作少了些之前的狂暴,多了几分尊敬。
沉重的环首大刀再次举起,悍然落下!
没有袁逢那般惨烈的喷溅,刀锋精准而迅捷地切断了颈骨与血脉。
袁隗的头颅带着那份凝固的从容与深沉的忧虑,轻轻地从脖颈上滑落,滚向东南的方向。
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面朝故土、心系后辈的姿态,缓缓地向前扑倒,尸身轻轻触地,如同最后一次叩拜祖先与故土。
当朝太傅,谋划天下的顶级棋手,四世三公袁氏的精神领袖,就此陨落。
他的死,没有挣扎的丑态,没有绝望的哀嚎,只有阅尽沧桑、坦然赴之的悲壮与从容,在这修罗场中,显得格外震撼人心。
“四世三公冠冕华,高谈天下暗营家。洛阳冠盖皆私计,谁见哀鸿遍野嗟?”
李儒有些感慨说道。
大厅内,飞熊军如同收割庄稼般,将袁府内最后的抵抗和哭嚎一一灭杀,只剩下刀刃劈砍骨肉的闷响、濒死的呻吟和飞熊军粗重的喘息。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李儒面无表情地转身,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踏过满地的血污和尸体,走向内堂。
那里曾是袁隗处理机要、运筹帷幄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雅致,檀香袅袅,与外面修罗地狱般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一张紫檀木棋盘安静地摆在窗边的矮几上。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棋子纵横交错,显然是一局进行到关键处的残局。
黑子与白子相互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处极其复杂的“双劫”局面。
劫中有劫,循环往复,劫杀劫活,胜负难分,如同两条恶龙在争夺一颗璀璨的明珠,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杀机和精妙的平衡。
李儒走到棋盘前,俯下身,指尖捻起一枚光滑的黑玉棋子。
他凝视着这盘凝聚了袁隗七八年心血的棋局,眉头微蹙,似乎在推演其中的精妙。
片刻后,他嘴角浮现一抹讥笑。
“哼,二龙夺珠……”
“袁隗啊袁隗,你袁家这盘天下棋局,确实下得精妙绝伦,几近无解。
将天下英雄、皇权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连相国都一度成了你的棋子……可惜了。”
“既然我下不过你,破不了你这死局……”
李儒猛地直起身,宽大的袍袖狠狠一挥。
“哗啦。”
棋盘连同上面那盘精妙绝伦、象征着袁家数百年权术巅峰的残局,被一股巨力猛地扫落在地。
珍贵的玉石棋子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叮当作响,滚落在冰冷的地面。
“那就掀了这棋盘。”
李儒看也不看那散落一地的棋子,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身后,是袁府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废墟,以及即将送往袁绍营前那一车盛满至亲头颅的“礼物”。
第103章 袁神启动
第二日上午。
关外尘土飞扬,营盘初立。
中军大帐内,气氛异常凝重。
袁绍端坐主位,身着华贵甲胄,迟迟没有发令进攻虎牢关。
“盟主。”
曹操霍然起身说道
“董卓新败,华雄授首,其军心必然动摇。此刻不趁胜强攻虎牢,更待何时?
拖延时日,待其缓过气来,凭此雄关险隘,我等要付出多少儿郎性命才能叩关?
我军士气正盛,当一鼓作气。操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第一个攀上虎牢关城头。”
“孟德兄所言甚是。关东群雄汇聚于此,岂能被一关所阻?
我幽燕健儿,早已磨刀霍霍,只待盟主一声令下。强攻虽险,然狭路相逢勇者胜。”
公孙瓒紧随其后,白马将军的威势凛然。
刘备沉稳起身,他虽位卑,但关羽温酒斩华雄已让所有诸侯不敢小觑。
“盟主,备虽兵微将寡,亦知兵贵神速。董卓残暴,早一日攻破虎牢,洛阳百姓便早一日脱离苦海。备愿附孟德兄骥尾,共襄此役。”
主攻派以曹、刘、公孙为首,声势浩大,战意高昂。
然而,袁绍的眉头却锁得更紧,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诸位豪情,本初岂能不知?然虎牢之险,天下闻名。北濒黄河天堑,南倚嵩山余脉,只余东面一道城墙可攻,形同绝地。。
我军初胜,锐气虽盛,然仓促强攻此等雄关,恐徒耗兵力,挫我锐气。按我之意,不若先扎稳营盘,多造攻城器械,探明虚实,待时机更为成熟,再……”
“本初,时机就在此刻,待我军造好器械,董卓焉能坐视?其西凉援军旦夕可至,所谓‘成熟时机’,不过是坐失良机啊。”
曹操有些焦急说道。
袁绍正要反驳。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打断了帐内的争论。
一名袁氏家将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他无视帐内威严,如同失去魂魄般,径直扑倒在袁绍案前,重重跪倒在地,
“噗通”
“主公,死了,都死了啊。”
“混账东西。”
袁绍本就心烦意乱,闻言更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你说谁死了?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来人,给我拖出去斩了。”
“盟主且慢。”
刘备霍然起身,声音沉稳。
“此人乃袁公亲兵,若非天大变故,断不会如此失态。何不听其言明?”
他目光扫过帐内,公孙瓒、陶谦、孔融等人纷纷点头附和。
此刻的刘备,凭借关羽的赫赫战功,话语权已今非昔比。
袁绍看着刘备,又看看地上哭得几乎昏厥的家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强压怒火,声音微微颤抖:
“说,到底何事?”
那家将抬起头,涕泗横流,眼神空洞而悲恸:
“主公……董贼……董贼差人送来……送来整整一车……人头啊……”
“人头?”
帐中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诸侯脸色剧变,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家将身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袁绍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什……什么人头?谁的人头?”
家将重重磕头,额前瞬间一片青紫,血泪俱下:
“是……是洛阳袁府上下……一千三百余口啊。主公。
太傅……太傅袁隗公、太仆袁基公……还有……还有满门老幼……俱在其中。人头堆积如山……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啊主公。”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袁绍脑中炸开。
“叔父……兄长……”
袁绍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那些熟悉的、威严的、慈祥的面容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他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案几之上,杯盘狼藉。
“本初。”
曹操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袁绍,用力掐住他的人中穴。
帐内顿时一片混乱。
不少与袁隗有旧谊、甚至受过其提携的诸侯,如孔融、张邈等,闻言亦是面色惨白,心痛如绞,眼中含泪。
袁术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叔父,兄长。”
他捶胸顿足,涕泪横流,瞬间崩溃。
他比袁绍更清楚洛阳袁氏本族的规模,五十三位直系血亲。
那一千多颗头颅,意味着袁氏在洛阳的根基,被连根拔起,九族俱灭。
袁隗、袁逢这两位袁氏真正的定海神针,布局天下的核心智囊,竟如此惨死。
袁术还依稀记得,他离开洛阳时,袁隗对他说的话:
南阳富庶,人口千万,荆州刘表虽强,然无进取之心,只需向东取豫州、淮南、扬州等地;待时有变,刘表陶谦老去,便可率兵全取荆、徐、兖,成帝王基业。
只是他不知道,袁隗在袁绍走的那天晚上,也对袁绍说过一段话:
此去渤海,当厉兵秣马,冀州韩馥无能之辈,全取冀、并、青、幽四州,走光武帝刘秀之路,天下终究是袁绍的。
袁绍在曹操的急救下悠悠转醒。
他缓缓坐起身,双目赤红如血,目光扫过案几上狼藉的血迹,又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张脸,最终死死钉在洛阳的方向。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咔嚓。”
一声巨响。
厚重的紫檀木案几竟被他一剑劈为两段。
木屑纷飞。
“董—卓,我袁本初在此立誓。不诛你九族,不啖尔血肉,我誓不为人。”
这一刻,那个曾经单枪匹马、敢于提剑质问董卓的英豪袁本初,回来了。
带着滔天的血仇,变得更加凌厉,更加决绝。
他猛地转身,剑指帐下诸侯,声音冰冷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袁术、韩馥、孔伷、张邈、鲍信、乔瑁、袁遗、张超、张杨与我率本部人马,强攻虎牢,不惜一切代价。今日不破此关,誓不收兵。我要用董贼的头颅,祭奠我袁氏满门英灵”
被点名的十路诸侯,包括袁术在内,无一人敢有丝毫犹豫或推诿。
这十路诸侯都是昨日未进攻汜水关的,公平公正,甚至袁绍自己的人马也上了。
众人齐声应诺:“诺。谨遵盟主之令。”
声音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这一刻,所有诸侯都深切感受到,袁绍能成为盟主,绝非仅仅依靠家世,其本身便是身具雄才、能承大任的英豪。
十路诸侯,汇聚近二十五万大军。
如同决堤的洪流,浩浩荡荡涌向虎牢关。
袁绍亲临阵前,披挂上阵,眼神冷厉如刀,亲自擂鼓督战。
若是平时攻城,有四面城墙,可以分成佯攻和主攻,虚虚实实。
但是虎牢关却大不相同,北依黄河,南靠嵩山余脉,只有东面一面城墙可攻。
这狭窄的正面,注定将成为一台巨大的血肉磨盘。
袁绍将大军分成五波,每波约五万精锐,轮番冲击,誓要以人海战术,生生耗垮守军。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士兵的呐喊如同海啸,场面异常壮观。
江浩、刘备等人登上营中临时搭建的高耸扩宽版箭楼,眺望战场。
郭嘉看着下方联军分成左、中、右三个明显由不同诸侯统领的攻击集群,微微点头:
“袁本初此刻方寸未乱,攻城‘分属不同诸侯,既可避免指挥混乱,也能激发竞争,指挥大军团能力还是不错的”
“惟清,此战……能破关否?”
刘备看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涌向雄关的联军,眉头紧锁。
江浩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和庆幸:
“玄德公,守关者是徐荣。此人乃董卓军中第一帅才,深谙守御之道,用兵老辣沉稳。
有他在,虎牢关……坚如磐石。我等未被点名强攻,实乃不幸中之万幸。否则……”
他看着那些扛着简陋云梯、推着冲车,在箭雨中艰难前行的士卒,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强攻此等雄关,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徒增伤亡。”
徐荣可是董卓手底下最牛的统帅,在荥阳一对一放翻曹操,如果不是没有协调配合好,缺少猛将,那一次曹操加上麾下夏候兄弟等六员将领有没有命活真说不准。
而且古代攻城很难。
在火药、枪炮甚至是炸药出现之前,缺乏对于坚固工事有效破坏力的利器,在城池的攻防战当中,守城的一方居高临下占据优势那是毋庸置疑的。
只要有充足的储备,包括粮草和兵力,守上半年或是一年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因为城墙的原因,攻守双方士兵的伤亡比一般都在五比一甚至更高,因此,攻城方的一方不占据绝对兵力优势一般不会贸然攻城,这是拿人命去换。
第104章 血战虎牢关(一)
“如此良将,竟委身国贼……惜哉。”
刘备对人才的渴望再次被点燃,扼腕叹息。
“玄德公勿忧,董卓亲临在即,徐荣这等能独当一面的帅才,必会被调往后方保障粮道退路。
此人,未必不能为我所用,云长、翼德、子龙、仲康。”
江浩看向身边四位猛将。
“待会看清那徐荣相貌,此人武艺一般,若之后战场相遇,务必生擒。若是能降服此人,远超斩将夺旗之功。”
“诺。”
四将齐声应道,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关城方向。
虎牢关东城墙,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龙横卧。
城头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徐荣身披玄色明光铠,手握长枪而立,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
他目光沉静,俯瞰着关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联军。
身边副将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先锋,紧张地握紧了刀柄。
“将军,贼兵已近护城河,是否放箭?”
徐荣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声音平稳如冰:
“慌什么?距离尚远,强弓劲弩亦难及。待其开始铺设浮桥,阵型混乱、行动迟缓之时……
听我号令,弓弩手准备。”
三千名身经百战的西凉弓弩手早已在垛口后严阵以待,闻言立刻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关城上,除了弓弦绷紧的细微嗡鸣,竟是一片压抑的寂静,与关下震天的喊杀形成鲜明对比。
联军左翼(袁术部)、中路(袁绍亲率)、右翼(曹操部)的前锋,冒着稀疏的试探性箭矢,终于冲到了护城河边。
士兵们奋力将沉重的浮桥推入水中,试图架设通道。
就在此时。
城头之上,徐荣眼中寒光爆射,厉声断喝:“放。”
“嗡。”
刹那间,城头仿佛腾起一片死亡的乌云。
三千名西凉弓兵,这些与羌胡血战多年、臂力惊人的悍卒,动作整齐划一,开弓、搭箭、发射,一气呵成。
三千支锋利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密集的蝗虫群,朝着城下密集的联军前锋狠狠扑去。
精准覆盖了护城河边,正奋力将浮桥组件推入河水架设通道的联军士兵。
“噗嗤,噗嗤,噗嗤。”
箭雨落下,血光迸溅。
惨叫声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中箭了。”
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横扫而过,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贯穿咽喉,嗬嗬地倒吸着血沫。
有人胸腹中箭,像个破口袋般委顿在地,徒劳地捂住汩汩冒血的伤口。
有人被数箭同时钉穿,如同刺猬般抽搐着,发出非人的哀鸣。
未被射死的士兵身上插着箭杆,在血泊和同伴的尸骸中绝望地向后爬行,身后拖曳出长长的血痕。
仅仅一轮齐射,护城河边便倒下了六百余具尸体,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哀鸿遍野,瞬间将这片区域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触目惊心的景象让后续的联军攻势为之一滞。
“举盾,快举盾结阵。”
联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都变了调。
中间的盾牌手反应最快,他们咬着牙,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顶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奋力举起沉重的木盾和镶铁皮盾。
“砰、砰、砰。”
一面面大盾迅速靠拢、碰撞、拼接。
在混乱中勉强构筑起一个巨大的、移动的“乌龟壳”,将后续扛着浮桥组件的士兵护在其中,他们踏着同伴尚温的尸体,拼尽全力继续向护城河推进。
木盾上的表面,瞬间钉满了颤动的箭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城头上,徐荣冷酷地注视着那在箭雨中艰难前行,缓缓移动的盾阵,缓缓抬起了手。
“停。”
弓弩手们立刻收弓,动作干净利落,城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徐荣心中闪过一丝遗憾:若有投石车,只需几发巨石砸入那拥挤的盾阵,便能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杀伤。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眼中寒光一闪,保存体力,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站在箭塔上的关羽,丹凤眼睁得大大的,一边给身边的众人解说着战场态势,一边拼命汲取着这十几万人攻防战中展现出的残酷经验。
他此刻无比认同江浩的判断,徐荣,真乃帅才!
这三轮出其不意的精准攒射,时机把握妙到毫巅,瞬间造成了联军近千伤亡。
现在短暂的休息更显徐荣实战厮杀的老道。
要知道拉弓箭射箭不比寻常厮杀,极为消耗体力,就算是精锐士兵,连着射上十箭也要精疲力竭。
但是中间如果有休息,能射上的轮数就要大幅提高。
而且,此刻射箭已然无用,纯属浪费箭支与体力……
在盾阵的掩护下,联军浮桥铺设的速度明显加快。
沉重的木板被推入浑浊的血水中,粗大的原木被架起、固定。
联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踩着同伴的尸体和血泊,呐喊着冲过浮桥,涌向城墙脚下。
尸体在河岸边层层堆积,汩汩流出的鲜血汇聚成无数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流淌,最终汇入护城河,将那整段河水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腥气,混杂着屎尿失禁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放箭,压制城头。”
联军阵中,两千弓箭手和百余强弩兵终于推进到有效射程。
他们在盾牌的缝隙后,朝着高耸的城头奋力抛射。
“咻咻咻。”
又一片乌云腾空,这一次是从下往上。
密集的箭矢如同逆飞的蝗群,泼洒向城头。
然而,自下而上的仰射本就威力大减,加上城墙垛口的天然掩护。
两千余支箭,只有大约三四百支勉强射上了城墙,打在坚硬的墙砖和垛口上,发出噼里啪啦如同冰雹砸落般的脆响,威胁远不如西凉军之前的齐射。
“躲避。”
徐荣的厉喝依旧沉稳。
城头的西凉兵反应极快,训练有素地缩回垛口后,利用狭窄的射击孔冷静地向外窥视、还击。
徐荣身边,五六名亲兵高举着一人高的三面厚重铁盾,将他护得密不透风,箭矢打在盾面上,叮当作响。
“放箭,自由射击。”
徐荣的命令再次响起。
垛口后的弓弩手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探身、瞄准、松弦,动作一气呵成。
一支支夺命的箭矢,居高临下,精准地射向下方那些拥挤不堪、如同活靶子般靠近城墙的联军士兵。
城下,瞬间再次化为人间地狱!
每一刻都有士兵被上方射来的箭矢贯穿头颅或胸膛,血花爆开。
被巨大的滚石砸中,瞬间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脑浆迸裂。
被布满狰狞铁钉的沉重滚木碾压而过,骨断筋折,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血肉模糊地粘在滚木之上。
哀嚎声、濒死的呻吟、绝望的咒骂与狂热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在付出了超过三千条生命的惨重代价后,联军的先锋终于如同嗜血的蚂蚁群,密密麻麻、前仆后继地贴满了虎牢关冰冷的城墙脚下。
“轰,轰,轰。”
巨大的攻城冲车,在数十名壮汉拼尽全力的推动下,如同史前巨兽,发出沉闷而震撼人心的撞击声,狠狠撞向那扇厚重城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附近的城墙微微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然而,城门却纹丝不动。
徐荣早已未雨绸缪,用泥土和巨石从内部将门洞封死。
撞击声徒劳地回荡着,只换来城头更多的滚石倾泻而下,将推车的士兵砸得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一架、两架……更多的云梯被竖了起来。
这并非后世轻飘飘的梯子,而是用碗口粗、湿重无比的原木制成,顶端镶嵌着沉重的铁钩。
数十名士兵用肩膀和血肉之躯扛起这庞然大物,在箭雨和滚石的缝隙中,奋力将其竖起。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云梯顶端的沉重铁钩,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进城墙砖石的缝隙之中。
碎石飞溅,铁钩深深地嵌入墙体,牢牢勾住。
一架通往死亡与荣耀的桥梁,就此架设。
第105章 血战虎牢关(二)
“上,快上。先登者赏百金,官升三级。”
十几名身手矫健、被重赏刺激得双眼通红的联军士兵,如同猿猴般,背着环首刀,迅速攀上湿滑的梯身,朝着城头奋力爬去。
“叉开它。”
城头一名西凉军侯厉声命令道。
几名膀大腰圆的西凉军士立刻向前,他们手中紧握顶端带有粗大分叉的长铁矛,俗称拒梯叉,用尽全身力气,将叉头狠狠卡进云梯的横梁缝隙,齐声怒吼着向外推去。
“嘿嚯。”
西凉军士们脖颈青筋暴起,脚下蹬地,发出沉闷的吼声。
然而,湿重的原木云梯,加上上面挂满攀爬十余名士兵的重量,纹丝不动。
那嵌入墙砖的铁钩,如同巨兽的獠牙,死死咬住虎牢城墙。
“砍,砍断铁钩,快。”
另一位西凉老卒急红了眼,焦急的喊道。
十几名悍不畏死的西凉军士,在盾牌的短暂掩护下,冲到垛口边缘。
他们挥起沉重战斧,不顾下方射来的箭矢,朝着连接铁钩的粗大绳索和木条猛砍。
“噗嗤,噗嗤!”
城下密集的箭矢瞬间找到了目标。
三名西凉士兵被贯穿脖颈或胸膛,闷哼一声便栽下城墙。
但剩下的士兵仿佛没看见同伴的死亡,他们咬着牙,任凭箭矢擦过脸颊、钉在甲胄上,刀刃在绳索上疯狂劈砍,木屑和麻绳纤维崩飞。
“崩。”
终于,一声断裂声响起,最粗的主绳索应声而断,铁钩和云梯顿时分开。
“一、二、三,推。”
失去了关键锚点,加上十几名西凉军士齐声发力,沉重的云梯终于缓缓向外倾斜。
梯子上,数十名爬到一半、正庆幸躲过滚石的联军士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被巨大的失重感攫住,发出绝望的惨叫:
“不。”
有人闭眼跳下,掉在下方的尸堆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生死未知。
更多的人则如同被抖落的虱子,随着彻底失去平衡的云梯,轰然砸向坚硬的地面。
“砰”
巨大的云梯下,瞬间绽开数朵猩红之花。
粘稠的血液从沉重的原木下缓缓渗出,染红了一片土地。
然而,更多的云梯在疯狂的呐喊中被竖起、钩住。
士兵们如同附骨之疽,踩着同伴用血肉铺就的道路,更加亡命地向上攀爬。
死亡,在这里变得麻木而廉价。
左边一架云梯上,一个士兵刚冒出垛口边缘,然而下一秒,一支冰冷的、沾满鲜血的长矛,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从垛口处刺出,毫无花哨地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红白的液体喷溅而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脸,身体一软,惨叫着从高空栽落,砸在下面攀爬的士兵身上,引发一片混乱的咒骂和惊呼。
右边一架,一名士兵刚奋力攀上木梯几步,忽然,头顶光线一暗。
一块磨盘大小、棱角狰狞的巨石,轰然落下。
他只来得及抬头,视野便被一片急速放大的黑暗彻底吞噬。
紧接着是颅骨碎裂的闷响……
巨石带着他的尸体继续滚落,在梯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肉痕迹,最终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血泥。
终于!
一名身材异常魁梧、身披双层重甲的联军勇士,抓住了短暂防守间隙。
他单手猛地撑着垛口边缘,另一只手奋力一拉,沉重的身躯竟如同巨熊般,悍然翻上了城头。
“杀。”
他抄起腰间环首刀,横扫而出,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噗,噗,噗。”
三名猝不及防的西凉士兵瞬间被砍翻在地。
鲜血喷溅在他狰狞的脸上。
他身后的缺口处,十余名同样悍不畏死的联军精锐,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紧跟着爬了上来,迅速结成一个刺猬般的小阵,嘶吼着向两侧砍杀,试图撕开更大的裂口。
若是他们遇到一般士卒,恐怕就立下了先登之功,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西凉劲卒。
“围上去,杀了他们。”
一名西凉屯长厉声高呼。
瞬间,周围百余名身经百战的老卒,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原本固守的垛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迅猛地围拢过来。
长矛如林,从盾牌缝隙中攒刺而出;长刀如风,冷酷地劈砍格挡。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冷酷高效的杀戮配合。
那重甲勇士确实勇猛绝伦,环首刀舞动如风,又接连劈翻两名西凉兵,甚至用身体撞倒了一个持盾的士兵。
但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数量和战场老卒的默契配合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数支冰冷的长矛如同毒蛇,几乎同时从刁钻的角度刺入他重甲的关节缝隙:腋下、腿弯、颈侧。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而难以置信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更多的刀枪瞬间将他淹没!
他带来的那十几名精锐士兵,在百战老卒的包围绞杀下,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连浪花都未能掀起。
他们被迅速分割、挤压,刀光矛影闪烁间,肢体横飞,转眼间便化作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扔下去。”
这些尸体被西凉兵们毫不留情地当作落石,从刚才被突破的垛口奋力推下。
沉重的尸体裹挟着血雨,呼啸着砸向下方正攀爬的联军士兵头上,引起一片短暂混乱。
这短暂而血腥的突破口,在联军心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火种。
越来越多的云梯被亡命的士兵突破,越来越多的联军士兵翻过了那象征着死亡的垛口。
城头之上,狭窄的空间彻底化作了绞肉机。
双方士兵在狭窄的空间里,在粘稠滑腻的血浆中,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最残酷的贴身肉搏战。
刀剑疯狂地劈砍、捅刺在肉体、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咔嚓”声。
兵器猛烈碰撞,爆出点点火星;临死前的惨嚎,愤怒的嘶吼。
双方士兵们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厮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股铁锈味,这是身体肾上腺素分泌到极致表现。
暗红的血液如同无数条蚯蚓,顺着城墙砖石的缝隙汩汩流淌而下,在斑驳的墙面上勾勒出无数道狰狞的血痕。
“第二梯队,压上去。给我压上去,破城就在今日。”
后方观战的袁绍看得目眦欲裂,佩剑狠狠劈下。
战鼓声震天动地,如同催命的丧钟。
督战队雪亮的刀锋闪烁着寒光。
两万尚未见血、面带恐惧的联军生力军,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呐喊着踏过早已血流成河的战场,涌向那不断吞噬着生命的虎牢关。
城头上,徐荣如同礁石般屹立,脸上有几点不知是谁的鲜血凝固成暗红的血痂。
“传令,再调五千预备队上城,替换伤亡。弓弩营撤下休整一个时辰。”
他并未将手中五万西凉劲旅全部投入城墙。
此刻,虎牢关内,还有两万五千名养精蓄锐的西凉军,正等待着徐荣的命令。
…………
当最后一缕残阳的余晖,照在红色城墙的虎牢关上时,凄厉的鸣金声终于响起。
联军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缓缓撤下。
留下的,是尸山血海铸就的战场。
城墙脚下,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残破的兵器、断裂的云梯、散落的盾牌浸泡在深可及踝、暗紫色的血泊之中。
护城河的水,早已变成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和肿胀发白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内脏的腥臊味和死亡的气息。
数十只食腐的乌鸦迫不及待地飞落下来,发出刺耳的聒噪,开始啄食着这丰盛的“筵席”。
第106章 战后盘点
联军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袁绍端坐主位,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感觉自己仿佛啃上了一块足以崩碎他牙齿的硬骨头。
今日负责攻城的十路诸侯垂头丧气地坐在下首,没有人说话,他们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韩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之前才死了大将潘凤,今天骁将麹义想要先登,却带伤而归,手下精锐死伤惨重。
袁术更是面色惨白,他引以为傲的南阳精兵也损失惨重。
而昨日轻松拿下汜水关、今日未曾攻城的八路诸侯,此刻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看着帐中同僚的惨状,心中无比清楚:若今日轮到自己强攻这虎牢关,结果只会更惨,绝无侥幸。
一份用朱砂匆匆写就的伤亡统计,被一名军司马颤抖着呈了上来。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薄薄的绢帛上。
上面的数字,冰冷得如同地狱的判词:
联军今日伤亡:约八千人。
其中:
战死者,三千六百人。
重伤失去战斗力者,近两千人。
余者皆带伤。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袁绍缓缓抬起头,环视帐内各路诸侯,声音带着疲惫和颤抖,却也透出作为盟主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换防。未攻城的八路诸侯,接替进攻,今日攻城诸部……休整待命。”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公平”,也为了维系这脆弱的讨董联盟。
这座名为虎牢关的血肉磨盘,必须由所有人,轮流用自己的士兵去填满它。
……
虎牢关城头,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徐荣同样在听取麾下军司马的汇报:
“禀将军,我军伤亡,一千零三十七人。其中,战死四百六十二人,轻重伤五百七十五人。”
“箭矢消耗。两万一千余支,库存耗去五分之一。”
“滚石、檑木,耗去约三分之一。”
徐荣沉思了片刻说道。
“通知下去,不用担心,明日的攻势必然会放缓,今日未参加守城之战的两万士卒,调一万人防止联军夜袭。”
“诺,将军且放心,我等都懂……”
军司马抱拳笑道,仿佛今日的血腥之战不存在一般。
“晚上都警醒着点,我会随时巡查。玩忽职守、怠慢军务者,立斩无赦。”
“诺。”
徐荣深谙兵法,知道在守城战中,前三天最为凶险惨烈,顶过去了,基本也就稳了。
更何况,诸侯联军都是新兵,再有几次这样烈度的战斗,就要撑不住了。
他走到垛口边缘,俯瞰着关下那片人间地狱,低声呢喃道:“要拿下虎牢关,需要二十万条命来填……他们,填得起吗?”
……
夜晚,刘备大营。
从袁绍压抑沉重的军议大帐归来,刘备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营帐内,江浩、郭嘉、关羽、张飞、赵云、许褚、田豫、糜竺等核心成员早已等候多时。
“诸位。”
刘备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
“袁盟主已决意,明日由我等未参与今日攻城的八路诸侯轮番强攻虎牢关。徐荣此人……唉,守御之能,今日诸位也看到了。
我军虽非主力,但此等血肉磨盘,纵是轮番上阵,伤亡亦恐不小。我……实不忍见将士们如此白白牺牲。诸位可有良策破局?”
他看向江浩和郭嘉两位智囊身上,眼中带着寻求破局之道的希冀。
郭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无奈的笑容,宽慰道:
“玄德公,慈不掌兵,此乃乱世铁律,无可奈何。让将士们经历此番血火磨砺,亦是强军必经之路。
况且,今日我与惟清兄在箭塔观战良久,徐荣此人调度有方,章法森严,守得滴水不漏,环环相扣。其兵力配置、器械使用、时机把握皆恰到好处,非战之罪也。”
他顿了顿。
“据探报,徐荣今日投入城头鏖战之兵,不过其麾下五万精锐之一半,其尚有两万余生力军未发。
若无惊天变数,单凭强攻硬撼,十八路诸侯……恐真会在这虎牢关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郭嘉虽然擅长奇谋,但面对徐荣这种稳如磐石、不主动进攻的稳健统帅,以及绕不过去的雄关地利,一时之间也感束手无策。
即便是最简单的离间计,也需要时间发酵,而洛阳还有李儒这等老谋深算之人在后,难上加难。
帐内众将闻言,脸色都更加凝重。
关羽抚着长髯,沉声附和道:
“郭军师所言极是。徐荣此人,深谙守城之道,不贪功冒进,不轻易出击,只以坚城利刃,层层消耗我军锐气与兵力。
此等对手,最为难缠,如龟缩之刺猬,无处下口。”
赵云、田豫等人也纷纷点头,他们今日在高处看得真切,那虎牢关就像一头钢铁刺猬,将进攻联军扎的浑身都疼。
刘备苦笑着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江浩:
“惟清,奉孝之言在理。然……依你之见,当真别无他法?”
江浩并未直接回答刘备的疑问,而是对着关羽等人说道:
“云长、翼德、子龙、仲康,今日在高处,可曾看清那徐荣的相貌特征?”
关羽朗声道:
“自然,某看得分明。身披玄色明光铠,面白无须,约莫三旬上下年纪。眼神锐利如鹰隼,指挥若定,临危不乱。”
张飞也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俺老张也记得,那厮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可指挥起手下那些狼崽子,下手那叫一个狠辣。”
许褚搭着张飞的肩膀,说道:
“俺也一样”
赵云沉稳地点头:“末将亦已牢记其身形步态,纵使混于万军之中,亦可辨识。”
“好。”
江浩抚掌一笑
“此人乃难得的帅才,精通战阵,尤善防守,明珠暗投于董贼之手,实为可惜。诸位且记牢了,来日若有机会,我定设法创造良机,务必将此人……”
“生擒活捉。若能得此良将归心,必为玄德公日后匡扶汉室之一大臂助。”
“生擒?”
张飞眼睛一瞪,随即咧嘴笑道,“嘿嘿,这个俺喜欢。看俺到时把他捆成粽子提回来。”
刘备和郭嘉却是相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和不解。
郭嘉忍不住问道:“惟清兄,恕嘉愚钝,此言何解?徐荣坐拥雄关坚城,手握数万精兵,我等强攻尚且艰难,如何能创造生擒之机?”
他脑中飞速运转,将各种奇谋诡计都想了一遍,却一时难以跟上江浩的思路。
任凭郭嘉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江浩属于开挂型选手,知道未来最有可能擒拿徐荣的便是荥阳之战。
江浩没有显摆,当神棍,而是微微一笑说道:
“玄德公、奉孝且宽心,我敢断言,快则明日,慢则不过两三日,董卓必亲临虎牢关。”
“而徐荣这等能独当一面、保障后路的关键人物,定会被调离前线,派往荥阳等地稳固粮道退路。
待董卓那匹夫亲自坐镇,虎牢关看似凶险,实则……破绽更多,事情反而好办了。”
“至于玄德公所说的伤亡,确实是个无解的难题,和袁盟主提出难处,我等确实兵少,如实陈述便是了,自然有诸侯会帮玄德公。”
刘备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以诚相待,永远不会错。
第107章 董卓来了
“报。”
一名传令兵风风火火地冲入大帐。
“禀主公,关上有变,城头旗帜已换。‘徐’字旗撤下,换上了巨大的‘董’字旗。此外,还新增了‘吕’、‘樊’等将旗。”
帐内瞬间一片寂静。
震惊、钦佩、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刘备更是猛地站起身,失声道:
“惟清。真乃神算也。董卓……竟真的来了?。”
江浩非常重视情报工作,今日诸侯收兵之时,他便让刘备军中十余名斥候夜里在虎牢关下蹲守,没想到果然有收获。
他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觉得董卓来的也太快了。
“玄德公,董卓亲临,来的如此之快,恐怕不妙。传令,即刻起,营中岗哨增加三倍。
所有士卒,今夜一律夜不脱甲,兵器不离手。马匹备好鞍鞯。各部集结区域明确,若有异动,闻鼓即起,随时准备迎战。”
“夜袭?”
刘备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董卓新至关上,立足未稳,且我军势大,他……他敢今夜就来劫营?”
在他看来,董卓已被洛阳的富贵消磨了锐气,怎会如此果决?
“玄德公切莫大意,事出反常必有妖,董卓麾下骑兵居多,洛阳离虎牢关不过一百五十余里,骑兵一日可达,如此说来,董卓有夜袭联军的能力。”
郭嘉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脸色严肃道。
“惟清所言极是。若我是董卓谋主,必趁联军今日攻城受挫,疲惫沮丧,以雷霆万钧之势,遣精锐铁骑夜袭。
打联军一个措手不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备战刻不容缓。”
刘备见江浩和郭嘉意见高度一致,且分析得入情入理,心中那点侥幸瞬间消失。
他猛地一拍案几,斩钉截铁下令:
“云长。即刻传令三军,按惟清军师所言,最高戒备。违令者,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关羽抱拳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走出营帐,丹凤眼中寒光凛冽。
“玄德公有所不知,单凭董卓,或许不足为虑。此人确已被酒色所蚀,不复当年西凉豪雄之勇。但……他身边有两人,绝不可小觑。”
“其一,便是其谋主兼女婿,李儒。
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堪称当今天下前十的顶尖谋士,李儒之能,绝非浪得虚名。若无此人运筹帷幄,董卓一介西凉武夫,如何能入洛阳、废少帝、立新帝、权倾朝野?
他助董卓缔造了当今最强军阀。仅凭此一点,其智谋格局,便足以跻身当世顶尖。
还有一人,名唤贾诩贾文和。其智谋之深远,算计之精妙,亦是当世顶尖智囊。只是此人藏拙极深,不知在此战中会否全力出手。”
在江浩看来,贾诩是真的牛,先后跟过董卓、李傕、张绣、曹操、曹丕,得了善终。
如果李傕、郭汜不是知道贾诩的能力,就凭一个书生,也想劝西凉武夫?
吕布,就不用说了,妥妥的第一,三英战吕布,之后濮阳之战被曹操六员大将围殴,许褚、典韦、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
能从这六个人的围殴中全身而退,也只有吕布了。
更别说吕布手下还有张辽、高顺等猛将,万一打过来,就凭现在刘备这五千人,根本不是对手。
现在汜水关已破,诸侯今日攻城失利,锐气尽失,而有些诸侯则是沾沾自喜,江浩看向虎牢关,他总有一种感觉,今晚吕布必定前来劫营。
就按董卓今夜会来袭营做准备吧。
“宪和。”
江浩看向简雍。
“烦请你即刻草拟文书,以玄德公名义,分别送至其余十七路诸侯营中。
言明虎牢关已换‘董’字旗,董卓亲临,其麾下吕布骁勇难当,李儒贾诩智计百出,务必严防今夜子时敌军铁骑劫营。措辞恳切,尽到提醒之责即可,听与不听,在他们。”
他没说董卓一定会来袭击营寨,只说董卓来了,要堤防夜袭。
“明白。”
简雍立刻走到案前,铺开绢帛,挥毫疾书。
“另外。”
江浩眼中寒光一闪,指向营寨大门内侧
“时间紧迫,但还来得及。立刻抽调三百精壮士卒,于营寨大门内侧百步处,秘密挖掘一巨大陷坑。
长宽各需三丈(约十米),深一丈五尺(约五米)。坑底密布削尖之木桩、断裂矛头。
坑上以薄木板覆盖,再撒浮土、草屑伪装。坑两侧,设置三重拒马鹿角。此乃第一道生死线。
即便西凉铁骑冲破寨门,此坑亦要让他先锋人马有来无回。”
现在才酉时,距离子时还有四五个时辰,两三百人同时开挖,足够挖这么一个的巨型陷坑。
上面铺上薄木板和泥土,黑夜中,谁进谁死。
而提醒诸侯,是道义,也是不让诸侯败的太惨,毕竟联军都是新兵,而董卓军是精锐,千万别开局就崩盘了。
不过,按照江浩的推断,能有三五位诸侯听进去劝都算不错。
“妙,我觉得可以这样,在营寨侧后,远离中军帐与粮草之处,虚设几处‘假粮仓’或‘假马厩’,堆积些草料,插上稀疏火把,做出松懈之态。
若吕布真来劫营,以其骄狂,或会直扑火光处,既能分散其兵力,又能将其引入预设的陷坑或伏击区域……”
郭嘉忍不住补充道。
“可以”
江浩点点头道。
“惟清。”
张飞听得热血沸腾,又忍不住嚷嚷起来。
“要按俺的意思,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埋伏精兵在营外,等那三姓家奴吕布来了,俺和二哥、子龙、仲康一起杀出去,砍了董卓老儿的狗头岂不痛快?何必缩在营里挖坑?”
江浩无奈地看向张飞:
“翼德,休得莽撞。夜间混战,敌情不明,我军步卒为主,如何能与吕布麾下精锐的并州狼骑在旷野争锋?此乃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稍有不慎,四千五百步卒、五百骑兵这点家底,顷刻间便会葬送。仗,以后有的是你打。但若不听号令,擅自行动……”
江浩语气变得严厉。
“今后大战,我便让你留守后方,看家护院。”
“别别别。”
张飞一听急了,连忙摆手道。
“军师息怒。俺老张就是说说,说说而已。一定听令行事,您指东,俺绝不往西。”
江浩真是哭笑不得,五千刘备军对上五千吕布狼骑,要是正面硬刚,一定团灭,这是毫无疑问的。
“好。”
刘备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下达了最明确的指令:
“传令全军。自此刻起,营中一切防务,皆由惟清全权节制。若我不在,众将一切行动,均需无条件遵从惟清号令。违令者,斩。”
“诺。”
关羽、张飞、赵云、许褚、田豫等将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他们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服从。
从平原一路走来,江浩算无遗策,带领刘备等人在诸侯中大放光彩,其地位已无可撼动。
众将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关羽去传达最高戒备命令;赵云、许褚负责组织精兵挖掘陷坑、布置拒马。
田豫加强营内巡逻与岗哨,张飞虽然被江浩“警告”,但也领了加固营墙、检查军械的任务,嘴里虽然嘟囔着“挖坑不如打架痛快”,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简雍很快写好了十七封警示信函,盖上刘备的印信,派快马分送各营。
刘备、江浩等人不断在营地各处徘徊,不断出些对付袭营狼骑的新招术。
夜色渐深,刘备大营却如同一只苏醒的刺猬,无声无息地张开了所有的尖刺。
陷坑在夜色掩护下迅速成形,伪装得天衣无缝;拒马鹿角森然排列;士卒们和衣而卧,枕戈待旦,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都警惕地睁着……
深夜,刘备派出的传令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将一封封紧急书信递送到各路诸侯的大帐,激起的却是迥异的涟漪。
第108章 诸侯反应
公孙瓒大营。
帐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公孙瓒棱角分明的面庞和一身银亮的甲胄。
他拆开信笺,目光锐利地扫过刘备的信件,眉头微蹙。
他抬头,望向侍立一旁的骁将严纲说道:
“正礼(严纲字)。是我兄弟刘玄德的亲笔信,信中示警,董贼今夜或有异动,欲行袭营之举。我相信我兄弟。”
他将信纸在案上轻轻一拍。
“你即刻去办,点齐本部精兵,彻夜警戒。营盘四周,暗哨加倍,弓弩上弦,巡夜人马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风吹草动,速燃烽火示警。”
严纲抱拳躬身,甲叶铿锵作响:
“诺。主公放心,末将亲自坐镇辕门,定保营盘无虞。”
说罢,转身掀帘而出……
孔融、陶谦营寨。
相似的场景在北海孔融、徐州陶谦的营寨中上演。
孔融捻着胡须,读完信后长叹一声:
“玄德公仁义,此乃金玉良言。”
他立刻召来心腹大将武安国,细细叮嘱:
“速传令下去,今夜非同寻常,各营士卒衣不解甲,枕戈待旦。”
陶谦帐中,老成持重的他对侍立的曹豹道:
“玄德贤侄素来谨慎,此言不可轻忽。传令各部,加固鹿角,多备火把滚木,值夜军士打起十二分精神。若有玩忽职守者,军法从事。”
孙坚营帐。
烛光下,孙坚捏着刘备的信,脸色在明暗间变幻。
他环视帐下三位心腹爱将,黄盖、程普、韩当,声音低沉如闷雷:
“刘玄德遣人急报,言董卓今夜可能袭营,诸位以为如何?”
韩当有些担忧的说道:
“主公,若董贼真来,我等严阵以待,倒也不惧。怕只怕……这是虚惊一场。
弟兄们若彻夜提防,不得安寝,明日如何有气力再战虎牢?届时伤亡,恐难估量啊。”
程普捋须沉思片刻,接口道:
“义公所言甚是。然,玄德公既有此警,防备之心断不可无。
末将以为,可将现有九千儿郎分为三队,每队三千人。一队值守,两队休憩。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如此,既可保持警惕,又能让大部分士卒得以喘息。”
孙坚紧握拳头,指节发白,目光投向远处袁术营寨的方向,眼中闪过刻骨的愤恨与不甘。
若非那短视的袁公路断他粮草,致使两万江东精锐溃败折损大半,何至于今日如此捉襟见肘,连守夜都要精打细算?
他开始带了两万江东兵,当夜被华雄袭击,第二日就只聚集了七千余败兵,这几日陆陆续续又聚拢了两千残兵败将,这才勉强凑齐了九千兵马。
孙坚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就依德谋之计。义公、德谋、公覆,你三人各领一队,轮流值守大营。务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有异动,立时示警,全力迎敌。”
三将肃然领命:“末将领命。”
袁术大营。
刘备的传令兵跪在冰冷的地上,双手高举书信。
袁术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胡床上,漫不经心地接过信,草草扫了几眼,便随手往底下一掷,嘴角便勾起一抹浓重的讥诮。
“夜袭?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董卓那西凉匹夫,岂有夜袭的胆量和谋略”
若非想起白天刘备曾挡在他身前面对暴怒的孙坚,他几乎要下令将这个“报丧”的传令兵拖出去打一顿泄愤。
“滚,少来聒噪。”
袁术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传令兵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出。
袁术看也不看地上的书信,端起琥珀杯,将美酒一饮而尽,继续沉溺于他的安乐乡中。
他的军队明天不用厮杀,正好喝醉,睡个懒觉。
隔壁袁绍大营。
灯火通明,谋士武将分列左右,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刘备的传令兵被引进来,恭敬地呈上书信。
袁绍一身华服,端坐主位,神情倨傲。
他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开头,眉头便皱了一下。
显着你刘备了?
你谁呀?
你是盟主?
来教我做事?
要不是有四世三公的涵养,袁绍此刻就如大明王朝中的严世藩一样跳起来大骂:还董卓要来袭营,我袭你妈的头?
袁绍并未细读,也未传示众人,随手就将刘备的信笺,丢进了旁边取暖用的熊熊炭盆之中。
黄纸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知道了。退下吧。”
袁绍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他自有四世三公的气度,不会为难一名送信的传令兵。
帐下谋士如许攸、郭图等,有人欲言又止,但见主公如此态度,终究无人开口。
传令兵看着那瞬间化为灰烬的信件,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袁绍大帐。
曹操的营寨布置得法度森严。
大帐内,曹操秉烛夜读《孙子兵法》。
当传令兵送来刘备的书信时,曹操立刻放下书简,亲自接过,就着明亮的烛光仔细阅读。
“哦?”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惊。
“玄德军中竟有如此人物?能料敌于先,提醒联军防备夜袭……此见识不凡。”
他背着手在帐中踱了几步,眉头紧锁,思索着信中内容。
“董卓、吕布……西凉武夫,勇则勇矣,然论韬略诡道……”
曹操沉吟着,摇了摇头。
“夜袭非同小可,需精细谋划,步调协同。彼辈粗豪,未必有这等心思与手段。”
他虽对信中预警的“高人”心生警惕,但内心深处对西凉军的“莽夫”印象,还是让他觉得董卓搞夜袭的可能性极低。
不过,曹操素以谨慎多疑着称。
“然兵者,诡道也。不可不防。”
他猛地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族弟夏侯惇沉声道:
“元让。传令各部:今夜巡哨加倍。弓弩手就位。你、李典、乐进三部人马,枕戈待旦,随时听调。
营中各处灯火,不得擅自熄灭。务必打起精神,严防董贼狗急跳墙。”
夏侯惇抱拳应诺:“遵命。
布置完这些,曹操客客气气将传令兵请了回去,他心里才放心几分。
夏侯惇、李典、乐进三部人马加起来一万人,而夜袭讲究人少而精,就算是五六千人来袭,他曹操也有把握吃下。
再说了,十八座营寨,难道吕布这个二货就把主要兵力放在他曹操身上,就冲着他打?
……
第109章 狼骑夜袭
洛阳通往虎牢关的官道虽然蜿蜒,但只有区区一百五六十里的路程。
夕阳的余晖刚褪尽,董卓军的六万先锋大军已经抵达虎牢关外。
这六万大军分别是吕布率领的三万并州狼骑和樊稠率领的三万西凉铁骑。
而五万司隶步卒与五万西凉步卒,则在距离虎牢关五十里外过夜,预计明日可抵达虎牢关。
城楼之上,董卓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垛口,望着无边无际的入关军队,他志得意满。
谋士李儒侍立一旁,眼中精光闪烁。
趁着大军入关的喧嚣稍歇,李儒凑近董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相国,诸侯联军斩杀华雄,骄矜懈怠,营寨绵延数十里,首尾难顾。白日里强攻虎牢关,士气尽失,损失惨重,今夜正是天赐良机。
可令奉先将军率其麾下三万并州狼骑,衔枚疾走,出其不意,夜袭敌营。
以狼骑之锋锐,必能如热刀切牛油,斩获其一部,挫其锐气。”
董卓闻言大喜,虬髯微动,对着吕布说道:
“奉先吾儿,文优此计甚妙。你可敢率军,替为父踏平敌营?”
吕布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猩红的披风无风自动。
“义父有命,布万死不辞。区区鼠辈联军,土鸡瓦狗,何足道哉,今夜看我大败联军。”
他心中对李儒甚至生出一丝感激,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大功。
“好,吾儿奉先果然英勇,速速让儿郎们饱食一顿,好好休息,夜里给我狠狠揍联军。”
董卓哈哈大笑道。
吕布闻言也哈哈大笑。
李儒脸上则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算计。
他深知诸侯联军并非草包,必有通晓兵略之人,不过没事,问题不大。
此计乃是一石二鸟:若能成功,自然大振军威;若遇挫败,折损的也是吕布的并州精锐。
他早已多次向董卓进言,吕布麾下张辽、高顺等皆非池中之物,应设法分化削权,以防吕布尾大不掉。
奈何董卓对这位“义子”深信不疑,这可是我家义子,岂会背叛于我。
那他只能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借此机会削弱吕布,以防万一。
如果是贾诩在,那都要被李儒这么明晃晃的驱虎吞狼计策惊呆,谁家这么豪横,用三万骑兵去夜袭?
可惜这是没脑子的吕布,想都想没想就应下了,事后还非常感谢李儒给他立功表现的机会。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虎牢关厚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早已养精蓄锐三个时辰的三万并州狼骑,如同暗夜里苏醒的狼群,鱼贯而出。
每一匹战马的四蹄都紧紧裹着厚布,勒紧了嚼子,骑士们紧握缰绳,控制着坐骑,不发出一点嘶鸣。
整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在吕布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直扑灯火稀疏的诸侯联营。
吕布那双在黑暗中如同鹰隼般的锐利眼睛,捕捉着一切异动。
沿途散布的十余名联军斥候,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吕布和他身边神射手曹性的无声冷箭精准射杀,尸体栽倒在草丛中。
在一处高坡上,吕布勒马停驻。
他极目远眺,联军大营的轮廓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见,营中零星的火把如同鬼火。
他的目光何等锐利,瞬间锁定了其中几面在夜风中隐约招展的显赫大旗——“孙”、“曹”、“袁”。
孙坚与曹操的营寨位于联军左翼,而象征着盟主袁绍的中军大纛,则矗立在营盘最核心、灯火相对稍亮之处。
吕布的目标很清晰:孙坚,江东猛虎,董卓心腹大患;曹操,刺董主谋,董卓最痛恨之人;袁氏兄弟,联军首脑,斩之可令群龙无首。
他可是带了三万并州狼骑,岂能像李儒说的,只取一路诸侯?
格局小了!
不符合他飞将吕布的名头。
至少也得干他七八路诸侯,而且,重点干袁绍、曹操、孙坚这三个。
若能斩袁绍、诛曹操、灭孙坚,天下谁人不识他吕奉先?
“文远。”
“末将在。”
张辽策马上前,甲叶轻响,轻声回应。
“你率五千精骑,直捣孙坚营盘。会一会那头江东猛虎,给我把他打成江东病猫。”
“遵命。”
“恭正。”
吕布看向另一侧沉默如山的将领。
“末将在。”
“你带五千狼骑,目标袁家中军,给我砍了他们大纛。”
“诺。”
高顺的回答简短有力。
“曹性、郝萌、成廉、魏续、宋宪、侯成。”
吕布一口气点出六将。
“末将在。”
六人齐声应诺。
“尔等各率本部两千精骑,分击诸侯营寨。一人打一个,给我搅他个天翻地覆。”
“喏。”
六将眼中凶光毕露。
“其余众将,随我直取曹孟德。斩下他的狗头,献与相国。”
吕布方天画戟遥指曹操营寨方向,杀气冲天。
那天曹操刺董,还乘着他吕布选的马匹窜逃,搞的他差点挨了顿骂,这个该死的曹操,他吕布要亲自找回场子。
三万铁骑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流,在距离联军营寨仅余六百米时,骤然发动。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瞬间化为惊雷。
各队精骑在各自将领的率领下,如同数支离弦的致命箭矢,分头扑向各自的目标。
郝萌狞笑着,直扑那面相对孤立的“袁”字旗,那是袁遗的大营。
他想斩杀一位袁家贵族,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成廉咆哮着,催动战马,目标直指“公孙”大营,自负勇力的他渴望硬碰硬。
魏续、宋宪、侯成亦各选目标陶谦、孔融、刘岱,策马狂奔。
而曹性,这位以冷箭闻名的将领,目光狡猾地扫视着混乱的右侧营盘。
他很快锁定了一处营寨。
那里营帐稀疏,灯火全无,一片死寂。
只有一面不甚起眼的刘字旗帜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嘿嘿,这波稳了,要么是些杂鱼弱旅,要么就是主将无能,连基本的夜哨都安排不周。此等软柿子,合该我来捏。”
曹性最喜欢这种看似毫无防备的目标,正符合他“猥琐射手”的风格。
他立刻调整马头,率领本部两千狼骑,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扑向那片黑暗。
“杀。”
“并州狼骑在此。降者不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骤然爆发,彻底撕碎了死寂的夜空。
三万并州狼骑积蓄的狂暴力量在这一刻完全释放,马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声如同天崩地裂,惊醒了沉睡的联军大营。
第110章 张辽VS孙坚
孙坚营寨。
张辽的进攻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将孙坚营寨撕开血腥的裂口。
几名身手矫健如猿猴的并州斥候骑兵,早已借着夜色潜至营栅边缘。
粗粝的麻绳末端系着沉重的铁钩,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微弱的弧线。
“咔哒”几声,牢牢钩住了由粗木临时搭建的寨墙顶端。
“拉。”
一声低沉的命令,十余名骑兵同时发力,战马嘶鸣着向后猛拽。
只听得令人牙酸的“嘎吱,轰隆。”的巨响。
那本就简陋、根基不稳的营栅,如同被巨兽啃噬,瞬间被拉塌了数个巨大的豁口,木屑与尘土飞扬。
缺口甫现,早已蓄势待发的五千并州狼骑立刻亮出獠牙。
“齐射,放。”
张辽冰冷的喝令划破夜空。
刹那间,一片燃烧的流星雨骤然升空。
近三千支火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愤怒的火鸦群,密集地扑向孙坚营寨的各个角落。
它们精准地钉在帐篷顶、堆积的草料上、甚至慌乱奔走的士兵身上。
火焰“轰”地一声爆燃开来,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
营帐化作巨大的火炬,草料堆腾起冲天的火柱,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至少六百余名猝不及防的孙坚士兵被钉死在地上,或在烈火中翻滚哀嚎,整个营寨大半瞬间沦为一片翻腾的火海。
“敌袭。”
“铛,铛,铛,铛。”
正在巡营的韩当目眦欲裂,嘶声咆哮,同时奋力敲响手中的铜锣。
刺耳的锣声在爆炸般的混乱中显得如此微弱。
他刚点燃一支火把试图看清敌情,数支流矢便呼啸而至。
“噗噗。”
两支支利箭狠狠钉在他厚重的胸甲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箭头虽未能完全穿透,但也让他感到几分疼痛。
他环顾四周,心沉谷底:营地已是一片修罗场。
就在这地狱般的火光与浓烟中,张辽,这位未来的名将,一马当先,如同劈开烈焰的刀锋,率领着数千狼骑从最大的缺口处狂涌而入。
他身后的队伍中,五百名手持沉重开山大斧的精锐骑兵紧随其后。
他们的任务并非砍杀,而是破坏。
沉重的斧头带着骇人的风声,狠狠劈砍在营栅的支柱、横梁上,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木屑纷飞和结构的呻吟。
缺口在他们的暴力作业下,如同被巨兽撕裂的伤口,迅速扩大、蔓延。
这正是张辽的深谋远虑。
将营盘彻底破坏,为狼骑的纵横驰骋扫清障碍,进则如狂风扫落叶,退则能畅通无阻。
冲入营寨的并州狼骑展现了令人胆寒的杀戮效率。
他们动作简洁、高效、致命。
长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穿慌乱士兵的咽喉、胸膛;
战刀挥舞,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雨。
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放火,只需将燃烧的杂物一挑,抛向尚未着火的帐篷、物资堆垛,新的火点便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孙坚大营,陷入了烈火与屠杀的双重炼狱,秩序荡然无存。
韩当强忍剧痛,翻身上马,锯齿狼牙刀指向如入无人之境的张辽,怒吼道:“贼将休狂,随我迎敌。”
随即他策马冲向张辽。
张辽早已瞥见冲来的韩当,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纯粹的战场计算。
“围住他。”
他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地对身旁的亲兵队下令。
“不必纠缠,拖住即可。”
几十名剽悍的狼骑亲兵立刻如臂使指,呼喝着策马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长枪如林,死死缠住了暴怒的韩当,将其与主战场隔离开来。
张辽的目标清晰无比。
他看也不看被围困的韩当,手中大刀向前一指,身后数千铁骑立刻调整阵型,如同一柄烧红的巨大烙铁。
带着无可阻挡的冲击力,狠狠“切”进了前方试图集结起来、大约千余人的孙坚士卒阵中。
骑兵的洪流瞬间将步兵的阵线冲得七零八落,践踏、砍杀、分割。
哀嚎声与骨肉碎裂声淹没在火焰的咆哮和马蹄的轰鸣中。
这是张辽之前的作战心得,若是敌方将领武艺低,那就斩杀,若是敌方将领武艺高强,不容易得手,就先晾在一旁,将对方粮草辎重点燃再说。
孙坚终于冲出中军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整个营地如同沸腾的火炉,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到处都是燃烧的营帐、倒毙的尸体和惊恐乱窜的人马。
他极目远眺,自己苦心经营、横亘六百米的营盘,此刻竟有近三分之一被彻底摧毁、点燃。
而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员敌将正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如毒龙般直插营寨腹地,那里囤积着粮草辎重。
“尔敢。”
孙坚的怒吼声充满了绝望与暴怒,他认出了张辽的意图,猛地一夹马腹。
古锭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如同暴怒的猛虎,带着滔天杀意直扑张辽。
张辽感受到身后那股凌厉的杀气,嘴角却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非但不惧,反而在冲过一辆辎重车旁时,大刀精准地一撩一劈。
“咔嚓。”
一根燃烧的粗大木制火把被拦腰斩断。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动作快如闪电,大刀的刀面如拍球般猛地拍在断落的、熊熊燃烧的火把根部。
“呼。”
那燃烧的火把如同一颗巨大的火流星,带着呼啸的风声,被张辽以巧劲精准地拍飞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重重砸在了一辆满载草料和部分粮食的辎重车上。
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瞬间腾起冲天烈焰,火舌贪婪舔舐着周围的辎重。
“火箭。”
张辽厉喝。
身后配合默契的狼骑立刻分出一半,娴熟地张弓搭箭,箭头裹上油脂点燃,“嗖嗖嗖——。”
一片火箭雨精准地覆盖了周围未起火的辎重车辆。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粮草区域瞬间化作一片无法扑救的火海。
“啊。”
孙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这不仅仅是粮草的损失,更是彻底击垮了军心的最后一击。
他双眼赤红,所有的愤怒都凝聚在手中的古锭刀上,人与马几乎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
冲到张辽近前,势大力沉的古锭刀,带着斩断山岳般的恐怖气势,朝着张辽的脖颈猛劈而下。
“哼,困兽犹斗。”
张辽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鹰。
他早已准备,面对孙坚这含怒一击,并未选择硬撼。
只见他猛地一勒缰绳,坐下神骏的战马通灵般向侧面急旋半步。
同时,张辽腰身如弓骤然发力,手中沉重的大刀未格挡,而是借势一个精妙的“卸”字诀。
刀锋贴着古锭刀沉重的刀背,向外侧一引一带。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火星四溅。
孙坚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刀,被张辽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牵引,巨大的力道顿时被带偏了方向。
古锭刀无坚不摧的刀锋,只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孙坚因用力过猛,身体在马背上不由得剧烈一晃,肋下空门大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张辽的反击已至。
他卸力的手腕瞬间翻转,沉重的刀柄如同铁锤,借着战马回旋的离心力,狠狠一记“倒撞金钟”猛击向孙坚的肋部。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阴狠刁钻,完全出乎孙坚的意料。
“呃。”
孙坚闷哼一声,肋部剧痛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若非他身经百战、筋骨强壮、身穿铠甲,且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本能猛地收缩腰腹肌肉并竭力侧身闪避,这一记凶狠的刀柄重击,足以让他数根肋骨断裂,当场落马!
饶是如此,他也被撞得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剧痛让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和变形。
张辽何等人物?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他眼中寒光爆射,手腕再次翻转,沉重的刀锋划出一道致命的半圆寒光,由下而上,自斜侧里朝着孙坚因吃痛而微微低伏的脖颈处猛撩而去。
刀风凌厉,直欲断首。
孙坚亡魂大冒,致命的威胁让他强行压下剧痛,凭借惊人的战斗本能,猛地一个铁板桥,整个身体几乎平贴在马背上!
“唰。”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头皮生疼。
“当啷。”
他头上那顶镶嵌着金边的赤帻头盔,被张辽这凌厉的一刀精准地挑飞出去,并被一名并州狼骑精准接住。
孙坚只觉得头顶一凉,披散的头发随风飞舞,狼狈不堪。
肋下的剧痛和头上的凉意,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主公小心。”
程普此刻已然拍马杀到,手中铁脊蛇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张辽后心,试图围魏救赵。
“撤。”
张辽果断下令。
他知道孙坚勇猛,刚才不过是借其大意和暴怒占得先机,短时间难分胜负,而他的战略目标,焚毁辎重、制造混乱、杀伤有生力量已然完成。
他手中大刀反手一格。
“铛。”的一声架开程普刺来的蛇矛,巨大的力量震得程普手臂发麻。
同时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驾。”
他率领的数千骑兵早已形成条件反射,瞬间收缩阵型,如同紧密的狼群,以张辽为锋矢,不再理会孙坚和程普的纠缠。
调转马头,向着来时被他们自己暴力扩大的、此刻已畅通无阻的营寨巨大缺口处,如退潮般迅捷而有序地退去!
马蹄踏过燃烧的废墟和狼藉的尸体,溅起火星与血泥。
张辽的身影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如同浴火的战神,冷酷而高效地完成了他的杀戮使命,带着胜利的余威,消失在混乱与烈焰交织的夜幕中。
留下孙坚愣在原地,一手捂着剧痛的肋部,一手紧握古锭刀,披头散发,眼睁睁看着狼骑如同鬼魅般潇洒远去。
追?
如何能追,他麾下已是残兵败将,建制崩溃,若贸然带着这点步卒追出营去,对方数千精锐骑兵只需要回头一击,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只能和程普、黄盖等将领强忍悲愤,竭力收拢残兵,嘶吼着指挥灭火。
这一战,打得太过憋屈。
他孙坚自加入诸侯联军以来,仿佛被霉运缠身。
先是汜水关下,大将祖茂为救他而惨死,麾下精锐折损近半,元气大伤。
今夜又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夜袭,粮草辎重付之一炬,士卒伤亡一两千人,而对方付出的代价,不过百骑
孙坚气的咬牙切齿,一夜未眠……
第111章 高顺VS袁绍袁术
袁绍与袁术的营寨,象征着盟军的权力核心,此刻却成了混乱与死亡漩涡的中心。
两座华贵的中军大帐并排而立,周围本应是最森严的防卫,此刻却在并州狼骑的突袭下脆弱不堪。
营寨外围,粗大的木栅栏如同被巨兽啃噬,近半已经倒塌。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高顺麾下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八百陷阵营。
他们如同从地狱熔炉中锻造出的铁壁,冲锋在最前。
与张辽的灵活穿插、目标明确不同,高顺的战术简单、直接、冷酷到极致:以最纯粹的杀戮,碾碎一切抵抗。
八百名陷阵死士,皆是身披厚重的鱼鳞甲,甲片在昏暗的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这是汉室洛阳武库中特殊的鱼鳞甲,甲片比普通铁片要厚三分,吕布投靠董卓后,便将武库中的重甲、铁盾、硬弩赐予给了高顺的陷阵营。
八百陷阵营沉默无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的“哗啦”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韵律。
他们以紧密得几乎肩并肩的阵型推进,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如同一堵不断向前碾压的钢铁城墙。
他们的推进并非疾风骤雨,而是如山崩般沉重、缓慢、不可阻挡。
前方的袁军士卒,无论是惊惶失措的溃兵,还是鼓起勇气试图结阵抵挡的勇士,在这堵钢铁之墙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左右两翼,各两千并州狼骑如同灵活的獠牙,配合着陷阵营这坚固的“颚骨”,不断撕咬、驱赶着混乱的袁军,将他们逼向核心的死亡漩涡。
还有两百名手持利斧的狼骑,如同高效的清道夫,仍在冷酷地劈砍着残余的栅栏和障碍,确保退路畅通无阻,也将更多的袁军暴露在屠刀之下。
仅仅片刻功夫,高顺军前进的道路上,已经铺满了超过一千具袁军士卒的尸体。
鲜血浸透了泥土,在火光下形成一片片粘稠、反光的暗红色沼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绝望的嘶喊。
袁绍身披华贵的锦袍,外面仓促套了半副甲胄,显得不伦不类。
他站在中军帐前,声嘶力竭地咆哮:
“稳住,列阵,给我顶住。后退者斩。”
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惨叫和马嘶中显得如此微弱和可笑。
士兵们彻底乱了套。
许多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甚至赤着双脚,满脸惊恐地在火光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有人试图寻找武器,却一头撞进燃烧的帐篷;有人本能地想抵抗,却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向后;更多的人则被眼前那堵沉默推进、所向披靡的钢铁墙壁和两侧狼骑的寒光吓破了胆,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向前冲的,瞬间被陷阵营的长枪捅穿或被狼骑的长刀斩首;
想后退的,又撞倒了试图前冲的同袍,无数人在践踏中丧生,秩序荡然无存。
高顺就站在这股钢铁洪流的最尖端。
他身材并不魁梧,但气势如山岳,是整个陷阵营的灵魂与锋刃。
手中一杆长枪,枪尖雪亮,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芒。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杀戮:刺、挑、扫。
每一次枪影闪动,都精准地没入一名袁军士卒的咽喉、心窝或眼窝,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暗红色的血浆不断泼溅在他冰冷的铁甲上、头盔上,甚至脸上,但他那双眼睛,透过血污,没有丝毫波动,没有嗜血的狂热,只有绝对的冷静和沉稳。
不仅是他,整个陷阵营八百人,都仿佛共享着同一个冷酷的灵魂。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同伴的脸上、甲胄上,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呼吸依旧平稳。
脚步没有因为杀戮的快感而加快,也没有因为血腥的刺激而迟疑。
他们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每一次落步,长枪便同时挥出,收割生命;
每一次话落,便留下数具尸体。
他们推进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道宽达十米、由破碎尸体、断肢残骸和粘稠血浆铺就的鲜红“道路”,如同犁出来一道地狱的入口。
“贼子休狂,给我杀。”
袁术麾下第一大将纪灵终于勉强聚拢了数千惊魂未定的士兵,堵在了陷阵营前进的方向上。
他挥舞着三尖两刃刀,试图提振士气,发起反击。
高顺冰冷的视线扫过纪灵和他身后勉强成型的阵线,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左手握拳,向上竖起拇指,随即猛地向前一挥,这是放箭的信号。
陷阵营后排的四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窒息。
他们瞬间放下长兵器,从背后取下早已上弦的强弩,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冰冷的弩矢齐刷刷地对准了纪灵和他身后的密集士卒。
“嘣,嘣,嘣。”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齐鸣。
四百支强劲的弩矢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瞬间撕裂空气。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入肉声响起。
纪灵首当其冲,他巨大的身形成了绝佳的靶子。
两支粗大的弩矢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胛和胸侧,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险些栽下马背。
若不是袁术富有,纪灵身穿明光铠,此刻已经被弩箭射穿了
而他身后刚刚聚拢起来的士兵阵列就没那么幸运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前排士兵如同割麦子般齐刷刷倒下,中箭者身上爆开恐怖的血洞,即便是皮甲,也挡不住硬弩射来的箭支。
惨叫声、闷哼声、骨碎声混杂在一起。
陷阵营的一轮齐射,瞬间清空了一大片袁军,纪灵的反击还未开始,就被彻底粉碎。
就在纪灵受创、阵型大乱的瞬间。
“咔嚓——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象征着盟主无上权威、高达数丈的袁绍大纛,被一名悍勇的并州狼骑用巨斧狠狠砍倒。
巨大的旗杆裹着华丽的旗帜,如同山崩般砸落下来,压垮了一顶帐篷,也彻底压垮了许多袁军士兵心中最后的抵抗意志。
“啊,我的大纛。”
袁绍目睹此景,目眦欲裂,羞愤欲狂。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拔剑疯狂地砍向身边一名正抱头鼠窜的士兵,锋利的剑刃深深嵌入那士兵的后颈骨缝,鲜血狂喷。
袁绍状若疯虎,沾满鲜血的剑指向高顺的方向,声音嘶哑变形:
“杀,给我杀上去。胆敢后退一步者,立斩不赦。亲兵,亲兵何在。”
一旁的袁术早已吓得酒醒,此刻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本能地想往更安全的地方退,但看到袁绍那充血的眼睛和疯狂的模样,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也抽出佩剑,尖声叫道:
“靠拢。都靠拢过来,给我杀,重重有赏。”
在袁绍疯狂的杀戮威胁和亲兵将领的拼命驱赶下,又一批数千名士兵,绝望地涌向那堵仍在稳定推进的、沾满血肉的钢铁墙壁。
血肉之躯撞上了钢铁洪流。
刀枪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垂死惨嚎声瞬间达到了顶点。
这一次,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和袁绍疯狂的督战,人潮的冲击力终于让陷阵营那似乎永不停止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冰冷的钢铁与滚烫的血肉在袁绍的中军帐前,展开了最残酷、最原始、最血腥的绞杀。
陷阵营的士兵依旧沉默,依旧高效地刺出每一枪,挥出每一刀,但推进的速度,终于被这用生命堆砌的防线,暂时挡住了。
然而,那八百双透过面甲缝隙露出的冰冷眼睛,依旧毫无波澜。
他们只是暂时被血潮淹没,而非被击退。
高顺的长枪,依旧稳定而致命地刺穿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敌人,他和他身后的钢铁军团,如同矗立在血海中的礁石,等待着下一波浪潮的冲击……
这便是陷阵营,死亡的化身,钢铁的洪流,为陷阵而生,向死而行!
两边的狼骑,则如同两柄锐利的剪刀,趁着中军被陷阵营死死钉住、吸引全部注意力的时机,在袁绍袁术军混乱不堪的侧翼和后阵肆意穿插、分割、屠戮。
若不是袁绍袁术军中合起来有快六万兵马,此刻两人的头颅早已被陷阵营摘下,悬于旗杆之上……
第112章 吕布VS曹操
曹操的营寨,堪称联军中防备第二周全之所。
他虽不信董卓真敢夜袭,但素来谨慎,已将两万军士分作两班:前营一万人衣甲齐整,枕戈待旦;后营一万人则抓紧休憩。
然而,这份周全在吕布亲自率领的雷霆攻势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当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在呻吟的万马奔腾声撕裂夜空时,曹操瞬间警醒。
他冲出营帐,只见隔壁孙坚营地方向已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
“不好,文台危矣。”
他心中一紧,正欲点兵救援,却见一片更为恐怖的死亡阴影已笼罩自家营盘。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五千支利箭组成的钢铁乌云,带着毁灭的气息倾泻而下。
即便曹操军有所防备,盾牌匆忙举起,长枪试图格挡,但在这密集的箭雨覆盖下,仍有千余名士卒惨叫着中箭倒地,前营瞬间一片混乱,血腥味弥漫。
“敌袭。”
曹操的怒吼在喧嚣中依旧清晰。
“传令。曹仁、曹洪,唤醒后军,火速整装备战。李典、乐进,前军结阵,死守营盘。元让、妙才,速将空辎重车推至中军帐前,阻敌骑兵冲击后营。”
一道道指令如疾风般下达,显示出曹操临危不乱的统帅之才。
然而,吕布的攻势来得太快太猛。
“轰隆。”
一声巨响,营寨西南角的木栅被数匹健马同时撞倒,拉拽,瞬间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烟尘未散,一道赤色闪电已从中暴射而出。
“杀。”
吕布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
他身跨嘶风赤兔马,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在火光映照下宛若天神下凡。
他根本不屑于走缺口,赤兔马长嘶一声,竟从尚未完全倒塌的栅栏上飞跃而过。
甫一落地,方天画戟便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
“噗,噗,噗。”
戟影过处,血肉横飞。
几名试图堵截的曹军士兵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胸甲凹陷,骨断筋折。
吕布纵马前冲,画戟或劈、或扫、或刺,招式大开大阖,霸道绝伦。
所过之处,曹军士卒如同被收割的麦浪般成片倒下,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地面,汇聚成溪流。
仅仅几个呼吸间,吕布身前已清空一条血路,尸骸遍地。
“砰砰砰。”
紧随吕布之后,营寨多处栅栏被拉倒、劈碎,宽达两丈的缺口接连出现。
一千余如狼似虎的并州狼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呐喊着涌入营盘,沿着吕布开辟的血路,狠狠撞向正在仓促结阵的曹军前营。
更有专业的斧手,挥舞着沉重的巨斧,如同伐木般疯狂劈砍着尚存的营栅,缺口在令人绝望的速度下不断扩大。
李典、乐进皆是曹营宿将,深知此刻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结阵,长枪手,拒马。”
李典嘶声高喊。
“盾兵,顶住,死也要给我顶住。”
乐进双目赤红。
最前排的曹军长枪手,将手中长枪狠狠斜插入地,整个身体死死抵住枪杆,用血肉之躯构筑拒马。
盾兵则半跪于地,将沉重的盾牌深深嵌入泥土,大半个身子缩在盾后,试图硬撼骑兵冲击。
然而,仓促间集结的盾兵数量严重不足,这单薄的一线防御,在奔腾的铁骑洪流面前,显得悲壮而渺小。
但曹军无人后退。
“轰。”
天地冲撞。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前排的并州狼骑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人仰马翻,被斜插的长枪贯穿,或被盾牌撞得筋骨寸断。
然而,高速冲击的惯性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曹军士兵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兵器上传来,长枪被撞得弯曲、折断,持枪的手臂瞬间麻木甚至骨折。
盾牌被硬生生撞飞,连带着后面的盾兵被撞得口喷鲜血,骨断筋折。
第一道防线,在付出巨大牺牲后,仅仅迟滞了骑兵一瞬,便被彻底撕裂。
“蝼蚁安敢阻我。”
吕布狂啸一声,赤兔马四蹄翻飞,直扑曹军阵中。
他戟法精妙绝伦,力量更是惊世骇俗。
“铛。”
一戟重重劈在一面巨盾上,那精铁打造的盾牌竟如同朽木般四分五裂。
持盾的壮汉被震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
“咔嚓,咔嚓。”
画戟横扫,十余根刺来的长矛枪头应声而断。
锋利的戟刃顺势掠过一名士卒的脖颈,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的鲜血喷溅数尺之高。
“噗嗤。”
戟尖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另一名士兵的胸膛,将其整个人挑起,狠狠甩向后方密集的曹军队列,砸倒数人。
吕布所过之处,血雾弥漫,残肢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
“此獠不除,我军休矣。”
乐进目睹吕布如入无人之境,睚眦欲裂。
他深知吕布才是这支狼骑的魂魄与尖刀。
他对着身旁的李典大吼一声,旋即猛夹马腹,手中五十斤重的浑铁点钢枪化作一道乌光,从侧面疾刺吕布后心。
这一枪凝聚了乐进全身的力气和怒火,快如闪电,势若奔雷“贼将,纳命来。”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吕布甚至未曾回头,只是冷哼一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手腕一抖,沉重的方天画戟如同活物般向后反撩,戟头小枝精准无比地磕在乐进枪尖的七寸之处。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乐进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双臂瞬间酸麻剧痛,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浑铁点钢枪竟被震得高高荡起,几乎脱手飞出。
乐进心中骇然:“世间竟有如此神力?”
吕布岂容他喘息?
画戟顺势回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泰山压顶般朝乐进当头劈落。
乐进慌忙举枪格挡。
“铛,铛,铛。”
两人战作一团,戟影如山,枪芒似电。
然而仅仅七八个回合,乐进已是汗流浃背,双臂颤抖,每一次格挡都感觉如同被巨锤轰击,气血翻腾,险象环生。
两人力量差距太过悬殊。
李典见状,怒吼一声:“休伤我兄弟。”
他拍马舞刀加入战团,一柄大刀斜劈吕布腰肋。
第113章 吕布以一敌五
“来得好。”
吕布狂笑,竟不闪不避。
方天画戟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
“铛。”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李典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柄传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柄精钢大刀竟被硬生生砸得高高飞起,几乎脱手。
李典半边身子都被震得麻木,心中大骇:“这……这还是人吗?”
他再不敢与吕布硬碰,只能展开游斗,刀光闪烁,却只敢袭扰,不敢硬接。
吕布以一敌二,方天画戟舞动得风雨不透,将一刀一枪尽数封死。
他力大无穷,戟法更是精妙绝伦,每每看似随意的一挂、一带,都让李典、乐进手中的兵器剧烈震颤,险象环生。
好几次,李典的大刀都差点被画戟的小枝锁住绞飞。
激战十个回合,李典、乐进已是左支右绌,败象已露。
吕布何等人物。
瞬间抓住李典因手臂酸麻导致刀势稍缓的一丝破绽。
“死。”
一声霹雳般的暴喝。
方天画戟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赤色雷霆,斜劈向李典的脖颈。
速度快到极致。
戟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戟风已压得李典呼吸停滞,面皮生疼。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李典瞳孔猛缩,大脑一片空白。
躲闪?格挡?都来不及了。
他只能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仰头。
冰冷的戟刃带着死亡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咽喉皮肤擦过。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金属的森寒。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嗖。”
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狼牙利箭如同索命的毒蛇,从混乱的战场外破空而至,直射吕布面门。
正是夏侯渊在远处觑得真切,惊骇之下射出的救命一箭。
箭矢又快又刁,直取吕布必救之处。
吕布反应快如鬼魅。他刺向李典的戟势强行一顿,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翻转。
“咔嚓。”
一声脆响。
方天画戟的月牙小枝精准无比地磕飞了那支夺命箭矢。
然而,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招,让原本致命的一戟偏离了三分。
“嗤啦。”
锋利的戟刃虽未斩断李典的脖颈,却狠狠蹭过了他的右臂臂甲。
坚固的甲叶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戟刃深深切入皮肉,带起一蓬血雨。
“呃啊。”
李典惨叫一声,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臂,拨转马头,亡命般地向后方阵中逃去。
“休走。”
夏侯惇、夏侯渊见李典重伤败退,乐进独木难支,同时怒吼着拍马杀到。
夏侯惇怒目圆睁,手中绿沉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吕布心窝。
夏侯渊则弃弓换刀,手中虎翼刀带着凌厉的刀风,斩向吕布腰部。
“哈哈哈,土鸡瓦狗,来得再多又如何?”
吕布非但不惧,反而爆发出震天狂笑,豪气干云。
他抖擞精神,方天画戟瞬间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光芒。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吕布以一敌三,方天画戟如同一团赤色的光轮,将周身护得泼水不进。
他戟法刚猛无俦,每一击都蕴含万钧之力,震得三将手臂酸麻,气血翻腾。
更兼戟法精妙绝伦,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灵蛇吐信,攻守转换间浑然天成。
三人合力,竟被吕布那狂暴的气势和精妙的戟法隐隐压制,只能勉力支撑,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击。
此时,简单包扎了伤口、惊魂稍定的李典,以及闻讯赶来的曹洪,也咬着牙再次加入战团。
“并力杀贼。”
曹洪怒吼,手中九环金锋刀劈向吕布。
李典强忍右臂剧痛,也上前鏖战。
一时间,曹营五员大将。
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曹洪,将吕布团团围在核心。
刀光剑影,枪影重重,如同狂风暴雨般向中心的吕布倾泻而去。
吕布身处核心,面对五将围攻,反而激发出滔天战意。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痛快,尔等一起上,方显我吕布手段。”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戟影翻飞,如同赤龙狂舞。
或格、或挡、或引、或刺、或劈。
“铛铛铛铛……。”
兵器碰撞声密集得连成一片,刺目的火星在夜色中不断迸溅。
吕布一人一戟,竟将五将的攻势尽数接下。
他力量奇大,招式精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致命攻击,甚至还能抓住空隙进行凌厉的反击。
五将虽配合默契,攻势如潮,却始终无法突破吕布那固若金汤的防御,更无法伤其分毫。
战局竟一时陷入了胶着,形成了五将战吕布而不下的局面。
夏侯惇等人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皆是当世猛将,深知自身武艺。
如今五人合力,竟只能与吕布勉强战平?
此人之勇,简直非人哉。
曹操在曹仁的严密护卫下,立于中军临时构筑的辎重车防线之后,脸色铁青地看着这惊世一战。
他一边不断嘶吼着指挥士兵结阵抵抗源源不断涌入的并州狼骑,一边死死盯着核心战场。
吕布的勇武,深深震撼了他,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战场其他地方,厮杀同样惨烈。
曹军虽有兵力优势,两万余人对战八千狼骑,但在吕布这柄绝世凶刃的带领下,并州狼骑士气如虹,骁勇异常。
曹军士兵往往需要付出两三条性命,才能换掉一名精锐的狼骑。
一名曹军举起长矛,拼命刺向一名并州狼骑,可那名并州狼骑大刀一扫,长矛断裂,人头飞起。
又有两名曹军士兵强忍着恐惧,举着环首刀冲来,两人都是曹仁带来的勇士,分工明确,一个人砍向马上的敌军,一人砍下马腿。
一刀断蹄,狼骑倒地身亡。
随后不需要任何号令,双方的士兵像一只凶猛的怪兽,咬合在一起,相互交错着,撕咬着,纠缠在一起。
若非战场空间有限,限制了狼骑的机动冲锋优势。
若非曹操和曹仁这种级别的帅才,如同定海神针般居中指挥调度,竭力维持阵线。
若非刘备提前示警,曹操有所准备。
曹军大营,恐怕早已在吕布这头猛虎和狼群的撕咬下,彻底崩溃。
即便如此,营寨各处火光冲天,喊杀震地,曹军也只能苦苦支撑,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形势艰难无比……
第114章 白马义从和丹阳精兵
公孙瓒营寨。
严纲早已严阵以待。
当营寨外围传来异动、成廉率领的两千狼骑试图效仿张辽故技,拉倒栅栏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片森冷的寒芒。
“白马义从,随我破敌。”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三千白马义从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他们如同积蓄已久的银色洪流,在严纲的率领下,竟主动从营寨大门狂涌而出。
没有选择被动防御,而是以攻代守。
严纲一马当先,他深知白马义从的优势在于速度与骑射。
眼看就要与成廉的并州狼骑碰撞上,严纲便厉喝:“散。”
训练有素的白马义从瞬间如天女散花般散开,动作流畅至极。
他们在高速奔驰中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精准地泼向正在破坏营栅、阵型稍显散乱的成廉所部。
“噗嗤,噗嗤。”
猝不及防的狼骑顿时人仰马翻,数百人惨叫着中箭落马。
成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而且竟敢主动出击。
他挥舞长刀格开箭矢,咆哮道:“不要乱。结阵,冲垮他们。”
然而,白马义从不给狼骑重整阵型的机会。
一轮箭雨压制后,严纲长枪高举,再次怒吼:“合。锥形阵,凿穿。”
散开的银色洪流瞬间汇聚,以严纲为锋锐的矢尖,化作一柄巨大的银色锥子。
三千匹矫健的白马同时发力,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银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刚刚勉强集结起来的狼骑阵型。
“轰。”
严纲的梅花枪如同毒龙出洞,一枪便将当先一名狼骑屯长挑飞。
他身后的白马义从长枪如林,借助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狼骑单薄的阵线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长枪贯穿皮甲,战马撞翻敌人,银甲白袍的骑士在黑夜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贼将休狂。”
成廉自负勇武,挥舞长刀怒吼着劈向严纲。
严纲眼神冰冷,枪法刁钻狠辣,根本不与他硬拼。
梅花枪或点、或刺、或缠,专攻成廉招式衔接的破绽和战马。
几个回合下来,成廉被逼得手忙脚乱,座下战马也被严纲一枪刺中后腿,悲鸣着将他掀翻在地。
“保护将军。”
成廉的亲兵拼死上前救援。
严纲岂会放过这良机。
他长枪一指:“绞杀。一个不留。”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杀!”
白马义从士气如虹高呼道,如同翻滚的银色波涛,将陷入混乱的成廉所部彻底分割、包围。
狼骑引以为傲的凶悍,在更加迅捷、配合更默契、且占据绝对主动的白马义从面前,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成廉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只能且战且退,他这两千狼骑,被严纲的三千白马义从摁在地上“暴打”,败局已定。
陶谦营寨外围同样遭受了魏续两千狼骑的猛攻。
栅栏被拉倒,缺口出现,凶悍的狼骑呐喊着涌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混乱的溃兵,而是一片沉默如山的盾墙。
“丹阳儿郎。”
大将曹豹身披重甲,立于阵前,声音洪亮。
“结阵,御敌。”
“喏。”
回应他的是五千丹阳精兵低沉而坚定的吼声。
只见丹阳兵迅速结成紧密的圆阵。
最外层是手持一人高巨盾的壮汉,他们将沉重的盾牌深深砸入泥土,整个身体如同磐石般死死抵住。
盾牌之间用铁链相连,缝隙处探出密密麻麻的锋利长矛,如同钢铁刺猬。
阵内更有强弩手引弦待发。
魏续率军冲至阵前,看到的便是这铜墙铁壁。
他试图凭借骑兵冲击力硬撼:“冲。撞开他们。”
狼骑呼啸着撞向盾墙。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
巨盾剧烈震颤,持盾的丹阳兵被震得口鼻溢血,却无一人后退。
他们用肩膀、用生命死死顶住。
缝隙中探出的长矛如同毒蛇,瞬间将撞上来的狼骑连人带马刺穿。
阵内的强弩也同时发射,近距离的攒射让狼骑损失惨重。
“可恶。”
魏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支步兵如此难啃。
他挥舞长枪,试图寻找破绽,但丹阳兵的阵型严密得令人绝望。
他又几次组织冲锋,都被密集的长矛和精准的弩箭击退。
丹阳兵的阵型如同海岸边的礁石,任凭狼骑的惊涛骇浪如何拍打,依旧巍然不动。
甚至还能利用狼骑退却的间隙,用长矛进行短促有力的反击,不断杀伤狼骑的有生力量。
孔融营寨的缺口处,战斗风格最为刚猛暴烈。
北海骁将武安国,人如其名,身高九尺,膀大腰圆,宛如一尊铁塔。
他手持一柄碗口粗、重逾百斤的亮银巨锤,如同门神般堵在侯成两千狼骑冲入的缺口处。
火光映照下,他须发戟张,双目圆瞪,如同发怒的金刚。
“鼠辈,安敢犯我寨子。”
武安国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
他根本不等侯成的骑兵完全冲进来,竟主动踏步上前,迎着骑兵的洪流逆冲而去。
“挡我者死。”
侯成见对方只有一员步将,心生轻蔑,挺枪策马直刺武安国胸膛,想要将其挑杀立威。
武安国不闪不避,只见他手中巨锤如同拍苍蝇般猛地向上一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
侯成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枪杆传来,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杆精铁长枪竟被硬生生砸得弯曲如弓,脱手飞出数十丈远。
侯成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在马背上晃了几晃,险些栽落。
“给我滚下来。”
武安国得势不饶人,手中巨锤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风声,横扫千军般砸向侯成的战马。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匹雄健的西凉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将惊骇欲绝的侯成狠狠摔了出去。
“保护将军。”
侯成的亲兵惊叫着扑上来。
“哈哈哈,来得好。”
武安国狂笑,大锤挥舞开来。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招式,就是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呜——轰。”
一锤下去,一名狼骑连人带马被砸成肉饼。
“呜——噗。”
又是一锤横扫,三名持矛刺来的步兵如同被巨锤击中,吐血倒飞,筋断骨折。
他如同一个狂暴的人形凶兽,在缺口处左冲右突,巨锤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没有一合之敌。
沉重的铁锤砸在铠甲上就是一片凹陷,砸在兵器上就是扭曲断裂,砸在人身上就是骨肉成泥。
他周身数丈之内,形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
侯成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看着自己心腹亲兵被那巨锤如同砸西瓜般一个个砸碎,吓得魂飞魄散。
他再也不敢上前,又见武安国身后的孔融军不断涌出,只能换上马匹,拔马掉头率一千余狼骑撤退。
第115章 踢到铁板的曹性
刘备大营。
曹性率领的两千狼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一头扎进了刘备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一轮象征性的齐射过后,骑兵呼啸着冲入那漆黑一片、看似毫无防备的营寨。
然而,冲进去的刹那,曹性心头猛地一沉。
营寨前方三分之二的区域,竟是空空荡荡。
没有帐篷,没有辎重,甚至连一根像样的木头都没有。
预想中的混乱和火光并未出现,死寂得令人心悸。
更糟糕的是,高速冲锋的骑兵洪流一旦启动,如同离弦之箭,根本无法骤然停下。
前军若停,后军必然践踏而至,自相残杀。
“中计了。”
曹性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杀,冲过去再调头。”
他只能寄希望于凭借速度凿穿这诡异的空旷地带,之后拔马回转,再杀出去。
然而,就在狼骑前锋堪堪冲到空地中央时。
“咚咚咚。”
急促如惊雷般的战鼓声骤然从两侧响起。
刹那间,无数火把被点燃,如同繁星坠落大地,瞬间将整个营寨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两侧黑暗中现出密密麻麻的六百弓弩手和冰冷的拒马、辎重车组成的壁垒。
“放箭。”
一声冷酷的命令划破夜空。
“咻咻咻。”
五百余支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倾泻而下。
毫无遮蔽的狼骑瞬间成了活靶子。
箭矢穿透皮甲,札甲,钉入血肉,战马悲鸣着翻滚倒地。
仅仅一轮齐射,两百余名狼骑便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轰隆,咔嚓,噗嗤。”
前方冲锋的骑兵更是遭遇灭顶之灾。
十数骑毫无征兆地连人带马栽入一个巨大的陷坑。
坑底密布着削尖的木桩、矛尖。
沉闷的撞击声、刺耳的骨裂声、战马濒死的惨嘶声、士兵被刺穿腹腔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
坑内景象惨不忍睹:有的被木桩贯穿,悬挂在半空;有的被后面收势不及的战马砸中,筋骨寸断;滚烫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坑底。
侥幸未落坑的骑兵惊魂未定,抬头望去,只见陷坑前方,一排排厚重的盾牌如城墙般矗立,缝隙中探出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长枪。
更后方,五十架借自糜竺的强弩已经上弦,冰冷的弩矢在火光下散发着致命的幽光。
曹性肝胆俱裂。
环顾四周,两侧是坚固的拒马、车辆壁垒和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前方是死亡陷坑和枪盾弩阵。
退路,唯有撤退。
“撤,快撤。”
曹性声嘶力竭地大吼,拔马就想从进来的营寨大门冲出去。
然而,营寨大门方向,此刻已是火光冲天。
原来,郭嘉的补充算计远不止于此。
他早就在营寨大门内侧,命令军士挖掘了一个浅坑,上面覆以木板,坑内堆满了干柴、松油等引火之物。
待两千狼骑主力冲入营寨深处,埋伏的士兵立刻点燃了引火物。
烈焰“轰”地一声腾空而起,瞬间封堵了大半个寨门。
虽然火势不算滔天,战马若硬冲,最多烧伤,但熊熊烈焰和浓烟本身就是巨大的心理威慑,更断绝了狼骑一拥而退的可能。
并州狼骑本是骄兵悍卒,抱着捡软柿子的心态杀来。
骤然陷入绝境,四周杀声震天,火光熊熊,前有深坑枪阵,后有大火封门,左右皆是刀枪箭矢。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击垮了他们的勇气。
惶恐如同瘟疫般蔓延。
胆气一泄,那赖以横行天下的凶悍和斗志便如冰雪消融。
骑兵失去了速度和空间,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反观刘备军,在江浩和郭嘉的指挥下,稳如磐石。
弓箭手躲在掩体后,冷静地轮番抛射箭雨;前方的枪盾兵结成紧密的圆阵,面对零星冲来的惊惶狼骑,长枪如林般整齐刺出。
不求冒进,只求固守消耗。
整个战场仿佛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有条不紊地吞噬着陷入混乱的狼骑。
“敌将休走,吃俺张飞一矛。”
曹性正欲组织残兵强行突围,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巨汉,如同地狱魔神般策马杀来,手中丈八蛇矛直取自己。
正是张飞。
曹性箭术无双,惊骇之下本能地张弓搭箭,一支冷箭闪电般射向张飞面门。
他自信此箭必中。
“雕虫小技。”
张飞蛇矛随意一磕,那支刁钻的箭矢便如枯枝般被挑飞。
曹性心中一沉,知道遇到了绝顶高手。
他慌忙扔弓,挺枪迎战。
身边十余名亲卫忠心护主,策马上前试图阻拦张飞。
“吼。”
张飞猛然吸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胀,随即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爆发而出。
这未来在“当阳桥喝退曹军、吓死夏侯杰”的怒吼,此刻在狭小的营寨内威力倍增。
狂暴的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
曹性面前的亲兵战马首当其冲,受惊之下人立而起,嘶鸣着四散奔逃,阵型瞬间崩溃。
曹性被震得气血翻腾,眼前发黑,强忍着眩晕挺枪刺向张飞。
张飞牢记江浩“生擒”的嘱托,蛇矛改刺为劈,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下。
“铛。”
火星四溅。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
曹性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洪荒巨力从枪杆传来,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杆精铁长枪脱手飞出数十步远。
他双臂软绵绵垂下,心中一片冰凉:“吾命休矣。”
张飞得势不饶人,蛇矛顺势横扫,如同拍苍蝇般重重拍在曹性胸腹之间。
“砰。”
一声闷响,曹性感觉自己像是被狂奔的巨象撞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狠狠摔在五米开外的泥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挣扎着想要爬起。
张飞策马如风般赶到,猿臂轻舒,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揪住曹性的勒甲绦,毫不费力地将其提离地面。
曹性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张飞像扔沙包一样,凌空抛向了中军高台。
“噗通。”
曹性重重摔在刘备和江浩面前,摔得七荤八素,刚想挣扎起身,一柄沉重冰冷的厚背大刀已经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正是许褚的虎头镔铁刀。
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曹性所有的反抗念头。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在江浩的示意下,数千刘备军齐声高呼,声浪滚滚,震慑人心。
然而,并非所有狼骑都甘心束手就擒。
第116章 赵子龙一身是胆
眼见主将被擒,后路火起,数百名凶悍或绝望的狼骑,在几名军官的带领下,如同困兽般,不顾一切地拨转马头,朝着那唯一还有一线生机的营寨大门,亡命冲去。
他们宁愿被烧伤,也要冲出这死亡之地。
江浩脸色微变。
他知道,若让这数百亡命之徒带头冲击火墙成功,剩下的狼骑必然蜂拥跟随。
届时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他周密部署,精心安排,费尽心思,统筹谋划,为的不是全歼狼骑,而是图谋他们胯下的骏马。
若是能搞个五百匹以上,那刘备军的骑兵数量将会突破千人,这边是一支不弱的骑兵队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唏律律。”
一声清越激昂的马嘶响彻战场。
只见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从侧翼飙射而出。
正是赵云赵子龙。
他胯下神骏的夜照玉狮子四蹄翻飞,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赵云竟策马冲向那燃烧的寨门。
“他疯了吗?”
有人惊呼。
赵云的目标是寨门内侧、火墙之前的那片狭窄空地。
他要堵住溃兵冲击火墙的必经之路。
夜照玉狮子展现出惊人的灵性与爆发力,它长嘶一声,后蹄猛地蹬地,如同腾云驾雾般高高跃起数丈远。
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四蹄舒展,稳稳落在大寨门口。
一人一马,白衣银甲,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如同天神下凡,傲然横戟,挡在了数百狼骑溃兵与生路之间。
“子龙。”
陷坑前的刘备也颤抖的喊出,他紧攥这手中长剑,指尖发白,心跳加速。
这是以一敌百,还是正面硬刚骑兵,即便是绝世猛将,一不小心也会殒命在这马蹄之下。
关羽丹凤眼微眯,握着青龙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张飞环眼圆睁,喉头滚动,亦是屏住了呼吸,连他这般猛将也觉此举太过凶险。
江浩也有些呆滞,就为了区区几百马匹,把赵子龙弄得身陷险境,真是不值得,这已经在他的计划之外了。
他和郭嘉还是低估了并州狼骑的凶猛,不愧是天底下最为精锐的兵种之一。
这一刻,所有目睹的将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吁。”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狼骑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神兵”惊得勒住了战马。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单枪匹马的白袍将军,又惊又怒。
“哪来的傻叉?”
“简直是笑话,一个人就想挡住我们?”
……
一阵狼骑的嘲讽声响起。
“就一个人?找死,冲过去。碾碎他。”
为首的军官厉声嘶吼,短暂的惊愕后是更大的疯狂。
数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刀枪,带着践踏一切的疯狂气势,朝着那孤零零的身影猛冲过去。
在他们看来,再厉害的武将,面对数十铁骑的集体冲锋,也只会被踏成肉泥。
赵云眼神冷冽如冰,毫无惧色。
他双腿一夹马腹,夜照玉狮子通灵般迎着冲锋的洪流逆冲而上。
一人一骑,竟主动发起了反冲锋。
接下来的场景,让所有目睹者终生难忘。
赵云手中的亮银枪瞬间化作一团璀璨夺目的银光。
枪法展开,正是其成名绝技。
百鸟朝凤枪。
第一式,灵凤点头。
枪尖如同灵蛇吐信,快得肉眼难辨。
冲在最前的军官只觉咽喉一凉,一点寒星已至。
他甚至来不及格挡,枪尖便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喉结。
尸体栽落马下。·
第二式,凤翼天翔。
长枪横扫,枪杆带着凌厉的劲风,如同凤凰展翼。
两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骑兵连人带兵器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栅栏上。
第三式百鸟齐鸣。
枪影陡然炸开,仿佛瞬间有数十支枪同时刺出。
左右两侧数名骑兵只觉得眼前银芒闪烁,胸口、咽喉、面门同时传来剧痛。
数蓬血花同时绽放。
几人惨叫着跌落马背。
……
赵云并非只靠力量硬撼,而是将速度、技巧、精准发挥到了极致。
枪尖如毒蛇,专挑铠甲缝隙、咽喉、眼睛等要害。
枪杆如铁鞭,扫、崩、砸,专破骑兵平衡,击落马下。
银枪所至,血雨纷飞。
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冲在最前面的三十余名悍勇狼骑,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在赵云那神乎其技的枪法下迅速消融。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赵云马前,战马失去主人惊恐地嘶鸣乱窜。
滚烫的鲜血染红了赵云洁白的战袍和夜照玉狮子的银鬃,在火光的映照下,他如同浴血的战神。
后面跟着冲来的狼骑被这恐怖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满地同袍的尸体,看着那在血与火中傲然挺立、枪尖滴血的白袍身影,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索命的阎罗。
“挡…挡住他。”
“这还是人?”
有人声音颤抖地嘶喊,却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赵云一人一枪,以绝对的实力和杀戮,硬生生扼住了数百溃兵冲击的咽喉。
将他们钉死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关羽率领的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从右侧杀入混乱的狼骑群中。
青龙偃月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浪。
张飞也如入无人之境,蛇矛所向披靡。
两人如同两柄巨大的铡刀,将剩余的狼骑残部切割成三块。
许褚更是接过一旁士兵的长枪,隔着十余米的陷坑,抬手扔枪,一枪便洞穿一名狼骑。
被围在核心的千余狼骑,眼见主将被擒,退路被阻,又目睹了赵云那神魔般的杀戮,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纷纷抛下兵器,跪地请降。
少数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在关张二人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被迅速精准地斩杀。
“子龙之勇,冠绝三军,真一身是胆也!”
此刻,刘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由衷感慨道。
一旁的江浩听见刘备的感慨,微微一愣,赵子龙一身是胆的评价,这是汉中之战时刘备对赵云的评价,现在早来了二十年。
当其他诸侯营寨还在血火纷飞、喊杀震天之时,刘备营寨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松油燃烧的气味。
地上散落着数百具尸体,破碎的肢体、倒毙的战马、折断的兵器随处可见,殷红的鲜血浸透了泥土。
士兵们已经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收敛同袍遗体,收押俘虏,清点着最重要的战利品。
那些惊魂未定却完好无损的并州骏马。
江浩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今夜,他们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而赵云那独守寨门、枪挑群骑的绝世风采,更成为刘备军中新的传奇。
一人一骑,独挡千军,白袍浴血,枪镇山河。
第117章 收获满满
营帐之内灯火通明,刘备端坐主位,江浩、郭嘉分坐左右,关羽、张飞、赵云等核心将领环坐案前。
“惟清,为何不让我去救援盟主袁绍?”
刘备面带疑惑之色道。
话音刚落,坐在刘备右边方的郭嘉几乎是立刻翻了个白眼。
江浩缓缓开口,对着刘备等人解释道:
“玄德公,有三桩难处,不得不虑。”
“其一,我军虽侥幸大胜,全灭两千并州狼骑,然也有伤亡,儿郎们血染征袍,力竭倒地者比比皆是。
此刻急需休整救治,包扎伤口,补充体力。若再强行驱驰救援,无异于驱疲敝之师,蹈必死之境。”
“其二,今夜所俘获的并州狼骑,皆百战悍卒,凶性未驯。此刻虽被缴械捆缚,关押于后营,然其人数众多,一千余人。
看守这些剽悍俘虏,已需抽调大量尚有余力的精锐。倘若我军主力离营,营寨空虚,一旦俘虏哗变,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此乃其二。”
“其三,并州狼骑之骁勇,今夜玄德公与云长、翼德二位将军皆已亲身体验。我军新募之卒,训练日短,守寨倚仗工事地利尚可勉力支撑。
若离了这营寨壁垒,于旷野平原之上与彼等狼骑野战……恕惟清直言,只需三千狼骑,以其冲锋陷阵之烈、骑射配合之精,便足以将我等……置于死地。”
帐内一时静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伤兵的呻吟隐约传来。
这些理由都不是最核心的,都是江浩的随口说辞罢了。
莫要多管闲事才是对的,又不是没提醒其他诸侯,凭什么要那刘备麾下数千士兵去为其他诸侯犯下的错误买单。
要知道,目前诸侯之中,就属刘备军最少,才五千,目前倒数第二是孙坚,也有九千兵力。
贸然去救,非但吃力不讨好,还会因为猪队友卷入兵败的漩涡,白白折损己方本就不多的力量。
但他也知道刘备的品性,“仁义”。
如果用这种保留实力,削弱诸侯的功利现实理由去劝诫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激起其逆反之心。
唯有摆出这三点无可辩驳的军情实况,方能奏效。
而且,江浩说的是实情,今夜来刘备营寨的如果是吕布、张辽、高顺,带着五千以上的狼骑前来。
就算是有布置和埋伏,五千新兵能勉强打退对方就已经很不错。
新兵和精锐,差了好几个档次,真要是野战,同等兵力下,刘备要被吕布锤死。
“原来如此。”
刘备听完,沉默良久,喟然长叹一声,沉重地点了点头。
“惟清所言,切中要害,确是实情。”
他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此刻,冰冷的现实让从短暂的胜利中冷静了下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关羽也睁开了那双狭长威严的凤眼。
今夜他亲身冲杀在第一线,青龙偃月刀下不知斩落多少狼骑,对敌人的凶悍感受最为直接。
:“大哥,惟清之言确为金玉良言。莫要小觑了这并州狼骑。关某与之交手,深感其剽悍绝伦,进退有度,远非寻常士卒可比。
若非我军倚仗营寨工事,翼德先擒拿贼首级,又得子龙在辕门处大展神威,连挑三十余骑,震慑敌胆,挫其锐气,恐怕要取得今夜的战果也不容易,由此可见,野战,难!”
几人都难得点了点头,认可了江浩和关羽的话。
江浩见此,没有继续讨论救援的事情,而是调转话题,江浩举起水杯,对着郭嘉赞许道:
“奉孝兄今日运筹帷幄,小试牛刀。若非你料敌机先,于营寨前后左右皆布置妥当,纵有深坑陷马,也难尽全功。
此战,奉孝当居首功。假以时日,兄之智谋,必如皓月当空,绽放光华,令天下侧目!”
郭嘉闻言,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拿起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酒囊在江浩面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种“你少给我戴高帽”的神情,调侃道:
“惟清兄谬赞了。神算二字,嘉愧不敢当。若非你早言李儒毒计,点明今夜必有袭营之险,又力主深挖陷坑。
嘉纵有千般算计,亦是无根之木。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完善了些许细节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酒囊,又对着江浩挑了挑眉毛,仿佛在说:真要谢我,不如来点实在的。
江浩制定的军营不能喝酒的铁规矩极严,除了外出到诸侯帐里宴会时能喝上杯小酒外,在自家营寨中,一滴酒都不能出现。
严格的军法官田豫一丝不苟的将营中所有酒都收起来了,就连张飞也喝不到
“主公,清点清楚了。”
清点物资的田豫和简雍已经进帐,汇报着这一次战果的情况。
“我军伤亡三百余人,死亡一百六十七个弟兄,重伤一百零六,轻伤一百一十名。主要是在狼骑第一轮骑射中受的箭伤,此刻军医正在救治。”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沉痛地点点头:“唉,都是我刘备带出来的好儿郎…
务必厚葬阵亡将士,战后抚恤其家眷。重伤者,更要全力救治。”
“诺”
几位将领都是点点头。
江浩借鉴了上次诛杀刘平的经验,开月薪一千钱(三石粮草),算是高薪聘请了十名殇医在军中充当军医的角色。
蒸馏酒江浩还没来得及弄出来,轻伤活下问题是不大的,就是重伤员,只能看各自的运气了。
田豫接着补充道:
“并州狼骑那边,俘虏一千六百三十七人,其中未受伤或轻伤能走动的,足有一千三百零五人。
缴获完好战马一千四百二十八匹。剩下的五百多匹死伤马匹,足够全军吃上一个月马肉了。”
“哈哈哈。”
张飞一拍大腿,震得案几上的水碗晃了晃。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一仗,咱们可是发了大财。”
他端起水碗,对着江浩、郭嘉豪气一举:“惟清、奉孝,俺老张敬你们,计策绝了。可惜啊,不是酒。”
他咂吧着嘴,一脸遗憾地瞥了眼刘备。
营中禁酒,这是铁律,连张飞也只能望酒兴叹。
江浩郭嘉则是点头回敬。
刘备看着缴获清单,心头既喜且忧:
“弓箭两千把…长枪大刀、皮甲近一千件…如此,我军带甲之士已近三千。只是…这一千六百多俘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忧虑显而易见。
“我军不过四千八百之众,俘虏精壮占我兵力三分之一有余。若处置不当,恐生肘腋之患。”
原本刘备军出征的时候,就有甲胄八百副,此前攻破汜水关,又得甲胄一千余副,现在加上并州狼骑的一千副,刘备军中的甲胄可以说数量暴增。
真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田豫适时起身,拱手问道:
“主公,这些俘虏,当作何处置?是…是尽数…”
第118章 俘虏的处理办法
郭嘉微微蹙眉:“唉,按常理,尽坑之最为稳妥,省心省力。然…此举有伤天和,恐失天下人心,亦非明主所为。”
他看向江浩,“惟清兄,可有良策?”
江浩则微微一愣,这确实是个难题,这是人,不是物件,最难管理。
并不是说俘虏了,就可以从黑棋变成白棋,加入刘备队伍。
杀了,太可惜了,也太残忍了。
这些人都精兵,擅长骑射,有战斗经验。
要知道,骑马、射箭在现在可以算的上是一项高端技能。
刘备招揽的五千人中,能够射箭的不过两千人,会骑马作战的一千五百人,会骑射的就更少了。
这还是刻意筛选的结果,一对比就能知道这一千六百俘虏的含金量。
人可不像什么田地里面的农作物,一年之内就能生长出来,依照汉代这么差的生活条件,能从幼儿时期成长到壮劳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浩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开口:
“玄德公,诸位。坑杀易,收心难。此皆百战精兵,骑射娴熟,经验丰富,实乃宝贵财富,弃之如敝履,太过可惜。
然,贸然吸纳,风险亦大。我有四策,循序渐进,或可收其心,化其力。”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江浩继续道:“其一,暂留其命。然不可饱食,每日仅供一餐稀粥,使其无力作乱,亦不致死。
看守的五百兵卒,务必严加戒备,轮番值守,但亦需告诫,不得随意苛责虐待俘虏,以免激起死志。”
刘备眼睛一亮:“嗯,此乃‘疲其力’?”
“正是。”
江浩点头
“其二,树立榜样。烦劳诸位将军回忆,昨夜厮杀中,哪些并州狼骑最先放下武器投降?
先从中挑选一百名态度最积极者,吸纳进入我军军中,允其吃饱,立功赎罪。”
“妙。”
郭嘉抚掌笑道。
“让俘虏看到希望,便不会铤而走险。”
正如郭嘉所言,人呐,只要饿不死,有盼头,就不会拿命冒险。
“其三,再问其余俘虏,谁人真心愿降?取最先举手、态度最恳切者一百人,不编入战兵,先充作火头军。一则观其行,二则稍作分化。”
火头军又可以称为辅兵,在军中也很重要,干做饭,打杂,运输等工作。
比如现在战后的几项工作:清理战场,照顾伤病,还有修理兵器甲胄。
每场战争,都会带来兵器损耗,比如刀起刃了,需要再打磨,再比如皮甲札甲破了,需要缝补等等。
这些,都需要人去做。
“最后,每日由田豫兄或指定可靠军官,在俘虏营中观察,挑选三十名表现良好、服从管教者,吸纳进入我军火头军。
如此,徐徐图之,既补充我军,又瓦解其势,更予其盼头。人,有希望,便不会轻言拼命。”
刘备听完,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笑容:
“大善。惟清此策,刚柔并济,仁智双全。既保全性命,又收拢人心,更增我军实力。
实乃万全之策。国让,就按惟清先生所言办理。务必谨慎细致。”
“诺。属下明白。”
田豫躬身领命,眼中也满是佩服。
关羽抚须颔首,沉声道:
“惟清思虑周全,此法甚妥。并州狼骑,确为劲卒,若能收服,我军战力当可更上一层楼。”
江浩此刻,也成为了一言可决人生,可定人死的存在。
他现在发现自己不适合为将,因为做出杀俘虏的决定权交到他手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杀俘虏的决定。
真是慈不掌兵。
张飞也嚷嚷道:“对对对。俺也觉得这法子好。都是好汉子,杀了可惜。
喂,军师,那曹性怎么办?那小子箭法真不赖,差点射中俺老张。”
提到曹性,这位在历史上射瞎夏侯惇的“神射手”,如今阴差阳错成了他的阶下囚。
作为一名弓箭手,除非是吕布、黄忠这种,不然被同级别的猛将贴身了,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他对吕布手下张辽、高顺更感兴趣的。
曹性,要是能收下也可以,毕竟是顶级神射手。
“带曹性上来吧。”
江浩对帐外吩咐道。
很快,被五花大绑的曹性被两名亲兵押了进来。
他发髻散乱,眼神复杂,既有不甘,又难掩惊惧。
江浩看着他,语气平静:
“曹将军,昨夜一战,非你之过,实乃我军早有准备,董卓倒行逆施,非明主也。
大好男儿,一身本领,当建功立业于青史,何苦为虎作伥?你可愿降?”
曹性身体微颤,嘴唇嗫嚅了几下,想硬气地说“不降”,但求生的欲望终究压过了所谓的“忠义”。
他低下头,声音艰涩,犹豫不决:“我…我…”
好吧,江浩看出来了,怕死,但是又想找个台阶下,于是江浩对着刘备使了眼色。
刘备会意,立刻温言开口,扮演起红脸:
“曹将军,昨夜之事,胜负乃兵家常事,将军箭术超群,备深为钦佩。
将军大好青年,一身武艺就此埋没,岂不可惜?若能弃暗投明,共扶汉室,何愁功名不显?”
江浩顺势接过话头,给出了关键台阶:
“曹将军,既如此,你可暂且归于我军中。
放心,与董卓、吕布交战,无需你出力对阵旧主,以免为难。眼下,有一件重要且非你不可之事。”
曹性猛地抬头,疑惑地看着江浩。
“昨夜被俘的并州儿郎,皆是你昔日袍泽。烦请曹将军,代我好生安抚他们。
告知他们我军处置之策:愿意效力者,我军欢迎;战后若执意离去者,我军奉上三日干粮,礼送出境。
绝不加害。此乃保全袍泽性命、维系并州男儿情义之举,望将军勿辞。”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曹性的软肋。
他本就非吕布死忠,更牵挂那些被俘的部下。
江浩不仅给了他活路,还给了他保全旧部和面子的机会。
他心中那点抗拒瞬间瓦解,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和感激:
“末将…末将愿降。愿为刘使君、江先生效犬马之劳,定当安抚好旧部。”
“好,甚好。”
刘备大喜,亲自起身走到曹性面前,亲手为他解开绳索,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勉励:
“得将军相助,如虎添翼。望将军与备,同心戮力,共扶社稷。”
张飞也哈哈大笑,走过来重重拍了下曹性的后背,拍得曹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好小子。箭法真不赖。以后有机会,再跟俺老张比比。”
江浩看见面带笑意,他经常防备张飞、关羽拍他就是因为这两货力气太大,被拍一下巨疼。
曹性看着张飞爽朗的笑容,心中那点芥蒂也消散不少,连忙拱手:
“张将军神勇,佩服佩服。”
看着这一幕,江浩和郭嘉相视一笑。
郭嘉凑近江浩,眨了眨眼睛,低声道:
“惟清兄,这台阶给得妙啊。既收其心,又得其力。只是…嘉这口干舌燥的…”
江浩莞尔,也低声道:
“奉孝放心,明日我让许褚偷偷给你送壶好酒,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郭嘉顿时眉开眼笑:“惟清兄知我。”
计议已定,刘备下令:
“传令下去,一半军士抓紧休息,另一半轮值守夜,严密戒备。谨防吕布贼心不死,再来袭扰。”
其他诸侯营寨的厮杀与混乱,直至此刻仍未完全平息,火光与隐约的喊杀声依旧从远处传来。
而刘备的营寨,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大战后,终于迎来了下半夜的平静……
第119章 人道主义救治
天光熹微,刘备等人步出中军大帐,查看情况。
营寨中央,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陷坑已被填平。
薄土之下,埋葬着昨夜的同袍和战死的并州狼骑。
鲜血浸透了的土地,只是用一层薄土覆盖,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马匹的腥臊味……
不是不想冲刷这片染血的土地。
没有办法,军营之中,条件艰苦,水金贵如后世的石油。
即便旁边有一条汜水河,但也需要提着沉重的木桶去打水,每一滴提来的水,都要优先保障烧水饮用、埋锅造饭。
就连刘备等人洗澡都得隔上三五天,更别提用来冲刷血迹了。
只能等雨天,用雨水将这片殷红慢慢渗透、稀释,最终汇入浑浊的河流。
营寨的角落里,断折的枪杆、崩卷了刃口的环首刀、被巨力撕裂的皮甲碎片,杂乱地堆叠着。
夜色里无法进行修补整理,只能留待白日,让士卒们一件件挑选、打磨、缝补、清洗,看看还能不能废物利用。
俗称缝缝补补又一年!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寨右侧角落被临时圈出的空地。
那里是一千四百余匹缴获的并州战马。
这些矫健的骏马,是昨夜最大的收获之一。
与之形成凄厉对比的,是另一旁空地旁堆积的死伤马匹。
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忙碌着,锋利的刀刃划开皮毛,空气中弥漫开新鲜生肉的浓烈腥气。
这些肉虽然粗糙坚韧、口感不佳,却是实打实的军粮保障。
而且现在是冬日,保存得当的话,十天半月坏不了。
俘虏营被重兵严密看守着,气氛压抑得如同铁幕。
一千六百多名手无寸铁的并州狼骑,瘫坐在地上,垂着头,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拔去了利爪和獠牙的狼,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然而此刻,他们空洞的目光中却透出一丝惊疑,聚焦在俘虏营前方的曹将军身上。
曹性站在一块稍高的土堆上,声音嘶哑说道。
“弟兄们,抬头,听我说,
我曹性,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大家安分守己,性命无虞。现在,都打起精神,听这位田豫将军的安排,配合登记造册。”
田豫神色冷峻,带着一队精干的士兵,正按照江浩事先制定的策略,开始进行俘虏的初步甄别和登记。
刘备等人远远望着这一幕,目光在曹性卖力安抚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江浩更是堪称“大方”得令人侧目。
他直接调拨了随军的医官,带着几十名手脚麻利的军卒,在俘虏营入口不远处迅速搭起了一顶宽敞的帐篷。
帐门大开,角度恰好能让营内一千六百多双眼睛,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帐篷内,几名军医和士兵助手挽着袖子,正紧张地忙碌着。
他们在救治那些重伤垂危的狼骑俘虏。
止血、拔箭、敷药、包扎……
待到重伤的狼骑被包扎救治后,轻伤的狼骑也被带进来,清洗伤口,仔细包扎。
当一个手臂被简单包扎好的轻伤狼骑,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返回俘虏营时,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无声地滚落,滴在染血的衣襟上。
在吕布军中,受伤是常事,何曾有过专门的军医救治?
大多是同袍草草包扎,甚至只能自己咬牙硬扛,生死由命。
可如今,身为阶下囚,竟能得到如此对待?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恩典!
此刻所有狼骑看见此景,眼里都多了一抹光亮,他们久经战阵,被俘虏后最担心的就是杀降。
但若刘备军真要屠戮俘虏,何必耗费宝贵的药材、人力,来救治他们这些伤兵?
曹性苦口婆心的劝导,江浩实实在在、敞开门户的救治之举,再加上亲眼目睹那两百名被甄别出来、重获自由的同伴。
三重冲击之下,剩下一千四百多名狼骑俘虏的心防,悄然松动、瓦解。
他们变得比刘备自己的士兵还要“乖巧”顺从,所有人都主动配合登记、管理,秩序井然,极大地降低了看管的难度和风险。
刘备望着这不可思议的转变,捋着短须,眼中是深深的感慨与欣慰。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过长髯的手停顿了一下,心中充满了震惊。
张飞啧啧称奇:“嘿!俺老张打了这么多年仗,头回见俘虏这么老实的。”
赵云目光清亮,再看向刘备和江浩时,眼睛里充满了尊重和敬佩。
此刻,他已经不再是被公孙瓒送给刘备的骑兵礼物,而是心悦诚服,心底发誓要为刘备拼杀的赵子龙!
就连一向洒脱不羁、智计百出的郭嘉,也忍不住拊掌轻叹:
“揣摩人心,洞悉人性,我的惟清大哥,思虑之深,手段之妙,令人叹服啊。”
而被众人感慨的江浩,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不忍杀俘,是人之常情;救治伤者,是医者本分,更是人道底线。
至于未来?
这些曾在吕布麾下骁勇善战的并州狼骑,若能真心归附,未必不能成为刘备军中麾下最锋利的矛。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值得。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做了最该做的事,实在“没啥”值得夸耀。
辰时,吃完早饭的刘备等人便去了大哥公孙瓒的营寨看望情况。
公孙瓒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水微漾,他仰头灌下一大觞,豪气干云,声如洪钟:
“痛快,多亏贤弟警醒。昨夜我那白马义从,如雪原奔狼,杀得那两千并州狼骑鬼哭狼嚎。丢盔弃甲,留下了八百多颗人头,痛快,哈哈哈。”
他眼中精光四射,脸上笑意满满,显然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
“正是,若非玄德公及时示警,我等措手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陶谦面色稍显疲惫,但精神尚可,语气诚挚。
一旁的孔融,也带着几分后怕与感激,颔首举杯:
“玄德公高义,此杯敬公。昨夜侥幸,斩获亦是不小。”
刘备谦和地笑着,连忙摆手回礼:“诸位兄长言重了。此非备之能,实乃我军中惟清先生洞察先机,运筹帷幄之功。备不过是传信之人罢了。”
他抚掌而笑,眉宇间却有凝重之色:
“只是昨夜……备已尽力通知了其余十七路诸侯,却不知他们境况如何了。”
昨夜那混乱的喊杀声、火光映红半边天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刘备选择了听从江浩的劝谏,未曾贸然出营救援。
公孙瓒、孔融、陶谦亦被手下得力武将死死劝住:黑夜如墨,敌情不明,仓促救援,无异于飞蛾扑火,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与损失。
几人正寒暄着,帐外忽地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报,盟主有令,召集各路诸侯速至中军大帐,共议讨贼大计。”
众人神色一凛,知道昨夜余波未平。
刘备等人不敢耽搁,迅速起身与公孙瓒、陶谦、孔融一同策马,奔向袁绍的中军大营。
第120章 孙坚:揍我的不是吕布?
江浩关羽随着刘备踏入那顶巨大而威严的营帐,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只见盟主袁绍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显然彻夜未眠。
他身旁的袁术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的骄横跋扈被一种难以掩饰的狼狈取代,他和袁绍一样,彻夜未眠。
这两兄弟手握六万大军,竟被高顺区区五千并州狼骑冲了个七零八落。
战报惨不忍睹:杀敌仅六百,己方却折损五千有余。
营盘大乱,一片狼藉,至今仍有残兵游勇未能归建。
江东猛虎孙坚,有些颓废,他拄着古锭刀坐在那里,虎目微红,紧抿着嘴唇,似有泪意强忍未发。
他兵力本就少,仅九千之众,昨夜遭遇的却是张辽率领的五千精锐。
即便孙坚提前得了刘备示警有所防备,依然被打得惨败。
收拢残兵后,竟只剩下六千余人。
他的死伤不过一千六百余人,也就是说,居然有一千余人趁乱逃出了自家营寨,当了逃兵。
曹操,这位未来的枭雄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郁闷。
他昨夜准备可谓齐全,但是遇到了真正的杀神,吕布。
李典重伤,乐进身上也挂了彩,两万大军对阵吕布亲率的八千并州狼骑,硬碰硬的对决,竟差点全线崩溃。
天明清点,损失近六千人,只剩下一万四千余残兵。
曹操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在己方有准备、有夏侯惇、夏侯渊、曹洪、乐进、于禁、李典六员大将的情况下,吕布竟硬生生将他的军队打崩了。
他不敢想象,若是在毫无准备的野外遭遇,吕布这个牲口,怕不是能用这八千狼骑将他两万大军彻底打没。
“唉。”
孙坚重重叹了口气,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昨夜那吕布,竟亲率精骑突袭我营。此贼子……好生厉害。若非玄德公提前示警,令我营中有所戒备,我孙文台昨夜怕是悬了”
他起身朝着刘备的方向,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这一败,他心服口服,九千对五千,被打成这样,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吕布“飞将”之名,实至名归。
“什么?吕布去了文台军中?”
袁绍、袁术同时失声惊呼,猛地看向孙坚。
他们认得吕布,深知其恐怖,但昨夜袭击他们营寨的悍将高顺,他们并不认识。
但话又说回来,从此以后他们就认识了,真的太猛了,尤其是中间的八百人,喊的口号是“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袁术决定,以后见了这种部队,他转头就跑,绝不和其硬碰硬。
袁绍则决定,以后他也要打造一支八百人的精兵,迟早找回这场子。
他连名字都想好了,戟者,全能之兵器,他的特殊军队就叫大戟士。
“嗯?”
曹操语气充满疑惑,盯着孙坚。
“文台,你确定没看错?那吕布……昨夜分明亲率八千狼骑,踏破了我曹营大寨。”
来袭你营的是吕布?
那昨晚来我营中,与我五员大将战了个平手的是谁?
是鬼吗?
几位核心人物一核对昨夜各自遭遇的敌将和损失,帐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袁绍、袁术虽然自己损失惨重,但得知曹操被吕布本人“点名”照顾。
孙坚也被一名不知名的猛将毒打了一顿,猛虎被打成了病虎。
两人紧锁的眉头下,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痛苦固然存在,但看到大家都受苦了,顿时心中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平衡感”和“小确幸”。
这就是各有各的坟要上,各有各的屎要吃。
至于刘备、公孙瓒他们?
才两千狼骑,我上我也行啊。
董卓主力奔着谁去,一目了然。
袁绍甚至觉得,自己营寨被高顺锤,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竟是如此吗?我居然被一无名小将击溃?……”
孙坚的脸色瞬间由悲愤转为煞白,仿佛又挨了一记重锤。
前番华雄在汜水关前耀武扬威,夺他头盔,他尚可将败因归咎于袁术不发粮草。
可昨夜,将他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的,竟只是吕布帐下一员部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难道中原武将的层次,竟比江东高出如此之多?
一旁的江浩默然观察着这一切,心中了然。
孙坚,遇到了江东的宿命之敌,克星张辽,那可是八百人能干他孙家十万人的武庙人物。
袁绍袁术则遇到了高顺和他的陷阵营,这是青史留名的军种,被打爆也正常。
曹操本身就是统帅,加上曹仁、曹洪、夏侯兄弟、李典乐进等猛将,还被吕布锤成这样,只能说吕布的并州狼骑真的猛。
也难怪前期吕布能够偷袭兖州,把曹操打的裤衩子都差点没剩下;后面又四处乱窜,暴打刘备、袁术,破坏力拉满。
最后估计是并州狼骑损耗的差不多了,加上吕布沉迷酒色,才龟缩下邳被水淹的。
死法跟公孙瓒差不多,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浪没了,也不敢野战,只能龟缩易京等死。
“唉。”
袁绍长长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他看向刘备,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和懊悔
“悔不该……昨日未曾听玄德之言啊。”
昨日他直接就把刘备的信件烧了,现在想想,真不应该。
袁术老脸一红,他就更过分了,还在帐中嘲讽刘备“杞人忧天”,认为董卓新败,不敢主动出击,没想到当夜就被狠狠打脸,这脸打得又响又疼。
“盟主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联军根基未损,元气尚在。此小挫之后,众志成城,必能迎来大胜。”
刘备的话给足了袁绍等人面子,让袁绍等人心里舒服不少。
“说得好。”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一种盟主应有的威严与决绝从他身上勃然迸发。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竟将在场十七路诸侯连同他们的心腹将领的气场都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者的天然威压。
就连一直冷静旁观的江浩,心中也忍不住一震:
‘好家伙。这变脸速度……刚刚还因为曹操孙坚损失更惨而暗自舒坦,转眼间就能爆发出这等领袖气场?
难怪后世评价他‘逆则天下楷模’,这双重人格切换得也太快了。可惜啊……’
江浩暗自摇头,袁绍这种状态难以持久,一旦顺风,老毛病必犯。
第121章 逆风下的袁绍
只见袁绍离席,大步走到神情复杂的孙坚面前,竟深深一揖:
“文台,你麾下大将祖茂不幸殒命汜水关,此事……
公路确有失察之责。我袁本初,代他向文台赔罪。”
他声音洪亮,态度诚恳。
孙坚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袁绍会当众行此大礼。
旁边的袁术也是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袁绍姿态做足,他袁公路也不是担不起责任的人。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也起身走到孙坚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文台兄。此前确是术为一己私心,听信谗言,延误粮草,致你与祖将军于险境……此乃术之过。
大荣之仇,待讨董功成,你我二人再行清算,术绝无怨言。
稍后,我便命人将那进献谗言、搬弄是非的小人首级,送至文台帐中,以慰大荣在天之灵。”
孙坚看着眼前这对向他低头认错的袁氏兄弟,胸中的怨气,在这诚恳的道歉和明确的交代面前,终究是慢慢平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豪迈与坚定:
“好,盟主、公路,既如此说,我孙坚亦非不识大体之人。过往之事,暂且揭过。讨伐国贼董卓,我孙文台必效死力。”
“好。文台大气。”
袁绍朗声大笑,重重拍了拍孙坚的肩膀,随即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内所有诸侯,那眼神似乎在说:
面子我袁本初给了,台阶也铺好了,若此后还有谁敢保存实力、怠慢讨贼大业,休怪我翻脸无情。
“若有天,你孙文台有难,我必善待你家人……”
袁术似乎想找回点场子,也学着袁绍豪气地开口。
“公路,慎言。”
袁绍开口阻拦道。
孙坚心中暗骂:刚原谅你,又来这套不吉利的。我孙文台纵横江东,岂会有那一天?
更何况,他想起家中年仅十四岁却已勇武过人、英姿勃发的长子孙策,更是笃定,吾儿伯符,他日成就必在我之上。
刘备和郭嘉等人,都被袁绍这雷霆手段和瞬间凝聚人心的能力所震撼。
短短片刻,便将因战败、猜忌、私怨而可能分崩离析的联军,再次拧成了一股绳。
这份手腕,确实非同凡响。
唯有江浩,了解情况。
这份英明神武,不过是特定压力下的应激反应,是“逆风局”的短暂爆发。
一旦局面稍顺,他骨子里那份优柔寡断、好谋无断、任人唯亲的毛病就会故态复萌……
否则,以袁家四世三公的底蕴和他此刻展现的才能,这天下,怕是真的要姓袁了。’
“众将听令。”
袁绍回到主位,脸色再次变得冷厉如冰,声音斩钉截铁。
帐内所有诸侯、将领瞬间肃立,屏息凝神。
“各部兵马,即刻回营。首要之务,加固营寨。深挖壕沟,广布拒马,拓宽营区,增派巡哨,明暗哨加倍。
昨夜之事,绝不容许再现。若有懈怠,军法从事。”
袁绍的命令清晰而有力。
“诺。”
众诸侯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其二。传令诸将,整备兵马器械。今日午时,汇聚虎牢关下,全力攻城。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诺。”
就在袁绍准备继续部署攻城细节,袁术也欲补充军需安排之时。
“报。”
一名斥候连急匆匆进入大帐:
“禀盟主,各位将军。那吕布在营外叫阵。他手中长戟之上,高高挑着孙太守的头盔。”
“什么?”
孙坚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一片死灰,随即又因极致的愤怒涨得通红。
前番华雄在汜水关前挑着他头盔耀武扬威的耻辱尚未洗刷,后面关羽阵斩华雄,拿下汜水关孙坚又夺回了他的金色头盔。
昨夜竟又被张辽夺去,如今,这顶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头盔被吕布挑着,在虎牢关下、在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面前,耀武扬威。
两次。
短短时间内,头盔竟被夺走两次。
在天下英雄面前,被反复打脸。
孙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按住刀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齿几乎要咬碎,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纵横江东半生,何曾受过如此接二连三的奇耻大辱?
一旁的江浩赶紧低下头,把笑容憋了回去。
这场景,实在是太……太有戏剧性,也太尴尬了。
袁术仿佛忘记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化身歪嘴战神,嘴唇死死紧闭,嘴角向上咧出了六十度。
其他诸侯表情也是如此,纷纷低头,强忍笑意。
文台将军这头盔……
怕不是自带嘲讽光环?
“报,吕布士兵正在……”
又一名传令兵前来报信,但却支支吾吾。
“说,不说就地斩杀汝”
袁绍死盯着传令兵说道。
“吕布士兵正拿着袁字大纛极尽羞辱,撒尿,践踏……”
传令兵低着头说道。
“辱我太甚,谁敢前往会会那吕布”
袁绍满眼凶光的说道。
袁术等诸侯此刻也怒意满满。
在军中,大纛在,军心就在,除却主帅,就属大纛最为重要。
现在对方这么羞辱自家旗帜,无异于狠狠扇了诸侯几巴掌。
王匡,这位昨夜幸免于难、麾下兵马几乎无损的河内太守,此刻意气风发,他昂首挺胸,排众而出,声音洪亮地请缨:
“盟主,某愿为先锋。我麾下河内名将方悦,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战吕布。”
他目光灼灼,心中盘算:吕布暴打了袁绍、袁术、孙坚、曹操这四位顶级大佬。
若他王匡的部将能击败吕布,哪怕只是战平,那他王公节岂非瞬间凌驾于四人之上了?
袁绍正愁无人敢当先锋挫敌锐气,见王匡主动请战,自然不会拒绝,立刻点头:
“好。公节忠勇可嘉,准你自领本部兵马,为大军前驱,迎战吕布,我等随后便至。”
王匡大喜过望,感觉扬名立万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迅速点齐本部三千精锐,旌旗招展,号角连天,气势汹汹地朝着关前叫阵的吕布扑去。
吕布勒马横戟,看着王匡军列阵而来,非但没有趁其立足未稳发动突袭,反而不屑一顾地等待着。
直到王匡的军阵勉强站稳脚跟,他才轻轻一磕赤兔马腹,那匹如同燃烧火焰的神驹,迈着充满压迫感的步伐,缓缓向前踱来。
王匡终于看清了这传说中的飞将。
第122章 送菜的方悦和穆顺
只见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猩红的西川百花战袍随风烈烈,覆盖着狰狞兽面的连环铠甲反射着幽冷的寒光,腰间的狮蛮带更添几分威猛。
他身形伟岸如山,手中那柄方天画戟的月牙刃锋锐得刺眼,座下赤兔马鼻息如雷,喷吐着白气。
一股无形的杀气扑面而来,让王匡心头猛地一缩,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看到袁绍、袁术、曹操、刘备等诸侯的大纛已在后方五百米处列阵,黑压压的大军如同移动的城墙朝前走来,这才稍稍定下心神。
“谁敢出战?”
王匡强作镇定,朝着身后大喝,目光却锁定在手持镔铁点钢枪、跃跃欲试的方悦身上。
“末将愿往。河内名将方悦在此,吕布休得猖狂。”
方悦早已按捺不住,话音未落,已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自幼得名师传授枪法,精妙娴熟,在河内罕逢敌手,此刻心中豪气干云。
即便不敌吕布,缠斗几十回合扬名天下也是好的。
他见吕布勒马不动,心中狂喜,竟想效仿关羽温酒斩华雄的壮举,借着战马冲锋的雷霆之势,一枪将吕布挑落马下。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方悦将全身力气灌注枪尖,镔铁枪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吕布心口。
吕布眼中寒芒一闪,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哼。
就在枪尖即将刺来的刹那,他那握戟的右手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外一拨。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巨力。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
方悦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枪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
那灌注全身之力的一枪,竟被吕布轻巧无比地荡开,巨大的力量带得他身体在马上一晃。
方悦心中警兆狂鸣,想要收枪回防,却已不及。
吕布的动作快如鬼魅,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顺势反刺。
戟尖的月牙刃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方悦的鱼鳞甲,直入胸脯。
“噗嗤。”
方悦的动作瞬间凝固,脸上的狂喜和战意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他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戟刃,眼中生机迅速流逝。
吕布手腕一抖,竟将方悦那沉重的尸体连同铠甲高高挑起。
随即,他如同甩掉一件垃圾般,猛地一抡。
“砰。”
方悦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飞出几丈远,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王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恐地张大了嘴。
他身后的三千河内兵卒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阵型一阵骚动。
吕布的目光扫过王匡惊恐的脸,又瞥了一眼后方已近在咫尺、但阵型尚在调整的诸侯大军,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他猛地一夹赤兔马腹。
“希律律。”
赤兔马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四蹄腾空,仿佛一团爆燃的赤色流星,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威势,悍然朝着王匡的三千大军发起了冲锋。
一人一骑。
竟敢直冲三千人的军阵。
“跑啊。”
王匡魂飞魄散,方悦被秒杀的画面彻底摧毁了他的胆气,他本能地勒转马头,发出尖叫,带头就向后方诸侯大军方向逃窜。
主将一逃,本就惊骇欲绝的三千河内兵卒瞬间崩溃,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后狂涌,眼看就要冲撞到刚刚列阵、立足未稳的诸侯联军本阵。
“混账王匡。”
袁绍看得目眦欲裂。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那“逆则天下楷模”的领袖特质再次爆发。
他猛催战马,冲到溃兵前方,手中宝剑遥指仓皇逃窜的王匡,声如雷霆,蕴含着滔天怒意:
“公节,汝欲试吾军法之利刃乎?。”
王匡被这雷霆一喝惊得浑身一哆嗦,看到袁绍那铁青如冰、杀机毕露的面孔,瞬间清醒了大半。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勒马停步,声嘶力竭地对着溃兵大吼:“停下,都给我停下。列阵,违令者斩。”
与此同时,反应极快的曹操和刘备早已策马冲入溃兵潮中。
曹操面色阴沉如水,手中佩剑寒光连闪
“噗噗”几声,几名跑得最快、冲在最前的溃兵头颅冲天而起。
刘备也拔出双股剑,虽有不忍,但深知此刻绝不能手软,剑光过处,数名溃兵血溅当场。
关羽、张飞、许褚等猛将更是如同礁石般挡在前方,厉声呵斥,拳打脚踢,强行止住溃势。
幸得袁绍威慑、曹操刘备果决出手,才堪堪在溃兵彻底冲垮联军阵脚前将其遏制。
否则,被这三千溃兵一冲,后方吕布再亲率数千铁骑掩杀过来,这十几万诸侯联军怕是要未战先崩。
“哈哈哈,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吕布勒住赤兔马,在距离联军本阵一箭之地外停下。
看着王匡军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仰天狂笑,声震四野。
他并非莽夫,一人一骑冲击十几万大军是找死,曹操营中那几个难缠的家伙,张辽口中的悍勇孙坚,都让他印象深刻。
他嘲讽完毕,拔转马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缓缓退向虎牢关方向。
“布阵,迎战吕布。”
袁绍的声音冰冷刺骨,蕴含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前有汜水关之辱,昨夜又被高顺爆锤,今日先锋又被如此羞辱,他彻底豁出去了。
今日,必须与吕布见个高低。
随着他一声令下,庞大的联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展开。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如一片移动的雪原,列于中军右翼第一列,其右陶谦、孔融、刘备、乔瑁等八路诸侯兵马依次排开,旌旗如林,刀枪如海,右翼八万大军肃杀之气弥漫。
左翼则是孙坚、韩馥、袁遗、惊魂未定的王匡、鲍信、张邈等七路诸侯,约七万兵马。
袁绍、袁术、曹操这三路实力最强、身份最高的诸侯,五万精锐居中,如同联军的脊梁。
足足一刻钟后,这巨大军阵才完全铺开。
幸好此地距离虎牢关约莫一里,再往前点,根本容不下如此规模的大军。
袁绍立于木制高台之上,望着关前那孤傲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问:
“吕布猖狂至此,谁愿出战,为我联军雪耻?”
关羽凤目微眯,轻抚长髯,张飞环眼圆睁,钢牙紧咬,但两人都按捺不动。
出发前,江浩早有交代:除非是公孙瓒遇险,或者联军中有能硬抗吕布十合以上的真豪杰,方可出手救援,结个善缘,甚至有机会“捡漏”招揽。
至于那些不自量力、又菜又爱送的家伙……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了活该。
“末将愿往。”
一声高喝从左翼阵中响起。
只见一名将领挥舞着手中铁枪,舞得虎虎生风,显得颇为勇猛,拍马冲出阵去。
“此乃我上党名将穆顺。”
太守张杨一脸自豪地向左右介绍。
吕布见又有人送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穆顺挺枪冲刺,气势汹汹。
吕布连正眼都懒得看,就在两马即将交错之际,他手中那柄沉重的方天画戟,竟如闪电般,毫无花哨地向前一记横扫。
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极限。
“不好。”
穆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他本能地想低头缩颈,但战马前冲的惯性太大,吕布出手的速度又太快。
“噗。”
一声轻响。
穆顺只觉得咽喉处一凉,随即后颈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挑飞起来。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精准地切断了他的脖颈,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身随着画戟的挥动被甩飞出去,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一个回合。
名将穆顺。
卒。
“嘶”
联军阵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方才方悦被杀还隔着一段距离,这次穆顺的无头尸体就在阵前不远处抽搐,视觉冲击力无比强烈。
“一戟……又是一戟斩将。”
“项王再世,也不过如此吧?”
“这就是董卓麾下第一猛将……简直非人。”
关东军士卒的议论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刚刚列阵凝聚起的一点士气,瞬间又跌落下去。
吕布那轻描淡写间取人性命的恐怖,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第123章 武安国战吕布
“主公。”
孔融身边,一名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如同铁塔般的巨汉猛地抱拳,声如洪钟
“吾受文举公厚恩,无以为报。今日愿以死战吕布,为主公扬名。”
正是昨夜力战狼骑、锤杀数十人而毫发无损的猛将武安国。
孔融看着这员心腹爱将,想起他昨夜的勇猛,心中稍安,点头郑重道:
“安国,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
“主公放心。”
武安国瓮声应道,随即抄起他那柄寒光闪闪、重达七十余斤的亮银瓮金锤,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北海武安国在此。吕布,可敢与某一战?。”
吼声如雷,试图提振己方士气。
“擂鼓,为武将军助威。”
袁绍看到武安国那雄壮的身形和沉重的战锤,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立刻下令。
顿时,雄浑的战鼓声“咚咚咚”地响彻云霄,联军士卒也随着鼓点发出震天的呐喊,试图为这位巨汉壮势。
武安国冲锋起来如同一辆人形战车。
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手中巨锤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如同小山般朝着吕布当头砸下。
势大力沉,刚猛无俦。
吕布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并未硬接,赤兔马灵巧地向侧方滑开半步,同时方天画戟如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点向武安国锤法的破绽之处,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锤格挡。
“铛。”
锤戟相交。
一声金铁交鸣声炸响。
如同平地惊雷。
火星四溅。
吕布座下的赤兔马发出一声低嘶,竟被这狂暴的力量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而武安国的战马更是悲鸣一声,“噔噔噔”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真正的激战开始了。
武安国的打法极其简单粗暴,也极其热血。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将天生神力发挥到极致,手中大锤如同狂风暴雨,一锤接着一锤,连绵不绝地朝着吕布猛砸。
不求招式精妙,只求以力破巧,以攻代守。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巨锤擂鼓,震得周围观战的士卒耳膜嗡嗡作响,心跳也随之加快。
吕布也收起了几分轻视,方天画戟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刺击;时而如泰山压顶,硬撼巨锤。
他并非不能硬拼,而是在寻找更省力、更致命的破敌之法。
双方戟来锤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已战了十余回合,竟一时难分高下。
联军阵中,呐喊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鼓点也敲得越发急促。
武安国硬撼吕布的英姿,极大地鼓舞了低落的士气。
“啧,这打法,倒和仲康有几分相似,都是走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张飞看得津津有味,点评道
“不过看这劲道和锤法变化,还是仲康的刀更沉更猛些。”
一旁的许褚闻言,咧开大嘴嘿嘿一笑,憨厚中带着自信:
“三将军过奖了,这汉子力气着实不小。”
关羽那双丹凤眼始终紧盯着场中吕布的一举一动,神色凝重地对身旁的江浩低语:
“惟清,面对这等天生神力的对手,若吾不能在前三刀以雷霆之势将其压制或重创,一旦让其稳住阵脚,将力气彻底施展开,战局必然陷入苦斗,五十个回合内恐难分胜负。”
江浩却微微摇头:
“云长兄,吕布的可怕远超想象。此人尚未尽全力。子龙,准备。”
他转向身旁白袍银甲、面容俊朗的赵云
“盯紧武安国,一旦他显露不支之象,立刻放箭救人。”
赵云沉稳点头,左手握住闭月弓,右手已悄然捏住一支弓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战局。
他箭术超群,百步穿杨,是此刻最适合远程策应的人选。
一旁的曹性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不相信赵云的箭术有他好,甚至有点想开口要不让他蒙面射吕布?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打消了,要是偷偷朝吕布射箭,吕布发现是他的话,会活活打死他的。
关羽有些不解:
“哦?我看这武安国气势正盛,膂力惊人,再战七八十个回合应当无碍吧?”
“吕布要动真格的了”
江浩语气笃定,“吕布这个牲口,是在过手瘾,在‘玩’武安国呢。一旦他失去耐心……”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咚咚咚。杀,杀,杀。”
联军的战鼓和呐喊声达到了顶点,如同沸腾的海洋,疯狂地刺激着战场中心的两人。
吕布一边挥戟格挡着如同打铁般砸来的巨锤,一边有余力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联军阵型。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武安国的“勇猛表现”,对面那些士卒的士气竟然在节节攀升。
“呵……”
吕布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神骤然一变。
“到此为止吧,玩够了。”
话音未落,吕布的戟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格挡卸力或寻隙反击。
当武安国又一记势大力沉的开山锤砸来时,吕布的方天画戟不再硬碰,而是如同灵蛇般顺着锤势缠绕而上。
戟刃、戟枝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吸力,瞬间“黏”住了武安国的亮银锤。
这正是吕布的绝技——戟卷式。
一种融合了极高技巧与恐怖力量的牵引绞缠之术。
天下兵器,皆可为其所“卷”。
武安国只觉得一股诡异无比的螺旋巨力从锤柄上传来,沛然莫御。
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泥牛入海。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巨锤突然间不受控制,正逐渐被吕布的方天画戟所左右。
原本水泼不进、狂暴无比的连续锤击,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滞。
高手对决,一个破绽足以致命。
吕布眼中杀机爆射。
方天画戟如同挣脱束缚的毒龙,借着戟卷式产生的牵引之力,速度暴增数倍。
月牙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武安国因巨锤被“黏”住而空门大露的右肩狠狠劈下。
这一戟若中,足以将武安国连肩带臂斩为两段。
武安国亡魂皆冒,绝望之下,他只能身体拼命向左侧歪倒,试图用一条手臂的代价换取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第124章 救下武安国
“看箭。”
一声清越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响起。
几乎同时,弓弦剧烈震颤的“嘣”声响起。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瞬移般射至吕布面门。
速度快,力量猛,角度刁,时机准。
正是赵云那灌注了全身劲力、志在必得的一箭。
赵云暗自庆幸,若不是江浩提前示警,他又恰好看过师傅童渊施展过卷戟势,他怕也来不及救援武安国。
吕布瞳孔猛地收缩。
这箭来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他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瞬间。
他若执意斩杀武安国,自己必被这凌厉一箭重创甚至射杀。
电光火石间,吕布展现出了他作为天下第一武将的恐怖应变。
劈向武安国的方天画戟硬生生在空中划出一道违反常理的弧线,月牙刃精准无比地迎向那道银色流光。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鸣。
赵云的箭矢被方天画戟精准地挑飞,斜斜地插入远处的泥土中,箭羽犹自剧烈颤抖。
就是这刹那的耽搁,武安国已趁机猛夹马腹,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朝着本阵亡命狂奔。
吕布并未追赶。
他深知自己这招“戟卷式”的威力在于出其不意,对方有了防备,又有一个箭术恐怖的家伙在旁虎视眈眈,强追已无意义。
他勒住赤兔马,冰冷如刀的目光穿透战场,死死锁定在联军阵前那个白袍银甲、手持强弓的赵云身上。
“哼。”
吕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冷哼。
若非对方射箭前还“讲武德”地出声示警,让他有了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他必要冲过去,将这胆敢坏他好事的小将斩于马下。
曹性看见吕布投来的目光,偷偷低下了头,埋进了许褚宽阔高大的后背里,这才感觉心中稍安。
随即他又偷瞄白袍的赵云,完了,还好刚才没开口,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赵云的箭术,尤在他之上。
再加上这恐怖的武艺,真不知道这看似文艺的小青年怎么练的。
而阵前的关羽,一直紧握青龙偃月刀的手背上,青筋已然微微凸起。
他那双丹凤眼中,凝重之色达到了顶点,吕布方才那神乎其技的变招、化解致命一箭的从容、深不可测的力量技巧……
都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此人之强,远在华雄之上。
甚至……可能还在他关云长之上。
公孙瓒眼见吕布戟风凌厉,猛夹马腹,胯下神骏“追风”通灵,四蹄腾空如踏青云,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冲刺力。
他借着马势,双臂筋肉虬结,掌中那杆镔铁点钢枪撕裂空气,如一条暴起的毒蟒,直噬吕布心窝。
枪尖寒芒吞吐,势沉力猛。
吕布端坐赤兔之上,面对这夺命一枪,神情淡漠如冰。
他那双鹰隼般的锐目甚至没有过多波动,只是手腕一抖,方天画戟宛如活物般向外轻轻一拨。
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千钧巨力,精准无比地磕在枪头侧翼。
“铛。”
火花四溅,如同暗夜中爆开的星火。
公孙瓒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狂涌而来,双臂剧震。
那势在必得的一枪竟被硬生生荡开,枪头险险擦着吕布的肩甲掠过。
双马交错,赤兔的腥热鼻息几乎喷到追风脸上。
就在错身而过的电光石火间,吕布腰身如灵蛇般一拧,方天画戟划出一道致命的弧光,反手疾刺,戟尖寒芒闪烁,精准无比地扎向公孙瓒毫无防备的颈侧。
“嘶。”
公孙瓒魂飞天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清晰地听到脑后的破空锐响。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本能猛地后仰,整个脊背几乎贴在了马鞍上。
冰冷的戟刃带着死亡的气息,贴着他咽喉的皮肤呼啸而过,削断了几缕飞扬的鬓发。
然而吕布的杀招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一戟刺空,他手腕一沉,力贯戟杆,那沉重的戟头竟在半空中诡异地变向,由刺化劈。
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裹挟着刺耳的厉啸,朝着公孙瓒尚未直起的胸膛狠狠剁下。
“开。”
公孙瓒目眦欲裂,嘶吼声中,用尽全身残力将长枪横架胸前。
“哐。”
又是一声金铁相撞的声音响起。
公孙瓒只觉一股山岳般的巨力砸在枪杆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双臂瞬间麻木,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几乎喷出。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大腿肌肉贲张,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追风”通灵至极,长嘶一声,四蹄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一个腾跃,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弹射出去,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吕布戟影笼罩的死亡范围。
远处观战的刘备,面色紧张,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替这位结义兄长狠狠捏了把汗。
公孙瓒策马奔回,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冷汗已将内衬完全湿透,冰冷的甲胄紧贴着肌肤,带来阵阵寒意。
他心中后怕不已,若非“追风”神速不逊赤兔分毫,刚才那连环三击,自己早已是戟下亡魂。
三千并州狼骑,目睹自家战神吕布数个回合间便如砍瓜切菜般连斩两将、败退两将,最后更是吓得对方狼狈逃窜,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那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直冲云霄,整个虎牢关都仿佛在声浪中震颤。
并州狼骑们挥舞着兵器,脸上洋溢着狂热与崇拜,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反观关东联军一方,则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叹息与倒吸冷气之声。
方才还因人多势众而有些喧闹的军阵,此刻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急促的呼吸。
士气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迅速地萎靡下去,一股无形的恐慌在将士心头蔓延。
许多士兵眼神闪烁,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虎牢关巍峨的城楼上,董卓踞坐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中,面前案几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他一手端着硕大的金樽,一手拍着肥厚的肚腩,看着关下吕布耀武扬威,得意地哈哈大笑,酒液都溅湿了华丽的锦袍:
“哈哈哈,吾儿奉先,真乃天神下凡。有此子在,关东鼠辈,土鸡瓦狗耳。咱家高枕无忧矣,畅饮,畅饮。”
侍立一旁的李儒,躬身附和:“岳父大人所言极是。”
然而,他低垂的眼帘下,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闪过。
昨夜并州狼骑大破六七路诸侯联营,杀得袁绍、袁术、曹操、孙坚等枭雄丢盔弃甲。
吕布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让这位智谋深沉的谋士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吕布太强了。
强的超出了常理。
若真有朝一日,这头虓虎反噬,西凉军……能挡得住吗?
让他稍感一丝“庆幸”的是,昨夜狼骑也折损了五千精锐,连那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曹性也殒命沙场。
昨夜的局面,竟诡异达成了多方“共赢”:
吕布和董卓觉得大胜扬威,沾沾自喜。
李儒觉得削弱了狼骑实力,平衡了兵力。
而联军中某些心怀鬼胎的诸侯,恐怕也觉得自己“赢”了。
关下,吕布勒住躁动不安的赤兔马,在战场中央耀武扬威地兜着圈子。
他高举方天画戟,戟尖斜指联军大阵,声如洪钟,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哈哈哈,尔等关东鼠辈,尽是些酒囊饭袋不成?还有哪个不知死活的,速速上前领死?”
袁绍高坐盟主之位,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着座椅扶手。
他心中憋屈至极,纵然把颜良文丑调来,恐怕也难敌这非人的吕布。
这次,是真的栽了大跟头。
曹操面色阴沉,昨夜他麾下李典、乐进、夏侯惇、夏侯渊、曹洪五员大将围攻吕布一人,结果李典重伤,乐进带彩。
他心中早已立誓:绝不再与吕布单打独斗,要打,就群起而攻之。
孙坚手按古锭刀柄,估算着吕布的实力,暗自摇头:
自己最多比武安国强上一丢丢,麾下黄盖、程普、韩当比他还弱,算了,还是不去招惹吕布这个变态。
其他诸侯更是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应战。
第125章 张飞战吕布
张飞早已急得抓耳挠腮,一双环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吕布,鼻孔里喷着粗气,如同被激怒的公牛。
他几次欲催马冲出,都被旁边的江浩用眼神拦住。
此刻,他忍不住扭过头,铜铃大眼巴巴地望着江浩,那眼神里充满了炽热的战意,仿佛在说:“军师。让俺老张去。”
江浩心中轻叹。
他拦住张飞,本是想看看是否还有诸侯麾下的将领能消耗吕布一二,或是引出其他变数。
如今看来,诸侯胆气已丧,再无勇者上前。
若再不让这头猛虎出闸,恐怕张飞这辈子都要为此耿耿于怀,留下心结。
“去吧,务必万分小心。”
江浩终于对着刘备和张飞,郑重地点了点头。
关羽一双丹凤眼眯得更紧,卧蚕眉紧锁,沉声叮嘱道:
“三弟,吕布之能,远非华雄可比,切记不可有丝毫轻敌。全力以赴,见势不妙立刻撤回。”
张飞闻言,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胸膛,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二哥放心,俺老张省得。看俺去捅他个透明窟窿。”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一夹胯下乌骓马。
“希律律。”
乌骓马感受到主人的冲天战意,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腾,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闪电,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吕布风驰电掣般冲去。
同时,张飞那如同惊雷炸响、饱含无尽鄙夷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战场:
“三!姓!家!奴!休得猖狂。燕人张飞在此。”
这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浪,滚滚扩散。
两百步外吕布座下的赤兔马都惊得微微一晃。
每一个联军士兵,每一个西凉士卒,甚至城楼上的董卓李儒,都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如锤,敲在心头。
“张飞,你!找!死!”
吕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寒冰般彻底沉了下去。
那双原本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三姓家奴”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那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和逆鳞。
张飞这一声吼,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让他愤怒。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如铁塔、壮如熊罴的巨汉,身披厚重狰狞的黑色明光铠,胯下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乌骓马,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狂飙而来。
人马合一,气势凶悍绝伦。
张飞这次不再废话,一双环眼死死锁定吕布咽喉,全身力量瞬间灌注于双臂。
那杆粗逾儿臂、长逾丈八的蛇矛,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矛尖震颤,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锐响,直取吕布咽喉要害。
快,准,狠。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吕布眼中厉芒爆闪,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矛,不退反进。
他双臂肌肉坟起,方天画戟携裹着开山裂石之威,毫无花哨地朝着刺来的蛇矛中段,狠狠横扫而去。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个敢于侮辱他的黑汉。
“铛。”
一声比之前所有碰撞都要猛烈十倍的金铁交鸣,如同九天惊雷在沙场上空炸裂。
声波气浪猛地扩散开来,震得离得近的士兵耳膜刺痛,头晕目眩。
巨大的火星四散飞溅。
张飞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矛杆狂涌而至,双臂剧震,一阵酸麻。
心头剧震:“好家伙,这厮的力气,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也是猛地一沉,戟杆嗡嗡震颤不止。
他心中同样暗喝一声:“好个莽汉,好强的膂力。比那些废物强太多了。”
下一刻,吕布手中方天画戟仿佛活了过来。
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骤然一变。
或如灵蛇出洞般刁钻狠刺,或如巨斧开山般沉重下劈,或如镰刀割麦般诡异横钩,或如长枪抖花般密集攒点……
戟影翻飞,寒光点点,竟在短短三五个呼吸间,将刀、枪、斧、钩、镰等十数种兵器的精髓融于戟法之中。
招式精妙狠辣,变幻莫测,招招不离张飞周身要害。
张飞瞬间压力倍增。
他怒吼连连,手中丈八蛇矛舞动如风护住周身,矛杆与戟刃碰撞之声密集如雨。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气血翻腾。
面对吕布这疾风骤雨、诡异多变的攻势,他精神高度紧绷,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冬日里,豆大的汗珠从张飞额头滚落,融入烟尘之中。
一旁的江浩看得眉头紧锁,对身边凝神观战的关羽低声道:
“云长,吕布非一人可敌。翼德虽勇,恐难久持。
若见其气力不继或招式散乱,你需立刻上前接应。”
关羽微微颔首,卧蚕眉下的丹凤眼始终锁定着战局。
他右手紧握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左手轻捋长髯,周身一股杀气缓缓升腾,仿佛一头蛰伏的青龙,随时准备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在默默蓄势,等待时机,加入战场,爆发他那“前三刀”。
不远处的赵云,早已将一杆银枪挂在腰间上,此刻正捻弓搭箭,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盯着吕布的一举一动。
弓弦被他拉至半满,箭镞闪烁着致命的寒芒,随时准备发出那救命的穿云一箭。
而许褚,则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怒目圆睁,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镔铁大刀被他攥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贲张,只等一个信号便要冲入战团,帮助他的好兄弟,张飞。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轻蔑,狂笑道:
“张飞,若你技止于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攻势再变,方天画戟的速度与力量竟又提升了一线,戟影重重,仿佛要将张飞彻底淹没。
“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飞猛地深吸一口气。
刹那间,他原本就黝黑如铁的脸庞,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酱色。
额头、脖颈、手臂上,一条条粗大的青筋如同苏醒的虬龙般根根暴凸、疯狂跳动。
一股更加狂暴、凶戾的恐怖气息,从他魁梧的身躯中轰然爆发出来。
这一刻的张飞,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狂飙突进,瞬间压过了吕布。
他舍弃了一切繁复的招式和技巧,将全身暴涨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丈八蛇矛之中。
“给俺死。”
伴随着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那杆粗大的矛身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爆鸣。
矛尖所向,空间都仿佛扭曲,朝着吕布的胸膛,直直地、蛮横地、一往无前地刺了过去。
这是纯粹力量与速度的极致体现。
简单,粗暴,却避无可避。
吕布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心中狂吼一声:“好,够劲。”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矛,唯一的应对之法就是硬撼。
他同样怒吼一声,全身筋肉鼓胀到极致,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挥舞方天画戟倾尽全力朝着刺来的矛尖,狠狠架去。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之声,卷起漫天尘土。
张飞只觉矛尖传来一股凝练如钢、坚韧无比的巨力,蛇矛被硬生生架偏了方向。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臂瞬间麻木。
吕布更是双膀剧痛欲裂,方天画戟差点脱手飞出。
强忍着喉头翻涌的腥甜,他战斗本能驱使下,借着戟身传来的反震之力,腰马合一,长戟顺势抡出一道凄厉耀眼的弧光,反劈向张飞的面门。
这一戟,又快又狠。
第126章 二英战吕布
张飞怒吼一声,双臂尚未恢复知觉,却凭着惊人的战斗意志,奋力将蛇矛向上一挑。
“锵。”
戟刃重重砍在矛杆之上。
火星迸射。
两人战马再次交错,随即狠狠撞在一起。
丈八蛇矛与方天画戟化作两道狂暴的光影,疯狂地纠缠、碰撞、撕咬。
矛影如怒海狂涛,戟光似九天雷霆。
每一次碰撞都声震四野,火星如同粉尘般洒落。
两人皆是全力施为,再无保留,方圆十丈内,罡风呼啸,尘土弥漫。
寻常士兵根本看不清对敌招式,只能看到两道狂暴的黑影在烟尘中疯狂搏杀,听到那连绵不绝、震人心魄的兵器撞击声。
这一场龙争虎斗,看得双方数十万将士心胆俱裂,呼吸都为之停滞。
联军阵中的战鼓被擂得如同天崩地裂,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试图为张飞助威。
袁绍看得目瞪口呆,手中酒杯倾斜,酒水洒了一身犹不自知,心中翻江倒海:“这…这黑脸张飞竟有如此神威?。
刘备身边,除了那斩华雄的红脸关羽,竟还有这等盖世虎将?”
曹操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心中嫉妒得发狂:“若吾得此二人,何愁大业不成?昨夜之败,岂能复现?”
张飞和吕布又激斗了五十余合。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暴涨,他敏锐地察觉到,三弟张飞那沸腾燃烧的气势,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衰退。
那紫酱色的脸庞也褪色了几分,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
而吕布的戟法,却依旧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不好,三弟快到极限了。”
关羽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知张飞的破限决虽强,但消耗巨大,难以持久。
再拖延下去,恐生不测。
“吕布,看刀。”
关羽不再犹豫。
蓄势已久的杀意轰然爆发。
他猛地一磕马腹,胯下那匹神骏的赤骊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直扑战团。
同时,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被他高高举起,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朝着吕布的头顶,悍然劈落。
吕布正全神贯注压制气势稍泄的张飞,眼看再有十数合便能奠定胜局。
关羽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一股浓烈到令他寒毛倒竖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如青龙坠落的刀光,吕布心中大骇。
这就是那个两刀斩了华雄的红脸汉子。
他瞬间判断出,这一刀的威力,远超张飞任何一击。
电光石火间,吕布展现出绝世武者的恐怖应变。
他先是猛地一戟荡开张飞趁机刺来的蛇矛,接着没有丝毫停顿,腰身急拧,双臂肌肉坟起如丘,方天画戟带着刺耳的尖啸,由下而上,迎向那开天辟地的一刀。
他必须挡下这巅峰一击。
“铛。”
这一声巨响,超越了之前所有。
巨大的声浪冲击得附近的战马都惊嘶连连。
刀戟相交。
关羽只觉一股反震巨力传来,双臂微麻。
但吕布的双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五脏六腑剧烈翻腾,气血疯狂上涌。
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
赤兔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震得连退七八步。
然而,关羽的杀招岂止一刀?
就在吕布被第一刀震得气血翻腾、双臂麻木、身形不稳的刹那,关羽手腕一翻,刀势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沉重的青龙偃月刀借着第一刀的反震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由直劈变为斜削,刀锋撕裂空气,带着更加凄厉的尖啸,如同青龙摆尾,拦腰斩向吕布的肩和腰。
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这是之前斩杀华雄的第二刀!
吕布亡魂皆冒。
双臂麻木尚未恢复,只能凭借腰腹核心力量和战斗本能,强行扭身,将方天画戟的戟杆猛地向下一压,堪堪架住这追魂夺命的第二刀。
“锵。”
又是一声爆鸣。
巨大的力量让吕布身体猛地一晃,几乎坠马。
他强行稳住重心,身体顺势后仰。
“着。”
几乎在吕布后仰的同一瞬间,缓过一口气的张飞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双目赤红,怒吼声中,丈八蛇矛如同毒龙出洞,狠狠刺向吕布后仰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矛尖寒芒闪烁,快如闪电。
吕布身处刀矛夹击之下,险象环生。
后仰躲开关羽第二刀的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张飞那致命的一矛。
他猛地一夹赤兔马腹。
通灵的赤兔与他心意相通,四蹄发力,猛地向前窜出。
张飞的矛尖擦着他胸前的戟杆,带起一溜刺目的火花。
三人三骑,瞬间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方才勒住战马。
烟尘弥漫中,三人的身影再次清晰。
吕布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急促,握着方天画戟的双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戟杆。
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关羽面如重枣,长髯飘拂,丹凤眼中战意如火,但握着刀柄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张飞大口喘着粗气,紫酱色的脸庞褪去,显出疲惫的潮红,额头青筋依旧跳动。
短暂的喘息之后,三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更炽烈的战火。
“驾!”
“杀!”
关羽与张飞几乎同时暴喝出声!
关羽猛地一夹马腹,胯下赤骊马长嘶一声,向着吕布狂飙突进!
就在赤骊马冲至最高速的刹那,关羽双臂将沉重的青龙偃月刀高举过头顶。
这一刀,便是他的第三刀。
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与冲势,自上而下,死死锁定了吕布的头颅与肩胛!
与此同时,张飞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欲滴血。
他不再追求精妙的矛法,而是将全身力气尽数灌注于丈八蛇矛之上。
粗壮的臂膀带动沉重的矛身,划出一道刚猛无俦的弧线,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沉重风声,朝着吕布头部重击。
刀光如青虹贯日,矛影似黑龙压城!
两者一快一沉,一猛一重,却在关羽妙到毫巅的控制和张飞不顾一切的爆发下,精准无比地汇聚向同一个目标。
吕布!
“嘶”
战场边缘,无数观战者倒吸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死死攥着拳头,眼睛瞪得滚圆,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吕布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出现。
关羽的刀快如闪电,锁死了他向左闪避的空间。
张飞的矛势大力沉,封堵了他向右腾挪的可能。
退?关羽的刀锋会如跗骨之蛆追斩而至。
闪?张飞那狂暴的矛势足以将他砸成肉泥。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唯有硬扛。
“吼!”
吕布口中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他全身的肌肉如同充气般高高坟起,青筋在皮肤下如虬龙般疯狂跳动。
双手紧握的方天画戟被他灌注了毕身之力,迎着那一矛一刀,自下而上,悍然擎天举起。
戟杆在他巨力的紧握下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砰。”
下一刹那,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那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像是两座巨大的铜钟被巨锤同时捶打。
离得稍近的士卒甚至感觉耳膜刺痛,头脑轰鸣,站立不稳!
吕布感觉两条臂膀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哀鸣,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强行咽下一口逆血。
“唏律律!”
胯下神骏无比的赤兔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长嘶,它被这沛然莫御的巨力推得“噔噔噔噔”连退十几大步。
每一步踏下,坚硬的泥土都被踏出深深的凹坑,尘土四溅。
最后一步,巨大的惯性让它的后蹄几乎无法支撑,整个雄壮的身躯猛地后仰,前蹄在巨大的冲力下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几乎要离地倒竖起来。
赤兔马凭借着绝世神驹的本能与强健的腰腹力量,才勉强维持住平衡没有翻倒。
但马身剧烈地颤抖着,口鼻喷出灼热的白气,显得狼狈不堪。
幸亏这是赤兔!
若是换了寻常战马,在关羽那开山裂石的一刀和张飞那撼动山岳的一矛同时轰击之下。
莫说是马上的骑手,便是这马本身,恐怕早已筋骨寸断,哀鸣倒地。
第127章 二英恶斗吕布
关羽面如重枣的脸上,也显出几分力竭的暗沉。
长髯不再飘逸,被汗水黏在胸前。
他握着青龙偃月刀那粗壮刀柄的双手,指节同样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此刻却也在微微颤抖,臂膀上的肌肉线条不自然地绷紧。
显然刚才那倾尽全力、妙到毫巅的巅峰三刀,也抽空了他大半气力,双臂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酸软和沉重。
可惜了,面对吕布这种级别的高手,前三刀并没有连贯好,若是三刀连贯,达到叠刀的效果,那此刻吕布已经是一具尸体。
旁边的张飞更是狼狈,紫酱色的脸庞褪成了病态的潮红,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将满脸虬髯都打湿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动,胸膛剧烈起伏,握着丈八蛇矛的双臂肌肉虬结隆起,却同样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搏命般的全力一砸,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吕布,眼神中除了狂怒,也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骇然。
“惟清……所言非虚!”
这吕布,简直不是人。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谁能相信有人能在他们兄弟如此默契而狂暴的合击下硬抗而不倒?
吕布何等敏锐!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调整着近乎崩溃的气机。
目光扫过关羽那微微颤抖的手臂,捕捉到张飞那几乎脱力的喘息。
“原来……他们也到了强弩之末。”
吕布心中雪亮。
那红脸汉子的刀,快得鬼神莫测,猛得开山裂石,但那绝非可以随意挥洒的招式。
尤其是最后那锁定他、凝聚了全部精气神与赤骊马冲势的巅峰一刀,必然是压箱底的绝技。
这样的刀,耗神费力,关羽绝不可能再轻易使出第四刀。
这三刀,便是关羽此刻的极限!
如同强弓拉满,再拉则弦断!
而黑脸汉子,本就是强弩之末,更何况现在了……
“好好好,我吕布自并州横扫诸胡,纵横草原而未遇一合之敌,南下司隶亦是无有敌手,本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尔尔。”
“今日,倒是难得遇到能够将我逼到如此地步之人,再来。”
吕布亦是狂性大发,眼中闪烁着兴奋而癫狂的光芒。
他深知原地缠斗对自己不利,必须保持机动。
他猛地一催赤兔马,赤兔长嘶,四蹄翻飞,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在战场上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的轨迹。
他要凭借赤兔天下无双的速度和灵性,在高速移动中寻找关羽张飞的破绽,各个击破。
“杀。”
“俺怕你不成。”
张飞、关羽调整过来,齐声怒吼,如同两道决堤的洪流,再次从左右两侧,挟着滔天杀气,朝着中央的吕布狂冲而去。
张飞的乌骓马、关羽的赤骊马亦是万中无一的良驹,虽比赤兔稍逊半筹,但也迅疾如风。
三匹神驹载着当世最强的三位武者,在虎牢关前广阔的战场上,展开了史无前例的追逐与搏杀。
在赤兔马发挥了高机动性后,无论关羽张飞如何配合默契,吕布都牢牢把握住了主动权,没有落入关羽张飞的围攻节奏中。
远远望去,只见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在战场上高速穿梭,时而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张飞身侧,方天画戟化作一片死亡风暴,戟影重重,将张飞笼罩;
时而又如闪电般折向关羽,沉重的画戟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劈向那柄青龙偃月刀。
而张飞和关羽则彼此呼应,蛇矛如怒蛟翻江,大刀似青龙探爪,竭力抵挡着吕布神出鬼没的进攻,同时也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三人激斗三十余合,吕布敏锐地察觉到,关羽的刀势虽然依旧凌厉,但相较于那石破天惊的前三刀,力量和速度都有了明显的减弱。
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打法骤然一变。
将七成以上的精力和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关羽身上。
方天画戟如同附骨之疽,招招不离关羽要害,逼迫关羽全力防守。
而对另一侧的张飞,则采取守势,戟法变得绵密坚韧,将丈八蛇矛牢牢缠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陡然间,关羽承受的压力倍增。
吕布的戟法如同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
每一戟都重若千钧,刁钻狠辣。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舞动如风,格挡之声密集如雨。
他感觉双臂越来越沉,呼吸也越发急促。
而张飞那边,压力骤减。
吕布对他只是防御性的格挡牵制,这反而给了张飞喘息和蓄力的机会。
“二哥莫慌,俺来助你。”
张飞看得真切,心中大急,怒吼连连。
他抓住吕布全力压制关羽、对自己疏于防范的瞬间,猛地催动乌骓马,手中丈八蛇矛爆发出更加狂猛的力量,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向吕布的后背。
这一矛,势大力沉,逼得吕布不得不回戟格挡,从而大大缓解了关羽的压力。
一时间,吕布、关羽、张飞三人战作一团,难分难解。
赤兔马快如鬼魅,乌骓、赤骊亦是不遑多让。
战场中央,三道人影高速交错,戟影、矛影、刀光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死亡之网。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如同重锤擂响在数十万将士的心头。
“铛。锵。轰。”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三匹神驹卷起漫天烟尘,将三人的身影时而笼罩,时而显露,如同神话中的鬼神在搏斗。
吕布所展现出的,是超越凡俗、近乎神魔般的恐怖武力。
他一人独战两大绝世猛将,竟能不落下风,甚至还能主动掌控节奏。
这非人的勇武,让所有目睹者都感到深深的震撼和无力。
但更让关东联军上下,乃至西凉士卒都感到惊骇的,是关羽和张飞所展现出的绝世锋芒。
虽然看上去,两人合力才勉强与吕布抗衡,甚至稍处下风,但亲眼目睹这场旷世大战的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无论是那斩华雄如同草芥的红脸关羽,还是这吼声如雷、悍勇无匹的黑脸张飞,都拥有着足以横行天下、睥睨群雄的绝世武力。
他们是足以与“飞将”吕布争锋的盖世猛将。
曹操看得心驰神摇,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心中疯狂呐喊:
“虎将。真乃绝世虎将。若得此二人,何愁天下不定?昨夜之败,皆因无此等猛士啊。”
袁绍看得心潮澎湃,方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心中暗道:
“原来如此,吕布虽勇,也非不可敌。若我麾下颜良文丑联手,河北双雄战吕布,未必不能一战。”
孙坚更是看得热血沸腾,紧握刀柄,心中盘算:
“下次若遇吕布,定要集合公覆、德谋、义公之力,结阵围攻。单打独斗,实属不智。”
当然,这种想法完全属于一厢情愿,主打一个我上我也行。
这也导致未来诸侯都不与吕布单挑,要么就多打一,要么就不打。
袁术则眯着眼睛,贪婪的目光在吕布身上扫视,心中想法更是离谱:
“此等神将,若能收为义子,赐姓袁布,为我所用……那这天下,岂非唾手可得?”
唯有刘备,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他紧握着双股剑的剑柄,指节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作为顶级剑术高手,他自然知道现在战场之上,有多凶险,此等强度的厮杀,有多激烈。
若是无胸有成竹、早有计划的江浩在一旁,若无赵云、许褚这等猛将随时盯着战场,他早就举剑冲了过去,三兄弟共战吕布!
江浩的目光紧紧锁在战场中央那三道如同旋风般搏杀的身影上。
关羽的刀势虽依旧凌厉,但相较于最初的雷霆万钧,已显出一丝迟滞;
张飞的怒吼依旧震天,但那紫涨的脸色早已褪去,呼吸粗重如风箱,每一次格挡吕布的戟击,手臂的颤抖都清晰可见。
一百余合的高强度搏杀,面对的是天下无双的吕布,即便是关张这样的盖世猛将,也逼近了极限的边缘。
第128章 云大怒,一招败吕布。
打也打过瘾了,差不多了。
江浩知道吕布深不可测,万一还藏着什么压箱底的绝学,在这气力稍衰的当口骤然爆发,关羽张飞任何一个稍有闪失,那损失将是无法承受的。
冒险的代价太大了。
他眼神一凝,果断对着身旁早已蓄势待发的赵云一挥手,沉声道:“子龙,上。”
“喏。”
赵云清朗的回应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四蹄腾空,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卷起一路烟尘,直扑战场核心。
同时,一声清越的叱咤响彻战场:
“我乃常山赵子龙,特来领教高招。”
正在与关羽张飞激烈鏖战、虽占据上风却久战不下的吕布,心中正有一股无名邪火在灼烧。
眼看胜利在望,却被两个难缠的对手死死拖住,这让他倍感烦躁。
骤然间听到这声清喝,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影疾驰而来。
来人竟是个面容俊朗、身形颀长、看上去甚至有些单薄的白袍小将。
“尔母婢也,一个跳梁小丑,也敢上前送死?”
吕布怒极反笑,一股被轻视的暴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戟荡开关羽的偃月刀,震开张飞的蛇矛,竟舍了二将,赤兔马一个急转,主动朝着疾驰而来的赵云迎了上去。
他打定主意,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瞬间碾碎,也好发泄心中积郁的怒火,震慑联军。
若是吕布冲向的是江浩,关羽张飞必定肝胆俱裂,拼死也要瞬间追截救援。
然而,看到吕布气势汹汹冲向的是赵云,关羽卧蚕眉下的丹凤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张飞更是咧开大嘴,差点笑出声来。
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稍稍勒住了马缰,只是不紧不慢地策马向前包抄,仿佛在等着看好戏。
他们对赵子龙的恐怖实力,心知肚明。
不能不给子龙表现的机会吧?
刘备先前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吕布再神勇,关张赵联手也足以取其性命。
“唉!大好的局面,眼看就要拖垮吕布了,竟然被刘玄德手下一个不知所谓的白面书生给破坏了!”
袁术看见这一幕,短暂的忘记了刘备之前替他解围的恩情,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惋惜,摇头晃脑地嘲讽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诸侯听见。
“正是,瞎添乱!”
济北相鲍信立刻跟着大声附和。
“刘玄德不让身后那尊铁塔似的、膀阔腰圆、一看就力能扛鼎的大汉出战,却派个乳臭未干、细皮嫩肉的白袍小将上去?这不是送死是什么?平白折了自家锐气!”
“唉,鲍将军所言极是。”
旁边几个趋炎附势的诸侯也纷纷摇头叹息,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话语间明面上是为刘备开脱,暗里却充满了刻薄的嘲讽:
“也可能是玄德公御下无方,管教不严,麾下将领年轻气盛,擅自出战,想趁着吕布精疲力竭之时,抢个天大的功劳,独享战果呢!”
“是啊是啊,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可惜了那匹好马……”
“白白送死,徒惹人笑……”
袁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显然也是不看好刘备这名白袍小将。
曹操目光还是在关羽张飞身上,丝毫没在意出战的白袍小将。
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唯有北平太守公孙瓒霍然起身。
他身材高大,面色冷峻如铁,一双虎目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诸侯。
随即厉声喝道,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哼,尔等行,方才吕布耀武扬威,连斩数将之时,怎不见尔等麾下有半个人影敢上前?一个个缩头如龟,如今倒有脸在此嘲讽我兄弟?”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袁术和鲍信等人,一股百战沙场的凛冽杀气勃然迸发,让周围温度骤降:
“再敢多言半句,休怪我公孙瓒手中长枪无情!”
那些方才还喋喋不休的诸侯,顿时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再不敢言语。
袁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公孙瓒话音刚落,战场胜负已分!
……
“尔母婢也?”
这侮辱至极的四个字,如同火星溅入了滚油。
赵云那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瞬间被一股冰冷到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怒焰点燃。
俊朗的脸庞上再无半分平和,只剩下万年玄冰般冷酷的杀机。
“云大怒”!
无需酝酿,无需预热。
就在吕布方天画戟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当头劈来的刹那,赵云手中那杆亮银枪骤然活了。
“嗡。”
一声奇异的震颤之音自枪杆发出。
下一刻,枪尖仿佛凭空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在吕布身前不足一丈的距离内,瞬间绽放出十朵凌厉无比、虚实难辨的璀璨枪花。
每一朵都蕴含着刺骨的杀意,枪尖寒芒吞吐,轨迹飘忽不定,或直刺咽喉,或点向心口,或锁死双肩。
十朵枪花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特定的轨迹,竟隐隐勾勒出一只振翅欲翔、睥睨天下的银色凤凰虚影。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极致、穿透云霄的厉啸。
那声音,竟真如传说中神鸟凤凰的怒鸣,清越激昂。
百鸟朝凤。
赵云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杀之技。
远处的江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让赵云去“群殴”,结果这位平日里温良恭俭的子龙。
被吕布一句话直接激怒,进入了传说中的“云大怒”状态,一上来就是绝杀大招。
这效果……也太炸裂了。
吕布脸上的狂怒和轻蔑,在枪花绽放、凤鸣贯耳的刹那,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不好。”
吕布心中警兆狂鸣,亡魂皆冒。
这哪里是什么“跳梁小丑”?
这分明是枪道已臻化境的绝世宗师。
那扑面而来的枪意,冰冷、迅疾、刁钻、致命。
十朵枪花虚实相生,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每一朵都带着洞穿金石的穿透力。
生死关头,吕布的潜能被彻底激发。
他全身肌肉贲张到极致,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舞动到了肉眼难辨的极限速度。
远远看去,仿佛在他身前凭空生成了一道急速旋转、密不透风的淡金色飓风屏障。
戟刃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枪尖的凤鸣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到无法分辨具体次数的金铁撞击爆鸣,如同疾风骤雨般疯狂炸响。
但刘备许褚听得真真切切,九响!
也就是说,有一朵枪花,吕布的方天画戟没躲过。
仅仅一招。
亮银枪与方天画戟便在电光石火间碰撞了九次之多。
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千钧之力,都代表着技艺的巅峰对决。
然而,终究是吕布先与张飞关羽对战百余回合,难免疲惫,后有轻敌之心,仓促变招应对,失了先机。
赵云的枪,太快,太刁,太狠。
那虚实相生的十朵枪花中,有一朵致命的寒星,如同毒蛇吐信,穿透了吕布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戟幕。
吕布只觉头顶上方一道冰冷的死亡气息骤然降临。
他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野兽本能,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脖颈部猛地向下一缩。
“嗤啦。”
一道冰冷的银芒,带着刺耳的破革之声,紧贴着他的头皮擦过。
他头顶那顶象征着身份与荣耀的华丽三叉束发紫金冠,如同纸糊般被枪尖轻易挑飞。
冠带崩断,带起一簇断裂的黑发。
失去了束缚,吕布那原本梳理整齐的长发瞬间披散开来,狼狈地垂落肩头,遮住了他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半边脸。
这一枪,险之又险。
只要吕布缩头再慢一丝,那冰冷的枪尖便会洞穿他的天灵盖。
第129章 刘备的“乘胜追击”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战场内外数十万双眼睛之中。
联军阵中,死寂一片,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所有诸侯,无论是袁绍、曹操、孙坚,还是其他各路诸侯,全都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白袍小将……竟也如此生猛?。”
袁绍手中的马鞭掉落在地犹不自知。
“嘶……刘备,刘玄德。”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望向刘备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嫉妒。
“你究竟是何等气运?关张已是万人敌,这赵云……竟能一枪险些挑杀吕布?天底下最顶尖的猛将,怎么全跑到你麾下去了?。”
袁术、鲍信和几位刚刚说话嘲讽的诸侯,此刻脸色大变,由铁青变得红润润,他们刚嘲讽完,就被打脸了。
脸都被打肿了!
此刻真的恨不得找个角落钻进去,今天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孙坚更是看得热血上涌心中狂呼:“好枪法。此等神技,闻所未闻。”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刘备身上,充满了羡慕、嫉妒、震撼与不可思议。
卧槽,你刘玄德的脸也太好了吧,什么好事都是你家的。
就连始作俑者江浩也看得是暗自咂舌:
“我的天……‘云大怒’配‘布轻敌’,这组合技效果也太顶了吧?差点把三国第一猛将给秒了。
估摸着河北那个倒霉蛋高览,当年就是这么稀里糊涂没的吧?”
在曹操大战袁绍时,张辽战张合,许褚战高览,可见高览实力绝对不差,却被赵云一回合刺于马下。
他都能想象到高览遇到赵云的画面:
赵云问高览:我家主公何在?
高览答曰:已做我枪下亡魂也!
云大怒,一回合,刺览于马下!
吕布披头散发,感受着头顶的凉意,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瞬间淹没了理智。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缓过劲来的关羽张飞已经坏笑着,一左一右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般包抄而来。
前方,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白袍小将,正持枪立马,冰冷的枪尖遥遥锁定着他,杀意凛然。
被这三大绝世猛将合围,下场如何,吕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撤。”
吕布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去捡那象征荣耀的紫金冠。
他猛地一勒赤兔马缰,口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
赤兔马通灵至极,感受到主人前所未有的危机,长嘶一声,四蹄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如同一道燃烧的红色闪电,瞬间调转方向,朝着虎牢关城门方向亡命狂奔。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轨迹。
披散的长发在疾风中狂舞,更显狼狈不堪。
“哪里走。”
关羽丹凤眼怒睁,青龙刀高举。
“三姓家奴休逃。”
张飞环眼圆瞪,乌骓奋蹄急追。
赵云一言不发,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紧追不舍。
三道身影紧随赤兔之后,如同三道追魂夺命的利箭。
虎牢关巍峨的城楼之上,董卓肥胖的身躯猛地从铺着虎皮的座椅中弹了起来,手中的金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液四溅。
他瞪圆了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奉先……奉先他……竟败了?还如此……如此……”
董卓指着关下吕布披头散发、狼狈逃窜的身影,手指都在哆嗦,后面“狼狈”二字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他心中如同天神般战无不胜的义子吕布,竟然也有被人打得落荒而逃的一天。
这冲击,比昨夜联军惨败给他的震撼还要巨大百倍。
“相国。”
李儒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盟军无耻,三人围攻温侯一人。温侯左右并无大将援助,力战至此已属神勇。此刻危在旦夕,请速速派人接应温侯回城啊。”
他算是明白人,知道其实单打独斗,吕布天下无双,可是董卓已经心态崩了。
就在城头一片混乱,联军大部分诸侯还在为赵云那一枪之威而震撼失神之际。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刘备,在听到江浩急促低语的瞬间,眼中精光爆射。
“杀。”
一声饱含决绝与战意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联军阵前炸响。
刘备猛地一夹胯下战马,双股剑已然出鞘,身先士卒,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败退的吕布、朝着大开的虎牢关城门,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江浩的催促,正是时机。
杀退吕布,仅仅只是勇武;而乘胜追击,驱赶着天下无敌的吕布狼狈逃回虎牢关,这将是震动天下的巨大声望。
当然,江浩也清楚,想要一波拿下虎牢关,难之又难,这只是积攒声望的佯攻罢了。
刘备这一声怒吼冲锋,如同点燃了引信。
“杀杀杀。”
江浩示意田豫高举旗帜,率领五千刘备军擂鼓齐声呐喊,随后有条不紊紧跟刘备冲锋。
袁绍、曹操等人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杀,杀吕布。夺虎牢。”
袁绍拔出佩剑,厉声高呼。
“全军压上,建功立业,在此一举。”
曹操反应也快,长剑向前一挥,麾下曹洪、夏侯渊等将领兵紧随刘备之后。
“冲啊。”
孙坚、公孙瓒等诸侯也如梦初醒,纷纷怒吼着催动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虎牢关汹涌扑去。
整个联军士气瞬间被点燃,喊杀声震天动地。
关张赵三人耳力何等敏锐,听到刘备那声充满决绝的“杀”声,更是精神大振。
“董卓老贼就在关上,杀了董卓,匡扶汉室。”
张飞一边策马狂追吕布,一边再次发出那震碎云霄的巨吼,声浪滚滚,直冲虎牢关城楼。
城楼上的董卓本就惊魂未定,才被李儒安抚过来,却被张飞这饱含杀意的怒吼一吓,看着关下接近二十万大军齐齐攻来,吓得几近魂飞魄散。
他仿佛看到那黑脸煞神已经冲上城头,丈八蛇矛和青龙偃月刀正朝他劈来。
“快,快走。回洛阳,立刻回洛阳。”
董卓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李儒,头也不回地顺着台阶踉踉跄跄往下跑,那仓皇的背影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
“岳父,相国。不可……”
李儒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董卓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这位智谋之士。
大厦将倾,主心骨胆气已失……
但他强忍心中悲怆,猛地转身,对着城楼下待命的将领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文远。速带本部狼骑出城接应温侯,一轮骑射逼退追兵,接应后即刻入城。恭正,看好城楼,死守虎牢。
敌军仓促进攻,未带器械,不足为惧。我去……看看相国。”
第130章 对高顺用激将法?
吕布的赤兔马不愧为天下第一神驹,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已冲至城门洞前。
而出城的三千并州狼骑,胯下也是上等骏马,望见自家将军撤退,他们马匹虽然没有吕布快,但距离城门口比吕布近些。
两者几乎同时到达城门口。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虽奋力追赶,但距离城门尚有百余步时,便见城门处烟尘滚滚,一支彪悍的骑兵如旋风般在两边有序涌出。
当先一员大将,面如紫玉,目若朗星,手持大刀,正是吕布麾下大将张辽张文远。
他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指挥若定。
三千并州狼骑瞬间在城门前列开防御阵型,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放箭。”
张辽一声令下,毫无拖泥带水。
“嗡。”
弓弦齐鸣,如同死神的低语。
刹那间,三千支狼牙利箭离弦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乌云,朝着关羽、张飞、赵云以及他们身后正汹涌而来的联军前锋,铺天盖地地覆盖而下。
箭矢破空之声,压过了所有的喊杀。
“小心。”
关羽丹凤眼怒睁,青龙偃月刀瞬间舞成一片青光,护住自身与战马。
“可恶。”
张飞怒吼,丈八蛇矛舞得泼水不进,将射向自己的箭矢纷纷击飞。
赵云眼神冷冽,亮银枪化作点点寒星,精准无比地将射来的箭矢挑落。
幸亏三人武艺高强,此刻又站在一百二十步远的位置,能射到他们这个距离的箭矢不多,若是再往前走三十步,即便身穿明光铠,也难免被射中造成轻伤。
大多数箭矢如同暴雨般砸落在他们身前约二十步的地面上,发出“咄咄咄”的闷响,溅起一片片尘土。
几支漏网之箭擦着他们的甲胄掠过,带起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再勇猛的武将,面对数千张强弓硬弩的攒射,也只能望而却步,强行冲锋,战马必成刺猬。
就在这一轮箭雨逼停关张赵三人的瞬间,吕布和三千铁骑,已然冲入了城门洞中。
张辽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手中大刀一挥:
“撤。”
三千狼骑如同退潮般,动作迅捷地调转马头,紧随着吕布等人没入那巨大的城门阴影之中。
“轰隆隆。”
沉重的虎牢关城门,在张辽最后一名骑兵进入的刹那,被守军奋力推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在城门关闭的同时,虎牢关那高耸的城墙上,骤然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
守将高顺面色冷硬如铁,指挥若定。
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合抱粗的滚木,如同山崩般从城垛后被推落。
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城下正冲杀过来的联军士兵狠狠砸下。
“小心落石。”
“举盾,快举盾。”
联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呼喊和凄厉的惨叫。
冲在最前的联军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砸倒一片。
沉重的巨石滚木砸在人群中,血肉横飞,骨断筋折。
后续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刘备勒住战马,看着近在咫尺却又坚如磐石的虎牢关城门,又抬头望了望城墙上那如同雨点般落下的滚石檑木,以及无数张引弓待发的强弩,心知事不可为。
他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对江浩决断的佩服。
追击的声势已经足够,再强行攻城只是徒增伤亡。
“贼军有备,二弟三弟子龙,撤。”
刘备果断下令。
“撤,鸣金,收兵。”
袁绍眼见没有攻城器械,敌军城楼上站着的正是昨夜那位冷酷的杀神,顿时心中一凛,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急促的鸣金声在联军阵中响起。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恨恨地望了一眼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也只得拨转马头。
汹涌而来的联军浪潮,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水,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和伤兵后,迅速地退潮,撤回了本阵。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尘土和失败的不甘气息。
城墙上,高顺的身影如同一块矗立的磐石,他扫视着关下,指挥若定,滚木礌石再次被搬上垛口,强弩引弦待发,散发着森然的杀气。
“可恶,煮熟的鸭子飞了。”
袁术气急败坏说道。
“当派人去城下叫阵,激那董将下来决一死战!”
鲍信给了一个还算可行的建议。
“允诚所言甚是,吕布已如丧家之犬,其部将必然心怯,若能阵前斩将,定能大挫敌胆,提振我军士气。”
“对,骂他个狗血淋头,看那董卓可敢下来。”
几位诸侯也纷纷响应。
袁绍看着虎牢关那巍峨的城墙和严阵以待的守军,尤其是高顺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他深知强攻无益。
不过,若能激对方下来斗将,阵前斩将再乘势攻入虎牢关,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沉吟片刻,随即看向刘备:“玄德兄,你觉得如何?”
毫无疑问,刘备此刻在诸侯中的分量已经无限拔高。
“此议甚好,不过一切遵从盟主的意思。”
刘备先是看了江浩一眼,见到江浩点头后这才开口说道,言语给足了袁绍面子。
江浩觉得叫骂不失为一个好的计策,强攻的话,就算有攻城器械,诸侯联军都死光了也攻不下虎牢关。
关上可是有着吕布、张辽、高顺、李儒等人,还有快二十万大军,别说攻关了,正面野战也很难打过。
袁绍听完刘备的话,很开心,这才是作为联盟成员应该说的话嘛,一切听盟主的。
“好,着嗓门洪亮、口齿伶俐者上前叫骂,务必激董将出关作战。”
很快,联军阵中冲出十余骑嗓门极大的军士。
他们策马来到关前一箭之地外,勒住战马,对着城头破口大骂:
“城上的缩头乌龟听着,尔等主将吕布,已被我十八路诸侯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了。”
“并州狼骑,我呸,只敢躲在城墙后面当乌龟吗?可敢下来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并州土狗,有本事出来遛遛啊,来打撒?来打我呀!”
“吕布小儿,你不是挺能打吗?下来啊,爷爷教你做人!”
污言秽语,极尽侮辱挑衅之能事,响彻关前。
城墙上,守军士兵听得面红耳赤,怒火中烧,纷纷看向主将高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出城杀了这些狂徒。
然而,高顺却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始终面无表情。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那不堪入耳的辱骂,置若罔闻。
“将军,末将请战,定斩此獠首级,悬挂城头!”
一旁的校尉按捺不住怒火,抱拳请命。
高顺缓缓转过头,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
“尔等职责,乃守城杀敌,非争匹夫之勇,再有言出战者,军法从事!”
“陷阵营何在?”
“在!”
听见高顺的呼叫声,七百重装陷阵营齐声呐喊。
“胆敢言战者,杀无赦!”
“诺!”
城上守军看着七百黑甲战士,心头一寒,瞬间纷纷低头,再无一人敢请战。
他们知道,再敢请战,高顺的陷阵营会毫不客气挥刀将他们军法从事。
关下的叫骂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却见城头毫无动静。
高顺如同老僧入定,任由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袁绍、袁术等人看着这油盐不进的高顺,脸色越来越难看。
袁术更是气得破口大骂:“无胆鼠辈,简直是个石头做的哑巴!”
眼见激将法彻底失败,天色也渐渐昏暗。
袁绍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收兵回营,来日再议!”
他知道,没有攻城器械,面对这样意志坚定、防御严密的守将和雄关,再耗下去只是徒劳。
联军阵中再次响起鸣金之声,大军开始有秩序地缓缓后撤。
第131章 诸侯的庆功宴
傍晚,残阳如血,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白日里关张赵三人惊世骇俗的武勇,虽未能一举攻破虎牢雄关,却也实实在在地挫了董卓、吕布的锐气,更点燃了联军沉寂已久的士气。
袁绍等人审时度势,深知此刻强攻拥兵二十万、有吕布这等万人敌坐镇的虎牢关,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
遂将激进的强攻方案改为沉稳的对峙坚守,以守待攻,静待时局变化。
谁要是提出强攻虎牢关,那就自己打去。
大胜之下,士气如虹。
盟主袁绍心情甚佳,提议十八路诸侯各自安排得力将领做好营寨值守。
其余人等,则带着麾下心腹的文臣猛将,齐聚中军大帐前的开阔地,参加这场难得的庆功盛宴。
曹操此番极为慷慨,贡献了两只肥猪、三头健牛、十只肥羊,数十坛美酒,主打一个肉管够,酒管饱。
篝火熊熊燃烧,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架在上方的整扇肉排,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木柴燃烧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营地。
诸侯及其心腹共计八十余人围坐其间,气氛热烈而喧嚣。
刘备今晚带了七人赴宴:江浩、关羽、张飞、赵云、郭嘉、简雍、糜竺。
这在诸侯中是带人最多的,但无论是袁绍还是其他诸侯,皆无异议。
白日里那石破天惊的功劳是谁立下的,众人心知肚明。
江浩为了以防万一,安排稳重老成的田豫、神射手曹性和心思憨憨许褚留守营寨。
怕众人因未能赴宴心生芥蒂,江浩还特意吩咐简雍携带重金十万钱,前往袁术营中高价购得一头牛、一只羊,让许褚等人在自家营中也能独享盛宴,大快朵颐。
当然,这么干的不只是刘备。
曹操也将麾下曹仁、夏侯惇留下,还在营寨周围挖了陷坑壕沟,设置了埋伏。
孙坚也留下了程普在营寨,加紧了营防,他可不想再被袭营再惨败。
……
“喝!”
“干了这碗。”
“痛快!”
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营帐的顶棚。
关、张、赵三人无疑是今夜绝对的主角,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盟主袁绍亲自赐座,各路诸侯轮番上前敬酒。
侍从穿梭不停,将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硕大牛肉块,不断地送到三人面前的食案上。
张飞敞着衣襟,露出虬结的肌肉,满面红光,豪气干云。
他来讨伐董卓后,军中禁酒令严,难得开怀。
此刻面对敬酒,他是来者不拒,酒碗相碰发出清脆响声,仰脖便是一饮而尽。
肉块更是直接上手,撕扯下来便塞入口中,腮帮子鼓胀,大嚼特嚼,发出满足的哼声,再灌下一大口酒顺下去。
一来是这牛肉实在金贵,寻常士卒一年也吃不上几回;二来今日阵前酣战,他独斗吕布最久,体力消耗巨大,急需这肉山酒海来填补亏空。
关羽虽也大口吃肉,姿态却比张飞沉稳许多。
他一手持箸,一手抚须,将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送入口中,咀嚼有力。
饮酒时则颇为节制,只是微微抿上一口,凤目微眯,气度俨然。
赵云则显得文雅从容。
他取出一柄随身携带的锋利短匕,动作娴熟地将面前那块厚实的烤牛肉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
他先是将切好的肉片仔细码放在刘备面前的食盘里,温声道:“主公请用。”
接着又分给身旁的江浩、郭嘉、简雍等人,最后才轮到他自己。
火光映照着他俊朗而温和的侧脸,那细心照料他人的举动,若在后世,必是公认的暖男无疑。
至于一旁的糜竺,虽也端坐席间,竭力维持着商人特有的雍容气度,但端着酒碗的手指却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
他心中翻江倒海,激动难抑。
牛肉?
他糜家富甲一方,每隔几天总有那么一两头牛会“意外”出事,算不得稀奇。
真正让他心潮澎湃,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是这宴席本身。
是这十八路诸侯济济一堂的场合。
他,一个商贾,竟然能与这些执掌州郡、名震天下的诸侯共坐一席,参加如此规格的庆功盛宴。
这是何等的殊荣,何等的荣幸!
他偷偷抬眼望向主位上面带温和笑容的刘备,心中暗自发誓:此生,愿追随玄德公,倾家荡产,亦无怨无悔!
“玄德公手下,真乃英雄辈出,令人羡煞啊。”
徐州刺史陶谦端着酒碗,望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关张赵三人,由衷地感慨道。
汉高祖刘邦那句“非功不侯”的铁律,早已融入这时代的骨髓。
在这个尚武的时代,一切的尊荣、地位,其根基都离不开实实在在的军功。
这也是为何孙坚仅凭其悍勇,便能得“江东猛虎”之誉,盖因他前期剿灭许昌叛乱、平定河南黄巾、击败王睿张咨等,军功赫赫,无人能小觑。
“恭祖兄过誉了。”
刘备连忙举碗相迎,脸上洋溢着笑容。
“备所倚仗者,不过是几位兄弟的武勇。若论及文治教化,安定一方,备远不如恭祖兄、文举兄。”
说罢,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尽显豪迈。
刘备话音未落,北海孔融已端着酒杯,带着他麾下猛将武安国,径直走了过来。
孔融面容肃然,眼神中充满感激。
“玄德,我与安国,特来敬谢赵将军救命之恩!”
他侧身让出武安国。
武安国拱手为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救命恩人的赤诚,对着赵云深深一躬:
“武安国叩谢将军救命大恩,若非将军放箭救我,安国早已命丧吕布戟下!”
言毕,他竟不用酒碗,直接拎起旁边案几上的一坛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如长鲸吸水般,一口气将整坛烈酒灌了下去。
“壮士请起,不必多礼。”
刘备连忙上前虚扶,温言道,“安国乃忠勇之士,沙场之上守望相助,本是应尽之义。”
赵云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武安国那坚实的臂膀,温和笑道:“安国兄客气了。若非江先生临阵洞察先机,及时出言提醒我等吕布杀招将临,我等亦恐救援不及。”
他目光转向一旁正与郭嘉低声交谈的江浩,朗声道,“当谢江先生才是。”
“哦?”
武安国闻言一愣,猛地看向江浩,满是诧异。
他原以为救命恩人是赵云,未曾想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他立刻转向江浩,再次拱手,语气郑重:
“原来是江先生慧眼,武安国拜谢先生指点救命之恩。”
这突然的转折,让江浩微微一怔。
他本不欲居功,只想低调地享受这庆功宴。
没想到赵云心细如发,不愿独占功劳,竟在此刻点破。
他放下手中酒碗,对着武安国温和一笑,摆手道:
“安国将军言重了,些许提醒,能助将军脱险,亦是幸事,无需挂怀。”
第132章 曹操挖墙角
然而,就在这喧闹的敬酒与致谢声中,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早已悄然锁定了“江浩”这个名字。
当袁绍、袁术等诸侯的目光还流连在关张赵那耀眼的武勇光环上时,曹操的心思却已如电转。
他端着酒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短发、气质沉静从容的年轻人身上。
“江浩?原来是他!”
他联想到流传过来的那两首令人拍案叫绝的《悯农》与《归园田居》,以及那洞悉董卓夜袭的精准判断,还有现在赵云的话语,刘关张赵对江浩的态度……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
曹操心中豁然开朗:此人,必是刘备赖以崛起的核心智囊,首席谋主无疑。
眼看武安国致谢完毕,曹操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酒碗递给身后的曹仁,整了整衣襟,竟无视了近在咫尺、光芒万丈的关羽,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被刘备有意无意护在身后侧席的江浩走去。
江浩正与郭嘉低声谈论着什么,忽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目光锁定自己。
抬头一看,只见曹操已面带笑容地站在了刘备身侧,目光却越过刘备,直直地投向自己。
江浩心中顿生疑惑,曹孟德?
他不去与关云长上演那“温酒斩华雄”的惺惺相惜,跑来找我作甚?
他此刻真想问上一句:老曹啊?你作甚来了。
刘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心头一紧!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他心中暗骂一声:
“曹贼,休要打我家惟清的主意。”
他迅速起身,不着痕迹地横移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一道坚实的壁垒,将江浩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由于刘备比曹操高上不少,非常顺利的隔断了曹操的视线。
刘备脸上瞬间挂起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对着曹操拱手道:“孟德,可是寻备有事?”
曹操见刘备如此反应,不怒反喜,心中更加笃定江浩的价值。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自然,甚至带上了几分促狭。
他一边打着哈哈:“哦,玄德,无事,无事。”
一边很自然地踮起了脚尖,整个身体微微右前倾,曹操的脑袋,硬生生越过了刘备那宽厚的右肩,探了出来。
“惟清先生。”
曹操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热情和磁性,清晰地传入江浩耳中。
“操方才听闻先生之名,忽有所感。前些时日,有《悯农》与《归园田居》二首绝妙好诗流传至军中,字字珠玑,直指人心。
操思忖再三,此等文采见识,必是出自先生手笔,更兼先生白日里料敌机先,洞悉董贼夜袭之谋,示警诸侯,挽狂澜于既倒,操对先生之才、先生之智,可谓心驰神往,渴慕久矣。”
他顿了顿,脸上那枭雄的锐气稍稍收敛,散发出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真诚魅力,声音恳切:
“若蒙先生不弃,能与先生挑灯夜话,促膝长谈一晚,纵论天下,剖析时局,操纵使明日便战死沙场,亦足慰平生矣!”
此言一出,刘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紧绷和紧张。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想斥责,却又一时语塞。
曹操这话说得太漂亮了,仰慕才华,请求“促膝长谈”,占尽了“礼贤下士”的道理。
刘备心中更是警铃大作,甚至生出一丝懊恼:
“糟了,我竟还未曾与惟清有过秉烛夜谈,竟让这曹阿瞒抢了先机?”
不得不说,曹操脸皮之厚可见一斑,真乃枭雄本色,居然能当着这么多诸侯的面,甚至当着刘备的面挖人家墙角。
被挡在身后的江浩,此刻的感受更是无比怪异。
曹操那热切的眼神,那“促膝长谈”的邀约,一种强烈的、荒谬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曹贼怎么把他当做人妻看待,还玩夫前背德这一套。
他仿佛看到了宛城之下,那个对着张绣婶娘邹氏说出。
“吾为夫人故,特纳张绣之降,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今宵愿同枕席否?”的曹贼。
话术简直如出一辙:
江浩,听说你很有才华(听说你很美),我今天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果然漂亮),愿意促膝长谈吗?(愿意一起过夜吗?)
离谱!
江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
不能去,他去了,即便曹操招揽不成,也很容易行反间计而且也会让刘备很难堪。
他从刘备身后微微侧身,露出半个身影,迎着曹操那灼热的目光,脸上神情平静无波,客气拱手道:
“孟德兄厚爱,江浩心领。然军中事务繁杂,白日鏖战方歇,营寨需整饬,军械需清点,伤员需救治,粮秣需调度,可谓百废待兴,实在分身乏术。
今夜庆功,已是难得闲暇。至于孟德兄所请之‘促膝长谈’,恕浩无暇奉陪,改日若有闲暇,再行叨扰不迟。”
唉,今天没空,改日再办,那就是不办。
曹操闻言,眼中几乎按捺不住地流露出欣赏之色,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这个短发男子气度不凡,必有才学。
他自觉以己之才,定胜刘备许多,亦定能使江浩折服。
只要江浩给个机会!
但被拒绝,曹操更兴奋刺激了!
胸有韬略,心怀忠义……
这等人才,如何能不爱之?
“些许公务,何须着急,况且今日乃是庆功之日,玄德公,给惟清放一晚假吧。”
曹操满脸笑容地说道。
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
他用这句话,直接把刘备的借口都堵死了。
刘备本是喜形不颜于色,但此刻也不禁脸色一变,左右为难。
若是同意,万一江浩被曹操顺走了怎么办?
若是不同意,难免留下刻薄的名声?
“浩乃大汉皇叔玄德公麾下首席军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有弃主君于不顾,深夜入他人府中‘彻夜长谈’的道理?此非为臣之道,亦非君子所为。”
江浩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孟德兄若真有军国要事相商,还请依循礼制,先行知会我家主公玄德公,若仅为开怀畅饮,联络情谊……”
他指了指眼前喧嚣热闹、酒肉飘香的宴会。
“此间美酒尚温,牛肉正香,难道还不足够尽兴吗?何须另觅他处。”
没办法了,被曹操逼到这个份上,只能直接拒绝,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以“首席军师”的身份自居,以“大汉皇叔”的名分压阵,以“为臣之道”、“君子所为”的道德准则立论。
这回答,不仅满分,更是狠狠回击了曹操的僭越之举,维护了刘备的尊严,也彰显了自身的风骨。
正如《士兵突击》中袁朗对许三多的招揽,许三多给出了完美的回答:报告,我是钢七连第4956个兵。
之所以这么硬刚,还是因为曹操太过放肆,欺负刘备良善。
整个宴会区域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刘备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此刻,他昂首挺胸,面带微笑看着曹操。
刘备现在的状态就两个字:傲娇!
关羽抚须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赞许弧度。
张飞正抱着牛腿在啃,原本瞪圆了的环眼,此刻看着脸色微僵的曹操,嘟着嘴巴强忍笑意。
赵云郭嘉都微微颔首,面带笑意看着江浩。
曹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光芒变成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欣赏。
那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炽热光芒。
他非但没有因被当众驳斥而恼怒,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强烈的征服欲。
曹操整肃衣冠,对着刘备和江浩,拱手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哈哈,好,好一个首席军师,好一个为臣之道。玄德公,惟清先生,是操孟浪了。
一时见猎心喜,思虑不周,言语僭越,唐突了先生,冒犯了玄德公。操在此赔罪了。”
他语气诚恳,姿态做足,枭雄本色尽显,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无妨无妨。”
刘备连忙上前扶起曹操,心中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对江浩的信任与倚重更是攀升到了顶点。
然而,当曹操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江浩那平静却坚定的面容时,内心却更加炽热,更加执着。
“此等大才……胸有韬略,心怀忠义,言辞犀利,立场坚定……吾必得之!迟早要让他归于我曹孟德麾下。
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辈,侥幸得关张之勇,公孙瓒昏聩赠赵云,论根基浅薄如浮萍。我曹氏、夏侯氏根基深厚,卫氏倾力相助,世家根基岂是刘备可比?待我……”
曹操面上笑容依旧,与刘备把臂言欢,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
但那份对江浩的觊觎之心,却如同埋入沃土的种子,在曹操心田深处疯狂滋长。
第133章 诸侯的行酒令
众人觥筹交错不过片刻,一个洪亮且带着几分酒意与威势的声音响彻全场:
“来来来,诸位英雄,酒过三巡,岂能无令?今日这庆功宴,当行我袁氏‘十八骰令’,十八路诸侯,一个也莫要逃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盟主袁绍已立于主位之前,面泛红光,意气风发。
他大手一挥,早有亲兵动作利落地在帐门百步开外的空地上竖起一面朱漆箭靶。
又在场地中央铺设了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桌,桌面上,一个通体闪烁着暗金色泽、造型奇特的物件静静躺着。
那是一个比拳头大小的十八面铜骰子。
江浩定睛一看,微微一愣。
错金银十八面铜骰?
这可是文物,他记得河北博物馆、临淄博物馆分别有一个。
这就是最早的骰子,又名“茕”,《说文》有载:“茕,回飞也。鸟回转疾飞曰茕”。
眼前这个铜骰,每一面都精心打磨,通体以错金银工艺勾勒出繁复精美的云雷纹饰,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十六个面上清晰地阴刻着隶书数字“一”至“十六”,另有两个相对的面,则分别刻着“酒来”和“骄”字。
袁绍开始朗声宣布规则。
“诸位,按我袁氏家宴古法,每位诸侯取一号牌,换大爵!”
他话音刚落,便有数名魁梧军士拿着一种形制夸张的青铜酒器鱼贯而入。
那酒爵巨大无比,三足鼎立,爵身厚重,容量目测足有一升有余。
诸侯们见状,不少人脸色微变,倒吸一口凉气。
鲍信更是忍不住低呼:“老天爷,此爵一满,怕是要醉倒一头牛。”
江浩也是眼皮直跳,心中飞快盘算:“汉代酒度数再低,这容量,连灌五六杯?神仙也得躺平,估计不少诸侯都得横着出去,怕是有好戏看了。”
号牌分发下来,刘备手中赫然是一个“六”字牌。
这位置颇为靠前,引得周围几路诸侯侧目。
公孙瓒拍了拍刘备肩膀,低声道:
“玄德,看来本初兄此番是看重你了。”
当然,公孙瓒拿的是五号牌。
刘备心中了然,若非虎牢关前关羽温酒斩华雄、先登汜水关、关张赵战吕布的威名,自己恐怕还得排在末位的“十六”。
再看袁绍与袁术,两人手中所持,正是那象征着特殊地位的“酒来”与“骄”字牌。
袁绍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详细解释:
“规则简明:每人可选文武助手各一,三人成组。由吾掷此铜骰,骰落定数,号牌对应者,须即刻展露才艺。
或挽弓射那百步外箭靶,或即兴赋诗一首、作赋一篇,射不中靶心,诗赋不成,亦或自认才疏者,便请满饮此大爵,饮罢,下一人掷骰续之,如何?”
“好。”
“盟主此令甚妙。”
“快些开始。”
众人轰然应和,气氛瞬间被点燃。
刘备毫不犹豫,目光扫过身后,沉稳道:
“子龙,惟清,有劳二位。”
赵云抱拳沉声:“主公放心。”
江浩本来想推辞,但想起郭嘉历史上也没做过啥诗句,便也拱手应诺。
三人遂在较为靠前的一列案几后落座。
其他诸侯也纷纷点将……
一时间,帐内甲胄铿锵,文士羽扇轻摇,好不热闹。
待众人坐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枚华美的铜骰上。
袁绍大手一把握住铜骰,猛地向紫檀案上一掷!
“嗡……”
铜骰高速旋转,十八个金银错彩的面在灯火下形成一团迷离的光晕,发出低沉的嗡鸣。
之后,骰速渐缓,叮当几声脆响后,稳稳停住。
朝上的赫然是那个笔锋犀利的“骄”字。
“哈。”
袁绍抚掌大笑,目光投向袁术。
“公路吾弟,头彩,请吧?”
袁术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对身旁的纪灵一挥手:“去,莫给吾丢脸!”
纪灵低吼一声“遵命。”
然后大步流星走到射箭区,他深吸一口气,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张硬弓,搭箭、开弓如抱满月,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紧绷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嗖!”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厉啸,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狠狠钉入百步外靶心的边缘区域。
“好!”
“纪将军好箭法!”
喝彩声四起。
这可是晚上,只有火把的照耀下,能见度不如白天好,能射中的箭术也算不赖。
袁术这才松了口气,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军士迅速上前拔下箭矢,同时将沉重的箭靶,向后稳稳地挪动了一步。
一百零一步!
这就是游戏的难度,每射中一次,都会将箭靶往后挪动一步,射到最后,没人再射箭了,文采又不行,就玩命喝酒吧。
铜骰再次飞旋,快如疾风,不到一刻钟,那箭靶已被接连后移了十次,变成了一百一十步之遥。
此时,已有七八位诸侯其麾下武将未能射中靶心,至于诗赋,更是搜肠刮肚也凑不出半句。
巨大的青铜爵被一次次斟满,又伴随着或豪爽或痛苦的吞咽声被饮空。
鲍信已经瘫在案几上,鼾声如雷;
袁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地抓着空爵嘟囔;
袁术虽然还强撑着坐在席上,但身体已有些摇晃,全靠身后纪灵宽阔的身躯支撑着,嘴里还念叨:
“吾…吾没醉…再来…”
席间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喧嚣,唯独江浩这一桌显得格外“清闲”。
他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赵云用匕首为他细心片好的牛肉,目光不时扫过诸侯带来的文臣猛将,如果有知名的文臣猛将他不介意先挖个坑,之后想办法弄过来。
“六号。”
铜骰清脆地定在“六”字面上。
这是刘备第二次被点中了。
而此刻的箭靶,已在一百二十步之外!
这个距离,方才已有三四位诸侯麾下的勇将失手,无奈认罚,灌下了那可怕的大爵。
至于作诗?
在酒精和紧张气氛的双重压迫下,连最自负的文士也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毕竟大家都不是曹植那种七步成诗的开挂选手。
刘备和江浩的目光同时投向赵云。
赵云神色沉静如水,只微微颔首,低声道:“云且一试。”
他起身离席,步履沉稳地走到射箭区。
只见赵云左手握闭月弓,右手抽出一支白羽箭,深吸一口气,腰背如松般挺直,左臂沉稳似山岳,右臂后拉如揽满月!
整个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美感。
帐内喧嚣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嘣。”
弓弦震响,箭如流星赶月,撕裂空气!
那箭矢仿佛长了眼睛,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令人心悸的白线。
“咚!”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撞击声从百步开外传来。
箭头不偏不倚,深深嵌入靶心正中央的红点,尾羽犹自剧烈颤动!。
“好!”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连曹操也忍不住拍案叫绝:“真神射也,百二十步,一箭穿心。”
刘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向赵云投去赞许的目光。
军士再次将箭靶后移一步。
……
接下来的较量进入了令人窒息的“卷王”模式。
箭靶从一百二十步,一步步被夏侯渊、赵云、纪灵、公孙瓒、孙坚这几位神射手硬生生“卷”到了一百三十二步!
这个距离,箭矢飞行时间已长,夜风的影响变得极其明显。
强如夏侯渊也失手一次;纪灵更是三次才中一次,累得气喘如牛;公孙瓒臂力惊人,但准头稍逊;孙坚也是险险擦边。
唯有赵云,每一次都如磐石般稳定,引弓必中,成为最耀眼的存在,赢得满堂彩声不断。
然而,当箭靶定格在一百三十二步时,连赵云也遭遇了挑战。
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干扰了箭矢轨迹,那支白羽箭擦着靶边飞了过去,深深扎入靶后的土墙。
赵云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歉疚,转身对刘备拱手:“主公,云失手了。”
刘备豁达地一摆手,朗声笑道:“子龙何须自责?百三十余步,夜风难测,能中者已是神人,此酒,备饮得痛快!”
说罢,毫不犹豫地双手捧起那巨大的青铜爵,仰头便灌。
一爵饮尽,刘备面不改色,将空爵重重顿在案上,引来一片叫好。
第134章 诗歌救场
“六号!”
骰子仿佛跟刘备杠上了,竟然第六次停在了“六”字上!
此时帐内景象已颇为“壮观”:鲍信彻底滑到了案几下,鼾声震天;袁术半躺在纪灵怀里,眼神涣散,嘴里流着口水,死活不认输。
张邈等人也是东倒西歪,强撑着精神;唯有曹操、孙坚、公孙瓒等少数几人还算清醒,但也面有酒色。
袁绍虽然也喝了不少,但尚算清醒,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刘备,嘴角带着笑意,心道:
“刘玄德,你麾下赵子龙再神勇,也终有力竭失手之时。此番定要让你也尝尝这巨爵的滋味!”
刘备看着侍从再次将那酒液晃荡的青铜爵端到自己案前,无奈地笑了笑,伸手便要去接。
他知道赵云已尽力,这距离这环境,再让赵云射箭反而不美。
作诗?
他自问没那急才,认罚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就在刘备接过酒爵打算喝酒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安坐的江浩长身而起。
他那一头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突兀的短发,此刻在灯火映照下反而有种特立独行的气质。
江浩从容地整了整衣冠,越过刘备,走到场中,对着主位的袁绍以及满座诸侯团团一揖,朗声道:
“诸位明公,赵云将军神射无双,然人力终有尽时。值此良宵,酒兴方酣。
惟清不才,愿代玄德公献拙诗一首,以助雅兴,亦为讨董壮举贺,若词不达意,贻笑大方,惟清自当领罚,满饮此爵!”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短暂的寂静后,是嗡嗡的议论声。
“作诗?此人是谁?”
“刘备帐下幕僚?如此年轻?”
“这关头作诗?怕不是要献丑?”
袁术在纪灵怀里扭动了一下身躯,哼唧一声:
“哼…不自量力…”
袁绍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短发青年,心中虽对其装束不喜,但也好奇他有何能耐,便道:
“哦?既有此雅兴,请江先生施展吧。”
江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题为《贺十八路诸侯虎牢大捷》”
“虎牢烽烬散残烟,十八星旗映日鲜。
剑戟初收凝血色,琵琶忽转庆功弦。
玉杯频举邀盟主,金甲犹寒忆战篇。
此夜洛阳应不寐,捷书飞处月盈天。”
四句七言,字字清晰,抑扬顿挫。
前两句以壮阔的战场余烬与飘扬的联军旗帜开篇,点明背景。
三四句巧妙转承,从浴血厮杀转到庆功宴饮,意象对比强烈。
五六句直写眼前盛宴,赞颂盟主,追忆战功;末两句则宕开一笔,以虚写实,遥想董卓惊闻败绩的恐慌,更暗喻胜利在望,余韵悠长。
当最后一个“天”字落下,帐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诗…不仅应景,切题,而且气魄宏大,对仗工整,意境深远。
尤其是“捷书飞处月盈天”一句,画面感极强,余味无穷。
它完美地歌颂了联军的功绩,点出了庆功宴的主题,更预言了胜利的前景,简直是为此刻量身定做。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桌案,率先打破了沉寂:
“好,好一个‘剑戟初收凝血色,琵琶忽转庆功弦’,好一个‘此夜洛阳应不寐’。意境雄浑,转折精妙,当浮一大白,江先生大才,曹某拜服。”
他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曹操这一声喝彩,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
“妙哉,真乃绝唱!”
“此诗当记入今日宴录。”
“玉杯频举邀盟主…金甲犹寒忆战篇…贴切,太贴切了!”
“江先生高才,吾等敬服!”
诸侯们由衷赞叹。
这诗可是在夸赞他们,用一句话评价就是:惟清同志政治正确,站位很高!
袁绍脸上的讶异之色迅速转化为笑容,虽然那笑容在看到江浩短发时仍有一丝僵硬,但江浩此诗,将他这位盟主捧得极高,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当然,他也只是喜欢江浩的诗句,对其短发没那么膈应罢了。
要说跟曹操一样,招揽江浩,那是不可能的,阶层不一样。
他年轻的时候也折节下士,但针对对象都是世家豪门,假如他招揽江浩,其他豪族怎么看待他?对投靠他的世家子弟怎么交代?
袁绍哈哈大笑着起身,举起手中金樽:
“江先生此诗,道尽吾等讨逆壮怀,更添此宴华彩。诸公,当为此诗,共饮一杯,贺我联军大胜!今日庆功宴,尽兴于此。”
“贺联军大胜,饮胜!”
群情激昂,诸侯们纷纷举杯相庆,方才的紧张竞争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豪情与对江浩诗才的赞叹。
无人再提罚酒之事。
喧嚣渐散,诸侯们被亲随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离开大帐。
刘备看着身旁面色如常的江浩和依旧沉稳的赵云,又望了一眼醉态百出、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各路诸侯,心中满是庆幸与自豪。
江浩面上平静,心中却远非如此。
他看着帐外沉沉的夜色,那些东倒西歪的身影,心中暗骂。
“袁绍你个坑人的货…这酒令行得真是要命。今夜若吕布真来个回马枪,这十八路诸侯大营,怕是要变成十七路诸侯的坟场了!此刻吕布大概率已随董卓连夜撤回洛阳…”
不过对他没有影响,他们这一边,只有郭嘉和张飞喝的烂醉,其余人此刻都还算清醒。
刘备营寨。
张飞、郭嘉等人早已被军士扶回营帐酣睡,刘备只留下了江浩与关羽在中军大帐。
帐内只有三人后,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浩,双手郑重地拱起,深深一揖:
“惟清!今夜席间孟德之言,虽已作罢,然备心中实难平静。先生之才,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非池中之物。
备得先生相助,实乃天幸。备思虑再三,恐礼数不周,怠慢了先生。若先生不弃,备愿拜先生为军中军师,执师之礼!
自此,军中大小事务,粮秣兵甲,行军布阵,将士调遣,乃至战略谋划,先生皆可一言而决,备与云长、翼德及诸将士,必倾心听从,绝无二意。”
关羽见状亦随之抱拳躬身,眼神充满期待,声音真诚:
“关某亦愿听凭先生调遣!”
这是刘备被曹操撬墙角行为后产生的强烈危机感导致的。
江浩没有直接回应军师之请,而是话题一转:
“玄德公、云长。承蒙厚爱,浩感佩于心。然军师一事,暂且不表。今夜帐中只余我等三人,正可剖肝沥胆,共谋前路。浩有一问,关乎根本,不得不问,敢问玄德公之志,究竟为何?”
讨董快告一段落,到了上桌分蛋糕的时候了,该给刘备透个底,告诉他后期的路该怎么走。
第135章 先成为天下最强的诸侯
刘备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备所言字字发自肺腑,匡扶汉室,使大汉重新辉煌;拯救黎民,令百姓安居乐业。此志不移,虽九死其犹未悔!”
“好!”
江浩点头先是肯定了刘备的志向,紧接着发问道:
“然则,玄德公可知,欲行此志,需有根基,需有实力?非空谈理想可成!”
“其一,根基底蕴。玄德公可有袁本初那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深厚根基?
袁氏振臂一呼,天下豪杰景从,钱粮兵马唾手可得。玄德公出身……虽为帝胄,然家道中落,织席贩履,此等出身,于世家门阀眼中,可能比得上袁氏?”
刘备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缓缓摇头:
“自然没有。本初兄乃袁家嫡脉,底蕴之厚,如泰山北斗,备望尘莫及。”
“其二,名望清流。玄德公可有孔北海那般身为圣人之后、海内大儒、士林领袖的滔天名望?孔文举登高一呼,天下清流归心,其言其行,便是士林风向。
玄德公仁义之名虽播于乡野,然于掌控天下舆论的清流士族眼中,分量几何?”
刘备再次摇头,带着一丝苦涩:
“无法相提并论。北海公乃圣人苗裔,一代文宗,名满天下,备……实难企及。”
一旁的关羽眉头紧锁,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其三,兵精粮足。主公可有陶恭祖坐拥徐州膏腴之地、手握数万丹阳精兵的雄厚资本?可有袁公路虎踞南阳富庶之区、户口百万、钱粮堆积如山的广袤地盘?”
刘备第三次沉重地摇头,声音艰涩:“陶使君、袁将军,皆当世强藩,备……远不能及。”
江浩的声音越发急促,仿佛要将残酷的现实彻底撕开。
“袁本初可借世家之力招揽英才,陶谦凭徐州精兵可拒强敌……
玄德公如今兵不过数千,地仅平原一隅,钱粮仰人鼻息,此等实力,如何匡扶汉室?如何拯救黎民?仅凭一腔热血?仅凭关张赵之勇?仅凭这数千儿郎?
此等愿景,在天下汹汹、群雄并起的今日,岂非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岂非……空谈?”
关羽的脸已涨得黑红,若非对江浩的信任,几乎要按捺不住。
刘备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瞬间煞白。
江浩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无法回避的现实。
他的理想与他的实力之间,存在着令人绝望的巨大鸿沟。
与那些真正的诸侯相比,他几乎是一无所有。
地盘?没有稳固的根据地。
钱粮?处处捉襟见肘。
兵员?数千士卒已是极限。
名望?仅限于“仁义”二字。
若非江浩横空出世,以鬼神莫测之谋,为他招揽许褚、郭嘉、田豫等人才,整军经武,更在讨董之战中屡立奇功,挣下这“六号诸侯”的席位。
他刘备此刻,恐怕还在平原县苦苦挣扎,甚至早已湮灭于乱世烽烟之中。
巨大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刘备淹没。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温和仁厚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痛苦、迷茫,但却夹杂着一丝执拗。
就连关羽也不禁抚着长髯点点头,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之前他们从来没想过能站在诸侯之列,但现在既然见识了,自然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江浩将刘备关羽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
他语气一转,不再犀利,而是引导:
“然,玄德公,天无绝人之路,我等并非一无所有,更非全无希望。”
“我们有天下无双的猛将。云长、翼德、子龙、仲康,皆万人敌也,此等勇力,便是匡扶汉室的基石。”
“我们有初具规模的文臣班底,奉孝智计百出,国让稳重干练,宪和、子仲精于实务,假以时日,必成栋梁。”
“我们有一支忠于耿耿、经过血火淬炼的精兵,虽只数千,却已显峥嵘,此乃我等安身立命的根本力量。”
“我们更拥有此战之后,‘讨董功臣’、‘大汉皇叔’的天下名望,此名望,千金不易,乃聚拢人心、招贤纳士的无形旗帜。”
“还有,玄德公身上流淌着高祖血脉,这份源自祖上的荣光与责任,便是主公‘匡扶汉室’最正统、最无可辩驳的大义名分,此乃天命所归之象征。”
江浩每说一句,刘备眼中的光芒便亮起一分,关羽脸上也重现坚毅之色。
“此等种种。”
江浩顿了顿说道。
“便是我们匡扶汉室的起点,是我们图谋发展的宝贵资本,它们或许不如袁绍的底蕴深厚,不如袁术的地盘广袤,不如孔融的名望清高,但它们真实存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俗话说,人多的会议不重要,重要的会议人不多;研究小事开大会,研究大事开小会。
今晚便是最顶级的战略小会,必须要明确刘备集团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可以不割据一方,谋朝篡位,但必须朝着成为天下最强诸侯的方向努力。
“请惟清赐教。”
刘备和关羽同时直起身子,拱手行了一礼,郑重的说道。
“其实核心就两个字,实力。在这乱世之中,实力,你不去争,不去夺,不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自然会有他人去争夺。
而将这份足以左右天下命运的实力,交托给董卓之流,甚或是……其他心怀叵测的枭雄手中,主公可安心?汉室江山可安泰?天下苍生可安生?
因此,要匡扶汉室,拯救黎民百姓,先得成为最具实力的诸侯。”
“无论何时何地,增强实力,扩充兵马,广积钱粮,招揽贤才,占据稳固的根基之地,都应是我们的首要之务。
唯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我们才能在这乱世洪流中站稳脚跟,才能将胸中的理想蓝图,一步步化为现实,方能为这乱世,真正开出一条通往太平盛世的康庄大道。”
江浩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军帐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刘备和关羽的心头。
刘备胸中那因残酷现实而一度压抑的火焰,此刻被彻底点燃,并且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纯粹。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理想,而是有了清晰的目标和路径,掌握足以改变天下的实力。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江浩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江浩的手,传递着无比的信任与决心。
“惟清,备,明白了,彻底明白了。空谈误国,实力兴邦。董卓之祸,犹在眼前,备虽不才,愿倾尽此生,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铸此护国安民之剑盾。”
他目光灼灼,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前路艰险,荆棘遍布,然备心意已决。如何变强?以何地为基?怎样扫平乱世魑魅魍魉?备愿将身家性命,三军将士之未来,乃至匡扶汉室之宏图,尽数托付于先生。”
关羽亦沉声应和:
“关某愿为先生手中利刃,披荆斩棘,万死不辞。”
第136章 何地为基?
“我先来回答该取何地为基的问题。”
江浩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张粗糙麻纸。
他先是在纸面上,用毛笔两横两竖画出的巨大“井”字,随即沉稳地在“井”字格中依次写下地名:
并、冀、幽
雍凉(关中)、司豫兖、青徐
益、荆、扬。
这是后世最出名的井字,按地理方位,简易划分天下的办法。
至于交州、西域、辽东等边陲之地,暂且不论。
实际上凉州应该在并州的左侧,属于左上一个格子,但凉州和并州此刻不接壤,中间搁着一大块地,属于匈奴领地,反而凉州和雍州等地组成了所谓的关中地区。
而豫州、兖州、司隶则在正中间。
曹操的路线便是兖州陈留起步,拿下豫兖司,之后青徐;与袁绍决战河北,拿下并州、冀州、幽州;潼关战马超,拿下雍凉关中。
刘琮投降后,荆州到手,整个天下都只剩下扬州、益州,偏偏赤壁浪了一波,硬生生创造了三分天下之局,但看地盘就知道了,魏国多强。
刘备、关羽大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内心已然震惊万分,眼前的江浩居然寥寥几笔,勾绘了整个天下。
“玄德公且看,幽州有伯珪兄刘虞虎踞,冀州乃袁本初韩文节根基所在,岂容他人染指?并州苦寒,直面匈奴铁蹄,非但难以立足,反成拖累。此三者,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非玄德公可图之地!”
言罢,江浩神色一肃,手中毛笔如利剑出鞘,毫不犹豫地在纸上划下三道墨痕,叉掉了“幽”、“并”、“冀”三州。
刘备关羽手指略微发抖,咽了咽口水,三州之地就这么被叉掉了,怪可惜的。
如果眼前之人不是江浩,那刘备关羽就要开口了:要不先留着并州吧,匈奴我们哥俩也不是不能打撒。
用一句话形容刘备关羽就是:穷怕了。
一个县令、一个贼曹,一个之前卖草鞋草席的,另一个逃亡江湖多年,跑到涿郡卖绿豆,成长再快难免有格局的差异。
就比如你突然跟一个县长说,玄德同志,并州省经济发展不行,存在管理难、发展慢等难题,这个省长咱不干。
那刘备这位县长肯定要讪讪笑道:“这个并州省其实也行,我干!”
但江浩要考虑的事情更多,早个三年,并州还行,现在,够呛。
东边太行山脉都是张燕的黑山军、北边和西边是匈奴乐土,南面是白波军。
匈奴可不好打,都是骑兵,打跑容易消灭难;黑山军也不好搞,不然袁绍就不至于打了好多年还拿张燕没办法。
等刘备的并州发育起来,袁绍用太行八径足以锁死并州。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气候、人口、人才之类的,也比不过其他州。
“雍凉关中,董卓西凉军余威尚在,虎狼环伺,此时入局,无异‘驱羊入虎口,自取其祸’。
益州刘焉、荆州刘表,皆汉室宗亲,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年富力强,根基深厚,难以撼动。
至于这豫、兖、司隶三州,确是四战之地,群雄逐鹿之所。然此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于州郡。试问,是郡守治理州郡,还是世家治理州郡,只怕难说?
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 根基未固便入此局,恐为他人做嫁衣,徒耗心力。”
江浩话落,笔锋一转,又迅疾地叉掉了“雍凉(关中)”、“益”、“荆”以及中心的“豫兖司”。
刘备与关羽屏息凝神,看着江浩笔走龙蛇,将偌大的“井”字格划去大半,眼角微微抽动,手指紧握成拳,有些揪心。
在他们看来,可都是好地方,就这么被江浩划了,真是肉疼。
雍凉(关中)有着得关中得天下的说法,周秦汉唐,四大王朝,都以雍凉(关中)为基础,之后夺取天下。
这地方易守难攻,还有八百里秦川作为粮仓,属实是个好地方。
但是,董卓在,一个是你过不去关中,就算到了关中发展,董卓咋可能不打你?真把枭雄当傻子。
益州和荆州,懂的都懂,同为汉室宗亲,在还没有礼崩乐坏的时期,想夺取刘表、刘焉的基业,那难如登天。
至于豫司兖,好吧,豫州有个袁术,没称帝之前是肯定打不过的,再者说,这三个地方,毫无背景的刘备把握不住。
刘备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目光灼灼。
关羽心里念叨着,军师,快别划了,再划就没了。
此时,格中仅余“青”、“徐”、“扬”三地。
江浩目光如电,笔锋毫不停留,瞬间又在“徐”字上划下了一道决绝的叉。
“徐州?确乃富庶膏腴之地,陶恭祖亦仁厚长者。然其地‘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未来诸侯必定虎视眈眈。
而且过于太平,反失磨砺爪牙之机。玄德公,此非创业之基,反是烫手山芋。”
徐州确实是个好方法,如果现在就能当徐州牧,那这个地方就可以作为大本营,北攻青州,东略豫、兖,南下扬州。
可惜了,有个陶谦在这卡着,等到陶谦四年后让出徐州,人家曹操、袁绍都发育完毕了。
刘备的目光在仅存的“青州”“扬州”两个地名上来回扫视,心中快速权衡。
他对天下地图本就不熟悉,此刻面对江浩这近乎“刮骨疗毒”般的筛选,心神激荡,如同置身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刘备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信任都投向江浩:
“依惟清之见,青州、扬州,孰优孰劣?请先生为备一决!”
江浩放下笔,语气斩钉截铁:
“青州!”
“为何?”
关羽忍不住出声询问。
“理由有三。”
江浩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
“其一,青州百万黄巾流民,非祸即宝,若能收编整训,化流寇为劲旅,此乃‘解民倒悬,予其生路’, 更是玄德公‘匡扶汉室’ 的根基军力。
此乃‘因祸得福,变废为宝’ 之上策,反观扬州,虽有潜力,然地广人稀,开垦需要时间太长。”
“其二,‘得中原者得天下’, 青州北接冀州,南连徐州,西临兖州,东望大海,实为进取之跳板。
扬州偏安东南,水网纵横,进取艰难,易成守户之犬。”
“其三,青州已无世家掣肘,更有平原、河网纵横,若是耕作得当,加上子仲相助,可得钱粮无数,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不仅种田,还有晒盐法等商业运作,只需要一年,江浩绝对能吞并消化青州百万黄巾。
至于扬州,地广人稀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山头太多,刘繇、严白虎、山越林立,世家掣肘,山水密布。
历史上孙策周瑜带着孙坚的老班底,平定江东也用了五六年,还因为与世家矛盾激化而殒命。
第137章 该选青州哪个郡?
其实兖州的泰山郡也很不错,为青州西部屏障,卡曹操咽喉,而且从这攻略青徐也很方便。
但由于泰山山脉和沂蒙山脉的存在,泰山郡,山非常多,强大的山匪聚山而守,累计起来至少有五十万甚至可能有上百万黄巾贼。
要一座一座山头打过去,劳民伤财不说,有些山寨打下来,伤亡不会小,但是不打,没法安心种田,治安都不行,发育个鬼。
而且打下来,得养的活才行,不然粮食吃完了,别说这些贼寇,自家士兵没饭吃都得散掉。
100万人口,最理想的状态,打完就春耕,也得等三四个月,一人省着点吃,一个月0.6石粮,三个月就是一百八十万石。
掏空糜竺的所有流动资金和粮食,估计勉强能填满这个无底洞,这还仅仅只是吃饭,难道,养活官吏、士卒、器械等等不花钱?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所以,泰山郡必拿,但还得缓个两年,等有实力养活别人了,弄出来一网打尽。
只要泰山郡在手,兖州的曹操就很难受了,只有刘备打曹操的份,哪有曹操打刘备的份。
不过,选择了青州这条路,就得征战四方,收百万青州兵,不能怂,不能停。
五年之内,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的路上。
还好现在有糜竺的钱袋子,只需要坚持半年,他就有办法自给自足,甚至累积钱粮为全取青州做准备。
江浩的分析如同洪钟大吕,震聋发聩。
刘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坚定:
“善,备信惟清,愿行此路。”
关羽亦抚髯颔首,战意升腾:
“关某,愿为先锋,荡平荆棘。”
“好。”
江浩精神一振,再次执笔,在“青”字上重重一圈。
“然则,饭需一口一口吃。青州七郡:济南国、平原郡、乐安国、北海国、东莱郡、齐国、城阳郡。
北海有孔文举,平原已有陈纪,齐国临淄乃刺史焦和驻跸之地,行事掣肘。东莱、城阳偏居东南,远离中原腹地,非进取之道。”
江浩的笔尖最终稳稳落在“乐安国”上。
“选乐安国吧。”
“选乐安吧。”
“为何?”
关羽挠挠头问道。
实际上刘备也是一脸懵逼,不清楚这些地方的具体区别。
“其一,‘地利’。乐安北隔黄河与冀州乐陵相望,可为青州北部屏障,东临大海,煮海为盐,利源滚滚。
沃野千里,济水、时水、漯水穿境而过,更有巨定大湖(后世清水泊,面积广阔)滋养,灌溉便利,屯田养兵,事半功倍,兼可操练水军,为日后经略江河预作绸缪。”
当然,最关键的地利没说,这是锁住袁绍以后南下青州的两把锁之一。
还有另外一把锁是济南郡,袁绍要打青州,只能选择这两个郡下手,不然就得绕路兖州泰山郡。
“其二,‘人和’。与北海孔文举毗邻,可互为奥援,不致冲突。且与公孙将军也近,往来方便。”
孔融过两年顶不住黄巾的压力,立马就会想到刘备,按照江浩的规划那时候青州焦和已经死了,刘备也全取了青州北部,接着平定青州南部黄巾的由头,全控青州,名正言顺。
“其三,‘天时’。青州刺史焦和,庸碌无为,据闻沉疴在身。待其……玄德公以平乱安民之功,又有陶恭祖、孔文举、伯珪兄联名保举,占据青州,名正言顺,以此为基,厉兵秣马则可兴复汉室。”
齐国其实更好,人口、资源各方面比乐安强多了,只是可惜,刺史府在齐国临淄,有着焦和那一套州(省委)班子,刘备很难进得去。
不如先耐心在乐安发展一年,明年春,青州刺史焦和就噶了,那时候的刘备,借助平定青州黄巾之乱,再冲一冲青州刺史的位置。
之后迅速强吞泰山郡,防御青州西部,慢慢发育,“坐等”陶谦之后让出徐州。
说徐州无险可守,江浩只能呵呵了,都拿下青徐,也修整了两三年,有兵有粮,还守啥?
直接开干,徐州东连豫州、兖州,南接扬州,出击就完事了。
袁术称帝,先瓜分了袁术的豫州、甚至打入扬州,曹操敢惹他,那就暴揍曹操。
袁绍?
五年之内,暂时无力南下,公孙瓒和黑山贼也不是那么好打的,特别是有了刘备援助的公孙瓒,开启回血续航模式。
甚至也不是不可以把战场摆到冀州去,两面夹着袁绍,让袁绍不能全力进攻公孙瓒。
江浩的蓝图总结来说:扎根乐安,实控青州北部;救援孔融,全取青州;谋夺泰山,屏障西陲;静待陶谦让徐,一举鲸吞青徐二州。
届时,手握青徐雄兵,钱粮丰足,东临大海,北拒袁绍,西慑曹操,南等袁术(称帝)。伺机而动,蚕食诸侯,成鲸吞天下之势。
当然,这些只是蓝图,只能藏在江浩心中,不能现在明言,否则就是袁术之流,属于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
唯有当大汉已倾,身为汉室宗亲的刘备当仁不让欲扶大汉,再现季汉之世,江浩那些胸中蓝图方可直言之。
现在嘛,边走边看,慢慢提点。
“妙,妙,妙!”
刘备连赞三声,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
他终于看清了未来的道路,虽然荆棘密布,却方向明确,充满希望。
“玄德公此战,不可能一跃成为青州刺史,这不现实,但是乐安郡守,请陶恭祖、孔北海、伯珪兄联名保举即可。”
江浩紧接着给出了刘备成为乐安郡守的方法。
当然董卓那边,等到了洛阳,他也打算派人走一遭出使长安,求官的同时看能不能弄几个人才过来。
董卓肯定是要分化拉拢诸侯,一定会给高官厚禄。
但是人家董卓怎么知道你刘备要哪个州哪个郡的郡守?
万一有了冲突,岂不可惜了一番谋划。
“备,谨遵先生之言,明日便亲自找恭祖、文举与伯珪兄请求此事。”
刘备郑重的点了点头,未来的方向现在已经明确好了,剩下的,只需要他向公孙大哥、陶刺史、孔北海提出这个请求就行了。
江浩见刘备全盘接纳,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如此,这谋主之位,浩便暂且当仁不让了。待他日贤才辈出,自有能者居之。至于称呼,主公二字,浩实难出口,还是习惯称您‘玄德公’,望勿见怪。”
喊别人主公,实在是有些卖身为奴,认别人为主的感觉,还是喊玄德公吧。
刘备闻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朗声大笑,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江浩的手:
“哈哈,惟清性情中人,何必拘泥俗礼,‘玄德公’三字,备听着亲切,能得惟清相助,实乃备三生之幸。如鱼得水, 莫过于此。”
关羽在一旁,看着兄长与江浩相视而笑,亦捋须颔首,露出温和的笑意。
三人复又坐下,就具体细节、钱粮初期的精打细算等具体事务,低声商议起来……
第138章 “大方”的董卓
夜色如墨,沉重的车轮碾过洛阳郊外冰冷的官道,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嘎吱”声。
一辆由四匹健壮西凉马拉动的巨大銮驾,裹着厚厚的毡毯,在精锐甲士的严密护卫下,正仓惶地驶向洛阳城。
车内空间宽敞,陈设奢华,铺着厚厚的熊皮褥子,角落的青铜鹤灯盏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董卓庞大的身躯深陷在柔软的坐垫里,往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仿佛被虎牢关下的那场恶战抽干了,只剩下烦躁与不安。
他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肥厚的手指无意识地掰扯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奉先…奉先…不败的神话…他娘的…也败了!”
吕布的失利,仿佛抽掉了董卓心理上最坚固的一根支柱。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张二人那如同疯虎般缠斗吕布的身影,还有那个白马银枪一招伤吕布的赵云…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关张拖住了奉先…那个叫赵云的,谁能挡?”
董卓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牛眼瞪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李儒,声音带着一颤抖
“文优,你说,华雄死了,郭汜、李傕他们…对上那赵云,有几分胜算啊?”
李儒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直接回答董卓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相国脸上那罕见的“恐惧”神色。
他太了解自己的岳父了,勇武、残暴、贪婪,但骨子里也有着西凉武人对绝对武力的迷信。
吕布的“不败金身”被打破,对董卓心理防线的冲击,远大于一场战役的失利。
他甚至有些想笑,董卓就是这么掰着手指头算战斗力,丝毫不考虑西凉铁骑等士卒。
董卓见李儒沉默,更加焦躁,手指掰算得更快了:
“关张赵…孙坚那江东猛虎…还有他娘的十八路诸侯,就算一群猪,扑上来也够呛,虎牢关…虎牢关挡得住一时,能挡一世吗?”
“还有这洛阳…这该死的洛阳。看着繁华,就是个金丝笼子,四面透风,老子待在里面,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李儒听见此言,眼中精光一闪烁,自家岳父还真蒙对了,打了一个非常质朴的比喻。
洛阳,现在确实像一个四面透风的金丝笼子,一旦诸侯绕路扣关,只要有一道关卡被突破,就完了。
而且还有个消息,他一直压着没对外宣传,十万白波军南下河东,牛辅战败,白波军一旦把河东霍霍了,离洛阳就只要百余里,三日可到。
那时候可就是二三十万白波军围困洛阳,加上前面诸侯联军,指不定栽这了。
董卓不算还好,越算越心慌,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攫住了他的心。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脱口而出:
“文优,要不…咱们回家?回长安去,守着崤山、函谷关,还有潼关天险。那才叫铜墙铁壁,千里之遥,又是咱的老家。
老子就不信,那些关东鼠辈,还敢追到长安来找麻烦?到了长安,天子贵妃照样在咱手里,该享受的,一样不少。”
“回家?长安?”
李儒心中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惯常的冷静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他直直地盯着董卓,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这个提议,正是他心中反复思量、苦于如何说服董卓的上上之策。
他本已准备好无数说辞,甚至预备承受董卓的暴怒和斥责,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董卓自己先提了出来。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相国…英明。”
李儒的声音有些激动发颤,他立刻坐直身体,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此计大善,迁都长安,依托崤函之固,潼关之险,关东鼠辈纵有百万之众,亦难越雷池一步。
此乃…金蝉脱壳,化险为夷之策。相国,既然要走,何不再送他们一份‘大礼’?”
“大礼?”
董卓疑惑地看着他。
“对,一份足以让他们彻底撕破脸皮、自相残杀的大礼。”
李儒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阴冷的算计。
“便是那传国玉玺。”
“玉玺?”
董卓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不屑的神情,仿佛听到什么肮脏的东西。
“那玩意儿?不就是块破石头刻了几个字?有个屁用,老子拿着它,关东鼠辈不照样打过来了?”
他出身西凉,信任武力而不是一块玉砖,要是玉玺真有用,他还能夜宿龙床?
“正是此理。”
李儒抚掌,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
“玉玺本身,确实无用。但它代表的是‘天命所归’,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至高象征,在野心家眼中,它便是无价之宝。
相国若将此物‘不慎遗失’于洛阳,慷慨地留给关东诸侯…您猜会如何?”
董卓浑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听懂了李儒的弦外之音。
“你是说…他们会为了抢这块破石头…自己打起来?”
“然也。”
李儒斩钉截铁说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这玉玺,便是天下最大的财,最诱人的食。袁绍素有野心,袁术更是不甘人下…其余诸侯,谁不想据为己有?
得玉玺者,便有了号令诸侯的名分,哪怕只是虚幻的,为了这名分,他们必然反目成仇,联盟顷刻瓦解。
届时,他们只会忙着在洛阳废墟上狗咬狗,争夺那块烫手的‘石头’,哪里还有余力、有心思西顾长安?此乃…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妙,妙啊!哈哈哈!”
董卓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爆发出粗犷而快意的大笑。
“文优,你他娘的真是一肚子坏水,老子喜欢,就这么办。那破石头,丢了,让他们抢个头破血流去吧。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他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甩掉包袱般的轻松。
李儒看着董卓如此痛快地应允,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舍弃象征最高权力的玉玺,这份决断和魄力,远超他的预期。
这已不是简单的壮士断腕,而是枭雄才有的狠辣与务实。
“相国…真乃…雄主气魄。”
李儒由衷地赞叹。
“玉玺此计若成,关东联盟必裂,待我等安然抵达长安,封锁函谷,扼守潼关,励精图治。
五年之内,先平雍凉羌胡,再定并州河内,积蓄力量。届时,兵精粮足,函谷关大门洞开,铁骑东出,横扫天下如卷席。
那传国玉玺…终将物归原主,回到相国手中,这才是真正的‘受命于天’!”
董卓对李儒描绘的宏图伟业兴趣缺缺,他只想赶紧回到安全的老巢享福。
他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丝疲惫和急迫:
“行了行了,打打杀杀的事以后再说。文优,赶紧去安排,越快越好。老子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洛阳城里的东西,能搬走的都给老子搬走,搬不走的…”
他眼中凶光一闪,狞笑道。
“一把火烧了,连根毛也别留给那群鼠辈,老子得不到的,谁也别想舒坦。”
“喏,儒,定不负相国重托。”
李儒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
他深知此计关乎生死存亡。
李儒迅速坐到角落的小案前,铺开绢帛,提笔疾书。
他选择了留守虎牢关的主将,樊稠。
此人勇猛异常沉稳可靠,执行力强,且对董卓忠心耿耿。
他信中言辞极其严厉,命令樊稠务必率领两万精锐,死守虎牢关至少一个月。
严令不得擅自出战,只需凭借关隘之险,死死挡住联军即可。
一个月后,会有第二道至关重要的密令送达,届时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写完信,李儒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传令兵,低声嘱咐:
“星夜兼程,亲手交予樊稠将军,告诉他,相国身家性命,皆系于虎牢。守住了,荣华富贵;守不住…提头来见。”
传令兵凛然受命,将密信贴身藏好,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车架继续颠簸前行,驶向那座即将迎来滔天烈焰与无尽劫难的帝都洛阳。
车内,董卓靠在软垫上,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鼾声渐起。
而李儒则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黑暗,眼神幽深如潭。
他知道,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39章 举荐之事尘埃落定
联军营寨。
昨夜是个平安夜!
晨曦微露,刘备便已整装完毕,步履匆匆地穿行在联军营寨之间。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急迫,却又被惯常的沉稳所掩盖。
昨日商议的乐安郡守之事让他心中大石落地一半,剩下的一半,便是那至关重要的举荐和后援。
今日,他必须趁热打铁,逐一拜会孔融、陶谦与公孙瓒,落实保举事宜。
公孙瓒的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清晨的湿冷。
公孙瓒本人一身亮银锁子甲,正用一块细麻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杆长槊。
见刘备挑帘而入,他爽朗一笑:
“玄德贤弟,这般早就来我营寨,想必是有紧要事?坐。”
他随手将长槊倚在案旁,指了指旁边的胡凳。
刘备依言坐下,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拱手道:
“伯珪兄见笑了,备此来叨扰,确有一事,非兄长相助不可。”
“哈哈!”
公孙瓒大手一挥,端起案上的温酒饮了一口。
“你我兄弟,过命的交情,说什么叨扰。你刘备的事就是我公孙瓒的事,痛快说来。”
刘备心中微动,公孙瓒的直爽省去了许多客套,他点头直言:
“兄长明鉴,备出身微末,蒙兄长昔日举荐,方能为平原县令。今讨董之后,青州乐安空虚,备欲担此重任,剿匪安民,为朝廷守一方门户。
然备资历浅薄,若无兄长这等一方诸侯鼎力举荐,恐难如愿。故厚颜前来,恳请伯珪兄为备保奏乐安郡守之职,备愿与兄永为唇齿,守望相助,共御北疆胡虏。”
“就这事儿?”
公孙瓒放下酒碗,发出“咚”的一声,脸上满是“小事一桩”的神情。
“乐安那地界,还没平原郡好,有我公孙瓒在,替你保举个郡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贤弟你仁义之名远播,又是汉室宗亲,去那匪患之地正合适,你放心大胆地去。”
他站起身,走到刘备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刘备肩头,力道沉实。
“到了乐安,只管放开手脚干,若有不长眼的蟊贼敢越境滋扰,或者青州黄巾余孽作乱,你只需一封书信。
我麾下白马义从,即刻南下,踏平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他眼中闪烁着北方霸主特有的自信与豪气。
刘备心中暖流涌动,他起身,对着公孙瓒深深一揖:
“兄长大恩,如山似海,备,铭记五内,他日若兄长有需,备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这才是我公孙瓒的好兄弟。”
公孙瓒大笑着扶起刘备。
“来,陪为兄饮了这碗酒,预祝贤弟在乐安大展宏图。”
“好,共饮。”
刘备爽朗笑道。
……
离开公孙瓒那充满豪侠之气的大帐,刘备转向孔融的驻地。
孔融的营帐明显雅致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这位名满天下的北海相正捧着一卷《礼记》,就着炭盆的光亮细细研读。
见刘备来访,他温和一笑,放下书卷:
“玄德公晨访,必有要务,请坐。”
侍从奉上清茶。
刘备端正坐下,开门见山,言辞恳切:
“北海公明鉴。备此来,实有两事相求,其一,乐安郡守空缺,备不自量力,欲担此重任,扫平匪患,安辑流民,为朝廷牧守东土。
然资历尚浅,恳请北海公仗义执言,为备保奏。”
他顿了顿,观察着孔融的神色,继续道:
“其二,乐安与北海郡唇齿相依。备若得幸主政乐安,愿与北海公结为永好,互为犄角,共保青徐边境安宁,一方有警,另一方必全力驰援,绝不让宵小有可乘之机。”
孔融捋着修剪整齐的胡须,仔细打量着刘备:这位以仁德着称的汉室宗亲,眼神清澈而坚定,言语间毫无虚浮。
想到有这样一位勇毅且明事理的邻居坐镇乐安,替他挡住来自北海北边可能的匪患威胁,他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玄德公过谦了。”
孔融的声音清朗而温和。
“汝乃帝室贵胄,仁义之名,四海皆知。任平原县令,政绩斐然,百姓感念。由你治理饱受匪患之苦的乐安,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保举之事,融义不容辞。”
他话锋一转,带着文士特有的务实:
“至于守望相助,此乃应有之义。青州匪患如疥癣,须得同心戮力方能根除。
玄德但有所需,无论是兵事策应,抑或粮秣周转,只要北海仓廪尚有余粟,定当与玄德共济时艰。”
这无疑是给刘备吃了一颗定心丸,暗示了在粮草方面的支持。
刘备心中大定,起身郑重行礼:
“文举高义,心系黎庶,备代乐安未来之民,先行拜谢。他日乐安稍定,必亲赴北海,聆听融公教诲。”
……
最后,刘备来到了徐州牧陶谦的营帐。
帐内暖意融融,年迈的陶谦裹着厚厚的裘衣,靠在铺着软垫的胡床上,身旁炭盆烧得通红。
他听完刘备几乎与对孔融相同的陈述,陶谦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陶谦在权衡:刘备,汉室宗亲,名声极佳,手下关张赵皆是万夫不当之勇,如今又得北方强藩公孙瓒、文坛领袖孔融的力荐,其势已起,绝非池中之物。
乐安郡地处青州东北,那里匪患丛生,尤其是青州百万黄巾的余波,时常侵扰徐州北境,耗费了他不少兵力钱粮。若能让刘备去坐镇乐安,既结了善缘,又得一强援,甚至可以平衡徐州北部臧霸等人的势力,何乐而不为。
思虑既定,陶谦缓缓开口:
“玄德公志存高远,心系黎庶,欲在乐安施展抱负,老夫甚为钦佩。乐安之事,老夫附议。公孙将军雄踞幽燕,孔北海德高望重。
他二人既已首肯,老夫身为徐州牧,自当附骥其后,联名保奏。”
这等于正式敲定了三方保举的格局。
接着,他话锋转向关键:
“至于粮草,玄德公剿匪安民,所需粮秣军资,必是庞大。我徐州虽非天下首富,然户口殷实,仓廪略有盈余。
老夫在此承诺,玄德公在乐安期间,凡剿匪安民所需之粮秣,我徐州当以市价平价相售,绝无短缺,更不会坐地起价,令玄德公为难。”
“市价平价”四个字,份量极重。
这意味着刘备将获得一个稳定、可靠且价格合理的粮草供应渠道,对于初步建立的刘备集团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刘备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霍然起身,对着陶谦作了一揖:
“陶公厚德,解备燃眉之急,备代乐安军民,拜谢陶公大恩。”
可别小瞧这三人。
一个北方目前最为强大的诸侯,一个是名扬天下的孔北海,一个是徐州牧陶谦。
三人同时举荐,天下一百零五郡刘备都可以去。
至于粮草问题,除了糜竺这个大户,还是要靠孔融和陶谦,尤其是陶谦,有钱。
徐州殷富,户口百万,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其他州都饿肚子的时候,徐州的另一位有钱人笮融,举办一次庙会耗费“巨亿计”资金,建造佛寺并供养数万人,用金子打造佛像。
简直可以用富得流油来形容。
这也是曹操为什么要屠杀徐州,除却为父报仇,血腥的掠夺钱粮也是重要原因,毕竟那时候的曹操都吃上人肉,不想办法抢点军队都要哗变。
第140章 联军打假赛
回到自己营中,刘备、江浩等人围坐,脸上都带着难得的轻松。
刘备将拜访三人的详细经过,尤其是三人的态度和承诺,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公孙伯珪豪爽,一口应承,孔北海温雅,看重汉室宗亲身份,认为比邻而居可增其安,保举与粮草亦无异议。陶使君老成持重,权衡利弊后,也认为保举某有益无害,粮草允诺平价供给。”
江浩长舒一口气,终于算是弄到了一块根据地:
“经此一访,三方联名保举之势已成,乐安郡守之位,可谓板上钉钉,再无变数。”
“嘉也愿随主公走一遭乐安。”
郭嘉目光澄澈而坚定,向刘备躬身一礼。
今晨刘备外出时,江浩已寻他畅谈,将争鼎天下、廓清寰宇的宏图剖析得更为透彻。
甚至,聊天内容,比起昨夜更劲爆露骨一些,开口就是争霸天下、逐鹿中原。
这无疑深深契合了他胸中抱负。
“我不喜得乐安,而喜得奉孝也。”
刘备眼中迸发出由衷的喜悦,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郭嘉的手,带着无比的真诚与看重。
这一声真情流露,瞬间点燃了帐内的气氛。
关羽抚须颔首,沉稳的脸上也泛起欣慰的笑意;赵云、许褚、田豫等人更是面露振奋,彼此交换着充满信心的眼神。
继讨伐董卓的义举之后,一个更清晰、更激动人心的目标已在前方,众人胸中的热血与斗志被再次点燃。
张飞咧开大嘴,兴奋地一拍大腿:
“哈哈,好极。大哥,二哥,军师,还有奉孝先生。
俺老张早就等不及了,咱有了地盘,看俺给你们打下一片大大的天地来。”
他洪亮的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喜悦和对兄弟的绝对信任,那份赤诚的兴奋感染着每一个人。
刘备环视帐内这一张张坚定的面孔,心头暖流涌动。
他收敛笑容,目光变得郑重:
“诸君同喜,然诸君切莫懈怠。根基初定,乐安百废待兴,黄巾余孽未清,豪强盘踞地方,流民嗷嗷待哺…前路荆棘遍布,尚需我等戮力同心,携手共进,备,仰仗诸君了。”
“诺!”
“谨遵主公之命!”
“大哥放心,俺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帐中众人,无论沉稳如关羽、激昂如张飞、睿智如郭嘉江浩、勇毅如赵云许褚,皆肃然应和。
声音虽不同,却汇聚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
帐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室同心,情谊如金。
接下来的日子,虎牢关下上演着一场心照不宣的荒诞剧。
联军与关上的西凉军仿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每日的“攻防战”彻底沦为一场盛大的表演,一场标标准准、人尽皆知的假打发生了。
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风气,源头竟在袁术身上。
起初几日,按照诸侯轮战约定,曹操、袁绍尚算卖力。
曹军黑压压的云梯搭上关墙,士卒攀爬的身影在箭雨中挣扎,袁绍麾下的强弩手也攒射得关墙垛口石屑纷飞。
虽然成效甚微,但每次进攻,城下总会遗下近两千具尸骸,鲜血染红了关前土地,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透着一股真实的惨烈。
到了第三天,轮值主攻的袁术登场。
他的军队出营列阵,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阵势摆得十足。
然而,当鼓声擂响,这支“雄师”的行动却让人大跌眼镜。
前锋部队推着盾车,慢悠悠地挪到关墙一箭之地外便停下了。
士兵们躲在盾车后,象征性地朝关上射了几轮软绵绵的箭矢,力道之弱,许多箭矢甚至没飞到墙根就无力坠落。
关上的西凉兵也心领神会,射下的箭雨稀稀拉拉,准头奇差,大多钉在空地上。
更滑稽的是,袁术的中军主阵,竟在号角声中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向前冲锋,而是在虎牢关前宽阔的战场上,像阅兵一样,煞有介事地“向前”、“向后”来回徘徊。
士兵们手持兵器,步伐整齐,却毫无杀气,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大型的军事操演。
如果这时候有首歌曲响起,那非常契合袁术军此刻的行为: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偶尔关上射下一支稍有力道的箭,中箭的倒霉蛋夸张地惨叫倒地,立刻被同袍七手八脚拖回阵中,仿佛完成了一项任务。
折腾了不到一个时辰,伤亡不过一百,袁术便鸣金收兵,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狼藉的脚印和零星的箭矢,以及关上关下无数鄙夷又了然的目光。
这一幕,被几位眼尖的诸侯看得清清楚楚。
孙坚在自家营前啐了一口:
“竖子,竟如此儿戏。”
但随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曹操袁绍卖力攻城,损兵折将。
袁公路这般敷衍,不仅保存了实力,还完成了“任务”,盟主袁绍似乎也无可奈何……这买卖,划算。
江浩见状,心中感慨,袁术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这仗打的,比国足还假。
于是,第四天轮值的诸侯,有样学样。
阵势摆得更大,鼓噪得更响,冲锋的步子却迈得虚浮。
士兵们冲到半途,便纷纷停下,对着空气挥舞兵器,口中喊杀震天,却连护城河都没过去。
射上去的箭矢歪歪斜斜,守军射下来的箭也大多避开人群。
伤亡?几十人,或许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收兵时,诸侯队伍甚至保持着还算整齐的队形,队伍里喜气洋洋,欢乐声一片。
风气一旦形成,便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第五、第六天……诸侯们仿佛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敷衍竞赛。
每日的“攻城”成了固定的表演流程:
各军出营慢吞吞,列阵松松垮垮,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鼓响后,士兵们磨磨蹭蹭向前挪动,步伐拖沓,脸上毫无战意,甚至有人边走边打哈欠。
冲到护城河前便停下,对着城墙方向胡乱挥舞刀枪,口中“杀”声震天响,却连一块墙皮都没蹭掉。
弓箭手懒洋洋地拉弓,箭矢射得又低又近,抛物线绵软,大多落在空地上。
关上的西凉军更是配合默契,仿佛在说:打假赛,我们也是专业的。
箭矢稀疏地落下,刻意避开人群密集处,偶尔几支射中盾牌,发出几声空响,连惨叫声都显得敷衍。
每次象征性的“交锋”后,统计伤亡人数成了例行公事,往往只有几十人,甚至更少。
这些“伤亡”多是意外,崴脚了、被自己人挤倒、或者纯粹的表演。
象征性地折腾个把时辰,日头还没到正中,鸣金声便迫不及待地响起。
撤退的队伍井然有序,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迅速消失在关下。
虎牢关下的“和平盛景”如火如荼,每日上演的“攻城大戏”愈发炉火纯青。
江浩实在忍不住了,提笔就给这“积极向上”的联军风尚,赋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打油诗:
列阵如儿戏,冲锋似散步。厮杀像演戏,挥刀砍空气。伤亡是点缀,收兵最积极。
这诗不胫而走,在联军大营里偷偷流传,成了士卒们心照不宣的暗语。
有人念着念着就笑岔了气,也有人摇头苦笑,暗道一声“精辟!”
对于这种“共同营造虎牢关和谐军事演习区”的先进举措,刘备军高层经过严肃讨论,最终决定:认真学习,严格贯彻,坚决落实。
口号是:“我们要做和平演习的模范标兵!”
于是乎,轮到刘备军“表演”的日子到了。
第141章 联军在躺平,刘备在发展
关上的樊稠和西凉兵们照例抱着看戏的心态,准备欣赏又一场敷衍了事的“和平演习”。
只见刘备军旌旗招展,盔明甲亮,阵型排得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鼓声一响,将士们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那声势,比之前诸侯的“散步方阵”强很多。
樊稠见状心头一紧,差点以为这帮人要来真的,赶紧下令:
“弓弩手准备,都给我精神点。”
然而,刘备军冲到护城河边,离关墙还有一箭有余的距离时,突然就停住了。
前锋盾牌手“哐当”一声立起大盾,后面长枪兵“唰”地向前虚刺,动作整齐划一,口中喊杀声震耳欲聋:
“杀,杀,杀!”
刀光闪闪,对着面前的空气就是一顿猛劈猛砍,仿佛在跟看不见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
关上的西凉兵们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弓弦都忘了松开。
半晌,一个老兵油子噗嗤笑了出来:
“嘿,瞧这架势,比唱大戏还热闹,砍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就是不知道砍的是哪路神仙?”
旁边士卒新兵也乐了:
“他们这是……在练把式呢?还是在驱邪啊?”
樊稠也回过味来,紧绷的心松弛下来,甚至带着点欣赏:
“有意思!这刘玄德,倒是把‘假打’这门艺术,玩出了新高度,搞成了……嗯,大型团体操?”
刘备军一丝不苟,方阵横平竖直,旗帜猎猎,比阅兵还标准。
在关羽等将领的指挥下,他们反复冲锋。
从不同角度、不同队形,向着护城河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刚开始几次,队伍衔接还有点生疏,个别士兵冲得太猛差点真冲到射程内,被军官低声喝止。
“狗蛋,跑太快了,等你跑到城墙下就已经脱力了。”
“二娃子,你站哪呢?”
“看旗帜,听金鼓声,不要乱。”
“重新再来。”
刘备、关羽等人在其中不断纠正每一次士兵的错误。
几轮下来,将士们进攻得愈发熟练,步伐、速度、节奏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长矛突刺、刀盾格挡、弓箭抛射,动作标准,喊声震天,配合默契。
郭嘉甚至在后方拿着个小本本,在记录着攻城冲锋的心得。
贯彻“点缀”原则,刘备军零伤亡,连个崴脚的都没有。
时辰一到,鸣金声准时响起。
刘备军立刻收拢队形,动作迅捷,井然有序地撤回大营。
关上的西凉军从最初的紧张戒备,到后来的饶有兴致,最后彻底放松下来,干脆搬个小马扎,津津有味地欣赏起这场免费的“军事汇演”。
“嘿,你看那黑脸将军,演得可真卖力!”
“啧啧,这队形变换,比咱们自己操练还整齐!”
“明天还他们家演不?比看耍猴有意思多了!”
刘备营内,将士们虽然一身汗,脸上却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关羽捋着长髯,对江浩道:
“军师此计甚妙。借彼之台,练我之兵。这假打之功,倒让士卒们熟悉了战场号令,磨合了战阵配合,比在校场上闷头练强多了。”
江浩笑眯眯地说: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联军搭台,我们唱戏,唱的还是一出强身健体的好戏。
他们躺他们的平,我们练我们的兵。等他们‘和平’够了散伙回家,咱们这兵强马壮的新军,可就要唱一出真真正正的大戏了!”
……
之后的十几天,各位诸侯也是如此,每日假打。
整个联军大营,弥漫着一股慵懒、懈怠、等待散伙的气息。
士兵们无所事事,军官们也乐得清闲,诸侯们饮酒作乐。
唯有中军大帐里,盟主袁绍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他目睹着这场闹剧,心中憋闷。
他根本无力约束这群各怀鬼胎的诸侯。
一是法不责众;二是看着董卓大军龟缩不出,一种“联军兵威震慑,逼得董卓不敢出战”的虚假胜利感,也在不知不觉中麻痹了他。
全家血海深仇、当初酸枣会盟时“不诛董贼,誓不罢休”的铿锵誓言,在这日复一日的敷衍与自我欺骗中,竟也渐渐褪色、淡去。
至于曹操,他深谙兵法,也没有说啥,假打是无奈之举,即便真打,也很难打下虎牢关。
樊稠站在虎牢关巍峨的城楼上,俯瞰着关下这每日上演的荒诞剧,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得了董相国密令,紧守不出,静待其变。
如今诸侯联军这副“躺平”的模样,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只需每日按时“配合演出”,便能轻松完成使命,何乐而不为?
然而,刘备营中的校场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营外的“假打”如火如荼,营内的真练,同样如火如荼。
喊杀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在这个年代,和平是意外,战争才是主流,任何一段太平时光都是十分宝贵的,必须牢牢抓紧。
刘备的军队,依旧保持着两日一练的严苛节奏。
那些经历过虎牢关血战和几次小规模冲突的新兵,眼神中的稚嫩已被坚毅取代,动作迅猛有力,配合也日渐默契。
战场,永远是最残酷也最高效的练兵场,短短时日的实战磨砺,效果远胜营中操练一年。
操练场上,江浩的身影几乎成了固定风景。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深入其中,或与关羽探讨骑兵冲阵的时机,或与赵云学习武艺,或在步兵方阵前亲自示范如何有效利用盾牌格挡反击。
借着这段时间,刘备军总算消化完了俘虏的并州狼骑,总兵力达到六千人,其中骑兵高达两千五百人,带甲士兵约三千。
刘备本人也没闲着。
在江浩的刻意引导下,刘备营帐与公孙瓒、孔融、陶谦三处营地之间的道路,被他踏得格外频繁。
对于公孙瓒,刘备从往昔求学趣事开始,转到当前的战局和骑兵统御之法,三句话离不开战斗!
对于孔融,刘备每次拜访,举止温文尔雅,言谈间对孔融的学问、气节推崇备至,两人谈论的都是经史子集、朝堂时弊、天下苍生。
对于陶谦,刘备的拜访则带着晚辈对长者的恭敬,话题多以请教徐州风物、治理经验、为政一方为主。
当然,对于江浩点的诸如武安国、曹豹等人,刘备也会时不时关心关怀一下,言语间夸赞推崇,他甚至和历史中的“老冤家”曹豹差点结成了忘年交。
说白了,这都是有效社交,加深的是人脉关系,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与此同时,江浩还派出手下机灵可靠的亲兵,借着去张邈军中找老乡的理由,暗中打探典韦的下落。
只是可惜,无果。
对此,江浩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估摸着典韦还在陈留的山野间追着老虎玩呢,暂时无缘得见……
第142章 武的文的两手抓
“嗬。”
一声全力的低喝在练武场一角响起。
江浩紧握着白蜡杆长枪,手臂肌肉贲张,腰胯下沉,足下生根,朝着前方披着厚实木板的草人靶子奋力刺去。
枪尖“噗”地一声扎进厚木板,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来,震得江浩虎口一阵发麻,几乎要脱手。
汗水从他额角滚落,浸透了单薄的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肌肉线条。
这些天,除了处理那些被关羽、郭嘉等人分担得所剩无几的日常军务,江浩把大半精力都砸在了武艺上。
骑马、射箭、剑术、枪法,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常“四件套”。
即便不为厮杀,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为此,他厚着脸皮,拜了性情温润如玉赵云为师。
赵云对此并无推拒,反而教得极其认真,一丝不苟。
“惟清,停。”
赵云走到江浩身边,一手轻按在江浩因发力而紧绷的后腰。
“刺击之力,非独在臂膀。力要发于脚下,贯于腰腿,凝于肩背,最后方达于枪尖一线。
你这般只用手臂蛮力,十成力散了七成,且易伤己。”
他手把手调整着江浩的姿势:
“足尖微扣,沉胯,对,腰如磨盘,劲力旋转上涌…肩放松,勿耸。
手臂只是引导,像溪流导引山洪…好,此刻,意凝枪尖,刺。”
江浩依言,摒弃杂念,脚底发力,经由腰胯扭转,传递至肩臂,再如离弦之箭般贯注于枪尖。
“咻!”
这一枪刺出,速度更快,破空声更锐,扎入草靶的声音也更加沉闷扎实。
虽然依旧气喘吁吁,但习武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让他精神振奋。
练罢枪法,江浩又转到箭靶前。
开弓、搭箭、凝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因疲惫而颤抖的手臂,瞄准五十步外的箭靶。
“嗡。”
箭矢离弦,却远远偏离了靶心,斜插在靶子旁的土地上。
赵云走来,并未苛责:
“射艺之道,首重心稳。心浮气躁,则手眼皆乱。其次在呼吸,开弓时吸气蓄力,屏息凝神,撒放瞬间吐气如丝,不可骤断。”
他亲自示范,动作行云流水,开弓如满月,撒放似惊雷。
“嗖。”
箭如流星,稳稳钉在靶心红缨处。
“再者,臂力非一日之功。每日坚持,五十步穿杨亦非难事。”
“今日且先练三十箭,莫贪多,但求动作规范,力贯始终。”
赵云鼓励道。
江浩只能点头笑笑,咬牙再次拉开弓弦,每一箭都倾注全部心神。
他用的是一石弓,还只能拉个半满。
军中士卒弓箭手用的是一石弓,而有气力的将领用二石弓,只有顶级神射手,比如吕布、黄忠赵云等人,才能开三石弓。
因此,别人都是百步穿杨,轮到他江浩,就只能是五十步穿杨,准度练多了,就上去了,但是气力这东西,却是很难。
不过问题不大,五十步穿杨也可以了,反正他要求不高。
高强度的训练,代价是浑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双臂和大腿,酸胀沉重,仿佛灌满了烧红的铅块,连抬手都困难。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初来乍到时,刘关张那番“热情洋溢”的“按摩”,那滋味简直痛入骨髓,记忆犹新。
就在几天前的一个下午,练完一套枪法又射了三十箭后,江浩龇牙咧嘴地揉着几乎抬不起来的肩膀,正打算如往常般去找刘关张“享受”那套“大力出奇迹”的原始疗法。
赵云看见,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瓷瓶。
“惟清,且慢。此乃我师门秘制的‘舒筋活络膏’。取十余味山野珍奇草药,经特殊古法炮制而成,对消除筋骨疲乏、缓解酸痛有奇效。”
赵云拔开木塞,一股清凉中带着浓郁药草香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江浩看着那瓷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心中哀嚎:
早拿出来啊,之前学武吃的苦,感情都白吃了。
他是真不知道,学武还有这种药膏之类的,不过想想后世也有所谓的老虎帖、万花油,自然也就反应过来了。
好吧,帝师王越还有史阿,没跑了,这以后必须找到,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秘方。
而且,十几年之后,蜀汉二代们也陆陆续续会从娘胎里蹦出来,武艺课的老师这不就有着落了。
赵云莞尔道:
“关将军和张将军…嗯…他们更信奉‘打熬筋骨’之法,认为疼痛是淬炼体魄的必经之路。
此膏药炼制极为不易,耗费时日,我也只随身携带了这小小一瓶。”
当然,这是赵云给刘关张留面子的托辞。
“多谢子龙。”
江浩如获至宝,连忙接过。
只要有缓解习武之后身体后遗症的方法,坚持习武就不是什么难事,至于膏药,到了乐安让糜土豪采购原料制作就是了。
他回到营帐,倒出一些墨黑色、质地细腻的膏体在掌心。
当那冰凉滑腻的膏体涂抹在酸胀欲裂的肌肉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爽感立刻渗透进肌理深处,酸痛一点一点在消失。
第二天清晨醒来,江浩惊喜地发现,身体的酸痛感竟神奇地消散了大半,虽然筋骨依旧有些许疲惫,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心中对刘关张那套“野路子”疗法的腹诽简直要冲破天际:
“感情之前那三位爷是纯纯的物理超度,还是子龙这种科班出身的靠谱。”
有了这药膏的神奇加持,加上赵云系统专业的指导,江浩练武的劲头更足了。
虽然进展依旧缓慢,如同蜗牛爬行,但每天都能感受到一丝细微的进步。
枪刺得更准一分,箭射得更稳一支,挥剑的轨迹更圆融一丝。
这种日积月累的踏实感,让他甘之如饴。
江浩的武艺在点滴进步,而刘备麾下诸将的统兵之能,也在另一种形式的“课堂”上悄然提升。
“都想好没有?”
中军大帐内,江浩环视着两排坐得端端正正、神情专注的听众。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田豫、许褚、曹性,甚至还有旁听的郭嘉、简雍、糜竺等人。
从前几日开始,江浩就把这些核心将领都拉了过来,利用这难得的“和平”间隙,开设军事讲堂。
他准备将自己所知的各种军事知识,从基础到精要,系统地传授给他们,提升他们的领兵作战能力。
用他的话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充充电。”
课程内容不拘一格。
战术层面,江浩用大量经典战例剖析,引导诸将思考全面,建立应对模板。
比如第一课讲“虎牢关的攻与防”,就详细拆解了地道攻城法、混入攻城法、诈败攻城法等进攻手段。
对应的防御措施也条分缕析。
防止地道要掘横沟或埋瓮听音、防混入要严查口令信物、防诈败需固守要点不轻出……
尤其是关羽、赵云、田豫这些被江浩寄予厚望的帅才苗子,他讲得尤为深入。
即便是这种小班教学,也能清晰看出将领们的风格差异。
每逢讲进攻课,张飞那双豹眼就瞪得溜圆,蒲扇般的大手抓起毛笔在竹简上奋笔疾书,记满了各种进攻策略和奇袭点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但一到防守课,他的笔记就变得寥寥草草,甚至开始打哈欠。
在他看来,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防御,防个屁。
赵云的笔记则工整严谨,重点标注在防守要诀和骑兵运用上。
关羽属于这群人里面,学的最好的,江浩每每说完,关羽都能用春秋再衍生一番,当然,这个时候接话的就不是江浩了,而是郭嘉……
刘备,江浩也发现了,万人以下小兵团作战,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可圈可点,称得上一位战术大师,但是大军团作战,他脑袋就有点迷瞪了,往往忽略这个忽略那个,居然还能让张飞这个憨憨找到破绽。
不禁让江浩哭笑不得,历史中的刘备也是如此,前期小战役,打的很出彩,但入主徐州,地盘一大,完犊子,惨败;夷陵之战,裤衩都输没了。
而汉中之战,刘备妥妥的属于权帅,就是挂名的,真正指挥的,是法正。
至于田豫,勤奋好学,悟性很高,笔记最全,而且居然还会时不时拿出笔记来琢磨,让江浩非常欣慰,不愧是他看重的六边形战士,要放在后世,妥妥的学霸一枚……
今天训练休息之余,江浩抛出了一个更偏向战略层面的“讨论题”:
“诸位,今日我们讨论一个问题:古往今来,战场上究竟存不存在真正的以弱胜强?”
第143章 从无以弱胜强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世界观层面的,江浩特别希望自己阵营的将领明白一个道理,从无以弱胜强,只有以强胜弱,这也是孙子兵法的核心。
“俺先来。”
张飞又是当仁不让,第一个跳起来发言:
“那必须有啊,军师。比如当年巨鹿之战,霸王项羽破釜沉舟,领着几万楚军就干翻了章邯的几十万秦军主力,这就是铁打的以弱胜强。”
每次到了讨论之时,张飞总是第一个站起来回答,其迅捷如电的临场反应得到江浩的表扬。
江浩的表扬如下:
“张飞同志深得‘兵贵神速’之精髓,反应敏锐、决断果敢,恰似《孙子兵法·军争篇》》所云‘其疾如风’。
须知战场之上,迷雾重重,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胜负往往决于须臾之间,将思维锤炼成身体本能般的反应殊为不易。”
听的张飞像是发了奖状的小学生一样高兴。
“三爷所言,亦是我所想。”
赵云沉稳接话。
“再如昆阳之战,光武帝(刘秀)以万余兵力,大破王莽四十二万大军,亦是以弱胜强的经典。”
关羽抚着长髯,傲然道:
“兵书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凡兵法变化,奇谋诡道,其核心无不是在探讨如何以弱势对强势,进而克敌制胜。
若不存在以弱胜强,那研习兵法、运筹帷幄,岂非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对兵家智慧的笃信。
帐内众人,包括刘备在内,都纷纷点头,显然认同存在以弱胜强的观点,认为这是兵法的意义所在。
本来江浩只要求武将来听课,不过嘛,一听说江浩要上军事课,郭嘉、简雍、糜竺等人都拿着一张小板凳跑来听讲,江浩自然不会赶人走,都是自己人。
江浩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好,诸位见解精辟,引经据典。然则,战场之上,兵行正奇,看似以弱胜强,实则,真正的以弱胜强,从不存在,所有的胜利,归根结底,都是以强胜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军师此言何意?”
张飞挠着后脑勺,满脸困惑。
“这等说法,倒是闻所未闻。”
郭嘉眉头紧锁,有些质疑。
关羽更是长眉一轩,辩驳道:
“惟清此论,关某断难苟同。若无巨鹿、昆阳之胜,岂非否定了前人智慧?
若无以弱胜强,那兵圣孙武所着《孙子兵法》十三篇,探讨奇正、虚实、众寡,岂非成了空谈?阴谋诡计又有何用武之地?”
刘备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但他并未急于表态,而是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惟清此言,必有深意。备愿闻其详。”
他对江浩有着绝对的信任,知道这位军师绝不会无的放矢。
“玄德公明鉴。”
江浩微微一笑,走到帐中早已备好的矮几旁,上面铺开一张简易的棋盘,旁边放着黑白两盒棋子。
“诸位且看这棋盘。兵法之所谓‘以弱胜强’,究其本质,其实就是如何在全局弱势下,通过策略,在局部关键点上创造出‘以强击弱’的局面,积小胜为大胜,最终逆转乾坤。”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在棋盘上布子:
“请看,假设此处有黑子十颗,代表十个黑张飞;白子五颗,代表五个白张飞。若双方摆开阵势,正面决战,请问,胜负如何?”
“那还用说,十个打五个,俺老黑肯定赢啊。”
张飞指着棋盘,理所当然地喊道。
众人也都点头,十个张飞打五个张飞,这是显而易见的实力差距,谁输谁赢,一下就能看出来。
“好,现在,我运用兵法、计策。比如,我派小股部队诱敌深入,再断其粮道,或利用地形分割包围……”
他一边解说,一边动手将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十颗黑子,巧妙地分割、调动到棋盘的四个角落。
“第一步,我集中我方全部五个白张飞,在此处。”
江浩指向棋盘左上角。
“围攻被我分割孤立在此的四个黑张飞,此时,局部兵力对比:
五打四,我强敌弱,一战而胜。假设我方损失一个白张飞。”
他拿走一颗白子和四颗黑子。
“第二步,我剩下四个白张飞,迅速转移,在此处。”
江浩指向棋盘右上角。
“围攻被我调虎离山引至此地的三个黑张飞,四打三,依旧是我强敌弱,再胜,损失一个白张飞。”
随即他再拿掉一白,吃掉三黑。
“第三步,剩下三个白张飞,围攻下方仅剩的两个黑张飞。三打二,胜,损失一个白张飞。
第四步,最后两个白张飞,合围最后一个落单的黑张飞,二打一,毫无悬念,全歼。”
江浩指着棋盘上最终仅剩的两颗白子,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
“诸位请看,全局初始,我方五对十,绝对弱势。但经过一系列策略分割调动,在每一次具体的交战中,我方都形成了局部兵力优势(五打四、四打三、三打二、二打一)。
每一次战斗,都是以强胜弱,最终结果,我方以损失三人的代价,全歼敌军十人,从全局看,似乎是以弱胜强,但分解到每一次战斗,无不是以强胜弱。”
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关羽盯着棋盘上那清晰的棋子移动轨迹,丹凤眼睁得极大,捏着长髯的手指都停住了。
他本想说江浩“纸上谈兵”,但眼前这简单明了的推演,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中某些模糊的认知。
原来,所谓的兵法,就是在制造局部优势。
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激发的是楚军超越极限的“强”,打击的是秦军被分割且士气低落的“弱”。
郭嘉的呼吸微微急促,眼中精光爆闪,作为顶级谋士,他瞬间领悟了军略的本质。
“惟清,某明白了,兵法军略就是创造条件,将全局的弱,转化为局部的强,实现局部以强胜弱,整体以弱胜强。”
“奉孝所言,直指核心,极为有理。”
江浩赞许地看了一眼郭嘉,随即看着有点迷茫呆傻的张飞补充道:
“强弱之分,绝不仅限于数量,情报、士气、地形、兵器、兵员素质、后勤补给,甚至天时运气,皆是构成‘强弱’的一部分。”
“比如,前夜所讲的混入式进攻法,是以少量精兵混入敌营制造混乱,这是以少胜多,但绝非以弱胜强。混入的精兵以有序攻无序、以预知攻未知,这便是强。
我们之前讨论总结过,混入式进攻法的核心并不是杀敌,要么是斩首、烧粮、制造混乱,究其原因,是要制造敌军的弱。
十分实力,秩序混乱,丢了三分,不知敌友,实力又丢三分,不知敌军数量,士气已失,实力又丢三分。实力十不存一,这便使敌军由强转弱。”
“哦,军师,俺似乎有点明白了。”
听完江浩的进攻例子,张飞终于眼神多了一丝灵性,这混入式进攻法他学得很扎实。
也就是说,要用手段,发挥少量精兵的优势,搞破坏,使得敌军变弱,最终以少胜多。
“若是诸位能悟透这个道理,在临阵指挥时,所思所想便不再是‘如何以弱胜强’,而是‘如何创造出我强敌弱的机会’,‘如何调动敌人使其局部变弱’,‘如何利用一切因素增强我之局部优势’。”
江浩一口气将这些观点理论灌注了诸将的脑海中。
如果是普通人,这些没有任何用处,但对于关羽、赵云这种人来说,意义却不一样。
虽然有可能现在他们不懂,但只要有一天他们悟到了,在军事指挥上,便会是一场升华。
至于张飞,脑回路一直很绝,江浩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东西,慢慢检验吧。
“惟清,嘉今日,受教了。”
郭嘉站起身,郑重一揖,江浩这番理论,几乎道破了他所有奇谋妙算的本质。
“奉孝不必如此,吾只不过略知一二罢了。”
江浩说的是实话,他是在网上看别人的理论观点,再整理整理复述出来而已。
郭嘉翻了个白眼,什么略知一二,这都只是略知一二,那他不是连知兵的入门都不算。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神采,他缓缓抱拳,沉声道:
“关某…明白了。”
“备,受教了。”
“云,似乎明白了一点。”
……
“仲康,明白了。”
许褚如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似有所悟。
江浩此刻心中是这样的:
啊?你们咋都明白了?要说郭嘉关羽明白了点,他还信,咋还人人都明白了?
话说,许褚,你明白啥了?
江浩此刻也不好问许蛮子,你明白啥了,只能点头欣慰的微笑。
许褚此刻内心所想是这样的:江军师讲的道理不是挺简单的,打架,打不过喊人群殴对方就完事了……
就在这思维激烈碰撞、练兵如火如荼之中,在营外联军日复一日的“假打”号角声映衬下,时间悄然滑至一月底。
虎牢关前的僵局,终于迎来了变化的契机。
第144章 董卓迁都
原本,诸侯中撤军的议论甚嚣尘上。
但一匹来自洛阳方向的快马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董卓,要迁都长安!
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瞬间在诸侯联军中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打算收拾行装回家种田赶春耕的诸侯们,精神为之一振,眼中重新燃起了贪婪与野心的火焰。
虽然虎牢关依旧巍峨难克,但董卓主动放弃洛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光复”大汉旧都。
届时,“联军大败董卓,克复京师,还于旧都”的盖世功勋,足以彪炳史册,青史留名。
原本弥漫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营中再次充满了干劲和耐心。
洛阳,未央宫前,血染丹墀。
此刻的洛阳,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与恐慌之中。
迁都的诏令如同寒霜,冻结了这座百年帝都的生机。
阻力,比董卓预想的更大。
朝堂之上,以司徒杨彪、太尉黄琬、司空荀爽为首的重臣,纷纷上书力谏,痛陈迁都之弊。
朝堂之下,更是暗流汹涌,怨声载道。
董卓的耐心被迅速耗尽。
他暴跳如雷,接连下旨,贬斥杨彪、黄琬、荀爽三人为庶民。
若非这三人事后强忍屈辱,亲自到相国府邸低头认错,以他们三公之尊的身份暂时保住了项上人头,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屈服。
城门校尉伍琼、尚书周毖,这两位当初曾极力向董卓推荐袁绍、韩馥等人出任地方大员,希望借此安抚士族的官员,却做出了决绝的选择。
这一日,董卓的车驾行至宫门口,准备出城巡视迁都事宜。
伍琼与周毖二人,身着朝服,竟不顾侍卫阻拦,直挺挺地跪在御道中央,挡住了董卓的去路。
“相国,迁都之事万万不可啊。”
伍琼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留下血印。
“洛阳乃大汉根本,宗庙社稷所在。强行迁都,动摇国本,必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啊,相国三思!”
周毖也泣血叩首:
“相国,昔日我等举荐袁本初等,本意是助相国安定四方,孰料其狼子野心,竟举兵相向。
此乃我等识人不明之罪,然迁都避其锋芒,非但示弱于天下,更会寒尽忠臣良将之心,相国,收回成命吧。”
董卓端坐在华丽的马车中,隔着纱帘,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尘埃中的两人。
他们的谏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他最敏感的心病上。
他猛地掀开车帘,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因暴怒而扭曲,双目圆睁,射出骇人的凶光,如同被激怒的猛虎:
“住口,伍琼,周毖。当初我初入洛阳,根基未稳,是你们两个,口口声声劝我重用袁绍、韩馥这些所谓的‘名士’、‘俊杰’。
说什么‘收天下名士之心,则四海可安’,我董卓信了你们,结果呢?!”
他指着二人,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尖锐。
“这些你们举荐的‘俊杰’,到任之后,哪一个不是拥兵自重?哪一个不是举旗反我?袁绍那狗贼,更是纠集十八路鼠辈,兵临虎牢。
这难道不是你们二人合谋,出卖于我?我董卓何曾亏待过你们?给了你们高官厚禄,你们却如此回报?”
董卓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
“我还没找你们清算这滔天大罪,你们倒好,竟敢在此妖言惑众,阻拦本相车驾,真当我董卓的刀,不利了吗?”
“相国,我等冤枉,绝无出卖之心啊!”
伍琼、周毖面如死灰,涕泪横流,拼命磕头辩解。
“冤枉?”
董卓狞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来人,将此二贼拿下,就地正法,悬首城门,以儆效尤,看谁还敢阻挠迁都大计。”
“诺。”
如狼似虎的西凉甲士一拥而上,不顾二人挣扎哭喊,像拖死狗一般将他们拖到宫门旁。
刀光闪过,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尘埃,无头的尸体颓然倒地,温热的鲜血迅速在冰冷的御道上蔓延开来,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所有在场的公卿大臣,无论是真心反对还是明哲保身,此刻无不噤若寒蝉,面色惨白如纸,深深垂下头颅,再无人敢发一言。
用两颗人头彻底震慑了朝堂,解决了上层的“聒噪”后,董卓将迁都的具体执行,全权交给了他的心腹谋士李儒。
李儒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外面乱哄哄准备迁移的人群,眉头紧锁,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两三百万人口的迁徙,其复杂和混乱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文臣焦头烂额。
他需要考虑的实在太多:皇室珍宝、武库军械、太仓钱粮、府库金银、百官家眷……
为了给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掠夺披上一层“天命所归”的外衣,李儒绞尽脑汁,编造了一条谶语童谣。
“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他派出心腹,买通市井小儿,让他们在洛阳的大街小巷传唱。
同时,西凉兵卒四处张贴告示,以董卓的名义强令全城官民,限期随驾西迁长安。
有不从者?
李儒阴冷地笑了,他早已命人秘密调集了海量的桐油,一桶桶堆积在洛阳各处要害之地,尤其是皇宫、武库和各大官署附近。
这些桐油,足以让这座辉煌了百年的帝都,焚烧十天十夜而不熄。
他站在洛阳城头,望着远处虎牢关的方向,眼神阴鸷。
根据他的部署,待大队人马押送着难以计数的财富和哭哭啼啼的百姓,浩浩荡荡进入相对安全的函谷关后。
虎牢关守将樊稠便会只留下五千兵马象征性地守关,其余主力迅速西撤。
届时,关东联军必定按捺不住“收复洛阳”的诱惑,蜂拥而入这座空城……
“呵呵呵……”
李儒发出一阵残忍的冷笑。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可怕的景象:
诸侯们得意洋洋地踏入洛阳,正忙于划分地盘、抢夺残羹冷炙之时,潜伏的死士点燃了早已布置好的引火之物。
刹那间,烈焰冲天而起,从皇宫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洛阳!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将这座不设防的巨大城池化作一片吞噬生命的火海。
那些骄兵悍将、谋臣策士,半数都将在这场精心策划的炼狱中哀嚎、挣扎、化为焦炭。
“这,只是第一步。”
李儒低声自语。
荥阳附近险要之处,大将徐荣率领本部人马早已设下天罗地网。
侥幸逃出火海、被胜利冲昏头脑、又贪功心切急追而来的诸侯军队,一头撞进以逸待劳的伏击圈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李儒将这份环环相扣、毒辣至极的迁都焚城伏击计划详细禀报给董卓时,这位西凉枭雄抚掌大笑,声震屋瓦:
“好,文优此计,深得我心。”
董卓眼中闪烁着残忍和得意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关东诸侯在火海与伏击中狼狈逃窜、死伤狼藉的惨状。
“火烧洛阳,徐荣伏击。双管齐下,定要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付出血的代价。
哈哈哈,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等这把火烧起来,等徐荣的刀砍下去,到底是谁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五万最凶悍的西凉铁骑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的任务不是作战,而是如同驱赶牛羊一般,用皮鞭和刀枪,驱赶着哭嚎震天的百万洛阳平民踏上西迁的死亡之路。
而洛阳城百年积累的财富——金银珠玉乃至每一粒可能被搜刮到的粮食,都被西凉兵卒疯狂地装箱、装车。
这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资源洪流,正源源不断地被董卓攫取。
李儒冷酷地盘算着:这些财富,足以支撑他在长安再武装起三十万大军!
至于吕布?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算计。
他给了吕布一个“光荣”又极其肮脏的任务:挖掘东汉历代皇帝的陵寝。
董卓需要里面的珍宝来充实他的府库,更重要的,是让吕布亲手沾上这掘人祖坟、亵渎皇权的滔天罪行。
一旦吕布的手沾上了皇陵的泥土,挖开了帝王的棺椁,他吕布就彻底被钉在了乱臣贼子、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
天下之大,除了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届时,这个天下无双的猛将,就只能死心塌地地做董卓东出复仇、扫平天下的先锋利刃……
第145章 洛阳惨事
洛阳子时。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这是一个血腥的夜晚。
白日里喧嚣鼎沸的洛阳城,此刻如同巨大的棺椁,沉入死一般的黑暗。
城门突然如同巨兽合拢的利齿般紧闭,彻底切断了这座帝国心脏与外界的联系。
几乎在同一刻,五千身披玄甲、手持环首利刃的西凉军士,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洛阳的大街小巷。
他们手中紧攥的,并非军情急报,而是一份份浸透了贪婪与杀意的抄家名单,囊括了城中五千余户稍有积蓄的商户。
这近五万人,一夜之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轰,喀啦!”
一位西凉军猛然踹开第一扇紧闭的商铺大门。
巨大的碎裂声撕裂了夜的死寂,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
“啊。”
门内瞬间爆发出女人凄厉的尖叫和孩童无助的啼哭。
紧接着,是男人绝望的嘶吼:
“军爷,军爷饶命啊,钱粮都在……”
话音未落,冰冷的刀锋已带着破风声划过黑暗。
借着士兵手中的火把,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飞旋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泼洒堆积的货物上。
“杀,一个不留。董公有令,抄家,男的全杀,女的带走。”
带队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淫笑。
这声尖叫和第一蓬血雨,如同点燃了地狱的引信。
瞬间,整个洛阳城像是被投入了滚油之中。
四面八方,同时爆发出无数扇门户被强行破开的巨响——木屑纷飞,门栓断裂。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咒骂和濒死的惨嚎。
五千余户人家,在同一刻陷入了灭顶之灾。
郭汜负责的区域,是洛阳城最繁华的商贾聚集区,也称金市。
他骑着高头大马,立于街心,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狞笑,看着麾下士兵像割麦子般收割生命。
“动作快,值钱的搬走。喘气的,都给我砍了,女的带走,给兄弟们当小妾。
不从的杀了,都给我麻利点,只有一晚上时间。”
这道命令让士兵们彻底化身屠夫。
他们冲入富丽堂皇的宅院、堆满货物的店铺。
见人便砍,除了看见有姿色的女人,其他人一律都是一刀。
刀光在火把映照下疯狂闪烁,每一次挥落都带起一蓬血雾。
一个试图用身体护住孩子的母亲,被长矛从后背贯穿,矛尖透出婴儿襁褓,两人串在一起,钉在廊柱上,鲜血顺着柱子汩汩流下,浸湿了精美的地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掌柜,颤巍巍捧出积攒一生的金锭求饶,却被士兵一脚踹翻,金锭散落一地,随即刀光闪过,老掌柜的头颅滚落在金锭旁,浑浊的眼睛兀自圆睁。
随即西凉士兵捡起带血的金锭,就往胸口里塞。
藏在地窖里的人被拖出,士兵嫌麻烦,直接将点燃的火把扔了进去,凄厉的惨叫和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郭汜的马蹄踏过横流的血泊,溅起暗红色的泥点。
他冷漠地看着士兵们将一箱箱金银、一匹匹锦缎、一件件珠玉粗暴地搬出,堆积在街心。
财物堆积如山,而尸体则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台阶、甚至直接扔在血泊里。
惨叫声渐渐稀疏,不是因为杀完了,而是因为能发声的人越来越少了,只剩下刀刃砍入骨肉的闷响、垂死者的呻吟和士兵们粗鲁的吆喝与狞笑。
李傕负责的区域,则弥漫着更加暴虐的气息。
他似乎并不满足于简单的杀戮,更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
“搜,值钱的,一根线头也不许留。”
为了逼问藏宝地点,士兵将滚烫的烙铁直接按在商户的皮肤上,焦糊味和撕心裂肺的哭喊令人作呕。
得到信息后,尸体依旧被随手扔进井里。
一家米铺老板试图反抗,被乱刀砍成肉泥,士兵们肆意践踏着混合着米粒和内脏的污秽。
精美的瓷器、玉器被士兵们争抢时失手打碎,毫不可惜;古玩字画被当作引火之物点燃,照亮一张张扭曲贪婪的脸。
李傕本人策马闯入一家珠宝店,看着满目琳琅的奇珍异宝,狂笑不止。
他抓起一把珍珠,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混入地上的血泊。
洛阳此刻更像是地狱,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时,曾经繁华的洛阳城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笼罩着整座城池,连初升的太阳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大街小巷,尸横遍地。
鲜血汇成溪流,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间蜿蜒流淌,最终在低洼处积成粘稠的、暗红色的水洼。
断肢残躯随处可见,死不瞑目的头颅瞪着空洞的眼睛,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绝望。
被焚毁的房屋仍在冒着滚滚浓烟,焦臭味与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地狱气息。
偶尔还有未死透的人在尸堆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很快就被路过的士兵不耐烦地补上一刀。
而在这片由生命和绝望铺就的血海之上,堆积起的是令人目眩神迷的财富金山。
五千西凉军如同最有效率的工蚁,将洛阳民间商户积累了近两百年的财富疯狂地搬运、集中。
董卓的临时府邸前,广场上,乃至通往城外军营的道路上,堆积如山的景象触目惊心:
铜钱被粗暴地装在麻袋里,堆积成一座座小山,麻袋破损处,五铢钱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流淌在血污的地面上。
初步估算,竟有近亿贯之巨。
无数箱笼敞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珍珠、玛瑙、翡翠、珊瑚,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与周遭的血色形成诡异对比。
商周青铜器、前朝名画、汉代玉璧、精美的漆器……
这些承载着时光与文化的珍品,被士兵们如同对待柴薪般随意堆放、碰撞,许多已损毁不堪。
来自蜀地的锦、吴地的绫、齐地的纨,华美的布料被胡乱捆扎,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堆积如山。
李儒早起看见这一幕,面色苍白,如遭雷击。
这是董卓越过他单独下的命令,他李儒恨的是虚伪的世家大族,他只想要将人口财产搬迁到长安。
为此,他献的计策是,今钱粮缺少,洛阳富商极多,可籍没入宫。
意思是登记并没收富商的财产,却没想到,董卓用这么直接且血腥的方式,将洛阳富商屠戮一空。
他此刻真的累了,很无奈,只想回到长安好好睡上一觉。
第146章 火烧洛阳
董卓在亲卫的簇拥下,巡视着这片用数万条性命换来的“战利品”。
他肥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贪婪,眼睛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他抓起一把金珠,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发出悦耳的叮当声,这声音在他听来,比任何仙乐都美妙。
“好,好,好!”
董卓连声叫好,声如洪钟,在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郭汜、李傕,干得好,西凉儿郎们,都是好样的。有了这些,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哈!”
他的狂笑声在尸山血海和金山银海之上回荡,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董卓再度一声令下,他的命令冷酷而明确:
榨干洛阳最后一丝价值,绝不给关东联军留下任何可利用的“便宜”。
他先带着天子、百官和三千车贵重财物,由一万飞熊军押运,朝着长安走去。
富户早已被洗劫一空,而剩下的数百万平民,无论老弱妇孺、士农商贾,都被如驱赶牲畜般从残破的家园中拖拽出来。
西凉铁骑和凶悍的步卒如狼似虎,挥舞着刀鞘、长矛,狠狠抽打在惊恐的人群背上。
“快走,不许停。”
“你怀里的是什么?交出来。”
“娘,我怕。”
嘶吼与绝望的哭嚎交织在一起。
数百万人被强行驱赶着,涌向通往长安的漫长官道。
道路狭窄,人群如同被塞进磨盘的谷物,互相推搡、踩踏。
体弱的老人、怀抱婴儿的妇人、年幼的孩子,瞬间被卷入人潮的漩涡,惨叫着倒下。
沉重的马蹄无情地踏过倒伏的身体,后续惊恐的人群又在混乱中踩踏上去。
官道之上,已非人间路,而是血肉铺就的修罗场。
惨叫声、骨裂声、孩童的尖啼、垂死的呻吟,汇成一首地狱的哀歌,令人毛骨悚然。
仓促的驱离,哪有余粮?
饥饿如影随形。
人们面如菜色,步履蹒跚,腹中雷鸣,眼中只有对活下去的渺茫渴望。
然而,这绝望的迁徙队伍,本身就成了董卓军士眼中的“肥羊”。
押送的士兵毫无怜悯,肆意冲入人群,抢夺百姓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口粮、几枚铜钱、甚至一件稍厚的衣物。
稍有反抗或迟疑,便是刀枪加身。
抢夺之后,留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倒毙路旁的尸体。
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倒下。
起初是老人和孩子,接着是体弱的妇人、病中的男子。
尸体像被丢弃的破麻袋,横七竖八地堆叠在路边、沟壑、田野。
无人掩埋,也无力掩埋。
腐烂的气息冲天而起,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野狗,它们贪婪地撕扯着,将官道两旁变成了巨大的露天坟场。
曾经熙熙攘攘的数百里路途,如今只剩下零星的哀鸣和满目疮痍的惨状。
曾经充满生机的田野村落,也因这场浩劫而荒芜死寂。
史书所载“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正是此情此景的绝佳写照。
吕布的并州狼骑也没闲着,率兵扑向了邙山。
历代帝王安息的陵寝、公卿将相的墓冢,在铁镐和蛮力下被粗暴地掘开。
金缕玉衣被撕扯,陪葬的珍宝被洗劫一空,棺椁被劈开,遗骸被随意丢弃。
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被一车车运走,成为董卓“充实军费”、“鼓舞士气”的肮脏资本。
士兵们哄抢着沾满泥土和死亡气息的财物,脸上是扭曲的兴奋,将这汉室最后的尊严彻底践踏在泥泞之中。
当最后一批被驱赶的百姓踉跄着离开洛阳的视野,董卓那毁灭一切的毒计才真正达到高潮。
他的命令冰冷而疯狂:烧,烧掉一切。
既然他不能拥有,也绝不能让关东联军得到。
李儒也躺平了,躺在马车上怀疑人生的意义。
什么等诸侯联军进入洛阳后再派死士火烧洛阳之类的计策,他并未再提,他岳父董卓疯了,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第五日,一万五千名樊稠军撤回惨淡的洛阳,开始执行董卓留下的命令。
首先遭殃的,是象征着四百年大汉荣光与权威的宫殿群。
未央宫的巍峨、长乐宫的富丽、南宫的肃穆……
无数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在士兵泼洒的火油和投掷的火把下,瞬间化作巨大的火炬。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金漆的廊柱,吞噬着彩绘的藻井,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烈焰冲天而起,滚滚浓烟如同无数条狰狞的黑龙,遮蔽了洛阳的天空,连白日也昏暗如夜。
昔日天子临朝、百官朝拜的庄严圣地,在冲天的火光中扭曲、崩塌,化为一片刺目的火海与焦黑的断壁残垣。
这火,烧的不仅仅是木头砖石,更是大汉王朝最后的尊严与余威。
宫殿仅仅是开始。
董卓的命令是“尽毁”。
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如失控的野兽,扑向城内的每一寸土地。
庄严的官府衙门、繁华的市集坊肆、寻常百姓的居所……
士兵们狞笑着,将火把投入民居的茅草屋顶,点燃店铺的木质门板。
整个洛阳城陷入一片火海,二百里范围内,烈焰连天,热浪灼人。
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火焰的咆哮声,交织成末日交响曲。
无数来不及逃离或心存侥幸躲在屋内的百姓,被活活烧死、呛死、或被倒塌的梁柱砸死。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和木石焚烧的浓烟。
大火不仅吞噬了人类的居所,也灭绝了其间的大部分生灵。
曾经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充满生活气息的洛阳城及其周边广袤区域,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目光所及,只有断壁残垣、袅袅余烟、以及遍地焦黑的尸体和飞禽走兽的残骸。
滚滚浓烟如同狰狞的黑色巨龙,从洛阳方向冲天而起,即使隔着数十里,在虎牢关城楼上也清晰可见。
那映红了半边天际的火光,带着令人心悸的灼热感,仿佛连关隘上的砖石都在微微发烫。
守关副将赵岑扶着冰冷的垛口,脸色铁青地望着那片末日般的景象。
“将军…这火势…”
一名亲兵声音发颤。
赵岑猛地一拳砸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咬牙切齿道:
“董卓老贼,好狠的心肠。他这是要绝了洛阳的根,我们…我们这五千兄弟,就是他随手丢在这里,用来拖延诸侯、给他断后的弃子。”
他环视周围同样面无人色的士卒,绝望和愤怒在胸中交织。
坚守?
为谁而守?
为一个把他们当垃圾丢弃的主公?
为一座已经化作火海的旧都?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传令,开关,献降。我们…不打了,给弟兄们,留条活路。”
第147章 入洛阳灭火
当虎牢关大门洞开,赵岑率众投降的消息传来,整个联军大营瞬间沸腾了。
尤其是盟主袁绍的中军大帐。
“哈哈哈哈。”
袁绍放声长笑,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猛地站起身,环视帐中诸侯,意气风发,仿佛自己已是指点江山的胜利者。
“天助我也,董贼焚城西窜,虎牢不攻自破。此乃天亡董卓,功在社稷,此等不世之功,皆赖诸公戮力同心。”
他大手一挥,如同挥斥方遒。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全速开进洛阳。光复旧都,迎还圣驾,就在今朝。”
帐中一片附和之声,许多人脸上洋溢着即将“摘桃子”的兴奋。
唯有角落里的曹操,眉头紧锁,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西面长安的方向。
他几次欲言又止,看着沉浸在“大胜”喜悦中的袁绍和其他诸侯,低声对身旁的夏侯惇道:
“元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董贼裹挟天子百官,携重宝西行,队伍臃肿缓慢,此时若集精骑星夜追击,必能重创其军,救回天子。”
夏侯惇亦是满脸不甘,紧握佩刀:
“主公,那我们…”
曹操眼神闪烁:
“且看入城后如何分说,若无人响应,我曹孟德拼着这万余兵马不要,也要追上一追。”
明眼人都知道,是董卓放弃了虎牢关,放弃了洛阳,但是诸侯不这么觉得,反正咱是打进了洛阳,立下了不世之功。
与袁绍的急不可耐不同,刘备军的行进速度显得不疾不徐,稳稳地落在联军的中后部。
江浩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遮天蔽日的烟柱,心头沉甸甸的。
他低声对身旁的刘备道:
“玄德公,董卓凶残暴虐,临走放此大火,必有深意。
洛阳城内,恐非善地。我军需谨慎行事,以救灾安民为先,切莫贪功冒进。”
天知道现在的洛阳有没有危险。
他从来不敢小瞧李儒的智慧。
刘备面色凝重,看着那象征大汉帝国心脏的熊熊烈焰,痛心疾首:
“董贼丧心病狂,竟行此灭绝人伦之事。惟清所言极是,我等入城,当以救民水火为要。”
当联军主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洛阳时,刘备军也抵达了这座正在燃烧的巨城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窒息。
曾经巍峨的城墙被浓烟熏得漆黑,多处坍塌。
城内更是人间炼狱:烈焰吞噬着亭台楼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焦黑的梁柱如同巨兽的骸骨,在火光中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尸臭。
街道上,随处可见被西凉军虐杀的平民尸体,姿态扭曲,惨不忍睹。
侥幸逃出火海的百姓,衣衫褴褛,面如死灰,在废墟间茫然哭嚎,寻找着失散的亲人。
哭声、喊声、火焰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悲怆不已。
“快,取水,救火!”
孙坚部反应最快,这位江东猛虎看着眼前惨状,目眦欲裂,嘶吼着命令部下冲向最近的引水渠。
他的吼声惊醒了其他尚处于震撼中的诸侯。
“救火,快救火!”
袁绍也反应过来,虽然心中更惦记着“光复”的虚名,但眼前惨状和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无动于衷,连忙指挥麾下加入。
一时间,二十万大军如同蚁群,利用洛河、阳渠等水源,疯狂地传递水桶。
江浩还教会了刘备军清理杂物,设置隔离带。
泼水声、呼喊声、火焰被压制的滋滋声,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江浩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悲怆和无力感:
“两百余万生灵啊…抱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和血腥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冷静。
悲剧已发生,现在能做的,是尽量挽救还能挽救的东西。
趁着大军忙于救火,一片混乱之际,江浩迅速召集刘备及核心将领。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残垣下展开一张由糜竺提供的、标记详尽的洛阳地图。
地图上,几个关键地点被朱砂醒目地圈出。
“玄德公,诸位将军。大火虽猛,但有几样东西,其价值远胜金银,且或有幸存之机,必须全力抢救。”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江浩手指首先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南宫区域:“此地乃是东观,乃大汉百年藏书之所在,无数典籍孤本、各地舆图、户籍田册尽藏于此。
此乃文明之根,社稷之基,董卓焚城,首要目标必是皇宫,但东观建筑特殊,或有防火之设,应该有残卷幸存,子龙将军!”
他看向赵云。
赵云肃然抱拳:“末将在。”
“你率两千精锐步卒,携带水具,不惜代价,务必在东观废墟中仔细搜寻,哪怕只抢出一卷竹简,也是功在千秋,注意安全。”
江浩语气斩钉截铁。
“喏,定不负所托。”
赵云领命,转身点兵,动作迅捷如风。
接着,江浩手指移向城东一处:
“此地,蔡邕蔡中郎府邸,蔡公乃当世大儒,藏书近三千卷,且多为珍本。董卓对其颇为礼遇,其府邸或未遭重点焚烧。云长将军。”
关羽丹凤眼一睁,手抚长髯:
“军师请讲。”
“烦劳云长率一千兵马,速往蔡府。首要任务是扑灭府邸余火,搜寻藏书,若遇蔡公家眷或门生,尽力保护。若有书籍,务必妥善封存带走。”
“关某明白!”关羽沉声应诺。
“翼德、国让、宪和。”
江浩看向张飞等人。
“三位责任重大。翼德为主,率一千五百兵马,于我军控制区域内维持秩序,弹压趁火打劫者。
国让负责组织人手,设立粥棚,收拢救治受伤灾民。
宪和统筹物资,登记造册,凡我军所获钱粮,优先用于赈济。
再跟跟军士兵强调一遍军令:凡我麾下士卒,有残害百姓、凌辱妇女、私藏财物者——杀无赦!”
张飞环眼一瞪,声如洪钟:
“军师放心,哪个兔崽子敢不守规矩,俺老张的蛇矛第一个捅死他”
田豫和简雍也郑重领命:“遵命。”
“玄德公。”
江浩最后看向刘备,手指指向皇宫深处。
“我们亲自去这里——芳林园、南园、濯龙园。此乃皇家苑囿,除了奇花异草,更重要的是可能存有各地进贡的珍稀粮种、药材种子。
这些良种,或许眼下不起眼,但对未来青州屯田、恢复民生,价值不可估量。”
他深知“种子”在农业社会的重要性。
刘备用力点头:
“惟清思虑深远。走,我们这就去。”
他随即对传令兵厉声重申:
“将军师之令传遍全军,赈灾安民,抢救典籍良种为第一要务,违令劫掠者,立斩。”
洛阳城内,面上值钱的都被董卓这个混蛋抢走了。
但是有几样东西,在江浩眼里很值钱,可以一取。
一是书籍,二是良种。
“东观”乃是大汉宫庭的藏书处所,位于洛阳南宫之内,藏有自春秋战国以及秦汉两代所流传下来的巨量书籍。
尤其是在造纸术没有改良,纸张还没有大规模普及之前,竹简藏书就注定了抄写上的困难,以至于大量宝贵的书籍都仅有原本。
可以说,“东观”之中所收录的无数书籍,便是此刻华夏文明所有智慧凝聚的结晶。
除此之外,还让江浩尤为看重的,那便是东观之中还藏有大汉王朝各地的人口、地形、田地等等档案。
由于是书籍,必定会做防火措施,只能希望烧了一天的大火,还能保留一部分。
至于三公九卿家里的书籍,他知道蔡邕有接近三千卷藏书,而且董卓格外敬重蔡邕,说不定没完全烧完。
还有芳林园、南园、濯龙园的粮食作物,不管有用没用,先一起打包带走。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刘备军各部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混乱的洛阳城中开始高效运转。
第148章 追击之议
江浩随着刘备等人策马奔向皇宫方向,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倒塌的房屋下压着焦黑的尸体,幸存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尸身嚎啕大哭,昔日繁华的街市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袅袅余烟。
一股浓烈的悲怆和愤怒在江浩胸中翻腾。
“惟清,这是帝都…”
刘备指着远处仍在冒烟的未央宫废墟,眼中似有泪光。
“煌煌大汉四百载基业,竟被董贼付之一炬,此仇不共戴天。”
江浩看向刘备,目光灼灼:
“玄德公,您看到了。这就是没有实力的下场,这就是乱世的残酷。
董卓有此暴行,正是因为他手握强权,无人能制。空有仁心,而无雷霆手段,如何能止此暴虐?如何能救万民于水火?
青州尚有百万嗷嗷待哺的饥民,若无足够的力量庇护,他们的下场,只会比今日洛阳百姓更惨。
要匡扶汉室,要再造太平,就必须成为这天下最强的诸侯!拥有让所有豺狼都为之胆寒的力量,别无他路。”
刘备身躯一震,江浩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听着四周的悲泣,再想到青州等待他拯救的黎民:“惟清,备明白了。”
就在众人要进入皇城大门,一名袁绍的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追上刘备:
“玄德公,盟主急召各路诸侯至中军大帐议事。请速速前往!”
刘备立刻看向江浩和身旁的郭嘉。
江浩略一思忖,对刘备低声道:
“玄德公,此去必是曹操力主追击董卓。袁绍等人耽于‘光复’虚名,必不愿再动干戈。
你此去,若无人问起我军动向,不必多言。若有人问及为何不积极追敌,便言我军正全力于洛阳各处灭火、救治伤民、清理废墟,兵马分散各处,一时难以聚齐。
且洛阳初定,百废待兴,仍有幸存灾民嗷嗷待哺,赈济安民乃当务之急,无暇他顾。一切按我们原定计划行事。”
刘备心领神会:“好,我理会得。”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卫,疾驰向袁绍的中军大帐方向。
看着刘备远去的背影,郭嘉凑到江浩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
“惟清兄,你说这诸侯之中,真有那等又‘傻’又‘忠’之人,放着眼前的‘大功’和劫掠…
哦不,是‘缴获’的机会不要,非要去追那已成惊弓之鸟的董卓,啃那块硬骨头?就不怕崩了牙?”
江浩望着洛阳城西,仿佛看到了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迹隆隆前行。
他轻声道:
“有,而且,多半就是那位刚才灭火时心不在焉的曹孟德了。”
郭嘉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耸耸肩:
“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要追,便由他去撞个头破血流好了。正好,给我们多留些时间,把这洛阳城里真正的好东西…搜刮干净。”
江浩点了点头,对于可能削弱未来潜在对手如曹操、袁绍等人的力量,他乐见其成。
至于袁术?那位冢中枯骨。
按照江浩的谋划,最好能捧着“天下第一诸侯”的虚名,再养肥一点,养到利令智昏称帝…那才是收割的好时候。
他不再言语,目光投向芳林园的方向。
知识、种子、民心…这些才是乱世争雄的真正根基。
帐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初春洛阳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十八路诸侯间的冰冷与疏离。
诸侯们分坐两旁,有的低头整理甲胄,有的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有的则与邻座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洛阳已“下”,虎牢已破,董卓已“遁”。
在他们看来,这场轰轰烈烈的讨董联盟,似乎已经到了该“分果子”和“散伙”的时候。
一片沉寂中,曹操猛地站起身,环视众人,目光灼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盟主,诸位。”
他抱拳向袁绍及众人一礼,随即说道:
“洛阳大火已灭,然董贼罪孽滔天。他焚烧宫室,劫持天子、公卿西迁,致使海内震动,万民惶惶。
此乃社稷倾覆之危,存亡绝续之刻,我等兴义兵,聚于此,难道就是为了在这片焦土废墟上开一场庆功宴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诸侯的脸。
袁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公孙瓒面无表情,他早已打定主意,再过几日便挥师北返。
袁术则捻着胡须,眼神飘忽,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刘备低着头,紧握双拳,指节发白,江浩的叮嘱和眼前洛阳的惨状让他强忍着没有出声。
曹操见无人应和,索性走到袁绍案前,语气带上了几分旧情:
“本初!董贼焚毁的是大汉四百年的象征,劫走的是天下共主。他西遁非是溃败,而是裹挟着天子与重宝,行缓兵之计。
他如今慑于我十八路诸侯兵威,仓皇西逃,兵无战心,正是军心涣散之时。而我军,新破虎牢,士气正旺!
此时若集精兵,星夜兼程追击,必能重创董贼,救回天子。此一战若成,则天下可定,乾坤可复,此等良机,千载难逢,我们怎能在此迟疑不进,坐失良机啊?”
袁绍被曹操灼热的目光逼视,又听他提起旧日称呼,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为难。
他何尝不知曹操所言有几分道理?
但他更清楚帐中这些诸侯的心思。
打了快两个月,损兵折将,好不容易进了洛阳,谁还愿意再去啃董卓那块硬骨头?
万一追击不成,反被吕布的西凉铁骑咬一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他袁绍此刻最想的,是带着“光复洛阳”的光环,安安稳稳地回到渤海,然后图谋富庶的冀州。
追啥追,追个屁。
“唉……”
袁绍长长叹息一声,他避开曹操的目光,有些无奈。
“孟德啊……你的心,我何尝不知?只是……诸公兵马,连日征战,早已疲困不堪。粮草转运艰难,后续乏力。
再者,董卓虽走,其势犹存,麾下吕布骁勇,西凉铁骑剽悍。若贸然追击,深入险地,恐……恐无益啊。”
他这话,既是说给曹操听,更是说给帐中所有诸侯听的。
不如就这样,待在洛阳玩会,二月初了,差不多再吃喝几天,然后收拾东西回家,赶三月的春耕。
果然,袁绍话音刚落,立刻有几路诸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声附和:
“是啊是啊,袁盟主所言极是。将士们确实疲乏了。”
“董卓西凉军野战凶悍,不可不防啊。”
“不如先安顿好洛阳,再从长计议……”
听着这一片“从长计议”的推诿之声,曹操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袁绍那闪烁的眼神,看着诸侯们或麻木、或算计、或畏缩的脸,一股巨大的失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一甩身后的猩红战袍,转身就向帐外大步走去,步伐沉重而决绝。
行至大帐门口,他霍然停步,猛地转过身。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他目光如刀,扫过帐内每一张脸,最终定格在袁绍身上,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砸向整个大帐:
“竖子,不足与谋!”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在大帐中炸响。
第149章 好多书!
诸侯们脸色骤变,有惊愕,有羞怒,有不屑。
袁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终究没有发作。
刘备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曹操大步流星地跨出营帐,身影消失在帐外刺眼的光线中。
很快,帐外传来他中气十足的怒吼:
“点兵,随我追击董卓!”
紧接着,便是曹军急促集结的号角和马蹄声。
帐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袁绍脸色铁青,勉强挥了挥手:
“今日议事,暂且……散了吧。”
诸侯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袁绍、袁术兄弟则带着亲卫,面色沉重地走向已成废墟的袁氏故宅,去凭吊那被董卓屠戮殆尽的家族亡灵。
孙坚则带着程普、黄盖等心腹,径直策马奔向皇宫废墟,他想亲眼看看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是何等模样。
与此同时,南宫东观之地,火势虽被扑灭,但余烬未熄,热浪灼人,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竹木焚烧后的焦糊味和浓烟。
赵云一身银甲已被烟灰熏染得灰黑,俊朗的脸上沾着汗水和烟渍。
他看着眼前曾经藏书万卷的东观,如今一大半区域已化为焦炭和灰烬,只有边缘一些石砌的书库和角落,还残留着些许未被完全焚毁的竹简和帛书。
“快,水,沙土,把余烬彻底扑灭。”
“小心脚下!注意头顶!”
赵云身先士卒,不顾滚烫的地面和呛人的浓烟,指挥着麾下两千精锐如同救火队员般忙碌着。
士兵们用能找到的一切容器——水桶、头盔、甚至脱下的外衣浸湿,拼命扑打着零星的火苗。
待火势彻底被控制,赵云立刻下令:
“搜,一寸一寸地搜。只要是竹简、帛书,无论是否烧毁,无论是否残缺,全部收集起来。小心搬运!”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在滚烫的瓦砾和灰烬中翻找。不时有人惊喜地喊道:
“将军,这里,石柜后面有几卷完整的竹简。”
“这边,地窖口压住了好多捆,好像没怎么烧着。”
“小心,这块石板下面是空的,有好多帛书,快来人帮忙。”
赵云亲自加入搜寻的队伍。
他翻开一块断裂的石板,下面赫然压着一堆竹简,虽然被烤得发烫,边缘焦黑,但大部分文字依稀可辨。
他小心翼翼地用湿布包裹着手,将一卷卷竹简取出,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旁边一个士兵从一堆灰烬里扒拉出几片烧焦的帛书残片,上面还残留着几十个篆字。
赵云看了一眼,沉声道:
“收好,哪怕只剩一个字,也要带走。”
天色由白转黑,又由黑转亮。
整整一夜,东观废墟上火把通明,人影憧憧。
疲惫的士兵们用麻袋、用布匹、甚至脱下自己的战袍,包裹着抢救出来的竹简和帛书残卷。
一袋袋、一捆捆的书籍被装上临时征调来的马车,另一部分由健壮的士兵直接背负。
当晨曦微露时,整个东观遗址几乎被“清扫”一空。
虽然损失惨重,三十万卷藏书十不存一,但在赵云拼尽全力的抢救下,仍有两万卷得以保存。
这些包罗万象、囊括诸子百家的典籍,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刘备营中,堆积如山,散发着劫后余生的墨香与焦糊混合的独特气息。
而在城东的蔡邕府邸,景象则相对好得多。
董卓对这位大儒确有几分敬意,西凉兵只是象征性地放了几把火,主要烧毁了门楼和前院。
关羽率领的一千兵马很快控制了火势。
当他踏入蔡邕那间硕大的书房时,饶是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武圣”,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在当场!
只见偌大的书房内,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依然矗立,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竹简和帛书。
数量之多,远超关羽想象!
他就只有一本春秋左传,跟个宝贝似的,每日睡觉书不离手。
此刻骤然见到这数千卷藏书,如同一个爱马之人闯进了汗血宝马的牧场,心中的震撼与狂喜难以言喻。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刀的手,丹凤眼中精光爆射。
“将军,您看这个。”
手下屯长秦明兴奋地捧着一卷保存完好的竹简跑过来。
“是《春秋公羊传》,还有蔡大家的亲笔批注。”
“哦?”
关羽猛地回神,一把接过竹简,手指微微颤抖。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深邃的义理瞬间吸引了他全部心神。
那卷他梦寐以求的另一部《春秋》解经之作,此刻就在手中!
而且还是大儒蔡邕批注过的珍本!
之前对“取书”行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歉意,在看到这卷《公羊传》的瞬间,顿时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趁火打劫?
这分明是拯救大汉文脉于水火,是保护这些无价之宝免遭彻底毁灭。
关羽珍而重之地将《公羊传》收好,随即威严下令:
“传令,所有人小心行事。将此间所有书卷,无论经史子集,无论帛书竹简,全部妥善整理,登记造册。
务必轻拿轻放,不得有丝毫损毁。若有谷梁传,速速报来于我。其余书籍,尽数运回营中,严加看管。”
“诺。”
众士兵纷纷肃然道。
洛阳城中,昔日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呛人的烟尘。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刘备军竖起了几面显眼的大旗和一块巨大的布幔,上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大字:“救济灾民”。
张飞如同铁塔般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他那标志性的炸雷嗓子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不断吼着:
“排好队,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挤,老子认得你,俺的蛇矛可不认得你。”
“老人孩子,抱孩子的妇人,到左边那个棚子去。那边有热粥和药。”
“后面来的,先去简先生那里登记姓名籍贯。领了木牌再来领粥。”
“都听好了。凡我军士卒,有敢抢百姓东西、欺负女人的,老子亲手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张飞虽然话语粗鲁,甚至带着威胁,但在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灾民耳中,却如同最坚实的保障。
士兵们持矛肃立,维持着混乱却逐渐有序的队伍。
高台旁边,几十口大锅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粟米粥,散发出令人垂涎的粮食香气。
田豫则像个陀螺一样,在几个粥棚和安置点间穿梭指挥:
“这边水不够了,快从洛河取水来。”
“那个棚子满了,再支两个帐篷,动作快点。”
“伤者集中到东边,医官,医官在哪?快给这位老丈包扎。”
“登记好的,领了粥的,暂时安置到那边清理出来的空地去,相互照应着点。”
第150章 手足无措的张飞
在拥挤的队伍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显得格外虚弱。
她衣衫褴褛,满面烟尘,赤着双脚,脚上满是血泡和划痕。
怀中的婴儿似乎因为饥饿和惊吓,哭声微弱而断续。
她随着人流艰难地挪动着,眼神麻木而绝望。
终于轮到她登记。
负责登记的简雍看着眼前这位形容枯槁的妇人,温和地问道:
“这位娘子,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妇人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嘶哑的气流。
她努力了几次,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土,留下两道泥痕。
简雍叹了口气,不再追问,拿起一块小木牌,用笔写了一个临时的编号“丙七六”,递给她:
“拿着这个牌子,去那边领碗热粥吧,先给孩子喂点米汤。”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木牌,如同抓着救命稻草,深深地、无声地向简雍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向粥棚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粥桶前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她下意识地将孩子紧紧护在胸前,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撞击。
“小心。”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如同旋风般卷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托住了妇人即将倒地的身体。
正是张飞!
妇人惊魂未定,吓得浑身发抖,怀里的婴儿也再次被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张飞看着妇人惨状和她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儿,那环眼豹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手足无措和笨拙的温柔。
他扶稳妇人,声音竟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带着与他外形极不相称的温和:
“莫怕莫怕,摔不着娃儿!”
他看着衣不蔽体的婴儿,眉头一皱,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厚实的战袍,不由分说地塞给妇人:
“拿着,裹着娃,莫要着凉了!”
一旁的士兵看着自家凶神恶煞的将军居然有如此柔情的一面,瞬间惊的目瞪口呆。
张飞见状,又恢复凶神恶煞的样子,对着旁边有些看呆的士兵吼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给这位娘子盛碗稠的。多捞点米粒,没看见娃儿饿得直哭吗?”
妇人看着手中厚实的布衣,又看着眼前这位凶神恶煞却对她和孩子伸出援手的猛将,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悲痛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抱着孩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对着张飞和周围的士兵,泣不成声:
“将军…将军大恩大德…民妇…民妇来世做牛做马…”
“哎,快起来,起来。”
张飞最见不得这个,顿时手忙脚乱,想去扶又觉得不合适,急得直搓手,一张黑脸涨得发紫,对着旁边的田豫喊道:
“国让,国让。快来,这…这娘子交给你了,好生安置!”
说完,竟像逃也似的,赶紧转身回到高台,继续维持秩序去了。
妇人抱着孩子,裹着带着体温的布衣,在田豫温和的搀扶下走向粥棚。
当她终于喝上那碗滚烫、浓稠的粟米粥,小心翼翼地将米汤喂进孩子嘴里时,孩子停止了哭泣,小嘴本能地吮吸着。
妇人麻木绝望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这光亮,是食物带来的温热,是布衣带来的暖意,更是绝望中看到的一丝希望。
这份希望,在满目疮痍的洛阳废墟上,显得如此珍贵。
未央宫,自汉朝定都洛阳之后便一直是正殿,即皇帝举办朝会乃至各种大型典礼的场所。
宫室光明,阙庭华丽,东西交葛,南北峥嵘。
正所谓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天子所居之所,大气、威严、华丽,初到此地的人,免不了为眼前恢宏壮丽的景象所震撼,继而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其中包括刘备、郭嘉、糜竺等人。
当然,江浩除外。
他见识过太多辉煌瑰丽的建筑了,古时候的宫殿,在现代人眼里不过尔尔。
现代一个大礼堂、大型体育馆都能将其完爆。
穿越未央宫,刘备等人便来到了芳林园。
这是汉代洛阳最大的皇家园林,魏国时期曹芳将其改名为华林园。
踏入昔日皇家禁苑芳林园,眼前的景象让刘备等人从洛阳城区的惨烈悲怆中,获得了一丝喘息。
虽然外围建筑也多有焚毁痕迹,但园林深处,得益于引水系统和相对空旷的布局,火势未能完全肆虐。
入目所见,竟是一片劫后余生的五彩斑斓!
奇花异草依旧绽放,珍奇树木虽被烟火熏燎,却仍显露出勃勃生机。
空气中混杂着草木清香与焦糊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充满希望的对比。
“好一片世外桃源!”
刘备忍不住赞叹,压抑心情稍霁。
然而他身边的江浩,扫视着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眼中闪烁的并非对美景欣赏,而是猎人发现宝藏般的精光。
“玄德公,此非桃源,乃是宝库。”
江浩语气带着兴奋,他早已准备充分。
只见他身后,糜竺带来的几位经验老到、见多识广的糜家庄园管家,以及数十名刘备军中精挑细选、有着丰富农事经验的老兵,组成了一个临时的“作物参谋团”。
更引人注目的是,近两千名士兵整齐列队,每五人一把铁镐,目光炯炯,只待一声令下。
江浩手指前方,言简意赅。
“挖,将此园中所有有价值的作物,尽数带走。一棵不留!”
他随即又向参谋团下达指令:
“诸位,分区域仔细辨识。凡可食用之蔬果、可调味之辛料、可纺织之原料,
或是我等不识但形态奇异者,皆要留意。一旦发现,立刻报我。”
江浩虽然不能识别所有的花花草草,但穿越者的优势在这,只要作物参谋团描绘一番,他大概就能知道属于什么东西。
士兵们如同得到军令,立刻四散开来,在参谋团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他们并非盲目动手,而是按照江浩的要求,尽量连根带起,裹住原土,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木框之中,如同呵护襁褓中的婴儿。
江浩穿梭其间,他那来自后世的广博知识在此刻大放异彩。
每当参谋团或士兵指着一株陌生植物询问时,他往往能脱口而出。
“此乃西瓜,西域传来,又称寒瓜。夏日剖开,瓤红汁甜,消暑解渴之上品。”
“此乃胡椒,其果成熟晒干后研磨成粉,辛辣无比,调味佳品,价值堪比黄金。”
“生姜,驱寒暖胃,烹饪去腥,不可或缺。”
“芝麻,可榨油,香气扑鼻,亦可点缀食物,增色增香。”
他的指点江山,不仅让士兵们大开眼界,更让刘备和郭嘉震惊不已。
第151章 棉花
刘备看着江浩如数家珍,不可思议说道:
“惟清…你竟连这些域外奇珍也了如指掌?”
郭嘉更是摇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虽然此刻里面空空如也,啧啧称奇叹道:
“惟清兄啊惟清兄,嘉本以为你谋略如渊,治政有方,已是世间罕有。
不曾想你竟连这等‘雕虫小技’、‘奇花异草’也无所不精?莫非真是天人下凡,无所不知乎?”
江浩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一边指挥士兵将一株带着泥土的葡萄藤小心放入木框,一边对郭嘉道:
“奉孝谬赞了,此非玩物,乃民之根本。‘民以食为天’,这些作物,有的能果腹,有的能调味,有的能榨油。
待我等在乐安试种成功,推广开来,百姓餐桌能添新味,身上能增暖衣,国库能增税收,军士能强体魄。
此乃富国强兵之基业,届时,奉孝再来尝尝这西瓜的甘甜,胡椒的辛烈,便知其中真意了。”
这些东西,说白了并不是稀奇古怪,张骞出使西域就已经把他们带入国门,只是还没推广开来,因此大家都不认识。
在高效的指挥和士兵们不知疲倦的劳作下,一筐筐“宝贝”被迅速装满。
翠绿的黄瓜藤、饱满的蚕豆秧、挺拔的青葱、辛辣的大蒜、珍贵的胡椒苗、油亮的芝麻、攀援的葡萄藤、肥美的苜蓿草…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突然,江浩的目光被几株高大树木牢牢吸引。
它们高达四五米,在众多低矮作物中鹤立鸡群,树冠如盖,此刻正盛开着簇簇洁白如雪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是…?”
江浩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近,仔细端详着那独特的花朵。
一个在后世耳熟能详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惟清,此树有何特异?”
刘备见江浩神色有异,也跟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江浩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指着那满树白花道:
“玄德公,诸位。此树名曰木棉,又称古贝木。其花芯所结之絮,洁白如雪,轻柔保暖,名曰棉花。
可纺线织布,所做衣物被褥,其保暖御寒之效,远胜麻葛,堪比皮裘,且质地柔软,不似皮裘厚重刺痒。”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保暖御寒,这在北地苦寒之时,对于军队和百姓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竟有如此神物?快,小心挖取,务必保全,一棵都不能落下。”
三国时期吴国学者万震写过一本书叫《南州异物志》:五色斑布丝布,古贝木所作,此木熟时,状如鹅毛,中有核如珠殉,细过丝棉。
这其中的古贝就是指的棉花,也叫木棉。
宋朝郑熊《番禺杂记》也记:“木棉树高二三丈,切类桐木,二三月花既谢,芯为绵。彼人织之为毯,洁白如雪,温暖无比。”
木棉树其实没有草棉好,树木高不易于摘取,而且产量低占地方,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草棉目前在印度一带,还没传入中国,要等个两百年左右,最早记载于《梁书?高昌传》:
有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垆,名为白叠子,国人多取织为布。
郭嘉在一旁,眼神有些呆滞,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他凑近江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惟清兄…你如此看重这御寒之物…莫非心中所图,已不止中原,而是…塞外朔漠,羌胡匈奴之域?”
江浩侧目看了郭嘉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郭嘉心中了然,暗道一声“果然。”
这家伙的胃口,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还真让郭嘉猜对了,要想彻底解决五胡乱华事件,永绝后患,最好方式就是主动进攻。
因此有几样东西必不可少。
一个是马匹,得有大量的马匹,才能拿捏北方异族。
一个是御寒之物,得穿的暖和才能一路向北打到贝加尔湖。
一个是耐寒作物,土豆是最好的,有个很真实的段子就是苏联曾经俘虏日军让他们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目前暂时没有土豆,不过没关系,江浩知道那片土地能种植大麦、小麦、豆类等,到时候组个几百人的农学团队先拿东北平原做试验,难度不大。
不种田,就不能长久稳固这片地盘。
元朝就是这个道理,马匹和棉花都有,但打下来的土地没有经营,终成过眼云烟。
只要打到了第聂伯河,拿下了乌西地区的四千万顷黑土大平原,种一次田,大汉子民尝到开垦沃土的甜头。
未来无论是哪一个朝代兴盛,都势必要北上拿地。
没办法,中国人就喜欢种田,而且,此时那边还没形成统一的国家,也就鲜卑、丁零等胡人在那放牧。
达成这三个条件,大汉帝国,未来的中华,疆域无比辽阔,前景无限美好。
在将芳林园中有价值的作物几乎“扫荡”一空后,刘备率领众人,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已成一片焦土废墟的东汉皇陵区。
昔日庄严肃穆的陵寝建筑,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石兽倾倒在地,破碎的砖瓦散落各处。
显然,董卓和吕布的魔爪已无情地践踏过这片神圣之地。
刘备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先祖陵寝的废墟之前。
无需言语,想到列祖列宗长眠之所竟遭此奇耻大辱,想到煌煌大汉四百年基业沦落至此,想到被董贼肆意凌辱挖掘的皇陵……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刘备在此。”
刘备以头抢地,声音哽咽,泪如泉涌,混合着地上的灰土,在他刚毅的脸上留下道道泥痕。
“备无能,未能护佑宗庙,致使奸贼逞凶,陵寝蒙尘,神器遭劫,此恨滔天,此耻刻骨。”
刘备的恸哭,是对逝去荣光的哀悼,也是对复兴责任的无声宣誓。
江浩等人亦随之跪倒,面露悲戚。
尤其是江浩,作为汉族,他能感受到这片废墟下埋葬的不仅仅是大汉的帝王,更是一个曾经辉煌时代的尊严。
良久,刘备才缓缓起身,他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坚定。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陵区,仿佛要将这耻辱的景象永远刻在心底,然后决然转身:“走,回营。”
当满载着奇花异草、作物种苗的车队,回到位于洛阳中心广场的营寨时,另一份巨大的“惊喜”正等待着他们。
只见营寨中央的空地上,如同凭空堆砌起了一座座小山。
不,那不是山,那是用无数麻袋、布包、甚至直接捆扎好的竹简和帛书堆砌成的“书山”。
关羽早已在书山旁“安营扎寨”,他直接在地上铺了块毡布,盘膝而坐。
左手紧握着他的青龙偃月刀,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寒光,右手则捧着一卷展开的竹简。
正是那本蔡邕批注的《春秋公羊传》,看得如痴如醉,连刘备等人回来都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目光片刻不离书卷。
显然,他把自己当成了这些无价之宝的第一守护者。
第152章 准备追击!
郭嘉一回来,看到这书山瀚海,眼睛瞬间亮得如同饿狼看见了肥羊。
他“嗷”的一声,完全不顾平日里的名士风度,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在关羽旁边有样学样地铺开自己的行囊,直接席地而坐。
他随手从身边抽出一卷,一看封签,《尉缭子》。
顿时喜形于色,如获至宝,立刻沉浸其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消失。
刘备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典籍,再想想营中那些抢救出来的良种作物,连日来的疲惫和悲愤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冲淡了。
他张着嘴,半晌合不拢,脸上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纯真笑容,喃喃道:
“这…这么多书…备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书卷…这…”
在这个知识被世家大族严密垄断的时代,书籍就是力量,就是传承,就是撬动未来的杠杆。
寒门子弟,能拥有一卷书便是莫大的幸运。
如关羽,视一本《春秋》为至宝,日夜研读不离手。
而眼前这两万余卷(含残卷)的书籍,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银来衡量。
这简直是为未来建立学院、培养人才、打破知识垄断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纯粹的喜悦中。
赵云看着这如同战利品般堆积的书籍,英挺的剑眉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犹豫和不安。
他走到江浩身边,低声道:
“军师…这些书籍,毕竟原属东观,乃国家藏书…我等这般…尽数搬回营中…是否…是否不妥?岂非…有劫掠之嫌?”
他出身正统,心地善良,总觉得这样“搬空”国家书库,名不正言不顺。
不等江浩回答,旁边正“守护”着他的《公羊传》的关羽耳朵微微一动,沉声道:
“子龙多虑矣,若非吾等星夜抢救,这些典籍早已化为灰烬。
与其付之一炬,不如由吾等爱书惜书之人保管,此乃保存文脉,功在千秋。”
张飞的大嗓门也立刻响起,带着一贯的直率:
“就是,二哥说得对。这洛阳都烧成白地了,要不是咱们兄弟拼了老命把这些书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它们早成灰了。
现在放在咱们这儿,总比烂在废墟里强,谁敢说咱是强盗?俺老张第一个不服。”
江浩看着赵云依旧有些纠结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翼德话糙理不糙。关将军所言更是至理。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这叫‘代为保管’。”
“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比我们更珍视这些典籍?交给袁盟主?他眼中恐怕只有虚名。交给其他诸侯?他们治下可有安放这些典籍、使其重焕生机的净土与仁心?
唯有玄德公,心系黎庶,志在兴复,更有我等倾力辅佐。这些书在我们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其教化育人、传承文明的作用,此乃天授,岂能推辞?”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赵云:
“子龙放心,我江浩在此立誓,也请玄德公见证:今日我等保管这些书籍,非为私藏,乃为天下学子。
待他日海晏河清,汉室重光,还于旧都洛阳之时,我必请玄德公主持,将这些典籍尽数归还天下,使其重归东观,泽被后世。此乃我等今日‘保管’之初心与承诺。”
刘备闻言,立刻正色,对着赵云郑重承诺:
“惟清之言,即备之心声。备在此立誓:若苍天庇佑,使备有朝一日能扶保社稷,重振汉室。
定当将这些承载文明之火的典籍,完璧归赵,奉还于天下,绝不负子龙今日之忧。”
赵云看着江浩坦荡的眼神,听着刘备庄重的誓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抱拳道:
“军师深谋远虑,主公胸怀天下。云明白了,保管典籍,传承文明,云责无旁贷,愿效犬马之劳。”
要建立属于自己的人才培养体系,学院,要诱拐学子,除了纸张、印刷术外,还要有这些书籍。
就算江浩再牛,能出几本基础教育书籍,在细节上也不可能和华夏千年智慧的结晶相提并论。
说白了,就一句话。
书在手,大汉学子跟我走!
因此,等江浩整理完了,并且印刷出无数本的时候,这些竹简、帛书,归还国库留作收藏吧。
随着赵云心结解开,气氛更加融洽。
江浩见时机成熟,朗声道:
“好了,人都到齐了。玄德公,诸位,请移步书山之侧,席地而坐,共商大计。”
很快,刘备集团的核心成员席地坐好,他们分别是:
刘备、江浩、关羽、张飞、赵云、郭嘉、许褚、田豫、简雍、糜竺、曹性、张英、刘达。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浩身上。
刘备看着这位给自己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年轻军师,心中感慨万千:
“惟清,我等洗耳恭听。乐安郡守之位已定,粮草后援亦得承诺,如今又得此良种与书山。前路虽艰,然备信心百倍。
下一步,我等该如何行止?还请惟清为我等剖析明示。”
江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明日,由玄德公亲率翼德、子龙、仲康、元健(曹性字),以及奉孝先生,领两千五百精锐骑兵,一千五百健锐步兵,共计四千兵马,即刻启程,追击董卓。”
刘备神色一凛,立刻抱拳:
“备领命。”
江浩随即转向郭嘉,语气格外郑重:
“奉孝,此行,玄德公安危与全军进退,皆托付于你。战场瞬息万变,玄德公万事皆听奉孝决断。
若遇董卓大将徐荣…此人乃帅才,非一勇之夫,若能生擒,务必生擒,此人对我们未来有大用。”
郭嘉收起了平日的惫懒,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对着刘备微微欠身:
“嘉,必不负军师与主公所托。徐荣么…倒是个有趣的对手。”
“诺。”
张飞、赵云、许褚齐声应诺,声震夜空。
张飞更是兴奋地摩拳擦掌:
“哈哈,终于能追上去砍那董贼了,憋死俺老张了。”
郭嘉通晓军略,再加上有张飞、赵云、许褚、曹性,肯定输不了,就看战果大小。
这时,坐在角落的曹性脸上却露出一丝尴尬和迟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对着江浩抱拳,声音带着点不自在:
“军师…末将…末将…”
他想起了江浩之前的承诺,尽量不让他正面与旧主董卓作战。
江浩看向曹性,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元健无需多心,且放宽心。此番追击,非是让你去与并州旧部生死相搏。”
他走近一步,拍了拍曹性的肩膀。
“董卓仓皇西窜,军心已散,溃兵无数。我料此行追击,必然顺利无比,所获俘虏必众。
你的任务,是凭借你在并州狼骑中的威望,协助玄德公,管束好我们即将俘虏的并州狼骑。”
曹性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江浩的深意。
这哪里是让他为难?
分明是送他一份天大的功劳!
他负责招降纳叛、安抚旧部,既避免了直接冲突,又能展现能力,稳固他在新主刘备军中的地位。
他心中疑虑尽去,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末将明白,军师放心。曹性定当竭尽全力,约束好那些被俘的狼崽子们,让他们乖乖听主公号令!”
追击董卓,表面上是响应曹操孤军深入的“义举”,博取“忠勇勤王”的名声,但更重要的是捞取实实在在的好处。
那些溃散的并州狼骑、禁卫军,都是百战老兵,是优质的兵源。
但追击中俘虏管理是难题,需要追击、看押、转运三方兼顾。
曹性和他最早投诚的那批并州狼骑,就是看管并州俘虏的最佳人选。
至于禁卫军俘虏?
若能生擒徐荣,自然有办法让他帮着“招安”旧部。
而西凉铁骑,估计够呛,李儒可舍不得让西凉铁骑断后。
部署完追击力量,江浩的目光转向负责后勤的关键人物。
第153章 此大任,非云长不可
“子仲、运得。”
“在。”
糜竺和刘达立刻回应道。
“赈济灾民,转运物资,皆赖粮草,我们此前囤于延津的存粮,必须尽快运抵洛阳。
否则,眼前这数千灾民,后续可能更多,还有我军自身,都将面临断粮之危。
子仲,你立刻动用糜家在黄河水道的一切力量,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延津存粮尽数运来。”
黄河虽然有结冰期,但今年还好,在十二月底才开始出现结冰现象,现在已经二月初了,他前几天看黄河上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可以走船。
“诺。”
糜竺和刘达齐声应道。
江浩看向糜竺,神色肃然:
“子仲,这还远远不够。难民数量恐会激增,且我们还要将救下的书籍、良种乃至灾民运往乐安,所需船只、粮食缺口巨大。
还需辛苦你,利用糜家商路,就近从兖州、冀州沿岸再筹措一批船只和粮食,钱不是问题,糜家先垫付,日后我十倍奉还。”
糜竺闻言,非但没有觉得负担沉重,反而精神一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些天,他眼看着刘备集团蒸蒸日上,自己却多为“坐享其成”,心中早就憋着一股劲要立下大功。
此刻重任在肩,正是展现他糜家实力和价值的时候。
他朗声道:
“军师言重了,竺深受主公大恩,正愁无以回报。此事包在竺身上,糜家商路遍布大河两岸,筹措船只粮草,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由于刘备的缘故,陶谦已经找过他三次了,问他徐州缺个别驾从事,讨董之后有没有意愿任职。
他回来后立刻找到刘备等人商议,刘备跟他说了之后要到乐安去任职,他甚至想把大半个糜家搬到乐安去。
只是被江浩制止了,他还记得江浩私下里指着看堪舆图跟他说:
“子仲且看,若能以乐安为基,击溃青州百万黄巾,进而全取青州,而陶刺史,毕竟年老,有子仲在徐州,若是有朝一日,诸侯群雄逐鹿,岂不是……”
江浩的话没有说完,但手指指着舆图上青州和徐州,他糜竺也能猜到这隐晦之意。
他糜竺现在徐州发展着,刘备在青州发展着,等个几年,陶刺史年老了,里应外合,拿下青徐,这可是帝王之基,从龙之功。
这个活,他糜竺接了,全力支持刘备,贡献全部家产也在所不惜。
最后,江浩的目光落在了关羽身上。
只见关羽虽然依旧正襟危坐,手抚长髯,但那双丹凤眼中却透着一丝焦急。
大家都去追击捞战功了,他关云长岂能枯守后方?
“军师。”
关羽见江浩看来,忍不住开口
“关某…”
江浩心中了然,微微一笑,先发制人:
“云长。”
这一声呼唤,立刻让关羽将后面请战的话咽了回去,凝神倾听。
“我知云长素来忠义无双,更体恤百姓疾苦如己出,这洛阳废墟之上,尚有数千乃至未来可能上万无家可归的难民。
亟待安置,急需一位仁德勇毅、能镇抚四方的大将坐镇主持。”
关羽听到“体恤百姓”、“仁德勇毅”的评价,脸色稍缓。
江浩话锋一转,指向旁边那座在火光下如同小山般巍峨的“书山”,语气郑重:
“另外,云长,守护眼前这万卷书简,其意义之重大,责任之艰巨,远胜追击千里。
此乃我华夏文明之精粹,未来教化之根本,其价值,岂是斩杀几个董卓爪牙所能比拟?
非是忠勇冠绝天下、威名震慑诸侯如关云长者,不足以担此守护文明火种之重任。云长,这书山,这洛阳灾民,这营寨根基,皆托付于你了,此任,比冲锋陷阵,更为关键。”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甘霖降下。
关羽只觉得一股暖流和巨大的责任感瞬间充斥胸臆。
原来自己留守,并非被冷落,而是肩负着守护比战场厮杀更重要的东西。
守护文明火种,守护黎民希望。
这评价,这托付,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尤其是那句“非忠勇冠绝天下、威名震慑诸侯如关云长者不足以担此重任”,更是让他心中受用无比。
他那张枣红色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红润,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捋着长髯的手都带着几分满足的韵律。
他抱拳拱手,之前的些许不甘早已烟消云散:
“军师深谋远虑,所言极是,关某谨遵军师之令。必保营寨与灾民周全。”
江浩想到了历史中五虎上将的人员一出,诸葛亮解决关羽找马超事件中的回答。
突然有些恶趣味的套用了一下,把关羽一阵夸奖,果然效果非凡。
关张赵许四大猛将必须留一个看家,否则万一遇到点突发情况,那就完蛋了。
这里可不仅仅有两万卷书,江浩也打算留这,安抚灾民,做好后勤工作。
必须得是绝世猛将来干安保工作,再者,江浩其实也是有意培养关羽,未来二爷肯定要外放出去坐镇一方,加点内政值不是坏事。
“云长、国让、宪和、祖德,随我率领剩余兵马,守护书简、良种,并全力安置难民。”
田豫、简雍、张英也立刻抱拳:
“谨遵军师之令。”
江浩看向负责具体执行的田豫和简雍:
“难民收拢情况如何?”
田豫立刻汇报:
“回军师,今日已登记造册者,共计七千三百余口,皆是家破人亡、孑然一身之可怜人,后续恐还会增加。”
江浩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下达了详细的难民管理策略。
“将所有难民,分为三类。”
“第一类,识字人员,或有一技之长者(如工匠、医者、通晓农桑者等)。
此类人,独设一营,由宪和亲自负责,务必详细统计其姓名、籍贯及所擅长之技艺,此类人,每日供两顿稀粥。”
“第二类,青壮劳动力。此类人,由国让统管,同样,每日两顿稀粥。他们的每日任务:
一、掩埋各处尸体,清理废墟,防止疫病。
二、搜寻废墟中有用之物,如未被完全焚毁的布料、铁器、陶器等,统一收集。
三、搬运物资。无论是我们救下的书籍、花草,还是后续运来的粮草,皆需人力。”
“第三类,老弱妇孺。由祖德负责看顾,每日供一顿稀粥,确保不饿死即可,安排些力所能及的轻活,比如浆洗衣物、协助烧火煮粥、看护幼童。干活积极者,可酌情加饭一顿。”
江浩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目光如电:
“总之,一个铁的原则不变。劳者皆可管饱,不劳者不予食物。”
“再调一队精锐士卒,由云长亲自督导。昼夜巡视难民营地。如有胆敢闹事、哄抢、欺凌弱小、怠工偷懒者。轻则鞭笞示众。重则,立斩辕门,以儆效尤!”
“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废墟之上,在这危难之时,没有不劳而获,唯有付出劳动,才能换得活命之粮。
能劳者,不得有不劳而食之人,此乃公平,亦为秩序之基。”
这番部署,条理清晰,恩威并施,既体现了对难民生存权的保障,又杜绝了养懒汉、滋生混乱的可能。
关羽、田豫、简雍、张英等人听得心服口服,齐声应道:
“诺,谨遵军师之令,必当妥善安置,严明法纪。”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江浩决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难民饿死,但如果白白养活,十天半个月就养成刁民懒汉了。
这些难民他还要带去乐安郡种田,充实人口基本盘,必须是以工代赈,实行军管,毕竟要养活大半年才能有粮食收入。
刘备军在连夜部署的同时,其他诸侯也没闲着,各有动向。
第154章 玉玺
夜色如墨,笼罩着昔日金碧辉煌、如今却满目疮痍的洛阳皇宫。
孙坚带着程普、黄盖、韩当等心腹以及一小队亲兵,在废墟间穿行。
在一口被坍塌宫殿半掩的枯井旁,程普停下了脚步,他眼力惊人,突然发觉这幽深的井口有光亮出现。
几名亲兵见状立刻上前,用绳索带上来一具早已僵硬的宫女尸体。
尸体面色青白,双手紧紧交叠在胸前,仿佛守护着什么。
程普俯身查看,只见宫女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金线绣着云纹的锦囊!
程普解开锦囊系绳,从中取出一个通体朱红、触手温润的玉盒!
程普打开了玉盒的卡扣,刹那间,光华流转!
盒中静静躺着一方玉玺。
在火把的映照下,玉玺方圆三寸,质地温润如凝脂,其上五条神龙盘绕交纽,雕工精细入微,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玉玺一角残缺,以黄金镶嵌修补,更显其沧桑神秘。
而玉玺底部,赫然镌刻着八个古朴苍劲的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程普“噗通”一声竟对着孙坚跪了下去。
他双手高举玉玺,激动说道:
“主公,天佑主公,此乃…此乃传国玉玺啊。”
孙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中只剩下那方在火光下流转着神秘光晕的玉玺。
孙坚颤抖着伸出手,从程普手中接过了这承载着无上权柄的至宝。
入手温润,却又重逾千钧!
他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五龙交纽的纹路,摩挲着那冰冷的黄金镶角,目光死死锁住那八个象征着天命所归的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传说中的传国玉玺,此刻就在他的掌中,让他浑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看似普通的亲兵,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震,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贪婪、难以置信。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孙坚手中的玉玺,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波澜。
这个细节,沉浸在玉玺中的孙坚和程普都未能察觉。
程普激动地站起身:
“主公,昔日卞和在荆山之下,见凤凰栖于神石,献于楚文王。解之,果得稀世美玉,世称‘和氏璧’。其后,秦始皇命良工雕琢成玺,丞相李斯亲篆此八字于其上,始皇巡狩洞庭,风浪滔天,龙舟欲覆。
危急之时,将此玺投入湖中,风浪立止,此乃玉玺通灵,佑护真龙之兆。八年后,始皇行至华阴,竟有人于道旁献还此玺,天命复归。
然翌年,始皇崩,后子婴献玺于汉高祖,大汉四百年基业由此而始,主公。此玉玺辗转千年,历经沧桑,今日重现于主公之手,岂非天命昭昭?”
程普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印在孙坚的心头。
他紧握着玉玺,一股前所未有的野望如同燎原之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九五至尊,天命所归。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词语,此刻竟变得如此真切。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主公福运齐天,此乃天授。玉玺在手,主公已有登临九五之分。
洛阳已成是非之地,袁绍、袁术之辈皆非善类,此处不可久留,宜速速托病辞归江东,据长江天险,招兵买马,徐图大事。待时机成熟,振臂一呼,天下景从,霸业可成。”
话落,程普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孙坚身后那十余名亲兵,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玉玺之事,干系太大!
一旦泄露,孙坚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
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孙坚感受到了程普的杀意,心头一凛。
他看向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亲兵,这些都是他江东的子弟兵,是他的嫡系心腹。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此皆吾之手足心腹,随坚出生入死,必不会负我,无需多虑。”
程普看着孙坚坚定的眼神,又扫了一眼那些面露紧张和忠诚的亲兵,心中权衡利弊。
他知道孙坚素来重情义,此刻若执意杀人,恐寒了将士之心,反而不美。
程普只得压下杀心,重重叹了口气:“主公仁义,然此事非同小可,万望谨慎!”
……
与此同时,在已成废墟的袁氏故宅前,袁绍设立了一个简单的祭台,香烟缭绕,气氛肃穆。
他刚刚祭奠完被董卓满门屠戮的族人,脸上犹带着悲戚之色。
但当他挥退左右,只留下心腹谋士逢纪、郭图时,那悲戚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难测的冷静。
“各方探报如何?”
袁绍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逢纪立刻上前一步,不屑说道:
“禀主公,公孙瓒入城后便纵情酒乐,俨然已将光复之功视为己有,其志仅在幽州胡虏,不足为虑。
孔融、陶谦等人,不过是些酸腐文人,只会对着断壁残垣吟风弄月,伤古怀今,更是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倒是那刘备刘玄德,行为颇为蹊跷。他得了孔融、陶谦、公孙瓒三人联名保举乐安郡守,已成定局。
然其今日所为,令人费解。先是带兵进入皇家苑囿芳林园,大肆挖掘些奇花异草,后又收拢数千难民,施粥布药。
最令人惊疑的是,他竟从已成火海的东观之中,运出了数百车书简,其营寨之中,书简堆积如山。此人…所图非小啊!”
袁绍闻言,眉头微蹙,刘备…这个织席贩履出身的宗亲,凭借关张赵之勇,竟在讨董之战中异军突起,屡立奇功,如今更获得了立足之地…
“主公。”
逢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些花草倒也罢了,但那数百车东观藏书,乃国之重器.刘备竟想独吞?其心可诛。
明日主公当以盟主之尊,当众质问他,索要书简,分与诸公,岂能让他一人得利?”
一旁的郭图却摇了摇头,持不同意见:
“元图此言差矣。刘备虽有崛起之势,但其根基尚浅,一乐安郡守而已,纵有野心,也难成气候。
那些书简固然珍贵,然于争霸天下,不过尔尔。眼下曹操负气追击董卓,已是离心离德。其余诸侯各怀鬼胎,联盟名存实亡。
值此微妙之际,主公实不宜因些许书简,再去开罪那立有大功、且有关张赵云等猛将护持的刘备。
若真要质问,何不借刀?让那位无谋的公路将军去出头?我等坐观成败,岂不更妙?”
郭图心思缜密,更着眼于大局和平衡。
在他看来,那些书卷虽然珍贵,但是能给几百人看就不错了,东汉皇室握着东观还不是被董卓欺负,影响不了大局。
“公则此言有理,但…”
逢纪刚想反驳。
“报。”
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闯入,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禀主公,营外有一人,自称是孙坚将军麾下士卒,乃主公汝南同乡。言有天大的机密要事,务必面禀主公,声称事关重大,关乎天下。”
袁绍眼中精光一闪!
孙坚的兵?汝南同乡?天大机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
“带他进来!我倒要听听,是何等‘天大’之事。”
“诺。”
第155章 诸侯嘲讽刘备
片刻后,一名身着孙坚军服、神色紧张中又带着贪婪的士兵被带了进来。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袁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小…小人叩见袁盟主,小人是汝南郡汝南县人,久仰盟主威名,今有…有泼天大事,特来相告。
只是…只是此事一旦出口,小人…小人恐无立锥之地了…恳请盟主…垂怜…”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对富贵和生路的渴望。
玉玺事件后不到一个时辰,先后两名知情的亲卫“意外死亡”,一位掉落粪坑溺死,另一位坠马而亡。
不用猜都知道是程普这个狗东西下的手,为了生路,更为了富贵,他必须卖了孙坚。
袁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
“汝既知同乡之谊,又言有大事相告,我自当庇护于你。但若所言不实,或敢戏弄于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饱含冰冷的杀意。
士兵咽了口唾沫,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
“盟主,小人不敢欺瞒。那孙坚,今日在皇宫一口枯井中…找到了传国玉玺。
小人亲眼所见,程普将军还对他说什么‘天授主公,必有九五之分’。
孙坚得了玉玺,欣喜若狂,已密令心腹收拾行装,打算明日就假托染病,辞别盟主,逃回江东去图谋大事了。
小人…小人念在同乡之情,又深知此物关乎社稷神器,不敢隐瞒,特冒死前来禀报。”
“什么?”
饶是袁绍城府极深,此刻也如遭五雷轰顶!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传国玉玺!
孙坚竟敢私藏传国玉玺?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消息比刘备搬空东观震撼百倍,千倍!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地上的士兵,厉声追问:
“你所言当真?玉玺何等模样?孙坚如何处置?程普还说了什么?一五一十,详细道来!”
士兵被袁绍的气势所慑,不敢隐瞒,将自己所见所闻,包括玉玺的形制、程普讲述的玉玺传说以及劝孙坚速归江东的密语,都战战兢兢地复述了一遍。
细节吻合,不似作伪!
袁绍听完,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狂喜于抓住了孙坚致命的把柄,更有一丝对那至高权柄的灼热渴望。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心绪,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好,你做得很好!忠心可嘉,此事若属实,你便是大功臣,我保你一个汝南郡的官职,富贵荣华,唾手可得。先下去休息,此事绝不可再对第二人提起。”
“谢盟主,谢盟主大恩!”
孙坚士兵狂喜叩头,被亲兵带了下去,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士兵一走,袁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伐之气。
他看向同样被这惊天消息震得目瞪口呆的逢纪、郭图,沉声问道:
“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到了吗?”。
袁绍在进军洛阳之时,便差人去请了颜良文丑前来,护卫安全。
反正吕布他已经知道怎么对付了,颜良文丑一起上,二对一打吕布,反正刘备麾下的红黑脸将军都是这样干的。
“回主公,二位将军已至营中。”
亲兵回道。
“好!让他们好生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说不准有一场硬仗要打!”
袁绍眼中寒光四射。
“另外,立刻派人去请公路过来,此事,需得让他知晓。”
袁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付孙坚这头江东猛虎,光靠他一人还不够,得拉上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弟弟袁术。
此刻,刘备那点书籍早已被袁绍抛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什么鬼奇花异草,刘备把洛阳的地皮刮一遍他袁绍都没意见,一个织席贩履之徒,没见过世面,到了洛阳,弄点东西也正常。
与孙坚私藏传国玉玺、意图不轨的泼天大罪相比,刘备的事情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
……
第二日,天光微熹,寒意未消。
刘备营寨早已忙碌起来。
两千五百骑兵,一千五百步兵,四千精兵列队完毕,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刘备一身戎装,精神抖擞,向留守的江浩、关羽等人郑重抱拳:
“惟清,云长,营寨与灾民、书卷、良种,皆托付二位了,备此去,必依惟清与奉孝之策行事。云长,凡事都依惟清之令行事。”
“得令。”
关羽拱手说道。
江浩也是回礼:
“玄德公放心追击,此去必有所获,万事小心,勿要弄险。”
他又看向郭嘉。
“奉孝,玄德公与诸将安危,系于你身,行事小心。”
郭嘉懒洋洋地骑在马上,手里还捏着半卷昨晚没看完的书简,闻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惟清兄安心,嘉心中有数。”
刘备这才率领张飞、赵云、许褚、曹性及郭嘉,带着五日干粮,策马扬鞭,直奔盟主袁绍处辞行。
袁绍刚起身不久,听闻刘备前来辞行追击董卓,心中略感意外,但也只是淡淡点头:
“玄德公忠勇可嘉,此去多加小心。”
他心中被玉玺之事填满,对刘备这种在他看来近乎“送死”的追击行为,既无太多期待,也懒得阻拦。
在他盘算中,刘备去追董卓,正好远离洛阳这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省得这位“汉室宗亲”在玉玺问题上碍手碍脚。
主打一个你追你的董卓,我拿我的玉玺,双方互不干涉。
“谢盟主关心,备告辞。”
刘备不卑不亢,行礼后便率军疾驰出城,扬起一路烟尘。
送走刘备不久,袁绍的临时府邸便陆续迎来了各路诸侯。
气氛明显不同往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袁绍昨夜的通知语焉不详,只说有“关乎联盟存续之大事”相商。
诸侯们心中各有猜测,但看到袁绍那阴沉中带着一丝亢奋的脸色,都知绝非好事。
“咦?刘玄德何在?”
孔融环顾四周,发现少了那位勤恳的汉室宗亲。
袁绍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呷了一口:
“刘玄德?哦,他与孟德一般,心系社稷,今晨已率本部兵马,追击董卓去了。”
“什么?他也去了?”
袁术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夸张的惋惜。
“唉,玄德此心赤诚,令人敬佩。只是…区区数千兵马,去追董卓十几万大军?这…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么?可惜了关张赵三位虎将啊!”
他嘴上说着可惜,语气中却难掩一丝幸灾乐祸。
毕竟,少一个潜在的对手总是好的。
河内太守王匡嗤笑一声。
“哼,勇气可嘉,然实属不智。西凉铁骑,并州狼骑,野战之凶悍,岂是区区几千步骑可挡?若无关张赵,那刘玄德怕是一刻都不敢出营。”
“是啊是啊,太过莽撞了。”
“只怕是见洛阳已下,想再捞些战功,却不知深浅…”
几位依附袁氏的诸侯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对刘备此行充满了不看好甚至嘲讽。
“够了。”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北平太守公孙瓒猛地一拍案几,怒视那几个嚼舌根的诸侯。
“尔等坐拥重兵,却在此龟缩不前,贪图享乐。玄德心系天子,不惧艰险,率孤军追击国贼,此乃真英雄、真丈夫。
尔等无胆鼠辈,有何颜面在此妄加非议?”
他本就看不惯这些人的嘴脸,此刻更是毫不留情地怒斥。
厅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被公孙瓒点名的几人面红耳赤,却不敢与这位手握白马义从的猛将硬顶。
其他诸侯如陶谦、孔融等,虽未出言讥讽,但看向刘备离去的方向,眼神中也充满了复杂。
敬佩其勇气是真,担忧其结局也是真。
因为在他们眼里,曹操追击和刘备追击是两码事。
曹操追击尚有一万五千精兵为底,胜负犹未可知;而刘备这点家底,面对董卓大军,若无奇迹,凶多吉少几乎是定局。
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让他们这些聪明人在心底深处,也不得不承认几分敬意。
第156章 孙坚立誓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今日真正的主角,长沙太守孙坚,终于“姗姗来迟”。
他并未着甲,只穿了一身常服,脸色刻意弄得有些苍白。
在程普、黄盖、韩当三将的簇拥下,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捂着嘴,发出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盟主,诸位,坚…坚抱恙在身,失礼了…”
他走到堂中,对着袁绍深深一揖,声音虚弱:
“盟主见谅…咳咳…坚…旧疾发作,沉疴难愈,实…实在无法再随盟主与诸公讨伐国贼了…咳咳咳…”
他咳得似乎肺都要出来了,断断续续地道。
“无奈…无奈之下,坚思虑再三,只得…只得先行辞别,回转长沙老家…寻医问药…以免…埋骨他乡…咳咳…望盟主…与诸公…体恤…”
他其实连夜就想跑,但是仔细一想,连夜跑路不更是做贼心虚,不如等到今天大大方方因病告辞。
这番表演,在不知情者看来,倒真有几分凄凉悲怆。
然而,袁绍端坐主位,脸上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冰冷的讥诮和压抑的怒火。
要是没有玉玺这事,等曹操回来后,摆个宴席大家好聚好散,现在嘛,孙坚不交出玉玺,下场就是死。
他等孙坚声情并茂地演完,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文台兄…你这得的,怕不是寻常旧疾吧?依我看…你这病根,是玉玺吧?”
玉玺二字,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厅堂瞬间死寂!
所有诸侯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孙坚身上。
震惊、疑惑、贪婪、了然…
种种情绪在众人眼中交织。
孙坚如遭雷击,脸上那刻意装出的病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只剩下真正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看向袁绍,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袁…袁盟主,何…何出此言?”
“哼!”
袁绍猛地站起身,不再掩饰,指着孙坚厉声喝道。
“我等兴起义兵,乃为社稷除害,为国讨贼。玉玺,乃是大汉朝廷之重宝,天命所归之象征。
你既侥幸得之,就该当众取出,交予盟主处暂存,待我等诛灭董卓,迎回天子,再完璧归赵,奉还朝廷。此乃臣子本分。
可你,竟敢私匿神器,意图裹挟而逃,孙文台,你意欲何为?莫非真以为天命在己,欲行僭越之事?”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孙坚心头!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袁绍竟然知道了。
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
是谁?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后的程普等人,程普脸色铁青,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黄盖、韩当亦是怒目圆睁,气息粗重。
“这…这…玉玺…玉玺怎会在…在我手中啊?盟主…盟主切莫听信小人谗言。”
孙坚强作镇定,矢口否认,但声音的颤抖和眼神的闪烁,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袁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笃定,冷笑更甚:
“谗言?建章殿枯井中之物,你敢说不在你这?”
一旁的诸侯像看傻逼一般看着孙坚,他们也是察言观色的老手了,袁绍的话再加上孙坚今天的表现,他们已经断定玉玺就在孙坚手中。
孙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地点都知道了,再无侥幸!
一股被逼到绝路的戾气猛地窜起,孙坚心一横,索性撕破脸皮,挺直腰板,脸上伪装出来的病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江东猛虎的桀骜与强硬:
“袁本初,我孙坚行事光明磊落,我说没有便是没有,你如此咄咄逼人,是认定我孙坚好欺不成?”
“冥顽不灵。”袁绍怒极反笑。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私吞神器了,来人,带他上来。”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孙坚军服的士卒被亲兵带了进来,正是昨夜告密之人。
他一进来就“扑通”跪在袁绍面前,指着孙坚,声音带着表功的急切:
“盟主,小人亲眼所见,孙太守昨日在皇宫建章殿的枯井里打捞出一具宫女尸体,从那尸体怀里拿到了一个锦囊,锦囊里就是装着玉玺的朱红盒子。”
“是你?狗贼,安敢背主!”
孙坚看到此人,目眦欲裂.
一股被亲信之人背叛的狂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拔出腰间古锭刀,寒光一闪,就要扑上去将那告密者斩杀当场。
他后悔了,后悔昨夜一念之仁。
“孙坚,你敢在我面前行凶?”
袁绍也“噌”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断喝。
与此同时,两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带着凛冽的杀气,瞬间出现在袁绍左右。
正是河北名将颜良、文丑。
两人铁剑出鞘,冰冷的剑锋直指孙坚。
“保护主公。”
程普、黄盖、韩当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兵刃,抢步上前,将孙坚护在身后。
刀剑相向,杀气弥漫!
整个厅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场血腥的火并,眼看就要爆发!
“不可,不可啊。”
“本初息怒,文台冷静。”
“诸位,以和为贵。”
“若是在此地自相残杀,天下人以何眼光看待我等?”
陶谦、孔融、公孙瓒等诸侯大惊失色,纷纷起身劝阻,冲上前去隔在双方之间。
场面一时间混乱至极!
孙坚被程普等人死死拉住,看着袁绍身边杀气腾腾的颜良文丑,再看看周围神色各异的诸侯。
他心知今日若真动手,自己这七千人马绝难走出洛阳。
孙坚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和屈辱,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他猛地将古锭刀狠狠插回刀鞘,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孙坚环视众人,尤其是死死盯着袁绍,眼中充满了决绝,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天立誓,响彻整个厅堂:
“我孙坚在此对天立誓,若我私藏传国玉玺,他日必死于万箭穿心,乱箭之下。尸骨无存,天地共鉴。”
这毒誓如同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立下如此重誓,众人一时皆惊。
孙坚发完誓,不再看任何人,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程普、黄盖、韩当立刻紧随其后,按着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护着孙坚大步流星地冲出袁绍府邸。
早已集结完毕的七千江东精锐,立刻拔营而起,迅速离开洛阳,向南疾驰而去。
孙坚虽然走了,但厅堂内的气氛并未缓和。
袁绍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本来调集了两万精兵,打算强行拿下孙坚,但是诸侯们有一句话让他犹豫了。
如果今天在此地厮杀,天下人该怎么样看待他们?史书又该如何书写他袁绍此举?
这一犹豫间,孙坚跑了。
其他诸侯面面相觑,心中已然雪亮:玉玺,十有八九就在孙坚手中。
“竖子,安敢如此。”
袁绍这时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
他立刻下令:“取笔墨来。”
他要写信!
一封写给荆州牧刘表刘景升的信。
信中痛斥孙坚私匿玉玺,包藏祸心,恳请刘表这位汉室宗亲、坐拥荆襄带甲十万的强藩,务必在孙坚南归路上,拦截此獠,夺回玉玺。
袁遗、刘岱等亲近袁绍的诸侯也纷纷在信上署名,以壮声势。
相较之下,袁术则显得异常淡定。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看着孙坚离去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在他看来,孙坚怀揣玉玺,已成天下公敌。
南方虽大,但能庇护他的,最终只有自己这个实力最强的后将军!
他根本不需要去抢,只需坐等孙坚走投无路,乖乖捧着玉玺来投效的那一天。
到时候,那玉玺还不是他袁公路的囊中之物?
洛阳这场围绕着玉玺的短暂风暴,暂时平息,但其引发的暗流,已开始汹涌奔腾到荆州。
追击董卓的曹操和刘备,则幸运地避开了这场纷争。
第157章 孙坚死定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留守洛阳的江浩和关羽耳中。
“砰。”
关羽听完详细消息,尤其是听到孙坚私藏玉玺、对袁绍拔刀相向、最后发下毒誓的部分,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
那坚固的木案竟被他一掌拍得裂开数道缝隙。
他丹凤眼圆睁,赤面更显怒红,长髯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杀气勃然而发。
“无耻鼠辈,孙坚匹夫,安敢觊觎神器,行此悖逆之事。欺我关某手中青龙偃月刀不利乎?
军师,某想提一旅之师,追而斩之,夺回玉玺,献于天子。”
周围的亲兵被关羽的怒气所慑,噤若寒蝉。
江浩却显得异常平静,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简,走到暴怒的关羽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息怒。”
江浩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何必为一将死之人动气?孙坚…他死定了。”
“嗯?”
关羽满腔怒火被江浩这笃定的话语打断,不由得一愣,疑惑地看向江浩。
“惟清何出此言?那孙坚勇冠三军,人称江东猛虎,虽今日受挫,但麾下精兵犹在,如何就死定了?”
江浩嘴角的冷笑更甚:
“二哥且听我言。其一,他今日当着天下诸侯之面,公然私匿传国玉玺,此乃僭越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更与袁绍拔刀相向,已然彻底得罪了以袁氏为首的中原诸侯,天下虽大,已无他孙文台立足之地,诸侯们岂能容他携神器逍遥?”
“其二。”
江浩走到简易的舆图前,手指点向荆州。
“他欲回长沙,必经之路便是荆州,荆州牧刘表刘景升,乃汉室宗亲,坐拥荆襄九郡,带甲十万,兵精粮足。
此人虽看似守成,然宗室尊严岂容亵渎?传国玉玺落入孙坚之手,如同在刘表卧榻之侧悬了一把利剑。
刘景升岂能坐视不理?袁绍的书信,此刻恐怕已在飞驰荆州的路上,刘表定会布下天罗地网!”
“其三,孙坚此人,刚猛有余,智略不足,更兼今日被逼立下毒誓,死于乱箭之下。此乃天意昭昭,自掘坟墓。
他今日敢在诸侯面前发此毒誓,来日必应此誓,二哥且放宽心,静待佳音。”
玉玺?
江浩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当然知道传国玉玺躺在洛阳某处宫殿的枯井里,但在他眼中,那方象征着天命所归的玉石,不过是个烫手山芋罢了。
它并非真正的力量,大概率是李儒这个王八犊子引诱贪婪者走向毁灭深渊的致命饵食。
他江浩所求的是实实在在、能奠定基业、惠泽万民的根基。
那些从东观抢救出来的珍贵书籍,是开启民智、培育人才的知识宝库。
那些精心收集的良种作物,是支撑战争、稳定民生的生命之源。
那些被战乱驱散、流离失所的灾民,只要妥善安置、给予生路,便是巨大的人口红利,是垦荒、筑城、成军最坚实的群众基石。
孙坚玉玺事件,简直是天赐的完美掩护。
若非孙坚私藏玉玺、与袁绍反目闹得沸沸扬扬,吸引了天下诸侯所有的目光和猜忌,刘备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去追击董卓?
袁绍必定百般刁难,甚至强行索要东观藏书。
至于孙坚本人抱着玉玺走向绝路,这正是江浩乐见其成,道理再简单不过。
若孙坚找到玉玺立刻献出,他非但无过,反有大功,刘表不可能在荆州地界上公然伏击一位刚立下大功的大汉忠臣。
但孙坚选择了私藏,这便坐实了他“僭越不臣”的野心,再加上那毒誓,他孙坚敢如此轻贱誓言,该死。
貌似孙家人都不拿誓言当回事,孙坚如此,孙权也是这样,违背盟约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江东鼠辈的风气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为了不让刘备陷入两难境地,江浩隐瞒了玉玺就在井中的消息,并未告知刘备等人。
他知道,以刘备的仁德和汉室宗亲的身份,若知晓玉玺下落,必然难以袖手旁观,强行夺取则过早树敌,拱手让人则于心不甘。
最后,玉玺最终会落到谁手里?
当然是袁术,这个同样野心勃勃、却志大才疏的冢中枯骨。
一旦袁术手握玉玺,称帝野心必将如野火般燎原。
届时,他僭越称尊,便是自绝于天下,成为众矢之的。
未来打袁术,夺取豫州扬州,难度就下降了不少。
总结来说是一石三鸟,掩护刘备取得书种人的实利,借刀杀人,清除孙坚这个潜在劲敌,为袁术埋下自取灭亡的祸根。
至于玉玺本身,得了玉玺就能得天下?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一块石头,再神圣,也砸不开乱世的枷锁,更铸就不了太平盛世……
江浩的分析条理清晰,丝丝入扣,尤其是将刘表的立场和孙坚毒誓的“宿命感”点出,让关羽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捋了捋长髯,丹凤眼中怒火渐消,感慨道:
“原来如此…惟清洞若观火,所言鞭辟入里。如此说来,这玉玺…竟是孙坚的催命符了!也罢…那便…静待天诛吧。”
紧接着,关羽对着身旁肃立的传令兵沉声下令:
“传令各部,仔细搜索,特别是那些豪门大族的府邸残址,挖地三尺,莫要放过任何角落!”
挖地、拆房子扒瓦的命令,是今日清晨刘备大军开拔后,江浩力主推行的。
因为古人藏钱藏粮,埋在地下墙里是基本操作。
关羽起初颇为抵触。
在他心中,这等掘地拆屋、近乎“盗墓”的行径,实在有损他关云长的威名和心中秉持的“义”。
他甚至私下对江浩直言:
“惟清,此等行径,非君子所为,恐惹人非议,有损大哥仁德之名。”
江浩并未反驳,只是平静地将关羽带到一旁,铺开一卷简略的账目清单:
“云长请看。我军现有六千兵马,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几何?洛阳收拢灾民七千余口,嗷嗷待哺,每日施粥所需几何?
未来的乐安郡,百废待兴,立足之初,招抚流民、开垦荒地、修缮城防、打造军械…桩桩件件,所需钱粮如山。”
“玄德公追击董卓,虽为名亦为实(俘虏),然四千人马行动,耗粮亦巨。”
江浩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存粮”一项上。
“而我们目前,仅靠袁术调拨粮草,加上糜家正在调运之粮,若无额外进项,最多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粮尽,则军散,民亡,匡扶汉室亦成泡影。甚至,若是难民一旦增加,我军粮草消耗更快,是以死物救活人,此乃大德大义,有何不可。”
关羽看着那冰冷的数字,听着江浩冷静的分析,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义”,在残酷的现实和上万张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惟清…是某…迂腐了。一切,依你之计行事。”
第158章 江浩:我在帝都自由拾荒
当关羽麾下骁将秦明率先在一处坍塌的豪门地窖中,挖出整整三百斤黄澄澄的金饼时,关羽内心的最后一丝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看着那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的金饼,关羽的丹凤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仿佛看到了军队的粮饷、百姓的活路、基业的希望。
他猛地一拍秦明的肩膀:
“好,干得好。重重有赏!”
从那一刻起,关羽仿佛换了个人,亲自上阵巡视挖掘进度,比江浩还要积极,甚至亲自指挥士兵拆解一些坚固府邸的梁柱和铺地砖石。
这些都是上好的木材和石材,运回去就是现成的建筑材料!
洛阳,这座被烈火与暴行蹂躏的帝都,在董卓仓皇逃离后,依旧是一座巨大的、未被彻底榨干的宝库。
除了深埋地下的金银铜钱,那些未被完全焚毁的陶罐、铜釜、铁器农具、残存的布匹丝绸、甚至大户人家遗留的家具木料…
在江浩眼中,都是建设乐安不可或缺的物资。
他指挥若定,将拾荒所得按“钱”、“粮”、“布帛”、“铁器”、“木石”、“杂项”等大类,分门别类堆放。
两千士兵和六千多难民如同勤劳的工蚁,在废墟中穿梭,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挖掘、拆卸、搬运出来。
之后依托黄河水道,这些物资能够以极低的运输成本,顺流而下直达乐安,成为他们起家的原始积累。
要打造一个发展基地,吃的就不谈了,用的物件就海了去了,简直是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实打实的物资支撑。。
洛阳大户人家遗留的铜釜、陶罐,哪怕有些破损,修补一下就是宝贝。
这些炊具容器是安顿下来开伙做饭、烧水喝汤的必需品,没有它们,就只能用手捧、用叶子盛,谈何生活?
那些被大火燎过、被遗弃在废墟角落的布匹丝绸,哪怕是残次品、半焦品,清洗裁剪后,也能做成御寒的粗布衣裳、被褥鞋袜,或者拆成布条做绷带。
总好过让流民在寒风中衣不蔽体,还有那些大户人家留下的皮裘、毡毯,更是过冬的救命物资。
废墟中散落的铁锹、锄头,哪怕锈迹斑斑、木柄烧毁,只要铁的部分还在,回炉重铸或者打磨修复,就是开荒种地的利器。
针头线脑、麻绳钉子,都是日常不可或缺的小物件;甚至那些看似无用的巨大石磨、石臼,运回去就是磨坊的基础。
现在洛阳这一波拾荒,简直就是无成本、零元购的超级大采购。
这些被诸侯联军忽略的“垃圾破烂”,恰恰是安顿流民、建设家园最实在的基础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
笑死。
其他军队攻破城池都是劫掠,而江浩则带着留下的两千军队和六千难民在拾荒捡破烂。
这画风,跟那些“王霸之气一震,小弟纳头便拜,金银自动入库”的穿越前辈比起来,简直是泥石流中的一股清流。
看着这一幕,江浩甚至有些恶趣味的想到了,这经历写成一本书,书名他都想好了:
《穿越之我在帝都自由拾荒》或者《论如何在汉末乱世靠捡垃圾起家》、再或者《开局捡破烂,打造最强根据地》。
远处的袁绍袁术正巧策马并辔,带着亲卫闲逛,路过刘备军负责的区域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勒住了缰绳。
只见刘备麾下的兵士们加难民们,全然不顾体面,正热火朝天地干着令他们瞠目的勾当。
一些人挥舞着铁锹,在那些昔日朱门大户、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府邸遗址上奋力挖掘,泥土混杂着瓦砾被高高扬起,溅得人灰头土脸。
另一些人则攀上残存的墙壁,用撬棍、绳索甚至徒手,费力地拆卸着还算完好的屋瓦、梁木。
更有人拿着棍棒,仔细地敲打着残存的墙壁地面,侧耳倾听,试图找出暗藏的夹层或地窖。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属于“贱业”的粗鄙气息。
袁绍眉头微蹙,那张素来以威严雍容着称的脸上,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从小锦衣玉食,举手投足讲究的是威仪气度。
眼前这等掘地拆屋、如同流民般的行为,简直是对他世家贵族审美的玷污。
“刘玄德…这是在作甚?”
袁绍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体面、不合规矩的景象。
“竟…竟行此等掘地三尺、拆屋扒瓦之事?这…成何体统!”
他昨夜还感慨刘备这个穷鬼,别说搜刮奇花异草,就算把洛阳地皮刮一遍他都没意见,今天这个离谱的感慨居然成真了。
旁边的袁术反应则更为直接,他嗤笑一声,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
“本初兄,你还没看明白吗?”
袁术用马鞭虚指了一下那片狼藉的工地,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讥笑。
“咱们这位刘皇叔啊,这是穷疯啦,哈哈哈哈哈。”
他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堂堂汉室宗亲,乐安郡守,竟沦落到要在这焦土废墟里翻检破砖烂瓦、搜寻那仨瓜俩枣的地步?啧啧啧…真是…斯文扫地,颜面何存啊。”
袁术的优越感此刻膨胀到了极点。
他是袁家嫡子,坐拥南阳富庶之地,粮秣堆积如山,金银珠宝无数,何曾为这等黄白之物操心?
刘备这行为,在他眼中无异于沿街乞讨的乞丐,简直令人作呕。
袁绍虽不像袁术笑得那般放肆,但也是微微摇头,仿佛在惋惜刘备的“堕落”,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怜悯:
“唉,看来玄德公处事实在艰难。然则…此等行径,终非王道,徒惹人笑耳。”
他心中已给刘备贴上了“格局有限”、“难成大器”的标签。
这等斤斤计较于眼前蝇头小利、不惜自损形象的行为,在袁绍看来,是缺乏战略眼光和贵族风骨的表现,注定无法与自己这等“胸怀天下”的士族领袖相提并论。
袁术更是连连附和,满脸的不屑:
“正是,格局太小,不足与谋,为了点破烂玩意儿,连脸面都不要了?可笑,可叹!”
袁绍、袁术两人不再停留,策马扬鞭,扬长而去,只留下滚滚烟尘。
江浩恰好从一旁临时充作指挥所的破败屋子里踱步而出,方才袁氏兄弟那番充满优越感的点评,他站在门后,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江浩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他并未出声反驳,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懒得在脸上显现。
反驳?
跟两个不知人间疾苦、高高在上的傻逼解释?
那简直是浪费口舌,对牛弹琴!
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
等袁术你小子走投无路,厨子给你来上一句“止有血水,安有蜜水”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格局,什么叫脸面……
第159章 “仁”与“酷”?
在关羽身后不远处,一面临时竖起的旗杆上,赫然悬挂着两颗血淋淋、已经开始发黑的人头。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无声地诉说着违抗军令的下场。
原来早在清晨,江浩就在全军和难民面前,清晰地宣读了“拾荒令”:·
一、严禁私自行动。一切挖掘、拆卸、搬运,必须按小队编制,在军官指挥下进行。·
二、禁私藏所得。哪怕是一枚铜钱、一块碎布,拾获任何物品,必须立刻上交登记。
三、严禁欺压、抢夺他人所得。
四、严禁奸淫妇女,骚扰难民。
所得财物,统一清点入账后,军士按二八分成:军士得两成作为激励,公库留八成。
难民所得,则按一九九分成:个人得0.1成,小队长(军士)得0.9成,公库留九成用于统一赈济和建设。
难民和军士得待遇必然是不一样的,也没法一样,军士们属于核心层,要拿最好的待遇。
而难民,连命都是刘备军救的,给他们活命的机会,给他们劳动的报酬,甚至其中愿意跟着走的难民,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违反军令,那两颗人头,便是血的注脚:
一个是名难民,私藏了一块挖出的玉佩塞入怀中,被巡查队搜出,人赃并获,当场斩首。
另一个则是名士兵,原属并州狼骑,趁乱奸污了一名落单的难民女子,事发后,江浩毫不犹豫,将那兵卒,斩首示众。
此等霹雳手段,瞬间震慑了所有人。
难民们噤若寒蝉,士兵们更是凛然遵命,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白了,一切都要有规矩,有组织,哪怕是难民拾荒,也不例外。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关羽临时清理出来的一片巨大空地上,十几座物资小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堆积如山的布匹、锈迹斑斑却依旧有用的铁器农具、粗大的梁木和石料…
当然,刘备营寨里还有另外两堆小山,分别是金灿灿的钱堆、码放整齐的粮袋。
合计金一千五百斤,一千余万钱,粮两千余石。
而在空地边缘,几十口临时垒砌的大灶正熊熊燃烧,上面架着巨大的铁釜。
釜内翻滚着浓稠的粟米粥,蒸汽升腾,白茫茫一片。
粥里罕见地漂浮着一些切碎的、早已炖得酥烂的马肉,以及采摘来的野菜。
盐,这个在乱世同样珍贵的调味品,也被江浩下令适量加入。
一股混合着粮食、肉香和盐味、令人垂涎的香气,在废墟上空弥漫开来。
粥棚前,排着六列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队伍中的难民,无论男女老少,都紧紧攥着手中粗糙的陶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翻腾的热粥,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失去亲人的麻木,但此刻,那热粥的香气和希望,是他们眼中唯一的光。
经历过地狱般的饥饿与死亡,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碗掺杂了马肉和盐的稠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天能活下去,意味着他们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粥棚旁边,还有几个士兵抬着沉重的箩筐,里面是堆成小山的、黑乎乎的蒸饼。
那是用小麦混合着少量麸皮蒸制而成,虽然粗糙,但饱腹感极强。
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站在高处,用尽全力喊道:
“玄德公有令,念及诸位今日辛劳,特加餐犒赏。每人一碗稠粥,一个蒸饼。
粥里有马肉,有野菜,有盐。都排好队,不许挤,不许抢。按顺序来,领完到那边空地吃。”
尽管饥饿如同毒蛇般噬咬着每个人的肠胃,尽管那粥香饼香是如此诱人,但长长的队伍却异常安静,只有脚步声和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哄抢,甚至连大声喧哗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等待着。
一是因为此刻五百名带甲士兵,面露凶光,手持刀剑在一旁维护秩序。
二是因为就在粥棚不远处,那面悬挂着五十多颗人头的恐怖旗帜,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
想要活下去,想要吃到这碗粥,就必须遵守秩序。
江浩、关羽、田豫、简雍等人围坐在一处相对干净的断墙下,面前也摆着同样的粥和蒸饼。
关羽咬了一口粗糙但热乎的蒸饼,又喝了一口咸香滚烫的稠粥,暖意从胃里升起。
他看着眼前这秩序井然却又带着几分肃杀悲凉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关羽放下碗,看向身旁平静喝粥的江浩,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惟清…某心中有一事,思虑良久,仍是不解。”
江浩抬起头,咽下口中的粥:
“云长但说无妨。”
关羽指了指远处排队的难民,又指了指那面人头旗帜:
“惟清你心怀仁德,行此以工代赈之法,给这数千无家可归之人一条活路,此乃大善。
然…你这手段,却又如此酷烈,一日之间,数十颗人头落地。其中虽有军士,亦有犯禁的百姓…他们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贪念作祟,或是…饥饿难耐…
为何不能多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以教化代刑罚?如此杀伐…是否…是否太过酷烈?与你的仁心,似乎…相悖?”
关羽的话语中充满了矛盾,他认可江浩的善举,却无法完全认同这伴随而来的血腥。
但出自对江浩的信任,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折扣的执行江浩的命令。
一旁的田豫和简雍也停下了进食,目光聚焦在江浩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江浩如何解释这看似矛盾的“仁”与“酷”。
江浩放下陶碗,目光平静,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云长,依你之见,每逢大灾大乱,流民四起,是那些听天由命的难民活得长久,还是那些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山贼匪寇活得长久?”
关于难民的认知和处理,江浩就算不是专业的,但也远胜过汉朝同期99%的人。
正常情况下,汉代朝廷处理难民就三种方式,限制、镇压和遣返。
限制就是卖身为奴,当别人家的农奴;镇压,就悲剧了,杀良冒功,男杀女奸;遣返,令其回到故乡,生死听天由命。
于是,变成贼寇是绝大多数难民的结局。
《后汉书·陈蕃传》中记载:延熹九年,青徐炎旱,五谷损伤,民物流迁……冀豫立寨于界,收拢流民,多半遣返,亦多有入山为贼者……”
第160章 重建秩序很重要
关羽闻言,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自然是山贼活得长久,他们四处劫掠,夺人衣食…”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顿住了,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在赤地千里、人相食的乱世,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给人劫掠?
至于吃人,其实山贼和难民都一样,该吃人的时候都有做这种事情。
那山贼靠什么活?
凭什么活的比难民多?
关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时,一旁的田豫试探着开口:
“军师,某以为…关键或许在于组织二字?流民如散沙,各自求生,易遭屠戮,亦易自相残害。
而山贼匪寇,虽行不义,却自有头目约束,聚众抱团,劫掠亦有章法…
虽非正道,但在绝境之中,抱团者,确比散沙更有挣扎求存之力。”
组织二字,是来自于白日里他听见江浩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就算是要拾荒,咱刘玄德的队伍,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国让所言,一语中的。”
江浩赞许地点点头,田豫不愧为六边形战士,再带上一段时间,就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同样是身处地狱般的环境,有组织、有规矩的山贼,尚能挣扎出一条生路。
而无组织、无秩序、一盘散沙的流民,往往十不存一,甚至百不存一。他们会在绝望中互相践踏,为了一口吃的自相残杀。
他们会如同蝗虫过境,将所到之处最后一点生机啃噬殆尽,制造出更多的流民;他们更会轻易地被更强大的暴力裹挟、利用,化为破坏一切的洪流。”
江浩字字如锤,敲打在关羽心上:
“粮草,只能救一时之饥,解不了长久之困。真正能救大多数人的,不是施舍的米粥,而是重建起来的规矩和秩序。
要让他们知道,只要遵守规矩,付出劳动,明天就还有饭吃,要让他们看到一条虽然艰辛、却清晰可见的活路。
今日杀这五十余人,看似酷烈,实则是在救百人、千人。杀一儆百,震慑宵小,维护的是这来之不易的秩序。
若今日放纵一人私藏,明日便有百人效仿;今日纵容一人作恶,明日便有千人化为豺狼。届时,这好不容易聚拢起来、有了点希望的数千人,顷刻间便会秩序崩坏,化为互相撕咬的野兽,最终尽数葬身于这乱世废墟之中。
云长,你说是杀这几十个破坏规矩者救下几千人好,还是为了一时之仁,坐视几千人因失序而尽数毁灭好?”
江浩知道难民的真正可怕之处是将一片地区的生产生活秩序给完全破坏,使得更多的人成为难民。
因此,在以工代赈的同时,必须实行军管,让他们有了今天的吃的,知道明天去做什么就有饭吃,自然人心就安定下来,这也就能最大限度保证更多人员的存活。
等到了乐安郡,这些人会成为“军屯”的主要力量,虽不是军队,但前两年也需要抱团取暖,实行军管。
江浩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清泉,浇灭了关羽心中的困惑与挣扎。
他脑海中浮现出流民互相争抢食物、如同野兽般厮杀的可怕景象,又对比眼前这虽然肃杀却井然有序的粥棚队伍。
他并非迂腐之人,只是“仁”与“酷”的理念产生了剧烈碰撞。
此刻,江浩用冰冷的逻辑和血淋淋的生存法则,为他解开了这个结。
关羽缓缓站起身,对着江浩,郑重地抱拳躬身,长髯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先生一席话,如拨云见日,秩序即活路,规矩救万人。某…受教了,此间深意,关某铭记于心。”
他彻底理解了江浩那看似矛盾实则统一的“仁”与“酷”。
这是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
为了守护这脆弱的秩序和更多人的生路,那几十颗人头,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田豫和简雍也肃然起敬,看向江浩的目光充满了叹服。
这位年轻的军师,不仅谋略深远,更有着洞悉人性、掌控乱局的冷酷智慧。
“二哥无需客气。”
江浩微微抬手,示意关羽不必多礼。
他看着关羽那依旧带着几分凛然正气的面容,心中并无半分点醒对方后的自得,反而涌起一丝难以言表的沉重。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曾在现代文明中温养的心,在这乱世熔炉里,正不可避免地淬炼得坚硬、冰冷。
放过那几十个私藏财物、违背军令的人?
代价太清晰了,今夜或许就有数百人化作暴徒,冲击营寨,偷抢拐骗,难民也会散去数千人。
仁慈之后,是尸山血海的必然结局。
“云长,国让。”
江浩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两位未来的柱石,语气郑重。
“我对二位期许甚深。他日坐镇一方,治军治民,其核心皆在于洞悉、驾驭这‘人心’。今日借此情势,我便与二位深谈一番。”
“洗耳恭听。”
关羽肃然抱拳。
“请军师赐教。”
田豫亦躬身,眼神充满求知的渴望。
他俩只道是江浩要让他们去做县长、郡守之类的,压根没想过以后接下的盘子有多大!
“便以眼前难民为例。诸位可见,若我等只知一味施粥赈济,不立规矩,不导其行,结果如何?
非但难获感恩,反会催生贪婪与傲慢。许多难民会视这救命的粮食为天经地义,甚或质疑我等别有用心:
为何不多给些?为何不先给我?为何他人碗中似乎更稠?”
江浩顿了顿,目光如炬。
“此非人性本恶,而是人心之常。人往往无法真正接住他本身所匮乏的东西。一个挣扎于生死边缘的无知难民,骤然获得无条件的馈赠,他匮乏的安全感会将其扭曲为理所应当的索取,甚至滋生怨怼。”
关羽眉头紧锁,努力思索着这颠覆他以往认知的道理。
田豫则若有所悟,眼神闪烁。
“故而,治理之道,首在安民。安民之要,非在施舍,而在‘察其疾苦,导其生路’。要让他们看到,苦难并非无解,生路就在眼前。
但这条生路,必须靠他们自己的双手,遵循法度规矩的条件下,去一点点开辟。给予的不是鱼,而是渔具和捕鱼之法,并确保渔场不被破坏。
一味施舍,如同给干渴之人灌下鸩酒,看似解渴,实则断其根本生路。”
见关羽仍有困惑,江浩随即举例:
“譬如有一善人,日日施舍路旁乞丐一文钱。天长日久,乞丐视此一文钱为囊中之物。忽有一日,善人需用此钱买物,未能施舍。
乞丐非但不念往日恩情,反勃然大怒,斥道:‘你怎敢拿我的钱去买东西?’此即‘升米恩,斗米仇’之真谛。无度的恩惠,消弭了边界,模糊了责任,最终将施恩者置于被怨恨之地。”
关羽与田豫听罢,如醍醐灌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
这浅显的故事,却将复杂的人心与治理的悖论,揭示得淋漓尽致。
江浩的目光最终落在关羽身上。
“特别是二哥,今日惟清斗胆,以肺腑之言相赠:磊落坦荡,乃君子立世之明灯,亦常为宵小暗算之标靶;阴诡伎俩,乃奸佞横行之道具,却每每能洞穿光明之甲胄。’
世间并非人人皆如二哥般重信守诺,高风亮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世间从不缺以怨报德、笑里藏刀的小人奸佞。”
这其实是后世诗人北岛的一首诗,江浩拿来改编了一下,原文应该是: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关羽,这位后世敬仰的武圣,他的品格如明镜高悬,足以映照出世间忠奸善恶。
然而,这面镜子太过耀眼,也太过“正大光明”,其光辉之下,往往难以察觉阴影中射来的毒矢。
孙权背盟、吕蒙白衣渡江……这些“鼠辈”,其手段之卑劣,正是关羽这类人最难防备的。
关羽闻言,抚摸长刀,一股浩然正气沛然而生:
“惟清肺腑之言,关某铭记。然,宵小鼠辈,何足道哉,若敢以阴私暗算于我,某手中青龙偃月刀,定叫其有来无回,身首异处。”
江浩看着关羽那副“邪不胜正”、“一力破万法”的刚直神情,心中唯有苦笑。
他深知,关羽的骄傲与刚烈已刻入骨髓,指望他改变本性去提防那些鬼蜮伎俩,无异于缘木求鱼。
这种光明正大的“中箭体质”,几乎是一种宿命。
“也罢……”
江浩暗自叹息,迅速调整了思路,既然二哥这面‘明镜’难以打磨出防备暗影的棱角,那我便为他铸造最坚固的镜框。
他打算为关羽寻得一位智谋深远、心思缜密且能与之性情相投的顶级谋士,辅以一位行事稳健忠心耿耿的后勤将领。
这一世,有他江浩在,绝不会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第161章 追击之旅
刘备率领的四千精兵,并未像曹操那样日夜兼程、疾驰猛进。
在郭嘉的“建议”下,他们的行军显得颇为“悠闲”,日行不过四十里,便早早扎营休息,美其名曰“保存体力,以逸待劳”。
江浩和他讨论的结果就是:曹操将会在荥阳中埋伏,估计得厮杀一天一夜,所以基本上按照略慢于曹操的行军速度前进,刚好能赶上那边收尾。
郭嘉骑在一匹温顺的马匹上,手里依旧捧着一卷书简,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抿一口葫芦里的劣酒。
“奉孝…”
刘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焦躁。
他的目光扫过官道两侧,那里景象惨绝人寰:倒毙路旁的尸体随处可见,枯骨暴露于荒野,无人收埋;
侥幸存活的难民如同行尸走肉,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地向西挪动,眼神空洞绝望;被西凉兵劫掠后又遗弃的破败村落,残垣断壁间冒着缕缕黑烟,死寂无声…
这哪里是“千里无鸡鸣”?
分明是人间地狱!
“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分些粮食给他们吗?哪怕…哪怕让他们喝口粥水…”
刘备指着路边一个抱着饿晕孩子、正用木棍艰难挖着草根树皮的妇人,声音哽咽。
“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备…备心如刀绞啊。”
郭嘉放下书简,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
“主公,您可还记得临行前,惟清兄是如何叮嘱您的吗?”
刘备一怔,江浩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响起:
“玄德公,此刻天下苍生,如同陷于猛虎之口。洛阳百万生灵,正被董卓这头恶虎肆意撕咬。欲救一人十人,易;欲救百万人于水火,难如登天。
若因小善而失大义,因沿途施舍而耗尽粮草、贻误战机,让董卓得以喘息,裹挟天子百官及数百万生民遁入关中,则天下危矣。
当以天下苍生为念,暂忍一时之痛,全力追击,击溃董卓,夺其军粮辎重,再以董贼之粮赈济被其荼毒之民。
如此,非但眼前这些流民可得活路,洛阳乃至关中百万黎庶,方有重见天日之机,此乃大仁大义,此乃救万民于水火之道。”
刘备痛苦地闭上眼睛,挣扎片刻,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悲悯,却多了一份决绝的坚定。
“我…我明白了。”
刘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猛地勒住马缰,对着身旁的传令官下令:
“传令下去,沿途遇到流民,告知他们:洛阳城中,我部军师江浩已设下营寨,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让他们速速向东,投奔洛阳。
只要到了洛阳,找到悬挂‘刘’字旗的营寨,就有活路,告诉他们,我刘备,必不负他们。”
“诺。”
传令官立刻领命,分派快马和嗓门大的军士,沿着官道向后疾驰,一路高喊:
“洛阳有粮,刘皇叔开仓赈灾。”
“速去洛阳,寻‘刘’字大旗,有活路。”
“玄德公仁义,已在洛阳设粥棚,快去。”
声音在空旷凄凉的官道上回荡,如同在绝望的荒野中点燃了希望之火。
麻木的流民眼中渐渐有了光彩,相互搀扶着,开始转向东行。
郭嘉看着刘备那既痛苦又决然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些被重新点燃希望的流民背影,嘴角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啧啧啧…惟清兄弟啊…这回…你人要麻了…主公一天就忽悠了上万张嘴过去…够你喝一壶大的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浩在洛阳营寨里焦头烂额、骂骂咧咧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收容灾民的“悲惨”景象,心情莫名地愉快起来。
与此同时,在更西面的荥阳地界,通往函谷关的官道开始收窄。
一边是水流湍急、河道较深的阳渠河,另一边则是连绵起伏、植被稀疏的山坞。
地形变得险要,官道如同被挤压在山水之间的咽喉。
曹操率领的一万五千精兵,正以惊人的速度在这条“咽喉”地带穿行。
人困马乏,士兵们盔甲歪斜,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中却燃烧着追击的狂热和对功勋的渴望。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曹操骑在马上,望着官道两旁赤裸裸的死尸和被焚毁一空的村落,忍不住低声吟诵,声音沉重。
这惨状更坚定了他追击董卓、救回天子的决心。
“兄长。”
曹仁拍马赶到曹操身边,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指着前方愈发险峻的地形和两侧寂静得可怕的山坞,压低声音道:
“此地险恶,易遭伏击。我军行军过快,斥候难以铺开详查。
是否…暂缓脚步,派出精锐斥候,仔细搜索两侧山坞,再行通过?否则…若西凉军在此设伏…”
曹仁没有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一旦被伏击,在这狭窄地带,大军将进退维谷,成为待宰羔羊。
曹操勒住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
连续三天的强行军,即便他身体强健,此刻也感到筋骨酸痛,疲惫不堪。
他喘着粗气,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扼守关陇咽喉的函谷关轮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
“子孝勿忧。”
曹操强行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用自信的语气说道:
“董贼仓皇如丧家之犬,一心只想逃入关中,岂有余力在此设伏?再有一日路程,便可抵达函谷关下。”
他眼中闪烁着冒险家的精光,压低了声音,说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待今夜抵达关下,我欲挑选五百精锐死士,换上难民衣衫,混入关内难民之中,趁夜色混乱,夺下关门。
届时,我军衔尾猛攻,内外夹击,必能一举破关,只要拿下函谷关,再快马报于袁绍…
哼,由不得他袁本初再坐山观虎斗,这滔天之功,唾手可得,十八路诸侯会乖乖急行军朝函谷关而来。”
这便是曹操的算计,只要拿下函谷关,一路咬着董卓的尾巴,与其激战,董卓迁移大军,有三公九卿为内应,有洛阳百姓仇恨冲击,有诸侯被迫争功前来,必能一举弄死董卓。
曹仁听着这看似冒险实则充满诱惑的计划,心中的忧虑被建功立业的渴望暂时冲淡。
他用力点头:“兄长妙计,若能夺关,大事可成。”
他不再多言,立刻拔马冲到队伍最前列,大声呼喝,鼓舞着疲惫不堪的士卒:
“弟兄们,加把劲。函谷关就在眼前,破关擒贼,救回天子,封侯拜将,就在今朝。”
疲惫的士兵们被这口号激起了最后的气力,队伍的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曹操大军正顺着官道加速通过这狭窄的咽喉地带,眼看就要冲出这片危险区域。
突然!
第162章 曹操中伏
“呜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紧接着,前方官道拐弯处,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一面巨大的“吕”字帅旗率先出现在地平线上,迎风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一员大将金冠束发,身披百花战袍,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如同烈焰般席卷而来。
正是飞将吕布!
吕布身后,黑压压一片铁骑洪流奔腾而出。
清一色的并州狼骑,人马皆披甲,长矛如林,杀气盈野。
一万铁骑奔腾的威势,让大地都在颤抖。
“哈哈哈。”
吕布勒住赤兔马,画戟遥指前方略显混乱的曹军,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曹孟德,果不出军师所料。尔等鼠辈,竟真敢追来,今日合该我吕布再立大功一件,哈哈哈!”
他脸上充满了得意和嗜血的兴奋。
殊不知这也是李儒给吕布下的套,要是按照李儒的风格,那必定是先伏击,再多层埋伏,追杀曹操。
但是为了削弱吕布的狼骑,李儒只跟吕布说,必定有诸侯胆子大,敢追来,奉先可在此地等候,击溃之,又是大功一件。
曹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煞白。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有人在此截杀,而且是吕布亲率最精锐的并州狼骑。
他强压下巨大的恐慌,厉声对曹仁吼道:
“子孝,速速列阵,盾牌在前。长矛手准备,弓箭手压制。快!”
他知道,现在每一息时间都关乎生死!
同时,曹操猛地一夹马腹,冲到阵前,对着气势汹汹的吕布高声断喝,声音带着刻意斥责,试图拖延时间:
“吕布,逆贼。尔等劫持天子,流徙百万生民,天怒人怨。今日不思悔改,还敢在此逞凶。将欲何往?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他心中焦急万分,只盼着曹仁能在他争取到的片刻时间内,将辎重车上的大盾卸下,将疲惫的士兵组织成防御阵型。
自从那晚惨败,他就一直苦思冥想野战如何抵挡西凉铁骑和并州狼骑,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多设拒马和盾牌。
不过现在是在行军途中,这些天打造了两千大盾都在辎重车上,取出来至少需要一刻钟,而且士兵也需要穿上铠甲,拿好兵器。
吕布被曹操这义正辞严的呵斥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曹阿瞒,你这背主求荣的懦夫,安敢在此狂吠?你私做矫诏,纠集叛军,才是真正的国贼。不服来战,看某家方天画戟取你狗头。”
他根本没兴趣跟曹操打嘴炮,画戟一挥,就要下令冲锋。
“吕布休得猖狂,夏侯惇在此。”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炸响。
只见曹操阵中,一骑如闪电般冲出。
正是性如烈火、悍不畏死的夏侯惇。
他深知此刻若无人挡住吕布锋芒,让吕布率铁骑冲起来,己方尚未列好的阵型必被瞬间冲垮。
即便他明知不敌吕布,此刻也毫不犹豫,挺起手中镔铁长枪,直取吕布。
“先与我一战!”
吕布见有人敢单骑挑战自己,不怒反喜,眼中闪过兴奋与轻蔑:
“无名鼠辈,也敢挡我?来得好,纳命来!”
他猛地一催赤兔马,那神驹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方天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向夏侯惇。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山谷间轰然炸响,火星四溅。
夏侯惇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镔铁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脱手。
胯下战马更是悲鸣一声,连退数步,四蹄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吕布这一戟,仿佛泰山压顶。
“好,有些力气,再来!”
吕布狂笑,画戟如毒龙翻身,改劈为扫,戟刃撕裂空气,直削夏侯惇腰腹。
夏侯惇咬碎钢牙,不顾虎口剧痛,双臂灌注毕生之力,长枪奋力向外格挡。
“当,当,当。”
狭窄的官道瞬间成了两位当世猛将的角斗场。
吕布方天画戟大开大合,时而如狂雷轰顶,时而如怒涛拍岸,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的罡风,戟刃寒光闪烁,招招不离夏侯惇要害。
夏侯惇则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将镔铁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如蛟龙翻腾,虽处绝对下风,却以搏命的打法死死缠住吕布。
他枪枪搏命,甚至不惜以伤换伤,镔铁枪尖数次险之又险地擦过吕布的百花战袍。
两人兵器疯狂碰撞,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点,火星持续迸射,地上尘土飞扬。
曹操在阵中观战,手心全是冷汗,眉头紧锁如川。
他看得分明,夏侯惇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格挡都身形剧震,落败只在顷刻之间。
他心中飞速盘算:夏侯惇、乐进、曹洪三人齐上,或可拖延吕布半个时辰。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前方激战正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之时,左侧的山坞方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杀啊,活捉曹贼!”
只见一支黑压压的大军如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并不陡峭但足以隐蔽伏兵的山坡后狂涌而下。
当先一面狰狞的“李”字大纛迎风招展,旗下正是西凉悍将李傕。
他率领着五千彪悍的西凉铁骑,如同饿狼扑食,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曹军左翼。
马蹄践踏大地,声如闷雷滚动。
“不好,是李傕的西凉兵。”
曹操心头剧震,一股寒意直透脊背。
他厉声急令:
“妙才,速率三千精锐,不惜一切代价,顶住左翼。结阵防守,万不可让其冲垮!”
“诺。”
夏侯渊应声如雷,他拍马如飞,手中长刀寒光一闪,率领一队曹军精锐迎战李傕。
夏侯渊人未至,声先到。
“稳住阵脚,长矛向前,弓箭抛射。”
“放箭。”
曹军左翼的弓箭手仓促间射出稀稀拉拉的箭雨,但西凉铁骑速度太快,且皮糙肉厚,箭矢造成的伤亡有限。
两军轰然相撞。
“噗嗤!”
“咔嚓!”
“啊!”
瞬间,血肉横飞。
夏侯渊长刀如匹练般横扫,一名冲在最前的西凉骁将人头掉落,血雨喷洒。
他怒吼连连,刀光翻飞,连续劈倒三名敌骑,勇不可当。
然而,西凉兵人数众多,攻势如潮,他们狂野地冲击着曹军脆弱的防线,如同蚁群啃噬堤坝。
弯刀劈开盾牌,长矛捅穿胸膛,狼牙棒砸碎头颅。
曹军左翼的盾阵在凶猛的冲击下剧烈摇晃,阵线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士兵被撞得东倒西歪,惨叫声此起彼伏,防线岌岌可危。
“顶住,给我顶住!”
夏侯渊浴血奋战,试图稳住阵脚。
右侧的灾难接踵而至。
几乎就在李傕发动攻击的同时,右侧的河岸边,同样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郭”字大旗猎猎作响,郭汜率领另一支西凉生力军,如同鬼魅般从河岸边的林丛和乱石滩后杀出。
第163章 曹操惨败
“右翼,子孝。右翼交给你了,务必堵住缺口。”
曹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惶。
三面受敌,最坏的局面已然出现。
这狭窄的咽喉之地,瞬间成了吞噬曹军的死亡陷阱。
“兄长放心。”
曹仁须发皆张,怒吼一声,拔转马头,率领身边能调动的所有预备队,疯了一般扑向右翼缺口。
他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组织:
“长枪手,跟我堵上去。盾牌,盾牌竖起来。弓箭手,射住阵脚。”
然而,郭汜的冲击来得太快太猛。
曹仁刚刚赶到,就看到一队凶悍的西凉骑兵,在郭汜部将的带领下,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牛油,瞬间撕裂了曹军匆忙组成的防线。
刀光剑影中,鲜血如喷泉般溅射,断肢残臂飞舞。
一名曹军都尉被长矛高高挑起,惨叫着摔入混乱的人群。
缺口瞬间被撕开、扩大。
更多的西凉兵嚎叫着从这个血口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曹军纵深冲杀,目标直指中军帅旗下的曹操。
曹仁目眦欲裂,挥舞长刀,带着亲兵死士,如同礁石般死死堵在缺口最前沿,与涌入的敌军展开惨烈无比的肉搏,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曹操的一万五千精兵,被死死挤压在狭窄的官道上。
前方是吕布与夏侯惇惊天动地的单挑,中路被吕布的狼骑气势所慑。
左翼夏侯渊在苦苦支撑,抵挡李傕铁骑的狂潮,阵线摇摇欲坠。
右翼曹仁则陷入了与郭汜突入部队的血腥混战,缺口处杀声震天,尸横枕藉。
狭窄的地形极大地限制了曹军的腾挪和展开,士兵们拥挤在一起,混乱不堪,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疲惫、恐惧、绝望开始笼罩全军。
其实曹操真的倒霉,李儒一开始没准备让西凉军去伏击曹操,只安排了吕布的并州狼骑和徐荣的中央禁军。
没办法,西凉铁骑硬要请战,为了平衡,李儒也只能给李傕郭汜安排了个轻活,在吕布鏖战之时乘势杀出,也能白捡一个功劳。
可惜李傕郭汜两人一寻思,这多没面子,干脆就在吕布战斗之后立马杀出,也没占吕布便宜。
于是便出现了这没厘头的一幕,左中右几乎不分先后的出现,若是等中路吕布和曹操打的难舍难分,李傕郭汜再杀出,用不着后方的徐荣,曹操脑袋当场得搬家。
中央战场上,夏侯惇与吕布已战至十余合。
夏侯惇额头见汗,呼吸粗重,而吕布却越战越勇,方天画戟舞动如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夏侯惇,你就这点本事吗?”
吕布狞笑着,突然变招,画戟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夏侯惇举枪相迎,却被这一戟之力劈的长枪差点脱手而出。
吕布又是一记横扫,夏侯惇大惊失色,急忙伏鞍躲过致命一击,画戟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他不敢恋战,拔转马头就往本阵逃去。
“哪里走,众将士,给我杀。”
吕布大喝,催动赤兔马,领着并州狼骑,悍然杀出。
曹操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做狼骑!
吕布身后的一万狼骑,起初只是小跑,很快便开始疾驰,马蹄翻飞,激起大块的泥土和草末,就像是天河倒卷,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不少曹军只看见烟尘滚滚,马蹄震天,他们只觉得手脚一阵发凉。
阳光照在狼骑的长枪锋刃上面,闪烁着万千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每个并州狼骑都微微的伏低了身躯,似乎将全身的气力都集中在了长枪的那最为锋利的一点之上,就像是扑击而来的凶兽张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之前夜袭,那是以狼骑之短攻诸侯之长,野战,除了西凉铁骑等少数军队,谁能挡住狼骑兵锋。
曹操大军,已经连续行军三天,疲困交加,士气本来就不高。
今日到这里,猛然出现三路人马,哪里还不知道自家落入了敌人的算计,当鬼神无双的吕布率领并州狼骑冲击而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想法都不是上前抵御,而是转身向后逃跑。
曹操何等人物,一看士兵状态已然知道如果硬要战斗,全部都得死在这,于是高呼。
“全军撤退,向荥阳撤退!”
曹操喊完便拔马而逃。
并州狼骑军虎入羊群,李傕、郭汜也从两翼包抄而来,将战场上搅得一团乱,无数曹军如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这一万四千曹军显然是完蛋了,因为敌人离得实在太近,他们就算想丢盔弃甲逃窜,也拉不开距离,只能被以逸待劳的并州狼骑衔尾追击。
如果从上往下看去,就能看见并州铁骑和两只西凉铁骑,就像是三把锋利无比的战刀一般,切开曹操军列,无数曹操兵卒,就这样被骑兵军挤压,撞开,践踏而过!
曹军惨叫着,呼喊着,跌跌撞撞的,有的朝前,有的朝后,将自己队列搅得得更加纷乱。
曹军被杀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约三千名在夏侯惇等将领的率领下向荥阳方向奔逃。
战场之上,遭遇到骑兵冲撞的曹军死伤惨重,前前后后堆积的尸首,就像是铺满了整个的大地。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有的甚至被战马踩踏成为了一滩烂泥。
各式各样的武器兵刃抛弃得到处都是,失去了主人的战马低着头,蹒跚而行,找到了主人尸首之后,便用头鼻去拱,发出声声的悲鸣。
吕布李傕郭汜追杀了五六里方才收兵,总计斩获曹军八千余人,路上杀良冒功七千人,累计一万五千颗人头。
“哈哈哈,李傕、郭汜,就在此地摆酒设宴,犒赏三军,明日再回函谷关前往长安如何?”
吕布哈哈大笑开口道。
“自然,自然。”
李傕郭汜连忙应允。
他们就地摆了一桌庆功宴,享受着抢劫来的好酒好肉和女人,肆意狂欢。
看着一旁数百车金银珠宝等物资,吕布等人一阵狂笑,他们麾下将士也是人手数个大包裹,里面装满了财物。
毫无疑问,曹操是幸运的。
无论是并州狼骑和西凉铁骑都没有兴趣一直追杀他,他们现在只想带着金银珠宝安全返回长安,简称落袋为安。
这一次抢劫的东西,够他们享福一辈子。
深更半夜,月明如昼。
颍水发源地,少室山脚下。
徐荣率领了八千步兵隐藏在一处山坳里。
他手下还有两千骑兵,被他分成了四个部分,分布在四周,绞杀一切遇到的斥候和乡野之人。
徐荣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下的这群跟着自己十年的老兵,看到他们似乎都有些懒洋洋的在晒着月光,还有几个人正眯着眼似乎在身上抓出了一个虱子,咬牙切齿的碾死在手里……
这些都是饱经战阵的兵士,打仗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紧张感可言了,别看现在懒洋洋的东倒西歪的不成样子,真到了战场之上,凶残得宛若两人。
徐荣等了三天了,等着追击兵败的诸侯自投罗网……
第164章 曹洪救主
曹操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就像一名才刚刚被蹂躏,逃离了魔爪的小姑娘一般,狼狈不堪到了一处荒山脚下。
他座下骏马乃是一匹好马,算是比较顺利的逃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两千余人的残兵败卒,胸中郁结的焦灼与挫败如冰火交煎。
一路追杀,竟然落到如此田地,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哑声吩咐:“埋锅造饭,暂歇一宿。”
曹操手下这些士卒在听到这话之后,意识到已经脱离险境,就仿佛是放掉了气的皮球,顿时软塌塌下来,个个都七扭八歪瘫倒在地上。
曹操自己也是腿软,只觉得腰腿往下,就跟木头桩子一样,踩上去木木的,使不上力气,踉跄了一下,噗哧一声摔在地上。
“主公。”
亲卫挣扎着过来,扶起曹操。
“哈哈哈,无妨无妨,我笑那董卓无谋,李儒少智,倘若在此地埋一支伏兵,我等皆命丧黄泉也,哈哈哈。”
曹操看着一旁夜景,悲极而乐的大笑道。
“杀。”
笑声未落,死寂的荒山骤然苏醒。
四野间杀声如平地惊雷,炸裂开来,仿佛整座山峦都在脚下疯狂战栗。
无数黑幢幢的身影自嶙峋乱石后、衰败草莽中跃出,手中兵刃映着冷月寒光。
徐荣的伏兵,像张开了森然巨口一般就此合拢,仿佛要将曹操一口吃掉。
“中计矣。”
曹操心头猛地一沉,只来得及厉声嘶吼:“上马,快跑。”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长嘶人立,前蹄尚未落地,一道阴狠的锐风已撕裂空气,直逼后心。
他凭借本能向侧方猛伏,肩胛骨处仍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一支狼牙利箭已深深咬入甲叶,冰冷的箭头啃噬着骨肉
剧痛中他猛夹马腹,那马负痛长嘶,如一道失控的闪电,撞开几名挡路的徐荣兵,朝着远方亡命冲去。
身后,已然化为人间炼狱。
他精心聚拢的残兵,在铁壁合围之下,如同卷入惊涛骇浪的枯叶。
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惨呼与兵刃交击的锐响撕扯着耳膜。
一个曹军刚举起卷刃的环首刀,便被数支长矛同时洞穿胸膛,血泉喷涌,淋湿了脚下冰冷的土地;
另一名亲兵试图结阵,瞬间被汹涌而至的铁蹄踏翻,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战马悲鸣着倒地,溅起泥泞混合着暗红的血水。
曹操伏在狂奔的马背上,肩头箭创每一次颠簸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痛楚,温热的血浸透内袍,沿着冰冷的铁甲缝隙蜿蜒流下。
刚转过一个陡峭的山坡,喘息未定,两侧枯草丛中陡然暴起两点寒星。
那是两支蓄势已久的锐利长矛,精准无比地刺向他胯下坐骑的脖颈与前胸。
“噗嗤。”
沉闷的利器入肉声令人头皮发麻。
那匹忠心耿耿、载着他一路奔逃的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一软,巨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巨大的冲力将曹操狠狠掼出,重重摔在冰冷的乱石地上,尘土与枯草瞬间扑入口鼻,眼前金花乱迸,肩伤处更是传来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剧痛,仿佛整个右臂已被生生撕裂。
未及挣扎,两双穿着破旧布鞋的大脚已死死踏住他的胸膛和脊背,粗粝的麻绳勒进他颈项与手腕的皮肉之中,捆得死紧。
“捉住了,是曹操!”
一个军士狂喜叫喊,在曹操听来如同地狱的丧钟。
完了!
纵横半生,竟要在这无名荒坡,做了两个无名步卒的阶下之囚。
他几乎能想象出自己被董卓老贼抽筋扒皮的惨状。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一道裹挟着狂怒的烈风,自斜刺里席卷而来。
“鼠辈敢尔,休伤吾主。”
一道雄健如山的黑影策马狂飙而至,借着下坡之势,手中那柄厚背长刀划破月色,卷起一片凄厉的寒芒。
刀光过处,血花怒放。
那两个正沉浸在擒获曹操狂喜中的步军,连惊愕的表情都未及凝固,头颅便已冲天飞起,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向夜空。
战马长嘶,那雄壮的身影滚鞍而下,几步冲到曹操身前,手中刀光一闪,麻绳应声而断。
“子廉。”
曹操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竟是族弟曹洪。
他肩头披风撕裂,甲胄上布满刀痕与暗沉的血迹,形容虽狼狈,眼神却神采奕奕。
“兄长快走。”
曹洪将曹操半推半扶地推向自己的战马。
曹操急道:“吾死于此矣,贤弟速去,勿以吾为念。”
“公急上马。”
曹洪猛地将曹操托上马背,动作不容置疑。
“洪愿步行断后。”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远处正被惨烈厮杀吸引过来的憧憧敌影。
“贼兵追至,汝将奈何?”
曹操在马上急问,心如油煎。
曹洪猛地一挥手,竟开始奋力扯拽自己身上沉重的明光铠。
铁甲片片剥落,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袒露出精壮的上身和里面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单衣,夜风如刀,吹拂着他结实的胸膛。
不卸甲,难以跟上骑马的曹操。
曹洪手握长刀,刀尖拖地,在碎石上划出一溜火星,昂然立于曹操马前,声震旷野:
“天下可无曹洪,不可无曹公,洪之性命,今日尽付于此。”
曹操浑身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浮上心间,眼眶瞬间发热。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夹马腹,嘶声吼道:“吾若再生,汝之力也,走!”
马蹄声碎,踏着遍地血污与尸骸,朝着未知的黑暗亡命奔逃。
曹洪弃甲之后,身形轻捷如虎,紧跟在马侧狂奔。
他手中那柄长刀不再拖地,而是横在身侧,刀锋向外,宛如为曹操的战马辟开一道血肉屏障。
身后,追兵的呼喝如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
曹洪不时猛地回身,刀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每一次凶狠的劈砍,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沉重的坠地声,为曹操挡下从侧翼扑来的冷箭与刀枪。
他赤裸的上身在月光下汗气蒸腾,肌肉虬结贲张,硬生生在追兵狂潮中劈开一条血路。
两人亡命不知多久,前方骤然开阔,却又被一道巨大的黑影拦断去路。
一条黑沉沉的大河横亘眼前。
水流湍急,在月下翻涌着阴冷的光,呜咽的水声如同鬼哭。
“天命绝我于此矣!”
曹操勒马河岸,望着幽暗的河水和身后的追兵,一股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了他。
第165章 曹操的蜕变
“公勿多言。”
曹洪的声音斩断了他的绝望。
他猛地将曹操从马背上扶下,毫不犹豫地开始剥除曹操身上的沉重铁甲。
冰冷的甲叶卸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转眼间,曹操仅剩单薄的中衣,而曹洪只剩下一条亵裤。
“得罪了,主公。”
曹洪低吼一声,不由分说,竟将曹操那沉重的身躯猛地背起。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大腿、腰腹,激流凶狠地冲击着他的身体,每一步都似在对抗千钧之力。
曹操伏在他宽阔而汗湿的脊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次肌肉的剧烈颤抖和喘息。
冰冷的河水漫过曹操的身上,箭伤遇水,如同无数钢针攒刺,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未痛呼出声。
河心深处,水流湍急如沸。
一个浪头猛地打来,曹洪脚下一滑,身形剧晃。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脖颈处青筋暴起如虬龙,硬是用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道稳住了重心,将曹操死死地托在背上。
曹操看着此景,眼里泪流满面,冰冷的河水刺痛着他的心,他在思索,为何会沦落至此?
为什么?
他曹操做错了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曹操脑海中轰然炸响。
错了!
大错特错!
他违背了自己在吕伯奢庄上就隐约领悟、却未能真正践行的铁律:“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他竟天真地将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这一万五千追随他的陈留子弟兵,轻率地押在了诸侯的“大义”和自己的“奇谋”之上。
他将那些能成为自己真正根基的力量,如同赌徒般挥霍在了这讨董之战中。
他辜负了将士的信任,辜负了曹仁的忧虑,更辜负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根本法则。
冰冷的河水刺痛着他的伤口,更刺痛着他那颗在乱世中一度迷失的心。
就在这生死一线,在兄弟以命相托的背上,曹操的灵魂仿佛被冰冷的河水冲刷。
乱世洪流,谁能依仗?
袁绍?
四世三公,身为盟主,却坐山观虎斗,只等他曹操与董卓两败俱伤。
诸侯?
十八路联军,各怀鬼胎,貌合神离,只为分一杯羹。
仁义道德?
在这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炼狱里,不过是强者粉饰的借口,弱者乞怜的哀鸣。
唯有血脉,唯有宗族!
背上传来的那份沉重、那份即使山崩地裂也绝不松开的托举之力…
这便是答案。
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
这些与他血脉相连、荣辱与共的兄弟子侄。
他们才是他曹操在这吃人乱世中,真正可以依托的脊梁,可以共担生死的根基。
一股前所未有的东西在曹操心中疯狂滋长、凝聚、定型。
什么董卓暴虐,什么袁绍势大,什么四世三公,什么虚名大义…
统统靠边站!
唯有绝对的力量,掌控在自己手中、由绝对忠诚的宗族核心构建的力量,才是乱世生存的唯一凭仗!
万事,当以我曹氏基业为先;
根基,必以宗亲子弟为磐石!
这一刻,“为了谁”与“依靠谁”这两个乱世生存的根本命题。
在冰冷的河水中,在兄弟舍命的托举下,在万军覆没的惨痛教训里,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方式,烙印进了曹操的灵魂最深处。
那个在洛阳初露锋芒的年轻校尉,那个在陈留散尽家财募兵的愤懑者,那个在酸枣试图力挽狂澜的理想主义者…
被这冰冷的河水彻底涤荡。
一个更冷酷、更务实、更懂得在乱世中攫取和守护自身核心利益的枭雄,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破茧重生。
至于那最深邃、最难解的终极之问。
“我是谁?”
是匡扶汉室的征西将军曹孟德?
还是其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此刻依旧模糊,如同这浑浊河水中破碎的倒影。
它或许需要曹操用一生的征伐、权谋、抉择,甚至是在生命走向终点的暮年,才能最终看清自己的初心。
冰冷的河水依旧湍急,死亡的阴影仍未散去。
但曹操伏在曹洪背上,眼中的泪水已然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火重生后的冰冷光芒。
他死死盯着对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然后,以宗族为刃,以自身为旗,在这乱世洪流中,劈出一条属于他曹孟德的通天之路……
终于,曹洪一脚踏上了对岸湿冷的泥地。
他踉跄着将曹操放下,自己却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全靠拄着长刀才勉强撑住身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他赤裸的身体,被冰冷的河水冲刷得一片紫红色,甚至有一块块网状红斑,这是被冻伤的前兆。
就在曹操想勉励曹洪之时,一阵箭矢声传来。
“嗖嗖嗖。”
一支劲矢带着死神的尖啸破空而至,狠狠钉在曹洪脚边不足一尺的湿泥里,箭尾兀自嗡嗡急颤。
“放箭,莫走了曹操。”
对岸火光熊熊,映出徐荣那张冷酷而志在必得的脸。
紧接着,密集的箭雨如飞蝗般越过河面,扑簌簌地射入河水,钉在泥滩,更有数支擦着曹操和曹洪的身体呼啸而过,带起凌厉的风声。
曹洪猛地挺身,再次挡在曹操身前,手中长刀舞成一片水泼不进的光幕,只听得叮当乱响,几支角度刁钻的箭矢竟被他用刀面奋力格开。
“走。”
曹洪嘶哑地吼道,一把拽起几乎脱力的曹操,两人踉跄着扑进河岸旁深密的芦苇丛中。
冰冷的芦叶刮过裸露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身后,箭矢钉入芦苇的“笃笃”声不绝于耳,如同催命的鼓点。
不知跌跌撞撞奔逃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透出一抹死鱼肚般的惨白,他们才在一处低矮的土冈下瘫倒。
曹操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肩头的箭创被汗水、河水与泥污浸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曹洪拄着刀,单膝跪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赤裸的胸膛上,几处新添的箭矢擦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土冈侧后方,骤起惊雷。
密集如鼓点的马蹄声踏碎了黎明。
曹操的心沉入无底深渊,力气耗尽,伤口剧痛,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挣扎着想用手肘撑起身体,至少死也要站着死。
但失血过多加上彻骨的寒冷,让他浑身肌肉如同被抽去了筋骨,手臂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曹洪此刻也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水划过他沾满泥污、冻得发青的脸颊。
他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背负兄长泅渡冰河,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此刻莫说再战,恐怕连一个普通的持刀军士都能轻易将他砍倒。
他眼睁睁看着曹操滑倒,却连抬手去扶的力气都没有了。
“子廉…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曹操看着兄弟同样濒死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紧紧抓住曹洪冰冷的手臂,不顾形象地痛哭流涕,声音嘶哑破碎。
如果…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会…
“兄长,何须多言。大丈夫死则死矣!只恨…只恨未能助兄长逃出生天,重振旗鼓!不过能与兄长死在一块,虽死犹荣,哈哈哈。”
曹洪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悲极反笑道。
第166章 生擒徐荣
“孟德勿忧,刘玄德来也!”
一声充满力量的呼喊,如同破晓的阳光,穿透了绝望的薄雾。
只见前方官道拐弯处,烟尘微扬,一彪人马如同神兵天降般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玄甲,面容坚毅,双股剑悬于鞍侧,正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在郭嘉的精准“掐算”下,终于赶到了战场。
他远远听到喊杀声便知不妙,立刻下令全军加速,正撞上曹操最危急的时刻。
曹操闻声,猛地抬头,看到那面熟悉的“刘”字大旗和刘备的身影,原本灰败的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笑容。
绝处逢生!
他激动得几乎要踉跄跌倒,被曹洪一把扶住。
“玄德兄。”
曹操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
“天不亡操,多谢玄德兄援手之恩。此恩此德,操必铭刻五内,永世不忘。”
他挣扎着挺直身体,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刘备勒住战马,看到曹操如此狼狈,尤其是看到他和曹洪赤裸上身,内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贴肌肤,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样子,心中亦是感慨。
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曹操:
“孟德兄言重了,同为讨贼,何分彼此?快快请起。”
随即立刻对身后亲兵下令:
“速取干净衣物与热食、清水来。”
士兵迅速取来厚实的衣袍和干粮、水囊。
曹操和曹洪感激地接过,也顾不上礼仪,立刻披上御寒,大口吞咽着干粮,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
两人目光交汇,曹操眼中是深切的感激,刘备眼中则是真诚的关切。
寒暄之间,危机再临。
“报,主公,发现敌军数十人,正向我军侧翼杀来。”
斥候的急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原来是徐荣在上游寻得浅滩,连夜率领十数名军士渡河,如附骨之疽般再次追至。
“主公,这次轮到俺了。”
铁塔般的许褚驾马挥舞长刀上前,眼中闪过一丝猎人锁定猎物的光芒。
“仲康,莫忘了军师生擒之言。”
张飞在后方大声提醒,他虽好战,但也不会去抢自家兄弟立功的机会。
许褚作为顶级保镖,之前都没有出战,这次江浩让他追击有两层意思,一层是保护刘备,另外一层则有让其建功立业的心思。
“知道啦。”
许褚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他声音虽然憨里憨气,但气势却如从地狱烈焰中冲出的魔神,风驰电掣般杀到徐荣面前。
徐荣心中大骇。
他本以为追杀的只是曹操的残兵败将,万没想到刘备军主力在此,更没想到对方阵中竟又杀出一员气势如此骇人的猛将。
仓促间,他只能挺枪迎向那如同山岳崩塌般劈来的刀锋!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刀枪相交处,火星四溅。
徐荣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双臂剧震,长枪险些脱手。
他座下战马也悲嘶一声,连退数步。
许褚得势不饶人,长刀舞动如狂风暴雨,招式大开大合,毫无花哨,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蛮力。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草屑,将徐荣牢牢笼罩。
徐荣武艺本就属于二流,面对许褚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和狂暴攻势,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左支右绌,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气血翻涌,手臂酸麻。
不到五个回合。
许褚觑得徐荣一个回枪稍慢的破绽,眼中精光爆射。
他并未用刀刃劈砍,而是手腕一翻,沉重的刀背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拍在徐荣的后心铠甲上。
“噗!”
徐荣如遭重锤猛击,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硬生生拍离了马背,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绑了。”
许褚勒马停住,如同魔神般俯视着地上挣扎的徐荣,对赶上来的刘备亲兵喝道。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扑上,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将徐荣捆成了粽子。
生擒得手,许褚毫不停歇,长刀一指徐荣身后那些阵脚大乱的骑兵,怒吼道:“随我杀。”
他再次化身战场凶神,率领数十精骑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瞬间冲垮了失去主将的敌阵。
刀光过处,人头滚落,血肉横飞!
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在许褚的绝对武力下,迅速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曹操有些诡异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然大惊,张飞口中的军师必然是他招揽失败的江浩。
生擒徐荣,莫非这人已经洞悉一切?
还有,刘备怎么还有这种绝世猛将?
这命也太好了吧。
“主公,末将来迟。”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李典、乐进等人也各自引着寻来的散兵陆续赶到。
几人见到刘备,听闻是刘备在此救了曹操,又是一阵感激。
刘备连忙谦逊回礼,心中却在叹息,幸好有江浩和郭嘉两位在身旁,否则他也是这个下场。
一万四千人,被打的只剩下五百余人,这是何等惨败。
曹操被夏侯惇夏侯渊两兄弟搀扶着,勉强站定。
他环视着重新聚集起来的、仅存的五百余残兵说道:
“诸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曹操,必定不负诸位。走,回洛阳。”
随即他转向刘备,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玄德公高义,援手之恩,没齿难忘。操就此别过,洛阳再会,祝玄德公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刘备亦拱手还礼:“孟德兄保重,后会有期。”
两支队伍就此分道扬镳。
一方,是血染征袍、步履蹒跚的五百残兵,在萧瑟的晨风中向东蹒跚而行,背影充满了悲壮与凄凉。
另一方,则是甲胄鲜明、士气高昂的四千大军,在刘备的率领下,如同出鞘的利剑,继续向西,追击穷寇。
一败一胜,一衰一盛,对比鲜明得令人心颤。
第167章 徐荣归降
送走曹操,刘备立刻吩咐将徐荣押解上来。
五花大绑的徐荣被带到刘备面前,他紧闭双眼,神色冷漠,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徐将军,董卓倒行逆施,祸国殃民,天下共讨之。将军一身本领,忠勇可嘉,奈何明珠暗投,助纣为虐?何不弃暗投明,助我复兴汉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刘备看着徐荣真诚说道。
徐荣猛地睁开眼,眼中只有决绝,
“哼,徐荣今日被擒拿,有死而已,休要多言,要杀便杀。”
他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呸,不识抬举的狗贼,大哥,跟这厮啰嗦什么。让俺老张一矛捅了他,祭奠虎牢关下死去的将士。”
张飞勃然大怒,挺起丈八蛇矛就要上前。
刘备连忙拉住张飞,目光依旧恳切,语气沉痛:
“翼德住手!自董卓入京以来,所过之处,烧杀掳掠,十室九空。
我沿途所见,道有死尸,野露白骨,良田无人耕种,麦苗尽被踏毁,偌大一个繁华洛阳,转眼间灰飞烟灭。
你身为大汉将领,职责本是保境安民,可你扪心自问,你手中的刀枪,保护了谁?回到辽东之后,有何颜面见父老乡亲?”
刘备的话语,字字如刀,狠狠刺在徐荣心上。
他并非不知董卓暴行,只是一直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麻痹自己。
此刻被刘备赤裸裸地揭开,尤其是那句“有何颜面见父老乡亲”,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驳。
他本性质朴刚直,不是巧言令色之徒,内心的良知被刘备的话语撞击着,眼神开始闪烁。
刘备敏锐地捕捉到了徐荣眼神的变化,立刻指着身旁的曹性说道:
“徐将军请看,此乃并州狼骑骁将曹性曹元健,他亦曾效力吕布,然幡然醒悟,弃暗投明。
如今是我军大将,其麾下狼骑兄弟,我刘备未曾妄杀一人,待之如手足。将军,迷途知返,犹未晚也!”
曹性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傲然之色,对着徐荣朗声道:
“徐将军,玄德公仁义无双,待人以诚。董卓残暴不仁,早晚必亡,何必为他殉葬?归顺明主,方是正道。”
徐荣看着曹性那真诚而自豪的神情,心中有些动摇。
一直冷眼旁观的郭嘉,知道火候已到,适时开口:
“徐将军,郭某有一事不明。昨夜断后阻击,九死一生之任,为何是你徐荣,而非李傕、郭汜,更非吕布亲率的并州狼骑?
董卓麾下,论野战冲阵,西凉铁骑与并州狼骑才是主力。若只为击溃追兵,前番吕布、李傕、郭汜的伏击已足矣,何需将军再次断后?
将军在董卓心中,究竟是何位置?再者,将军难道不想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带着兵马,打回辽东去?
驱除胡虏,光复桑梓,让辽东父老以你为荣?此乃男儿大丈夫之志也。”
“辽东…打回辽东…”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瞬间击溃了徐荣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本是辽东玄菟人,推荐同郡公孙度为辽东太守,本想着公孙度能守护好故土,效忠汉室。
没想到年初传来一条消息,这个混蛋扬言:“汉祚将绝,当与诸卿图王耳。”
之后便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已然割据一方,还杀了百余家郡内大族。
因此,带兵回乡,驱逐公孙,守护故土,是他深埋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最大渴望。
徐荣眼中的挣扎、冷漠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期盼的光芒。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着刘备,单膝跪地,声音无比坚定:
“罪将徐荣…愿降。只求玄德公、军师…莫忘今日之言。有朝一日…助荣杀回辽东。”
他要亲自带兵回去,问问公孙度那个混账玩意,为何辜负他?为何辜负大汉?
“好。”
刘备大喜过望,立刻上前亲手为徐荣解开绳索,扶他起身。
“我得徐将军,如虎添翼,复兴汉室,光复辽东,你我共勉之!”
过河后徐荣召集旧部,严明已降,他的旧部毫无疑问,也跟着徐荣投降刘备。
刘备军实力瞬间暴涨至八千余人,士气更是高昂到了顶点。
按照江浩最初的谋划,擒获徐荣、击溃其追兵后,便该见好就收,回师洛阳。
然而,此刻兵强马壮,又有徐荣这个熟悉董卓军部署和地形的降将加入,刘备与郭嘉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机会难得,继续追击!
越往西走,地势愈发险峻,官道如同一条细线,蜿蜒在群山与河流之间。
吕布军昨夜进行了一场庆功狂欢,日上三竿才缓缓向着函谷关前进,庞大的队伍被狭窄的地形制约,再加上数百辆满载金银财宝和劫掠物资的大车,行进速度如同龟爬。
长长的队伍从最初的紧凑两里,被拉扯得足有七八里长,首尾几乎无法呼应。
反观刘备军,轻装简行,在徐荣这个“活地图”的带领下,申时过半,八千大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终于追上了吕布大军的“尾巴”。
站在一处高坡上望去,官道上蜿蜒着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蛇”,正是吕布的并州狼骑和李傕、郭汜的西凉兵混合部队。
队伍中夹杂着大量缓慢移动的辎重车辆,士兵们显得疲惫散漫。
“杀。”
张飞炸雷般的怒吼如同进攻的号角,响彻狭窄的官道。
他一马当先,率领一千精锐骑兵,如同下山猛虎般,狠狠撞向一支因道路拥堵而落单的董卓军尾部!
这支约两千人的队伍,混杂着并州狼骑和西凉兵,主官不知去向,士兵们心思都在车上的财物,毫无防备。
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晴天霹雳!
“敌袭,是追兵!”
“快跑啊。”
“我的金子,别抢!”
惊恐的呼喊、绝望的哀嚎、争夺财物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这支失去指挥、乱作一团的队伍,在张飞骑兵的冲击下,如同被滚烫的尖刀切开的黄油,瞬间崩溃!
锋利的矛尖轻易洞穿皮甲,沉重的马蹄无情践踏倒地的躯体。
张飞如同魔神降世,蛇矛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紧随其后的许褚,大刀势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硬生生在敌群中犁开一条血肉通道。
对方没有主官,没有命令,没有秩序,这是刘备追击的底气。
混乱不堪的兵士只能是凭借本能在战斗,溃败就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第168章 十八路诸侯追来了?
就在这片血腥的混乱中,郭嘉的奇谋悄然发动。
几名穿着并州狼骑服饰、右臂缠绕一根红色布条、眼神异常灵活的士兵,如同泥鳅般在溃兵中穿梭。
他们一边惊恐地指着后方烟尘弥漫处,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喊:
“快跑,快跑啊,十八路诸侯杀过来了!”
“看,看那旗帜,袁、刘、曹、孙!…十几面大旗,漫山遍野都是人啊!”
“十几万大军,铺天盖地。再不跑就死定了!”
“后面全是追兵,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溃兵中疯狂蔓延。
无数双眼睛下意识地望向后方。
果然!
在追击的刘备军阵前,影影绰绰竖立着十几面颜色各异、绣着不同姓氏的大纛!
在混乱的战场、弥漫的烟尘和惊恐的心理作用下,这些旗帜在溃兵眼中,瞬间化作了十八路诸侯联军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怖象征。
“十八路诸侯来了,十几万大军啊。”
“快撤,快撤,函谷关保不住了。”
“逃命啊,别管财物了。”
绝望的呼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席卷了整个董卓军的尾部。
本就因道路拥堵而混乱不堪的队伍,彻底失去了控制。
士兵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抛弃沉重的财物,只求跑得更快一些。
人挤人,马撞马,自相践踏的惨剧比比皆是。
刘备军则如同经验丰富的狼群,在张飞、赵云、许褚的率领下,不紧不慢地跟在溃兵后面,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高效地收割着掉队、力竭或试图反抗的敌人。
曹性率领的归顺狼骑更是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们熟悉同袍的战术和心理,往往几声熟悉的呼喝,就能让一小股试图结阵抵抗的狼骑放弃抵抗,乖乖投降。
仅仅半刻钟,那支试图抵抗的两千人队伍就被彻底分割、击溃、俘虏。
刘备军如同滚雪球般,一路掩杀,不断吞噬着董卓军这条“长蛇”的尾部。
后方的动静越来越大,喊杀声、哭嚎声、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越来越多的溃兵带着劫掠来的财物,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钻入两侧山林,宁愿落草为寇,也不愿再回那地狱般的战场。
当然,也有一部分溃兵本能地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前方吕布、李傕、郭汜所在的中军方向亡命奔逃。
这就是郭嘉的两大谋略。
其一,先派徐荣军混入队伍中,再散布流言,说十八路诸侯来追杀了,吕布这个武夫必定难分消息真假,即便能分辨,慌乱间命令也下达不到所有士兵耳里。
当然,这些大纛都是假的,那是刘备军在路上捡拾的曹操军旗、徐荣军缴获的零散旗帜,甚至临时用布帛赶制的“道具”。
能分辨字的知识分子在军中属于少数,九成九的士兵是只看旗帜颜色和数量。
其二,就是不紧不慢的追着吕布军队,一来可以保证自己这一方的阵型不乱,保持战斗力,二来可以让吕布自己的后军冲散前军。
士兵得了财物想要尽快回家,队伍散乱不堪,军心不稳,流言四起,分辨不清楚后面追击人马的多寡。
这种情况下,吕布想要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基本不可能。
就算要打,那来呀。
张飞、赵云、许褚、曹性、徐荣率领的八千刘备军也不是吃素的。
后方的混乱和震天的喊杀声,终于传到了前方相对“有序”的中军。
吕布、李傕、郭汜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队伍在狭窄的道路上艰难前行,数百辆辎重车如同沉重的枷锁,严重拖慢了速度。
“报,将军。不好了,后军…后军大乱。说是…说是十八路诸侯追兵杀到了,有十几万大军!”
一名头盔都跑丢了的溃兵连滚爬爬地冲到吕布马前,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
“什么?”
吕布脸色骤变,一把揪住那溃兵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厉声喝问:
“胡说八道,哪来的十八路诸侯?你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
溃兵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
“好多…好多大旗,袁、刘、曹、孙…五颜六色的。漫山遍野都是人,弟兄们…弟兄们挡不住啊!都…都跑散了。”
李傕和郭汜也围拢过来,脸色同样难看。
李傕阴沉着脸,盯着另一个被亲兵押过来的溃兵:
“你说,看到了什么?”
“回…回将军,小的亲眼所见。后方烟尘蔽日,旗帜林立,至少有十几面不同的大纛,喊杀声震天动地。
弟兄们都说…都说十八路诸侯倾巢而出,十几万大军追杀来了,徐荣将军的断后部队…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吕布一连盘问了数名逃回来的溃兵,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漫山遍野的旗帜,震耳欲聋的喊杀,无边无际的追兵…
“十八路诸侯”、“十余万大军”这几个词反复出现,如同魔咒般萦绕在吕布、李傕、郭汜心头。
“这…这怎么可能?”
郭汜瞪着眼睛,难以置信。
李傕眼神闪烁,眉头紧锁,他比郭汜想得更深:
“未必是全来了…但刘备、曹操、孙坚这几个敢追的,若是合兵一处,再裹挟些其他诸侯的兵马…打着十八路旗号虚张声势…也未可知。”
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后方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绝非小股部队能制造出来的动静。
吕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虽智力不行,但统率值在线。
此刻军心已如惊弓之鸟,后方追兵虚实难辨但声势骇人。
他环顾四周,自己身边能直接指挥的兵马不过三四千,且因道路拥堵队形散乱。
后面溃逃下来的士兵还在不断涌来,哭喊声、叫骂声充斥耳膜,更是加剧了混乱和恐慌。
这样的军队,十成战斗力能发挥出一两成就不错了!
怎么办?”
吕布脸色铁青,心中天人交战。
战?
以目前这混乱的军心和捉襟见肘的兵力,面对可能数倍于己、士气正盛的追兵,尤其是有关张赵那等猛将,胜算渺茫。
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逃?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官道上那绵延不绝、装载着他无数心血和未来野望的数百车财物。
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他吕布的。
就这么放弃?
他心如刀绞。
第169章 断后人选
就在吕布进退维谷、焦躁不安之际,李傕策马靠近,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吕布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奉先兄可是在为这些财物忧心?莫要忘了…高伯平与他的陷阵营尚在。”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爆射。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啊,还有高顺,还有那支攻无不克、忠诚无比的陷阵营。
虽然人数只剩七百余,但若将他们留在一处险要狭窄之地断后,必能像磐石般死死挡住追兵。
为大军带着财物安全撤入函谷关赢得宝贵时间。
至于陷阵营的生死…吕布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瞬间被对财物的贪婪和对自身安全的担忧所淹没。
陷阵营没了,到了长安再挑选精锐重建便是,在他看来,陷阵营无非就是选择勇士,给好的装备待遇。
高顺…虽然可惜,但死士不就是用来牺牲的吗?
李傕看着吕布眼中闪过的决断,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如果说贾诩是董卓军里最懂李儒的人,那么李傕便是第二个。
他比郭汜这个武夫政治敏锐性要高一些,知道李儒担心吕布做大,正好,借追兵之手借机搞死高顺,那又是大功一件。
吕布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传高顺!”
很快,高顺出现在吕布马前。
“伯平,追兵势大,军情危急。我军辎重众多,行动迟缓,现命你率本部陷阵营将士,即刻赶往据险死守,拖住追兵。
至少…要守到明日此时,为大军撤入函谷关赢得时间。此乃关乎全军存亡之重任,非你陷阵营不能担当。”
高顺静静地听完命令,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悲壮的告别,只回答了一个字:
“诺。”
“奉先,从容不迫,真有名帅之资。”
李傕夸赞道。
郭汜虽然没完全明白其中弯弯绕绕,但看到李傕的眼色,也立刻心领神会地拍起了马屁:
“奉先将军临危不乱,调度有方,真乃卫青、霍去病再世,有将军运筹帷幄,相国无忧矣!”
“哈哈哈,那是自然。”
吕布放声大笑道。
他看着高顺毫不犹豫地转身,又听见李傕郭汜的夸赞,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忍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甩掉包袱的轻松和对财物的热切。
吕布猛地一挥手,对着传令兵吼道:
“传令全军,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保留金银细软车辆。全速前进,目标函谷关,快!”
命令下达,中军和尚未崩溃的前军立刻陷入更大的混乱。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抛弃沉重的粮车、笨重的器械,只抢着将装载金银珠宝的箱子绑紧在马车上。
在军官的皮鞭和呵斥下,拼命驱赶着牛马,沿着狭窄的官道,向着函谷关方向亡命奔逃。
而在反方向,高顺和他那七百余名沉默的陷阵营死士,如同扑火的飞蛾,逆着溃逃的人流,迈着坚定而沉重的步伐,义无反顾地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混乱狼藉的官道上,显得悲壮而孤独。
未时三刻,西虎口。
狭窄的西虎口位于熊耳山脉之间,如同老虎贪婪张开的咽喉,长约半里,宽仅二十余步,两侧陡峭的山崖投下浓重的阴影,更添几分压抑。
这里是通往函谷关的必经咽喉,地势之险,扼喉锁钥。
高顺,便如一根淬火的铁钉,牢牢楔在这虎口要道的中央。
他身披精良的鳞甲,甲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乌光,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尘土微扬的谷口。
若说飞将吕布是并州狼骑的魂,那么高顺,便是陷阵步卒的魄。
“立阵。”
高顺的命令下达,陷阵营的士兵们立刻展现出令人心悸的纪律性。
十人一什,如精密的齿轮般运转起来:
两名魁梧的士兵立刻架起蒙着牛皮的巨型大盾,下端“咚”地一声深深插入夯实的土中,两名持中型圆盾的士兵紧随其后,填补空隙。
紧接着,两支闪着寒光的长枪和两支带着倒钩的长戟,从盾牌上方和预留的缝隙中如毒蛇般探出;
最后方,两名弩手沉稳地给硬弩上弦,冰冷的弩矢对准了谷口方向,眼神专注,呼吸平稳。
整个阵列瞬间凝固,散发出钢铁森林般的森然杀气。
高顺看着迅速成型的防线,心中并无波澜。
他深知,今日唯有死守。
陷阵之勇,在于攻守兼备,但此地的狭窄,注定今日是铁砧,而非铁锤。
“一层拒马、鹿砦加固,着重防骑。”
高顺再次下令。
士兵们立刻将临时砍伐的粗木、削尖的木桩快速架设在第一线,形成一道参差不齐却足够致命的障碍。
高顺的目光扫过这些障碍物,心中盘算着:
他的陷阵营虽强,但若遭遇数百骑兵不顾生死的集团冲锋,那巨大的冲击力,足以撕裂最坚固的阵列,造成难以承受的损失。
第二层防线才是核心:
两排巨盾紧密相连,几乎不留缝隙,如同两道移动的城墙。盾后,长枪如林,长刀森然,只待敌人撞上这钢铁荆棘。
阵中的弩手已经上好弩机,蓄势待发。
整个西虎口,此刻静得可怕,只有山风掠过嶙峋石壁的呜咽,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作为刘备军新晋的屯长,胡才此刻意气风发。
他带着麾下两百名作为追击先头的士兵,一路势如破竹,将溃散的董军残部驱赶得如同丧家之犬。
胜利的喜悦和升迁的骄傲,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出身平原农户,凭着悍勇敢战被刘备赏识提拔,一路顺风顺水,让他觉得董卓的西凉军也不过如此,皆是土鸡瓦狗。
“弟兄们,前面就是西虎口,冲过去,函谷关在望,功劳唾手可得。”
胡才挥舞着手中的环首刀,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远远望见谷中那道严整的军阵,虽觉其阵型严谨,但心中依旧轻蔑:
“哼,缩头乌龟,摆个铁桶阵就想挡住爷爷们的去路?”
高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是对猎物踏入陷阱的精准预判。
“中军,后撤三十步,诱敌深入。”
高顺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命令通过什长伍长迅速传达。
只见原本严丝合缝的军阵中央部分,士兵们突然“慌乱”地向后急退,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裂缝。
第170章 陷阵营的战斗力
尘土扬起,脚步凌乱,看上去就像是被胡才的威势吓得部分溃散。
“哈哈,董贼兵将,不过尔尔,不堪一击。”
胡才见状,大喜过望,心中那点警惕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天赐良机,儿郎们,随我冲进去,凿穿他们。杀光这些挡路的杂碎,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他热血上涌,一马当先,带着一百五十多名同样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士兵,嗷嗷叫着,一头扎进了那条看似唾手可得的“生路”。
就在胡才部大半冲入裂缝的瞬间,两侧原本“溃散”的陷阵营士兵,如同瞬间苏醒的猛兽。
“合。”
一声短促而凌厉的号令,如同惊雷炸响。
两侧的盾墙猛地向中间合拢。
同时,盾牌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预留的刺杀孔中狠狠攒刺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鲜血如同被挤压的浆果般猛烈喷射。
惨嚎声、骨裂声、金属撞击声瞬间淹没了山谷。
冲在最前面的刘备军士兵,如同被两面巨大的、布满尖钉的拍板狠狠夹击的肉块,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捅穿、撕裂、切割。
断肢残臂与破碎的内脏在狭窄的空间内飞溅,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尘土的气息。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血肉地狱。
胡才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被极致的惊骇和悲伤取代。
他眼睁睁看着身侧的亲兵被一支长戟洞穿胸膛高高挑起,温热的血雨喷了他满头满脸。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那刺耳的惨叫和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将他从胜利的美梦中狠狠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稳住,别乱。向我靠拢,竖起盾牌,快。”
胡才目眦欲裂,嘶声力竭地狂吼,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变调。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力量,他奋力挥舞盾牌格开一支刺来的长枪,同时试图收拢身边惊魂未定的士兵。
在他的拼死呼喝下,残存的七八十名士兵终于勉强聚拢成一个松散的圆阵,用为数不多的盾牌护住要害,背靠背地苦苦支撑。
然而,这聚拢,也让他们成为了更显眼的靶子。
“放。”
高顺冷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颤声响起!
数十支弩矢如同死神的毒蜂,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陷阵营后方的弩阵中激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胡才刚刚聚拢的队伍。
“噗,噗,噗!”
“呃啊。”
“屯长…救……”
箭雨无情,聚拢的队伍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瞬间又倒下一大片,哀嚎声再次响彻山谷。
胡才的盾牌上“笃笃笃”连中数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环顾四周,只见方才聚拢的弟兄又倒下近半,幸存者人人带伤,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还击,放箭,射死他们。”
胡才身边仅存的五六名弓箭手,在绝望中奋力向陷阵营的方向抛射箭矢。
叮叮当当…噗…
箭矢落在陷阵营士兵的甲胄上,发出清脆的弹跳声,或是无力地卡在鱼鳞甲片的缝隙中,偶尔有穿透外层铁甲的,也被内衬的坚韧皮甲挡住,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这微弱的反击,在陷阵营厚重的防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
这就是高顺,当西凉军、并州狼骑在抢劫金银财宝之时,他的军队却主要抢劫重弩、铠甲、兵器,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胡才看着那几乎无效的箭矢,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越来越少的面孔,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几乎将他撕裂。
他想起了平原的茅屋,想起了饥寒交迫的日子,更想起了那个如春风般温暖的主公刘备。
军营里,刘备亲手拍着他的肩膀,赞他勇武;寒冬腊月,热腾腾、飘着油花的肉汤管够;受伤时,军中医匠细心诊治。
是刘备,给了他这个泥腿子做人的尊严和希望。
“士为知己者死……”
胡才喃喃自语,他猛地挺直染血的脊梁,环首刀重重敲击在盾牌上,发出悲壮的鸣响,对着身边仅存的三十多名伤痕累累的弟兄嘶吼道:
“报主公大恩,就在今日,有死而已。兄弟们,随我杀!”
胡才的声音如同绝境孤狼最后的嗥叫。
他不再想着防御,不再想着阵型,举着大盾,像一头暴怒的蛮牛,带着必死的决绝,朝着高顺所在的中军帅旗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身后的士兵,也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紧随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向那钢铁丛林。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那个给他们尊严和温饱的主公,流尽最后一滴血。
战死有抚恤,参军以来,一日三餐,顿顿有肉,嘘寒问暖,为刘备卖命,值了。
高顺的脸色,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和凝重。
他见过太多军队在超过三成战损时就崩溃瓦解,他的陷阵营之所以能承受八成战损而不溃,是因为他们都是历经生死、信念如铁的百战老兵。
可眼前这支……这支由普通士卒组成的队伍,在遭受了如此惨重的打击后,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爆发出如此惨烈决绝的冲锋意志?
那个叫刘备的,到底施了何等的恩义,竟能让这些普通兵卒甘愿如此赴死?
按他高顺一贯冷酷高效的作风,此刻只需一个手势,一阵密集的箭雨或枪林,就能将这最后的残兵彻底抹去,省时省力。
但今天,面对这纯粹的、以死报恩的勇气,他心中那根名为“敬意”的弦,被狠狠拨动了。
他决定任性一次。
“我陷阵营,岂惧短兵相接?”
高顺猛地拔出腰间战刀,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他声若洪钟,压过了战场喧嚣。
“弟兄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陷阵之刃,随我杀!”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率先踏步而出。
身后,三十余名最精锐的陷阵营老兵,如同他延伸的臂膀,沉默而迅猛地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陷阵营后方的弩手默契地垂下了弩机,两侧的枪戟手也停止了攒刺,将战场完全交给了这带着敬意的白刃对决。
第171章 高顺的武艺
砰!哐!咚!
双方的盾牌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汗水、血水混合着尘土飞溅。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变成了最原始的角力场。
士兵们嘶吼着,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脚下奋力蹬地,试图将对手撞开、推倒。
刀光在盾牌缝隙间疯狂闪烁,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
粗重的喘息、受伤的闷哼、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交织在一起。
高顺在第一轮剧烈的盾牌冲撞中,精准地对上了冲在最前的胡才。
胡才借着下冲之势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竟将高顺撞得向后微微退了小半步。
高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好力气,好气势,但远远不够。
他的下盘稳如磐石,退步的同时,脚下步伐已巧妙调整。
就在胡才因这一撞之力而盾牌与身体间隙稍开的瞬间,高顺动了。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高效到了极致。
左臂盾牌猛地一个下压外推,并非硬顶,而是借力打力,巧妙地压偏了胡才的盾牌边缘,使其防护的侧面瞬间洞开。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战刀并非直取要害,而是化作一道冷电,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划过了胡才未及防护的小腿内侧。
“呃啊。”
剧痛让胡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腿一软,动作瞬间变形。
没有经验的新兵,可能一上来就想要一刀,或是一枪砍死扎死对方。
但是在大多数实际的战斗当中,除非对面是没有护甲,亦或是毫无经验的新兵,否则对于重点部位的防护都是相当到位的,不会暴露出更多的致命错误。
因此若是一味的追求一刀或是一枪致命,往往反而适得其反,错失了一次攻击的机会。
而高顺的武艺,没有吕布摧城拔寨的霸道,也无张辽羚羊挂角的奇诡。
它是千锤百炼后融入骨髓的本能,是战场上最高效的杀戮艺术。
胡才剧痛之下,凶性彻底爆发,不顾腿伤,怒吼着挥刀朝着高顺的脖颈猛劈下来。
这一刀含怒而发,势大力沉。
高顺眼神古井无波,手腕只是微微一抖,战刀由下划上变为斜撩。
“铛!”一声脆响,精准地格在胡才刀身力量最薄弱处,将其势大力沉的一劈轻松荡开。
火星四溅中,高顺的刀锋顺势如毒蛇般一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狠狠扎进了胡才因发力而暴露的右臂关节!
“啊。”
胡才右臂如遭电击,长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右臂被废,小腿剧痛,他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和防御架势,整个人门户大开。
高顺没有丝毫犹豫,左臂盾牌一个迅猛的进步冲撞。
“咚!”
沉重的盾面狠狠撞在胡才胸口,他如遭重锤,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不等他挣扎,两名陷阵营士兵如影随形扑上,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将其死死捆缚。
两刀,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高顺气息平稳,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似乎对方的一切动作,所有反应都了如指掌,应对自如,连战刀之上也不过是在刀尖刀锋位置上沾染了些许的血液。
与此同时,另一名陷阵营士兵正与一名悍勇的刘备军士兵角力。
那刘备军士兵双目赤红,疯狂地用环首刀劈砍着陷阵营士兵的盾牌边缘,企图撬开一条缝隙。
突然,他感觉胸口一凉,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茫然地低头,只见一支冰冷的长矛矛尖,不知何时已透过盾牌间细微的缝隙,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胸甲薄弱的连接处,深深没入胸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血沫,眼神迅速黯淡,带着不甘与困惑,缓缓栽倒在地。
陷阵营的重甲、利刃、以及那远超普通士兵的精悍体魄和默契配合,此刻展露无遗。
剩余的三十余名刘备军士兵,尽管勇气可嘉,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迅速地被这三十余名钢铁猛兽无情地吞噬、切割、粉碎……
惨叫声迅速变得零落,最终归于沉寂。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弥漫在死寂的西虎口。
对于浴血搏杀者,那是漫长的一生;对于远处观望者,却只是令人心胆俱裂的片刻。
远处,另一屯奉命跟进支援的刘备军士兵,刚刚赶到谷口附近。
他们亲眼目睹了胡才部“顺利”冲入敌阵,随即便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合拢、攒刺,以及之后短暂却惨烈无比的白刃战。
最后,只看到陷阵营的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上,将最后一点抵抗的痕迹彻底抹平。
“嘶……”
另一名屯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快,快去向主公禀报。西虎口……西虎口有硬骨头,胡才他们……”
士兵们如梦初醒,带着满心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连滚爬爬地转身,朝着来路狂奔报信去了。
“什么?一屯人马全部折损?”
刘备惊怒交加的声音在简易军帐中炸响,他“腾”地站起身,案几上的水碗被震得晃动不止。
前来报信的斥候浑身尘土,脸上还带着目睹胡才部覆灭的惊悸,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回禀主公,千真万确,那西虎口守军……如同铁壁铜墙,胡屯长他们……冲进去就……”
斥候说不下去了,只是深深低下头。
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张飞豹眼圆睁,钢针般的虬髯根根炸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赵云面沉似水,但星眸中寒光凛冽。
曹性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想起了某些不甚愉快的回忆。
“召集众人,前方八百步处,止步议事!”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痛惜,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片刻之后,离高顺军阵八百米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刘备军核心将领齐聚。
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望见西虎口那道如同钢铁巨兽般横亘的防线,以及拒马后被缚的胡才等人影。
远处陷阵营那沉默的肃杀之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徐荣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远处的布防,沉声道:
“主公,此必是高顺的陷阵营无疑。观其阵势,拒马、车辆、沙石、乃至……尸体,皆仓促堆砌而成,并非深沟高垒的营寨。
若是吕布在此,以其性情,恐怕早已按捺不住,率铁骑冲杀出来了。”
“哦?居然是他……”
刘备喃喃自语,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道防线。
江浩和曹性昔日的话语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江浩跟他讲过,吕布手下除张辽张文远外,唯高顺高伯平可称大将。
其练兵之法,陷阵之威,天下罕有其匹敌者。
曹性听见江浩说高顺,也心有余悸地接了话:
“高顺?那就是块冰疙瘩,不好酒,不好色,没半点人味儿。整天就知道练兵、练兵,他那陷阵营,啧啧,简直就是铁打的怪物……”
刘备心中既有对损失精锐的痛惜,更有对高顺其人的强烈好奇与渴望。
“真将才也,若能生擒之……奉孝,可有良策破此铁壁?”
他转向身旁那位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青年谋士。
第172章 鱼丽于罶
郭嘉正捏着下巴,盯着远处那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闻言眉头微蹙:“额……这个嘛……”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强攻?陷阵营占据地利,甲坚器利,士气高昂。
若要强行啃下这块硬骨头,伤亡比恐怕要达到惊人的五比一,甚至更高。
这意味着至少要填进去四千条性命,这对根基尚浅、兵员宝贵的刘备军而言,无异于自断臂膀。
奇谋在这种滴水不漏的防守作用不大,有点难搞。
“主公,其实东侧山腰还有条小路,虽崎岖难行,骡马勉强可过,步卒疾行,小半日足以绕至高顺军背后。高顺此人,精于阵战,却未必熟悉此地每一处沟坎。”
徐荣作为总督后方的大将,深知地形,而高顺,初来乍到,还真就未必知道。
郭嘉眼睛精光一闪,抚掌大笑:
“有了,主公可还记得国让曾提出的‘游击’之法?精髓在于‘致人而不致于人’,高顺陷阵无敌于正面对垒,然其重甲拖累,行军迟缓,最惧被断后路,困守孤地。”
刘备眼睛一亮:“奉孝之意是……?”
“我军无需硬撼其锋,只需遣一精锐,速速绕行其后,抢占有利地形,连夜安营扎寨,广设拒马鹿砦,构筑坚固防线,化攻为守。
同时,前军以骑兵之利,游弋监视,死死咬住高顺,却不与之接战。高顺奉命断后,仓促间所携粮草必然有限,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二日。
待其粮尽,军心必乱,纵有陷阵之勇,亦如笼中困兽,插翅难飞!此战,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郭嘉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
陷阵营作为天下最强的重甲步兵是厉害,但也有缺陷。
铠甲太重导致行军速度不快,你穿着重甲跑一个时辰马上就体力不支,打追击战没有任何作用。
但是两军对垒,正面交锋,陷阵营防守无敌。
郭嘉的策略就是,我绕过你,围困你,不跟你打,在无法接触敌人的情况下,你再强也没用。
“郭军师高见,此乃‘鱼丽之阵’精髓演化。我军绕后结寨,如同张开‘罶’(捕鱼笼)之腹;前军游弋封锁,便是扎紧笼口。
高顺这条‘大鱼’,纵有翻江倒海之能,一旦入‘罶’,亦只能束手待毙。末将愿领兵绕后,必不使高顺一人一马逃脱。”
徐荣听得频频点头补充道,他没听过田豫的游击战术,但实质是一样的。
他作为禁军将领,在洛阳读了不少兵书,知道郭嘉这种战术是鱼丽之阵的变形,取“鱼丽于罶”之意。
羀就是笼子,鱼在水中不好捕捉,但是一旦被装到了笼子里,那么要斩要杀,也就是身不由主了。
刘备现在便是用地形、步卒、营寨、骑兵,形成了一个装鱼的笼子。
绕后的军队结寨防御形成笼子,而前军骑兵如同驱赶鱼群的工具,死死将笼子口扎紧。
别的不说,没有了粮食,高顺的陷阵营天下无敌,也会被耗死。
刘备环视众将,心念电转。
此计避敌锋芒,扬己之长,确为上策。
他当即决断:“好,徐荣、张飞、许褚听令。”
三将踏前一步:
“末将在。”
“着你三人,即刻点齐三千精锐步卒、五百精骑,由徐荣统率,张飞、许褚为副,携带五日口粮,轻装简从,速速由东侧小路绕至高顺军后方。
抵达后,立即抢占要地,连夜构筑坚固营寨,多设拒马陷阱,务必锁死高顺退路,翼德、仲康,此行一切军事调度,皆以徐将军号令为准,不得有违。”
刘备语气严肃,目光尤其在张飞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深知张飞性情,特意强调以徐荣为主,既是表达对徐荣能力的信任,也是对张飞的约束。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选择将这支关键分兵完全托付给这位新降的将领,同时以张飞、许褚这两员绝世猛将为辅,既可增强攻坚能力,也隐含了对徐荣的制衡与保护。
若真遭遇吕布主力,张许联手,可保无虞。
徐荣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感动。
他降不过一日,刘备竟敢将如此重任相托,还配以心腹猛将。
这份信任点燃了他胸中的热血。
“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他抱拳躬身道。
“诺。”
张飞和许褚也齐声应道。
张飞虽对要听徐荣号令有点小小的不自在,但大哥的命令和眼前的战机让他压下了那点别扭,再说了,他有自己的小算盘。
军令如山,行动迅捷。
不多时,三千五百精兵已集结完毕,在徐荣的带领下,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东侧林木茂密、怪石嶙峋的山道,迅速消失在刘备等人的视野中。
刘备随即对剩余将领下令:
“元健,你统帅一千骑兵,四散搜寻粮秣补给,打扫战场,务必确保我军后勤无忧。子龙和我率领其余三千人,分成两队,轮流休整戒备,戒备之军,即刻于高顺阵前六百步处列阵。”
命令迅速执行。
很快,一道新的防线在陷阵营前方展开:
三百名手持包铁大盾的士兵顶在最前,盾牌重重顿地,激起一片尘土;其后五百长枪兵,长枪如林,斜指前方;
再后是两百弓箭手和一百弩兵,箭已上弦,弩已张机,冰冷的锋芒对准了虎口方向;
三百骑兵则控着战马,在阵后游弋警戒,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更有两百余名士兵在阵后忙碌,砍伐树木,削尖木桩,加紧制作简易拒马,悄然布置在后方,防备高顺可能的反扑。
高顺立于阵中,冷眼观察着刘备军的动向。
当他看到对方并未强攻,而是分兵、列阵、甚至开始制作防御工事时,心中已然雪亮。
看来之前的喧嚣不过是疑兵之计,真正追来的只有刘备这一路。
此人……果然名不虚传,不似那些鲁莽之辈。
他这布阵,是想休整集合兵马,等我军疲惫之时再偷袭……
高顺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更深的专注。
他同样下令:“分兵,三百五十人坚守前阵,余下三百五十人,轮番于后方挖掘壕沟,布设陷坑,深挖密布,勿使敌骑轻易近前。”
陷阵营士兵沉默地执行着命令,铁锹与泥土摩擦的声音沙沙响起,一道道死亡的沟壑在拒马防线之后悄然成形。
就在刘备与高顺两军隔空对峙,紧张气氛弥漫西虎口的同时,徐荣率领的绕后部队,正艰难地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山峦染成一片金红,狭窄的山道仅容两三人并行,碎石嶙峋,荆棘丛生。
士兵们互相扶持,汗水浸透了衣甲,粗重的喘息声在山谷间回荡。
终于,在日头即将沉入西山之际,他们抵达了预定位置,距离高顺军后方约三公里的一处山坳。
“快,依计行事,抢占两侧高地。伐木立栅,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天亮之前,必须给我筑起一道能挡住陷阵营冲击的防线。”
徐荣顾不上喘息,嘶哑着喉咙下达一连串命令。
士兵们立刻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般行动起来。
张飞勒住躁动的乌骓马,望着高顺军方向,又望望通往函谷关的官道方向,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第173章 高顺被围
他猛地一夹马腹,冲到正在指挥布防的徐荣面前,声音洪亮如雷:
“徐将军,你这三千人堵住高顺那铁疙瘩,够用不?俺老张心里憋着火,吕布那厮就在前面不远,俺想带着那五百骑兵追上去。不能让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了,非得咬下他一块肉,拔下他一层皮不可。”
徐荣闻言,眉头微皱。
他深知张飞的勇猛,但五百骑兵追击吕布?风险太大!
他沉吟片刻,权衡利弊,想到刘备的嘱托和当前形势,最终选择了折中:
“张将军执意要追击吕布?五百骑兵……恐力有未逮。不如这样,我再拨你一千精锐步卒随行,相互有个照应。我这里留下两千人,依托地利和工事,足以将高顺困死在此。”
张飞大手一挥,黑脸上满是坚决:
“不,不劳烦步卒兄弟,步卒跟不上,反而拖累。俺只带五百骑兵,徐将军放心,俺老张不是莽夫,俺有分寸。
绝不跟他硬打硬拼,就是一路袭扰,射冷箭,踹营盘,烧粮草,让他不得安生。就跟蚊子叮牛似的,烦也烦死他。
剩下的人马,徐将军你带着,务必给俺把高顺的后路堵得死死的,一只耗子也别放跑!”
徐荣看着张飞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战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郑重抱拳:
“也罢,张将军勇武过人,定能马到成功。切记,袭扰为上,保全自身。若遇强敌,不可恋战,速速撤回,此处营寨,便是将军退路。”
“哈哈哈,痛快。徐将军爽快,仲康,要不要一起?”
张飞见徐荣应允,顿时喜笑颜开的说道。
“翼德小心,俺就不去了,主公交到俺要保护好徐将军的安全,不得离开徐将军百步之外。”
许褚摆了摆手说道。
徐荣也有些哭笑不得,论武艺他确实比不过高顺,但他带着三千兵马,即便正面对决陷阵营,输赢谁手还不一定。
但想到这是刘备的好意,外加上对方是许褚这样的憨直猛将,他也就没有反驳。
“好嘞,仲康好好干,俺出发了。”
张飞他猛地一勒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五百精锐骑兵、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在张飞的带领下,卷起滚滚烟尘,沿着官道,向着函谷关方向,风驰电掣般狂飙而去。
夜色如墨,寒意渐浓。
高顺军后方,通往函谷关的必经之路上,火把如星。
谁也不知道高顺会在何时撤军到此,徐荣深知兵贵神速,刻不容缓。
“快,第一曲,立即占据前方隘口,列阵戒备。长枪在前,强弩居中,盾牌护翼。其余人,点燃所有火把,伐木,立栅,挖壕。
给我把这里打造成一只让高顺陷阵营撞得头破血流也钻不出去的铁乌龟壳。”
徐荣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士兵们虽已疲惫不堪,但军令如山。
第一曲士兵迅速在狭窄的山道出口处布下严密的防御阵型,长枪如林指向黑暗,强弩上弦,冰冷的弩矢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寒光。
其余两千五百士兵则强打精神,挥舞着斧头、铁锹,在火光与吆喝声中开始了疯狂的建设。
粗壮的树木被砍倒,迅速削尖,交错着插入地面,形成一道狰狞的拒马墙。
铁锹翻飞,泥土飞扬,一条深且宽的壕沟雏形快速延伸。
更有士兵将砍下的树枝、枯草不断堆积在壕沟内侧,如同在为一座巨大的火炉添柴。
徐荣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巡视,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疏漏。
第二天上午,阳光刺破薄雾,照亮了西虎口。
高顺站在阵前,目光如电,扫视着对面刘备军的阵地。
一夜之间,刘备军前方的防御工事明显加固了。
拒马排列得更加密集,新挖的壕沟轮廓清晰可见,后方隐约可见更多士兵在搬运木材……
这反常的景象让高顺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不对,太不对了。
刘备兵力本就不占优势,若因昨日试探受挫而休整,此刻要么该组织更猛烈的试探性进攻,要么该显出犹豫不决。
可他们……竟然在连夜加固防御?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在防备我向前突围?他们为何如此笃定我不会后撤?除非……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高顺的心脏。他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投向身后那条通往生路的山谷方向。
“高雅。”
高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将军。”
亲兵高雅立刻上前,六年前,十二岁的高雅在路边就快被冻死,是高顺救下了他,之后高雅就一直跟着高顺直到今天。
“你即刻挑选五十名精锐斥候,轻装简从,速速沿后路探查,切记,不可恋战。若遇敌军,无论多少,立刻回报。若……若一路畅通无阻……”
高顺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则立刻于后方险要处安营扎寨,抢占要地,确保我军归路畅通,快去。”
“诺,将军放心。”
高雅感受到高顺语气中的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点齐人手,如同敏捷的山猫般,悄无声息地到了后方查看情况。
半个时辰后,徐荣营寨前。
高雅带着斥候小队,匍匐在一处山石后,当他看清谷口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只见原本畅通的山谷出口,此刻赫然矗立起一座森严的营寨。
粗木搭建的寨墙高达丈余,上面布满了尖锐的木刺。
寨墙前方,一条宽达丈余、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横亘,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
壕沟内侧,堆积如山的枯枝败叶和粗大木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另外还有一千士兵源源不断将木材砍来,确保点火后,这一道火焰防线能燃烧三天三夜。
至于取水,最近的水源地离这数里,来回用木桶打水,能活生生累死陷阵营。
更令他心惊的是,他能看到营寨后方烟尘弥漫,显然还在挖掘第二道壕沟。
而营寨之上,旌旗招展,强弓硬弩林立,士兵盔甲鲜明,戒备森严,一面“徐”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高雅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归路被彻底堵死了。
而且看这架势,对方根本没打算进攻,就是要像铁桶一样把他们死死困住。
军中只带了三日军粮……
高雅强迫自己冷静,死死记住营寨的规模、布置、兵力分布。
“撤,快撤,回去禀报将军。”
高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命令却异常果断。
斥候小队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而隐蔽地沿着来路撤了回去。
“报,徐将军,前方发现敌军斥候窥探,约有五十人,现已退走。”
一名了望哨兵迅速将情况报给正在巡视第二道壕沟挖掘进度的徐荣。
“哦?高顺的探子终于来了。”
徐荣停下脚步,望向高雅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冷笑。
“来得比预想中慢了些。”
一旁的许褚瓮声瓮气地问:
“徐将军,要不要俺带人追上去,砍他几个脑袋回来?”
他摩挲着手中的镔铁大刀,战意盎然。
徐荣摆摆手,目光深邃:
“不必。几只小虾米,无关大局,让他们回去报信正好。传令下去,继续砍伐。柴火越多越好,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在准备打仗,是在准备‘烧’仗。
多备一捆柴,高顺和他的陷阵营就多一分绝望,我军就多一分不战而胜的把握,这才是上兵伐谋。”
士兵们闻言,砍伐搬运的劲头更足了。
徐荣则快步登上新筑的寨墙,仔细检查每一处防御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第174章 进击的张飞
过了快一个时辰,西虎口后路方向,尘土微扬。
高顺亲率百余陷阵营精锐,策马来到距离徐荣营寨一箭之地。
当他看清寨墙上那面熟悉的“徐”字大旗,以及旗下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时,饶是以高顺的冷硬心性,也不由得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徐荣?你……你竟敢背主投敌?”
高顺勒住战马,手中长刀遥指寨墙,厉声喝问。
高雅的情报被证实,还是徐荣这样的名将,他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寨墙之上,徐荣面对高顺的斥责,脸上并无羞愧,反而带着一丝坦然。
他朗声回应:
“高将军,何为背主?董卓倒行逆施,屠戮百姓,人神共愤。
我徐荣弃暗投明,何错之有?将军扪心自问,你我今日在此,难道不都是那西凉豺狼随手可弃的棋子吗?他吕布可曾想过将军与陷阵营弟兄能否安然回返函谷关?”
徐荣的话语,字字如锥,刺向高顺心坎。
高顺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座如同钢铁堡垒般的营寨,以及营寨后方仍在不断加深拓宽的第二道壕沟,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强行突围的可能性和惨重代价。
一个时辰后,西虎口高顺军大营突然异动。
营门大开,陷阵营士兵开始有序地拆卸拒马,填平部分陷坑,做出拔营后撤的姿态。
“主公,军师,快看,高顺要跑。”
曹性眼尖,立刻指着对面喊道。
刘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郭嘉:
“军师,高顺要退,是否追击?”
郭嘉却不慌不忙的笑道:
“主公勿忧。此乃高顺试探之计,或是迫于后路断绝,欲行险一搏,引我追击,好趁乱杀出重围。
徐荣将军那边,早已是铜墙铁壁,滴水不漏,我军只需稳坐钓鱼台。”
他指着高顺营寨。
“传令,将拒马、鹿砦向前推进五百步,继续深挖壕沟!把我们的乌龟壳再往前挪一挪,紧紧贴上去,压缩高顺的活动空间,让他连转身都困难。”
“妙。”
刘备瞬间领会,立刻下令:
“子龙,按军师所言,即刻推进防御,步步为营,挤压其空间。”
赵云领命,迅速指挥士兵行动。
于是,在陷阵营“撤退”的烟尘中,刘备军的防御工事如同缓慢却坚定的潮水,向前延伸了五百步。
新的拒马被竖起,新的壕沟开始挖掘,距离高顺刚刚拔营的地点,不过两百步之遥,刚好一箭之隔。
距离原本高顺营寨不远的一处隐蔽山坳里。
高顺勒马伫立,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在这里已经等待了一个时辰,焦躁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内心。
他故意拔营示弱,甚至做好了部分牺牲诱敌的准备,只等刘备军追击阵型散乱,他便率领精锐从侧翼山坳杀出,直扑刘备中军。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破局险招!
然而,预想中的追击并未出现。
对面传来的,只有拒马移动的沉重拖拽声、铁锹挖掘泥土的沙沙声,以及……新的防御工事在自己眼皮底下不断成型的景象。
“该死,狗皮膏药。”
一向冷静的高顺,此刻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他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彻底明白了对手的意图。
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就是要用无尽的工事和严密的包围,将他这支天下闻名的陷阵营,活活困死、耗死在这狭小的西虎口。
他的陷阵营是勇猛没错,但也不是傻子,没有任何进攻器械的情况下,冲上去进攻壕沟和拒马,能一换一就算不错了。
昨夜真是致命的疏忽。
只想着完成吕布的命令拖延时间,却低估了刘备军的行动力和徐荣这个变数。
白白浪费了撤退的最佳时机。
现在,前有刘备步步紧逼的工事压缩空间,后有徐荣深沟高垒、柴薪遍地的死亡陷阱,粮草仅够两日。
陷阵营生机渺茫如风中残烛。
高顺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陷阵营士兵,最终只能强压下翻腾的思绪,下达了最无奈的命令:
“传令,全军停止后撤,在距离徐荣营寨八百步处,重新扎营,深挖壕沟,广布陷坑,固守待变。”
任务,他确实完成了,已经拖到了吕布要求的时间。
但生机,似乎只剩下一条布满荆棘和烈焰的绝路,深夜时分,倾尽全力,以陷阵营的血肉之躯,去撞击徐荣那燃烧的死亡壕沟……
函谷关,落日熔金。
吕布勒住赤兔马,焦躁地望着前方蜿蜒如蛇、几乎凝固的车队人流,浓眉紧锁,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距离那巍峨的关墙,明明只剩不足一里之地,咫尺之遥,却如同天堑。
若是平常,他并州狼骑的铁蹄早已踏过关内,但如今他在这堵车了……
吕布狠狠啐了一口,目光扫过身前身后那片由数万洛阳难民汇成的、望不到头的绝望海洋,还有数百辆满载着他搜刮来的金银财宝、细软珍玩的沉重马车,心头涌起一股暴戾的烦躁。
“该死。”
他低吼一声。
过了函谷关,还有长达十五里的崤函古道,不仅狭窄逼仄,更是一路向上攀爬。
里面拉车的马匹早已口吐白沫,精疲力竭的难民挪动一步都艰难无比。
即便吕布麾下凶神恶煞的狼骑挥舞着皮鞭,厉声呵斥,强行在难民群中劈开一条缝隙,整个队伍也只能像垂死的巨蟒般,龟缩前行。
车轮深陷在土路的坑道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偶尔有马车彻底堵死狭窄处,狼骑们不得不粗暴地将前面的破车掀翻、拆卸得七零八落,丢入路旁深涧,惹来一片压抑的哭嚎。
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山丘上。
张飞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悄然伏在山岩之后。
他登高望远,锐利的目光穿透暮色,将函谷关外拥堵景象尽收眼底。
巍峨的函谷关城楼在夕阳余晖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然而,这足以让常人胆寒的雄关,在张飞眼中非但不是威胁,反而点燃了他胸中熊熊的战火。
“嘿,天助俺老张。”
他低声对身旁的亲兵道,声音里压着狂喜。
“看那三姓家奴,被自个儿的财宝堵得跟个王八似的,带着这么多累赘,今夜是想过函谷关?做梦。”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经过短暂休整、精神饱满的五百精兵,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不着急,不着急。”
张飞大手一挥,压低嗓门,却难掩亢奋。
“让兄弟们再歇歇,养足精神。给俺继续去‘借’,看那些散落的狼骑尸体,或者落单的倒霉蛋,再给俺弄两百套狼骑的衣甲来。”
他手中已有了三百套剥自战死狼骑的衣甲。
得益于军师江浩平日里的倾囊相授和他张翼德难得的认真学习,这个“混入式进攻”在此刻运用起来竟是得心应手。
白日里低调尾随,夜里换上这身皮,扮作溃退的并州狼骑,趁着夜色摸到函谷关下……
张飞仿佛已经看到吕布炸锅跳脚的场景,忍不住嘿嘿低笑起来。
第175章 张飞的混入式进攻法
日落月升,夜色如墨。
正如张飞所料,吕布的队伍在距离关门仅剩八百步的地方,彻底陷入了停滞。
人困马乏,连凶悍的狼骑也累得抬不起胳膊。
更致命的是,为了轻装逃命,除了金银细软,辎重粮草乃至照明用的火把,几乎都被吕布下令丢弃了。
夜色深沉,伸手难辨五指,拆卸堵塞马车的工作变得异常危险和低效。
吕布望着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关门,气得几乎咬碎钢牙,却也只能无奈下令:“就地休整,等天亮。”
而在他们后方,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休息充足、饱餐一顿的张飞军,悄然行动起来。
五百精锐,动作迅捷无声,迅速套上了狼骑衣甲,张飞自己也套上了一件略显紧绷的校尉铠甲。
“都给俺记牢了,从现在起,俺们就是吕布麾下被打散的狼骑。
眼神要凶,嗓门要大,心里给俺绷紧了弦,谁要是露了馅,坏了大事,俺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出发。”
这支伪装成“败兵”的队伍,如同一条融入夜色的毒蛇,顺着难民让开的缝隙,朝着函谷关急速潜行。
沿途,难民们蜷缩在道路两旁,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直视这群浑身散发着血腥和煞气的“狼骑”,更无人敢阻拦。
张飞心中暗喜:“好,好得很。”
约莫两个时辰后,巍峨的函谷关城门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清晰起来。
出乎张飞的意料,那巨大的城门,竟然洞开着。
只有象征性的几个拒马歪斜地摆在门口。
函谷关守将是牛辅,董卓命他率领三千人马守函谷关,但这些时日,函谷关城门根本就关不上,太多人了。
起初,牛辅还让军士例行盘问下,但是仅仅一天,这个制度就执行不下去,还被数百位己方士兵一阵谩骂。
“断后士兵怎么办?”
“问尔母!(盘问你妈呢!)”
后来牛辅想了想,盘问会把洛阳难民和断后士兵的行军速度降低一半,确实在不应该,索性不盘问了,全部过关。
最少要等到吕布和李傕郭汜都过了以后,才锁住关卡,一一盘问(打秋风,索取贿赂)。
城墙上,值夜的守军稀稀拉拉,灯火昏暗,大部分人都倚着墙垛打盹,只有十来个身影在无精打采地巡逻。
张飞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两个带着并州口音的兄弟上前叫门,骗开城门后强攻。
可眼下这松懈到近乎不设防的状态……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脑中瞬间闪过另一个更大胆、更致命的计划。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用他能模仿出的最粗粝、最不耐烦的并州腔调,对着城楼上懒洋洋的守军喊道:
“喂,城楼上的兄弟,辛苦了。现在守关的是哪位将军当值啊?”
城楼上一个正打哈欠的士兵被这突兀的喊声惊得一哆嗦,探出头来,借着月光和火把,看到下面黑压压一群穿着狼骑衣甲的“自己人”,戒备心先去了大半,没好气地回道:
“还能有谁?牛辅牛将军呗,你们哪部分的?”
张飞心中了然,脸上堆起一丝假笑,继续喊道:
“原来是牛将军,俺们是吕将军麾下的,路上被那帮该死的追兵咬了一口,冲散了。他娘的,跑了一天一夜,累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后一个亲兵上前。
那亲兵费力地搬起一个在路上“顺手牵羊”得来的小木箱里面装满了沉甸甸、黄澄澄的金锭,走到城门洞下。
当然这也是他唯一的一箱金子,这还是跟江浩学的,金钱开道,快准狠。
“兄弟,一点心意,给值夜的弟兄们买点酒驱驱寒,吕将军体恤兄弟们辛苦。”
张飞的声音带着“诚挚”的感激。
城楼上下来的几个守军士兵,为首一个贼眉鼠眼的什长,看到箱子打开一条缝露出的金光,眼睛瞬间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这位将军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何须如此。”
他一边假意推辞,一边手脚麻利地接过箱子,入手沉重,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
“多谢将军,多谢吕将军体恤,不知将军有何吩咐?小的们一定尽力。”
张飞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和善:
“吩咐不敢当。兄弟们实在是跑不动了,又累又饿。你看这城门也开着……俺们能不能进内城稍微歇歇脚?
就歇几个时辰,天一亮立刻就走,绝不耽误将军的事,保证安安静静的。”
那什长掂量着怀中金锭的分量,又看了看张飞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狼骑”,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彻底被黄金压垮了。
他略一犹豫,想着内城地方大,这些人也翻不起浪,便点头哈腰道:
“这……按理说入夜了不该放人进内城……不过将军和兄弟们确实辛苦。
也罢,将军请进,只是千万记得,动作轻些,莫要吵醒了牛将军和营里的弟兄们,不然小的们可吃罪不起。”
张飞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脸上笑容更“真诚”了:
“放心,放心,俺们懂规矩。多谢兄弟通融,大恩不言谢。”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狼骑”们压低声音:
“兄弟们,动作都轻点。进内城休整,明日一早赶路,谁要是敢吵醒了牛将军,军法从事。”
“诺。”
众人齐声低应。
在那位被黄金彻底收买的什长热情的引领下,张飞带着他的五百“狼骑”,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函谷关那高大深邃的城门洞。
一入关内,张飞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迅速扫视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狂喜。
函谷关的防御体系比他预想的还要理想!
主体关城,就是他们刚刚通过的城门楼区域,高耸坚固,是扼守大道的咽喉。
而在主体关城的左侧,依托山势,修建着一片相对开阔的营地区域——内城。
这里是守军驻扎、生活、囤积部分粮草的地方。
两者虽有连接,但中间有墙垣隔开,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后勤堡垒。
张飞脑中瞬间推翻了原本夺取关口的计划。
强攻关口固然能一时得手,但天亮会陷入内城守军、后方函谷道关隘守军以及关外随时可能涌来的吕布、李傕郭汜部队的三方夹击。
自己这五百人,再精锐,箭矢滚木礌石耗尽之后,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但内城不同!
它就像整个函谷关防御体系的心脏侧翼,一旦拿下内城,就等于:
掐断了主体关城和后方关隘最重要的粮草、水源补给点,守军立刻断粮断水。
还隔绝了主体关城与内城守军的联系, 形成分割包围之势。
只需重点防守内城面向关内左侧的那一段相对较短的城墙,五百精兵依托城墙,足以坚守。
而大哥刘备的大军,三四天内,必至。
更让张飞几乎笑出声的是,内城的防守,比主体关城还要松懈。
城墙上的守军哨位形同虚设,营房内鼾声如雷,只有寥寥十几个巡逻兵,也多是睡眼惺忪,敷衍了事。
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只有一次,一旦不成,牛辅有了防备,外面还有许多并州狼骑和西凉铁骑,内外夹击之下,他这五百弟兄都要全军覆没在这。
张飞强压住内心的狂涛骇浪,脸上依旧维持着“疲惫”和“感激”。
他再次“真诚”地谢过那位贪财的什长,目送他心满意足地抱着金箱离开。
当那什长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张飞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猛虎出柙般的凶悍与决绝。
第176章 张飞夜袭函谷关
他猛地转身,眼中寒光爆射,对着身后五百名早已按捺不住杀气的兄弟说道:
“第一队,一百人,给俺把火头点起来,粮仓是头号目标。烧,狠狠地烧,还有那些营房、马厩、能点着的都给俺点了。”
“第二队,一百人,城墙,给俺摸上去,悄没声地把上面打瞌睡的蠢货收拾了。占住墙头,弓箭给俺备好,看见下面有聚堆想反抗的,就给俺射。”
“剩下的人,跟俺老张走。”
张飞握紧了手中冰冷的丈八蛇矛,矛尖在惨淡的月光下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
“咱们去会会那牛辅小儿,掀了他的被窝。”
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三队人马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迅速散开,扑向各自的目标。
第一队如同最熟练的纵火犯,动作迅捷而精准。
他们避开主道,在营盘的阴影里穿梭。
目标直指内城深处那座巨大的粮仓。
干燥的草垛和木制仓壁上,火把一扔。
“轰。”
赤红的火舌猛地窜起,瞬间将粮仓化作一座巨大的火炬。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内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附近的营房、存放杂物的棚屋也接连被点燃。
火势借着夜风,发出噼啪爆响,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内城的城墙比外关矮上不少,守备更是松懈得令人发指。
一百名张飞军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阴影移动,利用绳索和简易抓钩,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
城墙上值夜的牛辅军稀稀拉拉,大多抱着兵器在打盹,甚至有人鼾声如雷。
寒光在火光映照下倏然闪过,锋利的环首刀抹过咽喉,冰冷的矛尖刺穿胸膛……
第二队的动作干净利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内城城墙的制高点,已悄然易主。
弓箭手迅速占据垛口,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对准了下方混乱的营地。
张飞一马当先,率领着剩余的三百精锐,如同出闸的猛虎,直扑牛辅的中军大营区域。
令他几乎要笑出声的是,堂堂主将营盘外围,竟然连最基本的鹿角和寨门都没有设置。
只有几道象征性的木栅栏歪歪斜斜地立着,形同虚设,士兵们轻松推开栅栏,如入无人之境。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营盘角落的阴影里踉跄走出,显然是被尿意憋醒的老卒。
他揉着惺忪睡眼,借着远处粮仓冲天的火光,猛然看清了眼前这群杀气腾腾的“狼骑”,那狰狞的面孔绝非自家兄弟。
“你…你们是什么人?”
老卒的惊呼带着变调的恐惧。
张飞眼中凶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杀!”
话音未落,丈八蛇矛已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洞穿了老卒的咽喉。
老卒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黑脸将军,身体软软倒下。
“杀!”
张飞身后的三百精锐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毫无防备的羊圈。
火光摇曳,浓烟滚滚。
张飞手中的蛇矛化作一道催命的寒光,在混乱的人影中神出鬼没。
矛尖每一次闪烁跳跃,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喷溅的鲜血。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凭借着无敌的蛮力、惊人的速度和那股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在拥挤混乱的营盘中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路。
长矛或刺、或扫、或砸,挡在面前的人体如同被加热的刀片切开的油脂,脆弱不堪。
“敌袭,敌袭啊。”
终于,一个被惨叫声和火光彻底惊醒的哨兵,声嘶力竭地狂喊起来,拼命敲打着手中的铜锣。
刺耳的“铛铛”声在夜空中回荡。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牛辅的大营彻底炸开了锅。
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他们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甚至赤着上身,许多人连武器在哪里都不知道。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更离谱的是,营地里竟混杂着近千名惊恐尖叫的女眷。
她们是西凉兵沿途从洛阳难民中强掳或低价“买”来的,此刻骤然遭遇灭顶之灾,哭喊声、尖叫声与士兵的嘶吼、垂死的哀嚎混杂在一起。
火焰在帐篷上疯狂舞动,点燃了干草、布帛,不时有浑身是火的士兵惨叫着翻滚,如同人形的火把,吓得周围的人魂飞魄散,拼命远离火光,却又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暗。
光影剧烈晃动,黑暗中人影幢幢,敌我难辨。
“别过来,啊。”
“自己人,自己人,别杀我!”
“逃命啊!”
惊骇的狂叫此起彼伏。
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的光影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攻击。
黑暗中,刀刃入肉的闷响、临死的惨呼、绝望的咒骂不绝于耳。
士兵们为了夺路而逃,互相推搡、践踏,甚至为了争夺一个狭窄的出口而拔刀相向。
自相残杀造成的伤亡,竟远超过张飞军的直接攻击。
而此刻,在内城唯一一座像样的砖石宅子里,牛辅正搂着几个衣衫半解的舞女,沉浸在宿醉的迷梦之中。
没办法,他作为董卓女婿,在洛阳的时候,只能搂着董卓的胖女儿睡觉,哪有机会这样左拥右抱,醉生梦死。
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声、刺耳的锣声……
这一切,竟被厚厚的门墙和他沉沉的醉意隔绝了大半,只化作他梦中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将怀中的舞女搂得更紧了些。
牛辅军本就不是什么精锐,在董卓西凉集团中也是出了名的战力垫底,连白波军都打不过。
此刻遭遇这突如其来的夜袭,主将不知所踪,各级军官或死或逃,士兵们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逃啊,快跑!”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将军跑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逃”字,立刻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共鸣。
牛辅军“遇强则遁”的优良传统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什么军令,什么抵抗,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为了逃命,他们可以撞倒袍泽,可以推开妇孺,甚至不惜向挡路者挥刀。
整个营地彻底化作一片溃逃的漩涡,将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微小浪花瞬间吞噬。
张飞在混乱的敌群中简直如鱼得水。
他那魁梧的身躯和狂暴的蛇矛,就是最醒目的死亡标记。
矛尖每一次寒光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
他就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蛮牛,将牛辅的中军营盘搅得天翻地覆,稀烂不堪。
第177章 生擒牛辅
直到一名满脸血污、浑身颤抖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宅子,死命摇晃着牛辅。
“将军,将军,醒醒啊。大事不好了,成千上万的联军杀进来了,内城完了,全完了!”
牛辅终于被这凄厉的呼喊和浓重的血腥味彻底惊醒。
宿醉的头痛让他眼前发花,但亲兵那惊恐欲绝的表情和外面混乱声音做不了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什…什么?”
牛辅惊得魂飞魄散,猛地推开怀中的舞女,赤脚跳下床榻,胡乱抓起一件袍子披上,踉跄着冲出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火光冲天,浓烟蔽月,营盘如同炼狱。
他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溃逃,哭喊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不绝于耳。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一眼就看到了混乱中心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那个挥舞着长矛、所向披靡的黑脸战将,矛尖上滴落的鲜血,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可能?吕布呢?李傕郭汜呢?”
牛辅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想不通,在吕布三人的断后下,敌人怎么可能如此神速地出现在函谷关内城。
而他的军队,竟如此不堪一击,如同朽木般一触即溃。
就在这时,张飞也精准地锁定了牛辅。
倒不是他认得牛辅,而是牛辅身边那几十个还算有点队形、试图保护他的亲卫,在混乱的人群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贼将休走,燕人张翼德在此!”
张飞一声炸雷般的暴喝,震得周围溃兵耳膜生疼。
他长矛一摆,荡开几名碍事的溃兵,如同下山猛虎,直扑牛辅而来。
丈八蛇矛带着凄厉的尖啸,快如闪电。
一名忠心护主的亲卫举盾欲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精木制作的盾牌连同后面的躯体,竟被长矛瞬间洞穿。
矛势不减,又将后面另一名亲卫从前胸扎透到后背。
张飞双臂神力爆发,竟将这串着两人的长矛当作攻城槌般向前猛推。
“噗嗤。”
“啊!”
被洞穿的两人惨叫着,连同矛杆狠狠撞在后面几名亲卫身上,顿时将牛辅身前勉强组成的防线砸得人仰马翻,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牛辅本就胆小性怯,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接战?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拴在一旁的一匹神骏异常的黑马,这是他的爱马,周穆王八骏之后裔,以速度闻名的盗骊。
“快跑!”
牛辅手忙脚乱地去解缰绳,只想立刻逃离这修罗场。
就在他手刚搭上马鞍,想要翻身上马之际,异变陡生。
他身边一个身材魁梧、赤色须发的亲兵头目胡赤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猛地伸出手,狠狠拽住牛辅的腰带,用力向后一拉。
“噗通。”
猝不及防的牛辅顿时摔了个四仰八叉。
“牛辅要弃军先逃,我等为他卖命,他却只顾自己。我胡赤儿不伺候了,降了,降了!”
胡赤儿一边死死摁住挣扎的牛辅,一边扯开嗓子对着周围的亲卫和溃兵大喊,声音里充满了“义愤填膺”和“弃暗投明”的意味。
这突如其来的背叛,让牛辅的亲卫们彻底懵了。
帮将军?可将军确实要丢下大家逃跑!
帮胡赤儿?这岂不是背叛?
众人面面相觑,手中兵器举起又放下,脑子一片浆糊,完全不知所措。
张飞何等机敏?
见状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声震四野:
“降者不杀,顽抗者,立斩不赦。”
吼声如同雷霆,盖过了营地的喧嚣。
同时,他手中蛇矛毫不留情,矛杆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刚被胡赤儿摁住的牛辅大腿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牛辅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整个人蜷缩在地,疼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张飞的丈八蛇矛那冰冷的矛尖,稳稳地抵在了牛辅因剧痛而扭曲的咽喉上。
寒光在火光映照下,刺痛了每一个亲卫的眼睛。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主将被擒,大势已去,再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剩余的亲卫和周围一些溃兵,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可怜的牛辅,在原时空里被胡赤儿背叛,系着绳子从城头上摔下,直接腰废了不能行动,被取了首级夺了财物。
这个时空里,还是被胡赤儿背叛,一举被拉下马,接着被打断一条腿……
城墙上的战斗结束得更早。
第二队控制城墙后,居高临下,配合张飞主力在营中的冲杀,将少数试图组织抵抗的零星队伍迅速射杀或驱散。
及至张飞擒下牛辅,整个内城的主要抵抗力量已宣告瓦解。
当第一缕惨白的曙光穿透浓烟,照亮这片狼藉的战场时,喊杀声已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伤者的呻吟和俘虏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营火还在一些残骸上燃烧,冒着袅袅青烟。
张飞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央,环顾四周。
以五百精兵,夜袭两千五百人驻守的函谷关内城,大获全胜.
生擒主将牛辅,毙敌五百余,俘虏近两千溃兵,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然而,胜利的喜悦尚未散去,两个棘手的事情已摆在张飞面前,让他那粗犷的眉头紧紧锁起,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一个是昨夜没有冒险尝试一下同时进攻内城、外关。
他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俺老张失算了。”
昨夜内城火光冲天,喊杀震地,他本以为外关守军至少会尝试救援或加强戒备。
万万没想到,那帮怂包竟然直接弃关而逃,往长安方向溜了!
“早知如此,昨夜就该分兵,冒险同时拿下外关和内城。”
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暗自思忖:
“不对,那会儿内城还没拿下,分兵风险太大。外关狭窄,守军若不开门,强攻必然惊动内城,两头落空,俺老张昨夜封死内城城门,以逸待劳,倒也不算错。”
他看着被沙土石块死死堵住的内城城门,又看看自己那四百多虽然士气高昂但已显疲态的兄弟,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弟兄们需要喘口气,准备应付吕布那厮的反扑。拆开这堵死的门?费时费力,且等等吧。”
另一个问题是一千余名女眷。
第178章 蔡琰
当张飞的目光转向营地另一侧,那聚集在一起的近千名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妇女时,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脑壳剧痛。
这些可怜的女子,都是被牛辅军从洛阳难民中掳掠来的良家妇女,是这场战争最无辜的牺牲品。
若是男丁,张飞二话不说,直接编入后备役,哪怕当个民夫搬运滚木礌石也好。
可是这些女人…
张飞打仗在行,冲锋陷阵眼都不眨,可管理安置这么多受惊的女子?
他完全是一片空白!
让她们帮忙守城?开什么玩笑。
让她们自行离开?外面兵荒马乱,函谷关前后都是乱军,出去就是羊入虎口。
留在城里?吃喝拉撒、安全秩序…想想就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唉!”
张飞重重地叹了口气,那粗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愁苦的表情,他挠了挠头发,对着身边同样一脸茫然的副将嘟囔道:
“他奶奶的…这比打十个吕布还让人头疼!”
张飞正为那近千名女眷和两千俘虏焦头烂额,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声音带着惊惶:
“报,将军,不好了。内城西北角那处塬地眺望台…没…没打下来,上面有兵,看着很精锐。”
“什么?”
张飞豹眼圆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夜雷霆一击,内城各处望风披靡,怎会漏掉一处?
他迅速赶到地方,顺着斥侯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内城西北角,依托着天然的稠桑塬地势,赫然矗立着一座人工修筑的高耸眺望台。
何谓塬?
正是关中特有的地貌,四壁陡峭如削,顶部却平坦如砥。
这座眺望台就建在塬顶边缘,下方是数十级依着陡峭塬壁开凿的狭窄石阶,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刻,台上人影绰绰,约莫百余人,个个顶盔贯甲,手持强弓劲弩,寒光闪闪的箭簇正冷冷地指向下方张飞的部队。
他们阵型严整,无声地散发着一种与昨夜牛辅溃兵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张飞的心猛地一沉。
昨夜火光冲天,混乱异常,加上这眺望台位置偏僻独立,竟被他忽略了。
此刻在清冷的晨光下,这处制高点如同插在内城心脏的一根毒刺。
若置之不理,一旦吕布大军攻城,这百余精锐居高临下,箭矢如雨,或趁乱杀出,直捣自己后背……
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强攻?看着那陡峭得几乎垂直的石阶,张飞牙关紧咬。
就算能用人命堆上去,自己这仅剩的四百多疲惫之师,恐怕也要折损干净。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到被捆成粽子、丢在一旁地上的牛辅跟前,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牛辅鼻子上,声如炸雷:
“牛辅,那坡上是什么鸟人?居然还有百来个带甲的精兵悍卒,身手看着不俗,给俺说清楚!”
牛辅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看着张飞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道:
“将…将军息怒,那…那是蔡邕蔡中郎家的女儿,蔡琰蔡昭姬(后避司马昭讳改文姬)小姐,她…她们是中途在此歇息的。
那百余人,是蔡家豢养多年的亲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忠心耿耿,只听蔡小姐号令。”
“蔡琰?”
张飞浓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哦,原来如此!”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抵抗的关键,不是为董卓,也不是为牛辅,而是为了保护自家小姐。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张飞不再理会牛辅,提着丈八蛇矛,大步走到那陡峭的塬壁之下,仰头对着高耸的眺望台,用他能控制的最“温和”的嗓门喊道:
“喂,台上可是蔡邕蔡中郎家的蔡琰小姐?莫要惊慌。俺乃大汉皇叔、平原县令刘玄德麾下,张飞张翼德。
俺大哥仁义着于四海,俺老张也断然不会害尔等性命,昨夜混乱,惊扰了小姐,还请见谅。如今内城已定,请小姐带人下来,俺保证你们安全无虞。”
随着张飞的喊声,眺望台边缘,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走到了垛口前。
晨光仿佛格外眷顾她,金色的光线轻柔地洒落。
她身披一件雪白无瑕的狐裘,衬得肌肤胜雪。
弯眉如远山含黛,秀目似秋水凝波,樱唇不点而朱,天然带着一抹健康的嫣红。
未施脂粉的脸颊,在晨光下透出桃花般自然的粉晕。
几缕被寒风吹拂起的青丝,更添几分柔弱与风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清雅绝伦,如同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的战场,却出现如此清丽脱俗的景象,强烈的反差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张飞仰着头,看得呆了。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但如此气质卓然、书卷气与灵秀完美交融的女子,平生仅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粗豪的脑海,瞬间生根发芽,再也挥之不去:
“俺的亲娘嘞,这…这只有俺惟清兄弟那样的神仙人物才配得上啊,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远在洛阳城内,正顶着寒风组织难民清理废墟的江浩,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一旁的关羽关切地递过水囊,丹凤眼中满是钦佩:
“惟清,可是受了风寒?千万保重身体,若无你运筹帷幄,这两万多百姓哪能有今日之气象。”
此刻的难民营,已非数日前惶惶不可终日的惨状。
在江浩近乎神迹般的调度下,秩序井然,人人眼中都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
关羽所到之处,必有难民跪地感恩,甚至有人偷偷雕刻他的木像供奉,尊称:忠勇仁义护国护民关圣帝君,弄得这位义薄云天的关二爷颇有些赧然。
江浩揉了揉鼻子,笑道:
“无妨,许是昨夜没睡好。二哥,第一批物资船已发往乐安,此地事务也步入正轨。
当务之急,是向西每隔三十里设粥棚接应后续难民。只是…不知玄德公他们此刻行至何处?算算日子,也该有回音了。”
江浩倒没有因为难民的到来而手忙脚乱,这得益于他之前建立的规则制度,按照这套管理办法去做,大部分问题都能解决。
而粮草问题,这些天他在洛阳也暴富了,挖到不少金银财宝,但基本都用在了粮草上,借助糜竺的商业网络,在陈留、颍川还有冀州这些临近的地方大肆采购粮草。
别说两万余难民,即便二十万,十天半个月内也饿不死。
但他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异样,总觉得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却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不久之后,他那位“热心肠”的三哥张飞,见他的第一句话会是石破天惊的一句:
“惟清!你要老婆不要?”
第179章 蔡琰张飞的聊天话题:江浩
台上,蔡琰秀眉微蹙。
她在洛阳便已听闻过张飞“万人敌”的威名,此刻俯视下方,那黑脸虬髯、声如洪钟的魁梧大汉,样貌与传闻相符。
昨夜她居高临下,将内城的混乱与张飞军的突袭、牛辅军的溃败看得一清二楚,深知对方是凭智勇巧取,兵力其实极为有限,绝无可能强攻下她这处天险。
然而……
她目光扫过身边亲卫干裂的嘴唇和疲惫的面容,心中轻叹。
此地虽险,却无水源。
昨夜混乱未及准备,此刻朝阳升起,饥渴之感袭来,已成致命隐患。
若被围困,不需强攻,只需几日断水……
她虽饱读诗书,却非真正知兵之人,此刻才深切体会到“纸上谈兵”与实战的巨大差距。
若马谡在此,怕是要与她抱头痛哭,感慨一句,老铁,咱们犯了相同的错误。
其实不能完全怪蔡琰,她哪里知道这里是黄土高原,水源奇缺,挖掘不出水,估计马谡也一样,雍凉那地方气候和荆州益州不尽相同,很难靠挖掘取水。
张飞见蔡琰沉默不语,脸上似有犹疑,再次高声喊道,语气更加诚恳:
“蔡小姐,请放心下来。俺张飞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尔等不添乱,安分守己,待此间战事了结,俺必恭送小姐及诸位安然离开。
俺大哥刘玄德,乃大汉皇叔,仁德之名天下皆知,断不会食言而肥。”
蔡琰看着张飞那虽粗豪却透着坦荡诚挚的眼神,又看看身边亲卫的困境,权衡利弊,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与其困守孤台坐以待毙,不如相信这位名震天下的猛将一次。况且,若城破,落入那些毫无约束的西凉军手中,下场只会更惨。
“小姐,三思啊,那黑厮言语虽恳切,谁知真假?若他是诓骗我等下去,我等可就……”
一名忠心耿耿的老亲卫忧心忡忡地劝阻。
蔡琰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声音清越而坚定:
“无妨,我心中有数。张将军乃当世豪杰,当不至行此龌龊之事。开门,随我下去。”
沉重的眺望台木门吱呀打开。
蔡琰整理了一下狐裘,在亲卫的严密护卫下,沿着那陡峭的石阶,一步一步,宛如凌波仙子般缓缓走下。
张飞见蔡琰下来,立刻将丈八蛇矛重重往地上一拄,发出沉闷的响声,对着左右喝道:
“收兵器,都退后,不得无礼。”
士兵们依令收起指向台阶的刀枪,后退数步。
蔡琰的亲卫也警惕地护在主人身侧,双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蔡琰走到张飞近前,敛衽一礼,姿态优雅从容:
“妾身蔡琰,谢过将军昨夜解围之恩。虽非将军本意,却免妾身遭乱兵荼毒,此恩铭记。”
张飞连忙抱拳回礼,黑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局促:
“诶,小姐言重了。昨夜乱战,惊扰了小姐清静,是俺老张的不是,该俺给小姐赔罪才是。”
寒暄过后,蔡琰的目光扫过张飞身后那数量明显稀少的“狼骑”,以及远处蹲伏的大片俘虏和惊恐的女眷,聪慧如她,立刻猜到了张飞面临的困境。
她轻启朱唇,语气带着一丝忧虑:
“张将军,据妾身所知,吕布、李傕、郭汜等部精兵尚在关外,恐不下万余之众。将军仅凭数百之师,欲固守此内城以待援军么?”
这几乎是明摆着的死局。
张飞脸上的局促瞬间被凝重取代,他叹了口气,瓮声瓮气地承认:
“不然呢?总不能把这关城再还给那帮畜生吧。”
他确实头疼,兵力悬殊三十倍,函谷关再险,也经不起人海消耗,而且,他还担心吕布这个畜生携民攻城。
蔡琰微微颔首,这正是她担忧之处:
“将军忠勇可嘉。然兵法云:哀兵必胜,困兽犹斗。若吕布等前有雄关阻截,后有联军追兵,被逼入绝境。
其麾下并州狼骑、西凉铁骑拼死冲关,将军纵然死守,只怕…伤亡亦难以承受。”
现在她和张飞算是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城破,一片混乱之下,西凉那帮人在没有董卓李儒的约束下,只怕她亦难逃厄运。
张飞浓眉紧锁,下意识地嘟囔道:
“唉,谁说不是呢。俺老张也在愁这个,要是俺家军师惟清兄弟在这儿就好了,他鬼主意多,肯定有办法。”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江浩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
“惟清?”
蔡琰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一亮,这个名字触动了她的记忆。
她过目不忘,稍一思索,便想起了前些日子在洛阳士人间流传甚广的三首诗。
她试探着问道:
“将军口中的惟清,莫非是那位作《归园田居》、《悯农》以及《贺十八路诸侯虎牢大捷》的江浩江惟清先生?”
“哈哈哈!”
张飞一听,顿时眉飞色舞,刚才的愁苦一扫而空,仿佛夸的是他自己一般,声如洪钟:
“正是俺那好兄弟江惟清,小姐也听过他的诗?俺这兄弟,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蔡琰莞尔一笑,如春花初绽:
“确是奇才。《悯农》一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字字珠玑,道尽稼穑艰辛,民生疾苦。”
她回想起这几日随难民迁徙途中所见,倒毙路旁的饿殍,枯槁如柴的流民…
那些曾经只是书本上的词汇,化作了眼前锥心刺骨的现实,让她对这句诗的理解从未如此深刻。
“但是。”
蔡琰话锋一转,秀眉微蹙,带着一丝学者般的探究。
“那《归园田居》中‘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尽躬耕辛劳,可为何紧跟着却是‘草盛豆苗稀’?
这清晨便去了除草,晚上才回家,辛勤劳作一天,却依旧是草盛豆苗稀。这…似乎有些矛盾?”
她本想说“不合常理”或“莫非偷懒”,但觉背后议论他人不妥,便委婉地表达了疑惑。
张飞听得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俺老张回去定要好好笑话笑话惟清兄弟,定是他小时候下地偷懒,光顾着玩,才把豆苗都种死了,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极具感染力,驱散了士兵的疲惫,士气都为之一振。
笑声渐歇,蔡琰神色一正,将话题拉回正轨:
“张将军,言归正传。若欲减少伤亡,破此困局,妾身倒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深知自己与张飞此刻已是命运相连。
听见此话张飞精神一振!
他本就对这气质非凡、谈吐不俗的蔡小姐颇有好感,又听她提起惟清的诗,更觉亲近几分。
此刻“未来嫂子”有计策,他如何能不听?
当下大手一挥,豪气道:
“嫂。蔡小姐但说无妨,俺老张洗耳恭听。”
他差点顺口把“嫂嫂”二字喊出来,舌头硬生生打了个转。
第180章 蔡琰献计
蔡琰亭亭玉立,迎着晨风,声音清晰而从容:
“将军可曾听闻‘半渡而击’之策?《孙子·行军篇》有云:‘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利。’ 此乃利用地利,分割歼敌之良策。”
她博览群书,过目不忘,在军略上算是个女版的马谡,纯纯理论派,实战不行,但出点子,那简直信手拈来。
张飞豹眼精光爆射!
他想说,听说春秋孙子有个兵法,没看过,但他身经百战,实战经验丰富,脑子也灵活。
蔡琰一点出“半渡而击”四字,他脑中瞬间勾勒出整个战场态势图!
函谷关外那狭窄的古道、拥挤的敌军、洞开的关门……
所有元素瞬间串联起来!
“妙啊。”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低吼。
“俺明白了,蔡小姐的意思是,俺们先放吕布的前军过关。等他们大队人马正挤在关道上,前后拉长,首尾不能相顾之时,俺们突然发难,关闭关门。
前军惊慌之下,只能往关内跑,后军不明所以,又无统一指挥,必然混乱无比,俺们就卡在关门这个‘水边’,狠狠地揍那些被卡在中间的‘半渡之敌’,此计大妙,大妙啊。”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思路瞬间清晰无比:
“许季。”
张飞猛地指向一名精干屯长。
“你带一百兄弟,换上咱们弄来的牛辅军衣甲,再把那个胡赤儿带上。让他扮作牛辅的亲信,给俺大摇大摆地回外关城楼上去。
照常巡关,该盘问盘问,该放行放行,就装作啥事没发生。等俺这边信号一到,立刻给俺把关门死死关上。
用最快速度关门拉起吊桥,然后给俺狠狠地用弓箭招呼那些挤在关道上的西凉崽子,把他们当靶子射。”
“得令!”
许季抱拳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城门封死?
没关系。
用绳索把人从内城墙上吊下去就行了。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狼藉的内城。
张飞望着蔡琰,眼中充满了欣赏,以及对未来“弟妹”的满意,又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昂扬斗志。
蔡琰的献计,使得一场精心设计的“半渡”伏击,在这千古雄关前上演。
……
且说洛阳这边,这些时日,袁绍在洛阳和众诸侯喝酒作乐,席间觥筹交错,丝竹靡靡。
诸侯们推杯换盏,面上皆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袁绍高踞主位,享受着盟主的尊荣,心中盘算着如何借讨董之名收拢人心,壮大自身。
忽然,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跌跌撞撞闯入厅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报道:
“禀盟主,曹…曹将军从荥阳回来了。”
厅堂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探马身上。
“情况如何?”
袁绍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看似沉稳,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探马的声音带着惶恐:
“回盟主,曹将军…几乎全军覆没,幸得刘玄德将军相救,如今仅率残部五百余人退回。”
“什么?”
数声惊呼响起,但旋即被压抑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有惊愕,有后怕,更有几分幸灾乐祸。
袁绍得知后, 那颗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地,随即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取代。
他强压着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只觉得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想要向上牵拉,比AK还难压,表现出一股“果然如此”的得意。
袁绍轻咳一声,努力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高瞻远瞩的模样,感慨道:
“唉,不听我言,果有此败。”
如果曹操真追击成功,大败董卓,他这盟主的脸往哪搁?
十八路诸侯,独你曹操一人是英雄?是好汉?是大汉的忠臣良将?
如果曹操战死沙场,他袁绍岂不落个逼死故交、指挥无方的骂名?
偏是现在这般,曹操灰溜溜地活着回来,损兵折将,正好印证了他的英明:曹同学,看吧,我本初才是对的。
袁术此刻也按捺不住,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呵,当初孟德兄可是豪气干云,还要拉着我们一起追击呢,若非我等‘迟疑不进’。
此刻怕是也要在荥阳城下,陪着曹孟德的部曲一同喂了野狗吧?”
他刻意加重了“迟疑不进”四个字,有些冷笑道。
“是啊是啊。”
“公路兄所言极是。”
“幸亏盟主英明,未曾轻动。”
众诸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袁绍袁术,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明智”的选择和对曹操“冒失”的不以为然。
一时间,厅堂里充满了虚伪的庆幸和对失败者隐晦的指责。
袁绍眼见火候已到,摆出盟主的宽宏大度,大手一挥:
“唉,算了算了。孟德也是一心为国,忠勇可嘉,其情可悯。
来人,后帐速速摆宴,派人前去邀请孟德赴宴,为其压惊。”
他目光扫过眼前已显狼藉的案几,这里的饭菜是吃过的残羹冷炙,需要另备新席,否则不合礼数。
至于刘备军中留守的江浩和关羽?
袁绍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两个寒门人物,刘备的部曲罢了,焉能登此大雅之堂?
世家门阀的优越感让他自动忽略了这些“微末之人”。
不多时,后帐宴席齐备。
新燃的烛火驱散了寒意,菜肴热气腾腾,酒香重新弥漫。
曹操阴沉着脸,一身征尘未洗,甲胄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泞,大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在场诸人,那眼神中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喷薄而出。
众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纷纷避开视线。
“诸位,请!”
袁绍连忙举爵,笑容满面,仿佛眼前景象未曾发生,刚才的嘲讽也抛之脑后。
诸侯们连忙堆起笑容,举爵应和:“盟主请。”
随即纷纷将爵中酒一饮而尽,试图用酒水冲淡尴尬的气氛。
之后,袁绍亲自离席,走到曹操案前,拿起酒杯为他斟满一杯,脸上挂着兄长的关切:
“孟德,孟德!”
他连唤两声,声音刻意放得柔和。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耿耿于怀?来,满饮此杯,驱驱寒气,解解烦忧。”
这话语翻译成后世白话,便是:“老曹,老曹!别拉着个脸了,多大点事儿啊,来,喝一杯,暖暖身子,消消气!”
曹操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又抬眼看了看袁绍那张写满“关怀”的脸,心中翻涌着苦涩和巨大的失望。
他猛地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灼烧着胸膛,也点燃了他压抑的情绪。
第181章 愤青大诗人曹操
一杯,两杯…
他几乎是抢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就在众诸侯强作欢颜,重新开始动箸吃菜、低声交谈,试图恢复一点宴会气氛之时。
曹操突然“啪”地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
他猛地站起,身形因酒意和激动而有些摇晃,踉跄着走到大帐中央,转动着身子,手指几乎要点到那些低头躲闪的诸侯鼻子上:
“我,曹操,始兴大义,为国除贼,十八路兵马,仗义而来。操…操内心是感激之至,感激之至啊!”
这“感激”二字,从他口中喊出,充满了悲愤的讽刺。
袁绍眉头一皱,下意识想抬手制止:
“孟德,你醉了…”
但看到曹操布满血丝的双眼,那被酒气熏红却依旧倔强的脸庞,袁绍心中莫名一软。
这是阿瞒啊,是那个从小一起偷瓜摸枣掏鸟蛋、被追得满街跑,长大了还一起抢过别人新娘的发小曹阿瞒…
他抬起的手终究没有挥下,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众诸侯,面对曹操的指斥,头垂得更低了。
孙坚私藏玉玺而离去,联军早已貌合神离,人心涣散,彼此提防算计,大家心知肚明。
曹操此刻的发难,像一把利刃,撕开了这层虚伪的遮羞布。
他继续咆哮,将压抑已久的战略构想倾泻而出:
“我之初衷,是想烦本初,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固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制其险要。”
每说一处关隘,曹操的手指就狠狠戳向那个方向,仿佛要将地图烙印在空中。
“公路,率南阳之军,驻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
最后曹操环视全场:
“众皆深沟高垒,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
这是他一开始呕心沥血的全局谋划,此刻带着酒气和血泪喷薄而出。
“可是你们呢?”
曹操声音有些凄厉和绝望。
“迟疑不进,畏敌如虎,各怀鬼胎,坐视良机错失,大失天下之望。我曹操…我曹操深感耻辱,深感耻辱!”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吼完,曹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走向帐角巨大的酒缸。
他抄起长柄酒瓢,一瓢接一瓢地舀起浑浊的酒液,不管不顾地灌入喉中。
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流淌,浸湿了衣襟。
他一边灌,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语,眼神涣散而痛苦。
然后,他猛地将酒瓢砸回缸中,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摇摇晃晃地向帐外走去。
临走前,他经过那只烤得金黄、香气四溢的烤全羊,心中郁结的怒火无处发泄,猛地飞起一脚。
“哐当,哗啦!”
沉重的烤架被踹翻在地,金黄的烤羊滚落尘埃,炭火四溅,油脂和香料的气息混合着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诸侯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跳起,惊呼连连,场面一片狼藉。
这也不能全怪曹操失态。
就像后世之人,在职场倾轧、世道不公中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回家后猛灌一瓶二锅头、两瓶青岛、三瓶雪津,借着酒劲将心中积郁的不平、委屈,化作肆无忌惮的牢骚和跳脚大骂。
若有听众,这情绪只会宣泄得更猛烈、更彻底。
此刻的曹操,便是这乱世中一个被理想背叛、被盟友背刺的孤独醉汉。
“我深感耻辱,深感耻辱!”
曹操的背影在帐门口停顿了一下,他面色赤红,眼神浑浊,反复念叨着这锥心刺骨的四个字,一步三摇地消失帐外。
袁绍和众诸侯一言不发,僵立在原地, 看着那犹自晃动的帐帘,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吼声。
烤羊的焦糊味混合着酒气,在寂静的帐内弥漫,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们确实没想到,这次败仗和联军的现状,对曹操的打击竟如此之大,几乎摧毁了他满腔的讨贼热血。
尤其是袁绍,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小诸侯敢在他面前如此撒野,掀翻宴席,辱及众人,他袁本初早就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可偏偏是曹操!
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如今又因他“不听良言”而惨败的曹孟德!
这份兄弟情谊让他只能强忍怒火,捏着鼻子认了这哑巴亏。
他烦躁地挥挥手,示意侍从收拾残局
曹操踉跄着走到帐外, 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丝,却更添悲凉。
冷月清辉洒在寂静的营盘上,洛阳城郭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国贼当道,山河破碎,盟友离心,壮志难酬…
百般滋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酒意翻涌,悲愤难平,一股苍凉的诗情骤然冲上喉头。
他仰望黯淡的星空,悲声吟诵:
“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疆。
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
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这饱含血泪的《薤露行》,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将汉室衰微、董卓暴行、君臣蒙难、宗庙倾颓的惨状描绘得淋漓尽致。
最后更是以商纣王时哀叹国事的微子自比,道尽了他对故国沦丧的无尽悲恸和身为臣子却无力回天的深切哀伤。
帐内,那悲怆激越的诗句清晰地传了进来。
懂诗如孔融陶谦者,面色惨白,手中酒杯跌落在地。
袁绍、袁术等人虽未必尽解其意,但那诗中蕴含的亡国之痛和直斥时弊的锋芒,却像冰冷的针,刺得他们坐立难安。
这哪里是诗?
分明是投向这虚伪联盟的檄文,是抽在他们脸上的响亮耳光。
刹那间,残存的一丝宴乐气氛荡然无存。
众人如坐针毡,食不甘味,纷纷起身,面色尴尬地向袁绍匆匆告辞。
一场为“压惊”而设的宴会,最终在弥漫的耻辱感和曹操悲愤的诗声中,狼狈收场。
当晚,消息如寒风般传到了江浩与关羽驻守的营区。
简陋的营帐内,油灯如豆。
关羽正襟危坐,擦拭着他的青龙偃月刀,寒光映照着他赤红的面庞和紧锁的眉头。
听完亲兵低声转述宴会上曹操的悲愤言行和那首令人心折的《薤露行》,他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刀身映出他眼中复杂的神色:有对曹操孤勇追击的敬佩,有对其遭遇惨败的同情,更有对众诸侯冷漠虚伪的不齿。
第182章 高顺突围?
关羽忍不住放下刀布,转向一旁正在写着乐安规划的江浩,沉声询问道:
“惟清,依你之见,孟德宴席间所言那分兵合击、深沟高垒之谋划…当真可行否?”
他乃忠义无双之人,最见不得英雄落魄、壮志难伸。
曹操的遭遇和那泣血的诗篇,深深触动了他心中的侠义情怀,不免为之伤感不平。
江浩抬起头,看着关羽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的丹凤眼,心中了然,也掠过一丝感慨:
果然是义薄云天的关云长,这份路见不平的赤诚侠心,从来不曾改变。
他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的谨慎,幸亏没有在曹操追击前显摆“先知”,说什么“曹操必中埋伏,我们只需尾随捡便宜”之类的风凉话。
他巧妙地利用了洛阳难民、书籍、良种等事由,合情合理地拖延了一天,之后又只是隐晦地提点了郭嘉一下。
否则,以关羽等人的性情,此刻心中必然会对他产生一丝难以弥补的隔阂。
江浩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神情平静,语气笃定的说道:
“云长,难,难如登天。”
他指向帐内悬挂的舆图。
“曹操此计,眼光格局确属上乘,然则…过于理想,犹如空中楼阁。
其一,纸上谈兵。诸侯们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各怀异心,战力参差。任何一路单独拿出来,都远非董卓西凉铁骑的对手。
云长,你我皆是亲历者,那晚吕布率军突袭,其疾如风,侵掠如火,西凉军之剽悍。
岂是这些心怀鬼胎、久疏战阵的诸侯军能挡?分兵,便是授人以各个击破之机!”
关羽闻言,眼神一凝,不由自主想起那晚吕布夜袭带起的腥风血雨,不经意点了点头。
“其二,鞭长莫及。孟津、酸枣、成皋、武关…战线拉得如此之长,山川阻隔,消息传递必然迟滞混乱。
粮草辎重如何转运?谁家愿出?途中损耗、劫掠如何防范?一旦一路被围,其他各路能否及时知晓并救援?粮道一断,立成死局,此乃兵家大忌!”
“其三,人心不齐,根基之患,云长,众诸侯之面目,难道你还看不真切吗?袁本初欲挟盟主以令诸侯,袁公路志大才疏、嫉贤妒能,其余人等,或首鼠两端,或只图自保。
真心实意、能戮力同心讨伐国贼者,除曹孟德外,能有几人?
恐怕不过两三位,分兵之策,需要的是如臂使指的绝对信任和令行禁止的铁律,在此等‘同盟’之中,无异于痴人说梦!”
为了不让关羽对曹操之事有心结,江浩将分兵策略的致命缺陷剖析得淋漓尽致,直指核心,不留余地。
不过江浩说的确实是真的,若真按照曹操提议分兵,董卓帐下李儒只需祭出吕布这柄大杀器,集中精锐兵力,采取‘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战法,专挑一路猛攻,必能势如破竹。
其余各路诸侯,只会作壁上观,甚至落井下石。
到那时,历史怕是要改写成:袁本初分兵讨董卓,李文优安居平五路!
关羽沉默良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江浩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熄了他因曹操遭遇而燃起的热血。
他指出的每一个弱点,都清晰得无法反驳。
众诸侯入洛阳后的嘴脸,更是活生生的佐证。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赤红的面庞上闪过痛惜与明悟,沉声道:
“惟清所言…鞭辟入里,句句在理,是关某…思虑不周了。”
江浩见状,顺势而为,给关羽打了波鸡血信念:
“所以啊,云长,我们家乡有句老话,叫做‘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人人会跑,唯独自己最可靠!’
指望这些心怀鬼胎的诸侯,是不可能匡扶汉室的?除了我们自己,谁也不能真正匡扶这倾颓的汉室,前路艰险,唯有自强不息,云长,你我兄弟,当共勉之。”
“军师此言,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关某谨记!”
关羽霍然起身,抱拳郑重一礼。
江浩的话如同重锤,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同盟”的幻想,却也点燃了更为纯粹和坚定的斗志。
江浩深知乱世生存之道,这两天,难民的安顿工作步入正轨,他也并未闲着。
相反,他已秘密派遣了十名机敏可靠的亲兵,携带重金五十斤金,即五十万钱,星夜兼程前往陈留。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寻访典韦!
江浩盘算着,待他们离开洛阳返回乐安途中,他肯定要绕道陈留一趟。
他就不信,十名精干人手,带着一笔专项寻人巨款,花上十天半月,还找不到那位古之恶来!
……
同时间的夜晚,高顺站在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寨中,极目四望,刘备军和徐荣军的营火如同两条蜿蜒的毒蛇,死死扼住了他前后突围的道路。
陷阵营,这支他倾注心血打造的无敌精锐,此刻却如困兽般被牢牢锁在这片狭小的死地。
“将军,吕布将军要求的一日之期…我们已撑过了。”
副将高雅声音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明日就要断粮了。
高顺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点头。
月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徐荣营寨的方向。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传令。”
高顺的声音低沉而决绝,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全军卸下非必要负重,只带兵刃。一个时辰后,趁夜色最浓时,向徐荣营寨方向…突围!”
陷阵营不愧是当世第一步卒。
数百重甲步兵在黑暗中潜行,保持着令人心悸的纪律性,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如同暗影中的幽灵。
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徐荣的营寨,距离寨门仅五十余步。
一名眼尖的陷阵士卒匍匐在最前方,借着微弱星光,突然指向营寨前那片黑黢黢的区域:
“将军…您看前面,那…那是什么?”
高顺心头猛地一沉,疾步上前凝神望去。
只见营寨前方,并非预料中的拒马鹿角,而是堆积如小山般的干燥柴草和砍伐下来的灌木。
层层叠叠,形成一道长达数十步、宽五六步的恐怖屏障。
“不好,停止前进,全军后撤。”
高顺厉声低喝,声音中带着惊悸。
他太了解这意味着什么了。
陷阵营的重甲固然刀枪难入,但面对熊熊烈火,厚重的铁甲只会变成烤炉。
几乎就在他命令下达的同时。
“呼啦。”
徐荣营寨中瞬间亮起数百支火把,将营寨前方百步照得亮如白昼。
高顺和他的陷阵营,彻底暴露在刺眼的光照之下。
徐荣的身影出现在寨门箭楼之上,一身玄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下方那支即便身处绝境依旧军容整肃、杀气内蕴的铁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随即朗声道:
“伯平兄,别来无恙乎?”
第183章 认命睡觉的高顺
高顺瞳孔微缩,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挫败感。
他右手不动声色地在背后做了几个手势,陷阵营士兵立刻如潮水般悄然后退,迅速撤到弓箭有效射程之外。
“徐荣!你竟背主求荣?为何?”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曾在董卓麾下以稳健狠辣着称的宿将,为何会倒戈相向。
徐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伯平兄,此路不通,还是另寻他路吧。至于背叛?”
他顿了顿,决绝说道。
“董卓倒行逆施,残暴不仁,荼毒生灵,天人共愤。我徐荣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再为虎作伥?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今弃暗投明,追随仁主,有何不可?”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冰冷。
“若非念及同袍之谊,顾惜陷阵营将士性命,此刻你脚下,早已是一片火海炼狱,我主仁慈,不欲赶尽杀绝,望伯平兄…莫要自误!”
高顺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易燃物,又看向柴堆后方,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新挖掘的、宽逾丈余的壕沟。
沟壁陡峭,底部似乎还插着削尖的木桩。
更远处,才是徐荣那壁垒森严、遍布陷坑的真正营寨。
这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防御体系,将“稳”字诀发挥到了极致,也彻底断绝了陷阵营趁夜强突的任何可能。
“无耻。”
高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并非畏惧死亡,而是痛惜麾下这些追随他多年的百战精锐,竟要在这火海壕沟前被活活烧死、困死。
明日,便是断粮之日!
徐荣显然看出了高顺的不甘与挣扎,不再废话,大手一挥:
“放火箭,传令,后营一曲士卒,立刻搬运柴草干料,务必保证前方火墙不熄,直至天明。”
“嗖,嗖,嗖!”
数百支裹着油布的火箭和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如同流星雨般从寨墙上飞出,精准地落在那片干燥的柴草堆上。
“轰。”
烈焰冲天而起!
火舌疯狂舔舐着夜空,瞬间腾起数丈之高。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陷阵营士兵的脸映照得通红,热浪烤得重甲发烫。
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气味,令人窒息。
高顺望着眼前这片翻腾跳跃、隔绝生死的火海,嘴唇紧抿,握紧的双拳指节发白。
最终,他沉重地挥了挥手:
“撤…回营。休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认命。
这一夜的徒劳奔袭和火墙的震慑,已彻底耗尽了陷阵营最后一丝强行突围的锐气。
生机已绝,唯余死守待毙,或……别无选择。
一夜无话,唯有远处徐荣营寨前那堵火墙仍在熊熊燃烧。
晨曦微露,驱散了部分寒意,却驱不散笼罩在陷阵营头上的绝望阴云。
刘备军大营中,郭嘉披着大氅,立于望楼之上,望着高顺营地方向。
昨夜那边火起,却无喊杀之声,他心中已然明了。
“主公。”
郭嘉转身对身边的刘备道。
“时机已至,可命弓箭手,向高顺营中射入劝降文书了。”
刘备面容肃穆,眼中带着敬重:
“好,按奉孝之计行事。务必…让高将军和陷阵将士看到我们的诚意。”
片刻之后,数百名刘备军弓箭手列队而出,缓缓逼近高顺营寨边缘。
陷阵营值守的士兵立刻警觉,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张弓搭箭。
“放!”
一声令下,数百支羽箭离弦!
然而,预想中的破空尖啸并未传来,箭矢带着奇特的“噗噗”声,软绵绵地落在了陷阵营的营寨内、帐篷上、士兵脚下。
“箭…没有箭头?”
一名陷阵士卒惊疑地捡起一支箭,发现箭杆上赫然绑着一卷帛书。
“快,速报高将军。”
很快,十几封同样的劝降信被送到了高顺的营帐。
帐内,高顺枯坐在地,铠甲未卸,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跳跃的微弱篝火,昨夜他一夜未眠,却未曾想到破解之法。
副将高雅将信件呈上。
高顺缓缓展开帛书。上面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陷阵之锐,冠绝天下,虎贲之师,名震寰宇。然董贼暴虐,天人共戮;吕布无义,弃尔如履。
今身陷绝境,粮尽援绝,岂非明珠暗投,良将蒙尘?我主刘玄德,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四海,信义着于九州。
素闻高将军忠勇,陷阵将士皆百战英杰,实不忍见玉石俱焚,英才凋零。若能弃暗投明,解甲归顺,必以上宾之礼待之,保全性命,各安其位。
若执迷不悟,徒令忠魂饮恨,岂不痛哉?望将军三思,为麾下百战儿郎,觅一生路。”
信件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在高顺心上。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帐外。
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陷阵老兵,此刻正默默地围拢过来,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他们饥饿、疲惫,但眼神深处,仍有对主将的绝对信任。
高顺的目光最终落在义弟高雅那张因激动和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哥,我们不能降,跟他们拼了。陷阵营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兵。”
高雅低吼道,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高顺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走到高雅面前,伸出厚重的大手,重重地按在高雅的肩膀上。
“高雅,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帐内外所有陷阵士兵,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待我醒来…你便…带着弟兄们…投降吧。”
“哥!”
高雅目眦欲裂,几乎要吼出来。
“执行军令。”
高顺猛地提高音量,眼中射出逼人的寒光,那是一种不容抗拒的眼神。
“否则…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言毕,高顺不再看任何人。
他拖着沉重如山的步伐,走到营帐角落那张简陋的行军榻前。
甚至没有卸甲,就那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几乎是身体沾到床板的瞬间,一阵沉重如雷鸣般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他太累了。
连续三日的极限作战。
第一日强行军赶路,第二日筑营死守,第三日就是昨夜又冒险夜探火海,整晚都在思索对策…
精神与肉体早已透支到了崩溃的边缘。
支撑他的,唯有对陷阵兄弟们的牵挂。
如今,劝降信给了他一个“理由”,陷阵营的兄弟们有生路了。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弛。
深沉的、近乎昏迷的睡眠,瞬间吞噬了他。
帐内一片死寂。
高雅看着瞬间陷入沉睡、鼾声如雷的兄长,他的眼泪也无声地滚落。
他明白兄长的选择。
这并非怯懦,而是用自己最后的“放弃”,为陷阵营的弟兄换取了生机。
历史中的白门楼上,高顺面对曹操的劝降,不发一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张辽。
那一眼,便是无声的托付。
陷阵营,交给你了。
随后,高顺慷慨赴死,以全忠义之名。
……
第184章 张飞:俺动脑子是无敌的
函谷关内城楼上,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正是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的牛辅。
他被迫挺直腰板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身上的锦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肥硕的身躯上。
而在牛辅身后阴影里,张飞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从牛辅宅子里搬出来的胡床上。
他一手抓着一条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羊腿,正啃得满嘴流油,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身旁,但手中那杆寒光慑人的丈八蛇矛,那尖锐的矛尖,却如同毒蛇的信子,不偏不倚,正稳稳地顶在牛辅的后腰眼上。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立刻捅进去,又让牛辅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的杀意透过衣物传来,让他腰子发紧,双腿发软。
更让牛辅绝望的是,他左右两侧,还各站着一名张飞军的精锐弩手。
他们手中的硬弩已经上弦,闪着寒光的弩箭,死死锁定着他的后心和大腿。
只要张飞一个眼神,或者牛辅敢有丝毫异动,瞬间就能将他射杀。
“牛将军,站直喽,给俺精神点!”
张飞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随手将啃光的羊骨扔下城墙,油腻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嘿嘿,待会儿吕布来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吧?俺老张这矛尖儿,可有点痒痒了……”
牛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发颤:
“张…张将军放心…小…小人明白…明白……”
他心里早已把张飞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腰子上那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多说一个字废话,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城楼下,内城空地上,与城楼上的紧张肃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派繁忙却有序的景象。
近千名女子,在蔡琰的指挥调度下,正紧张而高效地忙碌着。
这些女子,多是昨日被牛辅军掳掠来的良家妇女,此刻脸上惊惶未褪,却多了一丝找到主心骨的安定。
蔡琰身披那件雪白狐裘,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台上,宛如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她秀眉微蹙,时而指点搬运箭矢的路线,时而安排淘米洗菜的场地,时而安抚几个因害怕而手足无措的年轻女孩。
“这一队,负责将东仓的箭矢搬到西墙垛口下,分十组传递,莫要拥挤。”
“那边几位姐姐,烦请带人将淘洗干净的粟米送去灶房,按今早分的组,十人负责一灶。”
“莫怕,姐妹们,我等在此相助义军,亦是自救。张将军仁义,必护我等周全。”
这个年代的世家女子,都是要学些打理家事的手段,以便外嫁出去当一家的主母,俗称“主母式教育”。
蔡琰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她还没过门丈夫就死了,是个有婚约但却未出嫁的克夫“寡妇”。
她迅速将人员按能力、体力分组,设立了简单的流水线。
混乱的场面仅仅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便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
搬送箭矢的队伍络绎不绝却互不干扰;几十口临时架起的大锅下柴火熊熊,米香和肉汤的香气开始弥漫;甚至还有专门的妇女负责缝补破损的军服。
城楼上的张飞偶尔瞥见这一幕,也是啧啧称奇,粗黑的眉毛都扬了起来:
“嘿,这蔡家小姐,真有两下子。俺这五百兄弟,吃饭喝水、箭矢都有人伺候得妥妥帖帖,省了俺多大的心思,这可比多给俺两百兵还顶用。”
后勤的极大缓解,让他能以更从容的心态,集中全部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吕布。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函谷关主城门处,许季那一屯的士兵,想到了一个延迟吕布军行军的好办法。
那就是装模作样的盘查过路人员。
“排队,都他妈给老子排队!”
一个穿着牛辅军制式皮甲的张飞军士兵,在许季的授意下,叉着腰,趾高气扬地站在拒马后,唾沫横飞地对着关外拥挤的人群吼道。
“我家牛将军有令,为防止诸侯联军的奸细混入。所有过关人员,无论官兵百姓,一律登记姓名、籍贯、所属部队,一个一个来,谁他妈敢插队,老子手里的硬弩可不认人。”
他身后,城墙上数十架闪烁着寒光的硬弩齐刷刷地对准了关下,那森然的杀气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不得不说,牛辅军是真富,这四百架精良的硬弩,是张飞昨夜最大的惊喜之一。
一个并州狼骑的军官挤到前面,看着慢如蜗牛的登记队伍,气得脸色铁青:
“混账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我们是吕将军的并州狼骑,是断后的功臣。你敢查我们?活腻歪了?”
说着就想推开拒马强行通过。
城楼上的许季冷笑一声,扯着嗓子,用一种跋扈腔调说道:
“哟呵!吕将军?吕将军算个屁,知道城楼上站着的是谁吗?是我们牛辅牛将军,董相国他老人家的亲女婿!
懂吗?亲女婿。一个干儿子,一个亲女婿,哪个更亲?你娘没教过你?
要不要老子下来教教你?滚回去排队,再敢聒噪,老子一弩射爆你的狗头。”
这番话嚣张至极,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城楼上被迫“站台”的牛辅听得脸都绿了,心里疯狂哀嚎:“完了完了,吕布这睚眦必报的煞星,肯定恨死我了!”
但他腰眼上的矛尖又往前顶了顶,疼得他一个激灵,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张飞事先交代的台词,用尽力气朝着关下吼道:
“放肆,让…让那狂徒闭嘴。让吕布亲自过来问话,你给我滚…滚回去排队,再有多言,军法…军法从事!”
那狼骑军官抬头看见城楼上“牛辅”亲自发话,又看到周围密密麻麻指向自己的弩箭,嚣张的气焰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般瘪了下去。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悻悻地缩回了队伍里。
他再横,也知道真被射死了,吕布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军官和董卓的女婿翻脸。
后方五六百米处,骑在赤兔马上的吕布看着前方几乎停滞的队伍,急得额头青筋暴跳:
“前面在搞什么鬼?磨磨蹭蹭,一个时辰了,才挪动十步?”
他暴躁地挥舞着马鞭,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挡路的难民都抽飞。
但眼前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难民潮,前方还有两座狭窄的木桥,除非他真的大开杀戒屠戮数万难民强行开道,否则根本无法快速通过。
宝贵的时间,就在这无休止的盘查和拥堵中飞速流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日头已近正午。
张飞军以“盘查”为名,虽然放过了数百名零散的董卓士兵过关,却成功地将吕布及其麾下主力死死拖在了关外。
张飞站在垛口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关下黑压压的人群。
终于,他看到了。
在距离关口约两百米的地方,那杆高高飘扬的“吕”字大纛下,那个金冠束发、身披百花战袍、骑着赤红神驹的熟悉身影。
更让张飞心中狂喜的是,由于长时间在此处拥堵,吕布、李傕、郭汜等人的旗帜周围,已经如同磁石般吸引汇聚了大量从后方挤上来的西凉军和并州狼骑士兵。
他们挥舞着鞭子、刀剑,粗暴地驱赶开难民,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潮中开辟出通道,聚拢在主将周围。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盔甲闪烁,刀枪如林,粗粗估算,竟有八千余众。
第185章 吕布:感觉你像一位故人
“大鱼…全他娘的聚窝了。”
张飞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入网的狂喜光芒。
按照原计划,是等敌军进入关口一半时,突然关闭关门,内外夹击。
但看着关下那密密麻麻、被西凉军粗暴推搡踩踏、哭喊连天的无辜难民,张飞那颗看似粗豪实则重义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他奶奶的…便宜这帮畜生了。”
他暗骂一声,随即对许季那边做了个手势。
关口的“牛辅军”士兵立刻心领神会,扯开嗓子高喊:
“牛将军有令,难民速速退避两侧,让吕将军、李将军、郭将军及诸位断后的有功将士先行过关,快!都让开!”
命令一下,关下的西凉军士兵顿时喜笑颜开:
“听见没?滚开,都滚开!”
“挡路者死!”
他们如狼似虎地挥舞着兵器,对难民拳打脚踢,甚至不惜挥刀砍伤挡路者,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宽约十米的“通道”,直通关口。
吕布、郭汜、李傕等人骑在马上,看着这突然畅通的道路,以及城楼上“牛辅”那“恭敬”的姿态,心中原本因盘查拖延而生起的疑虑,瞬间被一种优越感和得意所取代。
郭汜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我道牛辅这厮今日怎么转了性,原来是胆小怕事,搞什么盘查。如今见我等虎威至此,还不是乖乖开道放行?哈哈哈!”
吕布也是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倨傲的笑容:
“哼,算他识相。”
大队人马开始沿着通道,浩浩荡荡地涌向洞开的关门。
吕布一马当先,行至城楼下,勒住赤兔,仰头对着城楼上的牛辅高声道:
“牛将军,别来无恙啊!昨夜关内火光冲天,可是有变故?”
他虽然得意,但昨夜的大火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牛辅背后冷汗涔涔,腰子上的矛尖又顶紧了几分。
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按照张飞塞给他的“剧本”念道:
“哦…哦…回禀吕将军…昨夜…昨夜有奸细混入内城,意图不轨,引发些许骚乱走水…已被扑灭。
因此…因此今日才严加盘查…惊扰将军虎驾…还望…还望莫怪……”
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倒也符合他“受惊胆小”的人设。
吕布闻言,疑虑又消了几分,大手一挥,显得颇为豪爽:
“原来如此,无妨。牛将军辛苦了。来人,留下二十车财物,还有那三百美姬,赠予牛将军压惊,我等长安再会。”
他急于通过这要命的关隘,不想再多生枝节。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沉重的财宝车和载着哭哭啼啼女子的马车被推到了城门口。
吕布再不耽搁,催动赤兔:
“全军听令,加速前进,速过函谷道!”
一万左右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入函谷关城门洞。
马蹄声、脚步声、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张飞在城楼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下方涌动的洪流。
当前锋部队的旗帜已经没入幽深的函谷道,而最后一名西凉士兵的脚后跟也终于踏进关门门槛的那一刻。
张飞猛地站起,朝着许季做了个手势。
“嘎吱吱!”
刺耳沉重的机括绞盘声骤然响起!
那巨大的、包着铁皮的厚重吊桥,在数十名壮汉的奋力拉动下,以惊人的速度被猛地拉起。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关门前一片区域。
“奉先兄弟莫要多疑,我等是为了防止难民干扰你军过函谷道。”
蒙面的张飞高声喊道。
“哦,感谢这位兄弟,牛将军麾下果然人才济济,布佩服。”
吕布先是面色一慌,听见张飞话语后,抱拳对着城楼上蒙面张飞拱手说道。
牛辅挤出一个想死的微笑,心里凉透了,吕布要恨死他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吕布你是傻逼嘛。
“不过,你这声音,倒像一位故人。”
吕布虽然听出来这是张飞的声音,但是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
两人说话间,吊桥已然被拉起。
前一秒还畅通无阻的关门,下一秒已变成了铜墙铁壁。
关内关外,瞬间被隔绝成两个世界。
关内,刚刚涌入的万余西凉、并州军精锐,如同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前路是狭窄幽深的函谷道,后路是突然关闭的死亡之门。
城楼上,那个蒙面的身影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张飞那张标志性的黑脸。
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扶着垛口,对着关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吕布,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声震四野地吼道:
“哈哈哈!嘿嘿嘿,三姓家奴,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就是俺老张。
奉先兄弟,莫要多疑,俺们拉起吊桥、关上城门,可不是为了害你,俺们是怕那些难民挤进来,打扰了你们过这‘黄泉路’。怎么样,俺老张替你想得周到吧?哈哈哈!”
吕布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握紧方天画戟的手指因为极度愤怒而发出“咯咯”的骨节爆响。
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张飞!”
没等吕布话音未落,张飞军的攻势已经接踵而来。
“放!”
随着城头守军校尉一声嘶哑的厉喝,早已蓄势待发的士兵们奋力推下滚木,掀翻落石,弓弩手更是将手中箭矢倾泻而出。
一时间,关城之上仿佛下起了死亡毛毛雨。
轰隆隆!
巨大的滚木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翻滚而下,棱角分明的落石如陨星般砸落,密集的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敌袭,有埋伏!”
“盾,快举盾!”
“啊!”
城下的吕布军,前一瞬还在为顺利入关而松懈,甚至有人低头去捡拾地上散落的金锭,下一瞬便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惊呼、惨叫、骨裂声、马匹的哀鸣瞬间交织成一片。
滚木碾过,一片血肉模糊;落石砸下,头盔连同头颅一起变形;箭矢刁钻地钻入甲胄缝隙,带起蓬蓬血雾。
吕布带来的并州狼骑和西凉铁骑,虽称精锐,但在毫无防备、地形狭窄的关门甬道内,成了绝佳的活靶子。
仅仅第一波打击,六百余条悍卒的生命便如草芥般被收割。
从城头俯瞰,原本密密麻麻的董卓大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扫过,瞬间倒下了一大片,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空白地带和遍地翻滚哀嚎的躯体。
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张飞!尔母婢也,有种下来,与某家决一死战,躲在城头放冷箭,算何英雄?”
吕布方天画戟如龙出海,精准地挑飞了一根砸向他头顶的沉重滚木,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微麻。
然而,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两支刁钻的弩箭“噗噗”两声,狠狠钉在了他的胸腹之间!
“呃!”
吕布闷哼一声,低头看去。
箭头深深嵌入了他外穿的明光铠鳞片,又刺穿了内衬的锁子甲环,力道之大,竟让箭头微微透出内甲。
万幸两层顶级宝甲卸去了大部分力道,箭头只是浅浅刺入皮肉,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并未造成致命伤。
吕布心中的憋屈简直无以复加,被张飞这莽夫戏耍、伏击,还中了箭,这比在战场上正面被击败更让他难以忍受。
大家都是无脑武夫,怎么你个莽汉还会用计?
第186章 单方面屠杀
“哈哈哈,吕布小儿,气煞你也。”
张飞在城头看得分明,见吕布中箭,更是得意非凡,拍了拍黑脸说道。
随即他俯身抄起一根碗口粗、丈余长的备用横木,双臂肌肉虬结如铁,大喝一声:
“接着,看你家爷爷的厉害。”
那横木带着风雷之势,呼啸着砸入密集的军阵中。
饶是并州狼骑精锐,也躲闪不及,顿时被砸倒一片,筋断骨折者十余人,惨呼连连。
“来呀,来呀!你打我撒?来打我撒!”
张飞拍着胸脯,在城垛上跳脚叫骂,唾沫横飞,极尽挑衅之能事。
他本身就是三国第一嘴毒,历史上数次把吕布骂的无话可说,更是创造了三姓家奴的说法。
他身后的士兵也受到感染,搬运滚木落石的劲头更足了,数百人彻夜未眠、仅休息数个时辰的疲惫仿佛被眼前的战果驱散,只想着再多杀几个董贼的爪牙。
“倒!”
一声令下,城楼几处角落,士兵们强忍着刺鼻的恶臭,用长长的粪勺舀起大锅里翻滚沸腾、冒着黄绿色气泡的粘稠液体。
那正是守城利器“金汁”,滚烫的粪水混合物。
这也是江浩在攻守城之战中讲的一种堪比滚木落石的守城利器,比箭矢还管用,比滚木落石还轻便,让张飞瞬间就记住了此法。
哗啦啦!
恶臭扑鼻的金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浇在数十名试图靠近城门的西凉铁骑身上。
“啊,我的脸。”
“烫,烫死我了。”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响起!
滚烫的金汁不仅带来剧烈的灼痛,更会引发难以愈合的溃烂和致命的感染。
被淋中的士兵疯狂地撕扯着衣物,在地上痛苦翻滚,皮肤瞬间红肿起泡,场面惨不忍睹。
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皮开肉绽的气味,弥漫开来,连城头的守军都忍不住皱眉捂鼻。
吕布目眦欲裂,正要下令全军张弓反击,哪怕顶着伤亡也要压制城头。
然而,更让他吐血的一幕发生了。
“跑。”
“快撤。”
李傕和郭汜几乎是同时尖声嘶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保命的急切。
两人根本不等吕布的将令,猛地一夹马腹,拔转马头就向着函谷道深处没命地逃窜。
在他们看来,留在城下被动挨打简直是疯了。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连基本的掩护都没有,站在狭窄的关楼下和居高临下的敌人对射?
那是纯粹的送死!
而且,这城上不仅有箭矢滚木,还有那要命的“金汁”!
除了吕布这种穿着双层宝甲的怪物,谁能抗住?
他们自己要是被滚木落石砸中,不死也得重伤吐血。
张飞如果知道李傕郭汜的想法,只能呵呵一笑,江浩可说过,金汁专破重甲,就算是吕布来了,一粪勺下去,半条命也得丢在函谷关。
主将带头逃命,军心瞬间彻底崩溃。
“跑啊。”
“将军跑了,快逃命。”
收到李傕郭汜命令的西凉铁骑,彻底放弃了抵抗,不顾一切地策马向前冲撞,只想逃离这死亡之地。
本就混乱的军阵,因为主将的逃跑命令,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自相践踏的大溃败。
“我的金子,我的金子啊!”
一个贪婪的士兵看着脚下散落的金锭,不顾一切地弯腰去捡。
“别挡路,滚开!”
后面狂奔而来的骑兵根本收不住势,战马狠狠撞在他身上,将他撞飞出去,紧接着无数马蹄无情地踏过,瞬间将他踩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啊,别踩我!”
“推你娘,让开啊!”
“救命!”
并州狼骑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建制,被人潮裹挟着向前奔逃。
然而,函谷道的入口同样狭窄。
不挤还好,越挤越堵,越堵越慌!
人喊马嘶,互相推搡、践踏,为了争夺一条生路,袍泽之情荡然无存。
绝望的哭喊、愤怒的咒骂、垂死的呻吟响成一片,混乱达到了顶点。
无数士兵并非死于城头的攻击,而是倒在了自己人的脚下。
因为城门早已封死无法出兵追击,城头的张飞和他麾下的四百余健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关内这宛如地狱修罗场般的景象。
董卓军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竟比他们的攻击还要惨烈。
“砸,给俺狠狠地砸,砸死这群西凉的畜生。”
张飞怒吼着,亲自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奋力砸下。
士兵们更是士气如虹,这样一边倒、如同屠宰牲口般的战斗,他们这辈子都没经历过。
疲惫被抛到九霄云外,人人鼓起最后的力气,将城头剩余的滚木、落石,对准下方密密麻麻、毫无反抗能力的目标,疯狂地倾泻下去。
不到一刻钟,城楼上储备的落石滚木便已告罄。
“换弩,给俺射,射光为止!”
“弄死这群王八蛋,杀平民不是杀的很爽吗?现在让你们也体会体会洛阳难民的感受,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张飞喘着粗气高声呼喊,说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看到洛阳惨状,他恨透了这群西凉畜生,他就没想过俘虏关下任何人,统统都去死吧。
早已准备好的硬弩手们立刻上前,轮番上弦,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梳篦,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关城内拥挤不堪的人群。
哀嚎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箭矢入肉的“噗噗”声和垂死的喘息。
吕布、李傕、郭汜,这些所谓的名将,竟然连一箭未发,未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万余大军,在函谷关这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和自相践踏中,最终只逃出去千余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
这还多亏了张飞和他的五百勇士早已筋疲力竭,实在无力追击和扩大战果。
但凡多上五百生力军,吕布纵有赤兔马,也难逃被射成刺猬的下场。
关城之内,景象惨绝人寰。
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几乎堵塞了整个甬道和关前空地。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破碎的盔甲、折断的兵器散落其间。
粘稠的血液汇聚成溪流,在低洼处积成暗红色的血洼,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粪水恶臭和死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张飞拄着长矛,背靠着冰冷的城垛,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般喘着粗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战袍,顺着虬髯滴滴答答落下,他感到双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双腿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的狂猛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尤其是那数十次奋力投掷滚木和连续开硬弩的五十多箭,已经达到了他体能的极限。
现在,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困难。
他环顾四周,手下的士兵们比他更不堪。
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城墙上,连武器都握不住,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
他们累得连打扫这恐怖战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旁,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牛辅,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屠杀的全过程,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之后,反而只剩下麻木: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函谷关外,那数万被驱赶而来的百姓,听着关内传来的震天喊杀声、绝望的惨叫声,看着从城门缝隙和城墙排水孔缓缓渗流出来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无不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一起,如同受惊的羔羊。
他们不知道关内发生了什么,但那浓烈的死亡气息,让他们丝毫不敢靠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
第187章 陷阵营归降
下午申时。
陷阵营营地中,高顺缓缓睁开眼。
他睡了三个时辰,虽然不多,但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迅速恢复精力的能力。
高顺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挂他那身标志性的重甲,而是只穿了一身朴素的黑色单衣。
他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望向刘备营寨的方向。
“哥。”
一直守在一旁的高雅,脸上带着忧虑。
“要不……我替你去吧?”
他深知此行凶险莫测,刘备是敌是友尚难断言。
高顺微微摇头:
“不必。唯有我亲自去,才能看清这刘备的为人。若他真如信中所言,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纵然此去是死,我也认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说完,高顺不再看高雅焦急的眼神,迈开坚定的步伐,径直朝着刘备的营寨走去。
刘备营寨辕门外,赵云银甲白袍,按剑而立,鹰隼般的目光早已捕捉到那个独自前来的身影。
看到高顺只身着单衣,手无寸铁,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是个真正的军人,坦荡,无畏。
“报,主公。陷阵营统领高顺,只身前来求见。”
传令兵飞奔入中军大帐。
“哦?”
正在与郭嘉商议军情的刘备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霍然起身。
“快,快请进来!”
不多时,在赵云亲自护送下,高顺被带入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刘备、郭嘉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刘备仔细打量这位名震天下的陷阵统帅:
年约三十,国字脸,棱角分明,短髭修剪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刀。
一身黑衣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刚毅,虽被缚,却站得笔直如松,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速速松绑。”
刘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语气坚决。
他心中已然被震撼,正所谓:将有不畏死之心,士必无贪生之念,陷阵营的主将,就应该是这样的人物。
绳索被解开,高顺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依旧沉默。
他也在观察刘备:面容仁厚,眼神诚恳,身上并无骄矜之气。
帐内陈设简洁,透着一股务实之风。
刘备见高顺不语,主动上前一步,郑重地拱手施礼:
“高将军,久闻将军大名,陷阵营威震天下,今日得见将军风采,备心甚慰。将军忠勇刚直,备心向往之久矣!”
他言语真挚,毫无虚饰。
郭嘉在一旁,目光如电,洞悉人心。
他看出高顺此来,绝非为了自身,便适时开口,直指核心:
“高将军此行,可是为了保全麾下陷阵营八百兄弟的性命与出路?”
高顺闻言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刘将军信中所言,只要陷阵营放下武器,便保我兄弟性命,战后给条活路……此言当真?”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目光紧紧锁定刘备,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千真万确。”
刘备斩钉截铁,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备以信义立身,只要陷阵营的兄弟们放下武器,我刘备在此立誓:必保他们周全。
战后,愿归乡者,发给路费;愿留下者,即为我袍泽兄弟,同食同衣,一视同仁,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高顺凝视着刘备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真诚和坦荡,没有一丝奸猾与算计。
“伯平,主公值得信任,我和我麾下狼骑便是例子,一千六百弟兄,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曹性适当补充了一句。
高顺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如此……陷阵营,愿降。”
这七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他亲手终结了陷阵营不败的神话,也斩断了自己与吕布最后的羁绊。
郭嘉敏锐地捕捉到了高顺话语中的微妙:
“不知将军本人……战后有何打算?”
高顺脸上露出近乎解脱的疲惫笑容,语气异常平静:
“某乃将死之人,心灰意冷,别无他想。任凭刘将军处置便是。”
他欠吕布的恩情,在吕布抛弃陷阵营独自逃亡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还清了。
此刻的他,心如死灰,只求兄弟们能活。
刘备闻言,连忙上前,情真意切地握住高顺刚刚松绑、还有些僵硬的手,高顺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挣脱:
“将军此言差矣,备岂是妄杀忠义之士之人?将军若暂无去处,可否暂留军中?
待战后尘埃落定,亲眼看着兄弟们各自安顿妥当,届时将军是去是留,备绝不阻拦,定当奉上盘缠,礼送出境。将军意下如何?”
刘备的姿态放得很低,给出了极大的尊重和自由。
高顺看着刘备紧握自己的手,感受着那份真诚的暖意,沉默片刻,终于再次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可。”
他心中暗忖:也罢,就留此残躯,亲眼看看这刘玄德是否言行如一,也看看兄弟们能否真的在这乱世寻得一条生路。
他只道是刘备此举有防备之意,但这份坦荡的防备,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曹性心中暗自嘀咕,老高啊,可你大爷,你是真的装啊,比我被俘虏拽上一百倍。
要不说为啥高顺人缘不好,在白门楼下无人求情,他就属于那种不擅言辞,更不屑于钻营结党,刚直孤傲不合群又有真本事的人,但凡遇到嫉贤妒能的同事,都能给他下绊子。
还好是仁德的刘备、正直的赵云、放浪的郭嘉,但凡换个诸侯,都要对高顺这个逼王心存芥蒂。
有高顺亲自出面,陷阵营的归降异常顺利。
高顺返回本阵,面对七百双或迷茫、或恐惧、或期待的眼睛,他只说了一句:
“放下武器,卸甲。降了。刘将军承诺,保我等性命,战后给活路。”
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悲情的渲染,只有最朴素的命令和承诺。
陷阵营的士兵们对高顺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闻言虽心绪复杂,却无一人质疑。
不到一刻钟,这天下闻名的精锐之师,便整齐地卸下了盔甲,交出了兵器,安静地列队一旁,等待命运的裁决。
赵云见状眉头一皱,如此强军置于身侧,又绝对服从高顺命令,吕布竟能安枕?
正如赵云所虑,吕布对高顺,当真是又爱又怕,平日夺高顺兵权交给魏续,战时才不得不启用,正是忌惮高顺的能力和陷阵营的忠诚。
若高顺真有异心,八百陷阵死士猝然发难,纵使吕布有赤兔马之速,被围杀也难逃一劫。
可叹吕布也深知高顺之忠,郝萌叛乱时,他本能地就逃向高顺营中寻求庇护。
刘备迅速拔营,与徐荣部顺利合兵一处,兵力大增。
然而,徐荣带来的第一个消息就让刘备瞬间脸色大变。
“什么?”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
“翼德他……他只带了五百兵,就敢去函谷关追击吕布?胡闹,简直是胡闹!
吕布虽败,犹有万余残兵,更有李傕郭汜在侧,五百人如何能敌?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一想到三弟可能遭遇不测,刘备心急如焚,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快,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日落前赶到函谷关!”
刘备急令,随即看向身边最信任的猛将。
“子龙,你速领一千五百骑兵先行,务必找到翼德,告诉他不可恋战,立刻撤军,保全性命为上。”
“诺,云领命。”
赵云深知事态紧急,毫不迟疑,抱拳应声,转身如旋风般冲出大帐点兵去了。
第188章 丰厚的战果
夕阳如血,将函谷关雄伟的轮廓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
赵云率领着一千五百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赶到关下。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勒住战马,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想象中的激战并未发生,关城之上,飘扬的赫然是“张”字大旗。
一个熟悉的、壮硕如熊的黑影正站在城楼中央,指挥若定。
关外更是人头攒动,数万难民虽显拥挤,却在一些士兵的组织下,排着队领取食物,秩序竟比预想中好得多。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烙饼的香气,暂时压过了远处尚未散尽的血腥。
“翼德!翼德!”
赵云运足中气,朝着城头高声呼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子龙?是子龙!”
城头的张飞闻声,猛地转头,看清来人,顿时如释重负,巨大的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欣喜:
“哎呀呀,子龙你可算来了,快来助俺,俺老张快被这些琐事烦死了!”
原来,虽然打了大胜仗,张飞面临的局面却异常棘手。
关内,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堵塞通道的杂物,散发着浓烈的恶臭,根本无法通行,更别提打扫战场。
关外,数万难民混杂着少量溃散的董卓军士,虽然暂时慑于城头强弩和他张翼德的凶名不敢乱来,但他也绝不敢轻易打开城门放人进来,万一有奸细或溃兵趁乱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他第一天在洛阳参与过救济,有些经验,加上那位蔡家小姐临危不乱,展现出非凡的组织能力,迅速动员起关内近千名妇女,烙制了大量的饼。
张飞命令两百名缓过来的士兵,用绳索从城墙上缒下,维持秩序。
城上士兵则用箩筐将烙饼源源不断地吊下分发。
城下两百甲士持戈警戒,城上三百弩手引弦待发,加上张飞那凶神恶煞般在城头来回巡视的身影,才勉强镇住了场面,没出大乱子。
“来了来了!”
赵云看着这奇特的景象,心中暗暗称奇,一边高声回应,一边迅速指挥骑兵散开警戒,自己则带人靠近城门。
两人合兵一处,有了赵云带来的生力军,张飞终于有了底气。
“开城门!”
张飞一声令下,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门开的一刹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血腥、尸臭、粪水残余的恶臭,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饶是赵云身经百战,也被关内的景象震撼得倒吸一口凉气。
目之所及,尸骸枕藉!
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整个关门甬道和前方的空地。
残破的旗帜浸泡在暗红的血泊里,折断的兵器插在尸体上,无主的战马在尸堆旁哀鸣。
粗略估算,竟有七八千具董卓军的尸体!
滚木、落石、破碎的车辆与尸首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绝人寰的地狱图景。
“翼德……此战……”
赵云定了定神,用力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
“真乃神勇盖世,战果辉煌啊。”
这五百破万人,近乎全歼董卓断后军队的战绩,堪称奇迹。
原本历史时空,要等到208年喝断当阳桥,214年义释严颜,谋张飞才上号。
但毫无疑问,此战之后,提前十八年迎来高光时刻的谋张飞,必然名动天下,威震长安。
“哈哈哈,那是自然!”
张飞得到兄弟的肯定,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得意地大笑起来,声震城楼。
“可惜,可惜让吕布那三姓家奴跑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下次定要和他再打上一架。”
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未能竟全功的遗憾。
两人谈笑着入城。
赵云立刻分派任务:五百骑兵协助维护关外秩序,一千兵马开始连夜清理那恐怖的战场,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当夜,报捷的快马便带着赵云详细的战报,向着刘备主力大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日清晨,刘备、郭嘉、徐荣等人率领六千余主力步卒,终于赶到了函谷关。
望着眼前这巍峨雄关和关下庞大却有序的难民潮,刘备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当张飞大步迎上来,那张疲惫却依旧神采飞扬的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他神采奕奕描述昨日那场以五百破万人的惊世伏击。
连智计百出的郭嘉也忍不住抚掌长叹:
“翼德将军,真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五百孤军,竟能设下如此绝杀之局,歼敌近万,阻数万黎民于水火。
更兼临危不乱,安民有序……古之良将,莫过于此,嘉,佩服之至!”
刘备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股巨大的自豪与欣慰油然而生。
他用力拍着张飞宽厚的肩膀,笑意满满的说道:
“好,好,三弟。做得好,真给我等长脸!”
寒暄过后,张飞引着刘备去见蔡琰。
这位名满天下的才女,此刻虽略显憔悴,但仪态依旧端庄。
刘备郑重施礼:
“蔡小姐受惊了。备救援来迟,万望恕罪。”
蔡琰盈盈还礼,声音清越:
“玄德公言重了。若非张将军相救,琰与这数万百姓,早已葬身兵祸,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众人随即合力打扫战场。
这昨日的修罗场,残肢断臂、破损的兵器甲胄、车辕旗帜随处可见,混杂着泥土的血腥气浓烈得让人作呕。
士兵们沉默地搬运尸体、清理杂物,难民中一些尚有余力的青壮也加入其中。
仅仅半日,凭借庞大的人力,这片死亡之地竟被初步清理出来。
点验缴获的结果更是令人瞠目:
粮草,清点下来竟有十二万石!
足够数万大军数月之用。
金银财宝,吕布掠夺的财物塞满了整整两百余辆大车,在阳光下偶尔缝隙中泄露出的金光,刺得人眼花。
成捆的刀枪剑戟、堆积如小山的皮甲铁甲、保养良好的弓弩、难以计数的箭矢箭囊、完整未变质的战马尸体……
林林总总,真正是堆积如山,不计其数!
望着这惊人的缴获,刘备胸中豪情顿生,他走到关墙边缘,眺望着蜿蜒向西的函谷道:
“奉孝,辎重丰厚,士气正旺,董贼溃败,我等是否……乘胜追击?”
第189章 踏上归途
郭嘉闻言,眉头微蹙,快步走到刘备身边。
他顺着刘备的目光望向那幽深险峻的函谷道,仿佛能看到其中潜藏的无数杀机。
“主公,万万不可。其一,眼前这数万黎民,嗷嗷待哺,身无长物,全赖我等庇护。若弃之不顾去追击,无异于将其再次推入绝境,我等义举何存?
其二,函谷道天险重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董卓虽败,其精锐西凉军犹存,只需数百死士扼守一处险隘,便可复刻昨日张将军在关内的绝杀之局。
其三,董卓早已如惊弓之鸟,远遁关中。我军深入追击,沿途关隘何止一道?
只要有一处坚守,我军便进退维谷,粮道易断,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郭嘉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为了这数万生灵,为了来之不易的大胜,恳请主公,莫要行此险棋。”
一旁的赵云沉稳地点头,补充道:
“郭军师所言极是。主公,江先生昔日教诲言犹在耳:有人兴兵戈为功名利禄,填其欲壑;
有人举义旗,却是为天下苍生谋一份太平。今日之势,安民抚众,方为苍生之幸。”
他目光扫过关下密密麻麻的难民,带着深切的悲悯。
徐荣也重重点头,他久经战阵,深知穷寇莫追和地形险恶的厉害:
“主公,郭军师、赵将军所言甚是。吕布新败,我军虽胜,然士卒亦疲。
函谷道内溃兵四散,如同惊弓之鸟,极易被组织起来据险顽抗。骄兵……必败啊。”
刘备的目光在郭嘉、赵云、徐荣脸上逐一扫过,又投向关下那些麻木、惶恐、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难民面孔。
他胸中的热血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缓缓点头,做出了决定:“好,诸君所言有理。是我一时思虑不周。
传令下去,整备行装,押解俘虏,护送百姓……回洛阳。”
他转向一旁的蔡琰,语气温和:
“蔡小姐,如今函谷道内溃兵游勇无数,凶险异常。不如暂且随我等返回洛阳,待局势安定,道路畅通,再上函谷关寻访遗迹不迟。”
刘备心中盘算着张飞的提议,越看蔡琰越觉得她知书达理,气质不凡,与自家惟清兄弟,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留住她,既是出于安全考虑,也存了份私心。
蔡琰并未察觉刘备的“保媒”心思,只当是对方一片好意,担心自己安危。
她望了一眼那幽深莫测的函谷道,想到昨日关下的惨烈,心中也生出一丝寒意。
“多谢玄德公厚意。如此,琰便叨扰了。”
于是,一支庞大得有些臃肿的队伍启程了。
队伍的核心是七千余精锐步骑,押解着垂头丧气的牛辅及其两千余俘虏;
队伍的外围,则是浩浩荡荡的四万余难民,他们扶老携幼,步履蹒跚;
队伍中间是那连绵不绝的缴获车队,满载粮草的牛车、装着金银财宝的箱车、堆积着各种军械物资的大车,在崎岖的道路上吱呀作响。
一时间,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三日后,众人行至荥阳地界开始,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每隔大约三十里,官道旁就会出现一处临时搭建的小营地。
营地简陋,往往只是几顶帐篷,围着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锅旁立着简易的旗杆,上面写着“刘”字。
每个营地都由三名什长率领三队士兵驻守。
他们的任务明确而单一:为络绎不绝返回洛阳的难民供应一碗热腾腾的稀粥,并指引方向。
“往东,洛阳!再走三十里,还有吃的。”
负责督导统筹的田豫,骑着马巡视了几处这样的粥棚后,眉头越皱越紧。
他快马加鞭赶到洛阳,找到了江浩,忍不住开口询问:
“先生,恕国让愚钝。为何不将粮草集中,在洛阳城外广设粥棚?
反而要将有限的人力物力,分散在这漫长归途的十个小点上?每日仅此一项,耗粮便逾千石,这可不是小数目。
依我看,只有难民到了洛阳,登记造册,安排他们力所能及的劳作,比如拾荒,再施以粥饭,才划算。
先生之前也是这样教我们的,不让灾民不劳而获。”
另一旁,关羽也靠了过来。
他丹凤眼微眯,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些日子,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难民跪拜,口中称颂“关圣帝君”。
这种发自肺腑的尊崇,比他在战场上斩将夺旗带来的快感更加令人沉醉。
他抚着长髯,建议道:
“江先生,我反对国让的看法,依我之见,不如派几支精悍小队,分头沿途护送难民?
如此,那些老弱妇孺也能得到照应,走到洛阳的人必定更多,这活命之恩,功德无量啊!”
江浩面容沉静,听完田豫和关羽的话,目光望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人流:
“国让,云长,你们所言,皆有其理。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一个正接过粥碗,几乎要将脸埋进碗里的老者。
“你们看,这一碗稀粥,分量几何?不过果腹一时。但它传递的,是希望。
是告诉他们,向东走三十里,还有活路,再走三十里,还有生机。洛阳,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而是三十里就能抵达的彼岸。”
“集中洛阳施粥?难民如潮水涌至,四万人如何瞬时甄别、安置、分工?管理一旦失控,秩序崩溃,踩踏、哄抢、疫病滋生,顷刻间便是人间地狱。
我等已在洛阳收拢四万拾荒之民,又增兵一千,再选六百识字者协助管理,已是捉襟见肘,勉强维持不乱。”
“至于云长说的派兵护送?”
江浩轻轻摇头。
“一则,我军兵力有限,洛阳防务、秩序维持、俘虏看押、缴获押运,处处需兵。分兵护送,只会削弱根本,顾此失彼。
二则,这归途,何尝不是一场筛选?天助自助者!已经一无所有,连这三十里路都不能挣扎着走下去的人……
即便到了乐安,到了我们许诺的‘乐土’,他们又能活多久?乱世求生,本就是向死而生的跋涉。”
史书记载,长安、洛阳的百姓,为避兵祸,有远走荆襄、巴蜀者,有跋涉千里至西域、交州者。
比起那些九死一生的千里流徙,这几百里路,每三十里便有一碗续命的热粥指引方向,已是天大的慈悲。
田豫沉默了,他再次望向那些粥棚。
确实,每当一处粥棚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死气沉沉的难民队伍就像注入了一股微弱的生机。
那一碗稀粥,是实实在在的续命符。
关羽也若有所思,脸上的热切稍稍退去,他明白了,江浩要救的,是那些在绝境中仍能挣扎求生的人们。
第190章 一碗温暖的粥
“往东走,往回走,洛阳,有活路。”
“大伙儿都加把力气,再撑一撑,看见前面的烟没有?那就是施粥的地方,到了地头,就有热乎的吃食了。”
呼喊声在迁徙的人潮中断断续续地响起,像微弱的火种,试图点燃一片绝望的荒原。
约两万人相互搀扶着,拖拽着,在尘土中蹒跚东行。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着千斤重镣。
饥饿像无形的恶鬼,啃噬着他们的五脏六腑,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洛阳”、“刘玄德”、“有饭吃”、“有地方住”这些破碎的词句,又像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支撑着他们一步步向前挪动。
他们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或许只是一间能遮雨的草棚?或许只是一碗能填饱肚子的糙饭?
他们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只是“活着,走到洛阳”,成了此刻唯一的信念。
队伍中,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林老头,拄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他身边跟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小子,是他的侄子狗儿。
林老头只觉得胸口像压着块大石,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踉跄几步,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斜斜地倚着道路旁一棵树皮都被剥得精光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狗……狗儿……你……你跟着大伙儿……往前走……别管我……爷……爷就是累狠了……歇……歇一会…攒攒力气……就……就赶上来……”
林老头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着狗儿的后背。
狗儿看着林老头灰败的脸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大伯可能“歇”不过来了。
他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慢慢向前挪去。
林老头倚着冰冷的树干,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狗儿那单薄的身影在攒动的人头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一滴浑浊的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砸在干裂的尘土里,瞬间消失无踪。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眷恋地望了一眼头顶那片属于大汉王朝同样灰蒙蒙的天空。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感觉正在抽离,寒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已经走过去的精干小伙子,似乎是同村的,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用力摇晃着林老头枯瘦的肩膀,对着他耳朵大声吼道:
“林老头,林老头!醒醒,别睡,不能睡,一百步,就一百步,有粥棚,有吃的了,快起来啊!”
“粥……粥棚?”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惊醒快要死亡的林老头,一股奇异的力量支撑着他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顺着小伙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真的。
就在前方不远,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隐约可见人影晃动,甚至……似乎闻到了一丝粟米熬煮的香气。
生的渴望像野火般燎原。
林老头双手死死抓住那根枯树枝,挣扎着、颤抖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每一步都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力。
终于,他扑倒在了一个长长的队伍末尾。
眼前的景象让他恍如隔世。
五列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地向前缓慢移动着。
队伍尽头,是几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翻滚着黄澄澄的粟米粥,散发着温暖香气。
刘字旗下的士兵们,动作稳定地用长柄木勺舀起粥,倒入难民们各式各样破碗烂罐中。
“这……这莫不是到了……天堂了么?”
林老头茫然地喃喃自语,眼前的粥棚、炊烟、排队的人群,与他刚才倚靠枯树等死的景象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强烈反差。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他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一只豁了口的破陶碗。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腕一沉,一大勺滚烫粘稠的粟米粥稳稳地落入碗中。
那温热的触感透过粗糙的陶壁传来,如此真实!
林老头再也抑制不住。
他甚至来不及找地方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将干裂的嘴唇凑到碗边,狠狠地吸溜了一大口!
带着谷物清香的糊糊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像久旱的龟裂大地迎来了甘霖。
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感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的心防。
“噗通”一声,林老头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滚烫的泪水如同开闸般汹涌而出,冲刷着他脸上的泥垢。
他高高举起那还剩半碗粥的破碗,仿佛在向苍天献祭,发出嘶哑的哭喊:
“玄德公啊,青天大老爷,活命之恩,再造之恩啊。小老儿给您磕头了,谢谢,谢谢啊!”
这悲怆而饱含感激的哭喊,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难民群中激起一片呜咽和更多发自内心的叩谢声。
“往前三十里,还有一碗粥,往前走才有活路!”
刘备的士兵提高音量高声呼喊,这一幕他们已经见过无数次了,身为刘备的士兵,他们感到无比光荣。
……
自函谷关启程,刘备的队伍如同滚雪球般急速膨胀。
每日行进的官道上,都能遇见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离失所者。
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眼中只剩下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每每遇到这样的景象,刘备心头便是一紧,他无法视而不见,更无法驱赶这些已至绝境的同胞。
“来人!分些粥水与这些新来的乡亲,告诉他们,愿随我等同行者,可往洛阳求生。”
刘备眼含着泪水说道。
于是,一队队疲惫不堪的新难民被纳入庞大的队伍。
军士们熟练地分发着稀薄的粥水,指引着方向。
难民的数量,就这样从四万,增至五万,最终在抵达洛阳城郊时,竟汇聚了令人咋舌的六万之众。
黑压压的人头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旷野,如同迁徙的蚁群。
得益于函谷关缴获的十几万石粮草,以及伏击吕布时战死的六千余匹马匹,粮草暂时无忧。
然而,管理这六万在迁徙中挣扎求生的难民,其难度远超静态安置。
郭嘉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素以智计百出、算无遗策着称,此刻却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智士难管乱世流民”。
行军途中的动态管理,其复杂程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疾病、纠纷、偷窃、掉队、甚至小规模的哄抢苗头……
层出不穷的问题如同夏日的蚊虫,驱之不散,灭之不绝。
他昼夜不停地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协调粮草分发,安排临时宿营,嗓子嘶哑,眼窝深陷。
连那往常带着几分慵懒也消失了,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精气神,累崩溃了。
第191章 精忠报国
“奉孝,喝口水,歇一歇吧。”
刘备看着郭嘉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愧疚与感激。
若非自己一路收容,郭嘉也不至于此。
郭嘉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苦笑着摇头:
“主公,嘉无事。只是这六万人……比六万敌军还要难缠十倍。幸赖子龙的两千骑兵以及翼德等人七千步卒弹压震慑,方勉强维持秩序不乱。否则……”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两千骑兵的快速机动和七千步卒的强力存在,是维系这支庞杂队伍不散的脊梁。
队伍中,蔡琰乘坐的马车相对安稳。
行至荥阳地界,她看到了每隔三十里便出现的简陋粥棚。
炊烟袅袅,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分发着稀粥,指引着方向。
这一幕幕秩序井然的景象,与沿途所见的混乱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等布置,甚为周全。不知是何人主理?”
蔡琰忍不住掀开车帘,向随行的护卫询问。
护卫领命前去打听,不多时回来禀报:
“回蔡小姐,据驻守此处的什长言,此乃江浩江先生之令。”
“江浩……”
蔡琰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泛起涟漪。
这个名字,在张飞的描述中,在难民们的只言片语里,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奇的色彩。
运筹帷幄,安民抚众,设置粥棚……
她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江先生”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的欲望。
他究竟是何等样人?
是仙风道骨的老者,还是沉稳干练的中年人?
她望向洛阳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期待。
二月二十五日,傍晚时分,这支庞大队伍,终于抵达了洛阳城下。
黑压压的难民潮在城外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
六万张嘴的安置,加上洛阳城内原有的数万难民,压力如山般压来。
饶是刘备以仁德着称,此刻面对这接近十万之众的嗷嗷待哺,心头也不禁沉甸甸的。
十万人,我给到惟清的压力会不会太大?
天色已晚,刘备郭嘉当机立断,留下难民和大部分步卒在城外扎营,只带了核心的郭嘉、张飞、蔡琰、徐荣、赵云等两千人,策马入城,直奔江浩所在商议对策。
十万人的生计,绝非小事,夜晚贸然带入洛阳,极易引发混乱。
当然,还没归降的高顺外加军心不定的陷阵营也被刘备带入城内,他没有害人之心,但防备之心还是有的。
然而,甫一进入洛阳城,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洛阳城中心那片巨大的广场,此刻竟是人山人海。
五万余难民,竟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一排排席地而坐,秩序井然。
场地四周,站着维持秩序的士兵,神情肃穆。
更令人惊奇的是,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似乎正在上演着什么节目,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惊叹声。
“这是……”
刘备勒住马缰,惊讶地环顾四周。
他预想过洛阳城内的景象,或许是忙碌的拾荒,或许是拥挤的粥棚,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充满生气的聚会?
郭嘉如遭雷击,心态崩了。
不是,江浩,我管理难民累得半死,你管理难民还能玩出花样?
这内政能力,比起自己认识的那位荀家士子还要强吧,简直逆天了。
坐在最前方的关羽,仿佛心有灵犀般,在台上表演间隙,霍然转身。
他那双丹凤眼锐利如电,瞬间便穿透人群,捕捉到了刚刚到来的刘备、张飞等人。
关羽脸上露出喜色,朝着刘备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大哥,三弟,这边!”
关羽浑厚的声音穿透了不算太远的距离。
刘备见状,立刻带着众人下马,在士兵的引导下穿过人群。
早有眼疾手快的军士搬来了几张案几,安置在靠近舞台的前方,请刘备、郭嘉等人落座,又安排随行军士在后方空地坐下。
郭嘉疲惫不堪的身体刚挨到案几,几乎就要瘫软下去,但眼前这宏大而有序的场面,又强行提起了他的精神,眼中充满了惊奇。
蔡琰坐在刘备侧后方,美眸流转,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她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已进入下半场。
旁边的士兵低声议论着,上半场有令人瞠目的喷火、踩着高跷行走如飞的杂耍、以及紧张激烈的角抵戏等等,引得难民们喝彩连连。
此刻,舞台上站立的却是六十余名身着军服的少年。
他们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在江浩的指挥下,他们排列整齐,以击打腰间小鼓和手中竹箸为节拍,开始了歌唱。
雄浑而悲壮的旋律在广场上空炸响: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歌词如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是对外敌入侵的愤懑,是对山河破碎的悲怆,更是对保家卫国、重振山河的铮铮誓言。
少年们的声音虽显青涩,但那份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气势却磅礴而出,直冲霄汉!
刘备听得心潮澎湃,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那匡扶汉室的壮志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张飞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恨不得立刻提矛上马,杀他个七进七出!
蔡琰的目光,则牢牢锁定了台上那位指挥若定、身形挺拔的青年。
他面容清俊,眼神明亮,指挥时手势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原来他就是江浩。
如此年轻,如此……不凡!
蔡琰心中那份好奇瞬间化作了强烈的欣赏,嘴角不自觉弯起柔和的弧度。
徐荣,这位曾戍守边疆、深知胡虏之害的将领,听着这字字泣血的歌词,想到那些埋骨边关的同袍,破碎的河山,再也抑制不住,两行热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这歌唱的,正是他深埋心底却未曾言说的血性与抱负。
一曲《精忠报国》终了,余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少年们行礼退场。
紧接着,五十余名年纪更小的孩童,带着几分紧张和纯真的神情走上了舞台。
他们是江浩从洛阳城内收拢的难民孩童中精挑细选出的“尖子班”。
测试方法简单粗暴:分发写有几十个《千字文》字的纸张,由难民中稍识字的临时“老师”教导半个时辰,能背出者入选。
之后,便由江浩和另外两位通晓音律的难民乐师亲自教导,每日苦练。
江浩为这些孩子选择的,是充满希望的《明天会更好》。
歌词经过他反复斟酌默写,确保既传递希望又不逾越时代。
第192章 同回乐安,重建家园
对于这些大多刚接触文字的孩童来说,其难度堪称登天。
不过,江浩对此无所谓,他记得后世有个故事。
一个舞蹈老师带着一帮孩子排练舞蹈,人数很多,有跳舞的,有演奏乐器的,非常复杂,配合要求也很高。
最终演出时,成年人看到一帮孩子的表演,十分震惊,因为就复杂程度而言,成年人都要练很久才能达到这个演出水平。
带队老师只说了一句话:“千万不要告诉孩子们这有多难。”
是的,不要告诉他们这有多难!
江浩只要求:练,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百遍!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孩童的可塑性与学习潜力,远超成年人想象。
当然,唱歌只是起点。
这批孩子,是江浩为刘备集团精心培育的第一批“火种”。
未来的基层官吏、技术骨干、甚至军官种子!
基层治理,如果没有可堪一用的自己人,那就需要把基层让给世家大族、地方土豪。
这个年代,皇权不下乡,靠任命一个县令就掌控全县那是天方夜谭,得源源不断培养基层干部,才能治理地方,才能贯彻执行刘备集团的政令。
江浩作为穿越者,哪怕有好点子、好想法,也不能事事都去亲力亲为,总需要人去执行。
总而言之,基层治理、科技创新、军官种子、制度改革等等,没有一项离得开自己培养的人才。
世家大族垄断了教育,也因此造成了阶级无法流通,社会发展停滞不前甚至开历史的倒车,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江浩去打破。
这也是江浩削弱世家的八个法子中的第一个。
纯净如天籁的童声在暮色中响起: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没有激昂的旋律,只有温柔的抚慰和坚定的希望。
那稚嫩而清澈的嗓音,仿佛带着治愈人心的魔力,穿透了苦难的阴霾。
许多难民怔怔地听着,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
他们或许听不懂每一句歌词,但眼前这五十多个在战乱废墟中得以存活、还能站在台上放声歌唱憧憬明天的孩子,本身就是希望的象征!
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潸然泪下?
那些能听懂歌词的识字者,更是心潮起伏,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是啊,再苦再难,也要相信明天会更好!
在刘皇叔、关圣人和这位宛如神人的江先生带领下,他们的明天,一定会有希望!
刘备、郭嘉等人也深受触动。
短短时日,江浩竟能将这群刚从地狱边缘拉回的难民,组织成眼前这般充满秩序与希望的模样,甚至还能举办如此规模的文娱活动来凝聚人心。
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高顺这位以严苛着称的将领,此刻目光闪烁,紧抿着嘴唇,眼角竟也滑落一滴泪水。
歌声落下,孩子们带着纯真的笑容鞠躬退场。
江浩趁此间隙,快步走到刘备案几旁,俯身低语:
“玄德公,待会儿请您登台,讲几句。
核心两点:一,唤起希望,告诉大家生活要继续;二,号召所有人跟随我们,口号是:同回乐安,重建家园!就像您上次出征演讲时那般气势便好。”
刘备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好!”
江浩随即走上舞台中央。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数万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敬畏。
“诸位乡亲!”
江浩声音清朗。
紧接着,舞台两侧早已准备好的十余名嗓音洪亮如钟的壮汉,齐声复述,声浪滚滚,瞬间覆盖了整个广场:
“诸位乡亲。”
“今日的节目,到此便告一段落!”
“下面,有请大汉皇叔、乐安郡守刘玄德,为大家讲话!”
江浩话音落下,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刘备见状走了上来,站在数万人目光汇聚的舞台中央,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手心微微出汗。
没办法,江浩给他铺的盘子太大,接近六万人围观的场面,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他努力平复呼吸,挺直腰背,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父老乡亲,一路行来,备亲眼所见,皆是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备,心实痛之!
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纵使前路荆棘密布,吾辈亦不可失却希望,今日之歌舞,便是明证。
孩童尚知明日会更好,我等饱经风霜之人,岂能轻言放弃?
乐安郡,备忝为郡守,土地肥沃,濒临大海。备在此立誓:必倾尽所有,带领诸位乡亲,抵达乐安。
开垦荒地,重建屋舍,兴修水利,再立家园,此去千里,或有艰难,但备愿与诸君,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父老乡亲们!可愿随备,同回乐安,共建家园?”
刘备每说一句,那十余名“人肉扩音器”便声嘶力竭地重复一句,确保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进数万难民的心里。
声浪在暮色笼罩的洛阳城上空回荡,震人心魄!
当刘备喊出最后那句“同回乐安,共建家园!”时,江浩早已安排在人群各处的“托儿”们立刻振臂高呼:
“同回乐安,共建家园!”
“同回乐安,共建家园!”
这呼喊如同燎原之火。
先是零星的响应,紧接着是成片成片的附和。
六万军民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和凝聚的出口!
“同回乐安,共建家园!”
“同回乐安,共建家园!”
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冲破了洛阳城沉寂的夜空!
拾荒换来了生存的粥饭,而此刻,这响彻云霄的誓言,则为他们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地——乐安!
希望,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有力。
前路依旧漫长,但至少,他们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活动结束,六万难民在士兵的引导下,如同退潮般开始有序散场。
人声鼎沸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刘备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骄傲。
他正欲拉着江浩,好好介绍一番新加入的徐荣,再详细讲述函谷关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和一路收拢难民的艰辛。
之后再让江浩想想办法,看怎么安排陷阵营和未投降的高顺。
然而,他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第193章 高顺你想害死我?
一直沉默立于徐荣身旁的高顺,突然动了。
他并未看向刘备,那双带着审视与决然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江浩身上。
他迈开步伐,一步,又一步,沉稳而坚定地朝着江浩走去。
关羽的丹凤眼瞬间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赤红的面膛上掠过一丝凌厉。
他几乎是本能地右手按在了冰凉的剑柄之上。
这些日子,是他过得最充实、最满足的时光。
看着难民们发自内心的感激,尊称他一声“关圣帝君”,那种被万民敬仰的感觉,比在战场上斩将夺旗带来的快感更加高级。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眼前这位运筹帷幄的江浩!
因此,关羽对江浩的安全,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这“寸步不离”也带来了莫大好处,在江浩处理各种繁杂事务、安抚难民、调配物资时,关羽耳濡目染,内政能力竟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提升。
若按江浩那套量化的说法,关羽此刻的内政值,早已突破了原本虎牢关时的70,一路飙升到了75左右,离前世坐镇荆州时的80的‘巅峰状态,差的只是时间和更广阔的舞台。
学习、历练、时间——江浩坚信的人成长三要素。
不过当关羽锐利的目光扫过高顺全身,确认对方并未携带任何利刃,且神态肃穆却无杀意时,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才略微松了松,但警惕之色丝毫未减。
“这是高顺,另一边的是徐荣。”
刘备向着江浩介绍道,他此刻也不知道高顺这个愣头青想干嘛。
可千万别冲撞了江军师,否则,看着关张赵许还有田豫这要干架的架势,只怕高顺一旦暴起,会被活活打死。
江浩看着眼前向他走来的高顺,先是对着众将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慌张。
他还真不信,这个素不相识的忠义之士能无缘无故对他动手。
他心中也诧异万分,刘备这次追击时间确实长了点,收获想必极其丰厚,竟连高顺这等人物都“带”回来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高顺,陷阵营,八百勇士,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其精锐程度,堪称三国版的斯巴达三百勇士,为人忠义无双,练兵严谨苛刻,一丝不苟,是那种一旦认主,便能托付身家性命的可靠心腹。
不过,按历史记载,高顺对吕布忠心耿耿,宁死不降,招降难度极高……难道玄德公的魅力值已经突破天际了?
他瞥了一眼刘备和张飞、郭嘉的神情,三人都是微微蹙眉,眼神中带着担忧。
看来,这位高将军,似乎并未真正归降刘备。
江浩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浮现出温和而礼貌的笑容,对着走到近前的高顺拱了拱手,用了一个很老套板正的开场白。
“惟清见过高将军,久仰将军威名,‘陷阵无双’四字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将军气度沉凝,果然风采非凡。”
没办法,他也不知道高顺的弱点或者说需求是什么。
高顺在江浩面前三步处站定。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疑惑的目光注视下。
高顺猛地屈下右膝,左腿支撑,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单膝重重跪倒在江浩面前。
尘土被他坚硬的膝盖砸起一小片。
“末将高顺,拜见江先生!”
高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高某愿拜江先生为主,侍奉左右,以命相护。此志,天地可鉴,生死不渝!”
“轰!”
如同平地惊雷!
高顺话音未落,不远处尚未散去的七百陷阵营将士,仿佛早已约定好一般,齐刷刷地转身,面向江浩所在的方向,动作整齐划一轰然跪倒!
七百个同样坚毅的汉子,齐声呐喊,声浪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吾等愿认江军师为主,誓死追随,万死不辞!”
这突如其来的效忠宣言,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江浩的脑门上,让他瞬间一片空白。
高顺这是唱的哪一出?
还有,这陷阵营全体……
有这样害人的吗?
你们这是要害死我啊!
江浩心中警铃大作,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内衫。
幸好,幸好他投奔的是以仁德宽厚着称的刘备!
若是换了曹操、袁绍,孙权……
这种公然在君主面前,带着精锐部队向一个谋士宣誓效忠的行为,简直就是催命符!
他江浩、高顺,连带这七百陷阵营,恐怕都得被扣上“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帽子,死得不明不白。
郭嘉的反应比江浩更快。
在高顺跪下的瞬间,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就猛地睁大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高顺此举的缘由。
定是那五十名孩童纯净的歌声,那“幼有所育”的景象,深深触动了这位同样出身孤苦、收养了无数军中孤儿的名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郭嘉心中暗叹:高伯平,你这份赤诚之心令人动容,可你这表达方式也太刚直、太不谙世故了!
这简直是把江浩架在熊熊烈火上烤啊。
郭嘉的目光飞快地扫向刘备,心中已在飞速盘算如何化解这尴尬又危险的局面。
江浩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刘备,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只见刘备脸上的惊讶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豁达开怀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
刘备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高顺的肩膀,又看向江浩,眼中满是真诚的喜悦。
“伯平性情刚烈,不愿屈身降我,我亦不强求。但他既愿以性命守护惟清,此乃惟清之福,亦是我等之幸啊!”
他转向江浩,语气爽朗:
“惟清,伯平忠勇无双,陷阵营更是天下强兵!让他们做你的亲卫,护你周全,备,心中甚安,你就莫要推辞了!”
郭嘉何等机敏,立刻顺着刘备的话头,笑容满面地打圆场:
“妙啊,玄德公所言极是!伯平将军一片赤诚,陷阵营将士忠心耿耿。
有他们护卫惟清兄,我等兄弟尽可高枕无忧,再不必担忧惟清兄的安危了,此乃天大的好事!”
他巧妙地强调了“护卫”和“兄弟之情”,将高顺的效忠定位为对江浩个人的保护,而非对刘备集团的离心。
关羽、张飞、赵云、许褚、田豫等人,此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并未像郭嘉那样第一时间想到复杂的政治因素,纯粹是为江浩感到由衷的高兴。
关羽按在剑柄上的手彻底松开了,捋着长髯,丹凤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张飞咧开大嘴,笑得比刘备还开心,仿佛是自己得了猛将;
赵云微微颔首,眼神温和;许褚则是瞪着牛眼,心中暗道好聪明的高顺,知道跟着军师混,迟早飞黄腾达。
对他们而言,江浩这位智谋深远、情同手足的兄弟,身边多了一重强大的保障,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最纯粹的袍泽之情,兄弟之义。
第194章 高顺的理想
只有江浩的亲兵队长张英,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着单膝跪在江浩面前、气势沉凝如山的高顺,又看了看远处那七百名散发着铁血气息的陷阵营精锐,心中警铃大作:
这黄脸汉子啥来头?
这是要抢我饭碗啊,保护军师可是我张英的头等大事!
不行,改天得找个机会跟这家伙“切磋切磋”,让他知道谁才是军师身边的第一护卫。
不过现在,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爽,绷着脸站在江浩侧后方,目光灼灼地盯着高顺,等待江浩的命令。
江浩听着刘备爽朗的话语和郭嘉圆滑的补充,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刘备的信任与豁达,郭嘉的机变与维护,关张的直爽与关切,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也罢!
高顺愿意护卫就护卫吧,总比让这样一位忠义名将最终走向悲剧要好得多。
他脸上露出真诚而温和的笑容,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扶住高顺结实有力的臂膀。
“伯平快快请起。”
江浩用力将高顺扶起。
“将军忠义之心,惟清铭感五内。得将军与陷阵勇士护卫,实乃惟清之幸!”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诚恳的惋惜:
“只是……将军乃世之名将,统兵之才举世罕见。若只屈居于惟清身边做个亲卫,未免太过屈才,暴殄天物啊!
不如到玄德公麾下,统领一军,驰骋疆场,方不负将军一身本领!”
他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高顺效忠的原因。
必定是那五十名孩童纯净的歌声,那“幼有所育”的希望景象,击中了高顺内心最深的共鸣。
高顺自己就是并州孤儿出身,他沉默寡言、不饮酒、治军严苛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对孤儿无比柔软的心。
陷阵营中,有半数都是像高雅那样的孤儿,被他一一收留,亲自教导武艺,给予他们一个“家”和活下去的本领。
这份恩情,才是陷阵营对他死心塌地、令行禁止的真正根源!
但这份善举,在吕布眼中,就成了“广收义子,阴结少年,培植私党,图谋不轨”的铁证。
一个没有弱点、深得军心、还掌握着最强悍私兵的将领,怎能不让主公忌惮?
吕布对他的猜忌和打压,根源便在于此。
而江浩,不仅拯救了了战乱中苦难的孩童,更以超越时代的方式,给予他们教育、希望和未来的可能!
这,正是高顺穷尽一生想做而未能做到、甚至因此遭受厄运的理想。
高顺站直身体,看着江浩真诚的目光,沉声道:
“先生好意,顺心领。然顺之所求,非高官显爵,亦非统率千军。先生心怀苍生,尤重稚子,有好生之德,更有济世安民之宏图。
顺亲眼所见,先生于战火废墟之中,安置孩童,授以学识歌乐,予其光明前程,此乃顺毕生心之所向,却力所不及之伟业。”
紧接着高顺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慨:
“顺昔日,亦只能将那些孤苦无依之童收入军中,授以杀伐之术,使之成为战场利刃,虽保其性命,终非善途……
先生所为,方是正道。顺深信,追随先生左右,必能得见‘幼有所长,学有所教’之盛世,此志,顺愿以性命相托,恳请先生成全。”
这番话,发自肺腑,掷地有声,将高顺的心意表露无遗。
他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追随一个能实现他心中理想的引路人!
江浩看着高顺眼中那份近乎信仰的光芒,略一沉吟,想到了一个折中且能平衡各方的主意。
“好,伯平赤诚之心,天地可表。既如此,惟清便不再推辞。伯平,你便率领三百陷阵精锐,担任我的亲卫统领,护我周全。”
他紧接着看向刘备。
“玄德公,陷阵营乃天下强兵,聚则锋芒无匹,然护卫之责,无需全军。不如将其余四百陷阵勇士,交由仲康统领,充作玄德公之亲卫虎贲。
如此,既可保全陷阵之威名,又能使精锐力量各尽其用,拱卫核心,不知伯平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都闪过赞赏之色。
郭嘉更是暗暗点头:妙!
江浩这一手,既全了高顺追随的心意,又主动将大部分陷阵营精锐划归刘备直接指挥,消除了可能的猜忌,还增强了刘备的核心护卫力量,更给了许褚一个统领精锐的机会。
一石数鸟,面面俱到!
既展现了坦荡无私,又维系了内部的平衡。
高顺对此安排并无异议。
他效忠的是江浩的理念,对于陷阵营的具体归属,他并不执着。
他抱拳沉声道:
“诺,顺谨遵先生之命。三百陷阵,誓保先生万全!”
“哈哈,好!如此甚好!”
刘备开怀大笑,对这个安排满意至极。
许褚也乐得咧开大嘴,能统领四百陷阵精锐,这也是一桩不小的的喜事!
场中气氛顿时轻松欢快起来。
一场可能引发猜忌的风波,在刘备的豁达、郭嘉的机变和江浩的智慧下,消弭于无形。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张飞的大嗓门适时地响起,打破了这温馨而带着点肃穆的气氛。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大腿,看着高顺归位,江浩得将,心中畅快无比。
他这人向来是想到就做,此刻气氛正好,他脑子里那个盘旋了好些天的念头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张飞几步窜到江浩面前,一张黑脸上满是促狭又真诚的笑容,挤眉弄眼,声音洪亮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惟清!你要老婆不要?你要是想要老婆,只要你开金口,俺老张立马就给你送来,保证是顶好顶好的姑娘,咋样?”
张飞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刚刚轻松下来的空气中爆开。
“噗!”
正在微笑的郭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忍笑忍得肚子生疼。
这张翼德!
真是个活宝,这转折也太生猛了!
“哦?”
关羽的丹凤眼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光芒。
他摸着长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向张飞:
“三弟,此话当真?不知是何方淑女?快与为兄细细道来!”
他纯粹是觉得有趣,想看看自家三弟能搞出什么名堂。
刘备也被张飞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弄得哭笑不得。
他赶紧上前,一巴掌拍在张飞那厚实的虎背上,力道不轻:
“三弟,休得胡闹!惟清的终身大事,岂能儿戏?莫要在此间喧哗!”
他当然知道张飞说的是蔡琰,但自家三弟也太心急了。
而风暴中心的江浩,此刻完全是懵的。
他感觉自己今天像是被架上了过山车,先是被高顺带着陷阵营来了个效忠俯冲,惊险刺激;好不容易平稳着陆,张飞又给他来了个“老婆”的急转弯!
第195章 初见蔡琰
江浩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脸“我很靠谱”表情的张飞,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离谱的可能性。
不会是张飞在外面抢了谁家姑娘吧?
吕布那个还没长开的小女儿吕玲绮?
这位年龄也对不上,现在最多十岁!
还是哪个倒霉的世家小姐被张飞“请”来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被“催婚”的窘迫涌上心头,江浩脱口而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的现代词:
“三哥?你……你不会是在外面沾花惹草,惹了风流债,现在想让我……呃,‘接盘’吧?”
“接盘?”
张飞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发:
“啥叫‘接盘’?俺老张是那种人吗?俺说的可是正经的好姑娘!惟清,你看,这是蔡家大小姐!”
张飞那大嗓门带着十二分的得意,蒲扇般的大手毫不避讳地指向人群稍后、如同幽兰般静立的女子。
“乃是俺追击吕布那厮的途中,在函谷关下救下的,啧啧,蕙质兰心,知书达理,更兼貌美无比,俺老张这一路琢磨来琢磨去,满天下能配得上俺惟清兄弟的,也就这位蔡小姐了!”
江浩刚才的注意力完全被高顺效忠的震撼场面和后续安排所占据,加上暮色渐浓,火光摇曳,竟未留意到众人身后还站着一位女子。
此刻顺着张飞粗壮的手指望去,目光瞬间定格。
暮色四合,广场上的火把将柔和的光晕洒落。
只见那女子身着素雅的白色狐裘,身形颀长清瘦,暖色的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宛如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仙子。
她微微侧身,露出温婉流畅的侧颜轮廓,几缕未能完全拢住的青丝,被晚风轻轻拂过白皙如玉的脸颊,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书卷气与清冷感。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周遭的喧嚣与尘土仿佛都自动退避,自成一格。
她强自镇定,莲步轻移上前,对着众人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从容与教养:
“小女子蔡琰,字昭姬,见过江先生,见过诸位将军。”
“原来是蔡中郎之女,蔡小姐!久仰令尊大人文名,更闻小姐才情冠绝洛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幸会幸会!”
江浩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拱手还礼,语气温和有礼。
然而内心深处,早已是惊涛拍岸!
蔡琰!蔡文姬!
难怪有这般超凡脱俗的清丽气质!
毫不夸张地说,蔡琰的外貌、那份浸润书香的文雅气质、以及史书上记载的惊世才华,无一不精准地戳中了他这个穿越者的审美。
对于张飞那看似莽撞的提议,他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在心底生出一分期待。
蔡琰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霞,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她刚才还沉浸在目睹高顺认主江浩的震撼中,心中竟莫名地为这位初次见面却已如雷贯耳的江先生感到一丝欣喜。
却万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粗豪鲁直的黑脸将军,竟会如此直白地当众点她的名,甚至保媒拉纤?
这突如其来的局面让她措手不及,心湖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带着羞赧和一丝不安。
“不知令尊大人现下何在?是否安好?”
江浩紧接着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蔡邕此人,在江浩这个后世者眼中,简直是文人界的“六边形战士”,其光环耀眼得足以闪瞎人眼。
大文学家、大史学家、大音乐家、大画家、大书法家,这么多的几个大家下来,真的怀疑蔡邕是不是正常人类。
在文学方面,蔡邕最着名的是《熹平石经》,立于太学门外,碑文一共46块,也是天下人校对文字的范本,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余辆,填塞街陌。
这本经书是个什么概念,打个比方,约等于没有拼音的缩小版汉语词典。
史学方面,要不是因为哭董卓事件,王允这个没脑子的把他杀了,汉史就修撰出来了,中国又多一史书经典。
至于音乐方面,琴曲九弄有九首曲子,音乐家嵇康只有四首,蔡邕独占五首,在汉代之后甚至成为皇家取士的考核标准之一。
若能拉拢过来,其价值不可估量。
“啊?家父……”
蔡琰被江浩这跳跃性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茫然。
“家父……他与我在混乱中走散。他……他随董相……董卓车驾往长安方向去了。我留在函谷关内,幸得张将军及时关闭关门,又于乱军中护我周全……”
她微微垂下眼帘,,心中却莫名紧张起来:这人……第一句话就问家父,莫不是真想按古礼,去找父亲提亲?
这念头让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惟清,事情是这样的!”
张飞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插嘴,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俺老张当时在函谷关,当时就五百人,那叫一个险。多亏了蔡小姐,是她临危不乱,献上妙计……”
张飞口沫横飞,绘声绘色地将蔡琰献计、张飞依计堵门、最终关门打狗的过程又复述了一遍,着重突出了蔡琰的“智勇双全”。
刘备在一旁听着,看着江浩时不时看向蔡琰时那不易察觉的眼神,心中暗自欣喜。
他这位三弟虽然莽撞,这次倒是歪打正着!
他是真心实意想给江浩找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安个家。
若能与蔡邕之女结亲,对江浩,对他的名望,都是极大的助益。
只要江浩点头,他刘备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这桩好事促成!
“哦?原来如此!”
江浩听完张飞的描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用力拍了拍张飞那厚实的肩膀,笑道:
“翼德如今也会用计,且能纳谏如流,当机立断,真乃玄德公之福,我军之幸也。此战,翼德首功,蔡小姐亦是功不可没!”
随即,他转向蔡琰,目光温和而真诚:
“昭姬,翼德方才所言,虽是一片赤诚之心,然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岂可儿戏戏言?此等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婚嫁话题,话锋一转,切入了更务实安全的邀请:
“然,长安有董贼盘踞,虎狼之地,绝非善所。昭姬才情卓绝,见识不凡,如今流落在外,某感忧心。
不如,就随我等一同前往青州乐安暂居?此地百废待兴,正有许多事务,需仰仗昭姬的学识与才华相助。不知昭姬意下如何?”
“噗嗤……”
一旁的郭嘉实在没忍住,用袖子掩着嘴低笑出声。
他这位江大哥,平日里运筹帷幄,智计百出,怎么到了儿女情长上,这借口找得如此生硬。
先否认提亲是戏言,再邀请人家姑娘去乐安“帮忙”?
这转折也太刻意了!
郭嘉暗下决心,改天得好好给江浩传授几招“风月手段”,这水平,简直有辱他们“谋士”的名头。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戳了身旁刘备的腰眼一下。
第196章 为何读书?
刘备何等机敏,立刻会意,朗声附和道:
“惟清所言极是,蔡小姐,长安如今龙蛇混杂,董卓凶残暴虐,绝非安身之所。
乐安虽偏,然有我刘备在,必保小姐安全无虞,小姐不如暂且随我等东行,待长安局势稳定,道路畅通,再寻令尊团聚不迟。”
刘备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长安的危险和乐安的“安全”,还留了日后寻父的余地。
为了兄弟的幸福,他刘备甘愿当一回“强留佳人”的“恶人”,大不了,苦一苦蔡琰,骂名他来担。
关羽站在一旁,丹凤眼微眯,看着江浩略显窘迫又强作镇定、蔡琰含羞带怯的模样,以及刘备郭嘉一唱一和的“助攻”,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欣慰的笑意。
这场面,比看台上表演有趣多了。
“嗯……”
蔡琰低低应了一声,她在家除了读书抚琴,确实也无甚要紧事。
江浩所说的“需要帮忙”,反倒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这位能组织数万难民、举办如此盛会、甚至让高顺这等名将甘心认主的江先生,究竟有什么事需要她一个女子帮忙?
她抬起清亮的眼眸,带着探究看向江浩:
“不知……江先生所言,需要琰相助的,是何事?”
江浩没有直接回答蔡琰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扫过蔡琰,又缓缓扫过在场的刘备、郭嘉、关羽、张飞、赵云、徐荣、田豫等人。
他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极为复杂的问题:
“昭姬,你学富五车,读书万卷,可曾想过,你为何要读这些书?”
“我?为何读书?”
蔡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她自幼沉醉书海,读书如同呼吸般自然,却从未如此直白地叩问过内心深处的动机。
片刻后,她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不知道……或许是家学渊源,或许是……习惯了?”
这个答案显然连她自己都不满意,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江浩的目光转向刘备等人,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在场的核心成员:
“玄德公,奉孝,云长,翼德,子龙……你们呢?你们读书习文,所为何来?”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波澜。
在这个时代,“读书”是士人的特权,是晋身的阶梯,是身份的标志。
但“为何读书”?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触及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价值追求和自我认知。
场中一时陷入了奇异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嘈杂。
刘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陷入了深沉的回忆。
幼时家中贫寒,母亲日夜织席贩履,变卖家产,只为供他拜师求学。
那“大儒卢植门下”的光环背后,是母亲佝偻的背影和殷切的期望。
他读书,最初或许只是为了不辜负母亲,为了“孝顺”,为了改变贫贱的命运。
然而,当他在洛阳目睹了皇陵被掘、宫室焚毁、百姓流离的惨状,当他亲身经历了战乱的残酷,一股更宏大的情感在胸中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竟泛起泪光,声音低沉而有力:
“备年幼时,家贫无依,是老母含辛茹苦,变卖家产,方使备得拜名师,识得几个字。彼时读书,是为家母所逼,亦是为求一条生路,不负母恩,此乃‘孝顺’。
然,自洛阳惨状之后,目睹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备身为汉室宗亲,深感痛彻心扉。
今日,我读书明理,习武强兵,当为‘大汉之崛起’而读书,为光复汉室,再造太平盛世而读书。”
刘备这番掷地有声、饱含家国情怀的发言,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响。
尤其是那句“为‘大汉之崛起’而读书”,其格局之大,立意之高,瞬间将读书的意义升华到了民族大义的高度。
江浩心中也是猛地一震,暗自叫绝:
好家伙,不愧是刘皇叔!这觉悟,这格局,直接把标准答案给整出来了,简直是天生的领袖!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对主公的回答既感钦佩,又觉理所当然,他接口道:
“嘉读书,非为功名,亦非为虚名。所求者,乃明世事,通权变,晓军略。是为胸中经纬,腹内韬略能得以施展。
是为辅佐明主,澄清寰宇,成就一番不世功业,此乃嘉之抱负也。”
他的话语清晰直接,充满了实用主义和功业心,是典型的谋士心态,读书是为了实现个人价值与抱负的平台。
关羽捋着长髯,丹凤眼中闪烁着傲然的光芒:
“关某读书,其一,是真心喜爱《春秋》古籍,其中大义,令人心折。
其二,是为学习古之名将用兵之道,白起长平之战,韩信背水之阵,皆乃兵家神迹。关某愿效法先贤,习得万人敌之术,统帅大军,匡扶正义,立不世之功勋!”
他的回答充满了武人的豪迈和对成为绝世名将的渴望。
张飞见大哥二哥都说了,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声如洪钟:
“俺老张?嗨,俺读书就图个痛快,就是为了打仗的时候多砍几个贼将的脑袋,还有那些讲忠义的故事,听着就带劲!”
赵云神情肃穆,抱拳道:
“云读书不多,然深知‘义’字为先。读书明理,方知何为忠君爱国,何为护佑黎民。
云习武读书,皆为手中银枪,能护得一方百姓安宁,不负主公信任,不负心中大义!”
田豫想了想,答道:
“豫读书,是为通晓政务,明辨律法。冀望能助主公治理一方,使百姓安居,仓廪充实,刑狱清明。”
许褚嘿嘿一笑,没说话,他是不读书的一类。
他靠手中大刀,力破万法即可,实在遇事不决,可问江浩。
有这么强大的外置大脑,学习,学个屁。
要是江浩知道许褚心中的想法,必定会感慨,原来许憨憨才是这群人里面最聪明的。
江浩听着众人的肺腑之言,心中那个酝酿已久的计划越发清晰。
他原本打算到了乐安,先小规模试点,教授这些上台歌唱的孩童基础文化,再徐徐图之,请孔融、郑玄这样的大儒出山主持,建立正规书院。
但此刻,蔡琰就在眼前。
蔡邕虽在长安,但只要蔡琰在,这位“六边形文豪”就迟早能被“钓”过来!
有了蔡琰这位顶级才女坐镇,再加上刘备集团的支持,书院的起点,完全可以更高。
到了乐安,可以着手建立一所中等规模,约三五百人的综合学府。
以蔡琰为核心,加上现有的识字难民骨干和军中通文墨者作为师资,迅速搭建起框架,分类培养人才。
主要分三类。
第一类是读书识字,通晓律法、农事和管理基层干部。
第二类是弓马娴熟懂兵法懂后勤的军中骨干。
第三类是精通算学、营造、医药、甚至格物的专业技术人员,当然,这类人员占少数。
干这么大的一件事,肯定需要和刘备通个气,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第197章 书院之议
“惟清兄,你……你又为何读书?”
蔡琰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睁得圆圆的,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定定地望着江浩说道。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刘备、郭嘉、关羽、张飞、赵云等人,乃至刚归附的高顺,都屏息凝神,望向江浩。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智计深远、仿佛无所不能的军师,他的初心究竟为何。
江浩缓缓抬头,目光投向浩瀚的星河,一股超越了时代、超越了个人荣辱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江浩做了坚定不移的文化搬运工,北宋大儒张载的“横渠四句”,如同穿越时空的惊雷,在这汉末的洛阳废墟上空轰然炸响。
蔡琰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电击,瞬间呆立当场。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身为当世顶尖的才女,家学渊源,博览群书,她自然瞬间就明白了这四句话所蕴含的、几乎囊括了儒家士子终极追求的全部境界!
她父亲蔡邕一生孜孜以求的,不正是那“为往圣继绝学”吗?
历史上的蔡邕,确实践行着为往圣继绝学的责任使命,为了完成汉史,甚至不惜在狱中向王允递上卑微的辞表,道歉求饶,甘愿承受“黥首刖足”的酷刑,只为留着性命完成《汉史》。
刘备饶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早已练就了喜形不颜于色的城府,此刻也控制不住地脸色大变。
“为万世开太平”这六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自诩“为‘大汉之崛起’而读书”已是胸怀天下,可与江浩这囊括天地万民、贯通古今未来的宏愿相比,竟显得格局稍逊。
郭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惟清兄,好志向,好气魄!凭此四句,足可光耀千秋,青史留名矣!”
他心中豁然开朗,江浩所做的一切:救济灾民就是在为生民立命、抢救典籍是为往圣继绝学、辅佐刘备是为万世开太平奠基。
原来都紧紧围绕着这终极的目标,这绝非空谈,而是知行合一的圣贤之路!
其实郭嘉想多了,江浩单纯是想多薅几个像蔡邕、荀爽、郑玄、司马徽这样的大儒过来教书育人。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爆射,长髯无风自动,“立心”、“立命”、“开太平”所蕴含的浩然正气,与他心中追求的大义完美契合!
张飞则是张大了嘴,他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开太平”三个字他听明白了,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提矛上马,为这“太平”杀出一片天地!
赵云、徐荣、田豫亦是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而高顺,这位刚刚宣誓效忠的陷阵名将,更是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原本以为,自己护卫的是一位爱惜百姓、怜悯幼童的仁德智者,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军师,胸中竟藏着吞吐宇宙、泽被万世的圣人之志。
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哪怕旧主吕布亲至,若敢威胁江浩,他也必亮剑相向,至死方休!
“昭姬。”
江浩的声音打破了这震撼的沉默。
“我知道你博览群书,才华冠绝当世,留下来帮我吧。”
“嗯,琰,愿尽绵薄之力!”
蔡琰白皙的脸颊再次染上动人的红晕,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
她在家闭门读书,虽能自得其乐,终究只是打发时光的消遣。
而这次函谷关的遭遇,跟随张飞救助难民的过程,让她第一次体会到,所学所用,竟能如此真切地改变他人的命运,带来如此巨大的满足感。
听到这话,江浩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这一步棋,不仅避免了蔡琰未来可能被匈奴掳走的悲惨命运,更一举为未来的乐安书院请来了顶级的学术老师蔡琰和潜在的“镇院之宝”蔡邕。
甚至还可能多一位才貌双全的知心媳妇。
他压下心头的喜悦,转向刘备,语气郑重:
“玄德公,我想在乐安创立一座书院,收留这些洛阳的孩童少年,培养通晓实务、心怀家国、能真正为复兴大汉、安定黎庶贡献力量的人才。
昭姬才学无双,可为首席学师,教授经史诗文,更可主持编纂教材,奠定书院根基。
还请玄德公屈尊,担任书院首任院长,为我等兴学之举,定鼎正名,不知玄德公可否应允?”
这件事情他谋划了很久,第一步就是在洛阳灾民中,选了十几位踏实本分的读书人,这些天借着学歌的机会,教授着数百孩童认字。
因此蔡琰不是唯一的学师,但她属于学术水平最高的。
历史上,蔡琰被劫掠到了匈奴十二年,自然不可能再接触到任何的书籍,也不可能继续给她书读。
在这样的情况下,曹操用金赎回之后,依旧还能记得曾经读过的书籍四百余篇,默写出来依旧无一错漏。
十二年,等于成年人工作了十二年后,再去默写课本长篇诗句,正常人都默写不出来。
这是真神,对比起来,他就是学渣。
让刘备担任名义上的院长,这是江浩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方面,刘备皇叔的身份和仁德之名,是书院最好的护身符和号召力;另一方面,将最高名义归于主公,也能最大程度地凝聚集团力量,避免可能的猜忌。
至于未来蔡邕、郑玄等大儒来了,多设几个“副院长”便是。
江浩自己,早已瞄准了“常务副院长”这个能掌控实际运作的职位,至于至关重要的“教导处主任”人选,他心中已有几个备选,还需仔细斟酌。
“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盛举,既能教化万民,开启民智,又能收养孤苦,为国家培育栋梁之才,备,岂有不允之理。”
刘备没有丝毫犹豫,朗声应下,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和期待。
“我愿意。”
蔡琰再次坚定地回应。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自豪。
成为书院的学师,开女子讲学之先河,这不仅是她个人才华的施展,更是为天下女子开辟了一条超越“相夫教子”藩篱的希望之路。
她的人生,将因这“第一人”的身份而拥有全新的意义。
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看着江浩和蔡琰并肩而立,一个志存高远,一个才情无双,都欣慰地点头。
他们此刻还未能完全理解江浩这“书院”背后撼动世家根基的深远谋划,只道是为了妥善安置和教育那些可怜的洛阳孩童。
第198章 汇总情况
“好,太好了!”
张飞见蔡琰答应留下,高兴得直拍大腿,他那直来直去的性子又上来了,挤眉弄眼地看着江浩和蔡琰,嘿嘿笑道:
“惟清老弟,蔡小姐,俺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要不,今儿就把喜事给办了?先生米煮成熟饭,等回头再把蔡大家接过来喝喜酒,保管他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咋样?”
他这“生米煮成熟饭”的浑话一出,顿时让刚刚肃穆的气氛荡然无存。
“三哥!”
江浩被张飞这神来之笔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呀,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光顾着操心别人,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该上上心了,小心回头真成了孤家寡人。”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还反将了张飞一军。
“噗嗤!”
蔡琰终究没能忍住,被江浩这无奈又带着点窘迫的反击,以及张飞那副抓耳挠腮的憨直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这一笑,宛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眼波流转间,明媚不可方物,比那三月的桃花还要娇艳动人三分。
她连忙用衣袖掩住口,但那弯弯的眉眼和颊边未褪的红晕,早已落入众人眼中。
众人看着张飞吃瘪的窘样和蔡琰动人的笑靥,也都忍俊不禁,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场中气氛瞬间轻松欢快起来。
插科打诨过后,众人终于切入正题。
江浩首先向刘备简要介绍了洛阳这近半月的情况:
“玄德公,袁本初、袁公路等诸侯,在给孟德兄摆了一场‘惨败’的安慰宴后,又探得我军大胜,夺下函谷关,即将凯旋。
他们自知再留也无甚功劳可捞,反倒徒增尴尬,便纷纷留下告别书信,以‘春耕在即,需返本州’为由,星夜兼程地跑了。”
江浩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唯有伯珪兄重情重义,执意留下,定要等玄德公回来,把酒言欢,共庆大捷!”
“至于孟德兄,也走了。听说是带着残部直奔丹阳募兵去了。此番挫折,怕是将他心中那点对诸侯联军的幻想彻底击碎了。”
诸侯的心态很微妙,可以说,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曹操兄弟,日子过得太苦了,老本都赔光了,众诸侯留下了安慰或者说嘲讽两句曹操。
但是刘备这位仁兄,尼玛,逆天了,居然打下了函谷关,斩敌过万,开上了法拉利豪华跑车衣锦还乡,众诸侯对了一下账,还是快溜吧,看着别人的快乐心里难受。
接着,江浩汇报了洛阳难民安置和物资清点的核心成果:
洛阳城内及周边收拢的难民,约五万人。通过拾荒之法,几乎已将洛阳废墟翻检了一遍,所获物资,堆积如山,需尽快装车走水路运往乐安。
其中重点物资为:金四千二百斤,银二千一百斤,钱约五千万,粮草三十万石。
江浩特意解释道:
“偌大个洛阳,粮仓几乎被董贼搜刮一空。这三十万石,包含了在废墟中搜刮出的二十余万石存粮,以及从袁公路、陶恭祖、孔文举处购得的数万石,
再加上延津存粮的调拨和糜子仲家族商路的鼎力相助,才勉强凑齐。”
刘备听着这一连串令人眩晕的数字,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自己在函谷关缴获的十二万石粮草、数千斤金银已是泼天富贵,却万万没想到,留守洛阳的江浩,竟能在这片废墟之上,以工代赈,点石成金,创造出比他追击所得还要庞大数倍的财富!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郭嘉在一旁,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翻江倒海:运筹帷幄如张良,治国安邦似萧何,奇谋妙计若陈平……
这位江惟清,莫非真是三杰合体不成?
安顿数万难民已是千头万绪,他竟还能有条不紊地组织“拾荒”,精准掌控物资流向,甚至有余力策划今晚这场凝聚人心的盛大演出。
这份举重若轻、多线并行的能力,简直非人哉!
蔡琰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了一抹清浅如弯月的笑意,目光盈盈地落在江浩身上,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与欢喜。
她并未发觉,认识眼前这个男子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她的心竟已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成就而欣喜雀跃。
借用《赌侠2之上海滩赌圣》一句台词就是: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郭嘉紧接着向江浩讲述了追击部队的成果:
“惟清兄,我等追击情况如下:收拢难民六万,本部军马一万(含张将军函谷关守军及收编部分),俘虏西凉狼骑三千。缴获粮草十二万石,金五千六百斤,银一千六百斤,钱三千二百万。另有大量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尚未来得及清点。”
江浩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整合:
难民总数:洛阳难民五万加归途收拢六万等于十一万人。
军队:一万五千人,其中五千精锐骑兵。
粮草:洛阳三十万石加上追击缴获十二万石等于四十二万石。
财富:金九千八百斤,银三千七百斤,钱八千二百万贯,外加难以估价的珍宝。
这无疑是一夜暴富。
财富之巨,足以支撑一支强大的军队和一个初生的政权。
然而,江浩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巨大的财富背后,是更巨大的压力。
粮草……还是不够!
按照江浩的估算,十一万难民加上一万五千军队,近十三万张嘴,每月耗粮至少十万石,这四十二万石,仅够支撑四个月。
这还不算乐安那十万嗷嗷待哺的原住民,其中七八万沦为贼匪,皆因无粮活命。
略微沉思片刻后,江浩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地做出决断:
“情况已明。玄德公,明日告别完伯珪兄后,大军必须立刻拔营,全速东进,返回青州乐安。
时值三月初,春耕迫在眉睫,早一日抵达,便能早一日剿灭匪患,安定地方,组织难民抢种。
粮种、农具、耕牛等春耕物资,我已提前委托子仲动用糜家商路全力采买调运,应能及时到位!”
巨额的财富只是起点,如何将这些冰冷的数字转化为乐安坚实的根基、转化为强大的实力,才是真正的考验!
南方的春耕多在三月伊始,而北方的土地则在料峭春寒中苏醒得更晚,往往要等到三月末甚至四月初。
时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幸亏有糜竺这位“财神”及其遍布天下的商路网络,能提前调集粮种、农具、耕牛等关键物资。
否则,就算到了乐安,面对大片荒地,没有趁手的家伙和优良的种子,春耕也只会是镜花水月。
“一切军务民政,皆听惟清调度。”
刘备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全然的信任。
这份重担,只有江浩能担得起。
“好。”
江浩目光如炬,扫过众将。
第199章 兵分四路回乐安
“我军分四路行动,务必迅捷高效。”
他看向张飞、郭嘉、徐荣、田豫:
“翼德、奉孝、定边(徐荣字)、国让。你四人统领五千精锐步卒,护送三万难民,明日一早,乘糜家商船,顺黄河而下,直抵乐安郡。”
“诺!”
四人齐声应诺。
张飞摩拳擦掌,郭嘉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徐荣沉稳点头,田豫则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管理这三万难民。
“子龙、元健,听令!”
江浩目光转向两位骑将。
“末将在。”
赵云银甲闪耀,抱拳肃立;曹性亦是挺直腰杆,目光灼灼。
“你二人统领四千铁骑,走陆路,沿途无需停留,以最快速度直扑乐安,与翼德部会师。”
马匹乘船的话,到了乐安五千骑兵就变成了两千五百,损耗太大,因此江浩选择让骑兵走陆路出发。
“得令。”
两人沉声回应,一股凌厉的气势勃然而发。
江浩的目光在六人脸上扫过,仿佛看到了乐安郡的蓝图:
“你六人会合后,首要之务是拿下千乘、临济、乐安三县,此三县互为犄角,中间是漯水、济水冲积而成的膏腴平原。
限时半月,扫荡盘踞其间的匪寇,厘清田亩归属,所有识文断字者、能工巧匠、青壮劳力,皆已甄别妥当,在三万难民之中,供尔等调配使用,难民的情况国让熟悉。”
“诺!”
六人再次齐声领命,眼中燃烧着建功立业的火焰。
万人敌张飞、神机军师郭嘉、宿将徐荣、干吏田豫、常胜将军赵云、神射曹性。
这明星阵容,别说扫荡流寇,便是对阵一方诸侯也绰绰有余。
而且,这三万难民,都是江浩提前调教好的,外加有熟人田豫在,能帮助他们迅速扎根乐安,进行屯田。
“玄德公,仲康、伯平。”
江浩看向刘备和两位猛将。
“我等领八百精骑,绕行三五日路程,走一遭陈留、颍川、东阿,借着讨董大胜的声望,看看能否延揽几位当世俊杰!”
“好!”
刘备欣然应允,眼中也带着期待。
“诺!”
许褚瓮声应道,高顺则是沉稳抱拳。
江浩心中盘算:陈留的典韦,是他心心念念的憾世猛将,为此他已提前十日派出十名精干亲兵,携带五十万钱专项经费在陈留地毯式搜寻。
颍川乃士林渊薮,若能招揽一二才智之士,于文治大有裨益。
东阿那位……更是关键,带上许褚就是特意去绑票的,这人放到曹操阵营太过危险,到刘备阵营,刚好弥补一块空缺!
至于蔡琰,自然要随他同行,让她跟着前军打打杀杀,他实在放心不下。
“云长、宪和。”
江浩最后看向关羽和简雍。
“你二人领五千步卒、两百骑兵留守洛阳,一切章程照旧,组织剩余难民继续劳作,守护物资,等待糜家后续船队抵达。”
“诺!”
关羽捋须颔首,神情肃然。
这段时日他全程参与难民安置,对章程早已烂熟于心,武艺更是定海神针,是留守的最佳人选。
简雍也拱手领命。
留下他,不单纯是为了治理灾民,等过些时日局势稳定之后,还需要有人出使长安。
这些天糜竺已倾尽全力调集船只,但远距离运输,小船无用,仅有中型船五十余艘、大船四十艘。
一次最多运送四万人及部分紧要物资。
将十余万军民全部运完需三趟,耗时四十余天。
后续物资运输更需数趟,不过可以慢慢运输。
“至于牛辅,押回乐安,此人……我另有用处。”
江浩补充道,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事情议定后,当晚,刘备邀请公孙瓒及其大将严纲前来,设宴款待。
灯火通明的营帐内,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刘备集团经此一役,实力暴涨!
武有关羽、张飞、赵云、许褚、高顺、徐荣、田豫、曹性、张英等;
文有江浩、郭嘉、简雍、糜竺、蔡琰等。
一股蒸蒸日上、锐不可当的诸侯气象,已然初现端倪。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
送别了满载希望驶向乐安的张飞郭嘉船队,以及烟尘滚滚疾驰而去的赵云、曹性率领的铁骑,还有依依惜别、约定再会的公孙瓒。
刘备、江浩一行,带着八百精骑,在许褚、高顺的护卫下,以及蔡琰乘坐的马车,踏上了前往陈留的官道。
来时路已熟,归途更为顺畅。
八百铁骑行动迅捷,第二日申时,陈留城那略显斑驳的城墙便已映入眼帘。
战乱的气息尚未完全褪去,城门口盘查的士兵脸上带着疲惫和警惕。
江浩勒住马缰,对亲兵队长张英下令:
“祖德,率六百骑在城外寻合适处安营扎寨,约束军纪,不得扰民。”
“诺。”
张英领命。
“玄德公,我等与仲康、伯平,率两百亲卫入城。奔波一日,今晚就在城中歇息,探查情况,明日再启程前往颍川。”
“善。”
刘备点头。
“诺。”
许褚、高顺沉声应道。
望着熟悉的陈留城门,江浩心中感慨万千。
为了寻找那单手扛纛的憨直猛将典韦,他投入的心力不可谓不多:
提前十日布下人手,撒下五十万钱巨资搜寻,自己更是亲临两次。
若此行依旧无缘……那也只能叹一声天意了。
“惟清可是为了那位让你念念不忘的典壮士?”
刘备看着江浩望向城门略显复杂的眼神,不由问道。
他实在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智深如海的江浩如此执着。
“正是。”
江浩收回目光,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典韦之勇,不在仲康之下。若能招揽麾下,我军阵前,便又多了一柄摧城拔寨的无双利刃。”
小孩子才做选择,猛将名臣,自然是多多益善。
一行人策马入城。
刘备讨董大胜、阵斩华雄、力挽狂澜的名声早已传遍兖豫。
陈留作为曹操故里,更对这位救过曹操的“皇叔”感佩不已,守城士兵自然不会阻拦刘备进城。
刚入城门不过百步,一名身着曹府仆役服饰的中年汉子便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语气恭敬:
“敢问尊驾可是大破董贼、救民水火的刘皇叔?小人是前任太尉曹嵩公府上管事。
家主闻听皇叔大驾光临敝邑,不胜欣喜,特命小人前来迎候,请贵客先至驿站安顿歇息。
家主已在府中略备薄酒,今晚特设宴席,欲为皇叔及诸位将军接风洗尘,聊尽地主之谊,万望皇叔赏光。”
曹嵩,曹操之父,虽已致仕,但在陈留乃至整个兖州,影响力依然巨大。
他的邀请,分量十足。
刘备在马上微微欠身还礼,笑容温和:
“曹公太客气了。备恭敬不如从命,今晚定当赴宴叨扰。”
“谢皇叔赏光,请随小人来。”
曹府管事喜形于色,连忙在前引路。
“如此甚好。”
刘备拱手行了一礼。
在管事的引领下,刘备、江浩等人来到城内一处颇为整洁宽敞的官方驿站安顿下来。
两百亲卫自有驿站安排食宿。
刘备、江浩、许褚、高顺以及蔡琰则入住上房。
第200章 曹你妈
驿站房间内,粗陶碗里的粟米饭还冒着热气,几碟简单的蔬菜和炖肉摆在案几上。
江浩、刘备、许褚、高顺、蔡琰等人正围坐用餐,气氛还算轻松。
蔡琰小口吃着,偶尔抬眼看看正在讨论乐安春耕细节的江浩,觉得这种不拘礼数、同桌而食的感觉,比家中繁复的规矩自在多了。
这几日跟着江浩,她见识了太多以往深闺中无法想象的事物,更感受到了江浩身上那种与世家子弟截然不同的气质。
随和而不失威严,平等对待每一个人,谦逊中带着智慧,甚至还有几分令人莞尔的幽默。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终于飞出金丝笼的鸟,虽然外面有风雨,但更多的是无垠的天空和自由的呼吸。
江浩只派可靠的人保护她的安全,至于去哪里、做什么、吃什么,全凭她自己心意,这份尊重和自由,让她沉溺其中,甚至有些不想再回到那个精致却压抑的家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之前派往陈留搜寻典韦下落的亲兵什长,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和愤懑,将这些天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
“什么?”
江浩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粗陶碗“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米粒溅得到处都是。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直冲顶门,烧得他眼前发黑!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
“曹操!我……我……曹你妈。”
这句来自千年后的国骂,此刻无比精准地表达了他内心的狂怒和憋屈。
他苦心布局,投入重金,甚至亲临两次,眼看就要煮熟的鸭子,竟然被曹操这个“老熟人”给截胡了。
“曹孟德……果然还是从前那副模样。”
蔡琰秀眉微蹙,轻轻放下筷子,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和失望。
“趋利避害,机巧权变……甚至,有些……小人嘴脸,无耻至极。”
曹操曾在自己父亲蔡邕门下求学,表面恭敬,内里却透着精明和算计。
此刻听闻此事,加深了她心中对曹操的负面印象。
刘备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温和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快和被背叛的怒意:“孟德此举……未免太过分了。”
他想起了荥阳城外,曹操被徐荣追杀得狼狈不堪,若非自己及时救援,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那句“大恩不言谢,来日定当厚报”的承诺,言犹在耳。
转眼间,就做出这等忘恩负义、釜底抽薪之事。
“嘭。”
许褚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碗碟乱跳。
他手中啃了一半的猪蹄,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双目圆瞪,须发戟张,如同暴怒的雄狮:
“主公,军师。俺这就去,砍了曹操那匹夫,什么狗屁东西,亏俺们还在荥阳救他狗命。
当时话说得比蜜还甜,转头就干这龌龊勾当,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高顺虽未言语,但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刀,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青筋毕露,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陷阵之志,唯主命是从,若江浩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能血洗曹府。
原来,曹操带着荥阳惨败的残兵败将,并未直接去丹阳募兵,而是先回了趟陈留老家。
家底打光了,自然要回来“化缘”,找家里要点钱。
老奸巨猾的曹嵩再次上演“倾家荡产”支援儿子的戏码,“慷慨”地拿出了两千万钱。
依附曹家的卫氏,也看好曹操的“潜力”,咬牙捐赠了十万石粮草。
陈留是曹操的根基之地,江浩派出十名精干亲兵拿着五十万巨资四处搜寻一个叫“典韦”的壮汉,如此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过地头蛇曹操?
曹操得知后,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能让江浩如此重视的人,绝非等闲。
他不动声色,以“感谢刘皇叔救命大恩”的名义,大摆宴席,盛情邀请江浩派出的亲兵们赴宴。
席间,曹操表现得情真意切,几度哽咽,拍着胸脯赌咒发誓:
“玄德公对我曹孟德有再造之恩,到了陈留,玄德公的事就是我曹操的事,要找人?包在我身上。
你们尽管说,就是把陈留翻个底朝天,我也把人给玄德公和江军师找来。”
江浩的亲兵们虽然警惕,但架不住曹操如此“真诚”的表演,加上刘备与曹操在联军中确实“交情匪浅”。
几杯酒下肚,又被曹操反复强调“恩情”,最终还是将江浩寻找典韦的缘由与特征和盘托出。
曹操得到确切消息,立刻发动整个曹氏和夏侯氏在陈留的庞大势力,如同梳篦般将陈留及周边翻了个底朝天。
仅仅三天三夜,夏侯惇便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发现了目标。
当时的场景令人震撼:一个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巨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正追着一头斑斓猛虎狂奔。
那猛虎在他面前,竟如同受惊的野狗,被追上了就挨两巴掌。
此等威势,让久经沙场的夏侯惇都倒吸一口凉气。
曹操闻讯亲至,亲眼目睹典韦之威,更是惊为天人。
他当即让麾下大将李典、乐进上前试手。
结果,李典在典韦那势大力沉的双戟下只支撑了五个回合便败下阵来,乐进多撑了十余合,也被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就连以勇猛着称的夏侯惇亲自下场,激战三十余回合后,也自认不敌,主动跳出战圈认输。
恰在此时,一阵狂风突起,吹得曹操军中那象征主帅权威的大纛旗猎猎作响,摇摇欲坠。
十余名健壮的军士死死拽住旗杆,竟被风带得东倒西歪,眼看大纛就要倾倒。
就在这危急关头,典韦一声暴喝:“都闪开!”
声如炸雷!
他大步上前,单手握住那粗壮的旗杆,如同生根铁柱般矗立在狂风之中。
任凭狂风呼啸,大纛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那伟岸的身姿,如同神话中的巨灵神。
曹操见此情景,哪里还按捺得住心中的狂喜和占有欲?
还给刘备?
开国际玩笑。
他疾步上前,激动得声音发颤:“真乃‘古之恶来’再世!”
随即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锦袍,亲手披在典韦身上,又命人牵来最好的骏马,配上最华丽的雕鞍,当场拜典韦为帐前都尉,视若珍宝。
做完这一切,曹操自知理亏,更怕刘备、江浩找上门来,竟连夜带着典韦和募集的钱粮,如同做贼一般,星夜兼程赶往丹阳募兵去了。
连面都没敢露一下!
第201章 鬼鬼祟祟的许褚
“唉……”
刘备长长地叹息一声,脸上满是遗憾和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
“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看来我与那位典壮士,终究是……缘浅啊。”
他心中对曹操的观感,已然降至冰点。
能“逐虎过涧”,力扛大纛,三十余合击败夏侯惇……江浩所言“勇武不在仲康之下”,绝非虚言。
如此猛将,失之交臂,岂能不痛?
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江浩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余下冰冷的失望和一丝不甘。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一啄一饮,自有天数。强求不得……罢了。
玄德公,今晚曹嵩的宴请,我就不去了。看着那老狐狸的脸,我怕忍不住掀了他的桌子。您带着仲康去吧,尽到礼数即可。我和伯平,留守驿站。”
让他去曹嵩家吃那顿虚情假意的“感谢宴”?
那饭再是山珍海味,他也觉得如同嚼蜡,甚至可能噎死,眼不见为净。
刘备理解地点点头:“也好。我去应付一下便是。”
他知道江浩此刻心中郁结,强求不得。
几人又简单商议了几句后续行程。
刘备和余怒未消、一脸不情愿的许褚匆匆赶往曹府赴宴。
江浩则带着高顺和十名亲兵,信步走出了驿站,一头钻进一家还算热闹的茶馆。
茶馆里多是些闲汉和走卒,谈论着家长里短和最近的战事流言。
江浩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每一个关于“壮士”、“豪杰”的传闻,但听到的,无非是些市井琐事或夸大其词的流言蜚语,没有半点有价值的线索。
离开茶馆,他又走进一家挂着破旧酒旗的小酒楼。
里面人声嘈杂,酒气混合着汗味。
江浩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浊酒,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食客。
高顺如同影子般护卫在他身侧,沉默而警惕,锐利的目光同样在审视着环境。
江浩甚至还特意去铁匠铺、骡马市转了一圈,希望能碰到些在野的能工巧匠或擅长相马养马的人才,结果同样令人失望。
乱世之中,真正有本事的人要么早已被征召,要么隐姓埋名,哪会轻易在街市上抛头露面?
夜色渐深,寒意侵人。
江浩站在一处售卖廉价珠玉首饰的摊点前,随手拿起一枚粗糙的簪子把玩,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三国乱世,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这固然不假。
但那些青史留名的人物,哪一个不是早已各有归属,或是潜龙在渊,等待明主?
真正流落市井、等待发掘的“遗珠”,少之又少,且分布广阔,岂是随意在陈留城里逛几个时辰就能碰上的?
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唉……”
江浩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玉簪丢回摊上,意兴阑珊。
“算了,伯平,看来今日是没什么收获了。我们回去吧。”
高顺默默点头,挥手示意亲兵们返回驿站。
接近亥时,刘备和许褚才从曹府回来。
许褚依旧黑着脸,显然在宴席上憋了一肚子气。
刘备的脸色也谈不上好看,只是维持着基本的平静。
“那曹嵩,不愧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
刘备坐下,接过江浩递来的热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讥讽。
“席间对孟德‘捷足先登’之事,轻描淡写,含糊其辞,只道是‘小儿辈不懂事,见才心喜,鲁莽了些’,‘回头定当严加管教’。
然后便是不停地感谢荥阳的‘救命大恩’,盛赞备的‘仁德之名’和讨董‘赫赫战功’,把话题扯得远远的。”
刘备苦笑了一下: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正主曹操早已溜之大吉。备也只能虚与委蛇,强颜欢笑,应承一番了事。”
他示意许褚将一个做工考究的锦盒放在案几上:
“临走时,曹嵩还聊表歉意,送了这盒玉器,说是给惟清‘压惊’。”
江浩面无表情地打开锦盒。
里面是几件上好的玉佩和玉璧,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曹嵩出手确实“大方”,这几件东西,市价至少值三十万钱!
然而,看着这些精美的玉器,江浩只觉得一股邪火再次涌上心头。
他为了找典韦,光是前期投入的专项经费就是五十万钱!
更别说在他心中,典韦这样的无双猛将,其价值岂是区区几十万、几百万钱能衡量的?
这三十万的玉器,与其说是“歉意”,不如说是曹嵩老辣的政治手腕。
用一点“小钱”堵住你的嘴,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炫耀和羞辱:
看,我儿子抢了你的人,我还“赔”你点东西,你还能说什么?
江浩的手指紧紧扣在锦盒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恨不得立刻抓起这些玉器,狠狠砸在地上,摔个粉碎!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江浩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锦盒,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冰冷:
“收起来吧。明日启程,去颍川。”
典韦已失,颍川之行,不容再有失!
刘备也只能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夜已深沉,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在江浩卧房的地上铺洒了一层朦胧的清辉。
他刚洗漱完毕,带着一身疲惫和心累准备躺下,门外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先生已然入睡,还请仲康明日再来。”
高顺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毫无转圜余地。
“伯平,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找先生有要紧事,你快去通报一声。”
许褚那标志性的瓮声瓮气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他本想直接敲门,却被高顺事先安排在江浩门外的十名精锐护卫无声地拦住了去路。
等高顺闻讯赶来,就看到许褚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接近,活像一头准备偷鸡的熊大。
那鬼祟模样与平日里的豪迈判若两人,顿时让高顺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不行。”
高顺的回答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
“军师已经睡下,实在想见,除非玄德公亲至,否则……我即刻去禀报主公定夺?”
他作势欲走,语气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别,别别别!”
许褚一听要惊动刘备,顿时急了,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压低了本就粗犷的嗓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我有私事,是私事找江先生,不能让旁人知晓。”
屋内的江浩听得真切,不由得无奈地摇头失笑,心中暗道:
“伯平啊伯平,你这性子……难怪人缘不佳。做事如此死板,不知变通。
亏得是仲康这憨直之人,若换了那些心思活络的,怕是要记恨你一辈子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抄起搭在床边的锦袍披在身上,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
“仲康找我何事?”
江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落在许褚那张写满“我有秘密”的大脸上。
第202章 军师,要“枣子”不要?
“军师。”
许褚一见江浩,眼睛顿时亮了,立刻凑上前来,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道:
“借一步说话!”
“无妨,进来说话。伯平,你也进来。仲康不是外人。”
江浩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伯平,记下,日后玄德公、云长、翼德、子龙、仲康诸位将军若来找我,无论何时何地,第一时间通报于我,不得阻拦。”
这话既是说给高顺听,更是给足了许褚面子。
许褚闻言,那张粗犷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憨厚又得意的笑容,仿佛得了莫大的奖赏。
“谨遵江先生之命。”
高顺肃然抱拳,一丝不苟地应下,仿佛在确认一条重要的军规。
进了屋,油灯的光晕将三人的身影拉长。
许褚看着依旧杵在江浩身旁、如同松柏般的高顺,搓着大手,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仲康,但说无妨。”
江浩再次安抚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伯平是自己人,肝胆相照,无需避讳。”
“江先生。”
许褚这才放下心来,再次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我干了一件大事”的光芒。
“劳烦移步到我屋里一趟?俺……俺从曹嵩那老儿府上,给您带了枣子回来,您……您一定喜欢。”
枣子?
江浩脑子有点懵逼,许褚你这憨货弄啥嘞?
半夜三更跑去曹嵩府邸偷枣子?
还特意喊我来吃?
我谢谢你!
他强忍住扶额的冲动,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军师应有的沉稳和涵养。
“哦?既是仲康一番心意,那便去尝尝。”
他倒要看看,能让许褚如此鬼鬼祟祟的枣子,到底多好吃。
一行人来到许褚兄弟的住处。
许褚的大哥许定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屋中,看见江浩进来,黝黑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指了指墙角一个鼓鼓囊囊、还在轻微蠕动的麻袋:
“江……江先生,就……就是那个‘枣子’。”
一麻袋?
江浩看着那个足有一人高的麻袋,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许褚啊许褚,你这是把曹嵩家的枣树连根拔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吃枣子?
这要是传出“江浩指使部下夜盗曹府贡枣”的流言蜚语,自己的名声怕是要被这位兄弟败光了。
高顺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许褚,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位“憨厚”同僚的胆量。
这已经不是偷,简直是明抢了!
“先生请看!”
许褚利落地关上房门,还仔细地插上了门栓。
他几步走到麻袋旁,动作麻利地解开袋口的绳子,用力往下一拽。
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麻布的青年文士,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头发散乱,衣衫皱巴巴地沾着尘土,此刻正“呜呜”地挣扎着,一双眼睛因为愤怒和憋闷而瞪得溜圆。
人?
江浩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许褚口中的“枣子”是何物,也明白了为什么许褚鬼鬼祟祟。
他盯着麻袋里的人,心中惊疑不定:这是曹操家的哪位幕僚或亲戚?
高顺也彻底无语了,他抬手抚了抚额角,看向许褚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憨子看似纯良,胆子却比天还大,心也够黑,竟敢把一个大活人像货物一样绑回来。
“仲康,你……你这是绑了谁来?”
“江先生。”
许褚咧开大嘴,邀功似的笑道。
“这就是俺说的‘枣子’,白天在曹嵩老儿那宴席上,这小子就坐俺旁边,一个劲地跟人说什么花啊草啊的,可热闹了。
俺一听,哎呦,这不就跟军师您在洛阳那会儿,往芳林园里钻,研究那些花花草草一个样嘛。
俺寻思着,孟德那厮挖走了咱们的典韦兄弟,咱们也不能吃亏啊,正好这小子看起来也挺有学问,俺就……
嘿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他套上麻袋背回来了,先生您看,这‘枣子’对您胃口不?要是不中用,俺这就把他扔护城河里去。”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只是去菜地里拔了颗白菜。
花花草草……
江浩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狂喜,沉声道:
“仲康,松开他的嘴。”
“唔,唔唔!”
麻袋里的青年文士挣扎得更厉害了。
许褚依言,一把扯掉对方嘴里的破麻布。
“咳咳咳……呸,呸呸!”
青年文士猛咳了几声,吐出嘴里的麻絮,随即对着许褚破口大骂:
“死胖子,你才叫枣子,你全家都叫枣子。
在下姓枣名祗,字子丰,枣子丰,不是枣子,你这莽夫,快放开我。”
骂完许褚,他立刻转向江浩,虽然被捆着,依旧努力挺直腰板,带着读书人的傲气和不忿:
“想必这位就是名动洛阳的江浩江惟清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竟是这般光景,真是……真是……”
他一时词穷,气得脸都红了。
江浩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枣祗,真的是他!
屯田之祖,曹操未来粮仓的奠基人!
这可是名士,讨董时期投奔曹操,之后袁绍也想要枣袛,多次征辟不得。
曹操入主兖州后,任命其为东阿县令,之后枣祗致力于劝课农桑,积谷屯粮;勤修武备,组织军民操练,并将东阿城的城防工事加固修缮一新。
吕布偷袭兖州,东阿是少数几个没有沦陷的城池之一。
最有名气的事情就是枣袛的屯田制,使得曹操一年得粮百万斛,按照三国时期的换算,一斛就是一石,这可是整整百万石粮草。
屯田制也一直为后世王朝沿用,直到现代,也有屯田制的影子,如新疆建设兵团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把不算亏。
曹操挖走一个典韦,许褚这歪打正着,竟绑回来一个价值连城的“粮草大总管”。
枣袛枣子丰,也难怪许褚一口一个枣子。
江浩强忍住激动,脸上迅速恢复从容,郑重地拱手行礼:
“在下江浩江惟清,见过子丰兄,仲康行事鲁莽,多有得罪,惟清在此代他赔罪了!”
这一礼,既是礼节,更是对眼前这位农学大家发自内心的尊重。
第203章 探讨农事
枣祗见江浩态度诚恳,气稍微消了一点,但想起自己的宝贝,立刻又对许褚怒目而视:
“许蛮子,我的麦子呢?快还给我。”
“呐,在那儿呢!”
许褚不以为意地朝旁边案几一指。
“几根破青草,当个宝似的,还揣怀里。俺差点当杂草给扔了。不过俺家军师也稀罕这些,你俩正好凑一块儿叨叨。”
他想起自己是在枣祗弯腰小心翼翼挖取那几株麦苗时,才瞅准机会,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如同捕猎般精准地从头兜下,扛起就跑的利落劲儿。
他去曹嵩府邸就把麻袋藏在怀里,本来想套个美娘子给军师消消气,不过最终想到蔡琰还是决定套这位枣子丰。
反正是能到曹嵩宴席上的读书人,总不会太差。
案几上,几株带着泥土青翠欲滴的麦苗静静地躺在那里,其中一株的麦穗明显比寻常麦穗大上一圈,颗粒也显得更为饱满。
“你个莽夫懂个屁。这叫大穗麦苗,是良种,良种你懂不懂?万金难求,你个只知道舞刀弄棒的粗胚。”
枣袛没好气的白了许褚一眼,这个武夫,手比他大腿还粗,一拳能把他抡死,他肩膀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子丰兄息怒!”
江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将责任揽下:
“此事错在惟清。是我平日与仲康言谈间,流露出对农桑之事的浓厚兴趣,又对孟德兄麾下人才心生向往。
仲康性情耿直,听闻子丰兄精通此道,便想为惟清引荐,只是……方法实在欠妥,让子丰兄受惊了。还望子丰兄海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几上的麦苗,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赏。
“况且,能得见子丰兄如此珍视的良种,足见兄台于农事一道,绝非泛泛而谈,实乃躬身实践之大家。天下间,如子丰兄这般精通农事且身体力行的贤才,寥寥无几啊!”
这番话,既给了枣祗台阶,又点明了“共同爱好”,更毫不吝啬地送上了极高的赞誉。
枣祗本是一肚子火,但听到江浩不仅认错,更一语道破他对农事的执着和那株麦苗的价值,不由得一愣。
尤其那句“寥寥无几”,更是戳中了他长久以来曲高和寡的心境。
除却汉中的神农后裔曲家,没听说过中原大地有农桑杰出者,而他枣袛,是因为从小就喜欢农桑之事,甚至还亲自种了一块试验田。
他家世也算不错,种田对于士族来说也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毕竟这年头讲究学而优则仕。
反正他是没遇到同类,擅长种田的老农,没文化,很难沟通,有文化的读书人,懒得听他分析讲解。
“哦?惟清兄既知农事,想必也有真知灼见。那好,在下心中确有一惑,困扰多年,不知惟清兄可否赐教?”
他决定抛出自己钻研许久的问题,既是为了看看这让曹孟德牵肠挂肚之人是何许成色,也是想借此扳回一城,打打许褚的脸。
待会儿江浩若答不上来,他定要好好嘲讽这蛮子一番,反正打不过许胖子,口嗨一下也不错。
“子丰兄请讲。”
江浩从容地在案几旁坐下,示意枣祗也坐,又对许褚和高顺道:
“仲康,伯平,你们也坐。子丰兄的问题,想必精妙,正好一同参详。”
他气定神闲,仿佛胸有成竹。
许褚嘿嘿一笑,一屁股坐下,心想:“俺就知道,这世上就没军师不懂的事儿!”
高顺依旧面无表情,如松如柏般坐得笔直,只是目光落在了那株特殊的麦穗上。
枣祗坐定,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心中的王炸:
“麦乃五谷之首,然田间所见,为何有的麦穗颗粒饱满,金光灿灿,压弯了腰;有的却干瘪瘦小,如同秕糠?此间差异,根源何在?”
他紧紧盯着江浩的眼睛,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涉及育种、土壤、气候、田间管理诸多方面,是他多年观察实践的核心疑问。
江浩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子丰兄此问,直指农事根本。依惟清浅见,其因有四。”
枣祗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专注起来。
“第一,种子原因,俗语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子乃万物之始,犹龙生九子,禀赋各异。有天生强健之种,亦有孱弱之质。
若选种不慎,或天时偶异,偶得‘劣种’,其生发之力弱,根基不固,纵使置于膏腴之地,得甘霖滋润,结穗之时亦易现干瘪之态。此乃先天不足,非后天所能尽补也。”
枣祗眼神微亮,缓缓点头。
江浩所言,与他观察到的“母壮儿肥”现象不谋而合。
“第二,养分原因,“地力有厚薄,收成见高低。” 麦如人需饮食,田土若贫瘠,或未得粪肥滋养,或连年耕作未休养,则麦苗如婴孩缺乳,羸弱难壮。纵使风调雨顺,亦难结饱满之粒,盖因“肚中无食”也。”
江浩想起后世土壤肥力与轮作的概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道出。
“肚中无食……”
枣祗低声重复,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试验田中施加粪肥与未施肥地块的显着差别。
“第三,天时气候。“靠天吃饭,看天脸色。” 麦孕穗灌浆时,需雨水应时,阳光充足。若遇亢旱,则浆汁枯竭;淫雨不止,则根腐穗霉;
或狂风骤起,摧折禾茎;更有飞蝗蔽日、螟虫潜食,皆夺麦之精华,使其干瘪。此天时之变、虫害之劫,非人力所能尽御也。”
江浩的描述让在场几人都仿佛看到了烈日炙烤下蔫萎的麦田,或是被蝗虫啃噬过的狼藉景象。
枣祗的脸色则是彻底变了,眼中充满了震撼。
江浩所述,句句切中要害,将气候与虫害对麦粒灌浆的影响阐述得如此清晰深刻,远超他读过的任何农书。
“第四,人为管理,“稠苗欺田,稀苗欺天。”下种太密,则麦苗如市井拥挤,互相争抢水土阳光,根弱茎细,皆难结实。若疏密得宜,勤于耘耔,通风透光,则根强秆壮,各得其所,谷粒自然充盈饱满。此人力调理之功也。”
江浩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强调了人的主观能动性。
小小的房间内一片寂静,枣祗呆坐在那里,脸上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醍醐灌顶般的明悟。
他十年躬耕陇亩,遍览农书,自以为已窥得农事堂奥,却不想江浩这一席话,如洪钟大吕,将他过往的认知彻底串联、拔高。
那些零散的经验,瞬间被整合成一个清晰、系统的框架。许褚咧着嘴,一脸“俺就知道军师最厉害”的得意。
第204章 打包带走枣袛
江浩看着枣祗的神情,微微一笑,总结道:
“故而,欲求麦穗饱满,需以良种为本,沃土为基,天时相助,人力勤谨。
此四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若有其一缺失,则干瘪之憾在所难免。此乃天地生养万物之常理,农事稼穑之根本也。”
他看向枣祗,语气温和:
“子丰兄,惟清之浅见,可还入得尊耳?”
小样,拿捏不了你,当我初高中生物白学了?
“入得,太入得了!”
枣祗猛地回过神,激动得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若非被捆着,怕是要手舞足蹈。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如同沙漠中的旅人发现了甘泉,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江浩:
“惟清兄,我还有疑问,为何种过一年豆菽之地,将豆秆焚烧还田,次年再种粟麦,其长势与收成往往更胜一筹?此中道理何在?还有……”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这间简陋的房舍仿佛变成了最高等的农学讲堂。
枣祗将他积攒多年的疑问、观察到的奇异现象、古籍中的矛盾记载,一股脑儿抛了出来。
江浩则凭借着后世积累的生物学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深入浅出,对答如流。
从轮作休耕、绿肥原理,讲到土壤酸碱、育种选优,甚至提到了如何堆肥、简单的病虫害防治思路……
他如同一个取之不尽的智慧宝库,让枣祗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击节赞叹,看向江浩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考校,变成了彻底的折服和深深的敬佩。
两人越谈越投机,颇有种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感。
夜更深了,窗外的梆子声已敲过三更。
江浩觉得火候已到,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橄榄枝:
“子丰兄,你胸有丘壑,腹藏锦绣,于农桑之道见解独到,实乃经世济民之大才,困守于此,岂非明珠蒙尘?
不如……随我去青州吧,玄德公仁德爱民,志在匡扶汉室,正需子丰兄这般大才。
在那里,你的‘屯田’之策必能大展宏图,我们可以划出良田万顷,招募流民,兴修水利,广积粮秣,让治下百姓仓廪充实,再无饥馑之忧。
此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难道不是子丰兄毕生所愿吗?”
江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描绘出一幅足以让任何有志于农桑的贤才心驰神往的蓝图。
“屯田……”
枣祗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江浩竟一语道破了他心中盘旋许久却尚未成型的构想。
这名字如此贴切!
他仿佛看到了无垠的田野,金黄的麦浪,百姓满足的笑脸……
他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几乎要立刻答应。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种强烈的挣扎和原则所取代。
枣祗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遗憾和坚定。
他长长叹息一声:
“惟清兄……厚爱,子丰……铭感五内。青州之邀,玄德公之德,兄台之志,皆令祗心向往之,然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沉重。
“祗虽不才,亦知‘忠义’二字。我……我已在曹孟德讨董之时,便投效于他。孟德公待我以诚,寄我以粮秣重任。
虽未正式拜官,然此身已非自由之身。岂能因一时之利,见异思迁,做那背主求荣之事?兄台盛情,祗……只能心领了!”
枣袛艰难地说完,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无奈,显然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同样煎熬。
随即他强打精神,拱手道:
“感谢惟清兄今夜倾囊相授,令祗茅塞顿开,此恩此情,容图后报。时候不早,祗……该告辞了。”
说罢,他便欲起身。
江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枣祗对曹操的忠诚度如此之高,竟能抗拒如此诱人的蓝图。
不行!
这等经天纬地之才,放归曹操,无异于纵虎归山。
未来曹操的百万斛军粮,就是此人之功,必须留下他!
眼看枣祗就要站起,江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拍案几,脸上笑容依旧,但却沉声下令:
“仲康。”
“在。”
“将枣子装麻袋,明日一起出发。”
江浩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商量余地。
许褚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像豹子般弹起,满脸坏笑地再次拿起那块破麻布。
“江兄?你!你这是何意?呜……”
枣祗大惊失色,话未说完,许褚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带着风捂了上来,粗糙的麻布再次结结实实地塞满了他的口腔。
“你叫啊,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嘿嘿嘿。”
许褚执行完江浩的命令,拍了枣袛屁股一巴掌笑呵呵的说道。
江浩也是乐呵呵,失去典韦的抑郁心情一扫而空,牛曹操的感觉,真爽。
江浩走到被许褚重新按住的枣祗面前,俯下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无赖”却又理直气壮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
“子丰兄啊,稍安勿躁。孟德兄不声不响带走我爱将典韦之事,想必你也知晓吧?
总不能让我江某人空着手回青州吧?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很吃亏”的表情。
“正好,就拿子丰兄你,换回我的典韦典壮士。你想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换一个能逐虎过涧、万夫莫敌的绝世猛将。
这笔买卖,他曹操是不是还占了大便宜?算起来,还是他曹孟德赚了,对不对?”
他的歪理说得振振有词,听得旁边的高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哦,对了。”
江浩仿佛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直起身,对高顺吩咐道:
“记得给孟德兄,都留一封书信。就说我江浩仰慕子丰兄才华,特邀其赴青州一叙,探讨农桑济世之道。
让他们不必担忧子丰兄下落,我江浩定当以上宾之礼相待,绝无半分怠慢。
至于枣袛的父母,打探一下,如果是寒门,那就一起带走,如果是大的世家,就留下书信报平安吧。”
话音未落,江浩便对许褚使了个眼色。
许褚会意,嘿嘿一笑,动作麻利地再次抄起那个硕大的麻袋,不由分说地将发出“呜呜”抗议的枣祗从头套下。
“仲康,这次干得漂亮,歪打正着,却是立下了泼天大功,你为我军,为天下苍生,请来了一位真正的‘屯田校尉’。
此等功绩,未来史书上必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许褚月夜绑枣祗’,哈哈,好一段千古佳话。”
江浩看着地上蠕动的麻袋,忍不住笑出声来,典韦被牛走的郁气一扫而空。
“嘿嘿嘿,先生过奖,俺就是看那小子对花草那么上心,想着先生肯定喜欢。”
许褚被夸得心花怒放,扛起麻袋像扛着最珍贵的战利品。
“伯平,烦劳你也安排一什精干护卫,务必‘妥善照顾’好子丰兄的安全。饮食起居,不得有丝毫怠慢。他现在可是我们最贵重的客人。”
“诺。”
高顺肃然抱拳领命。
他心中是这样想的,曹操挖走典韦在先,手段也不光彩;江先生“礼尚往来”,绑回一个文士。
这很公平,并无不妥。
他的职责就是执行命令,保护这位贵客。
“好了。” 江浩对着许褚和高顺挥挥手:“睡觉去。”
第205章 荀家碰壁
第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刘备一行人已整装待发。
与城外骑兵会合后,队伍中多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帘幕低垂,内中安置着一个麻袋和一些从枣祗田里精心选挖的花草。
刘备见是江浩安排,只微微一笑,并不多问。
历经讨董之战的磨合,他对这位年轻军师种种出人意料的布置,早已习惯性地抱以信任。
这一站目标明确,仍是颍川。
回想起当年,刘备只是区区平原县令,势单力薄,竟也说动了奇才郭嘉加入团队。
如今讨董归来,情形已大不相同。
温酒斩华雄、先登汜水关、预测董卓夜袭、三英战吕布、夜宴作诗词、火中保书籍、洛阳救难民、追击救曹操、巧夺函谷关……
这一连串耀眼战绩,让刘备集团在讨董之战中一枝独秀,秀翻天了。
“主公,此次颍川之行,定要比上次顺利得多。”
江浩骑着马与刘备并行,语气中充满信心。
刘备颔首,目光深远:“惟清所言极是。不过颍川士族眼高于顶,我等还需以诚相待。”
江浩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他马上会派人去长安操作刘备大汉皇叔的事宜,刘皇叔这个称号,要早到十来年,对大局颇有助益。
至于颍川,这地方没什么好说的,只要是顺路,就一定得来。
这可是三国时期文臣的摇篮,荀彧、戏志才、荀攸、郭嘉荀谌、徐庶、陈群,钟繇等人。
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就连日后荆州集团的司马徽等人,也多是颍川出身。
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
当然,这地方自古就风水好,能人辈出,治水的大禹、商人吕不韦、留侯张良,一代接着一代。
第三日上午,阳翟城巍峨的轮廓渐渐清晰。
张英策马来报:
“主公,军师,前面就到阳翟城了。”
刘备望着熟悉的城池,不禁感慨:
“比起上次,似乎更加繁华了。”
“讨董大胜,天下瞩目,文人雅士自然汇聚于此高谈阔论。“
江浩分析道。
“加之部分洛阳难民南下颍川避难,更是增添了人气。”
依旧老样子,刘备江浩带着许褚等人及一百亲卫入城,张英则率着六百骑兵驻扎城外。
进入城内,只见街道宽阔,商铺林立,酒肆茶楼中坐满了衣着儒雅的文士,时而能听到他们纵论天下大事,偶尔还能捕捉到“温酒斩华雄”、“巧夺函谷关”“仁义刘皇叔”等字眼。
刘备听见不禁抚须轻笑,带着几分感慨:
“我这三弟,原先只道是一名莽汉,经历函谷关一战,却成为天下人口中的无双智将,真不知这是好是坏。”
江浩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仁德无双刘玄德,忠勇无双关云长,没想到张飞无意间还自己打造了一个人设,无双智将谋张飞。
乱世之中,声望有时比千军万马还要重要。
他含笑低语。
“翼德这一战,打的不仅是胜仗,更打出了天下人对我等的期待。”
众人寻了处清雅的客栈安顿下来,即刻沐浴更衣,准备拜帖。
江浩原想列个名单让军士分头寻找,但想到昔日寻访典韦被曹操截胡的教训,还是算了,他和刘备心里有数就行,在未来曹贼的地盘寻找人才,容易被曹贼寻着味道截胡。
但去拜谒就不一样了,名正言顺,慕名而去。
“颍阴荀氏、许县陈氏、阳翟辛氏、长社钟氏。这四家是颍川最具影响力的世族,若能得其一相助,大事可期。”
江浩将此行要拜谒的家族跟刘备交了底。
刘备郑重地整了整衣冠:“便依先生所言。”
第一站是荀府。
朱门高墙,石狮肃穆,连门阶都扫得一尘不染。
门房秦大爷望着手中的拜谒帖,落款名称位置上写了“乐安郡守刘备”六个字,当即拿着拜帖笑容可掬问道:
“请问刘郡守欲见哪位公子?”
“荀彧荀文若可在?”
刘备开口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他想起江浩对荀彧的评价,“留侯之才”,心中不禁升起期待。
江浩也是目光灼灼,心中一阵激荡,他前些天多次设想过与荀氏子弟促膝长谈的场景,只要见面,他就有七成把握说动其中一二。
荀彧荀文若,堪称王佐之才,若得他坐镇后方,粮草兵饷、政令调度皆可高枕无忧。
荀谌荀友若,胸有经纬,对天下大势的洞察如观纹路。
至于荀攸荀公达,奇谋百出,用计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这三人无论得来哪一个,都好比为蛟龙点睛,为猛虎添翼。
“贵客且在一旁等候,容某通禀一番。”
门房秦答应拱手说道。
陌生人第一次来拜谒,一般都不会直接告知,就像后世见领导时,也需要预约。
如果别人不愿意见你,那就会推脱不在或者在忙。
“好。”
刘备欣然的点了点头。
门房躬身退去后,庭院陷入寂静。
江浩暗自观察着府内布局,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片刻后,门房返回,笑容依旧:
“文若先生访友未归。”
刘备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但仍温声道:
“那友若、公达可在家?”
“稍等。”
第二次等待显得格外漫长。
江浩注意到门房这次通报时脚步匆忙,回来时却步履沉稳,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都不在。”
门房秦大爷的回答简洁得不合常理,没再解释荀谌等人的去向。
江浩暗叹一声,示意许褚呈上礼物:
“劳烦转交荀家弟兄。玄德公,我们走吧。”
他再笨也明白了荀家猜到了刘备的来意,但不想押注刘备,即便刘备现在已经名扬天下了,在世家眼中,远远不够。
返回客栈的路上,众人都沉默着。
刘备忽然驻足,回望荀府方向:“文若之才,不能为我所用,实为憾事。”
而此时荀家别院内,荀攸正执棋不语。
他对面的荀彧端坐如钟,目光却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中。
“文若为何拒见刘皇叔?”
荀攸终于开口,手中的棋子迟迟未落。
“此人仁德布于四海,讨董一战更显锋芒,已然有明主之资,何以避之如虎?”
第206章 高傲的颍川世家
荀彧转身,衣袖带起淡淡墨香:
“公达可曾见黄河渡口?百舸争流,非独凭水势,更要看舟楫之固。刘玄德的路,太过艰难,从洛阳难民事件便可知此人心怀仁德,可光有仁德难成大事。
古之帝王,如始皇帝、汉高祖、光武帝,哪个是良善之辈。而且,刘玄德出身不好,白手起家,此乃大争之世,一步慢,步步慢,难!”
他能看出刘备麾下的江浩很厉害,也知道郭嘉这等奇才投靠了刘备,更能通过乐安郡守看到刘备的发展路线,以青州为基业。
但这一切,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
一郡之地,能养活多少兵马?
他在心中默算,两万已然是极限了吧?想要平定百万黄巾并且养活,难如登天。
只可惜,这话不能说,否则便成了污蔑陷害,平白无故说别人有野心,终究不是君子所为。
“好吧,还是文若你厉害。你觉得哪个诸侯好?投奔的时候可别忘了带上我。”
荀攸知道自己战术谋划厉害,但内政和大势判断上,远不及这位叔父。
“乱世择主,如履薄冰,一步错,满盘皆输。天下大势尚未明朗,何必急于一时?”
荀彧点点头有些感慨道,随即看向一张舆图,目光落在兖州之地,久久未动。
……
第二日的拜访,结果如出一辙。
钟家门房直接说家主外出访友,连门都没让进;辛家更甚,推说家中正在举丧,不便见客。
许褚的脸色变得和张飞一般黑,若不是刘备严令约束,恐怕早已发作。
直到拜访陈家,情况稍有好转。
刘备等人因为陈纪、陈群的缘故,门房通报后,众人得以进门。
接待他们的是陈谌,陈纪的弟弟。
此人面色苍白,不时轻咳,但目光清明,言谈举止温文尔雅。
“久闻刘使君仁德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陈谌请众人入座,吩咐婢女上茶。
刘备见对方态度友善,心中稍慰:
备久闻陈氏兄弟才名,今日特来拜会。
几人聊了一个时辰,从经学典籍谈到天下大势,陈谌才学渊博,见解独到,让刘备越发惋惜。
然而当话题转向出仕之事时,陈谌咳嗽着说道:
刘使君志在天下,惜陈某身体孱弱,恐难胜任政务。
语气虽客气,但疏离之意明显。
刘备下意识看向江浩,只见江浩微微摇头,示意莫要强求。
江浩心中明白,陈谌并非推脱。
历史上此人曾被公车徵召为司空掾,没有从命,英年早逝,可见真是身体不行。
告辞离去时,陈谌坚持送至府门。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几乎透明。
他拱手道:“使君保重,望早日平定乱世,还天下太平。”这话说得诚恳,让刘备心中温暖了几分。
走出陈府,刘备长叹一声:“如此大才,却不能为国所用,实在可惜。”
许褚闷声道:我看他就是托词,明明能说会道,偏说身体不好。
仲康!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刘备有些感慨说道。
“仲康,陈谌确实是身体抱恙,以他的身子骨,禁不起长途奔波,而且,陈家当以陈元方和陈长文两人才情最佳。”
“军师,不如,我再去偷人?”
许褚私底下鬼鬼祟祟找到江浩说道。
“仲康,不可,我们要绑的人在东阿,到时候,下手要快准狠。”
江浩对着许褚说道。
荀家、钟家、辛家,高门大院,护卫森严,家中不少子弟出任地方要职,搞不好弄成流血事件,再者说,无缘无故绑人家做什么,刘备江浩也是要脸面的人。
当然,枣袛是意外,谁让曹操先搞他大将典韦,至于东阿那位,打包带走本来就在计划之内。
不从?包杀包埋!
“好滴。”
许褚开心的搓了搓手,一脸兴奋,绑票好像很好玩。
江浩见状只能苦笑,完犊子,许褚被他带偏了。
碰壁归碰壁,刘备还是收获十几个普通学子,这些人都是寒门子弟,慕名而来,毕竟现在刘备乐安郡守和汉室宗亲以及讨董战绩对于这些想要一展才华的士子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而且来投奔的士子,只要识字,文化水平在线,江浩预发一万钱安家费(用于安顿颍川亲人),要是愿意举家搬迁的,另有田地、工作安置。
这千金买骨的措施,一举顺走了七八十个颍川学子。
让有些失落的刘备又焕发了一丝活力。
“玄德公,三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途中还要在东郡东阿停留一天。世家不选择我们,不是我们不行,而是他们眼光有问题。”
江浩拍了拍刘备肩膀,保持笑意宽慰道。
既然来了拜谒,门都没进去,就没什么好遗憾可惜的。
江浩想让让这些世家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毫无根基的刘玄德如何一步一步登顶帝王之座。
借用一句网络用语: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没事,我有惟清、奉孝相助足矣,走,启程出发。”
刘备坚定的说道。
“别别别,玄德公,人多力量大,主公若想成就霸业,还世间一个太平盛世,需得诸多才士相助,不可有怠也,也不能光指望一人。”
江浩连忙摆手道。
他生怕刘备像历史上那样,什么都丢给一个人,这样会累死他的。
“言之有理。”
刘备点点头说道。
许褚插话道:
主公别灰心,到时候咱们带着千军万马回来,看他们还敢不敢闭门不见。
他挥了挥拳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众人闻言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刘备挥鞭指向前方:走,去东郡东阿!
虽然未能请得大才,但队伍中多了数十辆装载着书籍和学子的马车,也算有所收获。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轻视而停止转动。
那些颍川世家不会想到,今天被他们拒之门外的“织席贩履之徒”,来日将成为他们仰望的存在。
第七日,刘备等一行人顺利来到兖州东阿时,乐安的战事已然打响。
原来郭嘉、张飞、徐荣、田豫领着五千步卒及三万难民,一路上顺流而下,不过六日便到了乐安。
黄河水声哗哗,舟船颠簸,难民们面带饥色,却因有了生的希望,眼中闪着微弱的光。
士卒们虽疲惫,但军容尚整,旗帜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岸边芦苇丛生,初春的寒风仍刺骨。
郭嘉站在船头,青衫被风吹得鼓起,他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已有盘算。
“国让,你率一千人在此地安营扎寨,安顿难民,快则一日,慢则两日,我等便将有消息传来。”
郭嘉转身对田豫说道,语气平静。
田豫对难民情况知根知底,派他留守护最合适不过。
三万难民若是随军行动,不仅拖慢行军速度,更会成为战场上的累赘。
田豫抬眼望向那些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沉甸甸的,坚定应道:
“诺。豫必竭尽全力,护百姓周全。”
第207章 夜袭千乘
郭嘉微微颔首,随即展开舆图,对张飞和徐荣道:
“翼德、定边且看,往东南再行三十里,便是千乘。此地乃乐安郡咽喉,拿下此地,便可直取临济、乐安。北边蓼城、甲下邑亦如囊中之物。”
乐安郡不大,属于中等郡,辖有八个县。
其北境与黄河相依,靠近乐陵郡的是蓼城、甲下邑二县;中间则分布着千乘、临济、乐安三县;更向南去,便是博昌、利县三地;而高苑则在西边,临近济南国。
三条河流流经乐安郡,分别是漯水、济水和时水,形成鲜明的地理格局:北侧漯水与黄河之间坐落着蓼城、甲下邑;中部漯水与济水之间环绕着千乘、临济、乐安三城;而南部济水与时水之间则分布着高苑与博昌。
利县独踞巨定湖畔,自成一方天地。
值得留意的是,乐安郡的郡治并未设于乐安县,而是设于毗邻济南国的高苑,这使得郡内行政重心偏西。
如今,整个乐安郡已尽数落入黄巾军手中,无一县幸免。
这一局面,既可谓坏消息,却也暗藏机遇。
江浩在洛阳便对郭嘉明确的任务指示,务必夺回千乘、临济、乐安三城。
一旦控制这片位于漯水与济水之间的沃野平原,便可大规模屯田养兵,为后续战略推进奠定根基。
张飞凑上前来,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千乘位置上,咧嘴笑道:
“军师,你说咋办吧,俺老张听你的!”
他声如洪钟,眼中闪着好战的光芒,却还记得刘备和江浩的叮嘱,此行务必听从郭嘉安排,不得妄动。
徐荣则沉吟片刻,谨慎道:
“荣愿听军师调遣。为今之计,当先遣精锐小队混入城中,打听虚实。”
他久经沙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初来乍到,还是应该摸清楚千乘城内的情况。他的目光不停扫过河岸两旁的芦苇丛,职业本能让他时刻注意着可能埋伏的地方。
郭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摇头道:
“定边此策稳妥,然兵贵神速。吾料千乘守备必然松懈,黄巾占据此地,军纪涣散,正可一击而破。”
他手指轻点舆图,继续道:
“翼德,你领三百善泅勇士,以竹筏运送兵器,人游过漯水,混入城中。我等会大队人马白日休整,夜间趁着水浅渡河。子时一到,但闻城门口外喊杀声起,翼德便在城内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可以说,打下这八个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最重要的是时间,要快。
春耕耽误一天,收成就会下降很多。
而且,虽然主公和江浩对他下的任务是三县,但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是在江浩到来之前,将八个县城全部拿下。
“诺。”
张飞兴奋地搓着手掌,当即点选三百精壮。
这些士卒多是平原渔家出身,精通水性,很快便换上百姓服饰,分成十人一队,扮作樵夫渔民,悄悄泅渡漯水。
他亲自检查每个士兵的装备,将短刀和火折子用油布包好,确保不会在渡河时浸湿。
徐荣则立即派遣数十名斥候沿河寻找夜晚渡点,同时下令埋锅造饭。
炊烟袅袅升起,米饭的香气让连日只能在船上啃食干粮的士卒们精神一振。
众人默默用餐,检查兵器铠甲,等待夜幕降临。
千乘城内,果然如郭嘉所料,黄巾守军纪律涣散,这一带都是贼匪,他们从来没想过有官兵的到来。
城墙多处破损无人修缮,城门处只有两个瘦弱贼兵值守,抱着长矛打盹。
城内街道上,随处可见醉卧的贼兵,几家民宅中不时传出女子的哭泣声。
张飞等人很轻松就混进城内,藏身于几处废弃民宅中等待信号。
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早就夺下千乘了,但郭嘉的考虑更为深远,夜里拿下千乘之后,要迅速派人奔袭三十里,在黎明时分拿下临济。
一想到还有仗打,张飞就不敢擅做主张,坏了郭嘉计策。
暮色渐深,漯水岸边,徐荣见远处千乘城轮廓已模糊难辨,立即下令:“全体脱去鞋袜,速速渡河!”
士卒们无声地脱下鞋袜,踏入冰冷的河水中。
初春的河水刺骨,但无人抱怨。
斥候在前引路,选择水浅处涉渡,最深处仅及小腿,宽不过二百余步。
但依旧是需要脱下鞋子裤袜,否则渡河,衣物湿透再厮杀一场,过几日怕是一半的士兵要感染风寒。
城门口大开着,两个身穿布衣的守门贼兵搓了搓脸,强行睁着眼皮,但是过后不久便又耷拉了下来。
这两人能被安排到城门口值守夜班,属于一向就被欺负,不怎么受待见的人,而那些身体强健的精壮黄巾贼,略有一些权力的,现在大都强占了一些民宅,搂着原本主人的妻女,在温暖的被窝当中呼呼大睡。
既然不受待见,当然也是处于底层忙忙碌碌吃不饱的牛马,因此他俩身患夜盲症,根本看不清楚两百步以外黑压压的一片军士。
忽然“嗖嗖”两声破空之响,两支利箭精准地洞穿他们的咽喉。
两人甚至来不及惊呼便倒地气绝,鲜血缓缓渗出,在月光下变成深黑色,但城内毫无反应,可见黄巾贼纪律之松懈。
徐荣见状,缓缓举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两百名精锐皮甲士卒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扑向城门。
他们身着鞣制过的牛皮甲,腰间别着短刀,背后负弓,行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这些士兵是徐荣亲自挑选训练的夜袭好手,每个人都能在黑暗中辨识三十步外的移动目标。
“控制箭楼!”
带队校尉压低声音命令道,一队士兵立即沿着石阶鱼贯而上。
城墙上打盹的黄巾哨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从身后捂嘴割喉,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城门要害已尽在掌握。
火光挥舞,那是事先约定的信号。
徐荣见状,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杀!”
四千余名士卒同时点燃火把,刹那间黑夜亮如白昼。
一条火龙直扑城门,铁甲碰撞声、脚步声、呐喊声汇成一片,震碎了千乘城夜的宁静。
“敌袭,敌袭啊!”
一个衣衫不整的黄巾贼兵从民宅中冲出,声音嘶哑而惊恐。
混乱如瘟疫般蔓延。
睡梦中的贼兵被惊醒,慌不择路地冲到街上。
许多人连衣甲都来不及穿,有的赤着上身,有的光着脚丫,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不要乱,不要乱!”
一个头目模样的贼将试图制止溃逃,却被惊慌的人群推倒在地,转眼间就被踩踏得不成人形。
第208章 千乘叉鱼佬
徐荣军却是训练有素。
每百人组成一个战斗单元,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弩手压后。
他们沿着主街稳步推进,遇到抵抗立即结阵而战。
“北街清理完毕!”
“西市无抵抗!”
“东巷发现小股贼兵,已歼灭!”
传令兵往来奔驰,战报不断汇至徐荣处。
徐荣中军岿然不动,目光始终锁定在城中府衙方向。
就在这时,城南忽然火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藏身民宅中的张飞听得杀声震天,一双虎目顿时精光四射,丈八蛇矛在黑暗中泛起冷光。
“儿郎们,随俺老张杀贼去!”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里起个惊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三百勇士应声冲出。
这些是张飞亲自挑选的精锐,个个能夜中视物,善使短兵。他们十人一组,分散潜入街巷,专门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官军十万已破城,降者不杀!”
张飞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所过之处贼兵望风披靡。
一个贼将试图组织抵抗,喝令部下:“结阵,结阵,长枪在前……”
话音未落,张飞已如黑色旋风般杀到。
丈八蛇矛划过一道弧光,那贼将的头颅顿时飞起,鲜血喷溅三尺多高。
“还有谁要来试试俺老张的蛇矛?”
张飞勒马而立,声如雷鸣。
残余贼兵发一声喊,丢盔弃甲而逃。
火光摇曳中,可见街道上到处是奔逃的贼兵和追击的官兵。
一些贼兵试图负隅顽抗,但被溃逃的同伴冲散阵型,很快就被分割歼灭。
“不要慌,跟我来,杀退敌军。”
一声粗哑的嘶吼从县衙内院传来,朱华猛地从床上惊起,一把推开身旁瑟瑟发抖的侍妾,赤着上身抓起倚在床边的铁叉。
这名自封“朱海王”的渔霸,此刻眼中布满血丝,却仍强作镇定。
他本是漯水边的一个渔夫,凭着一柄三十多斤的铁鱼叉和一股狠劲,在村里横行霸道。
乱世来临,他纠集了同村数百渔民,裹挟着万余饥民,竟真打下了千乘县城。
大半年来,他在这县城里作威作福,睡的是绸缎被褥,喝的是窖藏美酒,早已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海王”。
“官兵来了多少人?主将是谁?”
朱华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喝问。
“不、不知道啊大王,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喊杀声!”一个贼兵颤声答道。
朱华啐了一口,强自镇定道:
“怕什么,不过是些散兵游勇,老子叉过的鱼比他们见过的人都多!”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一个村霸,居然惹出来一位国级猛将张飞。
这就好比后世的几个扒手偷了钱,转身发现,又是重坦克又是直升机的来围捕他们一样。
朱华大步走出县衙,聚拢了两百余心腹。
这些都是同村渔民,平日里受他恩惠,此刻倒也还算镇定。
朱华握紧手中的铁叉,这柄伴随他多年的鱼叉,重三十八斤,叉尖经过百次锻打,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他曾经用这柄叉子刺穿过一条百斤大鱼,也曾将好几个不服管教的渔民捅了个对穿。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叉人和叉鱼没什么不同,看准了,一叉下去,事情就解决了。
正当他准备鼓舞士气时,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黑塔般的汉子带着数百精兵出现在长街尽头,那汉子身披黑甲,手持丈八蛇矛,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让地面震颤。
“你是何人,我朱海王不叉无名之鬼,报上名来!”
朱华强作声势,将铁叉对准来人。
他自忖力大无穷,在这十里八乡从未遇过对手,即便面对官兵大将,也存了几分轻视。
张飞根本不屑答话,只是冷哼一声: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声音如闷雷滚过,震得朱华耳膜发麻。
朱华勃然大怒,大喝一声:“岂有此理,接我一叉!”
他大步前冲,铁叉直刺张飞胸口。
这一叉是他的叉鱼绝技,又快又狠,曾在黄河中叉起百斤大鱼,更在战场上洞穿过无数官兵的胸膛。
张飞是何等人物,朱华的那一记铁叉,在他眼里不过是处处破绽,毫无威胁。
他竟不闪不避,手中丈八蛇矛如黑龙出洞,后发先至。
“哐当”一声巨响,朱华只觉虎口崩裂,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叉柄传来。
铁叉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竟不偏不倚地叉中了身后一个贼寇的胸膛。
朱华尚未反应过来,只见一道乌光闪过,丈八蛇矛已经刺入他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矛尖从他后背透出,鲜血顺着蛇矛的血槽喷涌而出。
这一刻,他恍惚又回到了漯水河边,只不过这次,他成了被叉中的那条鱼。
张飞手腕一抖,将朱华的尸身甩出,砸倒了后方五六名贼寇。
滴血的矛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弧,又是七八个贼寇应声倒地。
“鬼啊!”
“大王死了,快跑!”
看见自家神勇无敌的首领,一个回合就被对面黑脸大汉刺死,贼寇们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三百军士齐声高呼,这招在函谷关就用过,早已熟练非常。
“我愿意投降!”
“饶命啊!”
一时间降声四起,兵器落地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贼兵当啷一声丢掉兵器,跪地求饶:“我愿意投降!饶命啊!”
张飞策马前行,蛇矛指向最先投降那人:“起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军士卒,负责看守这些降兵。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那贼兵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捡起兵器,对着往日的同伴喝道:“都听见没有,老老实实蹲下!”
这一手立竿见影,降兵们见状更是呼朋唤友,主动投降,无一人敢反抗。
张飞咧嘴一笑,心中暗赞江浩所授的“吃肝明目”之法果然有效。
他的亲兵如今夜战如昼,夜袭成了他们的拿手好戏。
这般以有心算无心,以有备击无备,岂有不胜之理?
不过半个时辰,千乘城内抵抗尽数瓦解。
徐荣及时赶到县衙,知道敌方贼首已死,见状立即下令道:
“速闭四方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各营分守要道,待天明再行清剿。”
千乘城内,大局已定,一些个别残留的贼寇已经不成气候,但如今是晚上,挨家挨户搜查不现实,匪民难以区分,这行为和暴军无异。
因此徐荣选择将城门紧闭,等天明再挨家挨户扫荡干净。
第209章 再袭临济
这时郭嘉也赶到了,看着浑身浴血却兴致勃勃的张飞,笑问道:“翼德,可敢连夜再战?”
张飞眼睛一亮:“军师的意思是趁夜拿下临济?”
“不错。”郭嘉颔首。
“今夜虽破千乘,但半夜三更必有漏网之鱼逃往临济。若待天明,贼寇必生警惕,不如一鼓作气,连夜奔袭,将临济拿下,到时渡过济水,高苑等县便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好,俺觉得军师这计策甚妙,俺这就带兵前往临济。”
张飞拍着胸脯说道。
“翼德,你可领一千精兵,连夜疾驰临济。不妨使计诈城,携十余名新降败卒,伪作千乘溃军。若临济守将如今夜般轻启城门,我军便可趁势夺门,一鼓而下。待明日大军当可直指乐安。”
郭嘉已命令斥候连夜通知田豫领着万余精壮难民先行前来千乘,等田豫到了坐镇千乘县城,他和徐荣便可率领兵马前往支援张飞。
“翼德,全城马匹和毛驴都在南门,虽然只有两百匹不到,但也能为翼德省些脚力,另外,三天干粮已经准备好了。”
徐荣对着张飞说道。
他们走水路,只有张飞、徐荣等少数人携带了七八匹好马,为此郭嘉一开始就吩咐徐荣,进城之后,控制县衙、库房、粮仓的同时,搜寻全城的马匹、毛驴集中使用。
“好嘞,兄弟们,跟我走。”
夜色如墨,平原千支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向着临济方向奔腾而去。
张飞一马当先,乌骓马四蹄生风。
他回头望去,但见火龙蜿蜒,士卒虽然经过半夜激战,却因连胜之威而士气高昂。
正如郭嘉所料,零星逃出千乘的贼寇在黑夜中不辨方向,大多迷失在旷野之中,朝着临济逃窜的贼寇在路上也被一一擒获。
黎明时分,临济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毫无疑问,又是一座毫无防备的城门,在晨雾中静静矗立。
城墙上的哨兵不知躲到哪里打盹去了,连个巡逻的人影都见不着。
张飞勒住战马,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他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将道:
“许季,你先带十人摸上去,务必悄无声息控制城门。剩下人,原地休息。”
经过前半夜的厮杀和后半夜四十余里的急行军,身后的军士们早已疲惫不堪,就连张飞自己也能感受到盔甲下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若是此刻城头有警觉的守军,他们这区区千人恐怕要付出惨重代价。
许季那一屯人马是张飞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行军时得以乘马和毛驴代步,此刻尚有余力。
许季抱拳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诺。”
十名精悍老卒如同鬼魅般贴着城墙移动,悄无声息地潜入城门洞。
洞内躺着四五名贼寇,相拥而眠,破旧的麻布被子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起伏。
或许是因为门洞避风,或许是因为靠在城门下更有安全感,他们睡得格外香甜,丝毫不知死神已经降临。
许季与十名士兵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他们如同猎豹般扑上前去,一手捂住贼寇的嘴,另一手持刀精准地划过喉咙。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破旧的被子,几个贼寇只在梦中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城内依旧一片死寂。
远处的张飞目睹这一切,嘴角终于扬起满意的笑容。
但他依然不急于进攻,而是率领主力继续悄悄靠近城门,到达后再次下令修整。
若是张飞军头顶有体力条,那就会显示,原本只剩两成的体力正在缓缓回升到五成左右。
不得不说,正规军对上农民军是碾压式的伤害,尤其是有准备的精锐对上毫无防备的贼寇,拿不下来,才是真的奇怪。
约莫一刻钟后,东方天际开始泛白,晨曦微亮。
一个早起如厕的贼寇揉着惺忪睡眼,突然发现城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影,顿时惊醒,张口欲呼:“怎么城门口?”
“嗖”的一声破空之响,张飞的丈八蛇矛如同闪电般飞出数十步,精准地穿透了那名贼寇的胸膛。
贼寇低头看着胸前的矛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全军出击,随俺杀进城去!”
张飞大吼一声,声如惊雷,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他一马当先,疾驰而入,顺手拔起插在贼寇尸体上的长矛。
城内顿时炸开了锅。
“嗯?哪来的喊杀声?还有马蹄声,快起来看看!”
“咱们这里安全,方圆几十里就咱们最强,哪能有什么人敢来捣乱,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贼寇从民房中探出头来,话还没说完就吓得瘫软在地。
街道另一端,一个年老的贼寇见状立刻扔下手中长枪,高举双手喊道:“我的娘嘞,是带甲精锐!这是从哪来的?”
他曾是临济县的官军,为了保命才从贼,此刻见到正规军的铠甲和气势,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张伯,你?”
身旁一个手握环首刀的少年疑惑地看着老卒,似乎还想抵抗。
“你什么你,短命的狗蛋,快放下刀!”
被称作张伯的老卒一把抢过少年的刀扔在地上,强行按住他跪下。
“这是正规官军,不想死就投降!”
少年狗蛋这才恍然大悟,颤声问道:
“这不是其他山寨的人马?”
“看看这装备,最次都是札甲,整个临济县城都找不出十副!”
张伯压低声音道。
“这是朝廷的精锐部队。”
此时张飞已策马飞驰而过,如神魔降世般连杀十余名试图反抗的贼寇。
鲜血溅在他黝黑的脸上,更添几分骇人之气。
“迎接王师。”
张伯机灵地高声呼喊,果然引起了正在冲杀的士兵的注意。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手无寸铁跪在地上,便挥手让他们到路边集中。
“狗蛋,你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知道不?”
张伯心有余悸地对少年说。
“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已经成了地上的一具尸体了。”
清晨的临济县城内乱作一团,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快跑,朝廷大军打来了!”
“什么?朝廷大军打来了?快通知将军!”
第210章 高苑情况
此时,临济县城的贼首罗霸才刚刚醒来。
他年约三十余岁,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使一根五十斤重的镔铁长枪,在乐安一带横行五年有余。
一年前他攻下临济县城,自封“青王”,麾下有贼军万余人。
“哪个混账玩意在闹腾?”
罗霸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怒不可遏地吼道。
一个亲兵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将军,有许多官军杀来了!”
“什么?”
罗霸一把推翻亲兵,抄起长枪就往外冲。
他跃上战马,向街道奔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一个黑脸将军一马当先,吼声如雷,长矛上下翻飞,所过之处伏尸遍地。
其余官兵如下山猛虎,锐不可当,杀得贼军人仰马翻,哭声震天。
罗霸顿时明白形势危急,自家军队士气即将崩溃,杀死这名黑脸主将,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他催动战马,从斜刺里杀向张飞,大喝道:“敌将受死!”
他是悍匪出身,有实战经验,武艺骁勇,一杆大铁枪杀人如麻,在青州一带赫赫有名,一般普通将领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以勇武着称的千乘“叉鱼佬”在他手下也走不过十个回合。
然而他今天遇到的是张飞。
面对罗霸如狂风般刺来的长枪,张飞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一矛反刺。
丈八蛇矛后发先至,如闪电般直取罗霸咽喉。
罗霸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
若不格挡,自己必然先死在对方矛下。
无奈之下,他大吼一声:“开!”
长枪一横,奋力向外架去。
“咔!”一声闷响,罗霸只觉得虎口剧痛,对方的长矛沉重如山,根本架不开。
锋利的矛尖已经刺破他颈部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噗——”
鲜血迸射,罗霸的脖子被蛇矛刺穿,他眼前一黑,最后的一个念头是:这黑脸汉子的力气也太大了,开啥开,开个毛...
张飞手腕一抖,矛尖一转一挑,罗霸的人头顿时飞起。
“降者不杀!”
张飞举起蛇矛,挑着罗霸的首级,声如洪钟地吼道。
“降者不杀!”
许季立即跟着大喝。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三百先锋齐声呐喊,声震全城。
贼寇们见首领已死,早已丧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降”,顿时兵败如山倒,纷纷丢弃武器,跪地求饶。
张飞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千乘报信:
“速速告知军师和徐将军,这临济俺老张拿下了。”
张飞迅速整顿兵马,将四千余降兵集中看守在县衙,提拔率先投降的张伯和狗蛋协助管理,同时派兵控制四门。
“许季,城内马匹收集如何?”
张飞问道。
“回将军,共得一百余匹马,两百头毛驴。将军是要再奔袭乐安?”
许季面露忧色,他似乎猜到了张飞的想法。
“足够了。”
张飞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摆手道。
“你带七百人留守此地,待徐将军到来。俺带三百亲兵继续奔袭乐安,把乐安取下来就不再往前打了。”
都是菜鸡,连他一个回合都挡不住。
许季深知劝不住自家将军,只得郑重行礼:
“将军行事务必小心,祝将军旗开得胜!”
张飞翻身上马,看向身后虽显疲态却目光坚定的三百亲兵:“儿郎们,可敢再战?”
“愿随将军死战!”
三百人士兵虽然疲惫,但齐声回应,声震云霄。
朝阳已然完全升起,张飞一马当先,三百骑兵紧随其后,扬起一路尘土,向着乐安方向疾驰而去。
张飞心中明白,必须趁敌军尚未反应之前连续突击,才能以最小代价连下三城。
而他对自己的士兵有着绝对信心,这些百战披甲精锐,足以击溃任何仓促迎战的敌军。
且说赵云部,一路东行,速度也丝毫不输顺流而下日夜不息的郭嘉张飞等人,在昨日便已经到达济南东朝阳地界。
这一路上也无甚波澜,就算是再头铁的贼寇,在平原地带,看见四千铁骑浩浩荡荡开来,那肃杀之气远在数里外就能感知,自然都躲得远远的。
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探子远远窥视,也被曹性派出的游骑驱散或擒杀。
晌午时分,日头正烈,赵云曹性率领的四千铁骑便到了距离高苑一里之地的茂密树林之中。
这片林子生得甚是茂盛,枝叶遮天蔽日,正是藏兵的绝佳所在。
赵云抬手示意,全军立刻悄无声息地隐入林中。
但见骑兵们训练有素,丝毫不乱,马匹皆已衔枚,蹄裹厚布,行动间几无声响。
“子龙,前方便是高苑,江先生让我派人提前打探消息,这卜云非同一般。”
糜竺有些感慨地说道。
他早早就被江浩派出来负责乐安春耕的前期准备工作,正押送一批粮种农具到高唐库房囤着,不想在路上居然和赵云无意间相遇。
两队人马就此汇合,糜竺便将自己在乐安郡打探的情况尽数告知赵云。
赵云微微点头,纵马登上附近一处高坡,放眼远眺。
只见高苑城墙高耸,足有三丈余高,墙面明显经过加固修缮,砖石间灰泥尚新。
城垛上旗帜招展,一面绣着“卜”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巡逻的贼兵络绎不绝,远远望去,竟如蚁附其上,秩序井然。
城墙外壕沟深挖,宽约两丈,沟底插满尖木桩,在阳光下闪着不祥的光泽。
吊桥高悬,铁链在风中微微晃动,城门紧闭,门面包着铁皮,钉着碗口大的铜钉。
防守之严密,远非寻常贼寇所能及。
曹性顺着赵云的目光望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贼寇守城之法,分明是经年老将的布置。你看那城墙四角的望楼,高出城墙半丈,视野开阔。
城墙上的弩台,分明是按照官军制式建造;还有那些巡逻兵,每队十二人,步伐整齐,间隔固定,绝非乌合之众。”
糜竺接话道:“曹将军好眼力。根据我打探的消息,高苑是乐安郡守府所在,里面贼寇实力最强,约有两万,为首的一人,乃是前任黄巾贼卜己之弟卜云。”
他顿了顿,继续道:“五年前,黄巾卜已部被皇甫嵩在东郡苍亭大破,卜己被擒杀,卜已部被屠杀七千多人,但仍然有千余残兵败将逃到泰山郡。
那里有泰山山脉和沂蒙山脉,他们在深山老林里面荒野求生,熬过了三年的岁月,只剩下了五百人,又被臧霸、孙观为首的泰山贼赶出了泰山,流亡到了乐安郡。”
第211章 我乃常山皇甫龙也!
“得益于刺史焦和的无能。”
糜竺语气中带着讥讽。
“卜己之弟卜云带着这批历经磨难的残部,顺利占据了高苑。与其他乌合之众不同,这是一支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的队伍。
他们对于守城极为重视,每日都有一百核心贼寇带着千余军看守四个城门。没人再想去荒野求生,过着蚊虫叮咬的生活。”
赵云凝视着高苑城,眉头微皱。
他年纪虽轻,却已历经大小十余战,加上江军师的兵法课,知道如此坚固的城池,若是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而且他麾下虽皆是精锐骑兵,但骑兵攻城,实非所长。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午后听令行动。”
赵云最终下令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苑城内,卜云正在校场操练兵马。
校场位于城东,原是郡兵操练之地,如今被卜云用来训练自己的部队。
场上约有两千新兵正在练习枪阵,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新兵多是流民加入,训练不足,动作生疏。
“刺,收,转身,格挡!”
一名老卒高声喊着口令,目光如鹰般扫视着队伍。
一个独眼大汉快步穿过校场,来到点将台前。
“将军,四方城门均已加强戒备,每门增派五十名老兵带队。”
独眼大汉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卜云转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约莫三十年纪,眉宇间与卜己有七分相似,身着简朴的铁甲,腰佩长剑,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威严。
“徐独眼,辛苦了。”
卜云拍了拍大汉的肩膀。
“听说你昨日又处置了两个擅离职守的新兵?”
徐独眼冷哼一声:“这些新来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占了座城就能享福了。不让他们尝尝军棍的滋味,就不知道守城的重要性。”
他下意识摸了摸眼上的伤疤。“当年若有人这般严明军纪,我等何至于...”
卜云点头称许:“做得对。记住,我们能在这里立足,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而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更谨慎、更能吃苦。”
他望向校场上训练的新兵,目光深远。“兄长当年若有这般城池,何至于败于皇甫嵩之手...”
这时,两个相貌奇特的男人走了过来。
一个瘦高如竹竿,脸上布满痘疤,被唤作李蝎子;另一个矮胖圆滚,眼睛鼓突,人称吴蛤蟆。
这二人在泰山求生时,曾以生吃蝎子和蛤蟆闻名,是卜云麾下的悍将。
“将军,今日操练已毕,是否让弟兄们休息片刻?”
李蝎子声音沙哑地问道,他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令人不适。
卜云正要回答,忽见一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报,城西一里外发现小股骑兵,约百余人,正向高苑而来。”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徐独眼独眼中闪过厉色,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
李蝎子和吴蛤蟆也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卜云沉声问:“可看清旗号?衣着如何?行进可有章法?”
“并无旗号,但装备整齐,清一色皮甲长枪,行进间队列严整,不像寻常流寇。”
卜云略一思索,下令道:“全军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战!”
他转向徐独眼,“带上你的弓手队,上西城墙。”
赵云率领一百精骑,缓缓来到高苑城下一箭之地。
他的一百骑兵,特意只穿了皮甲,既不会显得太无脑,也不会精锐的让对方忌惮。
马匹也是选的普通战马,而非他麾下最好的坐骑。
“我乃左将军皇甫嵩之弟,常山皇甫龙是也!”
赵云声如洪钟,远远传至城头。
若是细细看去,能看见他脸上有些微红。
这是糜竺出的馊主意,装做卜云仇人皇甫嵩之弟,引诱其出城迎战。
糜竺也只能想到这个计策,凭借赵云过人的武艺,引诱敌军来攻,趁机与敌方缠斗甚至夺下城门,然后大军掩杀,一举拿下高苑。
否则,如果强攻的话,哪怕全军压上,死光了都打不下防守严密、城高的高苑城。
“敢问城上可是卜己之弟卜云?”
赵云再次高声喊道,手中银枪斜指城头。
城上贼兵一阵骚动,窃窃私语。
有新加入的年轻贼寇茫然问道:“皇甫嵩是谁?”
一旁的老兵顿时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道:“闭嘴!那是...那是大贤良师都忌惮的人物...苍亭一战,就是他...”
老兵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不愿回忆那段惨痛的往事。
一个老兵头目急忙对部下说:“快去报告将军,仇人之弟送上门来了!”
随即他转头又冷笑,“就带这么点人,简直是来送死的!”
卜云很快赶到城楼,身后跟着李蝎子、吴蛤蟆和徐独眼。
听到“皇甫嵩之弟”五个字,徐独眼的独眼中顿时迸出仇恨的光芒,手下意识地摸向眼睛那道可怕的伤疤。
那是皇甫嵩亲手给他留下的印记。
五年前,东郡苍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皇甫嵩的铁骑如狂风般席卷黄巾军的阵地,徐独眼当时还是卜己的亲卫队长,他亲眼看见皇甫嵩一箭射来,箭矢穿透他的左眼,带走了一片光明和半生尊严。
虽然他经常说,独眼,是男人的浪漫,可其中苦楚,又有谁能知晓?
“将军,让我去取他首级!”
徐独眼咬牙切齿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李蝎子和吴蛤蟆也纷纷请战:“将军,区区百人,我等带一千人马出城,定将其全歼!”
城上贼寇群情激愤,特别是那些经历过苍亭之战的老兵,纷纷叫嚷着要出城杀敌。
新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受到感染,跟着呐喊起来。
卜云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城下的赵云。
只见那白袍将军胯下白马,手中银枪,虽只穿皮甲,但气度不凡,明显不是寻常人物。
他身后的百骑,看似随意站立,实则暗合阵势,彼此呼应,可随时应变。
“仅有百人,就敢来叫阵,恐怕有诈。”
卜云沉吟道,“或许是诱敌之计,林中恐有伏兵。”
徐独眼急道:“将军,就算是诈,我们两万对一百,还能怕他不成?若不敢应战,弟兄们会怎么想?
我们这些年能在乱世中立足,靠的就是兄长当年的威名和这批老兵的忠诚啊!”
卜云心中一震,他明白徐独眼说得对。
自己能在乐安郡立足,靠的就是兄长卜己的威名和这批历经生死的老兵的忠诚。
若见仇人而不敢战,势必军心涣散。
那些新加入的流民本就军心不稳,若老部下再离心离德,这高苑城怕是守不住了。
第212章 诱敌出击
他再次看向城下的赵云,心中权衡。
百骑而已,就算有伏兵,在这平原地带,又能有多少?
自己带五千人马出城,以绝对优势兵力迅速解决战斗,就算有伏兵,也能及时退回城中。
其实卜云的考虑很全面,除了北方公孙瓒和董卓,没听说过哪家诸侯有数千骑兵,只可惜,遇到了刘备。
“好!”
卜云终于下定决心。
“李蝎子、吴蛤蟆、徐独眼,点齐五千兵马,随我出城迎敌,王校尉,你带弓弩手在城上戒备,若有异常,立即放箭掩护!”
高苑城门轰然洞开,吊桥缓缓放下,砸在对岸壕沟边沿,扬起一片尘土。
卜云一马当先,身着黑色铁甲,头戴铜盔,腰佩长剑,手持大刀,威风凛凛地冲出城门。
他身后,五千贼兵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在城前排开阵势。
贼军阵列严整,显示出非同寻常的训练水平。
前排是刀盾手,厚重的木盾组成一道盾墙;中间是长枪兵,长枪如林,寒光闪闪;后排则是弓弩手,已搭箭在弦,随时准备发射。
两翼各有一百骑兵,虽然马匹品相不齐,但骑手们神情肃穆,显然是经过战阵的老兵。
赵云远远望见,心中暗惊。
这卜云果然非同一般,将军队训练得如此严整,已不逊于正规官军。
他麾下百骑见状,略显骚动,但很快平静下来,显示出精锐之师的素质。
“来将通名!”
卜云催马前出几步,长刀指向赵云。
“你真是皇甫嵩之弟?”
赵云镇定自若,银枪斜指天空:“常山皇甫龙在此,尔等反贼,还不速速投降!”
他声音洪亮,传遍战场,城上城下皆清晰可闻。
徐独眼怒喝一声:“狂妄小儿,皇甫嵩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必取你性命,祭我兄弟在天之灵!”
他独眼中凶光毕露,脸上伤疤因愤怒而变得紫红。
卜云摆手制止徐独眼,目光如炬地盯着赵云:“皇甫将军派你百骑来此,是何用意?莫非以为我高苑无人?”
他说话间,目光不时扫视远处的树林,显然在警惕可能的伏兵。
赵云大笑一声:“对付尔等乌合之众,何须大军?我百骑足矣!”
卜云冷笑道:“皇甫小儿,今日就让你尝尝当年你兄加诸我等身上的痛苦。”
”他大手一挥,“给我拿下!”
李蝎子、吴蛤蟆、徐独眼三人应声而出,呈品字形直扑赵云。
这三人跟随卜云多年,在泰山荒野中磨练出了一套合击之术,此刻同时出手,攻势凌厉非常。
赵云银枪一抖,迎战三将。
李蝎子使一柄五十斤重的狼牙棒,棒头上铁钉狰狞,他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狼牙棒带着破空之声直砸赵云面门。
这一棒势大力沉,便是巨石也要被砸得粉碎。
吴蛤蟆则如鬼魅般贴近地面,两把短叉闪着幽光,专攻赵云下盘要害。
他身材矮小,行动却极快,一双三角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任你皇甫龙再厉害,也防不住我这地堂功夫!”
他心中盘算着,短叉直取白马腹部,想要先废了赵云的坐骑。
徐独眼独眼中凶光毕露,挥动五十斤重大刀,虎虎生风,刀刀致命。
他经验老到,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封住赵云可能的退路。
三人配合默契,将赵云团团围住,攻势如潮。
一旁贼兵见赵云被围,纷纷呐喊助威,战鼓擂得震天响。
观战的卜云也不禁抚须微笑,自以为得计。
赵云在三人围攻中左右格挡,银枪舞得水泼不进。枪尖点、挑、刺、扫,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三人的攻势。
他看似勉力支撑,实则游刃有余,甚至在格挡间隙还能观察四周形势。
李蝎子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狼牙棒再次猛砸而下,却被赵云银枪轻轻一引,劲力尽数落空,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皇甫龙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暗惊,攻势却不减反增。
吴蛤蟆更是心惊,他的短叉几次险些得手,却总在最后关头被银枪挡开,手臂到现在还在发麻。
战不十合,赵云故意卖个破绽,让徐独眼的大刀擦着甲胄而过,随即拔马便走,口中大喊:
“贼寇厉害,速退!”
百名精骑闻令立即调转马头,佯装溃败,向林中退去。
这些骑兵训练有素,败退时仍保持着基本阵型,既不显得太过狼狈,又足以诱敌深入。
“追!”
徐独眼独眼通红,一马当先追去。
五年来的仇恨在这一刻爆发,他恨不得立即将“皇甫龙”碎尸万段。
李蝎子和吴蛤蟆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他们身后,五千贼军如潮水般涌出,紧追不舍。
卜云心中不安,但见赵云部队确实狼狈逃窜,又不愿错失良机,只得下令全军追击:“前锋追击,中军压阵,后军戒备!”
贼军追出一里多地,已完全进入伏击区域。
这里地势略低,两侧树林茂密,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赵云突然勒住战马,转身大喝:“就是现在!”
刹那间,树林中杀声震天,曹性率领四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
这些骑兵冲锋时如钢铁洪流,瞬间将贼军截为数段。
“中计了!”
卜云大惊失色,急忙下令。
“结阵!结圆阵防御!”
但为时已晚。
赵云银枪回转,一招“回马枪”直取追得最近的李蝎子咽喉。
这一枪快如闪电,李蝎子万万没想到赵云突然反击,措手不及,被一枪刺穿喉咙,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吴蛤蟆大惊失色,双叉猛刺赵云后心。
赵云仿佛脑后长眼,侧身躲过,银枪如蛟龙出海,直透吴蛤蟆心窝。
吴蛤蟆惨叫一声,坠马而亡。
转瞬间连损两将,徐独眼又惊又怒,大刀狂劈而下:“皇甫狗贼,纳命来!”
就在此时,曹性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利箭破空,正中徐独眼仅剩下的独眼。
“啊!”
徐独眼惨嚎一声,双手捂面,从马上栽下。
随即被奔腾而来的赵云军铁骑踩成肉泥,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曹性随即连珠三箭,射倒贼军旗手。
帅旗倒地,大大打击了贼军士气。
四千铁骑如虎入羊群,冲得贼军阵型大乱。
战场上顿时陷入混战,但见:
赵云的白马在战场上左冲右突,银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
他专挑贼军中的头目攻击,枪下几无一合之敌。
有个贼军队长试图组织抵抗,被赵云一枪挑飞头颅,无头尸体还向前跑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曹性骑术精湛,在乱军中穿梭自如,长刀每一次劈砍都精准狠辣。
一个贼军老兵举盾相迎,曹性刀势一变,绕过盾牌,直接削去了对方半边脑袋。
第213章 张飞中伏
黄巾贼老兵们确实悍勇,虽遭突袭却并不慌乱。
他们三五成群,背靠背结成小阵,长枪向外,试图抵挡骑兵冲击。
一个满脸疤痕的老兵大吼:“结阵,结阵!不想回泰山吃虫子的就给我顶住!”
另一个独臂老兵响应道:“泰山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些官军?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这些老兵确实难缠,他们用长枪刺马腹,用刀砍马腿,给赵云军造成了不少麻烦。
一匹战马被刺中腹部,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摔下马背。立即有几个贼兵扑上来,乱刀砍下。
但赵云的精骑毕竟训练有素,他们两两配合,一人在前冲阵,一人在侧掩护。
有贼兵举枪刺来,骑兵轻拨马头避开,侧翼同伴立即补上一刀。配合之默契,令人叹为观止。
一个年轻的赵云军骑兵被三个贼兵围住,眼看就要丧命,忽然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精准地穿透一个贼兵的咽喉。
老骑兵大吼:“新兵蛋子,注意侧翼!”
年轻骑兵惊魂未定,连忙道谢。
贼军中的新兵则早已魂飞魄散,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自家阵型。
卜云见中埋伏,心知大势已去,但仍竭力组织抵抗:“不要乱,向城门方向突围!”
他亲率一队亲兵,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这些亲兵都是跟随他从泰山出来的老兵,作战勇猛,一时间竟然冲开了赵云军的包围。
赵云见状策马直冲而来:“卜云受死!”
银枪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卜云眼见赵云杀到背后,急忙挥舞大刀使出一招推窗望月向外格挡。
但赵云的长枪变化太快,“铛”的一声震开卜云的大刀,突然自下向上斜刺赵云咽喉,势如雷霆,让人不及掩耳。
卜云大吃一惊,急忙反手挥刀格挡,嘴里惊呼一声:“好快的枪法!”
说时迟那时快,赵云的手腕一翻,半空里竟然再次变招,闪电般刺向卜云的胸膛,好似白驹过隙,又如电光火石。
卜云想要再变招格挡已经来不及,只能惊讶的嘴巴圆张,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叫。
只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登时被赵云一枪刺穿胸膛,从马上硬生生挑了下来。
锋利的银枪瞬间便在卜云的胸膛刺穿了一个鸡蛋般大小的窟窿,殷红的鲜血喷泉一般汩汩冒出,眼见得卜云在地上翻滚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一动。
主将一死,贼军彻底崩溃,纷纷向城中逃窜。
赵云岂容他们如愿,大喝一声:“抢占城门!”
铁骑如旋风般追击杀戮,将败兵冲得七零八落。
不少贼兵为了逃命,甚至互相践踏。
一个跌倒的贼兵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逃来的同伴踩在脚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曹性率一队精锐,混在败兵中直冲吊桥。城上守军见自家兵败,急忙想要拉起吊桥,却为时已晚。
“放箭!放箭!”
城头守将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已经顾不得城下还有自家败兵了。
箭雨倾泻而下,不分敌我地射杀城下人群。
一个逃到城下的贼兵被箭矢射穿后背,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城墙,缓缓倒下。
另一个贼兵举盾格挡,却被数箭同时射中,成了刺猬。
惨叫声中,曹性肩头中箭,却咬牙前冲,率先登上吊桥。
他挥刀砍断一根拉吊桥的绳索,吊桥猛地一斜。
赵云银枪舞动,拨开来箭,大喝:“城门已破,降者不杀!”
随着更多骑兵涌入,城中守军逐渐崩溃,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弃城而逃,零星反抗者,也被迅速扑灭。
日落时分,高苑城内全部地区已被控制。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兵器,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一些胆大的百姓从门缝中偷看,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希望。
赵云下令:“立即打扫战场,张贴安民告示,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严惩趁火打劫者!”
“另外,连夜派人去千乘、临济查看情况,若遇到郭军师和翼德,通禀情况。全军抓紧休息,明日我带两千骑兵前去支援。”
“诺!”
曹性领命而去,尽管肩头还在渗血,却依然挺直腰板。
夜幕降临,高苑城渐渐恢复平静。
士兵们举着火把在街道上巡逻,维持秩序。
粮仓大门洞开,糜竺正在指挥分发粮食,饥肠辘辘的百姓排起长队,眼中含着泪光。
赵云巡视全城,所到之处,士兵肃立,百姓跪拜。
乐安县城,午时刚过,本该是市井喧嚣之时,此刻却变成了人间地狱。
“杀啊!”
“官军人少,只有三百,我们有一万余人马,每人吐口吐沫就能淹死他们!”
震天的喊杀声在狭窄的街道中回荡,震得两旁民居的门窗嗡嗡作响。
张飞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杀了几个人,丈八蛇矛上沾满了黏稠的血液,他的黑色盔甲也全是深黑色血迹。
他环顾四周,只能看见自己身边的队友越来越少,敌人却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这让他心情沉入了谷底。
这次偷袭乐安,原本不该如此艰难。
他们一路势如破竹,连克两县,谁料在这乐安县城却栽了个大跟头。
张飞作为将军,犯了两个致命错误。
一个是没有摸清楚敌情,他没想到乐安的贼寇已经得到了消息,做好了准备,更没想到,贼寇有高人,居然还玩瓮中捉鳖这一手。
当他们三百骑兵冲入城内,才发现街道上早已布置好了层层拒马,两边杀出无数贼寇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二个错误就是,骑兵原本应该在开阔地带才能发挥作用,他居然带着骑兵一股脑往街巷里冲,三百骑兵瞬间失去了最大的优势,机动性。
战马在狭窄的街道中辗转困难,有的甚至被倒在地上的尸体绊倒,将背上的骑士摔下来。
“结阵。”
张飞声如洪雷,指挥残存的士兵组成防御阵型。
乐安贼寇的优势是人多,而张飞军都是带甲之士,双方僵持不下,两端的街口宽十余步,已经成为一片血肉磨盘。
街道中央,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小溪,沿着街道的坡度缓缓流淌,渗入夯土地面,将黄土染成暗红色。
“杀!”
一个乐安贼匪率先冲了上来,双目赤红,冲着面前的对手当胸狠狠的一枪扎去!
几乎不需要再有什么号令,双方的兵卒就拼杀在一处。
张飞军的刀盾手勉力维持住阵线,长枪手在其后寻找破绽刺杀对方,贼寇则凭借人数优势,不断冲击着官军的防线。
双方的兵卒就像是两只凶猛的多边锯齿状的怪兽,相互交错着,撕咬着,纠缠在一起,都在奋力的吞噬着对方的血肉,企图在自己的血液流干之前,将对方打倒。
第214章 乐安巷战
乐安的贼匪头子是两兄弟,孙文孙武,是青州大族孙家的寒门分支。
两兄弟一个学文,一个尚武,配合默契,占据了乐安县城。
在距离前线百步远的一处高楼上,孙氏兄弟正俯瞰着战局。
“大哥,让我上吧。”
孙武看着眼前那个黑脸汉子勇不可当,从街心一直杀到街头,有些按捺不住道。他手握一柄厚背大刀,刀身刻有虎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孙文摇摇头,面色凝重:
“不急,前方仍有千余人,就算对方是万人敌,又如何?蛮力终有尽时。等他力竭,你再出手不迟。”
孙文白天就探得有一支军队,势如破竹,连攻两县,于是早有防备。
眼见是一支三百人的骑兵,他便将其诱入城内,摆好了拒马,想要围杀这支先头部队。
只是没想到,张飞军战斗力如此强悍,在如此劣势下仍能顽强抵抗。
得亏他身前有两千人摆成的阵型,张飞想要杀过来,得先杀穿这两千人才行。
孙文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若是一开始就与对方正面交锋,恐怕损失会更加惨重。
街道上,张飞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百步开外那座高楼。
阳光从高楼檐角斜射下来,隐约可见两个身影凭栏而立,正是贼首孙文、孙武兄弟。
“鼠辈安敢!”
张飞暴喝一声,声如惊雷,震得近处的贼兵耳膜生疼,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只见他将丈八蛇矛往前一探,鸡蛋粗细的长矛在他手中灵活的宛如一条长蛇,倏忽间从人群当中穿出。
那长矛贴着地面飞行,犹如一条贴地而行的蟒蛇,恶狠狠地砸在了一个刀盾手的小腿上。
那贼兵正因为要防备其他人的砍杀而举高了盾牌,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刀盾手的小腿被势大力沉的长矛砸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弯曲状态,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顿时涌出。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却被后续涌上的同伴踩踏,惨叫声很快就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在其侧的刀盾手还没有来得及补位,就看见一条黑影宛如毒蛇一般在地上一弹,瞬间就穿透了同伴的咽喉。
长矛抽出时带出一蓬血雨,那贼兵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仍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神中充满惊恐,随后软软倒地。
张飞抽矛,然后趁着贼寇刀盾手阵型被破开的瞬间,再度飞快的连连刺击。
他的每一矛都精准狠辣,专攻要害:有的刺穿眼眶直贯后脑;有的从下颌插入穿透颅腔;有的则精准地找到盔甲缝隙,刺入心脏。
短短几息之间,他循着暴露出来的破绽,再杀七八人,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然而,贼寇十余把长枪同时刺来,寒光闪闪的枪尖组成一道致命的墙壁。
就连勇猛如张飞也只能后退闪避,丈八蛇矛舞成一团黑光,格开多数攻击,但仍有一柄长枪擦过他的臂甲,幸亏他身穿明光铠,枪尖只在铠甲上留下深深的金属划痕。
不过在他退后的瞬间,刚刚打出的一道凹痕立刻又被贼兵填补了回去。
“呸!”
张飞愤恨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粗重地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从他黝黑的脸颊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滴,落在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战袍上。
这片百步不到的街墙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腥的磨盘。
叱吼声、呼应声、兵器格挡声、惨嚎闷哼声,几乎就没停止过。
战斗从午时一直持续到未时,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双方都处于那种前头的人才刚死,后头的人就立马补上去的惨烈状态。
这段街道的墙壁上到处都喷溅着双方士兵的鲜血。
原本黄褐色的夯土墙被血彻底浸透了,变成泛黑的殷红色。
血液顺着墙面的沟壑流淌,在墙根处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两边的墙角里胡乱堆叠着双方战死兵士的尸首,有些尸首断肢来不及搬运,就在人们的脚下被踢来踩去。
一只断手被踢到街心,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仗打得太紧,谁都抽不出人手清理战场。
张飞军的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继续战斗。
一个年轻的士兵手臂被砍伤,深可见骨的伤口简单包扎后再次挺枪上前,每一次突刺都让鲜血重新从绷带中渗出。
另一个老兵腿部中箭,仍靠墙而立,用弓弩射击靠近的敌人,每发一箭都要咬紧牙关忍受剧痛。
之前连破两城,张飞军的伤亡不过十余人,但在乐安巷战中,全员札甲的精兵居然死伤一百余人,杀敌一千余人。
从这一点上来看,也能看出古代攻城战和巷战的残酷性,远比野外正面交锋要惨烈得多。
在攻城与巷战之中,战场被压缩在城墙之内、街巷之间,后退无路、转移不易,士兵往往陷入真正的死地。
相比之下,野外会战虽然规模庞大,但一方溃败后部队往往四散奔逃,胜利一方难以实施全面歼灭。
真正造成大规模死伤的,往往不是两军对峙时的拼杀,而是败退过程中的自相践踏和局部围歼。
这种差异的根本原因在于人性。
士兵也是人,并非战争机器。
当战局明显不利、生机尚存时,撤退与逃跑成为本能的选择。一旦军心动摇,整支部队可能顷刻溃散。
正如古人所言“归师勿遏,围师必阙”,也正是出于对困兽之斗的警惕。
即便对方是十几万头猪,要一一捉拿处决尚且耗时费力,更何况是丢盔弃甲、一心逃命的士兵?
人体力有限,高强度搏杀几分钟就会力竭,又哪有余力穷追不舍?
因此,真正成为“战争绞肉机”的,往往是那些无路可退的战斗。
历史上诸如襄阳围城战、睢阳血战等着名攻城战役中,守军往往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正是因为退无可退。
退一步即意味着彻底的灭亡,这种绝望感反而会激发出拼死抵抗的意志,从而使得攻城方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高楼上,孙文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扶着栏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惨烈的战局。
他原本以为凭借人数优势可以很快歼灭这支官军,没想到战斗会拖延这么久,损失如此惨重。
第215章 援军到来
“大哥,让我带人冲一波吧。”
孙武再次请战,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精锐都要打光了。”
孙文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后悔:“我低估了这支官军的战斗力。那个黑脸将军简直不是人,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指着在下方左冲右突的张飞。
“你看他,已经厮杀了一个时辰,力气似乎丝毫未减。照这样的情况下去,要将对方全部围杀,我们要付出三千人代价,嫡系部队都得死干净,太亏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而且,要不是我派了五百督战队在后压阵,恐怕此刻底下人全都后退逃跑了。这些新募的兵士,打顺风仗还可以,一旦遇到顽强抵抗,就想着保命。”
说着,他指了指后方那些战战兢兢的新兵,他们面色苍白,有的甚至在呕吐,显然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坏了。
孙文后悔的同时,街道上的张飞也后悔莫及。
要在城外,他这三百骑兵能弄死三千步卒,来回冲击,阵斩孙家兄弟不在话下。
但这狭长而密集的阵型,就只能一个一个杀过去。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刺死了几人,估摸着倒在他手下的一两百肯定是有的。
他的双臂酸痛无比,每一次挥矛都感觉像是举着千斤重物。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个满脸是血的校尉靠近张飞,他的头盔不知何时已经丢失,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声音嘶哑,“我们的人越来越少了!”
张飞环顾四周,心如刀绞。
原本三百人的队伍,现在能站着的不足两百人,而且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他看到一个小兵腹部被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却仍用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还在挥刀;另一个士兵断了一条腿,靠坐在墙根,仍在用弩箭射击。
张飞咬牙道:“再坚持一下,郭军师发现情况不对,一定会派援军来!”
其实张飞心里也没底,他们为了快速突进,与主力部队已经拉开了半日到一日的距离。
就算郭嘉发现情况不对立即发兵,也需要时间才能赶到。
就在这时,贼寇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接应官军!”
“接应官军”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张飞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约三千人的士兵突然从后方杀出,直冲贼军后阵。
看打扮,这支援军颇为奇特:有的穿着破旧的军服,有的则是百姓打扮,甚至还有人穿着黄巾军的服饰但臂缠白布以示区别。
他们装备参差不齐,有的拿着粗糙的长枪,有的甚至只是棍棒,但出现的突然,且士气高昂,一下子打乱了贼军的阵脚。
“是我们的援军!”
有士兵惊喜地大叫起来,这喊声仿佛给疲惫不堪的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张飞精神大振,丈八蛇矛一摆,大笑道:“兄弟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
他声音如雷,仿佛恢复了全部力气,一马当先冲向敌阵。
前后夹击之下,贼军阵型大乱。
许多贼兵本来就已经战意薄弱,此刻见后方被破,更是无心恋战,纷纷向后溃退。
督战队连杀数人也无法制止溃势。
孙文在高楼上看得分明,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他们哪来的援军?”
孙武急道:“大哥,让我去挡住后面的官军!”
孙文咬牙道:“不,传令,撤退,全军撤退!”
他知道,一旦被官军前后夹击,军心必乱,不如及时撤退,保存实力。
鸣金声响起,贼军如蒙大赦,纷纷向后撤退。有些贼兵甚至丢下武器,只求跑得更快些。
张飞与那支援军为首的一名书生合兵一处,追杀一阵,见贼军退入城中巷陌,也就不再追赶。
巷战残酷,他们已深有体会,不敢轻易深入险地。
街道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幸存下来的张飞军士兵相互搀扶着,许多人一放松下来就直接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军中殇医匆忙地在伤员中穿梭,进行紧急处理,惨叫声和呻吟声此起彼伏。
张飞走到书生面前,拱手肃然道:“若非壮士相救,今日我命休矣,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他这才仔细打量对方:这书生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庞清秀却带着坚毅之色,一身青衫已被血污沾染,但举止仍从容不迫。
“某乃乐安博昌任旐,字子旟。”
书生回礼道。
“听闻此间有官军被围,特领义军前来相救。”
他指着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说道:“这是博昌李力,虽为黄巾,但心怀仁义,未有害民之举。”
那大汉上前一步,拱手道:“李某曾被迫加入黄巾,但从不伤害百姓。听闻刘皇叔仁德,早就心生向往。今日见任先生举义,特来相助。”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百姓,但眼神坚定,自带一股正气。
张飞闻言,对两人行了一礼:“我乃大汉皇叔刘玄德麾下燕人张飞张翼德,见过两位义士。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如果江浩在此,定会惊讶于眼前之人的身份。
任旐,字子旟,东汉末年以至行称着的人物。
历史上,黄巾军到了博昌,听闻任旐的姓名字号,便说:“常常听闻任旐是天下贤人,今天虽然我们做了贼,怎么可以侵犯他的家乡呢?”
贼军遂退去,任旐因此名扬远近。
后来州郡举他为孝廉,曹操征辟其为酸枣、祝阿县令。
而他的儿子任嘏成就更大,是能着书立传的人物,着有《任子道论》十卷,曾在曹操麾下任职,魏文帝时担任过东郡、赵郡、河东太守。
“张将军可有后援?”
任旐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时而俯冲下来啄食散落在地的残肢断臂。
张飞拄着丈八蛇矛,沉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他那身黑色的盔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染成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刀痕,左肩处的甲片已经碎裂,战袍被撕裂多处,随风飘动时隐约可见内里的锁子甲。
“若是有,我等可在此守住城门,固守待援即可。若无援军,可暂且退兵,来日再战。”
他带来的三千生力军也只是贼寇,加上张飞那一百余残兵,防守绰绰有余,但要想主动进攻,却是远远不够。
第216章 敌寇逃窜
张飞挺直了高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回答:
“有的有的!快则今日,慢则明日,援军必到。”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露出雪白的牙齿,那双虎目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乐安的贼首诡计多端,若是退出去,想再打进来,不知还要搭上多少弟兄的性命,还请两位助我,守住此城门!”
他心中确信,以郭嘉的谋略,发现自己进攻乐安后,必定会派人前来援助。
“如此甚好。”
任旐和李力相视点头。
任旐当即转身,高声吩咐手下军士列阵以待。
令旗挥动,士兵们迅速变换阵型,长枪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而张飞的百余人终于可以得到片刻喘息,军中医官急忙上前为伤员包扎伤口,士兵们则抓紧时间整备兵器,修补盔甲。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战场上暂时恢复了宁静,只有伤兵的呻吟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偶尔打破这片寂静。
就在这黄昏时分,北方地平线上突然扬起滚滚烟尘,起初只是细微的动静,很快便化作铺天盖地的沙尘。
“援军,是援军!”
城墙上了望的士兵高声呼喊,声音中充满惊喜。
只见一队人马自北而来,约有二千之众。
他们轻装简行,步伐整齐,虽然经过急行军,阵型却丝毫不乱。
为首一将,身穿玄甲,胯下黄骠马,手持长枪,正是徐荣。
“定边,你来了,太好了!”
张飞大步迎上,重重拍在徐荣的肩甲上,发出铿锵之声。
这一拍力道之大,让徐荣的马都不禁后退半步。
徐荣勒住战马,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张飞满是血污的脸上:
“翼德,军师担心你有失,急派我前来助你。”
他看见张飞只是守在北门附近的一片街区,眉头微皱。
“乐安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飞迅速讲述战况,从如何中伏,到如何突围,再到任旐李力及时来援。
他话音未落,乐安县城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必定是城内守军要跑!”
张飞握紧蛇矛,眼中闪过厉色,“定边,杀过去?”
徐荣从容不迫地说道:“翼德,照你所说,那贼子必走南门,之后转向西边。你领着一百骑兵,可由北门出城,之后向西追击,莫要追太远了。”
又转向任旐和李力。
“至于任兄和李壮士,我等半刻钟后发起进攻。”
“啊?为啥那贼子会向西边?”
张飞粗声问道,脸上写满困惑。
徐荣耐心解释,手指在空中划动着:“南边有博昌,我等从北边而来,东边无路可走,迟早被围杀,唯有西边,依旧是黄巾贼寇的大本营。”
“原来如此!”
张飞恍然大悟,随即怒吼道。
“俺老张去了,我得把仇报了!”
他转身面向残存的士兵,高举蛇矛。
“兄弟们,可敢战否?”
“战!战!战!”
士兵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虽然只剩下百余骑,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从平原到洛阳,再到乐安,朝夕相处的兄弟就这么死了,这仇必须报。
张飞仔细检查了马匹和兵器,确保每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震天长嘶。
随后率领百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北门,马蹄踏起漫天尘土。
与此同时,徐荣和任旐李力等人也开始对乐安县城发起总攻,箭矢破空的尖啸、士兵们的喊杀声顿时响成一片。
城内,孙文孙武两兄弟正如徐荣所料,正带着一千精干贼寇仓皇出逃。
他们携带大量金银珠宝和五日干粮,本想趁夜悄悄溜走,却没料到援军来得如此之快。
“快,快走!”
孙文不断催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孙武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横肉抽搐:
“大哥,何必如此慌张?咱们有千人之众,何必怕那张飞?”
“你懂什么!”
孙文厉声喝道。
“城门已失,留在这就是等死!那张飞的援军至少有二千之众,皆是精锐。”
为加快行军,他们犯下一个致命错误,将财物分发给军士。
人心这种东西是最经不住考验的玩意。
出城不到一刻钟,队伍已经少了一百余人,都是携财潜逃的。
“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要斩了他们!”
孙武勃然大怒,拔刀就要去追逃兵。
“快走,别管了!”
孙文拉住弟弟的马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还有两百骑兵,这是他们东山再起的资本,如果有追兵,其他八百步卒都是诱饵。
黄昏下的原野上,一支狼狈的队伍正在向西狂奔。
突然,后方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那个黑脸杀神追来了!”
有贼寇惊恐大叫,声音尖利刺耳。
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他身后的百骑呈楔形阵列,虽然人数不多,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马蹄踏碎残阳,卷起漫天尘土。
“闪开,四下逃窜者不杀,拦路者死!”
张飞一声怒吼,声震四野,惊起林中飞鸟。
这吼声如霹雳般在原野上回荡,震得一些贼寇几乎跌下马来。
贼寇们听到这声怒吼,纷纷四散而逃。
孙文孙武见状,扔下负重,拔马狂奔,张飞马快,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追了上去。
不过一刻钟,就已经逼近孙氏兄弟,但他的士兵因为马匹是临时拼凑,质量参差不齐,还在后方三里之外。
孙文孙武见只有张飞一人,而他们身边却还有百骑心腹,不禁相视冷笑。
“真是无知莽夫,一人一骑也敢追来,找死!”
孙武狞笑着举起长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血红的光芒。
“弟兄们,给我杀,取其首级者,赏金百两,美女十名!”
重赏之下,贼寇们顿时红了眼,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百余骑贼寇分成三路,呈半圆形围了上来。
马蹄踏碎荒野上的枯草,扬起漫天尘土。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贼寇已经搭箭上弦,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张飞。
张飞毫无惧色,反而加速前冲,他伏低身子,长矛平举,整个人与马合为一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敌阵。
箭矢擦着他的盔甲飞过,发出叮当的脆响,竟无一箭能够伤他分毫。
第217章 单骑破百
“来得好!”
张飞一声暴喝,声如惊雷,震得冲在最前面的贼寇险些坠马。
瞬间双方交织在一起。
张飞手中长矛如蛟龙出海,只是一个照面,就将迎面而来的三名贼寇串在了长矛之上。
矛尖穿透第一人的胸膛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贼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徒劳地抓住矛杆,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
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长矛接连贯穿他们的皮甲,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将张飞的战马染得通红。
三具尸体,重达数百斤,竟被张飞硬生生从马上挑了起来!
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闪着油光。
那百来斤的丈八蛇矛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挑着三具尸体依然稳如泰山。
“受死!”
张飞再次暴喝,声震四野。
他将挑在长矛上的尸体狠狠砸向后面的贼寇。
尸体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出,巨大的冲击力顿时砸倒三四骑。
一匹战马被尸体砸中,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骑手甩出老远。
那骑手尚未落地,就被张飞反手一矛刺穿咽喉。
贼寇们被这骇人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勒马。
有人已经开始后退,脸上的狞笑早已被恐惧取代。
张飞趁势猛攻,丈八蛇矛舞得呼呼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
矛尖划过,必有人应声落马。
矛杆横扫,便有数人被击飞出去,一个肥胖的贼寇被扫中腰部,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远,撞倒了两名同伴。
张飞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战马人立而起,铁蹄踏碎了一个贼寇的头颅,红白之物四处飞溅。
“拦住他,快拦住他!”
孙文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恐惧。
他原本以为凭借人数优势可以轻松拿下张飞,却没想到对方勇猛如斯。
孙武见势不妙,拔马欲逃,张飞眼中寒光一闪,长矛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孙武咽喉。
这一矛快如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矛尖甚至因为极速而微微发红。
孙武大惊失色,慌忙挥刀格挡。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他手中的长刀被猛地磕飞上天,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
孙武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麻木了。
张飞矛杆顺势一拍,那长刀竟如长了眼睛般,旋转着砍向孙文的脑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孙文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孙文孙武两兄弟惊骇的目光中,长刀精准地劈开孙文的头颅。
刀刃破骨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白花花的脑浆伴着鲜血喷涌而出,在夕阳下形成一道诡异的光晕。
孙文一声未吭,倒栽葱从马上跌下,尸体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大哥!”
孙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张飞,咬牙切齿道:“我与你拼了!”
说着就要催马前冲,但已经太迟了。
“你!”
孙武刚发出半个音,就被张飞一矛刺穿喉咙。
矛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雨。
孙武的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他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张飞手臂一振,将孙武整个人挑离马背,在空中抽搐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他甩开尸体,长矛一指,声如雷鸣:“降者不杀!”
残存的贼寇早已丧胆,纷纷下马跪地求饶,有些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此时徐荣也带着一千精兵举着火把追赶而至,开始清剿残敌。火把在渐暗的暮色中连成一条长龙,照亮了整个战场。
这一战,逃出的一千贼寇被杀了四百余人,投降五百余人。
东阿程家庄园,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经过三天赶路,刘备一行人终于抵达此地。
程昱作为东阿的名人,江浩稍加派人打听,便知道了他的住所,东山。
明朝诗人张天赋有一首《东阿县望东山》便指的是此地。
汉代士族世家都喜欢建庄园,也常常把一个庄园作为家族传承的重要据点,程家庄园便是如此。
与其说是一个庄园,不如说是一个依山而建的要塞。
山下修有厚厚的寨墙,圈起一大片土地,引山上山溪水穿寨而过,并在寨墙外挖了深深的沟壑,既作御敌之用,也有蓄水功能。
庄园的大门入口可与城门媲美,厚实坚固,入口两侧均有主墙相依。
门里还建有一个仿照城墙了望台设立的射台,此时正有几个背负弓箭的护卫在台顶巡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江浩看着这气势恢宏的庄园,啧啧称奇,连连赞赏。
他想起历史上记载,黄巾之乱时,东阿沦陷,不少人都跑到程家庄园避难,随后程昱率众击破黄巾贼,保了一方平安。
只可惜,程昱这家伙太狠。
曹操缺粮时,他把本县老乡做成肉干,新鲜的甚至弄成烤肉,至此名声就臭了。
《魏晋世语》有记载:“初,曹操乏食,昱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脯,由是失朝望,故位不至公。”
这人能力非常强,只是后来曹操觉得程昱太狠辣,自家谋士又多,就把程昱冷藏了。
江浩在心中细数程昱的功绩:吕布偷袭兖州,他守住曹操老家;曹操粮草断了,贡献家乡人当肉干;许昌献计杀刘备未被采纳;十面埋伏一下子弄死袁绍;一封书信骗走徐庶;赤壁之战提醒曹操防止火攻;华容道提醒曹操用情义逃生等等。
计策几乎没有错漏之处。
如果没被雪藏,江浩很难想象,这人在曹操阵营还会发挥多大影响力,细思极恐,还是牢牢掌握在刘备集团合适。
至于什么理念啥的,这可是一个集团,要包容,既要有正直仁德之人,也得有心狠手辣之人,既要有讲情义之人,也得有讲法律之人。
他相信,给程昱这把利刃配个刀鞘,计策润色委婉一下,程昱在刘备集团发挥的作用将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未来面对倭国等异族,出动我方程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完美!
“你等来此作甚?”
庄园寨墙之上站岗的士卒高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第218章 程昱的误会
刘备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乃中山靖王之后,乐安郡守刘备,带郭奉孝书信前来拜访仲德兄。”
那士卒打量了刘备一行人,见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尤其是当先那人,眉宇间自有威严,不敢怠慢,便道:“且在此地等候,我去通禀一声。”
不多时,庄园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黄脸美髯男子走了出来。
他虽已五旬,但看起来精神饱满,身材魁梧,丝毫没有老态。
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
“既是奉孝有书信前来,还请诸位进内一叙。”
程昱猜出了刘备的来意,但他的程家可不是荀家、陈家这种世家大族,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他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感。
随即程昱引着刘备、江浩、许褚和高顺等十余人来到一处小院。
院内青石铺地,几株古松苍劲有力,显得清幽雅致。
“乡野人家,屋内简陋,愿请也!”
程昱开口,示意刘备等人进屋聊。
刘备整理了下衣服,只带了江浩、许褚,然后让高顺领着其余亲卫在外等候。
他知道程昱这种谋士最重细节,任何失礼之处都可能影响对方的判断。
宾客落座后,程昱开口问道:“玄德公讨董一战,声名远扬,在下佩服,奉孝可好?”
他语气平淡,这场谈话只是寻常寒暄。
刘备微微一笑:“哈哈哈,奉孝智谋无双,如今应该已经平定了乐安大半了。”
他注意到程昱虽然表面平静,但听到郭嘉的消息时,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程昱点了点头,随即明知故问的转入正题:“不知玄德公此行何事?”
江浩接过话头:“如今天子被董卓挟持于长安,朝纲混乱,政令不通,天下各路诸侯实力雄厚,尾大不掉,且野心勃勃,有心天下。观天下大势,乱象将至,不知仲德作何打算?”
程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掩饰过去,反问道:“阁下莫非就是江浩江惟清?听过先生诗作,在下佩服。依先生之见,我该何去何从?”
他将问题抛回给江浩,想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江浩正要回答,许褚却抢先接过话茬:“投靠我家主公。”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江浩暗中给许褚点了一个赞,六六六。
若是他来接话,一开始就落入下风,但由许褚这个武将来回答,反而打破了程昱的预期。
程昱果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哦?为何?其他人暂且不论,请江先生谈一谈刘氏宗亲,幽州刘虞、荆州刘表、扬州刘繇、益州刘焉何如?”
他抛了个一般人无法回答的问题,这些人都未参加过诸侯会盟,正常人听都没听说过,更何况议论宗亲,江浩有这个胆量吗?
江浩丝毫不惧,从容应答:“幽州刘虞为政宽仁,深得人心,主张以怀柔政策对待当地的游牧民族,保一方平安。
但其过于宽厚,不懂兵阵,手无大将,如若天下太平,不失为一方能臣,但匡扶汉室,远远不够。
荆州刘表虽有才智,但为人好座谈重家世,守城有余而进取不足,难成气候。
扬州刘繇,兵微将寡,无勇无谋,早晚被他人取而代之,徒为嫁衣耳!
益州刘焉,势力雄厚,手下多猛将谋士,深受蜀中氏族支持,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惜已到暮年,已失雄心,虽占地利人和,独缺天时,且子孙无能之辈耳,以不足为惧哉!”
江浩毫不客气地点评了这四位宗亲,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显示出对天下大势的深刻理解。
一旁刘备如老僧入定,仿佛没听见一般。
到东阿前,江浩就跟刘备提前通过气,即便是出了人命事故,也不要放在心上。
刘备表示同意,他对江浩的信任,由此可见一斑。
程昱听完江浩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
“额,江先生的意思,我懂了,可我一个乡野村夫,无才无德,思念家乡,割舍不断乡土情,实在难以跟随玄德公前往乐安,还请二位见谅。”
他早就听说刘玄德携民渡江的故事,听说老幼无所弃。
在他眼里,刘备的仁德就是最大的错误。
乱世之中,过分的仁慈只会成为累赘。
因此他选择了拒绝。
江浩只能呵呵,思念家乡,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可是“慈爱乡贤”发明老乡牌肉干的程昱。
“无妨无妨,备理解,若是先生...”
“玄德公,还请在门外等候,我和仲德兄再聊几句,奉孝有几句悄悄话让我带给仲德。”
没等刘备话说完,江浩便打断了他,开口道。
“好。”
刘备点了点头说道,接着起身,出了门外,出于对江浩的信任,他没有多问。
屋内一时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程昱面色变幻不定,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久经世故,自然听出江浩话中有话。
“不知江先生还有何事?”
程昱谨慎地问道。
江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层峦叠嶂的东山,语气突然变得凌厉:仲康,动手!
许褚闻言,那双虎目顿时精光爆射,这个彪形大汉猛地从怀中作势要掏出某种物件。
程昱顿时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是武人出身,自然能分清楚好坏,许褚之武力,十倍于他。
他心中大惊:好个江浩,竟是个天杀的杀胚!
不按常理出牌,招揽不成,居然要下死手!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先礼后兵,礼数不成就动粗?
这一刻,程昱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刘备知道吗?
必定知道,说不定就在门外听着呢!
真是谣言害死人,什么仁德无双刘玄德,都是装出来的,实则是个脸厚心黑手辣的主,估计那些携民渡黄河的故事,也都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吧!
程昱已经在脑海中编排出整整一台大戏:刘备表面仁德,实则心狠手辣;江浩看似文士,实为刽子手;许褚明是护卫,暗地专干绑人的勾当。
这主臣三人,分明就是一个犯罪团伙!
第219章 程昱:刘备真乃“明主”也
幸亏许褚动作不算太快,还在那慢条斯理地掏麻袋,若是出手速度极快的赵云在此,怕是已经将程昱打包带走了。
不过许褚慢条斯理也是有底气的,程昱要是敢乱动,许褚一脚能踹死他。
且慢,莫要动手,我愿意跟随玄德公!
程昱急忙喊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应下来再说,日后见机行事。
许褚闻言,伸进怀里的大手顿时停住,大大的眼睛看向江浩。
江浩转过身来先是示意许褚停手,随后目光如刀看向程昱:仲德,可考虑清楚?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是程昱中途逃跑,那就不是装麻袋那么简单了,性命得留下。
程昱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考虑清楚了。
事实上,他内心还在嘀咕:这的做法倒是很合乱世枭雄的做派,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很符合他的口味啊,他岂有不从之理。
江浩忽然展颜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玄德公,仲德同意跟我们去乐安看看,我们走吧,一路疾驰,得赶在第二波难民抵达前到达乐安,否则,奉孝又要头疼了。
他明白了程昱属于有被迫害妄想症,估计以为是许褚想要杀他,更以为这一切是刘备授意,不过,没关系,这属于美丽的误会。
上了贼船,程昱便跑不了。
刘备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哈哈,欢迎仲德,我们走吧。
他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好此刻发问,立即上前拉着程昱的手,举止亲切自然。
程昱见状,又是一阵心惊。
这刘备真乃雄主也,前一刻还在门外听着手下害他,下一刻居然能如此自然地握手言欢,这份城府,实在可怕!
而且,拉着他的手,真是为了亲近?
怕是不见得。
他再次估算了一下武力值,得出了一个结论,刘备之武力,十倍于他。
因此他觉得,刘备此举是为了防止他窜逃,一旦他有逃跑迹象,刘备抡起大臂能像大猩猩般暴捶他。
兖州马上要不太平,仲德,可让妻儿同行。
江浩忽然开口道。
他这一举动,其实是为了程昱好,之后的兖州,还得经历“大饥,人相食”的遭遇,外加吕布的偷袭,战火不断,相较而言,刘备治下的青州毫无疑问是一片净土。
程昱听了,身子一僵,好家伙,这就要上交人质了?
果然是乱世枭雄的标准操作!
他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一幅画面:家眷被软禁在乐安某处,四周全是刘备的眼线,一举一动都被监视,而江浩拿着皮鞭,指着他说道,仲德,好好干活,我等不会亏待你的。
是啊,仲德,举家搬迁吧,一旁的仲康都已经遣人举庄搬迁到乐安,我家军师算无遗策,不会害你。
刘备温润如玉一脸关切的说道,手不自觉使了点劲,以示勉励。
卧槽,好疼!
刘备可是有一龙分二虎的臂力,稍稍使劲的下意识动作,在程昱看来,却是一种警告:若是不从,休怪我不客气!
主公,江军师所言有理。
程昱点点头说道,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这位新主公,看似仁厚,实则手段了得,既懂得用强,又善于怀柔,确实是个成大事的人物。
唉,既然已经被强了,也反抗不了,那就好好干吧!
众人迅速离开程家庄,随行的有程昱妻李氏、长子程武、次子程延等人。
车队行进间,江浩特意让高雅护送程昱家眷,既示关怀,也是一种无形的监控。
除非程昱真的抛家弃子,否则,插翅难飞。
说起来,程昱历史中,用徐庶母亲骗取徐庶投曹,现在时空里,江浩无意间也用亲属反制了一把程昱。
五十岁的程昱抛妻弃子,还能再生不?
程昱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庄园,心中五味杂陈。
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堡垒,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想到即将展开的新征程,又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仲德可是舍不得?
刘备策马来到他身边,温声问道。
程昱苦笑一声:经营多年,总有些感情。不过既已决定追随主公,自当以大事为重。
他心中却在想:舍不得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说不吗?您那护卫还在后面盯着呢!
刘备点头赞许:仲德深明大义。待乐安安定下来,必为仲德另建一处更好的住所。
程昱连忙拱手:主公厚爱,昱感激不尽。
他暗忖:这是要让我妻儿老小入住金丝笼中,为质子防止自己叛变,真是张嘴仁义道德,心底全是算计,不过,他程昱是喜欢。
两人并辔而行,看似相谈甚欢,实则在两个频道。
程昱暗中观察刘备,发现这位名声在外的仁德之主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谈吐间更是见识不凡,绝非徒有虚名之辈。
而刘备也在不停想着,这可是江浩口中“善断大势,策无遗算、通晓军略”的顶级谋士,他怎么能对程昱更好点,让其感受到自己的真情实意,却不知他在程昱心中,已然是个心狠手辣的枭雄形象了……
且说乐安郡这边,徐荣和张飞拿下乐安后,郭嘉在第二日便到了,赵云也率领两千骑兵抵达乐安,众人一阵欢喜。
府衙内,郭嘉正与诸将商议军务。
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着:元健和子仲坐镇高苑、国让、子龙和某在乐安负责屯田事宜,翼德则带着两千骑兵,扫荡各处贼寇。
张飞哈哈大笑:军师放心,那些小毛贼,还不够俺老张塞牙缝的!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显得信心十足。
郭嘉摇头笑道:翼德勇武,嘉自然放心。然用兵之道,在乎谨慎。县城虽已拿下,但散落在各处的村寨贼匪亦不可小觑。
利县暂且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北边的蓼城和甲下邑两城。黄河以北乐陵郡,有数十万黄巾蚁众,此二城若在手,则可据险而守,使贼众不得南下。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弧形:如此可形成北边以蓼城和甲下邑为藩屏,西边以高苑为犄角,南边以博昌为门户的防御体系,中间乐安、临济、千乘为屯田根本之地。
最南边的利县,地处偏远,无足轻重,更何况要带兵去打,兵力也不够。
毕竟屯田还需军士看守,否则易生变乱,有博昌在手,外加两千骑兵,利县贼寇敢出城北上,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220章 炬火疑兵
“如此,可保屯田无虞。”
田豫点了点头说道。
郭嘉微微一笑,继续道:翼德率军清扫群贼之余,别忘了派人统计东边沿海的地形。统计地形乃是惟清特意交代,其中必有深意,虽吾暂不能解,然当照办无误。
“俺明白。”
张飞郑重的点了点头,江浩的命令,无需多问,照做就行了。
定边,可敢率三千兵马前往蓼城、甲下邑,取了这两座城池?
东西南三个方向的事情都布置完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取蓼城、甲下邑两城。
他可不敢再让张飞去攻城了,进攻乐安时,张飞轻敌冒进,差点折在那里,没把他吓死,要是张飞真出事了,后果不堪设想。
兵法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奇谋是用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的,一直用奇谋,迟早要翻车。
徐荣微微皱眉,沉吟道:有何不敢,只是,军师,某恐这两城贼子有所防备,强攻难下。不如我率大军在要地驻守,阻敌南下。
他不是不愿攻城,实在是这两座城池背靠黄河,险要无比,且两城仅隔十里,互为唇齿,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郭嘉轻笑一声,成竹在胸:无妨,吾有一计,可如此……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策娓娓道来。
徐荣听得郭嘉之计,眼前骤然一亮,抚掌赞道:“此计甚妙,军师用兵,虚实相生,深得兵法之要,荣这就点齐兵马出发。”
他声音洪亮,虬髯随着话语微微颤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当日午后,徐荣率三千精兵向北进发。
军队行进有序,旌旗招展,金鼓声声,士兵们步伐整齐,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长枪如林,弓弩如星,这支经过严格训练的部队,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第二日申时,部队到达蓼城外五里之地,徐荣勒住战马,举起右手,全军立即停止前进,鸦雀无声。
“传令下去,依计行事,立寨挖壕!”
徐荣声音沉稳,目光如电般扫视着远处的蓼城墙垛。
部下将领得令,立即分头行动。
士兵们熟练地开始安营扎寨,深挖壕沟,树立栅栏。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显示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蓼城和甲下邑两城的贼首是司马俱,这也算是史书留名之人,《三国志魏书诸夏侯曹传》记载,济南、乐安黄巾徐和、司马俱等攻城,杀长吏,渊将泰山、齐、平原郡兵击,大破之,斩和,平诸县,收其粮谷以给军士。
在历史上,曹操平定黄巾贼,收服三十万青州兵,里面没有司马俱,直到数年后,才因为他们自己跑出来攻城掠地,才被夏侯渊给处理掉。
能坚持几年不被拿下的黄巾,能力不弱。
蓼城城墙高约三丈,以青石砌成,城楼上黄巾旗帜迎风招展。
司马俱正与几位头目在城楼中饮酒,忽听探子来报:“首领,城外五里发现官军,约三千人,正在安营扎寨!”
听说有官军前来,司马俱放下酒碗,冷笑一声:“区区三千兵马,也敢来犯我蓼城?待我亲自去看个明白。”
他大步流星登上城楼,手扶垛口向外望去,只见远处官军营地布局严谨,壕沟深挖,栅栏坚固,不禁微微皱眉。
“这徐荣倒是知兵之人。观其营寨布置,深得兵法之要。不过可惜,只有区区三千人,尚不足为虑,我军有两万之众,据城而守,何惧之有?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便是。”
司马俱对着亲信勉励道。
黄昏时分,暮色渐沉,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渐渐隐去。
司马俱正在府中用饭,忽听城外传来阵阵喧哗。
他放下筷子,皱眉问道:“外面何事喧哗?”
一个守城头目慌慌张张跑进来,气喘吁吁道:“首领,不好了,城外...城外突然出现无数火把,漫山遍野,如同火龙一般!”
司马俱心中一惊,连饭也顾不上吃,急忙再次登上城楼。
这一望,顿时吓得心惊胆战。
只见从十里之外,一条巨大的“火龙”蜿蜒而来,火光连绵不绝,似乎直通天际。
火把的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远超想象。
“我的天...”
司马俱倒吸一口凉气,扶着城墙的手指微微发抖。“这...这怕是有十万官兵了吧?”
官军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身旁的心腹也是面色苍白,颤声道:“老大,看来下午那三千官军只是先锋部队,这才是朝廷大军。我们...我们怕是抵挡不住啊!”
城墙上贼寇们窃窃私语,恐慌情绪迅速蔓延。
“漫山遍野全部都是火光,好长一条火龙!”
“莫说十万大军,就算是两三万官军,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首领,我们快逃吧!”
司马俱脸色铁青,手下这群乌合之众,打顺风仗尚可,若要他们面对数万官军,恐怕难堪大用。
原来,这一切都是郭嘉精心设计的“炬火疑兵”之计。
此计原为西汉名将李广所用,当年李广以四千骑遭遇匈奴四万骑围困,危急关头令士卒以绳索束扎火炬于马尾,一人持数炬,纵横驰骋,使匈奴误判汉军援兵大至,不敢冒进。
郭嘉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良,用来攻城。
他命徐荣携带特制火把,这种火把以九个小火炬三横三纵组成一束,点燃后火光格外明亮显眼,可以一当九。
五千把这样的特制火把,在十里之外就开始布置,每一步安置一束,一直延伸到徐荣军寨之外。
夜幕降临时,徐派遣五百精兵,从最远处的火把开始点燃,一路点回寨前。
远远望去,就像是无数大军正举着火把连夜行军,阵容庞大,气势恢宏。
徐荣站在营寨高台上,远望着自己导演的这场大戏,不禁对身边的副将感叹:
“郭军师此计,真是神鬼莫测,以五千火把虚张声势,竟能营造出十万大军的威势!”
副将拱手道:“将军布置得当,火把间距、点燃时序都经过精密计算,这才有如此效果。那司马俱想必已是心惊胆战了。”
第221章 拿下两城
蓼城内,恐慌情绪如野火般蔓延。
贼兵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已有不少人开始偷偷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司马俱回到府中,面色阴沉,几个心腹将领紧随其后,人人面带忧色。
“大哥,情况不妙啊,方才我巡视城墙,发现已有数十人试图偷偷缒城逃走,都被我拦下了。但军心已乱,恐难持久。”
一名头目开口道。
另一头目插话道:“首领,城内这两万人中,真正能战的不过五千。其余都是些乌合之众,顺风时还可一用,逆风时只怕...”
司马俱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碗碟乱跳:“够了,我自有主张!”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传我命令,召集我们那五千老弟兄,连夜准备。同时通知甲下邑的部众,备好船只,收拾财物和粮草,准备渡过黄河北上乐陵。”
一名头领惊道:“大哥,真要放弃这两座城池?我们经营许久,岂不可惜?”
司马俱长叹一声:“官军势大,不可力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乌合之众,等到明日官军攻城,说不定还会反叛擒我等邀功。不如早走为妙。”
是夜,月暗星稀,黄河水声滔滔,司马俱率领五千精壮贼寇,押运着二十万余石粮草,悄悄出城,向黄河渡口进发。
队伍中,甲下邑的头领司马五策马来到司马俱身边,低声道:“大哥,我的弟兄们已备好船只,共五十余艘,分个十余次便能渡过黄河。”
甲下邑毗邻大河,地处黄河下游淤积之地,《水经注·河水五》有载:“大河至此,流缓沙沉,河床日高,故水道散漫。”
此段河面虽阔却不深邃,水流纡缓,泥沙俱下,形成片片浅滩。
当地有俗语亦云:“舟楫往来,不假帆橹,篙师一点,瞬息可渡。”
故有经验的船工撑篙摆渡,往往不需一刻时辰便能往返两岸。
司马俱点头,回头望了望蓼城方向,眼中满是不甘:“只可惜了城中的物资...只能带走一小部分。”
“大哥不必惋惜,冀州富庶,到时再取不迟。”
司马五劝慰道。
次日凌晨,天色微明。
徐荣早已得报司马俱夜遁的消息,但仍谨慎地先派小队人马接近蓼城探查。
探子回报:“将军,城墙上旗帜依旧,但守军稀疏,看来主力已逃。”
徐荣沉吟片刻,下令道:“全军戒备,缓缓推进,防止有诈。”
三千精兵列阵向前,步伐整齐,金鼓震天。
到达城下时,只见城门突然打开,一群贼寇押着一个被缚的头目走出城外,跪地请降。
“将军饶命,司马俱那厮已连夜逃走,我等愿降,这是不肯投降的头目,已被我等擒下!”
一个贼寇小头目高声喊道。
徐荣命人上前接收城池,自己率亲兵入城。
只见城内一片狼藉,显然经过一夜混乱,降兵们跪在街道两旁,瑟瑟发抖。
“清点仓库,安抚百姓,修缮城防!”
徐荣一连串命令下达,部队井然有序地开始执行。
不久,甲下邑也传来消息,守军见蓼城已降,也开城请降。
徐荣派部将前往接收,两城一日之间尽归旗下。
之后徐荣便镇守蓼城、甲下邑,修缮城防,整顿军备,使这两座城池成为日后防守和进攻乐陵郡的重要据点。
已到达乐陵的司马俱得知真相,气得几乎吐血。
“什么?只有三千人?”
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目眦欲裂。
“那漫山遍野的火光...”
探子战战兢兢地回答:“首领,那都是徐荣的疑兵之计。他们用特制火把,五百人点燃了五千束火把,每束有九个火点...”
司马俱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司马五在一旁叹道:“大哥,我们中计了。”
“可恨,可恨啊!”
司马俱猛地捶打桌面,震得茶碗跳起。
然而事已至此,懊悔已是无用,司马俱只得暂时在乐陵安顿,图谋日后东山再起。
司马俱因中了疑兵之计而仓皇北逃的故事,也在青州一带流传开来,成为后人谈论兵法奇谋时的经典案例。
自从程昱跟随后,刘备等人再无牵挂,一路急行军,日夜不息,终于在第十日正午时分到达乐安郡高苑。
春雨绵绵,天色阴沉得如同浸了水的灰色绸缎,乌云低垂,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眼见一场滂沱大雨将至。
刘备勒住缰绳,抬头望了望天色,眉头微蹙。
“玄德公,雨势将临,不如先进城避雨,再作打算。”
身旁的江浩轻声建议道,他的白衫已被连日的尘土染成灰黄。
刘备微微颔首,正要下令进城,却见城门处已有数人快步迎来。
当先一人声音洪亮如钟:“主公,江军师,好久不见!”
正是曹性。
他身着锃亮的戎装,精神抖擞,腰间佩刀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着,显见这些时日过得颇为顺心。
“玄德公,江军师,好久不见。”
随后跟上的是糜竺,他面带温雅笑意,步履从容,一袭锦袍衬得他更加富态雍容,与曹性的武人风范形成鲜明对比。
刘备立即下马相迎,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笑道:“元健、子仲,辛苦你们了。看你们神色,乐安郡想必已平定大半?”
曹性面色略显为难,欲言又止,他毕竟是武夫,介绍情况也未必能说清楚。
糜竺见状,笑着接话道:“玄德公,惟清兄,随我进县衙,我来介绍情况。”
众人一边寒暄,一边向城内走去。
街道两旁,百姓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刘备颔首,目光扫过街道,只见市井井然,商铺开门营业,虽偶见战火痕迹,但百姓面色尚可,不见饥馑之态,心下稍安。
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为这座刚经历战火的城池增添了几分生机。
“如今,乐安全境已经全部被拿下。”
糜竺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奉孝、国让、子龙等人正在乐安组织灾民屯田,定边镇守蓼县、甲下邑两县,翼德则带着大队骑兵到处巡视,扫荡群贼。”
他顿了顿,继续道:“算时间,第二波约四万难民再过三日也到了...”
刘备身体微微一滞,面露惊讶:“怎会如此之快?奉孝真乃奇才。”
他原本预计到来后还需经历几场硬仗,不想郭嘉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效率之高,令人叹服。
江浩轻轻点头,唇角微扬,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如果说张飞在讨董之战操作了一手秀翻天的函谷关之战,那郭嘉就是190年刘备集团的销冠,提前完成KpI业绩指标。
第222章 太史慈
一旁的程昱却是心中暗惊,他原以为刘备集团虽有一定实力,但终究是新兴势力,不想其布局谋划之周密,行动之迅捷,远超他的预料。
这般实力,恐怕离占据一州之地,也只差时机和名分大义了。
江浩身旁的枣袛也不自觉点了点头,牛呀,刘备江浩许褚高顺关羽等人都不在的情况,十天都能平定整个乐安郡。
刘备集团的潜力简直无法想象。
江浩想起枣袛投靠的画面,不禁莞尔,世间万物,果然相生相克。
几天前,他将枣袛被他绑票的事情私下告诉程昱后,程昱只是先是一惊,小江同志果然面善手狠心黑,接着脸上邪魅一笑,表示枣袛这小子包在他身上。
之后程昱不请自来地登上枣袛的马车,也不知道为什么,枣袛看见程昱就躲到江浩身后,投降了。
江浩心知,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枣袛和程昱曾有共守东阿的缘分,想必二人早有些渊源。
世家圈子本就不大,彼此相识也是常理,况且,面对一个能将“同乡人”做成肉干的狠人,任谁都会心生畏惧,枣袛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主公,惟清兄,尽快带我去看看屯田之地。打仗我不在行,但是屯田,就交给我吧。”
枣袛拍着胸脯开口,语气坚定。
江浩对他的承诺言犹在耳:一,只负责后勤,不与曹操正面交锋,不必上战场;二,后期会给他一批专业人才,供他在农业上进行技术创新。
总之就是枣袛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地给地。
这一路上,枣袛采集了不少别人地里的作物进行研究,江浩不仅没有阻止,还吩咐高顺照价赔偿,让枣袛深感遇到了明主。
刘备闻言,当即取出早已备好的手令:“子丰,这是手令,你的屯田校尉一职即日生效,凡屯田事宜,子丰皆可一言而决。”
这不仅是对枣袛的信任,更是对江浩眼光的认可,刘备深知,乱世之中,粮草的重要性不亚于精兵良将。
有了枣袛这样的农业大家主持屯田,他们的根基将更加稳固。
枣袛接过手令,双手微微发颤,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本是曹操手下之人,如今却得此重任,心中既是激动,又是不安。
但看到刘备真诚的目光,他终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手令收入怀中:“定不负主公所托!”
“子仲继续介绍情况。”
江浩转向糜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糜竺点头,详细道来:“奉孝与翼德奇袭千乘、临济、乐安三县,子龙则用计诱出高苑之敌,而博昌任旐李力本非贼匪,主动归降,甚至还在乐安援救翼德...”
他顿了顿,继续道:“之后徐将军兵压蓼县和甲下邑,奉孝用疑兵之计,夜里三千人,一人举着十个火把,敌军以为数万官军来攻,两城贼匪连夜窜逃到了乐陵郡,徐将军乘势夺下两县,驻军于此。”
“奉孝用兵,果然神鬼莫测。”
刘备赞叹道,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青年谋士的身影。
乐陵郡的情况与乐安相似,黄巾势力遍布。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今年年底乐陵黄巾将会北上,结果被公孙瓒大败,数十万黄巾溃不成军,死伤无数,奠定了公孙瓒的高光时刻。
见到公孙瓒的成功,兖州刘岱也自信满满,以为“我上我也行”,结果正面对战黄巾时兵败身亡,这才有了曹操入主兖州的后续。
这些未来的变数,此刻却只有江浩一人心知肚明。
“至于利县,消息还是昨日传来的。”
糜竺继续说道。
“这还得感谢北海孔文举。他早早到达北海,心中对玄德公甚为感谢,又怕玄德公除贼太晚影响春耕,于是派了一名东莱勇士领着五千精兵,连攻十余日,终于攻下利县。”
这一连串的胜利,离不开郭嘉坐镇乐安的周密布局。
乐安县地处郡中心,郭嘉在各个方向都建立了临时驿站,一早一晚,每日传达更新各县消息,确保军情畅通无阻。
“那勇士是不是叫做东莱太史慈?”
江浩忽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糜竺略显惊讶:“惟清兄,你这都预料到了?”
他确实还未提及太史慈的名字,不想江浩竟能一语道破,这让他对江浩的神机妙算又添了几分敬畏。
“那勇士现在何处?”
江浩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
他知道太史慈的厉害,此人武艺超群,忠义双全,若是错过,实在可惜。
“昨日到乐安,今早刚启程返回东莱。”
糜竺答道,不明白江浩为何对此人如此关注。
江浩立即转向刘备,语气急促:“走,玄德公,我等率领一百骑兵,一人双马,追上那太史慈。此人忠勇无双,若得此人相助,又得一大将。”
他心中快速估算:太史慈从乐安返回北海,必经过利县。现在追赶,应当还能在利县附近追上。
太史慈的武艺,虽稍逊于五虎将级别,但也是难得的大将之才,若此时不追,日后他被刘繇招至江东,那就为时已晚了。
刘备毫不犹豫:“好,仲康护送子丰、仲德等人前往乐安和奉孝会合,伯平随我等追回太史将军,即便不能挽留,也当尽地主之谊。”
他对江浩的眼光深信不疑,既然江浩说此人是大将之才,那就值得冒雨追赶。
刘备深知人才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一个良将可抵千军。
“玄德公,马上要下雨了,不如等雨停了再追?”
糜竺劝道。
刘备刚至县衙门口,连杯热茶都未喝完,就要冒雨追人,未免太过辛苦。
刘备摆手,目光坚定:“无需多言,岂可因下雨而坏大事。伯平,准备好斗篷雨具,点齐一百精骑,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诺。”
高顺应声而去,面无表情地安排人手,准备物资。
作为专业的将领,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对刘备的决定毫无异议。
程昱在一旁默默观察,不禁咽了咽口水。
到县衙而不入,冒雨追猛将,刘备对自己的严苛令他暗自称奇。
对自己都这么狠,更何况对别人呢?
如此狠辣果决的主公,正是他理想中的明主。
江浩瞥见程昱嘴角一闪而过的微笑,心下嘀咕:程昱又想到了什么?难道对刘备“狠辣”的误解又加深了?
不过这样也好,程昱这种人,越是认为主公有手段有魄力,就越会尽心辅佐。
第223章 刘备雨夜追太史慈
不过一刻钟,一切准备就绪。
刘备和江浩等人匆匆食用了些干粮,披上斗篷,翻身上马。
雨水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人马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出发!”
刘备一声令下,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高苑城门,向着利县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泥泞道路,溅起串串泥水。
风雨中,那一行人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之中。
糜竺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玄德公求贤若渴,实乃我等之幸。”
他转头对许褚道:“仲康,此去乐安需准备热水姜汤,待主公归来时驱寒,再命人打扫出干净厢房,备好换洗衣物。”
许褚点头称是:“俺到了乐安就去安排。”
程昱则目光深邃,心中暗忖:刘备集团能人辈出,谋划周密,行动果决,更有如此礼贤下士之主,他日必成大器,自己选择投效,或许是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枣袛站在程昱身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程昱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子丰似有心事?”
枣袛吓了一跳,连忙道:“没、没有...只是担心主公安危...”
程昱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枣袛更加不安:“子丰不必担忧。玄德公非常人,且有江军师与高将军相伴,此行必能成功。”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倒是子丰,既得主公重任,当思如何报答知遇之恩才是。”
枣袛连连点头,手心却已渗出冷汗,他暗自发誓,定要竭尽全力做好屯田之事,以免辜负刘备的信任,也防止程昱这个变态找他麻烦。
说来也巧,当刘备等人骑马出城,乌云居然散去,但道路泥泞不堪,众人不禁士气大振,暗暗称奇。
当然,这不是所谓的天降异象,只是局部暴雨罢了。
经过一个昼夜兼程的赶路,刘备等人终于在第二日上午抵达利县地界。
虽未淋雨,但路上草木露水已使得众人衣服湿透。
“主公,前方发现一队人马,约莫四千余人,正在歇息。”
高顺策马回报,声音虽疲惫却依然沉稳。
刘备精神一振:“可是太史将军的队伍?”
高顺点头:“看旗号确是北海孔太守的部众,他们在一处山坡下扎营,生火造饭,想必是昨夜在此避雨。”
江浩微笑道:“天助主公,太史子义想必是因雨势太大,不得已在此停留一夜。若是他们冒雨赶路,恐怕我等就追不上了。”
刘备当即下令:“伯平,命将士们整顿衣甲,不可失了礼数。我等前去拜会太史将军。”
刘备特意将战袍理正,抹去腿上的泥水,这才策马向前。
太史慈的营地布置得颇有章法,哨兵远远就发现了刘备一行人,立即通报。
不多时,一位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的将军快步迎来。
他身着青袍铁甲,腰佩长弓,步伐沉稳有力,正是东莱太史慈。
“来者何人?”
太史慈声音洪亮,目光如电,扫视着刘备众人。
他见来人虽衣衫不整,却气度不凡,尤其是当先那人,眉宇间自有威严,不敢怠慢。
刘备下马行礼:“在下乐安郡守刘备,闻得太史将军在此,特来拜会。”
太史慈闻言一惊,连忙还礼:“原来是刘太守,太守大名,如雷贯耳。不知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他心中诧异,刘备如今坐拥乐安,为何会冒着大雨追到这里?
刘备诚恳地道:“备闻将军助我攻克利县,又闻将军将返东莱,特来相送,兼表谢意。”
太史慈更加惊讶:“刘太守何必亲自前来?慈不过尽些绵薄之力,何劳使君冒雨远追?”
他见刘备一行人浑身湿透,面有倦色,显然是连夜赶路,心中既感动又疑惑。
这时江浩上前一步,微笑道:“太史将军有所不知。我主自得知将军助我军攻克利县后,对将军的武勇与仁义赞叹不已。又闻将军即将离去,惜才之心切,这才不顾风雨,特来相会。”
太史慈打量江浩,见此人虽衣衫狼狈,却气度超然,目光睿智,心知不是寻常人物,便问道:“这位是?”
刘备介绍道:“此乃备之军师,江浩江惟清。”
太史慈肃然起敬:“原来是江军师!军师助刘太守讨董之事,慈亦有耳闻。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江浩还礼道:“将军过奖。倒是将军助我军攻克利县之事,令人钦佩。我主常言:乱世之中,武勇易得,仁义难求。如将军这般武艺超群又重情重义者,实乃国之栋梁。”
太史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军师过誉了。慈不过一介武夫,蒙孔北海不弃,委以重任,自当竭尽全力以报知遇之恩。”
这时,刘备忽然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苍白,连日奔波,加上身上湿,他显然有些抱恙。
太史慈见状,急忙道:“使君远来辛苦,不如入帐稍歇,饮些热汤驱寒。”
众人入得帐中,分宾主落座。
太史慈命人奉上热汤,帐内顿时暖和了许多。
刘备饮了口热汤,感觉身体舒畅了些,这才开口道:“实不相瞒,备此次前来,除表谢意外,更有一不情之请。”
太史慈正色道:“使君但说无妨。”
刘备诚恳地看着太史慈:“当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备虽不才,却有志匡扶汉室,解民倒悬。然独木难支,需有志之士相助。备闻将军武艺超群,更兼忠义之心,愿以诚相邀,共图大业。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太史慈闻言,面露难色:“使君厚爱,慈感激不尽。然慈已受孔北海知遇之恩,此次助战利县,正是为报此恩。如今恩情已报,本欲返回东莱老家探望老母,暂无意出仕...”
江浩忽然插话:“将军孝心可嘉,令人敬佩。然恕浩直言,当今乱世,独善其身恐怕不易。将军武艺超群,早晚必为各方势力所瞩目。若被迫效力于不仁不义之主,岂不辜负了将军一身本事和忠义之心?”
太史慈默然不语,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江浩继续道:“我主刘备,乃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四海。在乐安,不杀降卒,不扰百姓,组织流民屯田,使百姓得以温饱。此等明主,天下罕有。将军若肯相助,必能一展抱负,不负平生所学。”
太史慈沉吟片刻,道:“慈尝闻刘使君仁德,今日一见,果非凡品。使君冒雨追来,足见诚意。然慈尚有老母在东莱,需回家禀明母亲,方可决断。”
第224章 喜得太史慈
刘备点头道:“孝乃人伦之本,备岂敢让将军违背孝道?不如这样,备派一队人马护送将军回东莱接来老母。
乐安郡内,备当为太史老夫人安排妥当住处,让将军无后顾之忧。”
太史慈大为感动,起身向刘备深深一礼:“使君如此周到,慈感激不尽。然...”
他仍有犹豫,“孔北海那边...”
江浩微笑道:“将军不必担忧孔北海处。孔文举乃当世名士,最是通情达理。且我主与孔北海素有交情,必不会因此事生出芥蒂。待安定下来,我主自会修书向孔北海说明情况。”
太史慈终于心动,但仍有最后一丝顾虑:“慈乃一介武夫,恐辜负使君厚望...”
刘备正色道:“将军过谦了。备虽与将军初识,却知将军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器,助备匡扶汉室,安定天下。”
说罢,刘备忽然起身,向太史慈深深一揖:“备恳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太史慈大惊,急忙扶住刘备:“使君何必行此大礼,折煞慈了!”
他本就有心投奔明主建功立业,只是未遇雄主,今日见到刘备,又得知冒雨疾驰特意追上自己,如此礼贤下士,怎能不感动?
看着刘备诚恳的目光,太史慈下定决心,单膝跪地,抱拳道:
“承蒙使君不弃,慈愿效犬马之劳,自此以后,任凭驱使,绝无二心!”
刘备大喜,连忙扶起太史慈:“得子义相助,如虎添翼也!”
江浩见状,笑道:“今日得子义将军相助,实乃大喜之事。不如就在此地稍作休整,待雨势完全停了再出发。”
既然太史慈的归属已经尘埃落定,那就没必要冒雨了,毕竟这年头感冒也是高风险事件。
刘备点头称是,却又道:“只是乐安那边尚有诸多事务...”
江浩道:“主公不必担忧。我可先修书一封,命人快马送予奉孝,告知子义将军归顺之事,并安排迎接太史老夫人事宜。主公与子义将军可在此歇息一日,明日再启程返回不迟。”
太史慈感激道:“军师考虑周详,慈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又道:“此间四千余众,慈本部人马约五百余人,皆是从北海带来的精锐,愿一同归顺主公,其余人,回北海向孔郡守复命。”
刘备大喜:“如此甚好,子义部下,仍归子义统领。”
当下,太史慈命人安排酒食,虽在行军途中,仍尽力备下简单宴席,为刘备接风洗尘。
席间,刘备问起太史慈家中情况,太史慈道:“家母年事已高,慈常年在外,未能尽孝,实为憾事。今蒙主公厚爱,允接家母同住,慈感激不尽。”
刘备叹道:“备亦早年丧父,由家母抚养成人。子孝心,备深有体会。他日接到老夫人,必当以母事之。”
太史慈闻言,更加感动,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江浩在一旁看着,心中欣慰,东吴将领被他顺走一个,可以说,东吴将军当中,太史慈、甘宁、周泰都不赖,其中当属太史慈最牛了。
北海救孔融,单骑突破数万黄巾军重围,神亭酣战孙策,与孙策单挑百余回合不分胜负,平定丹阳、豫章等地山越叛乱。
陈寿评其猿臂善射,言不虚发,裴注赞其信义笃烈,堪称江东第一豪杰型将才。
只是可惜英年早逝,合肥之战中箭身亡,临死前感慨丈夫生世,当带七尺之剑成千古遗恨。
江浩估摸着,还是孙权这个王八蛋压制太史慈太狠了,导致太史慈急于建功立业,中伏身亡。
次日天晴,一行人启程返回乐安,太史慈命副将先率部众回北海向孔融复命,并接太史老夫人前来乐安,自己则率本部人马随刘备返回乐安。
路上,刘备与太史慈并辔而行,谈及豪侠经历和用兵之道。
太史慈见刘备不仅仁德,而且跟他一样是豪侠出身,更加心悦诚服。
江浩偶尔插话,往往能指出关键,令太史慈惊叹不已:“久闻江军师神机妙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浩谦道:“子义过奖了。浩不过略通韬略,真正临阵对敌,还需倚仗子义这般猛将。”
太史慈正色道:“军师不必过谦。慈虽粗人,也知谋略的重要性,日后还望军师多多指点。”
三人一路畅谈,相见恨晚,待到乐安地界时,已是默契十足。
早有探马飞驰来报,言说刘备已至城外五里处,郭嘉闻讯,立即召集众人出城相迎。
乐安城外,春风卷起青草,旌旗猎猎作响。
郭嘉身着青色长袍,立于众人之前,目光远眺。
程昱抚须静立,神色肃穆;枣袛与赵云低声交谈,面露期待之色;张飞则来回踱步,不时踮脚张望,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来了!”
城楼哨兵高呼一声。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渐行渐近。
为首一人骑着白马,面容温润中带着刚毅,正是刘备。
身后跟着六百余护卫,风尘仆仆却步伐整齐。
张飞顿时眼前一亮,大步向前迎去,铁甲铿锵作响。
“大哥,俺想死你了!”
他声如洪钟,震得近处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刘备下马,被张飞一把抱住,那力道之大令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只是笑着拍了拍张飞宽厚的后背。
“三弟,轻些,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般热情。”
张飞这才松手,却仍抓着刘备双臂,上下打量:“大哥瘦了,可是路上辛苦?”
“为匡扶汉室奔波,何谈辛苦。”
刘备微笑,继而面色一肃:
“倒是你,翼德,听说冒险轻敌中了埋伏?之后万万不可如此行险。”
张飞挠头憨笑,黝黑的脸庞竟透出些红晕:
“那不是急着救百姓嘛…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刘备无奈摇头,目光转向张飞身后众人:“哪位是任先生和李力壮士?”
任旐与李力应声上前。
任旐约莫三十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却整洁非常,行止间自有气度。
李力则年轻些,虎背熊腰,手握铁枪,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在下任旐任子旗,见过刘郡守。”
“在下李力,见过刘郡守。”
刘备端详二人片刻,忽然退后一步,整理衣袍,躬身弯腰九十度,郑重道:“感谢两位壮士救我三弟,谢谢!”
这一拜出乎所有人意料。
郡守向平民行此大礼,在当时可谓惊世骇俗。
江浩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首歌: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这一拜忠肝义胆……
第225章 张飞切磋太史慈
任旐李力愣怔片刻,慌忙上前搀扶。
“不可不可!”
任旐连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张将军为民而战,我等相助乃分内之事。”
李力更是手足无措:“刘郡守折煞小人了,万万使不得!”
郭嘉、江浩、张飞等人也纷纷上前扶起刘备。
任旐抬头时,眼中已有泪光闪烁,他收到陈留曹嵩代替曹操写的邀请信,诚邀他去酸枣担任县令,然而刘备这一拜,却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博昌任子旗,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任旐忽然单膝跪地,拱手道。
他话音坚定,显然是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做出的决定。
刘备急忙扶起他:“得子旗相助,备之幸也。”
众人的目光继而落在李力身上。
这汉子踌躇片刻,声音略微发颤:“博昌李力,如刘郡守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他言语间不自信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刘备眼睛,黄巾出身的背景如同沉重枷锁,让他自惭形秽。
刘备却大笑上前,握住李力粗糙的双手:
“哈哈哈,来者不拒,欢迎欢迎,备观李壮士气度不凡,日后必为军中栋梁。”
李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从未想过身为黄巾旧部的自己,能得一方郡守如此看重,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抱拳行礼。
刘备随后转向身旁一位一直静立观瞧的壮士,拉着他的手向众人介绍:
“此乃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武艺超群,忠义无双。今得子义相助,我军如虎添翼。”
众人细看太史慈,见他约莫二十三四年纪,身高八尺有余,面如重枣,眉目英挺,身着铠甲,背负双戟,气度非凡。
他向前一步,拱手环礼:“太史慈见过诸位。”
众人纷纷还礼。
张飞上下打量着太史慈,眼中战意渐浓。
自从虎牢关大战吕布后,他已许久未遇值得一战的对手,此刻听得“武艺超群”四字,哪里还按捺得住。
“子义,切磋切磋怎么样?”
张飞搓着大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太史慈微微一笑,目光如电扫过张飞全身,似在评估对手实力,随即颔首:“好,那就切磋切磋。”
刘备略显担忧地看向江浩:“军师,这...”
江浩轻摇羽扇,笑道:“无妨无妨,将军以武会友,文臣以诗会友,莫不如是,正好也让将士们开开眼界。”
于是众人移步校场。
消息传开,不多时校场四周便围满了将士百姓,都想一睹这场龙争虎斗。
校场中央,二人各擎兵器,勒住坐骑对面而立。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胯下乌骓马嘶鸣咆哮,铁蹄踏地溅起阵阵尘土。
他身形魁梧如山,黑面钢须,眼如铜铃,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杀气,宛若魔神降世。
太史慈手持狂歌双戟,胯下呼雷豹亦是神骏异常,不时仰天长啸。
他姿态从容,双戟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宛若天神下凡。
二人对视片刻,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围观者无不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张飞大喝一声:“小心!”
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围观士卒耳膜生疼。
但见他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如离弦之箭奔腾而出。
丈八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直刺太史慈面门。
这一矛快如闪电,带着破空之声,显示着张飞惊人的臂力与技艺。
太史慈怡然不惧,同样催动坐骑,手中狂歌双戟一挥,不偏不倚寻着张飞的矛头迎了上去。
“当!”
一阵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两把兵器凶狠地撞在一起,溅起一串火花。
张飞神色自若,手臂稳如磐石。
太史慈却是虎口剧震,心中暗惊:“好强的力道,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张翼德,果然有万夫不当之勇!”
“哈哈,子义果然不凡,再来战过!”
张飞长笑一声,勒回坐骑,再度扑向太史慈。
他声音洪亮,战意昂扬,仿佛这场较量才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事。
“再来!”
太史慈浓眉轻扬,一股骇人的战意透体而出,直冲霄汉。
围观者无不感到逼人的威压扑面而来,一些离得近的士卒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哈哈,如此才称得上痛快!”
张飞这些天的憋闷全化作昂扬战意。
他感全身上下热血沸腾,难得有如此对手,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太史慈左手戟一个横扫,直取张飞腰间,右手戟却诡异一转,直刺张飞双目。
这一招双戟合击精妙绝伦,攻势凌厉非常。
张飞神态自若,用蛇矛一挑戟秆,化解了左手戟的横扫,随即头一偏避开右手戟的直刺,招式忽变,蛇矛如毒蛇出洞,直直朝着太史慈胸口劈下。
“轰!轰!轰……”
阵阵兵器的撞击声在校场上空回荡,二人身影交错,马匹嘶鸣,尘土飞扬。
围观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太史慈力量稍弱,但双戟技法精妙,变化多端。
张飞虽未拿出十分力气,但因二人招法皆快,迅猛有余,兵器难免频频相撞。
连番对砸下来,须臾间已对战五十余回合。
太史慈的双手戟法尽得戟法之精髓,兼具技巧和力量,但面对刚猛至极的张飞,他渐感力不从心。
双戟上下翻飞,将自周身保护得周全,却已转攻为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此刻,太史慈完全认同了张飞的武艺,但他生性倔强,不肯轻易认输,同时也想看看张飞的武艺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是以一直强自支撑着。
“子义兄,接下来可要小心了。”
张飞见太史慈能与自己大战五十余回合而不败,顿时见猎心喜,使出了独门绝技破限诀。
只见张飞脸色渐渐变成绛紫色,周身气势陡然提升,手中蛇矛急速挥舞,幻化出无数矛影,乍看去仿佛一头黑龙盘旋腾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太史慈面色无比凝重,手中双戟连连舞动,摆出守势。
他心知接下来的一击必是石破天惊。
“接招!”
张飞暴喝一声,手持丈八蛇矛朝着太史慈猛砸而下。
这一矛快得超乎想象,猛得令人窒息,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好快,好猛!
太史慈心中骇然。
如此速度,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如此力量,什么巧妙的招式都无济于事。
在这一矛下,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太史慈狂喝一声,双戟飞舞,凶横地迎上张飞砸来的一矛。
这一刻,他毫无保留地发挥出了全部实力。
第226章 乐安第一次大会
“砰!”
矛戟再次相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火星四溅。
张飞虎口微震,气血翻腾,心中暗自盘算:再有二三十回合,太史慈必败无疑。
再看太史慈,虎口处已然裂开,鲜血渗出,身子如遭雷击,手中双戟差点脱手飞出。
他勉力稳住身形,却感双臂酸麻,几乎抬不起来。
“翼德,住手,改日再切磋了。”
刘备恐两人有伤,急忙出声阻拦。
张飞闻言,立即收矛后退,脸上战意瞬间化为豪爽笑容:“子义兄武艺高强,只怕再战百余回合,也分不出胜负,俺老张佩服。”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豪气道:
“翼德将军才是武艺非凡,某不是对手,再来上数十回合,某就要落败了。”
他性格坦荡,输了便是输了,无需掩饰。
江浩出言勉励:“无妨,当世能与翼德战到如此地步的,不足十人。子义将军武艺,已是一流之境。”
太史慈向江浩拱手致谢,继而笑着对张飞说:“等之后再与翼德过招,我也好久没打这么爽快了。”
张飞哈哈大笑:“子义也可以跟我家二哥、子龙、仲康过个招,哈哈哈,他们都不弱于我。”
太史慈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暗自惊讶:“关羽、赵云、许褚?
竟还有三位如此高手?这刘备麾下,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比武既毕,众人关系反而更加融洽。
张飞亲热地揽着太史慈的肩膀,一边畅谈刚才比武的细节,一边向校场外走去。
是夜,乐安郡衙内灯火通明,郭嘉早已备好丰盛酒宴,并派人请来了驻守甲下邑的徐荣和高苑的曹性。
大堂之内,烛火辉煌,酒肉飘香。
刘备坐于主位,左右分别是江浩、郭嘉等文臣和张飞、赵云等武将。
任旐、李力也被安排在了重要位置,以示重视。
刘备举杯起身,环视堂内文武,眼中满是欣慰与希望:
“今日备有幸,得遇诸位英才,共聚一堂。愿与诸君同心协力,匡扶汉室,救济黎民!”
“匡扶汉室,救济黎民!”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宴席间,张飞兴致勃勃地向众人讲述其在东边剿匪的经过,不时夸张地比划着动作,引得满堂欢笑。
太史慈与许褚相约日后切磋,徐荣与曹性交流驻防经验,赵云居然和枣袛聊着屯田规划,气氛热烈非常。
任旐与李力初时还有些拘谨,但在刘备特意过来敬酒交谈后,也逐渐放松下来。
尤其李力,几杯酒下肚,拘束全无,与身旁的田豫、张英相谈甚欢。
刘备望着眼前景象,不禁感慨万千。
回想半年多前,自己还只是小小的平原县令,兵不过千,将只关张。
得遇江浩后,竟在短时间内发展到如今坐拥乐安一郡,名扬天下,文武兼备,兵精粮足的局面。
思及此处,刘备特意走到江浩席前,郑重举杯:
“军师,备敬你一杯。若无军师相助,备无今日之盛。”
江浩连忙起身:“主公言重了,此乃天意人心所向,浩只是顺天应人而已。”
二人对饮,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至深夜,众人皆醉。
刘备罕见地大醉而归,被侍从扶回寝室时,口中还喃喃着“汉室可兴,百姓可安”。
江浩也喝得迷迷瞪瞪,是高顺默默上前搀扶他回房。
靠在床上,江浩望着窗外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小半年时光,助刘备从无到有,如今文武兼备,根据地初成,接下来便可以按部就班发展,他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令他没想到是,放松是不可能放松的,从明天开始他就要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社畜生涯。
第二日,天光微亮,乐安郡的县衙府邸便已忙碌起来。
后世有句名言,想要绩效先开会,这不完全是一句调侃,而是一个集团运作的必须。
不可能像小说当中,江浩怀里揣着五颜六色的锦囊,看见张飞就给黑色锦囊,看见赵云再给个白色锦囊,然后说,到了地方或者危机时刻拆开看看。
当面沟通的效率是文字的千百倍,因此,刘备和江浩等人吃过早饭后,就商议了一下,召集众将议事。
这是刘备集团首次以正规形式召开军政会议,这也标志着一支流寇式武装向正规化政权的转变。
衙内正堂,早已布置妥当,刘备端坐主位,面前是一张宽大的案几,上面铺着一卷写满字迹的黄纸。
文武官员陆续到来,分列左右。
左边武官有:张飞、赵云、许褚、太史慈、高顺、徐荣、田豫、曹性、李力,张英等人。
右边文官:江浩、郭嘉、程昱、枣袛、糜竺、任旐、刘达等人。
可以说,除了关羽简雍在洛阳安顿难民,刘备集团的核心人马都在此间。
刘备见众人已经到齐便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束玉带,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与自信。
“拜见主公。”
众人齐齐拱手,声如洪钟。
刘备抬手虚扶,温声道:“诸位请坐,无需多礼。”
众人依言落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的鸟鸣声偶尔传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今备得乐安一郡之地,百废待兴,今日我等便开始议事。自讨董以来,得诸位相助,汝等皆大功也,当赏。
这第一议,便是论功行赏。”
他拿起案上的黄纸,目光扫过其上所列的内容。
这张黄纸是前几天他与江浩反复推敲后写下的,上面不仅列出了今日会议的要点,还详细标注了各项任命及其背后的考量。
论功行赏不单纯是钱财美人,这些不算什么。
关键是人事安排,可以说,人事即政治,政治即人事,确定一套分工明确的领导班子,是目前工作的第一重点。
因为治理,无非就是,管人、管事、管物(财),管兵。
只要这几个在手,就是“唯我独尊”,无论谁闹腾,也翻不了天。
乐安郡好就好在这里,人事随便安排,没有世家掣肘。
第227章 乐安大会之人事安排
“泰山江浩江惟清,自平原起相助于备,至今所谋必中,居功至伟。拜乐安郡丞,兼乐安县令,前军师,统筹乐安郡军务政务,三军皆可调!”
话音落下,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郡丞兼县令,还加前军师之职,统筹军政,调动三军,这等权力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江浩,有羡慕,有敬佩,也有几分审视。
江浩站起身,神色平静,拱手道:“诺。”
如果说刘备现在任职的是市委书记,那江浩的职务就是市长。
只不过乐安县这地方位于乐安郡的正中心,往来各县方便,因此江浩兼任该县县令(县委书记)属于高配一级,有点直辖市高一级的意味在里面。
他心中清楚,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责任重大。
乐安郡初定,百废待兴,政务、军事、民生,千头万绪,皆需他一一梳理。
刘备微微颔首,继续念道:“关羽关云长,自桃园起,随吾南征北战,德才兼备,勇武过人,多有大功。拜左都尉一职,兼高苑县令。”
“张飞张翼德,自桃园起,随吾南征北战,勇猛无比,战功赫赫。拜右都尉一职。”
张飞闻言,顿时眉开眼笑,站起身大声道:“诺!”
声如洪钟,震得堂内嗡嗡作响。
刘备无奈地笑了笑,道:“翼德,高苑地处要冲,将来必是西部战区,云长未至,你暂时替他履行职责,守好乐安西大门。”
张飞拍着胸脯道:“主公放心,有俺老张在,定叫那些贼子有来无回!”
这两位无需多言,属于乐安名义上的最高军事指挥官。
当然,对张飞的要求是扫清盗匪,保障全县治安,对关羽的要求更高些,坐镇高苑,兼顾军事和民生。
这一安排与历史上关羽镇守荆州的决策异曲同工,不过现在关羽还在洛阳,就只能麻烦张飞暂时辛苦一下,代劳二十天。
刘备继续宣布任命:“颍川郭嘉郭奉孝,当世鬼才,追击董贼,所获颇丰,后平定乐安,拜乐安长史,中军师,协三军调动。”
郭嘉站起身,懒洋洋地拱了拱手,道:“诺。”
还是文臣不够用,只能委屈放浪的郭嘉先担任刘备秘书长一职了。
预计一年左右郭嘉的职务就会变动,毕竟郭嘉太浪,秘书长事务繁杂,还是需要一个稳重之人担任。
郭嘉最合适的是一方战区随军军师或者参谋长一职。
刘备知他性子,也不多言,继续道:“赵云赵子龙,忠勇之士,战功颇多。拜田曹掾史,协管屯田事宜。”
赵云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拱手道:“诺。”
他虽是一名武将,但对刘备的安排从未有过异议。
只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屯田之事,为何会交给他一个武将?
刘备看出他的疑虑,温声解释道:“子龙,屯田乃当前第一要务,交给你,是因你做事沉稳,堪当大任。枣袛先生擅长屯田,你二人一文一武,当可事半功倍。”
赵云闻言,心中豁然开朗,郑重道:“云定不负主公所托。”
田曹掾史主管田地、粮仓,也就是市农业农村局局长。
唉,做出这个决定,刘备和江浩也是无可奈何,文职不够用,屯田可以说是刘备集体未来三年的头等大事,mmp,只能把武艺过人的赵子龙当做文臣来用。
接下来,刘备又陆续宣布了许褚、程昱、枣袛、徐荣、田豫、太史慈、高顺等人的任命。
“许褚许仲康,武艺过人,忠心耿耿,拜府门亭长,统管吾之亲兵。”
府门亭长,就是安保队长,副县级干部,是正儿八经的官身,许褚最为合适。
“程昱程仲德,通晓军略,善察人心,拜郡督邮一职,授右军师一职。”
慈爱乡贤程昱,谋略军略都是顶级,军师之位是肯定要有的。
督邮一职,也就是市纪委书记,需要的就是这种铁面无私的狠人,当然,满宠干这一块是最合适的。
说到这,还是要骂一句“曹,你妈好吗?”
因为典韦之事,至少在曹操地盘,江浩不能大肆写信寻找人才,否则被曹操知道必定会被牛走,只能偷偷摸摸进行,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枣袛枣子丰,富有远见,擅长屯田,设屯田校尉一职,主管屯田事务,有便宜行事之权。”
枣袛这个职务最具创新性,超越汉代官制,为魏晋屯田制的先声。
有便宜行事之权是为提高决策效率,应对春耕时令压力,这种特殊授权模式,类似现代项目总监负责制。
总之就是使命无比光荣,责任无比沉重,任务无比艰巨。
“徐荣徐定边,沉毅果决,用兵有方,拜蓼城县令,总督蓼城、甲下邑军政。”
徐荣为人沉稳且擅守,刚好负责蓼城、甲下邑两个县的军事防御,近期应对乐陵黄巾,长期应对北方袁绍,而且徐荣本身也有一颗北上抗击异族之心。
“田豫田国让,居身清白,规略明练,拜千乘县令,协管屯田事宜。”
看起来这个任命好像没什么,但田豫乃是寒门出身,今年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县委书记,还参与刘备集团第一大项目屯田建设,可以说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太史子义,征伐利县,忠勇无敌,拜乐安郡贼曹掾史兼利县县令一职。”
贼曹掾史这个不用解释,乐安市公安局局长,利县那块地方,马上要打仗了,再往下就是齐国广饶县和巨定湖。
不出半个月,江浩就要找个借口发动战争,拿下广饶县。
其实将太史慈放在那,主要还是想让新来的太史慈建功立业,安定一下新人那颗躁动的心,之后南下青州,太史慈作为本地带路党,平定青州南部整个过程将会顺利不少。
“高顺高伯平,练兵有方,清白威严,拜门下督贼曹,负责护卫江军师安全。”
门下督贼曹是郡守府属官,正科级,刘备单纯是为了给高顺一个官职,发份薪水。
对此,江浩只能心怀感谢,刘备还不知道江浩的生财能力,作为江浩的亲兵队长,无论如何也会占一个商业项目的股份,不可能缺钱用的。
“简雍简宪和,早跟随备,讨董之战功劳赫赫,任五官掾一职。”
如果说郭嘉的主簿是市委书记的秘书长,那么简雍就是市委办公室主任,是刘备和县里官员沟通的中间人,没有具体的职责,主要是协助刘备处理各项事务。
比方说,刘备要了解枣袛的屯田情况,又没空亲自跑一趟,那就将这件事委托给简雍,简主任你跑调研一下枣组长(刘备屯田攻坚组组长)的屯田情况,回来后给我详细作口头汇报或书面汇报。
这活不复杂,但这人需要具备三个要素,一要有良好的沟通能力,二要忠心耿耿,公平公正,三要勤勉踏实。
简雍的外交天赋与忠诚品质完美契合此职,毕竟是跟着刘备从北跑到南,始终不离不弃的元老级人物。
第228章 乐安大会之军议
“曹性曹元健,忠心耿耿,讨贼有功,拜甲下邑县令。”
可以说这个时空的曹性算是混出了头,短短几个月,就变成了一县之长,这是之前无法想象的,虽然说受徐荣节制,但未来时间还长,建功立业的机会多着呢,再也不是一名单纯的武夫。
当然,曹性的飞速晋升也具有树立典型意味在里面。
作为降将系代表,其任命体现刘备“功过分明”的用人原则,在刘备军营的并州狼骑和中央军看见徐荣和曹性的光速进步,也必定能更加死心塌地的建功立业。
“任旐任子旗,为人贤良,腹有才华,救援有功,授博昌县令一职。”
任旐面带讶然之色,他真没想到,一来就是县委书记,对比起来,曹嵩给的酸枣县令算个屁,离家近才是王道。
任旐其实是世家寒门出身,担任县令一职,可以说一步登天,这也是刘备对外释放的重要政治信号,千金买马骨,只要是有才华的士子,无论出身,他一定重用。
“张英张祖德,干练沉稳,劳苦功高,拜临济县令。”
张英的临济县令任命显得水到渠成,自追随江浩以来,不仅参与军务,更系统学习了民政管理。
而且张英的外放体现了江浩的人才梯队建设思路,通过“主官近侍-地方历练”的培养模式,既保证官员忠诚度,又提升实务能力。
后世官场也称这种晋升流派为秘书派。
“刘达刘运得,踏实机敏,随我已五年,劳苦功高,拜金曹一职,兼商务处处长,此处为新设立,负责对接子仲及我军商务。”
这个机构,是江浩设置的,可以说是未来国企的雏形,盐、铁、茶等暴利产品必须国家经营,顺带也能管理商人。
当然,这个位置的实际负责人,那就是糜竺,只不过,现在糜竺不方便,还得等到刘备入主徐州后,糜竺才能被授予明确的官职,现在嘛,只是刘备的投资方和合作方。
刘达为人精明灵活,加上一批通晓四柱记账法的学子,足够运转这个机构。
汉代原本仅设市掾管理市场,而刘备集团将商业管理提升到郡级层面,预示着未来的重商主义政策,特别是将糜氏商业网络纳入官方管理体系,既利用其资源,又避免私人资本过度膨胀。
“李力……,拜博昌县尉。”
……
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刘备才将所有人的任命一一宣布完毕。
稍有功劳、略有才华之人,都得到了相应的官职,无一人被亏待。
“谢主公!”
众人齐声拜谢,个个面露喜色,满怀期待。
虽然眼下职位不高,但都已脱胎换骨,前途无量。
就拿李力这个农民黄巾贼寇举例子,就因为救了张飞,一跃从平民贼寇升职成了县尉,副县级干部,堪称阶层跃迁的典范。
对比刘备整整打了两三年黄巾,大小数十战,还要靠张钧说情、在十常侍的政治权衡下才担任安喜县县尉,李力不要太幸福。
而且,别忘了刘备只是郡守罢了,之后随着地盘的扩张,在此的元老,一定会跟着水涨船高,身居高位。
历史上的孙乾、简雍二人就是如此。
孙乾还好说,刘备手中少有的外交大臣,至于简雍,不管是为政还是谋略都不出众,如果不是最早跟随刘备,不离不弃,算得上劳苦功高,否则蜀汉建立,也不可能封这么高的官位。
这样的任命,刘备对乐安郡的掌控力度远超想象,整个郡守府、各县县令、县丞、县尉等要职,都是刘备的嫡系,只要刘备一声令下,乐安全郡上上下下都是一盘棋。
这就是选择青州的一大好处,世家已经是十不存一,那人事和土地两个最难解决的问题便只需要刘备合理任职和分配即可,不存在斗争问题。
如果敢有世家看到乐安和平的环境就回来作怪,出动我方程昱即可!
刘备满意地看着堂下众人,温言道:“诸位辛苦了,这是诸位应得的,随后还有钱粮田宅赏赐。”
刘备现在壮的厉害,手头宽裕,出手大方,乐安的土地更是多不胜数。
“今日第二件事,乃是我军军务。”
刘备神色肃然道。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倾听。
“军务第一要事,扩军。我军原有一万步卒,四千五百骑兵。现需从洛阳难民和乐安郡贼寇中选青壮一万人,打散编入各军。”
现在刘备粮草齐全,乐安郡原有人口约十万,洛阳难民十余万,总计约二十万,养活两万余军队,其实差不多,毕竟是一无所有的难民和有罪的贼寇,对生活的要求就是活着就行。
而且,还有军屯制度,能保证和平时期军队自给自足。
“此事,由云长、子龙、定边、国让、子义各挑选两千人马,三日之内,各自完成。云长的兵员,由翼德负责挑选。”
刘备的语气不容置疑,既明确了责任人,也限定了完成时限。
“诺。”
张飞赵云等人齐齐抱拳说道。
“第二件事,便是定军。”刘备目光扫过在场将领,“前些时日,我与惟清商议,确定了各位将军的带兵之属。”
如果说第一件事是确定文职,那么这第二件事就是确定军权。
乱世之中,兵权最为重要。
“云长领五千步卒驻扎高苑,防止西面之敌。待云长到任后正式交接,眼下由翼德暂代其职。”
刘备看向张飞。
张飞大步出列,声如洪钟:“得令,俺一定替二哥守好西大门!”
“翼德领两千步卒,一千骑兵,驻扎乐安,随时听候调遣,负责全郡治安,暂让副将领之。”
刘备继续道。
张飞再次抱拳:“诺!”
刘备点头,目光转向徐荣和曹性:“定边领五千步卒,曹性为副将,驻扎蓼城、甲下邑二城。贼寇不过黄河无需理会,若敢南下,则痛击之。”
徐荣沉稳出列:“得令。荣必守好二城,不让一兵一卒越过黄河。”
曹性紧随其后,声音坚定:“得令。”
徐荣可说是刘备麾下军事才能最突出、经验最丰富的将领。
他为人稳重,擅长防守,必能使北面防线固若金汤。
刘备又看向太史慈:“子义领三千步卒,一千骑兵,驻扎利县,整军待战。”
太史慈英气勃发,抱拳道:“诺,慈定当练好兵马,随时准备出征。”
这是刘备和江浩对太史慈的特殊关照,一来让他有兵可用,二来送他一份进攻广饶县的战功,三来为日后南下做准备。
第229章 乐安大会之屯田
“子龙领两千步卒,一千骑兵,在屯田之地安营扎寨,协助子丰。胆敢阻挠屯田者,杀无赦!”
刘备的语气陡然严厉。
赵云肃然出列:“得令,云必保障屯田,万无一失!”
赵云的部队任务明确——全力保障屯田。
预计至少有十五万百姓参与民屯,一旦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建设艰难破坏易,尤其是农田,数千人肆意践踏,就足以让数万人半年的辛苦付诸东流。
因此特意配备骑兵,以便快速应对各屯田区的突发状况。
接着,刘备又对田豫、张英、许褚、高顺一一授命:
“国让领一千步卒,保障本县屯田事宜。”
“张英领一千步卒,保障本县屯田事宜。”
“仲康领一千步卒,五百骑兵,驻扎乐安。”
“伯平领一千步卒,五百骑兵,驻扎乐安,听候惟清调遣。”
四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最后,刘备肃然道:“各部人马,若有空缺,可在此次招募新兵时补齐。切记,不得超员定额。”
“诺!”
众将齐声应命。
原则上,江浩不需要一千人护卫安全,三五百人再加上高顺,在乐安郡无人能伤他分毫,只是,江浩还有很多项目要执行,手头上必须有五百士卒,再加上数千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士子安排才行。
工匠士子不是问题,毕竟江浩作为郡丞,有权调用乐安郡一切人手,但是军队不能随意调动,即便江浩有统领三军之权,不到万不得已,江浩不会行使。
这是规矩,只要江浩不打破,其他人,就得顾忌一二。
谁都能依靠情义、资历随意调动军队,那后期会留下很大的隐患,司马懿就是个例子。
因此,江浩给每个人将领,包括关羽张飞都分配好了军队和职责,这是迈向一个成熟化集团的第一步,权责分明,防止尾大不掉。
“诸君。”
刘备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堂下。
“论功行赏之事,惟清与奉孝等人已整理好功劳簿。自明日起,备将亲往军营发放钱财、田亩、宅院。
此举意在安定军心,还望各位放出消息,令将士们安心屯田,勿误农时。”
“得令!”
众将齐声应和,声震梁宇。
张飞忍不住咧嘴笑道:“大哥放心,俺老张定让儿郎们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这一次和之前平原县时封赏不同,平原县时没有分配任何田地、房屋,是因为平原县不是未来根据地,赐予了反而不好。
现在,乐安毫无疑问,是刘备崛起的基石,让大部分将士在乐安郡能安心,有家者能将外地的亲属接到乐安,无家者能在乐安娶妻生子。
这就要求刘备必须赐田宅,当然,刘备乐见其成。
黄巾之乱造成了乐安县不少人口消亡,世家逃窜,县中不少宅院无人居住,前几日郭嘉已派人清理县衙附近的数个“里”并合并在一起,以前这住着贼寇,收归国有理所应当。
这个“里”,就是汉朝最小的行政单位。
对标现代,就是农村的村落,或者城市的街道社区。
江浩对其取了一个名字“凌烟”里,里面宅院住着的就是诸位将领和文臣。
“今日第三议,便由惟清来讲。”
刘备抬手示意,目光中充满期待。
这是一项重大的制度革新,有一点像后世的议题制度,比如关羽有个事情,需要召开会议讨论,那就先私底下和刘备江浩等核心层通个气。
可以是口头交流,规范一点也可以起草一份文件,文件上写着某某事,然后传签到刘备处或者刘备的智囊团处,之后刘备觉得,这事情难以决断,有必要上会讨论一下,那就同意上会。
之后关羽抛出这个议题,供大家探讨,集思广益,也是一种民主进步的表现。
当然,现在肯定是全心全意跟着江浩的谋划走,做不到那么民主,撑死让各大谋士补充细节,因为任何人的大势都比不过江浩。
江浩立于堂中,淡淡说道:“今年核心任务,屯田,组织春耕,民屯、军屯并行,此事由枣袛牵头负责,各部务必配合。”
没有什么比种田更重要,要稳定要发展,就得把田种好。
刘备集团为了干好这件事,下了很大的决心,原本江浩打算亲自带着关羽、赵云、田豫、张英、简雍等人一起干这件事。
现在有了枣袛,才一郡之地,交给枣袛完全没问题,他只需要定期查看进度即可。
而且,为什么说刘备集团下了很大决心,枣袛专业屯田这就不用说了,赵云、田豫、张英共计五千军队配合枣袛屯田,关羽、徐荣约一万人,也进行军屯,整个乐安约有十五万百姓参与屯田事宜。
也就是说,除了太史慈驻扎利县的四千人和少数拱卫核心的许褚高顺军,其余军民,几乎全部投入到了屯田建设当中。
几乎是全民参与的力度。
而且,太史慈为什么要驻扎利县,拿下广饶,也是因为广饶那块地方,可以当做粮食产区,有二十万亩良田。
二十万亩,是个什么概念,光种粟一年亩产四石,按照种植法则,春天种下粟米,秋收,再种植小麦,二十万亩田地一年收七八十万石粮草没问题,即便是轮耕,也能收获三四十万石,别忘了还有豆类植物。
这可是一个县,换算下来能养活五万人一年吃喝不愁。
这是因为汉朝巨定湖面积巨大,淄水横穿湖泊而过,湖岸边可以养殖鸡鸭,湖水里盛产鱼虾,周围临着淄水还有数十万亩上好的田地,可谓鱼米之乡,就连汉武帝都曾经在这里耕作过。
《汉书·武帝》:“征和四年,三月,上耕于巨淀湖”。
由此可见这里的田地有多好。
因此,太史慈那支兵马的终极目标,还是屯田。
“具体屯田方案,枣袛已经制定好了,当然,这项制度从古至今未有,乃是一项创新之举,诸位在实行过程中难免有错漏或者疑问之处,可将其搜集汇总,用纸笔写好,交于子丰兄,子丰兄拿不准主意的,我等每五日统一开会讨论解决。”
江浩看着众将说道。
汉朝官职,每五休沐一次,刚好,来开会吧,顺带一起聚一聚。
屯田这种重大项目,实行例会,一周一调度,甚至前期最为重要的一个月,刘备江浩得每天关注进度才行。
“诺。”
众将齐声应道。
第230章 解决将领家属问题
“二是筹粮,此事由子仲、运得办理,半年之内至少购买三十万石粮草,预算一亿,无上限,越多越好,另外看看能不能打通济南方向的商路,购买生铁前来。”
江浩对着糜竺、刘达两人说道。
“得令。”
一石粮草就是三百钱,一亿钱,差不多,下半年再给钱呗,糜竺虽然富裕,但集团的发展不能光靠糜竺,就算糜竺倾家荡产,也填不平青州百万黄巾。
江浩的目的,年底存下余粮草两百万石,这就能勉强养活百万人口三个月,是的,即便是以工代赈,粮草要实实在在有,挨饿的情况下,也只有造反一条路。
番薯是不用想了,江浩只会控制种到几十亩地,之后不会扩大种植面积,至少要等三分天下有其二后才会瞬间铺开全国,以此鼓励生育,以巨大的人口优势,成就大汉帝国。
这进度,快则五年,慢则十年吧!
不得不说,荀彧这货看人看事准得离谱,如果江浩不是开了穿越挂,即便乐安在手,正常积累两百万石粮草没有五六年水磨功夫是不可能的。
五六年,天下早已剧变,你刘备再强大,也没法以一郡之地硬抗别人三四州之力,经典案例参考诸葛亮和姜维。
“三是安军,各部将领要鼓励手下军士成家立业,尤其是冀州、幽州、颍川一带的将士,若有亲属在外,可积极召回,郡里分配田地耕作。
若有一技之长,虚席以待。各部将领要做好表率工作,这一点,仲德和仲康干的就很好。”
江浩眼睛略过田豫、赵云等人说道。
许褚挺着身子,一脸傲娇。
程昱暗自心惊的看着一脸春风笑容的江浩,又脑补了些阴谋论,江惟清之策,阳谋笼人心,阴计缚手足,诚可怕也!
众将一时间窃窃低语。
“豫明日将派人前往渔阳,将家中老母等人接来。”
田豫坚定的说道。
他是衣锦还乡,功成名就,事业正在上升期,自然不会舍刘备而去。
“云,也将派人前往常山,邀请兄长等人前来乐安,共建功业。”
赵云目光闪烁,但为了大局和手下将士的幸福,还是开口说道。
“袛也将……”
“慈也……”
众将见状,纷纷开口道。
刘备麾下将军文臣就不讨论了,刘备现在的军士,几乎都不是乐安本地人,主要分为起家的五百涿郡老兵、平原县五千讨董军士、四千并州狼骑转正、洛阳难民两千、外加徐荣的四千中央军。
涿郡、平原这两个地方的士卒,离得近,士兵家人可以一起过来,并州、洛阳就不行了,找个媳妇安个家,家在乐安,他们就会踏实、安心下来了。
江浩此举,本质还是为了田豫、赵云、太史慈等人。
他真不想田豫突然有一天,告诉他和刘备,家中老母无人奉养、我回幽州老家尽孝去了。
或者赵云冷不丁为兄长守孝回常山去了。
“四是水利工程……,五是难民房屋,六是户籍统计……,七是外交……”
后续议题更加细化,水利工程要重修淄水渠系,难民房屋采用标准化营建,先数十人一个屋子挤一挤,之后等房子多了再分开,户籍实行“三核制”,各地屯田民众的救济粮额度……
江浩洋洋洒洒说了一个多时辰,每个方案都配有详实数据与备用计划,众人不时补充疑惑,江浩则耐心的答疑解惑,丝毫不卖关子。
有些谋士,逼格高的很,什么按我说的去做,不用多问,到时候就知道了,这种江浩一点不喜欢。
开会就是议事,或者说安排事情给将领们执行,就是得让执行者知道事情是什么样的,目标是什么?
交待清楚,才能准确执行。
“好,我也说了这么多了,接下来,请子丰为大家讲解屯田事宜。”
江浩差点脱口而出,请大家掌声欢迎。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屯田,江浩也许可以规划设计,略微加点创新,但终究还是枣袛专业些。
“大家且看舆图,此为乐安全郡地图。”
枣袛派人挂起了一幅画了约几十个圈的舆图,上面详细记载了乐安郡各县和河流、平原分布。
可以说,自从他见到程昱认命归顺刘备后,就拿来了乐安的地图详细研究,前天到了后,更是查阅历年文书档案,实地考察,两天两夜辛苦付出,才有了这副画了几十个圈圈的舆图。
江浩开会前简单看了一下枣袛的舆图,再看着枣袛的熊猫眼,惊为天人,天赋加上勤奋,果然很无敌。
“诸位且看,这些圆圈代表屯田点,每个圈都大约在四万亩左右,拿国让的千乘县为例子,漯水穿梭其中,南北皆可屯田,各自有五个点位,约四十万亩田地可供屯田。”
枣袛执竹鞭点向舆图说道。
“具体点位对应的屯田人数。若是平民,则五人为一组,耕作百亩地,一千人为一部。
若是军士,则五人耕作两百亩地,依旧一千人为一部。也就是说,国让的千乘县,可以让约两万余百姓集中屯田。”
枣袛解释道。
可别小瞧这个数字,这可是集中屯田,尽管乐安被霍霍了,要想整合一大块土地既受到自然地理条件的约束,又受到人为因素的干扰。
零零散散的田地加起来,也有约十万亩,基本又能让万余百姓耕作。
至于这个数据的核算,也是经得起考验的。
《汉书·食货志》引晁错话:“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
五人一组,方便好记,再考虑老弱妇孺,百亩之地,绰绰有余。
而军士为什么能耕作两倍,因为江浩从糜家采购了一批耕牛,数量不多,只有千余头,只能说每支军屯部队分个百余只。
曲辕犁,江浩凭空也捏造不出来,几副造出来也没用,而且还要加以调整适用,另外这要搭配着耕牛使用,才能实现耕地效率的三倍到五倍。
唉,第一届总是吃亏的,明年青州北部这一片黄巾屯田时,就有福气了,耕牛加曲辕犁,效率翻倍,完全可以采用广种薄收模式。
“原来如此。”
“懂了,就是管理军队一般管理屯田百姓。”
赵云等屯田负责人有些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这样事情就捋顺了,每块都分开,管理难度直线下降。
第231章 这个就叫做专业
“粮种、耕具等物品,子仲兄已经准备好了,各部按照土地面积到我这认领。”
枣袛顿了顿,继续安排道:
“由于还有七八万难民还在洛阳,各县屯田点位需要先行让士兵帮忙犁地,这些地块优先使用耕牛。”
江浩闻言,补充道:
“放心,不会让士卒白忙活,按劳发工钱,同时,也可让有余力的百姓先犁地,工钱一天一结,绝不拖欠。”
其实第二批洛阳难民很快就到了,最难的是第三批,还需要半个月,大约三四万人,田地肯定不能荒着错过春耕,先雇佣着别人干着,只要有工钱,劳动人民就能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劳动热情。
“按惟清兄的意见办理,另外,大家还需要注意,……,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尽管提,大家一起解决?”
枣袛接着洋洋洒洒说了一个时辰,蔡琰在一旁疯狂记着会议记录,娟秀的字体写满了整整数十页黄纸。
蔡琰过目不忘,抄写速度很快,字体也写的端正秀气,加上现在书院的选址建设还没搞好,悠闲的蔡琰于是被江浩邀请过来进行会议记录。
枣袛有些天真的抛出了一个结尾,他以为诸位堂内诸位将领不会提问,却没想到人家只是100%信任江浩。
对江浩说的,不会有任何质疑,但他枣袛,却是没那么容易压住众多将领。
赵云率先发问,他一心为公,率直无比:“子丰兄,未提及土地肥力问题,请问我军该如何执行轮作制度?”
枣袛听见赵云的问题,微微一愣。
他今天说了一个时辰,信息量太大了,脑子一团浆糊,他只是客气一句,没想到众将是真不客气。
上来给了他抛了个难题。
刘备、张飞等武将也是一脸卧槽的表情,卧槽,子龙,你不是武将吗?怎么还懂肥力、轮种啥的?
之前江浩对赵云寄予屯田校尉的厚望,为此赵云看了东观不少与屯田有关的书籍,略懂略懂。
江浩也有吃惊,赵云能问出这个问题,恐怕当世能与赵云在屯田方面比划比划的不足十个了。
“我来回答子龙的问题,诸位还记得子丰兄要求的屯田规划图纸,在图纸上用不同颜色的圈标注即可,赤圈种粟,墨圈种麦,青圈休耕种苜蓿。
此为代田法,一亩三甽岁代处,另外,诸位可开辟‘肥料区’收集人畜秽物、淤泥、草肥等等。至于堆肥这类技术性问题,后期会组织培训,就不在这里一一探讨。”
江浩看着没缓过神来的枣袛,解围道。
代田法,发源于西汉,其实很好理解,把田分为,垄台(高地)、垄沟(低地),今年在低处种植,明年在高处种植,就起到了如此轮作的效果。
之后江浩还得组织农业技术培训大会,层层传达,这才能把农业技术传播到基层。
唉,事情真多!
“子龙提的很好,诸位尽管开口,集思广益,一定要把疑惑、意见一一摆在台面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会后严格执行子丰兄的屯田命令,如妄加议论,阴奉阳违,耽误农耕者,立斩不饶。”
江浩勉励道。
“某还有一个问题,民屯按五五分成,会不会太过严苛?某担心这样一来,百姓自己的粮食不够吃。”
赵云接着又开口道。
枣袛脑子已然没那么迷糊了,但是眼睛看向江浩,分配这一块是江浩定的。
“子龙,这个问题暂时不需要考虑,等你下地调研一个月左右,就能弄清楚了,到时候在这个问题上,若还有疑惑,尽管来找我。”
江浩微笑道。
不愧是人品武艺都没话说的赵子龙,心怀苍生,还担心因为分配问题百姓吃不饱饭。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但江浩希望赵云自己去实地调查研究,否则,成为不了一名真正的内政好手。
解释这个问题弄清楚这两个事情就行了。
一是产量,现在做到了人均二十亩地,一亩平均产量二点五石的话,一人就能生产50石,五五分成就是25石。
一个人一年撑死吃12石粮草,而且,小麦和粟米大豆轮番,这个数据能翻一倍,结余用来买盐等生活用品,一年奔温饱,三年有余粮不成问题。
二是分配,五五分配,有点像张居正一条鞭法的感觉,废除了其他杂七杂八的税收,干掉了中间商、官吏赚取差价行为,老百姓实打实能拿到一半。
而且这降低了行政成本和贪污风险,官吏只需要在夏收和秋获的时候收取粮食税就可以了。
只有一个收税项目,减少了税收的压力和流程,使得吏员的数量可以降低一些,也同样降低了贪官污吏在收税之时进行勒索和敲诈的机会。
“诺。”
赵云点头说道,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下到基层好好调查研究一番。
“我也有一点意见要谈。就是军屯,耕牛的管理,还需严格一点。我的建议是采用牛角编号的模式,每旬需报牛力状况和使用情况。”
糜竺补充了一个他家出现的耕牛管理问题。
一头牛的劳动效率,顶五个壮汉,牛吃草,壮汉还要吃饭,这一点又可以抵五个壮汉,糜竺提的耕牛严格管理问题,不无道理。
“好,子仲补充的也很好,我会安排人定期检查耕牛的情况,仲德,耕牛的管理,还请你帮忙监督官员。”
枣袛看见江浩给他使了眼色,立刻找回了主场权,开始使用屯田决断职权。
“好。”
程昱阴恻恻接话。
有他在,私宰耕牛者,死!
有了赵云、糜竺的开场,紧接着,气氛异常热烈。
蔡琰问:“女子纺绩可否折抵田赋。”
枣袛答:“可参照《九章算术·衰分》定折价。产布帛可换粮种。”
任旐问:“东方数十万亩盐碱之地,难道任其荒芜?”
枣袛答:“非也,可引水洗盐,试种耐碱的稗子或桑树,地尽其用,寸土不弃。”
张英问:“各地民风不同,管理法度可否一致?”
枣袛答:“大纲一体,细则可变。依法为基,酌情损益,务求便民。”
刘备问:“官制农具若有损坏,如何置换修补?”
枣袛答:“于各县设‘农械监’,雇巧匠常驻,坏者以旧换新,仅收铁料费。”
郭嘉问:“桑麻之事,当与粮食如何协调?”
枣袛答:“利用田埂、渠边等‘隙地’广植桑麻,不与粮争地,两全其美。”
……
众将扎扎实实讨论了一个时辰,刘备看枣袛的眼睛满是星星,这是捡到宝了。
而江浩只能感慨,这就叫做专业!
第232章 扎实的会议作风
“各屯田点需建立“粮簿制度”,每日记录耕作进度,每旬派快马送至郡守府汇总,晴雨、虫害、苗情皆需记载。年终考绩依此核定。”
屯田议事到达尾声,江浩一锤定音,甩出来后世的终极杀器,台账制度和年终考核制度。
这可不是形式主义,下派的屯田士子辛苦这一年,通过系统记录形成大数据,既能解决问题又能为来年规划建设提供依据,和考核挂钩,也能增加士子们的干事热情。
“诸位,明日出发前,都将手中笔记拿给玄德公检查,没补齐记全的,找昭姬拿会议记录抄写回去。”
江浩给诸将布置了一个课后作业,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抄写一遍,对会议精神的理解就能更深一步。
当江浩宣布要检查笔记时,场面一度失控。
田豫手忙脚乱地开始补画地图,太史慈默默把写得歪歪扭扭的竹简往袖子里藏。
赵云、张英等人镇定自若地拿出工工整整的笔记,上面还用朱笔做了批注。
真是上班第一天,就上强度了!
程昱则眼冒精光,哇塞,这强度,这暗黑的工作氛围,这把下属当牛马的领导,爱了爱了!
“诸位,民以食为天,屯田是我军头等大事,洛阳惨状,乐安萧条,诸位亲眼所见,皆因无粮之故,因此,一起努力,把屯田干好,把老百姓的饭碗端牢……”
刘备见状,也勉励道。
江浩在内心疯狂为刘备打call,牛的牛的,越来越有领导风范了,开口就是金句。
“诺。”
“得令。”
“我一定好好干。”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揉了揉眼睛快睡着的张飞和抹了一把嘴边口水的许褚,两人听到刘备的勉励后,从众的开口道。
众人无语望天。
这俩货全程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偷吃点心,表态嗓门倒是最大声。
枣袛忍不住小声吐槽:“你俩知道要干什么吗?就在这‘俺也一样’?”
会上不用认真听讲,会后不用抄写笔记,简直是两个幸福的憨憨。
就当众人以为结束了,终于能下班吃饭的时候,郭嘉慢悠悠开口了。
“诸位同僚,我这也有三件事,一是目前我军文士依旧紧缺,诸位,若有昔日旧识或者英才举荐,可以统一写信盖郡守府的公章,临近州郡,若确有才华,我等可以派人去接送。二是……,三是……”
郭嘉也提到了若干件事务,众人又是一番讨论,一个时辰过去了。
此时,时间已至酉时,刘备命人送上晚饭,蔡琰因夜深不便将记录大任交到了郭嘉手中,其余众人继续边吃边聊工作。
其中,没干活的张飞和许褚,两人吃的饭是其他人的总量!
紧接着,又是新的一轮讨论:程昱提了情报等事务、赵云提了军队训练等事务、徐荣则提了沿河修建哨所烽火等等。
几乎每位将领都开口发言了,当然,除了闭口不言只负责守卫江浩的高顺和昂头挺胸啥也没听进去的许褚。
诸人议事完毕后,已到深夜子时,众人这才双目无神的散去。
乐安第一会的召开,为后续刘备军奠定了讨论议事的民主风格,更锻造了扎实的优良作风(卷)。
这批元老级的人物,除了江浩,在190年这一年都饱受加班之风的痛苦。
第二日卯时(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江浩便被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只见高顺已立在门外,神色恭敬。
“先生,徐荣将军与曹性将军求见,言说即将启程前往蓼城和甲下邑驻守。”
高顺低声禀报,声音沉稳有力。
江浩点点头,心中明了,于是便匆匆洗漱。
徐荣与曹性早已在院中等候,见江浩出来,二人连忙上前行礼。
“军师,我等即将启程,特来辞行。”
徐荣拱手道,神色恭敬。
他后来从许褚口中得知,当初下令生擒自己的正是江浩。
若非江浩,他与曹性早已命丧黄泉,哪还有今日领兵驻守的机会。
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于心。
曹性也跟着行礼,眼神中透着感激与敬佩。
江浩打量眼前二人,徐荣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戎装更显威武;曹性则略显精瘦,但目光锐利,一看便是机敏之人。
他微微一笑,道:“定边,元健,此行还有些小细节,我来给你俩唠叨几句。”
昨天是大会,除了屯田之事讲的最为清楚透彻之外,每个将领具体执行的细节和方略都有所不同,总不能指望一次会议就把所有问题都交代清楚。
二人立即肃立聆听,态度极为认真。
“一是,可派遣心腹,卧底乐陵。贼寇乃是一盘散沙,一百名乔装贼寇的军士,携带甲胄硬弩,足以在乐陵打下一片天。
但切记不可硬碰张饶、司马俱二贼,如此既可掌握敌情,又可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江浩低声说道。
徐荣眼中精光一闪,立即领会其中深意:“军师妙计,荣明白了。”
江浩继续道:“二是,春耕之后,可在蓼城造些小舟,未来或有大用。”
蓼城地界水系发达,有数个西湖大小的湖泊在其间。
江浩早已盘算着,等忙完这阵子,便要因地制宜发展渔业,改善守军伙食。
“三是,两地百姓刚经战乱,心有余悸。你二人驻守期间,除军事防备外,更要安抚民心,助其重建家园。若有困难,随时给我汇报。”
江浩拍了拍徐荣和曹性肩膀说道。
这算是为两人做政治背书,有困难开口,我来解决。
徐荣重重点头:“荣受教了。军师思虑周详,荣必谨记于心。”
曹性也道:“性定当全力协助徐将军,不负军师所托。”
三人又聊了几句细节,徐荣和曹性这才告辞。
临走时,曹性眼尖,看到江浩案桌上放着几个水煮鸡蛋,便笑嘻嘻地顺手牵羊:“军师,这几个鸡蛋赏给我们路上充饥吧!”
江浩笑骂:“好你个曹元健,竟敢打劫到我的头上了!”
话虽如此,却并无阻止之意。
他现在生活水平很高,鸡蛋都是长相清秀的少女剥好了皮的,比起当年学骑马擦伤还要自己敷药好太多。
向来严肃的徐荣也趁机拿了两个,二人相视一笑,向江浩行了一礼,便匆匆上马,带着亲兵赶往蓼城、甲下邑两城。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江浩欣慰不已,回到案前,正打算享用剩下的水煮鸡蛋,却听门外又传来熟悉的洪亮嗓音。
“军师,俺来了!”
第233章 诸将来访
张飞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上拿着一沓黄纸,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昨天听屯田差点睡着了,今天忽然想起来,俺还得帮二哥先到高苑坐镇,一大早俺就抄笔记去了,嘿嘿嘿,军师,教我几招呗。”
江浩细看那沓黄纸,发现字迹清秀工整,分明是张英的手笔。
张飞这个大聪明,居然让别人代劳抄写笔记,自己倒是省事了。
话落,张飞便毫不客气地拿起江浩案桌上一个水煮鸡蛋,一口吞了下去,噎得他直瞪眼。
江浩无奈地白了张飞一眼,真怕他被噎死,连忙递过一杯水:“翼德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飞灌了几口水,顺过气来,嘿嘿笑道:“军师,快教教我,这屯田的事儿该怎么搞?俺老张打仗在行,种地可真是一窍不通。”
江浩叹了口气,心想这张飞虽然莽撞,但肯主动学习已是难得。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耐心讲解:
“屯田之事,首在用人。翼德可按如下行事:在百姓中选取种田有见解且口齿伶俐者,组成一支教导参谋队伍;
再选择数十名干活实在的读书士子,将屯田会议纪要抄录数十份,将屯田事务分给他们,给予工钱。屯田优秀者,给予官身、钱财;屯田差劲者,罢黜。”
他顿了顿,见张飞听得认真,继续道:“你手下副将许季脑子就挺好使的,可以让他具体负责。翼德你只负责监督察看即可。然后...”
江浩一边说,一边观察张飞的反应。
这位猛将虽然文化不高,但悟性极好,一点就通。
无非就是,先把活派下去,反正工作内容都一样,种田嘛,哪个种得好,种得不好一眼便知,再从中择优提拔。
洛阳的数百读书人外加颍川那七八十号士子也是按这个法子,先统一调配官职的,担任田曹、户曹、金曹等县里基层岗位,后面组织考核,干得好的提拔,一般般,保留原职,特别差劲的,当场免职。
“俺懂了!”
张飞一拍大腿。
“有道理!我只负责督查情况就行了,具体活儿让会干的人去干!”
他有些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随即又眼巴巴地看着空了的鸡蛋盘,显然还没吃饱。
江浩忍不住笑了:“厨房应该还有吃的,我让高顺去取些来。”
张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俺还得赶去高苑呢。”
说着起身行礼,“多谢军师指点,俺这就去安排!”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听高顺来报,田豫、张英两人来拜访。
张飞这才一手拿着黄纸,一手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大步流星地前往高苑任职去了。
江浩又接待了田豫、张英。
田豫年轻有为,思维敏捷;张英则是老成持重,经验丰富。
二人就屯田的具体实施提出了几个问题,江浩一一解答,分析透彻,令二人茅塞顿开。
临行前,张英甚至有些依依不舍,郑重交代高顺:“务必守护好先生!”
高顺也郑重回应:“好。”
把江浩整的哭笑不得。
几天前,张英还与高顺比试了一番,结果高顺完胜。
自高顺担任江浩亲兵队长后,江浩的亲兵素质提高了一个等级,安保也严密了许多。
分白班夜班、明哨暗哨,甚至江浩外出既有明面上的护卫,还有便衣护卫,可见高顺有多用心。
这些细节和谨慎让张英不得不服,也让江浩非常满意。
送走田豫、张英,江浩刚想喘口气,就听门口亲兵又来通报:“报,博昌任旐、李力求见。”
江浩长叹一声,终于明白了周瑜赤壁之战前,从鄱阳湖回到柴桑,刚想与小乔团聚亲热一番,却被一批批文臣将领深夜拜访的苦恼。
这才是一郡郡丞,还没正式开工呢,六点被叫醒,现在都到九点了,已经到了正常上班时间。
他不会过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社畜生活吧?
前世还能朝九晚五,这辈子要007了?
“让他们进来吧。”
江浩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两个作为新人,务必是要见的。
任旐与李力并肩而入,神色恭敬:“拜见江郡丞。”
“我等要前往博昌赴任了,特意来拜访江郡丞。此前,已然拜会完主公。”
任旐微笑说道。
江浩这才明白,今天早上刘备估计也忙了一早上。
他想不到的是,这么多人连续来找他,也有刘备的一份功劳。
刘备对着来找他告别赴任的每一人,都开口道:
“和惟清也说一声,若有困惑不解,可问惟清。”
这一招仙人指路,使得江浩活还没干,就先忙忙碌碌搞接访了一个早上。
“好,想来以你二人之力,博昌必能长治久安。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解决。”
江浩勉励道。
“江郡丞言重了,我等都是博昌县人,建设家乡理所应当。若遇到难处,必定前来求教。”
任旐拱手说道,态度谦恭有礼。
江浩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听闻子旗兄有一子,任嘏,家乡人称蒋氏翁、任氏童,聪慧无比,可见子旗兄教子有方,福缘不浅。
不知令郎今年几岁了?举贤不避亲,子旗兄什么时候举荐给玄德公听用?”
他这话半是打趣,半是试探。
估计任嘏现在也就一孩童,远不到从政的年龄。
任旐果然露出惊讶但自豪的神色:“江郡丞说笑了,犬子今年才十岁,远不到年龄,倒也还算聪颖。”
有个优秀孩子的父母,听见别人夸赞,总是会心生欢喜。
三人由此打开话匣子,聊了半个时辰,从博昌的风土人情到屯田的具体实施,关系拉近不少。
任旐李力要动身之际,江浩这才开口抛出了心中所想:“子旗,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乐安便要新开一座书院。若是子旗信任,可送任嘏过来读书。里面名师云集,书籍过万册,相信必对任嘏有所帮助。”
他知道任嘏十四岁开始,三年阅遍五经,穷究其义,兼览群言,无不包容,被称为神童。
当然,现在只是启蒙阶段,会读书认字。
江浩打算收为亲传弟子,再让其担任班长,解决学生间的内部管理问题,未来又多一大才。
一举多得,完美!
任旐闻言大喜:“哈哈哈,如此便先行谢过惟清兄了!等书院建好了,书信与我,我将犬子全权交付于惟清兄。”
他不是程昱,不会以最坏的心思揣度别人。
他相信江浩不会无的放矢,这个书院必定大有可为。
“好。”江浩笑着回答,“届时我必亲自教导,不负子旗所托。”
几人又寒暄几句,任旐和李力这才告辞离去。
江浩心中暗自低估不会又有人来吧?
他还想到郡守府自己的工位上工作。
第234章 广绕攻略
“太史子义前来拜访。”
亲兵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这已经是今早第五位访客了。
江浩刚整理好衣冠,闻言不禁苦笑。
他转向身旁如铁塔般肃立的高顺:“伯平,走,出去迎接,然后一起去郡守府办公。”
高顺微微颔首,这位沉默的将领自从担任江浩的护卫后,几乎寸步不离,将安保工作做到了极致。
江浩所住的宅邸位于郡守府附近,是一座占地数个足球场大小的豪宅,分为左右两院。
江浩住左边,蔡琰住右边,中间以花园相隔,既保持了距离,又方便照应。
走出院门,只见太史慈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地立在门外。
见江浩出来,他连忙上前行礼:“军师,慈前来报到。”
江浩笑着还礼:“子义来得正好,走,一起去郡守府聊,有军事任务安排给你。”
太史慈眼中顿时闪过兴奋的光芒。
他投奔刘备不久,一直渴望建功立业,生怕没有仗打。
此刻听到有军事任务,不由得摩拳擦掌:“谨遵军师之命!”
三人并骑而行,不多时便到了郡守府。
府内早已忙碌起来,文吏武官穿梭往来,一派繁忙景象。
江浩到办公室后,命人请来刘备、程昱和郭嘉。
不多时,众人齐聚议事厅。
刘备端坐主位,江浩、郭嘉、程昱、太史慈分坐两侧。
“诸位请看。”
江浩展开一幅精细的舆图,指向其中一处。
“此为广饶。周边良田约二十万亩,其侧便是巨定湖,可借此湖初步训练一支水军,战略价值不言而喻。今日议题,就是如何正大光明拿下广饶。此为军事机密,万不可泄露。”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舆图上,神色肃然。
刘备开口道:“惟清此前便和我沟通过,我军今年有糜家捐赠的数十船只,可初步建立一支水军。五年左右,要能出海远航。因此,拿下巨定湖,重要性不言而喻。各位皆可畅所欲言。”
江浩注意到,当刘备提到水军建设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刘备之所以如此重视水军,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将来可能救援公孙瓒。
江浩曾向刘备分析过,未来公孙瓒或有一难,若有一支能出海的舰队,则可远程救援。
这只是原因之一。
江浩的考虑更为深远:一是为了那二十万亩良田,可为大军提供充足的粮草;二是为了将来夺取徐州后,能迅速顺流而下,占据秣陵。
现在那是一座小城,孙权建设后改名为建业,也就是后世的南京,地理位置很关键。
刘备集团若能提前抢占此地,一统江南的难度将降低一半,加上一支强大的水军,暴打孙家不是问题;
三是为了水路平辽东、高丽和倭国,这必须有一支强悍的海军。
郭嘉率先开口,一针见血:“嘉以为,这广饶城好取,问题在于名分大义。”
他手指轻点舆图,“广饶是齐国的辖区,你乐安郡守没事攻伐齐国,容易遭人诟病。”
众人都点头称是。
大义这东西看似无形,却关系重大,在这个讲究名正言顺的时代,没有大义就如同没有根基的浮萍。
程昱抚须沉吟片刻,道:“前几天,江军师和我说了之后,我便留意广饶县情报。
世家公孙氏,和贼寇勾结,拒不听从焦刺史调遣。或许,我等可以从此处着手,激起焦刺史对公孙氏的仇恨。”
程昱的话语中透着冷冽的算计。
这位以狠辣着称的谋士,最擅长从对手的弱点入手。
江浩闻言,嘿嘿一笑:“仲德所言有理。不如广饶之事,就交给子义和仲德吧,一人主文,一人主武,必能成功。”
他终于把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使命交出去了。
刘备点头:“好,就依惟清所言,广饶县就交给子义和仲德了。”
程昱任督邮一职,暂时不需要考察处理干部,就让他这段时间谋划广饶县。
程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既有忌惮,也有兴奋:“诺。”
忌惮是因为,刘备和江浩一唱一和,早就想把这事安排给他;兴奋是因为,总算能施展一番了。
太史慈抱拳道:“诺。”
声音洪亮,透着军人的干脆利落。
江浩特别叮嘱道:“子义可遵照程军师安排行事。仲德,莫造太多杀孽。”
他了解程昱的手段,有时过于狠辣,有太史慈这个坦荡磊落的大将在旁,或许能有所节制。
程昱微微颔首:“昱自有分寸。”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众人详细探讨了攻取广饶的各项细节。
郭嘉提出可以散布谣言,说公孙氏意图自立;程昱建议可先派人潜入广饶,联络对公孙氏不满的势力;太史慈则从军事角度,分析了攻城的可能方案。
太史慈虽然年轻,但思虑周详,对军事有着独到的见解;程昱则老谋深算,每一个建议都直指要害;郭嘉更是洞察先机,总能指出计划中的漏洞。
江浩静静听着,偶尔插话点拨。
“广饶城防坚固,强攻恐伤亡过大,只宜智取。”
太史慈指着舆图上的城防布置。
程昱阴冷一笑:“公孙氏与贼寇勾结,我可派人假扮贼寇,袭击其商队,嫁祸公孙氏。届时焦刺史必会震怒。”
郭嘉补充道:“还可散播消息,说公孙氏私通黄巾余孽,意图不轨。如此,即便我军出兵,也可说是应焦刺史之请,清剿逆贼。”
众人越讨论越深入,一个完整的计划渐渐成形。刘备不时点头,对谋士们的精妙计算表示赞赏。
正当讨论到尾声时,一名亲兵进来禀报:“主公,第一批受奖赏军士已集合完毕,等候主公训示。”
刘备起身,对众人道:“今日就议到此。仲德、子义,广饶之事就拜托二位了。有何需要,可直接向惟清汇报。”
程昱和太史慈躬身领命:“必不辜负主公所托。”
刘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对江浩和郭嘉温言道:
“惟清,奉孝,你二人在此休息片刻,待我穿好铠甲,等会随我一同前去犒赏如何?”
他早上微微亮就开始办公了,一直忙到现在,也就是申时,也有些倦乏。但犒赏将士是大事,必须亲自到场。
“诺。”
江浩和郭嘉同时应道。
两人相视苦笑,这样的繁忙恐怕还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所有事务都进入正轨才行。
第235章 犒赏诸军
“军师。”
太史慈去而复返,到了江浩办公室,“慈有些疑问,想请教军师。”
江浩虽然想歇会,但还是招手让太史慈进来:“子义但说无妨。”
太史慈走到舆图前,眉头微蹙:“方才程军师之计虽妙,但慈担心会伤及无辜。若假扮贼寇袭击商队,难免会殃及平民。”
江浩赞赏地看着太史慈。
这位年轻将领不仅勇武过人,更有仁心,实在难得。
“子义所虑极是。你可与仲德商议,尽量选择官府或公孙氏的商队下手,避免伤及平民。必要时,可先疏散百姓。”
太史慈松了口气:“多谢军师指点。”
“还有一事。”江浩压低声音。
“你与仲德共事,需把握分寸。仲德之谋虽有时狠辣,但多为有效。你既不可全盘接受,也不可全盘否定,要懂得权衡。”
太史慈郑重行礼:“慈明白了,定当谨记军师教诲。”
望着太史慈离去的背影,江浩心中感慨。
这些历史名将,每一个都有独特的性格和才能,如何让他们各展所长,又相互制衡,实在是一门艺术。
程昱的狠辣与太史慈的仁心,恰如阴阳相济,若能善加引导,必能成就大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刘备已经穿好了一副玄红色明光铠。
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更加威严英武。
“走吧。”
刘备的声音沉稳有力。
众人跟随刘备骑马来到军营。
这是乐安县城外的大营,驻扎着赵云和枣祗的屯田兵,外加刘备和江浩的亲兵,约有六千余人。
军营中早已人声鼎沸。
诸位将士整齐列队,神情肃穆而又难掩激动。
一旁的火头军正在忙碌地杀羊宰猪,大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烤全羊的香味随风飘散,令人垂涎欲滴。
“主公好!”
数千将士看见刘备等人到来,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这呐喊声中饱含着由衷的敬意与爱戴。
刘备走到军士跟前,下马步行,一边点头微笑。
他温润如玉却不失威严,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庞,仿佛要将每个人都记在心里。
江浩等人紧随其后,脚步不紧不慢,自有一股不凡气度。
其后是身着重甲的猛将许褚和高顺。
许褚手持虎头镔铁大刀,走路时透着悍勇无敌的气息;高顺也是全身黑甲,手持长剑,面色冰冷,透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众将士无不眼露羡慕向往之色。
这些沙场男儿最敬重的就是英雄豪杰,而眼前的诸位将领,无疑都是他们心中的楷模。
刘备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环视台下将士。
春日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诸将士!”
刘备开口,声音洪亮而清晰。
“自吾等起兵讨董以来,有从涿郡跟随我的老兵,有自平原从我远征洛阳的新兵,也有新近加入的乐安子弟。今日,吾等汇聚一堂,只为论功行赏,只为饮酒庆功。凡我士卒,尽皆有赏!”
这番话简单直接,却让台下将士热血沸腾。
“万胜!”
“万胜!”
“万胜!”
这一次江浩来不及也没有时间安排托,这都是军士自行组织的,发自心底的呐喊。
这呐喊声如山呼海啸,震天动地。
刘备从郭嘉手中接过功劳簿,开始念道:“王革,杀敌五人,赏一千钱,赐田十亩。”
随着刘备的第一句话,下面顷刻沸腾了。
赐田,十亩。
这几个字眼一出来,连最笨的士兵也能算出来,杀敌一人,赏田两亩。
要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土地就是命根子。
普通百姓辛苦一辈子,也未必能攒钱买上一亩田,一亩田可是要两三千钱,这还是有价无市,《生万物》中的封二一辈子的梦想就是买两亩地,临死都是对土地的眷恋。
而现在,杀敌一人就能得两亩田,这是何等厚赏!
王革这小子,一夜暴富,有了田地,再加上赏钱,够娶个媳妇了。
一个彪形大汉从队列中走出,他是赵云麾下的一名骑兵,随军追杀时表现英勇,因而斩杀五人。
此刻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家将军赵云正朝着他招手。
他有些恍惚拘束的走到赵云跟前,赵云亲手把一千钱和地契交到了王革手中,顺带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赵云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这些是你应得的。”
王革,这位来自幽州苦寒之地的壮士,顿时泪流满面。
他想起家乡那年迈的父母,想起那些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乡亲。
有了这十亩田,他就可以把父母接来乐安,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再奋斗奋斗,够娶个媳妇了。
他想要出言感谢,却被赵云制止。
“这是你用性命搏来的,不必言谢。”
赵云如是说。
台下将士看着这一幕,无不感动。
许多人都红了眼眶,暗自下定决心,下次战斗一定要更加勇猛。
“吴彪,杀敌四人,赏钱八百钱,赐田八亩。”
刘备继续念着功劳簿上的名字。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军士出列,走到各自将领跟前,领取钱财和地契,然后走到一旁,纷纷垂泪。
许褚也学着赵云拍了拍手下一名军士的肩膀,差点没把人拍成内伤,随即便对着军士傻笑。
那憨厚的样子引得众人哄笑,气氛更加热烈。
无论是江浩、郭嘉还是枣祛,面对此情此景,都无不动容。
江浩心中感慨:这就是刘备的仁德之处啊。
历史上曹操赏赐将士,多是赏金赐银,少有赐田的;而孙权更是多以官爵相诱,少有实质性的重赏。
像刘备这样直接赐予军士土地的,可谓绝无仅有。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土地是最宝贵的资源。
诸侯们宁愿多赏金银,也不愿分出土地,因为金银可以再挣,土地却是有限的。
一个时辰过去,没有将士觉得时间长。
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幸福感充盈,只有暗自下定决心,下次要再接再厉,冲锋在前。
难为了郭嘉和田豫同志,带着一众文士,每日写这些地契。
之后再根据功劳簿上的名字,将名字填写进去,接着盖上郡守府和县衙的公章。
按照郭嘉的说法,手都快断了。
但看到将士们如此高兴,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236章 与民同耕
又过了一个时辰,夜幕降临,军营中点起了无数火把,将整个校场照得如同白昼。
刘备总算把功劳簿上的名字念完,他暗自嘀咕,再来上几次,他就把军中士卒人名全记住了。
若是江浩知道,肯定又得感慨:卧槽,老刘,你是真牛!
历史上说刘备善于笼络人心,大汉魅力,果然名不虚传。
能记住这么多士兵的名字和功劳,这份用心,古今罕有。
“诸位,”
刘备的声音再次提高。
“所有参战士卒,都再赏钱两百。”
这一次,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谢主公!”
许褚这个小机灵鬼,率先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喊道。
“谢主公!”
“谢主公!”
“谢主公!”
诸将士再次燃起来。
方才不便出声,打扰刘备念名字,现在的呐喊,他们憋了两个时辰。
这次的声音,比刘备刚来的时候,要响十倍,要燃百倍。
这呐喊声中,是发自内心的忠诚与狂热。
“好,赏赐已发,今日不醉不归,大家吃饱喝足,一定尽兴。”
刘备大手一挥,指向一旁的烤全羊和热腾腾的饭菜和美酒。
依旧是老传统,刘备亲自挑选了几十名战功赫赫的军士,亲自为将士倒酒,切肉。
当刘备喊出他们的名字时,军士又是一阵感动。
天呐,主公还记得我的名字!
这是许多士兵心中的呐喊。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一方郡守能够如此礼贤下士,记得普通士卒的名字,亲自为普通士兵倒酒切肉,这是何等的荣耀!
江浩、郭嘉、许褚也加入其间,纷纷恭喜各军士。
许褚更是放开肚量,与将士们拼酒,引得笑声不断。
枣祛早已目瞪口呆。
他原是曹操麾下谋士,后来“被迫”归顺刘备。
此刻目睹此情此景,不禁感慨:竟有如此明主,远胜孟德十倍,他当誓死追随。
如果说之前他是强扭的瓜,那现在便是心悦诚服,全心全意辅助刘备成大业。
是夜,军营中灯火通明,欢歌笑语不绝于耳。
刘备穿梭在将士中间,与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话。
或是问候家中老小,或是关切伤势恢复,或是勉励再立新功。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让每个士兵都感到温暖。
江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历史上刘邦得天下后,与功臣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想起朱元璋建立明朝后,大杀功臣。
而刘备,却是真心实意地想与将士共享太平。
这份仁德之心,古之帝王,除汉文帝外,未能有与之媲美者。
夜深了,庆功宴仍在继续。
刘备虽然已经有些醉意,但仍然坚持与将士们同乐。
江浩知道,明日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但今夜,就让大家尽情欢庆吧。
星光璀璨,火光跳跃,酒香肉香弥漫在空气中。
这一刻,乐安军营中洋溢着的,是希望,是忠诚,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第二日,晨曦微露,乐安郡的田野还笼罩在一层如纱似烟的薄雾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添几分宁静祥和。
刘备早已起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衣袖挽至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持一柄磨得发亮的耒耜,站在乐安城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身后,睡眼惺忪的江浩、许褚、枣袛、赵云、高顺等人紧随其后,都是一身农人打扮,粗布衣衫上还带着褶皱,显然都是仓促换上的。
“诸位,今日我等与民同耕,体察民情,还望诸位莫要懈怠。”
刘备转身对众人说道。
许褚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主公,这等粗活交给俺老许便是,何须您亲自下地?”
刘备微微一笑,拍了拍许褚的肩膀:“仲康,百姓能做得,我等为何做不得?须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连百姓的疾苦都不能体会,又如何能治理好这一方土地?”
江浩接口道:“仲康,主公说得是。我等皆是农家出身,这些活计本该熟悉。今日正好重温旧业,也可让百姓知道,我们与他们同在。”
赵云和高顺对视一眼,皆露出敬佩之色。
一行人牵着马,缓步向乐安城外的屯田地行去。
马蹄踏在湿润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越靠近田野,空气中的泥土气息越发浓郁,还夹杂着新翻土壤的独特香味。
乐安之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此时正值春耕时节,一幅生机勃勃的耕作场景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约千余百姓散布在广袤的田野上,有的弯腰除草,有的挥锄翻土,有的撒播种子。
更远处,几十名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随风传来。
即便是起早贪黑的劳作,这些农夫农妇脸上也挂着开心的笑容。
他们时不时互相聊着家常,时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只要还有些希望,这些勤劳的百姓就能挣扎着活下去。
而刘备发放的临时救济粮、耕具、粮种,给了他们生活的希望。
“真是一派祥和景象。”
刘备不禁感叹道,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若天下百姓皆能如此安居乐业,该有多好。”
江浩点头附和:“是啊,百姓所求不过温饱而已。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认谁为主。”
众人不由得将马速放缓,似乎是为了不破坏眼前的这一份平和。
田间劳作的百姓也注意到了这一行人,纷纷抬头张望。
其中有不少是从洛阳逃难而来的难民,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刘备和江浩。
“青天大老爷!”
一个老妇人首先喊了出来,声音颤抖却充满感激。
“救苦救难的刘皇叔!”
又一个中年男子跟着喊道。
顿时,田间响起一片呼喊声。
百姓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向着刘备等人的方向跪拜磕头。
他们的动作虽然粗糙,却充满了真诚。
大汉的百姓都是淳朴且可爱的,他们所求的永远都不多。
谁给他们带来了希望,他们就能记住一辈子。
刘备在洛阳给他们饭吃,在乐安免费发放粮种、耕具,还管他们饭吃,听说直到秋收前都会提供口粮。
这样的恩情,让他们感激涕零,哪怕是皇帝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认眼前的刘皇叔。
第237章 把许褚当牛使?
“快快请起,快快起来!”
刘备急忙下马,快步走向跪拜的百姓。
江浩、赵云等人也紧随其后,纷纷扶起跪在地上的百姓。
刘备走到一位瘦高的老人面前,温和地问道:“老丈,请问良种、耕具都发到了吗?”
瘦高老人激动得声音发颤:“领到了,领到了。多谢刘皇叔恩典,小老儿一家老小都有了活路。”
说着又要下跪,被刘备及时扶住。
“那就好。”
刘备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只要大家都能领到所需之物,我也就放心了。”
另一边,江浩扶起一名矮小的中年男子,关切地问道:“现在吃饭、居住怎么样?”
矮小中年男子似乎有些拘谨,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额,吃的饱,有的住。”
赵云见状,上前补充道:“江军师,现在屯田百姓每人每日发放2斤粟米。住所的话,暂时是简陋的帐篷,十几个人挤在一起。”
江浩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汉代的2斤是后世的半公斤,也就是五两米,一个月一个屯田百姓消耗0.6石粮草,加些野菜,勉强能吃饱吧。
“嗯,房屋问题,等忙完春耕,慢慢改善吧。”
江浩点了点头,“在冬天到来前建好就行。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春耕顺利进行。”
众人又闲聊了片刻,刘备便举起耒耜向着中间枣袛预留的田地走去。
那是一块尚未开垦的土地,泥土黝黑,看起来很是肥沃。
“主公,您千金之躯,何苦亲自下田?”
枣袛有些感慨地说道,他真没想到刘备会亲自下地种田。
在他印象中,即便是最廉洁的官员,最多也就是象征性地动两下锄头,做做样子罢了。
刘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枣袛,神色认真:“子丰,我等既为父母官,自当与民同甘共苦。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又如何能体会百姓的艰辛?”
话落,刘备便举起耒耜,熟练地翻起土来。
他的动作虽然不算专业,但明显不是第一次干农活,每一锄下去都能恰到好处地翻起土壤,既不深也不浅。
一旁早已聚起的千余百姓,看见刘备亲自下田耕地,无不惊讶又感动。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刘皇叔,想不到也与我等一起下地干活,真乃仁义之官啊!”
“是啊,若为官者人人如此,天下苍生有望也。”
“你说,要是刘皇叔的官再大些,是不是能帮助更多百姓?”
“那可不!要是刘皇叔能当上州牧,甚至是丞相,天下百姓就有福了!”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刘备耳中。
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继续劳作起来。
江浩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
他转向众人,开始分配任务:“伯平,右边这块是我们的。奉孝,左边这块你的。军士留十人护卫,其余人等都去找妇孺老者一对一帮扶。子丰、子龙,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郭嘉顿时变成了苦瓜脸,一脸幽怨地接过江浩递来的耒耜:
“惟清,你这是存心为难我啊。我这一介书生,哪干过这等粗活?”
江浩笑道:“奉孝莫要推辞,正好锻炼锻炼身体。你看你整日饮酒作乐,身子骨都快垮了。”
郭嘉无奈地摇摇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左边那块地,有气无力地挥舞起耒耜来。
那动作生疏得让人忍俊不禁,每一次下锄都像是在与土地搏斗。
其余军士闻言,立刻拿起携带的耒耜,四下散开,找起了帮扶对象。
田野间的千余百姓,原先是聚拢看人热闹,结果便成了亲兵们追着帮忙的对象。
“那个老丈是我的,老丈,别走,带我去你家地里,我来给你干活。”
一个年轻的士兵追着一位老人喊道。
老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老儿了。”
“什么使不得,你不带我过去干活,我家将军怪罪下来,我是要受罚的。快带我去。”
士兵急切地说道,脸上写满了真诚。
另一边,一个壮实的军士拉住一个农妇:“大嫂,你家地在哪?我去给你家干活。”
农妇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军士,结结巴巴地说:
“在、在那边...可是军爷,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刘皇叔的命令,我们得执行。”
军士爽快地说道, 然后朝着农妇指的方向走去。
不到片刻,三百亲兵便找到了各自的帮扶田地,卖力挥舞耒耜,挥洒汗水锄地。
这些平日里持刀握枪的手,此刻握着农具,虽然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
“呜呜呜。”
一名老者看见此景,突然落泪痛哭。
他已经五十岁了,活了这么久,走南闯北,什么战乱没经历过,什么兵没见过?
烧杀抢掠的官兵他见多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为百姓干活的士兵。
许多百姓也都跟着落泪,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逃难而来,历经苦难,早已对官府失去了信心。
如今见到如此景象,怎能不感动?
江浩看着一旁累得气喘吁吁的郭嘉,对许褚说道:“仲康,有点眼力见,你看你和玄德公的田,再看看奉孝的田。”
许褚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这三块田的进度。
刘备和许褚那块田,都快耕完三分之一了;江浩和高顺的田地,也耕作了有四分之一;唯独可怜的郭嘉,往前还挖了不到两步。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既好笑又心疼。
“哈哈哈,郭军师,俺来了。”
许褚挠了挠头,笑着跑向郭嘉。
他力气无比,能当一头牛使,耕作效率顶十个郭嘉。
“仲康,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下次请你吃饭!”
郭嘉嘿嘿坏笑。
他看着许褚健壮的身躯,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直接把江浩制作的曲辕犁套在许褚身上,然后自己踩着犁溜许褚的主意。
这样就不用辛苦锄地了。
许褚似乎看穿了郭嘉的心思,瞪了他一眼:“郭军师,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俺老许愿意帮你干活,但你若想把俺当牛使,俺可不依!”
郭嘉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摆手:“哪能啊,仲康多心了。”
另一边,刘备一边劳作,一边观察着江浩。
他发现江浩的农活做得有模有样,不是在做花架子,而是真正懂得耕作之道。
“惟清,备看你干农活也很熟练呐。”
刘备好奇地问道。
江浩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哈哈哈,玄德公,我曾经在泰山耕作过……那时候家境贫寒,不得不自食其力。”
其实江浩心中暗想:我小时候也是干过农活的,虽然那是在另一个时空。
加上这半年来跟着刘备、赵云习武,身体强健了不少,锄地自然比郭嘉那个酒鬼麻溜多了。
刘备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原来如此,难怪惟清总是能体察民情,提出诸多惠民之策。”
江浩谦虚地摇摇头:“玄德公过奖了。不过是尽己所能,为百姓做些实事罢了。”
就在这时,几个孩童捧着野花编成的花环,怯生生地走到刘备面前。
其中一个较大的孩子说道:“刘皇叔,这是我们编的花环,送给您。”
刘备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让孩童为他戴上花环。
那朴实无华的花环戴在他头上,虽然与他的身份不太相称,却显得格外动人。
“多谢你们。”
刘备温和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快去玩耍吧,但记得不要践踏庄稼。”
孩子们开心地跑开了,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高到了头顶。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一大片土地被开垦出来,新翻的土壤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散发出特有的芬芳。
第238章 士子屯田技术培训暨分配动员会
枣袛前来禀报:“主公,已是晌午时分,该用饭了。”
刘备点点头,对众人说道:“那就歇息吧,与百姓一同用饭。”
饭菜很简单,只是粟米粥和一些采摘来的蕨菜。
刘备等人却吃得津津有味,与百姓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席间,一个老农感慨道:“小老儿活了六十多年,经历过不少官员,但像刘皇叔这样亲民的,还是头一回见。”
另一个农妇接口道:“是啊,往常那些县吏下乡,不是催粮就是征税,哪会与我们同席吃饭?”
刘备闻言,正色道:“各位乡亲,备也是农家出身,深知百姓疾苦。今日与诸位同耕同食,就是要告诉大家,备与诸位并无不同。我等皆是汉室子民,理应互帮互助,共度时艰。”
这番话引起了阵阵掌声。
百姓们眼中含泪,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亲民的官员。
在以往,莫说是郡守,就是县吏也从不正眼看他们这些平民。
饭后,刘备站起身,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今日与诸位同耕,备深感欣慰。然军务在身,不得不前往临济犒赏军士。他日丰收之时,备再来与诸位共庆!”
百姓们纷纷起身,依依不舍地送别刘备。
欢呼声中,刘备带着郭嘉、许褚和亲兵前往临济,江浩则带着高顺回到乐安,他在那还有会议要参加。
阳光洒在他们的背影上,洒在新翻的土地上,也洒在这些勤劳的人们身上,温暖而充满希望。
望着刘备等人远去的背影,一个老农喃喃自语:“若是天下官员皆如刘皇叔,何愁天下不太平?”
这句话道出了所有百姓的心声。
今天的这一幕,将会被百姓口口相传,最终成为刘备仁德之名的又一有力佐证。
江浩与高顺等人策马返回乐安县城时,已是未时三刻。
两人一身粗布衣裳上沾满了泥土,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丝毫不敢耽搁,径直朝郡守府奔去。
“伯平,快些,那些士子怕是等急了。”
江浩扬鞭催马,对身旁的高顺说道。
高顺点头,眉头微皱:“先生,您连衣裳都未换,是否先回府整理仪容?”
江浩摆手笑道:“无妨,让那些士子看看我们刚从田间归来,反而更有说服力。”
郡守府大厅内,五百余名士子正襟危坐,不少人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
枣袛站在讲台上,汗珠从额角滑落,他已经连续讲了一个多时辰的屯田政策,嗓子都快冒烟了。
“...故屯田之要,在于统筹规划,分配得当...”
枣袛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当他瞥见江浩和高顺从侧门悄悄进入时,顿时如释重负。
“诸位,今日我的屯田要义就讲到这里,下面,有请江郡丞为大家讲授。”
台下顿时一阵躁动。
士子们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投向刚刚步入厅堂的江浩。
他们注意到这位年轻的郡丞不仅身着粗布农服,衣角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从田间归来。
“肃静!”
立于四角的士兵齐声高喝,顿时将骚动压制下来。
江浩稳步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面孔。
这些士子大多二十出头,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稚嫩。
他们识字通文,却因才华不显而未能入仕,如今被招募来协助屯田事宜,心中自是各有思量。
“诸位。”
江浩开口,声音清朗而有力。
“今日之会,旨在传授屯田之要义。枣校尉想必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关于政策和技术,我不再赘述。下面,我讲三点意见。”
他转身走向栎木板制成的屏风,拿起一支粉笔。
这是他特制的教具,取河湖沉积的白垩土,剔除杂质后捣碎研磨,加水调成糊状,填入细竹管或预制黏土模具中阴干则成,方便书写和擦改。
“第一,眼到身到心到。”
江浩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词。
“诸位下乡指导屯田,不能只是走马观花,指手画脚。要亲眼观察土地情况,亲身参与劳作,真心体会百姓疾苦……”
台下有士子小声嘀咕:“我等读书人,岂能真与农夫一样下地干活?”
江浩耳尖,立刻回应道:“刚才说话的仁兄,我且问你:不知稼穑之艰难,何以知民生之疾苦?
我等读书人苦读圣贤书,为的是经世济民,而非高高在上,指点江山。”
他身上的泥土和汗水就是明证!
那士子顿时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再言。
江浩继续道:“第二,善做宣传工作。你们不仅要指导农耕,还要向百姓解释屯田政策,让他们明白屯田之利,能耕会耕勤耕善耕,……,培养一支“四耕”农民队伍。”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图示:“譬如说,你可以告诉百姓:今岁种粟,明岁种豆,轮作之法可使地力不衰。又譬如,粪便、淤泥、草灰可以增加地力,使得来年增产。这些道理,要用百姓听得懂的话来说……”
“第三,与百姓为友。”
江浩的语气温和下来,“不要端着士人的架子,要学习当地土话,了解风俗习惯,与百姓同甘共苦。
你跟百姓越近,百姓就跟你越亲,谁把你当自己人,谁就愿意听你的指导……”
讲完三点,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江浩朝枣袛点头示意:“下面,请子丰宣布分配方案,各学子按组依次赴任。”
枣袛立即拿出一本名册,开始宣读分配方案。
“高苑组:李安、时清……;千乘组:刘但、张如……。请各组依次到府衙大院,江军师亲自颁发任命文书。”
士子们按组列队而出,江浩则移步府衙大院,在那里设案而坐,准备为每位士子颁发任命文书。
首先上前的是千乘组的三十余名士子。
江浩将任命文书一一递给他们,勉励道:“千乘是乐安郡最大的民屯点位,县令田豫年方二十,干劲十足,前景无限。大家好好干,未来可期。”
接着是临济组,江浩的勉励有所不同:“县令张英曾经是我的亲兵队长,为人踏实稳重,大家要好好学习其优良作风。”
轮到高苑组时,江浩脸上露出笑意:“县令关羽便是温酒斩华雄、洛阳救百姓的关圣帝君,有他坐镇,开展工作会顺畅不少。”
……
最后是蓼城、甲下邑组的士子,江浩特意多说了几句:
“这一带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未来最容易出成绩。说不定摊子能铺到乐陵郡,大家奋斗一年,指不定就成县令了。”
每个组的士子,江浩都能说出些鼓励的话来,让这些年轻人倍感振奋。
直到戌时,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会议才终于结束。
江浩回到办公室时,已是疲惫不堪。
然而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让他不得不强打精神。
“唉,卧槽。”
江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的诸葛亮会积劳成疾。
就这劳动强度,搞个十来年,谁来也顶不住。
不是江浩能力不行,是没办法,郡守府初步建立,又碰到了春耕,忙一些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要干出效果,既得抓大方向,也得抓细节。
高顺轻声提醒:“先生,该用晚膳了。”
“好,上饭菜吧,边吃边看。”
江浩点点头,却已经打开第一份卷宗。
这是一份各县军民吏统计数目。
江浩拿起毛笔,蘸了墨汁,迅速在纸上演算起来。
不过片刻,便得出了结果:乐安郡目前全郡十二万六千三百二十人,士兵两万五千人,满额;官吏八百七十六人,工匠一千七百六十二人……
第二份是田豫从千乘快马加鞭送来的修建水渠请求,总计十几条水渠的规划。
田豫很早就考察了各县,然后再次回到千乘,经过实地考察后,确认了需要兴建的水渠。
江浩略微扫了一眼,便签署了意见:“同意,望国让以工代赈,分批进行。”
接下来的卷宗五花八门:要物资,要购盐菜,要办公使,要使匠役,要采办物料,要物资转运,要人员调配……
第239章 忙里偷闲看佳人
江浩快速浏览,凡是与屯田相关的,一律签署同意;凡是不搭边的,则批注“不行,待春耕后再议”。
虽然田豫、张英这些县令能力不弱,但他们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很多事情还拿不准主意,只能汇报给江浩定夺。
江浩明白,只要熬过初期这段时间,等这些人渐渐上手后,就不会如此繁琐了。
与此同时,在临济县,刘备的犒赏大会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与在乐安时相同,将士们得到丰厚的赏赐,无不欢欣鼓舞。
当晚,刘备宿于临济县衙,与张英等人商讨屯田事宜直至深夜。
第二日天微微亮,江浩便上了前往高苑的马车。
车厢内,他简单用了些早饭,随即倚着车壁小憩。
昨晚他奋战到子时,才将两天的政务处理完毕,夜里又接到刘备的信件,希望他能跑一趟高苑,查看张飞的屯田情况。
刘备在信中说明,自己今天上午要前往千乘考察屯田,下午犒赏千乘守军,晚上议事总结。
明天继续北上前往蓼城和甲下邑二县,后天才能回乐安,终究是不放心张飞高苑屯田事宜。
上午巳时,江浩等人抵达高苑。
令江浩惊讶的是,张飞正在田间亲自指挥士兵开垦荒地。
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个往日粗豪的猛将,此刻却显得颇为细心,浑身都是泥土,却丝毫不以为意。
“军师来得正好!”
张飞见到江浩,大步迎上来,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看俺老张这几日成果如何?”
江浩放眼望去,只见大片荒地已被开垦成整齐的田垄,水利沟渠也在修建中。
更难得的是,张飞居然还做了详细的规划图,上面标注了各类作物的种植区域和轮作计划。
“翼德将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江浩由衷赞叹。
谋张飞上号了,果然牛!
张飞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不瞒军师,俺连夜向枣先生请教,又让许季那小子帮忙规划,可不能在你和大哥面前丢脸,再者说,之后二哥还得在此地任职呢。”
江浩心中暗笑,这张飞表面上粗枝大叶,实则心思细腻,尤其在意刘备关羽的看法。
二人随即下到乡村,实地考察屯田情况。
江浩发现张飞不仅规划得当,还与当地百姓相处融洽。
“将军昨日还帮老朽修了屋顶呢!”
一个老农对江浩说,眼中满是感激,“从未见过如此好的官爷。”
张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
“军师,你看这水渠该如何修建为好?俺觉得应该从那边山上引水,但几个老农说可能会冲了下游的田地。”
江浩仔细观察地形,提出建议:
“可在中途设一蓄水池,雨季储水,旱季放水,如此可两全其美。”
张飞一拍大腿:“妙啊,俺怎么就没想到!”
二人一路巡查,一边聊天,直到日落西山,江浩匆匆吃完饭,才告辞离去。
临行前,他对张飞道:“翼德真乃全才也,武能安邦,文能治田,实乃主公之福。”
张飞摸着后脑勺大笑,显然十分受用。
第三日,也就是四月初一,晨光熹微,江浩终于在连日操劳后得以补觉,直睡到辰时(八点)方醒。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入室内,空气中浮动着春日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院中初开的桃李芬芳。
江浩慵懒地伸展身体,听着窗外鸟雀啁啾,心情难得的轻松。
自任职郡丞以来,他已许久未享受如此宁静的早晨。
洗漱更衣后,他简单用了早饭:一碗小米粥,两碟小菜,一碗肉饼汤。
饭后,他径直走向府衙,开始处理积压的公文。
两个时辰里,他批阅田亩登记、查看各地报送进度、安排春耕物资调配,笔尖在纸上游走不停。
时至午前,公务暂告段落。
江浩搁下笔,揉揉酸胀的双眼,忽然想起住在西侧小院的那位才女。
连日忙碌,几乎忘了蔡琰的存在,此刻得闲,心中莫名生起想听她弹琴的念头。
好吧,其实不是想听琴声,这些天看的不是田间地头就是案牍公文,他需要“换个风景养养眼”。
蔡琰的居所位于他院子右侧的一处独立小院,清幽雅致。
小院四周种着翠竹,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既保隐私又不失风雅。
江浩漫步至院门前,只见院门虚掩,内有细微水声传出。
他轻轻推门而入,顿时被眼前景象吸引住了。
蔡琰正站在花丛中,手持一只古铜色长嘴壶,细心为花草浇水。
春日的阳光透过竹叶间隙,洒在她素雅的鹅黄色衣裙上,勾勒出柔美轮廓。
她微微弯腰时,一缕青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婉约风韵。
纤纤玉手轻抚花瓣,动作优雅如舞,仿佛不是在浇花,而是在与花草低语。
江浩一时看得入神,竟不忍打扰这美好画面。
他注意到蔡琰今日未施粉黛,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书卷气的清丽,与院中春花相映成趣。
倒是蔡琰先发现了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嫣然一笑:“江郡丞今日怎么得闲来此?”
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清越动人。
江浩这才回过神来,略感尴尬地咳嗽一声:“今日公务稍轻,特来探望蔡大家。近日可还安好?”
他不由自主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暗恼自己方才的失态。
蔡琰放下水壶,引江浩到院中石凳就坐:“托惟清的福,一切安好。”
她眼眸含笑,补充道:“近日常常听百姓夸赞你勤勉务实,为民操劳。连市井小贩都知道新来的郡丞每日奔波于乡间,为他们解决实际问题呢。”
江浩摆摆手,谦虚道:“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虽如此说,心中却不禁欣喜,原来蔡琰也在关注他的政绩。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春风拂过心湖,泛起细微涟漪。
“惟清稍坐,我去沏茶。”
蔡琰起身欲行。
江浩忙道:“不必麻烦。若是昭姬不弃,可否为浩弹奏一曲?多日劳累,真想听听仙音解乏。”
蔡琰微笑颔首,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郡丞想听什么曲子?”
“随昭姬心意便是。”
蔡琰入内取来焦尾琴,那琴看上去有些年月,却保养得极好。
她将琴置于石桌上,纤指轻拨,试了几个音,随即悠扬的琴声便流淌而出。
她弹的是一曲《游春》,旋律平和悦耳,如清泉流淌,如山风轻拂。
江浩本是端坐聆听,奈何连日劳累,加之春日暖阳正好,琴声又太过悦耳,不知不觉竟倚着石桌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扰人。
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淡紫色的薄披风,面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女子特有的体香。
而蔡琰仍在轻轻弹奏,只是换了一曲更为轻柔的《绿水》,琴声如涓涓细流,不忍惊扰他的酣眠。
“惭愧惭愧。”
江浩忙坐直身子,将披风小心折好。
“竟在蔡大家弹琴时睡着了,实在失礼。”
蔡琰止住琴音,莞尔一笑:“惟清能够在琰弹琴时安然入睡,恰说明琴声有静心宁神之效,何失礼之有?”
她目光柔和,轻声道:“倒是惟清如此劳累,让人心疼...”
蔡琰发觉不对,顿了顿,改口道:“让人敬佩郡丞勤政爱民之心。”
这话说得委婉,却让江浩心头一暖。
他忽然注意到石桌上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显然是蔡琰在他睡着时准备的。
“这是琰自己做的桂花糕,郡丞尝尝?”
蔡琰将碟子推近,眼中含着期待。
江浩取了一块放入口中,只觉清香甜糯,恰到好处,不由赞叹:
“美味至极,蔡大家不仅琴艺超群,厨艺也如此了得。”
蔡琰掩口轻笑:“惟清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小点,难得入得了惟清的口。”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与平日里的端庄才女形象略有不同,更添生动可爱。
随后江浩一边品尝糕点,一边分享着连日来的工作。
第240章 一起放风筝
他说到巡查乡间时遇到的趣事,处理公务时的难题,以及看到百姓春耕忙碌时的欣慰。
大抵意思就是:昭姬,你是不知道啊,这些天,我真的忙死了……
蔡琰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回应,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显示出她不仅听得认真,还能理解其中关节。
她看着侃侃而谈的江浩,眼中带着欣赏的笑意。
二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过午时。
春日阳光正好,暖而不燥,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桃李芬芳。
江浩见春光烂漫,忽然提议:“如此良辰,蔡大家可愿与浩一同放纸鸢?浩近日得了一只好看的蝴蝶风筝,色彩斑斓,栩栩如生。”
蔡琰眼中闪过惊喜之色:“惟清也喜欢放纸鸢?琰幼时常与家父放纸鸢,自离长安后,就再未有过了。”
言罢神色稍黯,似是想起往事,但很快又展露笑颜:“难得惟清有如此雅兴。”
“那就今日重拾旧趣如何?”
江浩起身,很是期待。
蔡琰点头应允,回屋稍作整理。
出来时,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绿色衣裙,发髻也简单挽起,更添几分活泼气息。
二人一同来到城郊空地,这里地势开阔,春风徐徐,正是放风筝的好去处。
高顺身着便衣远远跟随江浩,几十名亲卫扮做樵夫渔民悄悄守卫着江浩和蔡琰。
“这里的风真是恰到好处。”
蔡琰欣喜地说,她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感受着春风拂面,浅绿色的衣裙下摆和袖口被风轻柔地吹动,仿佛一朵在春风中绽放的鲜花。
几缕青丝挣脱了发簪的束缚,调皮地在她光洁的额前和脸颊边舞动。
江浩命随从递上那只蝴蝶风筝。
风筝展开来时,蔡琰不禁轻声惊叹。
那只风筝做工极为精巧,翅翼宽大,用上好的丝绢制成,轻薄却坚韧。
上面绘着斑斓的图案——宝蓝色的翅膀上点缀着明黄色的圆点,边缘勾勒着金线,在春日照耀下流光溢彩。
长长的尾翼飘逸如丝带,上面还缀着几个小巧的银铃。
“真美!”
蔡琰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惊喜光芒。
“我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风筝。”
江浩见她喜欢,心中甚是愉悦,笑道:“这是一位洛阳难民为了感恩送我的,据说他祖父曾在宫中为皇子皇女做风筝。我就想着...”
他顿了顿,略感不好意思地接着说:“想着春日的天空,合该有只漂亮的蝴蝶飞舞。”
蔡琰听出他话中未尽的意味,脸颊微红,低头抿嘴一笑。
“来,我们一起放它上天。”
江浩说着,举起风筝,蔡琰则接过线轴,那是一个精致的竹制轴轮,打磨得光滑顺手。
“我拿着风筝,蔡大家往前跑几步,感觉风力足够时,我便松手。”
江浩指导着。
蔡琰却俏皮地摇摇头:“郡丞小看琰了。放风筝我可是行家里手呢。不如让我举着风筝,郡丞来放线?”
江浩有些惊讶,随即欣然同意:“那好,就听蔡大家的。”
二人交换位置。
蔡琰双手高高举起蝴蝶风筝,江浩则拿着线轴向前走出十余步远。
“风来了!”
蔡琰感觉到一阵恰到好处的春风吹来,急忙喊道。
江浩闻言开始小跑,手中的线渐渐绷紧。
蔡琰看准时机松手,那只彩蝶便乘着春风翩然升起。
“飞起来了!”
蔡琰拍手轻笑,快步走到江浩身边。
风筝起初有些摇摆不定,江浩小心地收放丝线,调整着它的姿态。
蔡琰在一旁专注地看着,不时给出建议:“线稍稍放松些...对,就这样...现在轻轻拉一下...”
在她的指导下,风筝很快稳定下来,越飞越高,在蓝天白云间翩翩起舞。银铃随着风传来清脆的叮当声,如同天外仙乐。
“看它多自在啊!”
蔡琰仰头望着,眼眸中倒映着蓝天和那只绚丽的蝴蝶。
“就像真的蝴蝶一样,找到了属于它的花丛,只不过它的花丛是整个天空。”
江浩侧头看她被阳光照亮的脸庞,那专注而欣喜的神情比任何春景都要动人。
他将线轴递过去:“蔡大家来掌控它吧。”
蔡琰惊喜地接过线轴,手指不经意间触到江浩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怔,那触感如电流般微妙。
蔡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接过了线轴。
她的手法果然娴熟,手指灵活地操控着轴线,时而放松,时而收紧,让风筝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
“我小时候。”
她一边操作一边说,声音里带着怀念的温暖。
“父亲政务之余,常带我去城外放纸鸢。他总说,风筝线就像人与梦想的连接,太紧会断,太松会失,要懂得松紧得当。”
江浩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不禁莞尔:“蔡大家这话颇有深意。”
这是在点江浩,要他松弛有度,不要太过劳累,果然,文化人的关心都这么婉约。
蔡琰转头对他嫣然一笑:“惟清不必总是‘蔡大家’、‘蔡大家’的称呼,唤我昭姬便可。”
说完这话,她似乎自觉唐突,忙补充道:“家父和熟悉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昭姬...”
江浩轻声唤道,感觉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吹来,风筝猛地向一侧倾斜。
蔡琰轻呼一声,急忙调整,但风力太大,线轴突然脱手!
“小心!”
江浩眼疾手快,几乎在同一时刻伸手,恰好覆在蔡琰的手上,帮她稳住了线轴。
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江浩的手温暖而宽大,完全包裹住了蔡琰纤细的手指。
蔡琰能感觉到江浩掌心的温度和略微粗糙的触感,那是常年执笔和习武留下的痕迹。
而江浩则感觉到蔡琰手背的柔滑和微凉,如同上好的丝绸。
还是蔡琰先回过神来,轻轻抽出手,脸颊绯红如天边晚霞:“多、多谢惟清...”
江浩也急忙收回手,那柔软的触感却仿佛留在了掌心。
“没、没事,”他罕见地有些口吃。
“风太大了,还是我来拿着吧。”
蔡琰点点头,默默将线轴交还给他,指尖又一次不经意地相触,两人都像被春风中的静电轻轻刺了一下似的,迅速分开,却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江浩稳住风筝后,故意将线轴再次递向蔡琰:“我们一起牵着它吧。”
蔡琰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伸手与江浩一同握住线轴。
他们的手指没有直接相触,却共同感受着从天上传来的牵引力。
那只蝴蝶想要飞得更高更远的渴望,通过细细的丝线传递到掌心。
“它想要自由。”
蔡琰轻声说,眼神追随着空中的彩蝶。
“却又依赖着这根线的牵引,真是矛盾。”
“人生许多事不都如此吗?”江浩接口道。
“渴望自由,却又需要某种联结。”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看风筝,而是看着蔡琰的侧脸。
蔡琰转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二人相视而笑,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春风中悄然生长。
就在这时,一阵特别强劲的风吹来,只听“啪”的一声细响,风筝线应声而断!
那只彩蝶瞬间失了束缚,先是向上猛冲,然后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开始随风飘向远方,越来越小,渐渐化作蓝天中的一个彩点。
“啊呀!”
蔡琰惊呼,下意识向前追了几步,徒劳地伸着手,仿佛这样就能召回那只远去的蝴蝶。
江浩也吃了一惊,随即安慰道:“无妨,明日我再命人做一只更好的。”
他走到蔡琰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风筝消失的方向:“俗话说‘纸鸢断线,好运相见’,这可是好兆头。”
第241章 第二批难民到来
蔡琰被这话逗笑了,转头看他:“惟清真会安慰人。不过,好好的风筝就这么丢了,实在可惜。”
江浩忽然心血来潮:“蔡大家可愿与浩一同追寻那风筝?看它落向何方。就当是春日散步,欣赏郊外风光。”
蔡琰眼中闪过顽皮的光芒:“正合我意!”
二人于是沿着小道向东行去。
春日的田野散发着新翻泥土的清香,路边野花星星点点,远处农人正在耕作,见到郡丞纷纷行礼问好,看到旁边的蔡琰时,眼中多了几分好奇与笑意。
江浩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见蔡琰落落大方,也就释然了。
“你看。”
蔡琰忽然指向远处,“那片桃林花开得正盛,说不定你的风筝就落在那里了。”
但见前方山坡上,果然有一片茂盛的桃林,粉红色的花朵如云如霞,美不胜收。
二人加快脚步,并肩走入桃林。
林中桃花盛开,花瓣随风飘落,如下着一场粉红色的雨,阳光透过花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光影。
“没想到乐安也有如此美丽的桃林。”
蔡琰惊叹道,情不自禁地走入林中。
江浩跟在她身后,只见花瓣纷飞如雨,落在蔡琰的发间、肩上,衬得她人面桃花,相映成红。
此情此景,竟让他一时怔住了。
蔡琰回过头来,见江浩呆立原地,不由笑道:“郡丞怎么了?”
江浩这才回神,掩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蔡琰聪慧,岂会听不出话中之意,耳根微微发热,低头抿唇一笑,轻声道:“惟清,好诗才。”
江浩不由向前几步,停在她面前。
二人目光相触,他眼神清亮而专注,映着天光与纷落的桃花,也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
蔡琰迎上他的注视,心头一跳,却没有移开,只在那交织的视线中读出几分未曾言明的温柔。
风过树梢,桃花如雨般簌簌落下,几点绯红拂过她的鬓角、他的肩头。
一时天地静极,只余彼此的目光与呼吸,轻轻交叠,缱绻而灼热,欲语还休。
最终是蔡琰先移开视线,轻声道:“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江浩点了点头,两人随即原路返回,回到城中,已是傍晚时分。
江浩送别了蔡琰,又去了郡守府处理公务,将积压的文书一一批复,待走出府门时,天边已挂上了一弯新月。
“真是愉快完美的一天。”
江浩轻声自语,策马缓缓而行,惬意无比。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的刘备正奔波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他从清晨六点就开始忙碌,一连巡视了两个县城,连午饭都是在马背上啃了几口干粮解决的。
此刻已是晚上亥时,他却又带着亲兵连夜快马加鞭,赶往黄河渡口迎接第二批难民。
“主公,歇息片刻吧。”
随行的郭嘉劝道,看着刘备疲惫的面容,心中不忍。
刘备摇摇头,目光坚定:“四万难民亟待安置,早一刻赶到,就能多救几人。想来惟清今日也辛苦得很,通知传令兵明早抵达乐安,请惟清前来,万不可夜里打扰惟清休息。”
郭嘉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是,江浩不用去各县考察的情况下,处理政务一天只需要两三个时辰。
今天大半时间都在谈恋爱!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乐安郡的城墙上时,一匹快马疾驰而入,带来了刘备的口信:第二批难民已抵达乐安郡,希望江浩前去主持大局。
江浩正在用早膳,闻讯立即放下碗筷。
“伯平,备马,立刻前往渡口迎接第二批难民,另外,打包几个鸡蛋路上吃,可别饿着。”
昨日的约会,让他脑子清醒不少,树立了工作生活两手都要抓的意识。
早上一起床,他便又打了三遍八段锦、跟着高顺跑步锻炼,这才洗漱吃早饭。
高顺领命而去,很快便召集了两百亲兵。
众人一人双马,一路北上。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扬起阵阵尘土。
江浩骑在马上,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四万难民,虽早有预案,但任何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约莫两个时辰后,黄河渡口已然在望。
浑浊的河水奔腾向东,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隆隆巨响。
河岸边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远远望去如同蚁群般密集,刘备和郭嘉正在那里忙碌地指挥着难民下船上岸。
“玄德公,浩来迟了,请勿见怪。”
江浩下马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刘备转过身来,虽然疲惫,却仍强打精神:“怎么会,惟清一路奔波,辛苦了。”
他拍了拍江浩的肩膀,眼神中满是信任。
这时,一旁的郭嘉瘫坐在一块大石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惟清,事情就交给你了,太累了,让我歇歇。”
他揉了揉发黑的眼圈,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
想起讨伐董卓时虽然危险,却不必如此劳心劳力,现在的日子着实苦逼。
江浩放眼望去,只见难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秩序井然。
这得益于徐荣派来的两千军士和刘备的千余亲兵,他们正在维持秩序,引导难民分批上岸。
“所有难民都下船了吗?”
江浩问道。
这时,刘备身侧一个黑面长身的少年开口道:“都下了。”
这少年身材魁梧,面色黝黑,双目炯炯有神。
刘备连忙介绍:“惟清,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周仓,周元福,另一位是裴元绍,是我二弟新招纳的将领。”
江浩打量二人,连连称赞:“好,好,好。”
原来,这周仓和裴元绍原本是黄巾军张宝部下,在卧牛山聚众为匪,听闻关羽在洛阳的义举,率众投奔。
现在的关羽已经不再是单打独斗的豪侠,而是人人称诵的关圣帝君,都已经救了洛阳的十余万难民,收留周仓等人就是添双筷子的事。
更何况周仓是带着五百余人,数千粮草诚心归附,关羽自无不可。
关羽见周仓身材魁梧,双臂有力,二十余回合击败秦明,甚至能扛住他的前三刀,惊讶至极,便收为副将,命他带领第二批难民前来。
缘分这东西就是那么奇妙,周仓仿佛天生就和关羽是一对,这可是身中赵云三枪不死的顶级肉坦,扛着青龙偃月刀到处跑,敢和关羽单刀赴会,还在水中生擒庞德。
这一世早入伙十年,值得培养。
至于裴元绍,这个倒霉家伙,没事去夺人家云哥的夜照玉狮子,被一枪刺死,死得太早,实力未知。
周仓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挠了挠头。
他原本担心这些朝廷官员会看不起他们这些黄巾余党,但见江浩面带微笑,态度友善,这才稍稍安心。
“玄德公,难民一路奔波,船上没吃口热食,派军士熬煮热粥,先吃饱,再前往各自屯田点。”
江浩突然开口提醒道。
“惟清所言极是。”
刘备当即点头,转向身旁的许褚和郭嘉。
“仲康,奉孝,速速安排军士熬煮热粥。传令下去,搭建临时粥棚,要保证每个难民都能吃上热食。”
许褚抱拳领命,他那雄壮的身躯在难民中格外显眼:“末将这就去办!”
郭嘉强行打起了几分精神,跟着许褚一同安排施粥。
难民们听说有热粥可食,原本死寂的人群顿时有了生气,纷纷颤巍巍地向刘备所在的方向作揖致谢。
刘备望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江浩:“惟清,这是云长捎来的信。”
江浩微微一愣,接过那封略皱的信件,小心展开,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惟清,别来已久,思之如狂。近日事务繁杂,常至深夜方能歇息。每至此时,便忆起昔日惟清在时,政务军务井井有条之景,感慨万分。
羽一介武夫,得蒙惟清抬举,担救济黎民之责,感谢万分。望保重身体,待来日相见,必当把酒言欢,畅谈三日。兄关羽顿首。”
第242章 卧底任务
关羽总共写了三封信,分别给刘备、张飞和江浩。
可见现在关羽对江浩的感情已经堪比桃园之义。
信中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挚情谊让江浩心头不由一暖。
“云长在洛阳可好?”
江浩轻声问道,目光仍停留在信纸上。
他能想象关羽在洛阳的情景:白日里安顿灾民,分发粮草,处置各种纠纷;夜晚挑灯夜读,学习处理政务。
那位曾经只知冲锋陷阵的猛将,如今却在陌生的领域里摸索前行,只因为江浩给他压下的担子。
没办法,除了最顶级的那一批吃天赋,其他正常人加熟练度就行了,相信关羽在这一次单独治军治民之后,会有一个蜕变。
周仓连忙点头:“关将军一切安好,只是常念叨先生。此次前来,关将军特意嘱咐我等,一切听从先生调遣。”
“那就好。”
江浩满意地点头,随即正色道:“周将军、裴将军,浩这还真有一个任务需要你们去执行。待会闲下来跟你们说。”
他转头对许定和高雅吩咐:“你二人带我信件,火速上船启程前往洛阳,务必日夜不休,片刻耽误不得。”
没办法,时间就是金钱,物资可以之后再跑两趟来回,难民必须拉过来种田。
“诺。”
四人齐声应道。
眼看难民全部下船后,许定和高雅点齐三百军士,带着江浩的信件上了空船,扬帆启程前往洛阳。
许褚郭嘉带着其余军士忙着架起大锅,熬煮热粥给难民食用。
不多时,渡口上升起袅袅炊烟,米粥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难民们排起长队,眼巴巴地望着锅中翻滚的热粥,咽着口水。
刘备走到一口大锅前,亲自拿起长勺搅拌了几下,又尝了尝味道,点头道:“再加些盐,难民多日吃干粮,定然缺盐,但不可太咸。”
炊事兵连忙应诺,往锅里加了些粗盐。
很快,热粥开始分发。
难民们排成长队,依次领取。
当热乎乎的粥碗捧在手中时,许多人眼中含泪,哽咽难言。
“多谢刘皇叔,多谢刘皇叔!”
一位老翁捧着粥碗,颤巍巍地要跪下叩谢。
刘备急忙扶住他:“老丈请起,此乃备份内之事,快趁热吃吧。
看见难民暂时安定,江浩对周仓和裴元绍说道:“周将军,裴将军,辛苦二位,还请随我到帐内一叙。”
“诺。”
周仓和裴元绍有些忐忑地应道,他俩原是黄巾贼出身,对朝廷官员本能地自卑心虚。
“二位放宽心,在玄德公这,英雄不论出身。”
江浩温和地说道,试图缓解两人的紧张情绪,“请二位来,是有一军事任务交代。”
周仓和裴元绍对视一眼,稍稍放松了些。
周仓开口道:“先生但说无妨,关将军吩咐过,一切听先生安排。”
“二位带了多少弟兄前来?”
江浩问道。
“我等原本带了五百人,关将军只让我们选了两百精壮之士跟随。”
周仓回答。
江浩点点头,走到案前展开一幅青州舆图。
“请看此图。”
他手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如今局势动荡,诸侯群雄并起。我主玄德公虽占一郡之地,使得乐安百姓安居乐业,然济南郡、齐国郡、泰山郡仍有百万黄巾在侧。”
他的手指重点在隔壁泰山郡的位置敲了敲:“我料定今年冬天必起兵戈。因此,有一危险重重但责任重大的任务,不知你二人愿意接不?”
周仓和裴元绍毫不犹豫地齐声道:“我等愿意!”
江浩满意地点头:“我欲派遣两位将军带领本部精锐,潜入泰山,暗中发展势力,以待来时。”
他详细解释道:“你们本是黄巾出身,对黄巾内部情况熟悉。我要你们混入泰山黄巾之中,暗中发展势力,必要时为我们提供情报,里应外合。”
江浩抛出了一个思虑良久的想法。
前世他看《神话版三国》里面一个思路值得借鉴,在黄巾贼里面插入高级内应,才能确保短期内击败百万黄巾,然后在明年的这时候顺利组织春耕。
这个计划可行度非常高,黄巾贼本身组织不严密,扛把刀就加入了,兵多武力强就能混出头。
周仓那么肉,能挨赵云三枪不死,安全系数拉满。
而且这两人有工作经验,或者说案底,是跟随过张宝的元老,再加上刘备的支援,混成黄巾贼大头目之一不成问题。
到时候,这仗顺利不少,毕竟,敌方大将是我方卧底。
周仓与裴元绍对视一眼,神色变得严肃。
“先生是要我等去做卧底?”
周仓压低声音问道。
江浩轻轻颔首,目光扫过二人:“正是,表面上,你们依旧是山贼流寇,甚至被官军追缴,但实则为我方官军。
暗中收集情报,联络各方豪杰,发展势力,待玄德公需要之时,你们便是插入敌方心脏的一把尖刀。”
周仓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一双虎目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这等刺激差事,正合某意!”
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历史中单人跟随关羽,荆州单刀赴会,面对千军万马也毫无惧色。
此刻想到能深入敌后,行此险招,只觉得热血沸腾。
“某也愿去。”
裴元绍突然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本是谨慎之人,但见周仓如此豪迈,也下定了决心。
江浩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好,果然是好汉,云长没看错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声音沉稳有力:“博昌李力原为黄巾贼,现在已经是博昌县尉了,我向两位保证,明年此时,二位官职绝不低于李力。”
周仓却猛地摇头,声音坚定:“仓不需要官职,只愿归来后能继续跟随关将军,为关将军早晚执鞭随镫,永不相负。”
他说这话时,眼中满是真诚。
对周仓而言,能够追随关羽左右,远比什么官职来得重要。
裴元绍默然不语,目光微动。
相对于当关羽亲兵,为政一方显然更加海阔天空。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此事能成,将来或许真能有一番作为。
“好,伯平,取信来。”
江浩微微一笑,对着侍立一旁的高顺说道。
高顺闻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密信。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冷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此事我来乐安之前就有所安排。”
江浩接过密信,递向周仓。
“齐国般阳县有一处名叫黑风寨的山贼据点,其头目叫李山,是我们的人,你二人可前去找他。”
周仓郑重地接过密信,小心地放入怀中。
裴元绍凑近些,低声问道:“先生早有安排?”
早在到达乐安之前,江浩就安排了三队亲兵,共计一百人,前往齐国、济南、泰山落草为寇。
般县那支队伍,就是在离得近的齐国,前天有消息传来,言道已经站稳脚跟,占据了一个叫黑风寨的地方。
江浩微微颔首,接话道:“是的,但是李山勉强能组成一支对县有影响力的千余人队伍,现在有了二位,那就方便多了。
你三人一同合力,吞并周围贼寇,年底之前,务必发展壮大成数万人,成为黄巾贼当中具有影响力的贼寇头目之一。你等三人,以周仓为首。”
怎么说呢,江浩派出去的李山,为人灵活,武艺还行,但肯定比不过青史留名的周仓。
“好。”
周仓和裴元绍对视一眼说道,双方眼中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此行凶险万分。”
江浩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二人。
“在收到我命令之前,不可对外言说,包括手下心腹。此事,知晓者不超过五人。每月十五,会有人前往齐国与你们联络。”
当然,江浩心中明白,即便暴露了,也没关系,还有另外两支队伍呢。
三支队伍都是单线联系,互不知晓。
到时候,他就学贾诩写一份涂抹信,直接离间群匪也能取得奇效,只是伤亡要大些。
但这个打算,他自然不会现在就说出来。
第243章 豪掷千金
周仓起身拱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能为大业效力,万死不辞。”
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一尊铁塔。
裴元绍也郑重抱拳:“先生放心,我等必不辱使命。”
“事不宜迟,今晚你们就带人出发。为了更顺利行事,我给你们十副鱼鳞甲、五十副札甲、一百副皮甲,二十硬弩、三十弓箭,两百长刀长枪、二十匹战马,三千石粮草,起步资金三百万钱,后续会再给七百万钱。”
江浩大手一挥,给了两人一笔巨额资金。
这番话说出,连一向冷静的高顺都不由微微挑眉。
这是一笔很大的手笔了,数百带甲兵,在一个小郡内,足以横行霸道,更别说是贼寇当中。
但对江浩而言,这些钱都是小意思,花在这上面,值!
周仓狂喜,虬髯都因激动而微微抖动:“有这些物资,某定能打下一片天!”
裴元绍咽了咽口水,这是多少钱啊!
自黄巾之乱以来,他们甲胄就只有两副,还是皮甲,许多人都拿的是棍子农具,连刀枪都没配齐。
如今一见这位江先生,简直是惊为天人,就才见一面,就敢托付千金,这是何等豪气。
他也连忙表态:“先生放心,这事,包在某身上。”
江浩微微一笑,又跟两人传授了后世的间谍要点:
“记住,要做成功的卧底,首先要让自己都相信自己的身份。与贼寇为伍,就要有贼寇的做派,但心中要始终明白自己的使命……”
他详细讲解了如何建立情报网络,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发展壮大、如何实行贼寇游击战术……
周仓和裴元绍听得眼冒金光,连连惊叹。
这些闻所未闻的谋略和技巧,让他们对江浩更加佩服。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先生,主公即将开始难民迁移动员大会,请先生过去参加。”
江浩这才从营帐走出,后面跟着脸上依旧冷漠的高顺,和两位兴奋不已的蒙面大汉。
正是周仓和裴元绍,他俩现在不想再被人看见,这就是卧底的素养。
帐外,临时搭建的高台前,黑压压站满了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对于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希望都如同黑暗中的烛火。
刘备登上高台,身着简朴的青袍,腰佩长剑,神态庄重而慈祥。
江浩、郭嘉立于其身侧,目光扫过台下无数期盼的面孔。
郭嘉轻声对江浩道:“民心可用啊。”
江浩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诸位父老乡亲,备虽不才,见天下离乱,生灵涂炭,心实痛之!
今蒙诸位不弃,愿相随至此,备必竭尽全力,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刘备高声说道。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许多人的眼中泛起泪光。
一位老者颤巍巍地走出人群,跪地高呼:“刘皇叔仁德,老朽愿率全家老小,誓死相随!”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地表达忠心。
场面感人至深,连站在一旁的士兵也不禁动容。
几个年幼的孩子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望着高台上的人群。
刘备快步下台,扶起老者,声音哽咽:“诸位请起,备何德何能,受此大礼?自今日起,我等便是一家人,同甘共苦,共建家园!”
老者泪流满面,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刘备扶起老者后,重新登上高台,继续演讲,宣布了详细的安置计划:
“我将亲率两万人前往高苑、蓼城、甲下邑等地,开垦荒地,修建房屋;
江先生则带领两万人前往乐安、利县,同样开荒建房。我向诸位保证,这个冬天,每个人都有屋遮顶,有粥暖胃!”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江浩在一旁补充道:“良种、耕具、良田,大家都不用担心,包括耕作期间的粮食,每五日一发,一定让大家渡过难关。”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传遍整个场地,“我保证诸位,一年能温饱,三年有余粮。”
这话引起了更大的反响,难民们最担心的问题,被江浩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而且还许下了美好的愿景。
有良种、有耕具、有良田,意味着有了三个月之后的希望。
耕作期每日管饭,意味着能数着日子,一天一天过生活,不用过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个中年汉子高声问道:“先生此话当真?”
江浩坚定地回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提高了几分,“不仅有这些,我们还会组织人手教授耕作技巧,兴修水利,确保来年有个好收成!”
欢呼声再次响起,许多人跪地叩拜,感谢这意想不到的恩赐。
蒙面的周仓和裴元绍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
裴元绍低声对周仓道:“这不就是大贤良师的梦想嘛,人人都能吃饱,有衣穿!”
周仓重重点头,抹去眼角的泪水:“某定要助主公成就大业!”
“到了乐安,就是到家了。”
刘备看见江浩已经说清楚了,高声呼喊道,
“让我们一起回家!回家!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
难民自发高呼道,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撼四野。
许多士兵也忍不住跟着呼喊,场面热烈非常。
大会结束后,四万余人开始有序分开。
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难民们按照事先分配好的路线开始移动。
虽然队伍庞大,但在有效的组织下,并不显得混乱。
徐荣亲兵带着一万人向东,前往甲下邑、蓼城两县,这些士兵大多经历过战火,指挥起来得心应手。
刘备、郭嘉带着一万人一路沿着西南方向,直奔高苑。
刘备亲自率队,不时停下来关心老弱妇孺,赢得阵阵感激之声。
江浩高顺则带着两万人,一路南下,直奔乐安和博昌。
高顺治军严谨,虽然难民行动缓慢,但在他的调度下,队伍井然有序。
而在远离人群的小路上,周仓和裴元绍率领着一支小队,带着江浩提供的装备和资金,悄无声息地向着黑风寨进发。
他们的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睛。
卧底生涯,从此开始。
裴元绍忽然轻笑一声:“兄长,你说我们像不像当年的黄巾军?”
周仓哼了一声:“像,但不一样,这次,我们是为了真正的太平天下。”
乐安路上,江浩骑在马上,目光如炬,不时回头查看队伍的情况。
春天的凉风依旧刺骨,难民们裹紧破烂的衣衫,步履蹒跚地向前行进。
这条南迁之路,对他们而言既是希望的开始,也是体力的考验。
“将军,后方有几个老人走不动了。”
一个亲兵策马前来禀报。
江浩立即调转马头,向队伍后方行去。
只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路旁石头上喘着粗气,脸上写满疲惫。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努力搀扶着自己的祖父,小脸冻得通红。
“速将马车上的物资整理一下,空出两辆来专门搭载老弱病残。”
江浩下令道。
亲兵有些犹豫:“可是将军,那些都是紧要的粮草和物资......”
“执行命令。”
江浩打断他。
“粮草可以在当地调配,人命不能重来。”
这一举动被难民们看在眼里,感激在心。
一位老妇人拉着孙子的手,低声道:“记住这位大人的恩情,长大后要报答啊。”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头。
夜幕降临时,队伍停下来休息。
营火点点,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在渐浓的夜色中闪烁。
江浩巡视营地,检查食物分配和防寒措施。
“将军,今日的粮食消耗比预期多了五成。”
后勤官忐忑地前来汇报。
江浩望着远处围坐在火堆旁的难民,轻声道:“非常时期,不必拘泥于常规,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后勤官应声而去。
第244章 第二批难民事了
是夜,江浩帐中的灯火直到很晚才熄灭。
他仔细规划着明天的行程,计算着粮草分配,甚至亲自修订了值夜表,增加了巡逻的人手。
虽然张飞已经肃清了大部分盗匪,但仍不可掉以轻心,万一被袭,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一夜平安,第二日,队伍经过千乘。
还未到城门口,便见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道旁。
千乘县令田豫亲自带队,命人架起数口大锅,热气腾腾的粥香随风飘来,让饥肠辘辘的难民们不禁咽了咽口水。
“军师远来辛苦!”
田豫迎上前来,拱手施礼。
江浩下马还礼:“国让亲自相迎,实在过意不去。”
他看了看那些大锅,感慨道,“这些热粥,真是雪中送炭啊。”
田豫笑道:“军师这就见外了,千乘虽小,也能尽一份力。此外,我还备了些草药,听说难民中多有病患,或可一用。”
江浩心中感动,他只让田豫准备粮草,却没想到田豫如此过细,居然还准备了草药。
他立刻让高顺组织难民有序上前领取热粥,看着难民们暂时填饱肚子,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江浩心中的重担稍稍减轻。
休息一个时辰后,队伍继续南下。
田豫一直送到十里长亭,临别时道:“军师若有所需,尽管开口。知遇之恩,莫敢相忘。”
江浩也只能点点头,谢过田豫好意,不过,按他现在的权势,无论到哪,要粮要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经过两日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乐安地界。
远远地,只见一队骑兵扬起烟尘,为首的白袍白马,英姿飒爽,正是赵云赵子龙。
“江军师,辛苦了!”
赵云策马近前,朗声道,“子丰特意命我在此等候,预留的屯田点位在乐安县的右侧。”
江浩笑道:“有劳子龙了。”
他回头对难民们高声说道,“诸位,我们到了!前面就是乐安,你们的安身之所!”
难民中爆发出阵阵欢呼,许多人跪地叩谢苍天,更有甚者相拥而泣。
赵云引着江浩去了枣祗早就规划好的屯田点。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远处有山林,近处有水源,虽然还是一片荒芜,但却充满了生机与可能。
难民们看到这片土地,纷纷露出欣慰的表情,这里将是他们新的家园。
到了屯田点,枣祗也带着几十名士子在田前等候。
这位年轻的屯田校尉浑身泥土,眼圈发黑,显然是连日操劳所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惟清,别来无恙。”
枣祗看见江浩,面露喜色地说道。
江浩快步上前,握住枣祗的手:“子丰,辛苦了,注意休息。”
万事开头难,只要安顿好这三批难民,屯田工作进入正轨,枣祗就能轻松不少。
枣祗笑道:“能为民请命,何辛苦之有。”
他转向难民,提高声音,“诸位乡亲,我是屯田校尉枣祗。我们已经划分好了土地,备好了种子和农具,明日就可开始垦荒!”
难民们闻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江浩对枣祗和赵云道:
“子丰、子龙。这一万难民我就交给你了。我带着剩下的难民去博昌,顺便前往利县看看仲德和子义的进度。广饶那边,得加快进度了。”
枣祗应道:“好,回头聊。”
随即他便去主持屯田工作,指挥士子们开始登记难民信息,分配土地。
赵云则道:“军师,你让我准备的干粮,已经在马车里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赞叹,“军师这一路上的安排,真是令人佩服。难民井然有序,丝毫没有混乱。”
江浩一路上,每快到一个地方,便派出快马提前通知地方官员,或准备热粥、或准备干粮。
难民几乎是无衔接的吃完就赶路,期间江浩不断演讲激励,使得整个迁徙过程出奇地顺利,比起之前在洛阳郭嘉携民行军,轻松很多。
当然,并不说郭嘉不行,只是江浩擅长宣传工作,他提炼出的口号简洁有力:
“早到一日,秧苗下田,秋天丰收!”
“乡亲们,胜利就在前方!”
“瞧见前面的农户没有,他们是十天前的你们,你们是三天后的他们!”
这样的话语配上每到一个地方的热粥,让难民们在最疲惫的时候也能咬牙坚持。
当然,恩威并施才是治军之道。
路上也有几个不老实的灾民试图煽动闹事,现在人头还在大旗下面挂着,警示众人。
如此手段,使得江浩的命令能在两万难民中不折不扣地执行。
路上,江浩还给难民做了分类,身体没那么强健的,就分配到乐安。
这些人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可以开始种田。
所谓分配田地,实际上可以理解为佃农制度。
刘备是最大的地主,所有从洛阳来的灾民都是刘备的佃农。
这并不是真正的打土豪分田地,那样做会侵犯地主阶级的利益,导致天下诸侯、世家群起而攻之。
而且,刘备自己的军队也会散架,如果难民什么都不做就能分到土地,那士兵们为何还要拼命杀敌?
在这个文盲时代,理想信念必须与切身利益相结合才行。
“好,快去协助子丰兄吧,今晚加个班,把事情安排妥当,争取百姓明天能下田干活。”
江浩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勉励道。
一万人的分配是个大工程,人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越快让难民下地干活,他们的心才能越快安定下来。
“诺。”
赵云抱拳,转身向着屯田分配处走去。
“走,我们也往前,争取明日正午前赶到博昌。”
江浩命令道。
随即一万难民继续上路。
江浩又从乐安调了数百亲兵前来协助,管理队伍的难度顿时少了大半。
这些亲兵大多是高顺训练出来的,纪律严明,办事效率极高。
四月初五正午,一行人终于抵达博昌。
博昌县令任旐早已带人在城门外迎接。
“江军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任旐迎上前施礼。
江浩还礼道:“子旗亲自相迎,实在荣幸。”
两人寒暄片刻,江浩便将一万难民交给了任旐。
在县衙简单用餐时,任旐特意引见了自己的儿子任暇。
这孩子年仅十岁,却聪慧过人,被称为神童。
“暇儿,快来见过江先生。”
任旐招呼道。
任暇上前行礼,举止从容,眼神灵动:“晚生任暇,见过江先生。”
江浩颇有兴趣地考校了他几个问题,涉及经史子集乃至算术农事,任暇皆对答如流,甚至有些见解让江浩都感到惊讶。
“此子非凡品也。”
江浩赞叹道,他看向任旐,“若蒙不弃,待书院建成后,可让令郎前来就读,我愿收为亲传弟子。”
任旐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之前在乐安的时候,不知道江浩的实力,他到博昌干县令这些日子,搞清楚了一些关于江浩的事情,诗词、算学、谋略,无一不精,能得江浩亲传,对任暇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用餐完毕,江浩不敢多留,立即启程前往利县。
没了难民拖累,数百骑兵行动迅捷,马蹄声如雷震,扬起一路尘土。
不到两个时辰,利县地界已映入眼帘。
远望城墙巍峨,旌旗招展,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城门外,两列士兵肃立如松,当先二人正是太史慈和程昱。
“军师!”
太史慈率先迎上,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惟清!”
程昱紧随其后,步履从容,面带微笑。
太史慈英姿勃发,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程昱则老成持重,眼神深邃难测,两人站在一起,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第245章 广饶进展
江浩翻身下马,与二人见礼:“子义、仲德,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太史慈爽朗笑道:“托军师的福,一切安好。倒是军师面色疲惫,想必连日操劳。”
程昱微微颔首:“惟清此行辛苦。城内已备薄酒,不妨边饮边谈。”
三人寒暄着并肩进城。
江浩注意到,利县城内井井有条,街道干净整洁,市集热闹非凡,百姓面色红润,处处显露出勃勃生机。
“仲德治政有方啊。”
江浩由衷赞道。
程昱谦逊地摆手:“全赖将士用命,百姓勤劳。昱不过因势利导而已。”
江浩心中暗忖:程昱果然名不虚传,被世人称作“损阴德不损仲德”的他,不仅智计百出,内政才能也不弱,治理一个县简直轻而易举。
在刘备集团中,程昱算是个老资历了,年近五十,人生阅历丰富至极。
太史慈虽然年轻,但勇武过人,治军严明,两人配合默契,将利县治理得蒸蒸日上。
沿途百姓见到三位大人,纷纷驻足行礼,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一个卖菜老农甚至捧着一篮新鲜蔬菜想要相赠,被程昱婉言谢绝。
“百姓富足,方为治世之本。”
程昱轻声对江浩说,“昔日黄巾之乱,民不聊生。今我等虽只据一隅之地,亦当使百姓安居乐业。”
江浩点头称是,心中对程昱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虽以智计阴狠着称,却深谙治国安民之道。
进入县衙,早有侍从备好茶点。
程昱不待江浩询问,便主动介绍这八九日来的成果。
都是聪明人,他能猜到江浩此行的目的,无非是关注广绕攻略。
“惟清,我到利县以来,按照先前部署,主要做了三件事。”
程昱不缓不慢地说道,
“一是往广饶县内安插了百余名内应,化装成商贩、流民,均已潜入城中,随时待命。”
太史慈补充道:“我派精兵伪装护送,确保内应安全入城。其中十人更是混入了公孙氏的府邸为仆。”
程昱继续道:“二是散布谣言,称焦刺史觊觎广饶公孙氏财富和良田,而广绕公孙氏以巫蛊之术暗害焦刺史,企图称霸青州。”
他嘴角微扬,“谣言传播之快,超乎预期。”
“三是主动送了一支商队给公孙贼劫掠。”
江浩仔细听着,心中暗赞程昱谋划周详。
这三步棋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
一是,安插内线,方便攻城,二是挑拨关系,忽悠焦和下令出兵平定广饶叛乱。
三是递刀子,焦和是个军事小白,根本不会带兵打仗,没事,正好乐安郡守刘皇叔苦公孙贼久矣,刘备来打。
打下来,刘备不要,名义上还是焦和派遣县令治理广饶,实际上,那就说不定了。
江浩打算让程昱太史慈在这领兵,区区一个县令,慈爱乡贤程昱还是能压住的。
“如此甚好。”
江浩点点头,程昱果然用起来很放心。
现在就等着焦和给刘备一份讨贼命令就行了。
“说起来,还有两件趣事。”
太史慈笑道。
“巫蛊之说一经散布,焦刺史便病倒了,哈哈哈,这下更证实了这一谣言。”
江浩瞥了程昱一眼,眼神中带着询问,不会是你个老六干的吧?
程昱会意的摇了摇头,不是我,江浩你咋回事?怎么老把我想得这么坏?
事实上,还真不是程昱干的。
焦和这个神人,担任刺史以来,不干正事,天天和一群世家子弟吹牛皮,没事就聚众吸食五石散,又迷信巫蛊之术。
听说广饶公孙贼画个圈圈诅咒他,惊慌之下,听信巫师建议多吸五石散以“抵御邪术”。
吸完后固然爽得很,但久了身体肯定更加不行。
原本历史上,黄巾贼今年冬天又会出来霍霍青州,焦和也将在那时病逝。
由此可见,焦和身体确实已经垮了。
“第二件趣事便是。”
太史慈接着说道,“广绕贼首叫公孙龙,焦刺史在郡守府表态:龙,乃是帝王之征,这公孙贼子,暗藏祸心,其心可诛。”
江浩闻言不禁莞尔。
这就是当权者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那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简直是新三国关羽上线:龙,乃是帝王之征!
“如此,我便放心了。”
江浩正色道。
“焦刺史讨贼的命令一到乐安,子义、仲德,你二人需迅速拿下广饶,厘清田亩。至于公孙贼...”
他略作停顿,目光看向程昱,“仲德,你看着办吧。”
与贼寇勾结的世家,江浩不想要,要了反而麻烦。
良田和公孙世家只能选一个,江浩肯定选择田地,因此他给了程昱一个模糊的处理意见,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懂了。”
程昱邪魅一笑,正合他意。
他现在也想通了,天地间,阴阳相生,黑白共存。
不管刘备是真仁义还是假慈悲,他都愿意把脏事坏事干了,当一副合格的白手套。
乱世当中,有时不得不以恶止恶,以暴制暴。
与此同时,在髙苑,刘备亲力亲为,总是最早起身,最晚歇息,忙到起飞。
东方天际才微微泛白,县衙内已不见刘备踪影。
田野间,晨露浸湿了衣襟,刘备卷起裤腿,赤脚踩在冰冷的泥泞中,与老农并肩而立。
这一幕若让其他诸侯看见,定会嗤笑有失身份。
但刘备不以为意,他深知在这乱世中,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
“老丈请看。”
刘备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在粗粝的掌心中揉搓。
“这地上层尚可,下层却坚硬如石。若只浅耕,庄稼难以扎根,一遇风雨便倒伏。”
老农惶恐地躬身,几乎将脸贴到泥水里:“大人,您何须亲自下地?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做便是。”
刘备爽朗一笑,额头上已渗出细密汗珠:
“备本是织席贩履出身,什么粗活没做过?昔日在平原种菜时,也是日日与泥土为伴。农耕乃民生之本,今日我与诸位一同劳作,方能知百姓之苦。”
说着,他接过农具,示范如何深翻土地。
肌肉绷紧,耒耜深入泥土,翻起底下板结的土块。
这个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完全不似一位州郡长官。
“须翻一尺深,让下面土壤见风日,方能肥沃。”
刘备边劳作边解释,气息平稳。
“初时费力,但来年收成必增三成。”
四周围拢的难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是“高级”难民,自洛阳这种京师而来,见过太多官吏豪强,却从未见过一位郡守、皇亲国戚,竟如此亲力亲为。
“皇叔,歇息片刻吧。”
一位老妪颤巍巍递上清水,碗边还缺了个口子。
刘备接过碗一饮而尽,笑道:“诸位乡亲,我知大家背井离乡,心中凄苦。但请相信,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定能在这片土地上重建家园。”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议论,第二批难民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不远处,张飞如雷的声音在田野间回荡。
“王五队全部去东边开渠!今日务必挖通三十丈!”
黑脸将军大步流星地在田间行走,不时蹲下检查工程质量。
“这里再加深三寸,水渠不深,夏日暴雨一来全都白干。”
“再加把劲,勤劳才能致富!”
日头渐高,刘备巡视到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处,眉头微蹙。
他注意到许多人在仍穿着单衣,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翼德,过来!”
刘备招手唤来张飞,“立即开仓,取布匹来,每人发三尺布。”
张飞愕然:“大哥,布匹存储本就不多,全部发放吗?万一...”
“全部!”
刘备斩钉截铁,“百姓衣不蔽体,我等锦衣玉食,何颜自称父母官?若有万一,我刘备愿典当衣冠,与民同寒!”
第246章 孙坚死了。
命令传下,不多时,数十车布匹运到田间。
难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年来,他们只见官府征粮征税,何曾见过开仓济民?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接过布料时,双手颤抖,老泪纵横:“使君,这...这如何使得?往年灾荒,官府只会加税征粮,从未见开仓济民啊。
光和五年大寒,小老儿的孙子就是冻死的,要是那时有这三尺布...”
老者哽咽难言。
刘备扶住老者,温言道:“老丈请起。仓廪物资,本为民备。今诸位遭难,备岂能坐视?
三尺布虽不多,暂可御寒。待秋收之后,必让人人有新衣。”
熬过春天的凉风,夏季衣物能穿就行,只有冬天需要加厚衣物御寒。
人群中传来啜泣声,忽然全体难民齐刷刷跪下:“皇叔仁德,我等愿誓死相随!”
刘备急忙让大家起身:“快快请起,备承受不起!我等皆是汉民,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这几日,刘备的脚步踏遍了高苑每一处难民安置点。
他亲自指导耕作,调解纠纷,甚至为生病的孩子寻医问药,直到日头西斜,才歇息片刻。
四月初八下午,最后一批难民安置妥当。
刘备站在高处眺望,田野间已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劳作景象。
新开垦的土地散发出特有的泥土芬芳,水渠中清水潺潺,远处已有炊烟袅袅升起。
“翼德,这些百姓就交给你了。”
刘备细细交代,“需得每日巡视,确保人人有食宿。若有困难,立即报我知道。特别是老弱妇孺,要额外关照。”
张飞重重点头,豹眼中闪着罕见的柔和光芒:“大哥放心,有俺老张在,断不会让百姓受苦,你看看,这几日他们已经胖了些许。”
刘备欣慰地拍拍兄弟宽厚的肩膀:“有劳三弟了。记住,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张飞郑重应诺:“俺明白,定不辜负大哥重托。”
刘备这才骑马返回乐安。
途中,他看到枣祗正在组织第二批难民开垦荒地,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位胸怀农业韬略的枣袛,经过近十日的锻炼,已然成为一位理论结合实际的屯田大才。
“主公。”
枣祗见刘备到来,急忙上前行礼,“主公,第二批难民已全部安置完成。”
“如此甚好。”
紧接着刘备和枣袛又交谈了半个时辰才回到乐安郡守府。
只见府内灯火通明,江浩早已在堂前等候。
“惟清辛苦了!”
刘备快步上前,握住江浩的手,“这几日,你瘦了不少。”
江浩笑道:“主公不也一样?听说您今日又亲自下地劳作了。须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不,是建功立业的本钱啊。”
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些日子,刘备明显清瘦了许多,但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仿佛有永不枯竭的能量。
“我原本打算去东海之滨一趟,考察盐场选址,”
江浩说道,“却得知仲康老爹许刚举族到来,特意留下安顿许家族人。”
他转向一旁的许褚:“仲康,你家安顿在乐安西南侧,有山有水有田,不日许家庄便能兴建。”
许褚虎目含光,抱拳道:“谢谢军师!末将何德何能,让主公和军师如此费心。”
他自投刘备以来,深感知遇之恩,如今家族得以安置,更添感激之情。
刘备笑道:“走,仲康,一起去看看,放你三天假,回家好好团聚团聚。”
“谢主公。”
许褚瓮声瓮气的说道。
人际关系就是在这些细节当中积累的。
在这个乱世,文臣猛将投靠主公,往往家族也随之迁徙。
如何安置家眷,直接关系到武将的忠诚度,许褚的老爹一来,江浩这个郡丞亲自出城迎接,花一天时间帮许家庄勘定地址,规划建设。
刘备回到乐安后,又亲自上门拜访,这便是给足了许褚排面,表明刘备集团对许褚的重视与尊重。
夜幕初垂,一行人骑马出城。
许家庄选址果然不错,背靠小山,前临溪水,已有许家族人在搭建临时住所。
见刘备等人到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迎了上来,正是许刚。
“使君亲临,寒舍蓬荜生辉。”
许刚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显见不是普通乡野村夫。
刘备急忙扶住:“许公不必多礼。仲康乃我肱骨之臣,他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今后有何需求,尽管开口。”
许刚有说有笑迎着众人进庄,摆酒宴款待。
宴席设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大帐中,虽简陋却情意真挚。
酒过三巡,许刚说起沿途见闻,忽然压低了声音。
“诸位可知,江东猛虎已死?”
刘备手中酒杯微微一颤,酒水洒出些许:“何时之事?孙文台勇冠三军,怎会突然陨落?”
孙坚勇猛,天下皆知,竟突然陨落,令人震惊。
“约十天以前,从荆州传来的消息。”
许刚神色凝重。
“荆州牧刘表出手,孙坚死状极惨,浑身上下插满了百余支箭矢,尸体还在刘表手中。据说孙坚死前曾发毒誓,若私藏玉玺,当万箭穿心,不料竟一语成谶。”
席间顿时寂静无声。
孙坚讨董时的英姿还历历在目,那个在虎牢关前奋勇冲杀的豪杰,竟落得如此下场?
刘备放下酒杯,长叹一声:“唉,可惜了一位英雄。”
刘备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那场联合讨董的战役,虽然最终失败,却是他人生中难得的与天下英雄并肩作战的时刻。
郭嘉抿了一口酒,冷冷道:“觊觎神器,该死。”
众人看向这位年轻谋士,只见他眼中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在郭嘉看来,孙坚的悲剧完全是自身野心与实力不匹配所致。
“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得之未必是福。”
江浩缓缓道,心中却思绪万千。
当初在洛阳,他没告诉任何人井中有传国玉玺,而是任由它落到孙坚手中,现在已经发挥负面作用。
下一步,就该是让它落到袁术手中,时间不能过早,过早的话,容易让孙策在南方坐大,也不能过晚,刘备拿下徐州,就要撺掇袁术称帝,用大义灭了袁术。
“孙文台勇则勇矣,却少了几分睿智。”
江浩继续分析,“汉室还尚未倾倒,私藏玉玺,乱发毒誓,刘景升这举,倒也成全了孙坚万箭穿心的誓言。”
刘备摇头不语,神情黯然,良久才开口道:“惟清所言不假。不知孙文台尸首如何处置?毕竟讨董一场,也曾为汉室流血流泪,总该入土为安。”
刘备的仁厚在此刻显露无遗,即使是对手,他也给予应有的尊重。
江浩沉吟片刻:“玄德公且放宽心。袁术之前在洛阳讨董时曾许诺过,若有一朝孙文台遭遇不测,他必定善待其家人,自然也包括为孙坚善后。
虽说这家伙脑子偶尔抽风,但骨子里有股傲气,收留孙坚尸体和家人之人也只有他了。”
想要玉玺但好面子的袁术,不会抢夺孙家玉玺,只有孙策愿意双手奉上他才要,这倒有点像非暴力逼良为娼的感觉了。
李儒用玉玺勾引诸侯大战的谋划,遇到了脑子不正常的袁术,算是废了,但江浩用玉玺吸引火力的计划,正式生效。
只要袁术一旦沾了玉玺,那就是冢中枯骨,能在刘备、袁绍、曹操争锋之时,吸引全部火力。
“如此甚好,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备对江浩的话语深信不疑,感慨道。
“玄德公。”
江浩语气严肃,
“乱世之中,仁德虽可贵,但亦需韬略。我建议加快军情司加快建立,今日许公消息若晚来数日,我们便落后于人。信息不畅,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啊。”
刘备点头:“此言有理。此事全权交你处理,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江浩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适合这项工作,但主公麾下有一人,负责此事正合适。”
第247章 李儒的吐槽
军情司负责人,得像戴老板那样阴暗狠辣,还得训练间谍、密探,他可没那闲功夫。
刘备眼睛一亮:“惟清说的是程仲德,确实合适,待其广饶事毕后,惟清与我一起同仲德言说!”
刘备有识人之明,程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些天也有所了解,为人阴戾老辣,似乎对他有某种误会,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滥杀无辜,他刘备丝毫不介意。
“好。”
江浩点了点头。
近期他也没探查诸侯的消息,太忙了,有种忙着忙着,未来有竞争力的友商突然倒闭一家的感觉。
其实刘备的崛起也是导致孙坚早死的诱因。
孙坚本来还要晚几年死的,但刘表看见刘备讨董之战的战绩,在刘氏一脉有这种战绩下的情况下,孙坚这个瘪犊子居然还敢染指玉玺,再想到自己寸功未立,刘表这次下了狠决心。
调来了黄祖、刘磐、蔡瑁、张允、文聘、王威等武将;加上剻良、剻越两兄弟的谋划,一波诱敌深入的伏击,直接对孙坚下了一波死手。
孙坚中箭的最后想法大概是:刘表你妈的有病吧,讨董不去讨,打老子四千人,调了四万人,还用伏击战术,真服了你个老六。
接着众人谈天说地,刘备深谙人情世故,言语间尽显高明。
他当着许家庄众人的面,盛赞许褚勇猛忠义、功劳赫赫,说得许褚黝黑的脸上竟也透出红光。
江浩在一旁默契配合,时而点头称是,时而举杯助兴,将气氛烘托得越发融洽。
当晚宾主尽欢,酒酣耳热,直至夜深才散。
孙坚身亡的消息,也传到了董卓、袁绍、袁术等人的耳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长安,春天的寒意还未消散,李儒的府邸中却暖意融融。
铜兽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与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李儒与贾诩对坐于案前,案上摆着几碟简单的下酒菜和一壶温热的酒。
李儒喝得满脸通红,吐槽着身边同事的傻逼之处,当然,贾诩只是嗯嗯嗯的附和,并未作声。
第一个被李儒吐槽的是吕布,什么傻逼玩意,函谷关一战被一个莽汉张飞摁在地上摩擦,直接损失了万余精兵,还搭进去一个高顺。
无双飞将,逃跑的时候飞得倒挺快。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他恨不得找个机会弄死这个脑后有反骨的家伙,他总感觉,吕布不是那种郁郁久居人下之辈,有朝一日他们可能要栽在吕布手里。
不过杀吕布很难,暗杀,不好意思,打不过;明着来,堵不住悠悠之口,人家吕布是公认的武力值天花板,一人打服西凉诸将,没有任何理由,他愿意董卓也不愿意动手除掉吕布。
唉,都怪那个叫张飞的不给力,怎么不一石头砸死这个瘪犊子。
面对第一个吐槽对象,贾诩只是沉默点点头,不时抿口酒,他知道李儒需要的并非回应,只是一个倾听的对象。
第二个被李儒吐槽的,就是董卓,太让他失望了,我敲!
年轻时看着挺英武有魄力的,老了如此糊涂,只想着过自己的小日子,听说孙坚死了,跟老年痴呆似的嘿嘿傻笑好几天,说:猛虎已死,吾无忧矣。
他想问,怎么就无忧了?
董老大,咱们仇人太多了,死一个孙坚,还有袁绍、袁术、曹操、刘备……
袁绍在河内虎视眈眈,袁术盘踞南阳窥伺神器,曹操在兖州招兵买马,刘备在青州搞什么屯田养民...
仇敌环伺,怎能高枕无忧?
面对第二个吐槽对象,贾诩谨慎地环视四周,压低声音:“文优慎言,隔墙有耳。太师年老,经历多年征战,欲享太平,也是人之常情。”
背后说领导坏话,这样不好。
第三个被李儒吐槽的是袁术,根据情报显示,孙策携玉玺投奔袁术,这个脑子抽风的,居然没去夺取玉玺?还收留了孙策,以礼相待。
这就像面对一个娇滴滴的良人,袁术,你是不举吗?玩什么正人君子那套?
真真有病!
按他的谋划,要是袁术夺取玉玺,实力强悍的袁术势必要动称帝的念头,到时南方得打成一锅粥,他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举起酒杯,向贾诩示意:
“来,文和,喝酒。这长安城中,能听懂我这些话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贾诩举杯相应,心中却是暗叹。
李儒确是奇才,眼光毒辣,谋划深远,只可惜董卓非明主也。
李儒欲变法图强,为寒门开路,为百姓谋生,打破世族垄断...
这等抱负,在董卓这般只顾享乐的武夫手下,如何能够实现?
“有时我觉得。”
李儒已是半醉,喃喃自语道,“刘备在青州所为,倒与我的理想有几分相似。
携民渡江,屯田养兵...只可惜,按照我的计算,至年底他最多能积蓄五十万石粮草,而青州黄巾百万之众,岂能等他三年安稳发展?若无足够粮草,流民必反,除非...”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除非他心狠手辣,坑杀百万流民,择其精壮三十万以自用。否则,此局无解。”
贾诩闻言色变,急忙示意噤声:“嘘!文优慎言!此等话语若传出去,恐惹杀身之祸!”
他心中暗惊,李儒竟在醉后吐露对敌方首领的欣赏,简直是取死之道,更可怕的是,汉少帝可是李儒亲自毒杀的,刘备身为汉室宗亲,岂能容他?
不过,要是刘备能熬过这一劫,他贾诩就考虑考虑跳槽到刘备那去上班,现在李儒都疯批了,更何况是董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
与此同时,河内郡守府中,袁绍正召集麾下谋士议事。
厅堂宽阔,烛火通明,袁绍端坐主位,面色红润,显然是刚刚得知了什么好消息。
“诸君可知,孙坚那厮已命丧黄泉!”
袁绍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私藏传国玉玺,天怒人怨,终遭天谴。可笑我那弟弟袁术,竟然假惺惺收留孙家老小,还特地向刘表讨回孙坚尸首安葬。猫哭耗子,假慈悲!”
谋士郭图立即附和道:“主公明鉴,袁公路此举,无非是想收买人心,显示其宽仁大度。殊不知在这乱世之中,此举最为愚蠢,养孙家儿女还加其部下,只怕养的一群白眼狼。”
他这番话只是为了拍袁绍马匹而说,恶意中伤袁术收留孙家老小一事,却一语成谶,暗合历史走向。
建安二年袁术称帝后众叛亲离,孙策当即与之决裂,上表朝廷痛斥其僭越之罪,两年后袁术被曹刘打的穷途末路,临终前想喝蜜水而不可得,最终呕血而亡。
其间孙策非但未施援手,更趁机西进收取庐江等地,彻底截断袁术退路,堪称乱世中“养虎噬主”的典型例子。
袁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神色一正:
“元图、公则,冀州之事需加紧进行。听闻刘备人未至青州,便已平定乐安郡。我袁绍此生不弱于人,焉能毫无寸进,落于人后?”
逢纪向前一步,从容分析道:
“主公不必过虑。文丑、颜良二位将军已平定河内全境,渤海郡亦在我掌控之中。
论进度,我等并未落后。且刘备虽得小胜,然青州黄巾百万之众,岂是易与之辈?其势如累卵,早晚必破。”
逢纪紧接着说道:“韩馥虽为冀州刺史,然其人性情怯懦,才具平庸。主公欲取冀州,只需按计划行事即可。
友若已出使匈奴,游说单于於夫罗自东逼近冀州;鞠义将军若是适时起兵反叛,向西恐吓邺城;
公孙瓒平定北方胡患,大军必然南压。届时三面受敌,韩馥必慌。”
他很早之前就向袁绍进言:夫举大事,非据一州,无以自立。
今冀部强实,而韩馥庸才,可密要公孙瓒将兵南下,馥闻必骇惧,并遣辩士为陈祸福。馥迫于仓卒,必可因据其位。
第248章 袁绍图谋冀州
现在,计划只到了第一步,袁绍屯兵河内,居于冀州南部,匈奴从西边逼近冀州,公孙瓒从北边进攻冀州,而且他们还私底下联系了韩馥手下猛将鞠义,约定年底反叛韩馥。
明年春,只需要派荀谌前往游说韩馥,必能使得韩馥乖乖让出冀州。
袁绍手指轻敲案几,沉吟道:“公孙伯圭那边...他素来看我不顺眼,是否会按计划行事?”
逢纪微微一笑:“主公放心。公孙瓒与韩馥素有嫌隙,且其人贪功好利,只需许以冀州北部数郡,必会欣然出兵。
届时韩馥四面楚歌,我军再派友若前往游说,陈说利害,不怕他不让出冀州。”
袁绍闻言大喜,但仍有一丝忧虑:“刘备那边...我总觉此人不简单。虽出身卑微,却有关张这等万人敌为将,如今又在青州收拢民心...”
郭图不屑道:“主公多虑了。刘备虽有猛将,然谋臣匮乏,内政不修。其所行屯田之策,看似惠民,实则冒险。
若主公实在不放心,图可派人暗中唆使青州黄巾不断袭扰,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逢纪却摇头道:“公则此计恐非上策。青州黄巾本就混乱无序,若加以挑拨,恐生变数,不如静观其变。
依纪之见,刘备钱粮匮乏,而青州流民百万,不出一年,必生变乱。届时我等已据冀州,可坐观其败。”
袁绍满意点头,眼中闪着精光:好,我将亲自密会鞠义,促其决心反叛。公孙伯圭那边,还需多加打点。
虽然袁绍打心底看不起鞠义这种寒门,但刘备的刺激下,让他现在头脑清醒,英明神武。
“主公英明神武,大业可成。”
逢纪郭图神色一变恭维道。
袁绍可是四世三公之后,亲自密会鞠义这种泥腿子,这已经不是折节下交,而把舍节下交,真英明神武袁本初也!
“曹操近况如何?”
袁绍突然想起什么,有些好奇的问道。
郭图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曹操此去扬州募兵,可谓狼狈至极。军队出发不到三日便发生哗变,幸亏得一名叫典韦的猛将,手持双戟连杀数十人,方才稳住局势。
否则,曹孟德怕是已命丧丹阳了,可见曹孟德虽有小智,却难成大事。”
逢纪补充道:“不过其宗族兄弟夏侯惇、曹仁等人已在谯郡招募数千兵马。曹操回到陈留时,总算有了五六千人马,勉强立足。”
袁绍听罢,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既有对老友处境的同情,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自满。
“孟德终究是有些才能的。”
他故作大度道,“待我取得冀州,当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替我镇守兖州,以防刘备坐大。”
他语气中透着自信,仿佛曹操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从某种意义来说,袁绍的大势谋划也算可以,要不是低估了曹操的野心,要是曹操像审配颜良文丑那样忠心耿耿,直接带着兖州归顺,袁绍还真能成为开国皇帝,提前几十年结束三国乱世。
袁家兄弟好像都有这个问题,袁术低估了孙策的道义,误以为扬州也在掌控之下,所以有胆子称帝,结果没想到后花园起火,直接被曹操一波干碎。
试想若是孙策能在扬州支持袁术,袁术靠着淮南地理优势加上北方袁绍,曹操还真未必能抗住袁氏兄弟的两线夹击……
逢纪闻言,眼中闪过忧色,却未直言。
他心知曹操非久居人下之辈,其人才略远超袁绍估计,扶持曹操恐养虎为患。
但见袁绍自信满满,也不便当面反驳。
郭图连忙奉承道:“主公英明,曹操虽有小才,然终不及主公万一。让他据守兖州,既可阻隔青州刘备西进之路,又可作为我军南下之屏障,一举两得。”
袁绍满意地捋须微笑,心中已经开始描绘自己坐拥北方,虎视天下的宏伟蓝图。
他却不知道,此刻他轻视的刘备和曹操,将来都会成为他霸业路上的巨大障碍。
正所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袁绍念叨曹操的同时,曹操也念叨着袁绍。
四月春光正好,陈留郡的田野上一派繁忙景象。
新翻的泥土散发着特有的清香,农人们赤足踩在湿润的田垄上,弯腰插下一株株嫩绿的秧苗。
远处可见几头黄牛拉着犁铧缓慢前行,犁铧过处,黑土翻涌如浪。
曹操与戏志才漫步于田埂之上,远望士卒正在远处农忙。
去扬州募兵前,他得了典韦这位绝世猛将,募兵回到陈留的路上,又遇到了眼前这位顶级谋士,戏忠戏志才。
不料短短十日交谈,竟觉相见恨晚。
只可惜,此一文一武,非彼一文一武,要是那两位就好了。
不过,这样的感慨,曹操也只能放在心中。
“志才,依你之见,袁本初屯兵河内,下一步是往南还是往北?”
曹操忽然停步,目光投向北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株绿油油的青草。
戏志才俯身抓起一把泥土,任黑土从指间滑落:
“主公勿忧,袁本初此举意在冀州,欲要行蛇吞象之举,志在鲸吞北方四州。”
曹操眉头微蹙,抬手指向田间辛勤耕作的农夫:
“冀州富庶,韩文节虽非雄主,但据城而守,恐非易取。就如这些农人春耕,看似简单,实则需把握天时地利。”
“主公明鉴,然韩馥暗弱无断,人云亦云。我闻袁绍已派高干、荀谌等人游说冀州官吏,犹如春风吹化残雪。更兼有等辛评等人为内应,冀州易主,不过时日问题。”
一阵春风拂过,田野上新插的秧苗泛起微微绿波。
曹操目光深邃,似在思索什么。
戏志才见状,继续道:“然冀州易取难守。幽州公孙瓒虎视眈眈,黑山张燕拥众百万,并州南匈奴贪婪无度。
袁本初欲消化冀州,非五六年不可为。此间,主公可结为援友,安心壮大,犹如春耕播种,待秋收之时。”
戏志才知道自家主公在担忧什么,无非就是担心刚站稳脚跟,袁绍便从河内南下,先占据兖州诸郡,抢了他自己的地盘。
只是,按他的推测,袁绍还得在黄河以北待个五六年甚至更久。
曹操眼中闪过锐光:“志才一言,如春雨润物,我疑虑尽消。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那乐安刘玄德,志才觉得如何?”
提及刘备,曹操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畏惧。
讨董一战,刘备麾下关羽温酒斩华雄,赵云虎牢关战吕布,许褚三招擒拿徐荣,更有无双智将张飞,以五百全歼万余精兵。
至于文臣,江浩、郭嘉奇谋百出,料敌于先,刘备人未至,乐安已定……
每想至此,曹操便觉如芒在背。
戏志才细察主公神色,已知其虑:“刘玄德,武有关张赵许,文有奉孝,再加上那位神秘的江浩,实力确是不容小觑。”
“正是如此!”
曹操叹道,“讨董之时,刘备声名鹊起,深得人心。更听闻乐安郡被其治理得井井有条,流民归附,田亩开垦,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
戏志才细细思索,轻声道:“然也,刘玄德确有人主之资,仁德爱民,猛将如云。但也正因如此,他已陷入青州泥潭,数年内难有大作为。”
曹操猛然转身,目光如炬:“哦?志才此话怎讲?”
“主公可知,青州有多少万黄巾贼?”
戏志才反问道,同时指向远处正在插秧的农人,“就如这秧苗,撒下去容易,收获却难。”
曹操沉吟片刻,看着农人将秧苗插入泥土:“若论能战之兵,大约三四十万。”
戏志才摇头轻笑:“主公只算了精壮。若算上老弱妇孺,整个青州有超过百万黄巾部众,再加上被裹挟的百姓,人数可达两百万之巨。
仅东部泰山郡,就有三十万精壮的泰山贼。这些人口,就如这些秧苗,需要土地、雨露和阳光,才能生长结果。”
曹操闻言怔住,半晌方道:“志才是说...”
第249章 戏志才的“田野对”
“青州历经战乱,十室九空,田地荒芜,饥民遍野。”
戏志才语气转沉,手指划过刚犁出的田沟。
“刘玄德仁德,必不肯妄杀无辜。那两百万张口,他都得养着。就如春耕时节,秧苗下地,须得施肥浇水,精心照料,方能有所收获。
然一人之力岂能浇灌千亩良田?纵有关张之勇,奉孝之谋,终究会在这无底泥潭中力竭而亡。”
曹操恍然大悟,击节称叹:“妙啊,百万之众,月需粮草六十万石!养不活则匪患又起,围剿亦需粮草。
刘玄德看似能得青州之地,实则是抱薪救火,自陷泥潭!”
曹操也不是傻子,谋略也是一流,一点就通。
戏志才的意思是,打青州黄巾容易,安青州黄巾难。
耕牛、耕具、粮种这些暂且不论,光是月耗六十万石粮草,养活四个月就得两百万石,这还是最低预算,哪有这么多粮草?
这也是天下一流谋士不愿意押宝刘备的原因,天崩开局,神来了也回天乏术!
戏志才颔首:“主公英明。乐安那点地盘,面对百万饥民的反扑,不过镜花水月。刘玄德不过公孙瓒之流,长于军事疏于治理,郭奉孝虽为鬼才,长于军略而短于政务。
其麾下并无萧何之才,枣祗屯田之策,仅能勉强维持乐安一郡,欲扩全州,难如登天。”
光有地盘却无治国之能,终难长久,一旦兵败,基业便如积木之台,顷刻崩塌。
戏志才正是看透了刘备这一致命弱点,其势力缺乏深厚的治理根基。
即便仁德广传,若无法真正掌控基层,那些依附的豪强与官吏,便只会趋利避害:顺境时勉强归附,逆境时必然叛离。
纵观刘备半生颠沛,徐州如此,荆州亦如此,非无根据地之故,实无扎根深处之能。
曹操闻言大笑,声震田野,惊起数只觅食的麻雀:
“如此说来,刘玄德非但不是心腹之患,反成了替我牵制青州匪患的屏障?”
“正是此理。”
戏志才微笑,“反观主公,陈留乃宗亲故地,颍川人杰辈出,夏侯、曹氏子弟统兵,军务政务两全。
更兼有卫家资助,钱粮不愁。恰如春耕时节,粮种充足,农具齐备,天时地利人和。此消彼长,胜刘玄德远矣。”
暮色渐浓,田间农人开始收拾农具归家。
曹操心情大畅,却仍不忘问计:“然则未来道路,该当如何?志才必有谋划以教我。”
无论怎么样,都都有个基本盘,之后确定进攻的方向,向哪里扩张,这才能成功。
袁术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坐拥南阳、淮南富庶之地,有基本盘但无大战略,一会打刘表,一会打豫州、一会打扬州,东一下西一下,没有一个大的战略方向,好好的顶级诸侯,混了个穷途末路。
戏志才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略显陈旧却保存完好的舆图,缓缓展开说道:
“两年之内,主公当以陈留为核心,西取河南尹、弘农,东占颍川。此三郡与陈留连成一片,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
随身携带舆图,是戏志才多年来的习惯。
真正的庙算之才,从来都是将实时消息、精准舆图与个人学识熔于一炉,再辅以夜以继日的推演琢磨,方能成就经世之策。
张子房未出帷幄而定鼎天下,若非对关中形胜、巴蜀沃野洞若观火,又怎能献据崤函之固,拥关中之地的开国方略?
诸葛孔明未出茅庐而知三分天下,若非对益州险塞、荆州通衢了然于胸,又怎能提出隆中对这般经天纬地的战略?
鲁子敬未出吴郡而纵论江东,若非对荆襄水脉、江淮隘口明察秋毫,又怎能献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的榻上之策?
戏志才信手摘下几片鲜绿的树叶,轻轻置于舆图之上。
叶片所落之处,恰是兖州全境及颍川、河南尹(司隶)诸地,俨然连成一片完整的疆域。
春风吹动叶梢,仿佛已有千军万马在这图上疆场跃动。
他手指向叶脉交错处:“取得四郡后,当以一年为期,东取兖州全境。泰山郡尤为要害,其地势险峻,乃天赐雄关。
若遣良将镇守,纵使刘备有关张之勇,亦难越雷池半步。此举正如春耕时修筑田埂,防邻家牲畜践踏禾苗,守得住疆土,才护得住收成。”
这番谋划,堪称稳中有进,层层递进。
陈留乃曹操宗族故地,作为根基再稳妥不过;河南尹、弘农一带虽遭董卓焚掠,但洛阳的伊洛平原沃野千里,若刘备的屯田之策得施,明年曹操便可效仿刘备,屯田百万亩,积粮足以支撑大军。
颍川郡不仅与陈留接壤,更是天下英才荟萃之地,夺得此处,荀、陈、钟等世家大族为保家业,必遣子弟来投。
待四郡稳固,兖州全境便可传檄而定,届时东据泰山天险,北结袁绍为盟,西可图关中王业,南可取豫州南阳沃土。
兖州四战之地,反成四方用武之利基,敌弱则进,敌强则守,如臂使指,收放自如。
此刻展现在曹操面前的,不仅是那张绘满山河的羊皮舆图,更是戏志才毕生心血的结晶。
曹操咽了咽口水,目光炯炯:“而后呢?”
“而后静观其变。”
戏志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道:
“若长安有变,则西进攻取长安,拿下关中之地;若南方有变,则取南阳、豫州;若徐州有变,则东取徐州。唯独留着青州刘玄德,围而不打。”
曹操皱眉,有些疑惑道:“为何独留刘备?志才莫非因我与其有旧,故存私情?天下大事,岂可因私废公!”
虽然刘备对他有救命之恩,但是曹操该下手还是会下狠手,最多饶刘备一命,收其文武。
戏志才从容拱手道:“主公误会矣。留刘备,其利有三:
其一,刘备与公孙瓒情同手足,袁绍若攻公孙,刘备必倾力救之,如此可延缓袁绍统一河北之势,恰如春耕时留树不伐,可遮风挡雨。”
曹操微微颔首,眼中已有明悟之色:“有理。”
“其二。”
戏志才继续道,“刘备在青州,如黑夜明灯,青州匪寇皆向往之,兖州可免侵扰,匪患不侵。就如春耕时在田边点燃篝火,可引飞蛾,保禾苗无恙。”
“其三。”
戏志才声音转低,“若将来袁绍南下,必先攻易取者。有刘备在侧,袁绍需分兵防范,我军压力大减。纵然袁绍势大难敌,我犹可联刘抗袁,预留退路,此乃以敌制敌之妙。”
戏志才这番战略剖析,可谓鞭辟入里。
纵观兖州、司隶一带,皆无强藩雄主,曹操若要取这些疆土,不过时日问题。
此策高明之处,在于全然不用阴谋诡诈,而是借势而为,洞悉人性,实为堂堂正正之阳谋。
曹操顿时豁然开朗,明面上可与袁绍继续称兄道弟,暗地里却对刘备施以援手。
以刘备当下处境,岂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盟友?
更妙的是,一旦袁绍北攻公孙瓒,刘备势必陷入两难:若出兵救援,则与实力雄厚的袁绍反目成仇,被迫卷入河北战局;若坐视不理,则多年经营的仁德之名将毁于一旦。
想到刘备自家青州尚未安定,就要被迫率军与袁绍精锐厮杀,曹操几乎忍俊不禁,差点笑出猪叫声。
在他眼中,这位昔日令人忌惮的对手,在戏志才的点拨下,变成了帮他抗伤害的小宝备,真是爱了爱了。
曹操抚掌赞叹:“好一个围而不打!志才此策,阳谋也,非阴谋也!刘备即便看破,亦无计可施!”
戏志才点点头:“正是。刘备仁德,必不忍弃青州百姓于不顾,此其长处,亦其短处。我军则可趁此良机,壮大实力。”
曹操远眺暮色中的田野,突然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开口道:“然若刘备竟真能安定青州,又当如何?”
第250章 第一次屯田反馈会
戏志才神色一肃:“若果如此,则刘备真乃天命之主。然以目前观之,其可能性百中无一。
青州历经战乱,民生凋敝,三年平定,六年大治已是旷古绝今。主公和袁绍等诸侯,岂容刘备安稳五六年?
退一万步说,即便刘备短时间内平定青州,那主公便联袁抗刘,夹击刘备。”
虽然戏志才不愿意相信,但还是给出了可行方案,要是刘备真的强到这种地步,那曹操只能联合袁绍,合两家之力对抗刘备。
曹操眼睛一亮,展颜笑道:“昔日文王有姜太公,今吾有志才,无忧矣!”
联刘抗袁,联袁抗刘,都取决于时局变化,因势而变,真是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夜深人静,曹操独坐帐中,回想日间对话,心潮澎湃。
戏志才之策,可谓深谋远虑,既顾当前,亦虑长远。
更难得的是其谋皆阳谋,即便敌人识破,亦无对策。
“刘备啊刘备,你若安于青州,则困死于饥民之口;你若扩张,则四面受敌。不如安分守己,他日或可保全身家。”
想到这里,曹操忽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自讨董以来,他常夜不能寐,思虑刘备久矣。
经戏志才剖析,方知天下大势并非无懈可击。
次日清晨,春雨淅沥,滋润着刚播种的田野。
曹操即召夏侯惇、曹仁等将领,按戏志才之策,部署向西发展之事宜,同时又修书一封与袁绍,言辞恭谨,愿结为盟友,唯本初马首是瞻。
谋士一言,可定天下大势。
曹营这场“田野对”,虽未尽如人意,却实实奠定了曹营格局,影响深远至极……
四月初十,乐安郡在经过前期的繁忙与磨合后,各项事务渐入正轨。
这一日,江浩独坐衙斋,手执茶盏,茶烟袅袅,神情闲适。
窗外柳色新绿,鸟鸣间关,仿佛世外桃源。
然而仅在昨日,郡府之内却是一场关乎民生的扎实讨论。
首届屯田反馈大会上,除镇守利县的太史慈、程昱因军备未至,张飞、赵云等文武要员皆风尘仆仆而来。
诸将齐聚一堂,共同反馈屯田遇到的疑惑和问题。
细枝末节暂且不表,其中最值得深思的共性难题有三。
第一个问题就让刘备、江浩有些哭笑不得,乐安本地的百姓领取粮种农具时,竟皆战战兢兢,疑窦丛生。
每日皆有老农拄杖至官衙前,反复诘问:“当真不要钱粮?莫非秋后要加倍征收?”
此情此景,恰如孔子所云:“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连年战乱已使汉室官府的威信荡然无存,在百姓眼中,官府施恩好比夏日飞霜,终究不是吉兆。
更令人唏嘘的是,竟有数人宁可夜渡黄河,投奔乐陵为寇。
在他们看来,打家劫舍虽担风险,终究是“凭本事吃饭”,胜过忐忑不安地接受来历不明的恩惠。
刘备闻此,不禁扼腕长叹:“民心若此,汉室何其衰也!”
说句人话就是,百姓这样想,证明这个大汉烂透了。
枣祛亦摇头慨叹:“此非屯田技术之难,实为民心向背之困。《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今本既动摇,诸事皆艰。”
他真的无可奈何,解决不了,这已经不是屯田层面,而是百姓对官府政府彻底丧失信心的结果。
基层,最难做的就是群众的思想工作。
赵云也开口说道:“此非个例。乐安原住之民,历经黄巾之乱、诸侯割据,早已对官府失了信任。
他们亲眼见过官府以赈灾为名,将百姓诱杀充功;亲历过税吏如狼似虎,将百姓最后一口粮食夺走。用老百姓的俗话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照夜玉狮子一日能行千里,赵云每天都忙忙碌碌各处跑,大半灾民都清楚有个白马赵子龙,和善无比,找他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万幸的是,来自洛阳的八万难民已是刘备的狂热追随者。
他们在洛阳饥寒交迫的日子里,亲眼见证刘备如何派人施粥赈灾,又如何组织他们千里迁徙。
对他们而言,最坏的境遇也不过是重回洛阳时的饥寒交迫,因而对屯田政策毫无疑虑。
面对如此困局,江浩给出了解决方案,以“欠条”代“恩赐”。
具体而言,以五人为一组,颁发竹简或木牍为凭。
每领五日口粮,便在名下刻一字,象征欠官仓0.1石粮食,或需以三个工时抵偿,每个工时即为农闲时参与官办工程一日。
现在江浩的造纸原材料,还在水里泡着,还没搞完,只能用竹简木板替代一下,能做标记就行了。
0.1石粮与三日劳作之间,绝大多数人必择后者。
如此既消解了百姓“无功受禄”的不安,又为日后水利、筑城等工程储备了劳力。
正如《管子·牧民》所言:仓廪实则知礼节,让百姓通过劳动换取温饱,远胜于无偿施舍所带来的猜疑。
且劳作之期并非当下,而待春耕过后农闲之时,约在四月末和十一、二月间。
在古代农业社会中,一年十二个月的农事活动遵循着严格的时序规律。
正月、二月天气尚寒,农户多忙于修缮农具、积肥施肥,为春耕作准备。
至三、四月,他处诸侯已纷纷开始春耕,而刘备军中所推行之法,却稍显不同。
他们将播种推迟至四月,并非怠慢农时,反而是运用了一种称为“别稻”的移栽技术。
此法在东汉时已有记载,至隋唐趋于成熟。
东汉崔寔在《四民月令》中明确写道:“三月可种粳稻……五月可别稻及蓝”,所谓“别稻”,即移栽秧苗。
江浩早命糜竺这个地主老财于高唐县设置育苗基地,集中培育粟幼苗,并统一调配耕牛农具,正因有此准备,十余万洛阳难民方能避免夏荒之危,否则他们能活下一半都算奇迹。
这也是《齐民要术》中“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的农学思想。
真得夸一下糜土豪,刘备集团最强辅助,没有之一,安顿灾民贡献最大者。
私下里,江浩吩咐最多的就是子仲。
“子仲,我军缺钱粮呐!”
“没事,我家有!”
“子仲,耕牛耕具怎么办?”
“没事,我来办!”
“子仲,会育苗不?恐怕赶不上播种了。”
“没事,包的!”
……
要没有糜竺,江浩就算是会召唤陨石,也救不了这十万洛阳百姓,更别说一两年间发育起来。
四月底至五月初,正值春耕已毕、夏收未始,约有半月闲暇。
此时天气温和,正宜兴修水利、建造房屋、纺织狩猎。
刘备这边肯定是以组织民众修建水渠、房舍及纺织为要务,既利用农隙,又增强民生抵御天灾之能力。
五月中旬至七月,可谓农事最繁重的阶段,既要收割冬小麦,又须抢种大豆等作物,同时还需为春播作物(粟)除草。
否则杂草滋蔓,不用两天,就窜的比人还高,古人所谓“夏忙一晌,秋收满仓”就是这个道理。
八月至十月,仍是农忙延续。
先是收割豆类等早熟作物,继而收粟、脱粒、晾晒、入仓,同时播种冬小麦,采桑麻、摘果实,并加以炮制贮存,可谓“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诗经·七月》)。
至十月,五谷皆入,仓廪实而知礼节,秋收冬播皆毕。
十一、十二月进入农闲,男子狩猎以充肉食皮毛,修缮屋具;女子则昼夜纺织,《汉书·食货志》载:“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描绘的正是这一传统场景。
准备过冬,需要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房屋、柴火和衣被,这也是为什么冬季多贼匪的原因,这些东西都没有,不抢一把过不了冬。
这般农事节奏,实为中国古代农民一年甚至一生的缩影,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即便今日,真正倚土为生者,仍大致延续这一时序。
正因农时紧张,即便有以工代赈的政策,农民一年之中也只能挤出两个半月用于集中劳役。
第251章 一文两武到来?
依江浩测算,十万人劳动两个半月,足以完成房屋、水渠、纺织工坊等基础建设。
这便是极端情况下,集体协作的“大锅饭”模式反而比个体承包更能抵御风险、提升效能,这与《淮南子》中所言“乘众人之智,则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则无不胜也”道理相通。
待住房、水利等长效工程落成,明年百姓便可腾出精力从事副业,改善生计,而刘备集团也将在这个过程中重塑威信、树立丰碑。
第二个突出问题是民居短缺。
约七八成屯田百姓仍无处安居,只能蜗居于简易帐篷或临时搭建的窝棚之中,难遮风雨,亦不御寒。
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案实则与首个难题一脉相承,待到农闲之时,便可推行以工代赈,组织民众自建房屋。
值得庆幸的是,从洛阳迁来时所带来的各类建材尚有余存,木料、石料并不匮乏,无需临时砍伐开采,省时省力。
正如《墨子》所言:“居必常安,然后求乐”,安居方能乐业,住房不仅是生存之需,更是稳定民心、扎根垦殖的重要基础。
第三个难题更为急迫,春雨连绵,湿寒交加,已导致不少百姓出现伤寒症状,即今所谓感冒。
所幸并非大疫,若真是瘟疫横行,即便江浩有心救治,也难比华佗、张仲景之类神医圣手。
须知瘟疫多起于腐尸不葬,尤以人尸为甚。
人食百物,体内积毒最深,一旦尸身堆积腐化,必滋生秽气疫菌,《汉书·疫志》有云:“夭札速祸,民亡十之七八”。
战争之后,若尸首处理不及,最易酿此大疫,百姓死掉七八成。
对此,江浩提出了解决办法。
第一,严令处置遗体,凡病故者,限一日内举火焚化,以干柴草木彻底烧尽。移送尸身者需以葛布蒙覆口鼻。
第二,春耕期间严禁屯田点之间随意走动,以减少人群聚集、阻断疫病传播。
待入夏后气温升高、空气转燥,则疫气自然消减,这就是“春瘟夏缓”之象,
第三推行热水饮用,宣导“不饮生水”之防病观念。
生水多含杂质病源,百姓许多“无名之疾”正源于此。
然古代柴薪珍贵,素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之说,柴居首位,价昂难求。
因而江浩仅要求在军伍、县衙及其本人居所严格践行沸水饮用,这些都是可以强制执行之处。
除此之外,江浩更援引民间防疫良方,如燃烧艾草以驱蚊祛秽、洒生石灰以消毒防潮、煎服常见药草防病健体等,
如果有新闻报道,那标题大概是:多措并举齐抗疫,千方百计促春耕。
“报——”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江浩办公室,躬身行礼,“江郡丞,平原刘惇先生已到政务大厅,主公邀您前去议事。”
江浩抬起头,收起发散的思绪,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政务大厅位于郡守府左侧,与右侧的办公厅相对,而他和刘备的办公室则居于正中,如此布局方便消息传递。
“好,我马上过去。”
江浩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刘惇是此前刘备在平原下基层时约定的一位贤才,虽在军政事务上不算出众,却有一项特殊才能,预测气候变化。
在农业为立国之本的东汉末年,这样的人才堪称无价之宝。
政务大厅内,刘备正与两位陌生人交谈甚欢。
“惟清,你来得正好。”
看见江浩,刘备亲切上前拉着江浩的手,转向两位客人,
“我来引见,这位便是刘惇刘子仁先生,另一位是凌操凌汉安将军。”
江浩仔细打量着二人。
刘惇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癯,双目有神,一袭青衫更显儒雅气质;凌操则虎背熊腰,目光如炬,虽身着便装,却难掩行伍之气。
刘惇(凌操)见过江郡丞。
两人齐声行礼,举止得体。
江浩回礼道:不必多礼。恭喜玄德公,今日又得一文一武两位英才,子仁自不必说,汉安兄也是一员猛将。
他的目光在凌操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惊讶。
刘惇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贤才都是一诺千金,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还送了两员猛将。
没座!
就是两员。
凌操,为人侠义有胆气,孙策锋起淮南时,凌操多从征伐,常登先冠于军中,履行先锋之务。
后守永平长,平治山越,使奸猾之徒敛手,迁为破贼校尉,孙权统军后,凌操从讨江夏黄祖。军入夏口,凌操先登,破其前锋,轻舟独进,中流矢而死。
陈寿也高度评价凌操:凌统父操,轻侠有胆气,孙策初兴,每从征伐,常冠军履锋。
如果说凌操死太早名声不显,那么其子凌统就更出名了。
十五岁就随凌操征战,奋力夺回父亲尸首,张辽威震逍遥津一战中,凌统与张辽大战五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孙权被包围,凌统率本部人马三百人断后,三百人全部战死,本人身中数枪。
孙十万亲自安慰:“公绩,亡者已矣。苟使卿在,何患无人?”
历史评价凌统是这样说的:“统虽在军旅,亲贤接士,轻财重义,有国士之风。”
其人可见一斑!
凌操闻言一怔,谦逊还礼:江郡丞过誉了。
刘备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动。
他了解江浩,既然江浩如此推崇凌操,此人必有不凡之处。
二位远道而来,备已命人备下薄酒,还请莫要嫌弃。
刘备一手拉着刘惇,一手挽着凌操,向后院走去,今日必要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刘惇向凌操微微点头示意。
他一路从平原来到乐安,亲眼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变化。
去岁经过时,乐安还是贼寇横行、民生凋敝之地,如今却已显欣欣向荣之象。
这样的转变,让他对刘备更加敬佩。
凌操则受宠若惊。
他本是因刘惇曾为其家乡预测气候,避免了一场洪灾,故而护送还人情而来,没想到刘备如此礼贤下士,全无一方郡守的架子。
江浩跟在身后,心情愉悦至极,他相信以老刘的大汉魅魔气质,吸引一个字汉安的猛将,不成问题。
宴席设在郡守府后院的亭台中,四月芳菲,园中桃花盛开,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酒过三巡,刘备关切地问起二人一路上的经历。
说来惭愧,
刘惇放下酒杯,收到玄德公信后,我便从庐陵动身,途经泰山郡时,险些遭遇一伙山贼。幸得汉安兄勇武,率众击退贼人,我等方能平安抵达。
凌操谦逊地摆摆手:子仁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见我们有所防备,便自行退去了。
刘备举杯敬酒:汉安兄过谦了。如今天下动荡,路途凶险,能平安抵达便是万幸。这一杯,我敬二位一路艰辛。
饮罢,刘备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汉安兄今后有何打算?
凌操略作迟疑,坦诚相告:不瞒使君,操本打算护送子仁先生至乐安后,便带着妻儿返回家乡。
刘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汉安兄已成家立业?不知令郎年方几何?
提及家人,凌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犬子统儿,刚满周岁。
这就是凌操培养凌统的方式,从小就带在身边,无论外出还是打仗,这才造就了十五岁杀退敌军,夺回父尸的凌公绩。
江浩闻言,心头一震,好吧,原来此时的凌统尚在襁褓之中,他还以为能瞬间多出两员猛将。
他忍不住开口:“可否请汉安兄唤令郎一见?”
凌操虽感意外,还是命随从将妻儿请来。
不多时,一位温婉的妇人抱着婴孩步入亭台。
那孩儿面目清秀,一双大眼灵动有神,丝毫不怯生。
“好一个俊俏的孩儿!”
刘备笑着逗弄婴孩,“眉宇间果然有股英气,将来必是国家栋梁之材。”
江浩凝视着襁褓中的婴儿,顺带轻轻弹了一下“小凌统”,意味深长的说道:
“凌将军,我观令郎面相非凡,他日必成大器。若得良师教导,将来成就或许更在将军之上。”
第252章 凌操投效
刘备补了一句:“惟清看人,从未有误,汉安,恭喜了!”
凌操被夸得十分开心:“借二位吉言。”
江浩凝视着婴孩,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这个咿呀学语的婴儿,日后将成为东吴的顶梁柱,这可是能跟张辽、甘宁pK的猛将。
宴席间,刘备充分展现了他那被称为大汉魅魔的个人魅力。
他不仅细心询问凌操家乡的风土人情,还对刘惇的气候预测之术表现出浓厚兴趣。
子仁先生能否详解这气候预测之法?
刘备虚心求教。
刘惇放下筷子,正色道:气候变化,看似无常,实有规律可循。譬如观察云气形态、动物行为、植物生长等,皆可窥知天机。
《淮南子》有云天之且风,草木未动而鸟已翔,便是此理。
他举例说明:近日我观察乐安一带的蚂蚁频繁搬家,蚯蚓出土,加之东南风渐起,料定十日内必有春雨。
江浩闻言,不禁暗暗称奇。
刘惇的预测方法虽看似朴素,却蕴含科学道理,在缺乏现代气象预报技术的古代,这种经验之谈尤为珍贵。
先生大才!
刘备由衷赞叹,若得先生相助,乐安屯田之事必能如虎添翼。
另一边,凌操已被刘备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
他本是豪爽之人,见刘备如此真诚相待,心中早已萌生投效之意。
主公。
凌操突然起身,单膝跪地,操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供主公驱策!
刘备连忙扶起凌操:
汉安兄何必行此大礼,能得汉安兄相助,实乃备之幸也。
江浩在一旁微笑不语,如今凌操既然投入刘备麾下,或许英年早逝的命运会有所改变。
宴席散去后,刘备立即与江浩商议对二人的任命。
子仁先生精通天时,可任时曹掾史,主管时节祭祀,协助枣祗处理屯田事宜。
刘备沉吟道,至于汉安......
江浩建议:
目前太史子义与程仲德正在利县整军,准备进攻广饶。汉安兄勇武,可命其为子义副手,共图大业。
刘备点头称善:
正合我意。
次日,任命文书下达:刘惇为乐安郡时曹掾史,凌操为太史慈副将,率本部三百人马即刻赴利县上任。
临行前,凌操将妻儿托付给刘备照顾。主公大恩,操没齿难忘。此去必竭尽全力,助太史将军攻克广饶!
刘备郑重承诺:汉安兄放心,备必待夫人如姊,待令郎如侄。
凌操感激涕零,拜别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江浩心中泛起一丝历史奇妙的感慨:原本应该效力东吴的将领,如今却齐聚刘备麾下。
太史慈、凌操,若再加上日后可能来投的甘宁、周泰等人,简直可以组成一个东吴将领特别分队。
更令人期待的是,一旦那位到来,刘备麾下强大的南部战区雏形将逐渐形成。
再加上江浩有意让程昱担任南部战区的参谋,很符合一句话:
“让英雄对付英雄,让好汉对付好汉。”
孙十万未来就看着吧,文斗武斗玩阴谋,随便!
四月十五,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正是春深似海的时节,田野间的粟苗已抽出了青绿的穗子,在微风中泛起层层碧浪。
道路两旁,新植的桑榆吐露嫩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江浩一行人马,自乐安郡治所出发,北上考察毗邻黄河的蓼城和甲下邑。
他骑在黄骠马上,身侧是始终沉默如磐石的高顺,以及一千五百名精神抖擞的步骑混合部队。
五百铁骑是高顺一手训练出来的核心精锐,甲胄鲜明,队列严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另外一千兵马,则多是由平原籍的军士组成,此行除了护卫,也肩负着前往平原接应家眷迁往乐安的任务。
尚未抵达蓼城,已能感受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象。
记忆中的残破城墙得到了修缮,雉堞整齐,哨楼矗立。
城门外原本荒芜的土地,已被开垦成一片片整齐的田亩,沟渠纵横,引水灌溉,秧苗青青。
田间有农人正弯腰劳作,远处升起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鸡鸣,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荒芜。
“看来,徐、曹二位将军,确是下了苦功。”
江浩勒住马缰,远眺这片生机,对身旁的高顺说道。
高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地形,习惯性地评估着防御要点,沉声道:
“城防加固得不错,田亩开垦亦是有章法。难民能安顿如此,不易。”
进入蓼城,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虽不宽阔,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店铺陆续开张,虽货物不算丰富,但布匹、盐、鱼等物资皆有售卖,行人脸上虽仍有菜色,却少了流离失所的不安,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见到江浩这一队衣甲鲜明的兵马入城,百姓们并未惊慌躲避,而是驻足观望,眼中带着好奇,甚至有些许感激,他们大多认得为首的江浩。
徐荣和曹性早已得报,迎出官署。
几天不见,徐荣原本有些忧郁的气质一扫而空,脸色黑红,身形似乎也壮实了些,眼神里透着干事创业的满足。
曹性则依旧是那副精干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末将徐荣(曹性),参见江郡守!”
二人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江浩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一手一个将二人扶起,笑道:
“二位将军辛苦了,看这蓼城气象,真是旧貌换新颜,浩一路行来,所见所闻,令人欣喜。”
徐荣脸上绽开笑容,带着江浩等人一边往官署内走,一边介绍情况:
“托主公与别驾洪福,第二批约万余难民,已悉数安置妥当。青壮者编入军屯,或参与筑城、修路;老弱者分得田亩、粮种、农具。”
进入官署坐定,曹性补充道:
“按照江郡守先前的方略,我等派往乐陵郡的百余名精干士卒,已成功潜入,或依附当地豪强,或占据小块地盘,暗中发展,如今已在三处要地站稳脚跟,只待时机。”
徐荣感慨道:“先生,不瞒您说,这一个月,是荣这辈子过得最充实的时光。看着流民变成居民,荒地变成良田,这心里头,踏实!”
他拍了拍胸膛,语气诚挚。
江浩听着汇报,心中欣慰,但同时也掠过一丝隐忧。
他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水,微笑道:“定边有此心,实乃百姓之福,主公之幸。能将实事做好,惠及一方,确是大功德。”
他心中明了,徐荣所说的“充实”,源于这种直接创造和建设的成就感。
然而,这种以回收土地、分发百姓屯田的模式,在青州这块世家势力相对薄弱的地方尚能推行,一旦出了青州,想要复制却难如登天。
土地是天底下最根本的财富,是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刘备集团的做法,无异于在虎口夺食,必然招致绝大多数世家的强烈反对。
届时,各种明枪暗箭,政治掣肘,将会接踵而至。
中原、河北、江东……
哪一块蛋糕不是被世家瓜分殆尽?
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岂会坐视?
必然会想方设法给刘备找麻烦,甚至联合外力进行打压。
除非攀科技,但谈何容易。
眼下,只能依靠时间,让世家传统的影响力逐渐削弱,同时慢慢积累刘备自己的人才力量。
这些话,现在对徐荣他们说还太早,反而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江浩只能将这份忧虑埋藏心底,对徐荣和曹性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和勉励:
“二位将军在此呕心沥血,开创局面,功在当下,利在千秋。待乐安郡根基稳固,自有更重要的担子要交给二位。”
徐荣和曹性闻言,更是振奋,连表忠心。
第253章 重返平原县
之后江浩在蓼城和甲下邑盘桓一日,详细查看了屯田、军备、民政特别是船只事宜后,留下了一些进一步发展的建议,便带着高顺及一千五百兵马,启程前往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平原县。
从甲下邑前往平原县,路程不算遥远。
江浩麾下皆是精锐,行军速度极快。
五百铁骑在前开道,蹄声如雷,卷起滚滚烟尘;一千步卒紧随其后,队列严整,步伐铿锵。
鲜明的“刘”字大旗和“江”字认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不开眼的盗匪或地方豪强敢来挑衅。
不过一日工夫,平原县的城墙轮廓便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早有快马将江浩将至的消息报知郡守府。
因此,当江浩的队伍距离城门尚有数里时,便看到城门大开,一队仪仗肃立两旁,为首者正是身着郡守官服的陈纪,以及一身文士袍服、英气勃勃的陈群。
江浩立即命令部队放缓速度,最终在离城门一箭之地外停下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示意高顺约束部队,随即独自翻身下马,步履从容而迅疾地向前迎去。
“陈公,劳您大驾亲迎,浩如何敢当!”
江浩远远便拱手,带着十足的敬意。
陈纪见江浩态度恭谨,脸上露出笑容,亦是拱手还礼:
“惟清,不必多礼。讨董一战,你与玄德扬名天下,更救民于水火,此等功绩,老朽出城相迎,理所应当。”
“陈公过誉了,此皆赖主公英明,将士用命,浩岂敢居功。”
江浩谦逊道,同时快步上前,在陈纪弯腰之前,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
“一别数月,陈公风采更胜往昔,实乃平原之福,百姓之福。”
这时,陈群也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惟清兄,别来无恙,兄台如今可是声名远播,群在平原,亦常闻兄与玄德公之事迹,心向往之。”
江浩笑着回礼:“长文说笑了。倒是听说贤弟已荣膺平原县令,恭喜恭喜。以贤弟之才,治理一县,必是游刃有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陈群被说到得意处,脸上微红,连称“惶恐”。
刘备返回乐安后,立即写信举荐陈群为平原县令,这既是酬谢陈氏之功,也是为陈群积累政绩,双方心照不宣。
这种给自家子侄压担子锻炼的方式,是陈家培养接班人的操作。
陈纪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江浩,又看了看自家初露头角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牵起江浩的手,亲切地说:
“好了,莫要在此客套了。惟清一路辛苦,快随老夫入城,酒宴已然备下,为你接风洗尘。
若再站在此处,旁人该笑话我陈纪不懂待客之道了。”
“陈公厚爱,浩却之不恭。”
江浩含笑应允。
陈纪拉着江浩,径直走向停在旁边的一辆装饰朴雅却显身份的马车。
高顺目光锐利,迅速扫视了马车内外,确认除车夫外并无他人,又见江浩微微点头示意安全,便不再阻拦,只是默然按剑,紧随在马车侧后方,保持着警惕。
十余名精锐亲兵也自动散开,护卫在马车四周。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平原县城。
车内空间宽敞,铺设着软垫,燃着淡淡的熏香。
陈纪与江浩对坐,陈群则陪坐在侧。
“惟清,玄德在乐安,一切可还顺利?”
陈纪关切地问道,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也有一丝政治上的探询。
“劳陈公挂念,玄德公一切安好。”
江浩从容应答,“乐安郡经黄巾之乱,本就残破,加之接收了大量难民,可谓百废待兴。
玄德公身为郡守,日夜操劳,整顿吏治,安抚流民,恢复生产,甚是辛劳。不过,局面正在一步步打开,百姓渐安,军心稳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缄封好的信件,双手递给陈纪:
“临行前,玄德公特意叮嘱,务必将亲笔信转交陈公。玄德公言道,昔日多蒙陈公照拂,恩情铭记五内,时常思念。”
陈纪接过信件,指腹轻轻摩挲着信笺,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他并未立即拆开,而是郑重地将其放入怀中,颔首道:“玄德有心了。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个人的功名利禄已非首要,更多的是为家族、为子孙后代铺路,积累人脉和善缘。
刘备的崛起之势他已看到,这份在微末之时结下的情谊,在他看来,是一笔宝贵的投资。
他甚至暗自庆幸,当初没有像某些人那样对刘备闭门羹,反而让远在颍川的弟弟陈谌招待刘备。
年轻的陈群则对战场之事更感兴趣,他忍不住问道:
“惟清兄,此番讨董,定是波澜壮阔,可否与我分享一二?那酸枣会盟,当真诸侯云集,营寨连绵数百里?”
江浩见陈群兴致勃勃,便笑着描绘起来:
“长文贤弟所闻不虚。酸枣会盟,十八路诸侯,旌旗蔽日,鼓号喧天。
各路兵马安营下寨,帐篷相连,灶火如星,确实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光是我们北平公孙瓒将军带来的白马义从,便是白袍白甲,气势如虹……”
“真有八百里连营?”
陈群好奇地追问。
江浩莞尔:
“虽未必真有八百里之数,但数十万人马汇聚,营盘迤逦蔓延,声势之浩大,确是我生平仅见。
贤弟未曾亲临,难以想象那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场面。”
“那吕布呢?听闻他勇冠三军,究竟是何等模样?”
陈群的问话如同连珠炮。
“吕布吕奉先……”
江浩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
“身长九尺开外,器宇轩昂,确有万夫不当之勇。虎牢关前,连斩数将,气势一时无两。其麾下并州铁骑,亦是天下精锐。”
“那张飞张翼德将军,当真以五百步卒大破西凉骁骑近万?”
陈群的眼睛亮晶晶的。
“翼德之勇,确非虚传。”
江浩肯定道,“那日夜色之中,他如天神下凡,丈八蛇矛所向披靡……当然,此战亦赖玄德公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方能创此奇功。”
江浩将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既满足了陈群的好奇心,也不忘突出刘备的领导和团队的协作。
陈纪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时抚须微笑,看着儿子与江浩交谈,眼中满是慈祥与期望。
他乐于见到陈群与江浩这样的才俊交好。
车厢内,气氛融洽,言谈甚欢。
马车抵达府衙。
府衙内早已张灯结彩,准备了丰盛的酒宴。
宴席设在大堂,案几排列有序,菜肴虽不奢华,但已很高规格,鸡豚鱼鸭,时蔬瓜果,一应俱全,酒也是窖藏的好酒。
陈纪自然是主位,江浩被奉为上宾,坐在左手首位,高顺作为江浩的重要部将,也被安排坐在其下首。
陈群以及郡中的几位重要属官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逐渐热络起来。
江浩端起酒杯,站起身,面向陈纪,神色郑重地说道:
“陈公,浩此行,承蒙盛情款待,感激不尽。这第一杯酒,请容浩代我家主公玄德公,敬谢陈公!
讨董之时,若非陈公在平原鼎力支持,慷慨相助,我军岂能顺利出征,又岂有后来些许微名?此恩此德,玄德公与浩,没齿难忘!”
说罢,一饮而尽。
这是他的为人习惯,成才莫忘提携者,要在事后多将提携者的帮忙挂在嘴边。
陈纪亦举杯,微微抿了一口,笑道:
“惟清言重了。玄德乃国之栋梁,讨董乃天下大义,老夫略尽绵薄之力,何足挂齿?皆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
话虽谦虚,但江浩当众强调这份功劳,显然让他很是受用。
第254章 好一个“汉室中兴”
江浩待侍者斟满第二杯,再次举起:
“这第二杯酒,是浩私人之谢。想当年,浩初至平原,人微言轻,寸功未立之时,陈公不以浩卑鄙,赠我锁子内甲,助我平安。
此等厚恩,浩一直铭记于心。今日借此薄酒,聊表谢意!”
说完,又是仰头饮尽。
陈纪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他记得这件事,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投资,但江浩如今地位不同往日,却能当众提及并感恩,这说明此子重情义,念旧好。
这种品质,在官场中尤为难得。
别看陈家是天下世家,但潮涨潮落,沧海桑田,善缘这东西,自然多多益善。
他呵呵一笑,也将杯中酒饮尽,道:“惟清太过谦了。老夫当年便看出你非池中之物,区区甲胄,但凡能遮挡些许暗箭,便是物有所值,亦是老夫之幸也!”
这话既是肯定江浩,也暗示了自己识人的眼光。
接着,江浩端起了第三杯酒,目光扫过在场的平原郡官员,最后落在陈纪和陈群脸上,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陈公,长文贤弟,以及在座诸位平原的父母官。这第三杯酒,请容浩替随我而来的那一千平原籍的士卒,敬谢诸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些儿郎,追随玄德公与我转战南北,不畏生死,皆为忠勇之士。他们身在军旅,最挂念的,便是留在家乡的父母妻儿。
幸得陈公与长文贤弟治理有方,平原郡境内安宁,他们的家小得以平安无恙,使我等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此乃莫大之恩情!
浩在此,代将士们,谢过陈公、长文贤弟及诸位守护桑梓、庇佑军属之大德!”
言毕,第三次满饮此杯。
这番话一出,宴席上安静了片刻。
陈群似乎还有些懵懂,但陈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杯酒,既是感谢,也是一个正式的告知和请求。
喝下这杯酒,就意味着平原郡官方默许甚至支持这些平原籍士兵的家属,随江浩迁往乐安郡。
陈纪心中迅速权衡:平原郡地处四战之地,未来袁绍公孙瓒等人在此争锋,难保太平。乐安郡虽偏安一隅,但眼下在刘备治下,似乎更安稳些。
这些军属迁走,短期内或许会减少平原的户口赋税,但长远看,既是成全了刘备安抚军心之举,也是为这些百姓寻条活路,更是加深他与刘备、江浩纽带的机会。
罢了,百姓能保一个是一个,这份顺水人情,做了!
想到这里,陈纪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端起酒杯,郑重地对江浩说道:
“惟清此言,真是折煞老夫了。保境安民,本是郡守职责所在。平原子弟为国效命,其家小理当受到庇护。
玄德与惟清能妥善安置这些军属,让他们团聚,共享天伦,亦是仁政之举。老夫岂有不支持之理?
这杯酒,老夫饮了!”
说罢,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群见父亲如此,虽未必完全理解深层含义,也连忙跟着饮尽。
其他属官见状,纷纷举杯附和。
最大的事情就在这杯酒之间敲定,宴席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松热烈。
丝竹声起,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大家谈论风土人情,诗词歌赋,甚至一些无关紧要的朝野趣闻,不再涉及敏感话题。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月明星稀之时,方才散去。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在高顺及一队亲兵的严密护卫下,江浩回到了自己在平原县的旧宅。
这处宅院是当初刘备所赠,数月未曾归来,门前石阶却打扫得干干净净,显然是福伯和留守军士精心打理。
“先生回来了!”
白日里福伯便听说到江浩回到了平原县,特意将屋子院落收拾的干干净净。
“福伯,这段时间辛苦了,这个宅院我已委托陈县令帮忙变卖,之后你等就跟我回乐安,玄德公的宅院缺个贴心的管家。”
江浩看着眼前老人,想起了自家爷爷,和气笑道。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郡守刘备的宅院管家,不是官身胜似官身,福伯并不福薄,是大器晚成,年老得志!
“好。”
福伯有些激动的流泪道,离别日久,只盼团聚。
江浩看着此景,示意军士递上手帕,随即便快步走向他心中牵挂的那片院角。
他走到一片菜地前,蹲下身子,借着月光和廊下灯笼透出的微光,仔细查看。
只见黝黑的土壤中,几点娇嫩的绿芽已然破土而出,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虽细小,却充满了顽强的生机。
“活了……真的发芽了……”
江浩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柔嫩的叶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来自遥远异域的番薯,是他未来计划中应对粮荒、增加人口的重要筹码。
它的成功引种,其意义不亚于赢得一场战役。
等明天来挖走,移种到乐安,夏天再将藤蔓剪开,分开种在土里就行了。
“伯平,辛苦了,今夜就在府中歇息吧,让弟兄们也轮班休息,不必过于紧绷。”
心中石头落下,江浩便对身旁如影子般沉默的高顺说道。
高顺点了点头,沉声应道:“顺自会安排,先生安心歇息。”
他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遍宅院内外,确认安全后,才指挥亲兵布下岗哨,自己则选择了靠近江浩卧室的一间厢房住下。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后,江浩躺在了熟悉的床榻上。
身体虽然疲惫,思绪却异常活跃。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傍晚时分,与陈纪在那间静谧书房内的单独交谈。
酒宴散后,陈纪以欣赏新得字画为由,将江浩请入了书房。
屏退左右,只余一老一少对坐,红泥小炉上煮着茶汤,雾气氤氲,茶香弥漫,气氛看似闲适,实则暗流涌动。
“惟清,此处再无六耳,老夫便开门见山了。”
陈纪挥退了欲上前斟茶的侍女,亲自执壶,为江浩斟了一杯热茶,神色变得凝重。
“依你之见,如今天下大势,将走向何方?”
江浩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
他双手接过茶盏,脸上却故作茫然,反问道:
“陈公为何突然有此一问?讨董已毕,诸侯各归本位,朝廷……虽仍在董卓掌控,但关东群雄并立,或可维持一时安稳吧?”
他故意将局面说得轻描淡写,意在试探陈纪的深浅和真实意图。
陈纪闻言,轻轻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惟清何必与老夫打这机锋?黄巾之乱,早已动摇国本,如同大厦倾颓,只余残垣。董卓入京,鸩杀少帝,焚烧洛阳,更是将这残垣断壁又狠狠推了一把。
如今所谓诸侯归位,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罢了。袁本初虎踞河内,厉兵秣马,剑指河北;曹孟德屯兵陈留,暗潮涌动;
袁公路觊觎淮南,野心勃勃;便是玄德,据乐安一郡,亦非池中之物。群雄逐鹿,问鼎中原,只怕就在这朝夕之间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江浩:
“老夫想知道,在此乱世洪流之中,惟清你,胸怀何志?玄德之志,或许老夫能猜度一二,但你江惟清,所求为何?”
江浩收敛了脸上的随意,沉默片刻,目光坦诚地迎向陈纪:
“陈公既以诚相待,浩亦不敢虚言。说句肺腑之言,我江浩,并无吞吐天地、称王称霸的野心。
所求者,不过是尽己所能,保一方百姓安宁,使治下之民能免于战乱饥馑,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若有可能,便是希望看到汉室中兴,天下复归太平。”
他这番话,隐瞒了过程中激烈战争手段,但中兴汉室、护佑黎民的初心,确是真实不虚。
陈纪仔细听着,当听到“汉室中兴”四个字时,他花白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缓缓点头:“好,好一个‘汉室中兴’。”
这四个字,信息量极大。
第255章 粮草数据公式
在陈纪这等老牌政治家听来,这几乎已是明确的宣告:光武皇帝刘秀之路,便是刘备和他江浩选择的路。
如今的洛阳朝廷,在董卓操控下,早已威信扫地,想要依靠它来复兴汉室,无异于痴人说梦,除非汉武皇帝复生或许还有可能。
而江浩的潜台词也很清楚:将来若成事,大汉依旧是大汉,天子依旧姓刘,只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必须要换一换了。
“如此甚好。”
陈纪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他压低了声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志在青州,那么,以惟清之见,玄德需要多久,方能全取青州?你放心,此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他目光灼灼,显然对刘备集团的发展战略心知肚明。
选择乐安作为根基,其剑指整个青州的意图,对于陈纪这样的智者而言,几乎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这个问题极其敏感,江浩心中警铃微作。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将一军:
“陈公智慧如海,既已看破,不知在您心中的期限,是几年?”
他要把皮球踢回去,既试探陈纪的预期,也避免自己直接言说。
陈纪对江浩的谨慎似乎并不意外,他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
“三年!最迟三年。若三年之内,玄德不能整合青州,形成稳固根基,则四周强邻环伺,恐再无机会。”
他的判断基于对周边势力扩张速度的预估,袁绍、曹操都不会给刘备太多时间。
江浩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却没有给出任何肯定或否定的答复,更没有一个字的细节透露。
不是他不信任陈纪,而是此事关系太大。
除非陈纪愿意明确表态,带着才华出众的陈群,投效到刘备阵营,否则,任何关于具体战略和时间的透露,都是极度危险的赌博。
万一消息泄露,刘备集团又真的迅速全取青州,必然引来各方势力的重点关注和联合打压,那将是灭顶之灾。
在实力足够强大之前,必须继续“苟”着。
陈纪是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江浩沉默背后的深意。
他见江浩口风如此之紧,知道若不拿出实实在在的“投名状”,是无法换取更多的信任。
他沉吟良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
“也罢。惟清,老夫明白你的顾虑。既然如此,老夫便换一种方式支持玄德公。
眼下,粮草想必是乐安最紧缺之物吧?老夫愿以平原郡守之名,资助玄德公五万石粮草,无需偿还。
此外,再以市价售卖五万石粮草予你。如何?”
十万石粮草!
江浩心中剧震,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战略资源!
按粮价估算,这相当于一次性投入了近一千五百万钱的巨资!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陈纪代表陈家进行的一次重大政治投资。
虽然“人不能出”,陈纪和陈群不投效刘备,但这笔粮草,已经清晰地表明了陈家的倾向。
江浩立刻站起身,对着陈纪深深一揖:
“陈公高义,解我燃眉之急也!浩代玄德公,更代明年青州可能因饥荒而挣扎求生的百万百姓,拜谢陈公!”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自己那张时刻更新的粮草收支表,到了乐安的数据变化是这样的:
总公式:35 + 21 - 8(0.4*20) - 0.3 - 0.4x = (47.7 - 0.4x) 万石。
这个公式的含义是这样的。
初始库存:从洛阳带回约35万石。
乐安缴获:约21万石。
消耗:屯田开始至今(约20天),军民十三万余人,每日耗粮约0.4万石,已消耗8万石。
支援周仓:0.3万石。
当前每日消耗(第三批难民抵达前):0.4万石 * x天(x为变量)。
眼下库存约四十多万石,但第三批难民一旦完全消化,每月耗粮将激增至约14万石,现有的存粮支撑不到四个月!
而且还必须为年底战争加明年春季青州北部军民屯田预留储备。
按照江浩目前的计算,光屯田夏收、秋收的粮草收入,在保障完乐安本地军民的情况下,最多只剩四十万石,真是忙忙碌碌,一年白干。
因为保障乐安本地军民,可不是保障到今年冬天,要留足明年夏收的粮食,时间拉长,消耗增加百万石。
而根据江浩的预算,要拿下青州北部百万黄巾,战事顺利的话,粮草至少要两百万石,缺口一百六十石。
陈纪这十万石粮草,确实能缓解一部分压力,要是多几个这样的金主,江浩压力能减轻不少。
至于陈纪和陈群选择观望,江浩能理解,陈家都这个尿性,家族为本,不敢冒任何风险。
陈纪见江浩终于动容,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暗骂一句:“小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扶起江浩,语重心长地说:“惟清不必多礼。但愿玄德公能早日成就大业,则天下苍生幸甚。苟富贵,勿相忘啊。”
他是真看好刘备,奈何家训在上,刘备不成气候,陈家绝不下场。
江浩郑重承诺:“陈公放心,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今日之恩。长文贤弟才华横溢,将来若有需相助之处,浩定义不容辞。”
他这话既是报答,也为未来招揽陈群埋下了伏笔。
至于陈群历史上提出的“九品中正制”,在江浩的蓝图中是绝对通不过的,但这并不妨碍陈群为大汉的内政做贡献。
回忆至此,江浩在床上翻了个身,思绪却飘得更远。
“九品中正制……”
这个对后世中国官僚选拔制度产生深远影响的名称。
在他的认知里,这套制度的核心流程无非三步,第一步中央在各地设置一个“中正官”的职位,负责品评本地人才。
第二步中正官开始写人才鉴定报告了,经典三段式,一是你爸你爷是干啥的?(这个标准最重要)。
二是这个人品德和才能怎么样?德能勤绩廉!(看似正式,实则走个过场)。
三是定品,综上所述,给你定个等级,从“上上”到“下下”共九品。
第三步,按品授官,吏部根据这个品级来决定给你什么官做,品级越高,官职起点越高,升得越快。
在实行初期,或许还能一定程度上综合考评人才,但很快便彻底沦为维护门阀士族特权的工具,造成了晋朝“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僵化局面。
严重堵塞了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加剧了社会矛盾,可说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政治腐朽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理想的选官制度,是面向更广泛群体的“平民教育”与相对公平的“科举考试”相结合。
但这二者,无论推行哪一项,都无疑是触动整个士族阶层核心利益的惊天动地之举。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将遇到的巨大阻力。
有句玩笑话曾说“隋不亡于运河,而亡于科举”,深刻揭示了科举制对既得利益集团的巨大冲击。
王莽同志已经告诉后人,改革玩砸了,天上要掉下流星的。
他想要进行土改,想要将天下土地收归国有,废除私有制,不得随意买卖,卒!
那么他江浩呢?
若他贸然推行“文改”,想要打破知识垄断,让平民也能读书识字,这是动士族“文化贵族”的根基,下场会如何?
恐怕不比王莽好多少。
若他推行“官改”,想要废除依靠门第的察举制,让天下寒士都能通过考试“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更是直接挖了士族的政治根基。
届时面对的,恐怕不是简单的反对,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像商鞅一样被五马分尸亦非不可能。
想到这些,江浩背后不禁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改革的决心固然要有,但策略和方法必须万分谨慎。
“步子大了,真的会扯着蛋……”
他苦笑着自语。
在实力未足、根基未稳之前,任何过于激进的改革都无异于自杀……
第256章 广饶战起
同一天,乐安郡,利县军营。
晚春的天气已有几分微凉,但军营中肃杀的气氛却无比火热。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日常操练,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太史慈顶盔贯甲,巡视着训练,目光锐利如鹰,不时出声纠正士卒的动作。
程昱则一身青色文士袍,静立在校场边缘的高台上,远眺着广饶方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一骑快马旋风般冲入军营,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骑士浑身是汗,背上插着代表紧急军情的红色小旗,直冲点将台而来。
“报!主公急令!”
信使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封缄着火漆的密信。
太史慈和程昱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程昱快步上前,接过信件,验明火漆无误后,迅速拆开。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果决之色。
“子义,时机已至!”
程昱将信件递给太史慈:
“焦刺史已下令主公进攻广饶,剿灭逆贼公孙龙!”
太史慈接过军令,快速浏览,脸上瞬间涌起蓬勃的战意,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终于等到了,仲德先生,我们早已准备多时,现在该执行哪条计策?”
他看向程昱,目光灼灼。
前几日,凌操已奉命率领本部百余精锐,分批潜入了广饶县城内,只待城外大军一声令下,便可里应外合。
程昱抚了抚颌下精心打理的美髯,胸有成竹道:
“计划不变,依旧以‘里应外合,奇袭夺门’为主。子义可立即派遣可靠之人,设法与城内的汉安取得联系。攻城时间,就定在明日,卯时。”
“明日卯时?”
太史慈闻言,略感疑惑,
“先生,为何要等到明日?我军士气正盛,若是今夜便发起夜袭,岂不更能出其不意?”
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对于程昱决定延迟一天感到不解。
毕竟,他们之前推演过夜袭、强攻、伪装潜入等多种方案。
程昱微微一笑,解释道:
“子义勇猛,昱深知。然则,广饶距我利县不过三十里,其间多为平原旷野,视野开阔。
若是我军白日大规模调动,极易被公孙龙派出的斥候察觉,从而打草惊蛇。因此,我军今日白天需按兵不动,让将士们饱食酣睡,养精蓄锐。
待到今夜亥时,天色漆黑,再悄然出兵。计算脚程,步军主力约在丑时可抵达广饶城外。
届时,让大军在隐蔽处休整一个时辰,恢复体力,于卯时天色暗黑、敌人熟睡之际,骤然发动攻击,如此,方能以最小的代价,一举功成!”
卯时是凌晨五点,确实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刻。
太史慈听完,恍然大悟,心中对程昱的周密算计佩服不已。
他拱手道:“先生深谋远虑,慈不及也!一切但凭先生安排!”
程昱的考虑确实周全,他们带领的是五千步骑混合的主力,并非小股精锐,行军速度和体力消耗必须计算在内。
丑时抵达后稍作休整,既能保持战斗力,又能抓住黎明时分人困马乏的最佳战机。
计议已定,太史慈立刻唤来两名心腹亲兵,都是机敏过人之辈,且熟悉广饶周边地形。
太史慈低声吩咐:“你等即刻扮作樵夫,混入广饶城内,务必找到凌操将军,告知他明日卯时正刻,于北门内举火为号,里应外合,夺取城门!
切记,小心行事,不可暴露!”
“诺,将军放心,小人定不辱命!”
两位亲兵领命,迅速换上一身破旧布衣悄然离去。
接着,太史慈与程昱一同赶往中军大帐,击鼓聚将。
片刻之后,军中部曲以上军官悉数到齐。
程昱面色肃然,下达军令:“全军听令,自即刻起,营寨封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违令者,斩!
各营将士,回帐休息,饱食熟睡,养足精神,今夜有重大军事行动!”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原本喧闹的军营迅速安静下来,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士兵们虽然不知具体任务,但都明白大战在即,纷纷回到营帐,检查兵器甲胄,然后强迫自己入睡,为夜间的行动储备体力。
与利县军营的紧张有序相比,三十里外的广饶县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县衙大堂之上,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一场奢华的宴饮正在进行。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色微黑、眼袋深重的中年男子,他便是自封“广饶王”的公孙龙。
其下首,坐着他的堂兄,以勇力闻名的公孙杰,以及族中颇有威望的老者公孙发,还有几名心腹头目。
“大哥,来来来,再满饮此杯!祝我公孙家基业永固!”
公孙杰举起酒杯,声若洪钟。
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一身酒气。
一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他是公孙家族老公孙发,捋着胡须笑道:
“听说那青州刺史焦和,病入膏肓,眼看就要不行了。这青州无主,正是我公孙家崛起的大好时机!
说不定,将来这齐国故地,就是我公孙家的天下,哈哈哈!”
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野心。
公孙龙饮尽杯中酒,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忧虑:
“叔父,杰哥,切莫大意。焦和固然不足为虑,但那新任的乐安郡守刘备,不可小觑啊。
此人一月之内便平定乐安郡,其麾下关羽、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担心,他下一步,就会对我广饶用兵。”
公孙龙能掌控广饶多年,并非全然莽夫。
他早年利用黄巾之乱的机会,以“养寇自重”的方式,在县城东面的巨定湖中秘密蓄养了一支数千人的水匪,凭借这股力量,他先后清除了数任不听话的县令,成为了广饶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但也正因如此,他对周边势力的动向格外敏感。
这时,一名尖嘴猴腮的头目谄媚地笑道:
“龙哥、杰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前几日,兄弟们不是刚劫了刘备一批运往利县的物资吗?
那刘备非但没敢兴师问罪,反而派了个使者,低三下气地前来赔礼,说什么‘以和为贵’,还奉上了一百斤黄金作为补偿!
就这等懦弱行径,岂敢来犯我广饶虎威?”
这番话引起了在座众人的哄笑。
这正是程昱的“骄兵之计”,故意示弱,让公孙龙等人放松警惕。
公孙发也点头附和:
“不错,据临淄传来的消息,刘备如今正忙于在乐安各地屯田,还要分兵防备乐陵郡的袁谭和济南国的黄巾余孽,焦头烂额,哪有余力来管我们?
若他真有异动,我们在临淄的内应,早就该有消息传来了。”
听着手下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公孙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举起酒杯,强笑道:“诸位言之有理,看来是某多心了。来,满饮此杯,祝我公孙家前程似锦!”
宴席持续到深夜才散去。
杯盘狼藉,众人皆带醉意。
公孙龙在侍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身旁的公孙杰吩咐道:
“杰哥,这几日我心神不宁,就不在县衙过夜了,回城西的庄园去。”
公孙龙所说的庄园,位于广饶城内西侧的一处高坡上,围墙高耸,俨然一座小型堡垒。
里面居住着公孙家族的数千族人,其中可战之精壮便有七百余人,是他的巢穴之一。
公孙杰看着公孙龙红晕朦胧却依旧不失威严的脸,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邪念,恭敬地答道:
“好,我护送大哥回庄。”
可惜他有色心没色胆,要是让公孙龙知道自己馋他身子,他必死无疑。
第257章 夜袭广饶
亥时正刻,利县军营。
沉睡的军营如同苏醒的巨兽,悄然动作起来。
没有喧哗,没有灯火,士兵们在军官低沉的口令声中,迅速披甲执刃,检查装备,列成整齐的队列。
太史慈全身黑甲,背负双戟,腰悬强弓,端坐于战马之上,宛如一尊铁铸的雕像。
程昱也是骑马持剑,位于中军,镇定自若。
五千兵马,如同一条无声的河流,悄无声息地涌出营寨,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程昱的准备工作极为细致。
他早已派遣斥候,将利县至广饶的道路反复勘察清楚,并在沿途预设了几个隐蔽的休息点和观察哨。
大军行进,虽是人马众多,但因计划周详,口令森严,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战马响鼻,竟无多余杂音。
月色朦胧,星光黯淡,正是潜行的最佳掩护。
丑时初刻,大军如期抵达广饶城北门外数里的一片密林之中。
程昱下令全军就地隐蔽,抓紧时间休息,进食干粮,饮水喂马。
许多士兵靠着树干,抱着兵器,闭目养神,但耳朵却竖得老高,时刻准备着出击的命令。
太史慈将主要将领召集到身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最后一次确认作战部署:
“诸位,进攻分为三个梯次。第一梯次,由我亲自率领十名精选的锐士,这些人皆夜能视物,身手矫健。
我们先行潜至北门下,与城内的凌操将军里应外合,夺取城门!”
他顿了顿,指向一名骑兵曲长:
“第二梯次,由你率领五百轻骑,隐蔽在此处。但见城门楼火起,便立刻全力冲刺,必须在第一时间冲入城内,扩大战果。”
最后,他看向步军统领:
“第三梯次,四千五百步卒,由你统领。骑兵出动后,你部立刻点燃火把,全军压上,迅速控制城内各交通要道、武库、粮仓,清剿残余抵抗!
各部务必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诺!”
众将低声领命,眼中燃烧着战意。
一个时辰的休整,在寂静中飞快流逝。
卯时将至,太史慈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低喝道:
“第一梯次,随我来!”
十名黑衣锐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广饶北门摸去。
广饶城头,守夜的贼兵抱着长矛,倚着墙垛,大多昏昏欲睡。
连续多年的安稳,以及上层传递下来的“刘备不足惧”的信息,早已消磨了他们的警惕性。
只有少数几人勉强睁着眼睛,无聊地眺望着城外漆黑的荒野。
太史慈等人匍匐前进,很快接近了护城河。
河上有吊桥,但夜间是收起的状态。
不过这难不倒早有准备的太史慈,他们都是水性极好之徒,全部都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泅渡过去。
当他们到了城门口时,厚重的城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竟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太史将军!”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正是凌操!
他早已带着十余名精锐,潜伏在门洞附近,听到城外细微的动静,便知时机已到。
“汉安,干得好!”
太史慈大喜,立刻率人闪入城门。
然而,城门开启的声音虽然轻微,还是惊动了城墙上一名并未睡死的贼兵小头目。
他揉着惺忪睡眼,探头向下望去,正好看到黑影憧憧涌入城门!
“不好!有敌……”
他刚要张口大喊,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至!
“嗖!”
太史慈眼疾手快,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一箭正中其咽喉!
那小头目双手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怪响,栽下城头。
“敌袭,快起来!”
另一名贼兵被惊醒,慌乱地敲响了身边的警锣!
“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瞬间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动手,抢占城门楼,举火!”
太史慈知道行迹已露,不再隐蔽,大喝一声,手中双戟如同两道闪电,冲向闻声赶来的贼兵。
凌操也怒吼一声,挥刀扑上城墙,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城门口顿时陷入混战。
太史慈双戟翻飞,势不可挡,每一戟挥出,必有一名贼兵溅血倒地。
凌操的大刀也是势大力沉,如同劈波斩浪,将试图关闭内城门的贼兵砍翻。
跟随他们的锐士们也个个悍勇,短时间内便将城门附近的数十名守军斩杀殆尽。
一名机灵的士兵迅速将准备好的火把扔上城门楼,干燥的木质结构很快被引燃,火光冲天而起!
“城门火起,骑兵,冲锋!”
一直在远处密切观察的程昱,看到信号,立刻下令!
“轰隆隆!”
等待已久的五百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朝着洞开的北门狂飙突进!
骑兵的蹄声如同丧钟,惊醒了整个广饶城。
无数贼兵从睡梦中惊醒,仓皇失措地抓起兵器,甚至来不及披甲,就乱哄哄地涌出营房。
“按计划行事,控制要道!降者不杀!”
程昱在步卒簇拥下进入城内,声音冷静而清晰,传遍全军。
五千训练有素的刘备军,如同精密的机器,迅速分成数股,按照事先反复演练的方案,扑向各自的目标:县衙、武库、粮仓、军营、以及公孙家的宅院。
要说公孙龙也真是倒霉,区区一个小县,就因为江浩一句不容有失,程昱太史慈把广饶城内的各大要地、谁负责哪块区域早就交代的一清二楚。
太史慈和凌操汇合后,更是如同两把尖刀,直插县城心脏,县衙。
沿途遇到的零星抵抗,在两位猛将面前不堪一击。
太史慈双戟舞动,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泰山压顶,刚猛无俦。
他身高臂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贼兵触之即死,碰之即伤。
鲜血溅在他的黑甲上,更添几分煞气。
凌操则大开大合,一柄大刀使得泼水不进,往往一刀下去,连人带兵器都被劈飞,勇不可当。
他如同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当太史慈率部冲到县衙门口时,正好遇到闻讯赶来、试图组织抵抗的公孙发。
这老者倒是有些胆色,手持佩剑,指挥着数十名亲信家兵,堵在衙门口。
“何方狂徒,敢犯我广饶!”
公孙发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太史慈根本不与他废话,眼中寒光一闪,大喝一声:“老贼受死!”
他身形如电,疾冲而上,手中右手戟划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弧光,当头劈下!
公孙发大惊失色,他毕竟年迈,何曾见过如此猛将?
仓促间举剑格挡。
“铛!”
一声脆响!
公孙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迸裂,佩剑脱手飞出!
他还未及反应,太史慈的左戟已然横扫而至!
“噗嗤!”
冰冷的戟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他的脖颈!
一颗花白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起,无头的尸身喷涌着鲜血,缓缓倒地。
“公孙发已死,降者不杀!”
太史慈举起滴血的双戟,声震四野。
主心骨一死,剩下的家兵和闻讯赶来的贼寇看到太史慈和凌操如同杀神般的威势,又见四面八方涌入越来越多的刘备军,军心瞬间崩溃。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很快,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残存的抵抗者纷纷跪地乞降。
“子义、汉安,你二人速率主力,迅速包围城西公孙庄园,务必生擒公孙龙,绝不能让其走脱。留一千兵马在县衙交由我指挥即可。”
程昱赶到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诺!”
太史慈和凌操抱拳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他们深知这位程军师的手段,既然将清理县衙的任务交给他,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们也无需过问细节。
看着太史慈和凌操的身影消失在县衙大门外,程昱脸上的那一丝弧度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冰寒。
第258章 狠辣的程昱
他微微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来人,将这些人,全部绑结实了,嘴里塞上布条,免得聒噪。”
如狼似虎的士兵们立刻上前,用更粗壮的绳索将俘虏们重新捆绑,并用破布塞住了他们的嘴。
不多时,数百名被俘的贼寇和公孙族人被反绑双手,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衣衫不整,大多身上带伤,脸上写满了惊惶与茫然,几个时辰前,他们还是这座县城的主宰,如今却已沦为阶下之囚。
程昱端坐在原本属于县令的公案之后,眼睛冰冷如霜,扫视着堂下跪着的俘虏,如同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羔羊,没有丝毫的温度。
能夜宿县衙,都是公孙嫡系和核心贼寇,没有一个无辜者。
程昱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俘虏们面前,如同闲庭信步,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俘虏们的心尖上。
他停在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贼寇面前,俯下身,用平静得可怕的语气问道:
“这里,哪些人是头目?公孙龙这些年搜刮的钱粮财宝,都藏在何处?”
那年轻贼寇何曾见过这等阵势,吓得浑身如同筛糠,牙齿打颤,张了张嘴,却因为极度的恐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
程昱直起身,看也没再看第二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杀了。”
命令一下,他身后一名面无表情的刀斧手大步上前,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一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周围俘虏的身上,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更剧烈的颤抖。
程昱面不改色,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走到旁边另一个面如土色的俘虏面前,冰冷的说道:“你来说。”
这名俘虏年纪稍长,求生欲让他强忍恐惧,涕泪交下地哀求:
“大人,大人饶命啊!我说,我全都说,只求大人饶小的一条狗命!”
程昱眉头微皱,似乎嫌他废话太多,语气更加阴冷:“杀。废话连篇。”
“噗嗤!”
又一颗人头落地。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这两刀,如同重锤,彻底击垮了大部分俘虏的心理防线。
所有人都深深埋下头,不敢与程昱对视,有些人甚至吓得失禁,骚臭之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终于,一个心理崩溃的贼寇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死亡的压迫感,尖声叫道:
“大人,我说!我知道!跪在第三排那个穿绸衫的,他是公孙龙的侄子,是公孙家的核心人物,他一定知道!”
程昱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身上,那人顿时瘫软在地。
程昱微微颔首,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
“来人,将刚才被指认的这人带下去,好生‘伺候’,撬开他的嘴。至于剩下这些人……”
他环视一圈跪满庭院的俘虏,语气轻描淡写,却令人毛骨悚然。
“就这样轮流问。能提供有用信息的,暂留一命。提供不了,或者所言不实的,就都杀了吧,省得浪费粮食。”
他还清晰地记得江浩临行前的交代:
“仲德,广饶公孙家,盘踞多年,根深蒂固,且与黄巾、水匪勾结,危害极大。对此等地方毒瘤,务求除恶务尽,以绝后患。”
在程昱的理解中,这“除恶务尽”四字,便是对公孙家族,尤其是其核心成员,无需留情,甚至可以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而且,他还有更深层的考量:公孙家在广饶盘踞数十年,拥有大量良田,必然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尤其是当前刘备集团最急需的钱粮。
就让他来当这个为主公扫清障碍、同时充盈府库的“刽子手”吧。
苦一苦公孙家,骂名,他程昱来担!
与此同时,城西公孙庄园。
这座依山势而建、围墙高厚的庄园,本是公孙龙自以为最安全的巢穴。
然而,当太史慈和凌操率领四千精锐如潮水般涌来时,所谓的坚固防御显得如此可笑。
“家主,祸事了!城……城被攻破了!大军杀进来了!”
一名公孙族人气急败坏地撞开公孙龙的卧室门,嘶声喊道。
卧室之内,公孙龙正搂着美妾酣睡,宿醉未醒。
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醒,他猛地坐起,只觉得头痛欲裂:
“什么?怎么回事?!”
当他听清族人语无伦次的报告后,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酒意全无,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下床榻。
“怎么可能?哪来的军队?为何一点风声都没有?”
公孙龙又惊又怒,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
“是……是刘备的军队,趁夜偷袭,北门一下就丢了,现在满城都是他们的兵,县衙恐怕已经……”
族人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庄园外已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杀,降者不杀!”的吼声清晰地传入庄园深处。
公孙庄园承平已久,庄丁们虽然凶悍,但缺乏正规训练,更别提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夜袭兼猛攻。
太史慈的五百骑兵率先下马,利用飞爪钩索等工具,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迅速越过了庄园外围的壕沟,翻上了并不算太高的围墙。
身手最为矫健的凌操第一个跳入庄园内部,手中大刀一挥,便将试图关闭内院大门的几个庄丁砍翻,随后奋力劈开门栓。
“冲进去!”
太史慈见状,大喝一声,手持双戟,如同战神天降,率领后续部队蜂拥而入。
庄园内的抵抗零星而混乱,许多庄丁甚至还没来得及穿上皮甲,就被如狼似虎的刘备军士兵砍倒在地。
公孙龙在公孙杰和三百多名心腹家兵的护卫下,仓皇从内院冲出,试图组织反击。
“杰哥,靠你了!杀出一条血路!”
公孙龙自己武艺平平,此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以勇力着称的堂兄身上。
公孙杰倒也悍勇,大吼一声,挥舞着一杆大铁枪,直扑冲在最前面的太史慈:“贼将受死!”
太史慈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蚍蜉撼树!”
他右手戟向外一磕,轻松荡开公孙杰全力刺来的铁枪,火星四溅。
不等公孙杰变招,太史慈左手戟如毒蛇出洞,迅捷无比地横拍在公孙杰的肋部!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公孙杰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凌操一个箭步上前,冰冷的大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主将一合被擒,本就被杀得节节败退的公孙家兵顿时士气崩溃。
公孙龙见大势已去,拔转马头就想往后山小路逃跑。
太史慈眼疾手快,取下背上强弓,弓如满月,“嗖”的一箭,精准地射中了公孙龙坐骑的后腿!
战马悲嘶一声,轰然倒地,将公孙龙狠狠摔下马来,当场摔断了腿,动弹不得。
“投降者不杀!”
太史慈声若雷霆。
残存的公孙族人和家兵见首领被擒,逃生无望,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求饶。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广饶城内最后的抵抗据点,公孙庄园,也彻底被平定。
当太史慈和凌操将如同死狗般的公孙龙、重伤的公孙杰以及四百余名俘虏押解回县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这等沙场宿将也微微动容。
县衙前的空地上,血迹尚未完全干涸,俘虏的数量明显少了一大半,只剩下百余人面无人色地跪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程昱却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些垃圾。
“军师,公孙龙及其核心党羽均已擒获,庄园已平定。”
太史慈汇报战果,目光扫过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心中对程昱的效率有了新的认识。
程昱点了点头:“子义辛苦了。我连夜审讯得知,巨定湖中仍盘踞着公孙龙蓄养的两千余水匪。
昨夜激战,城内并未走脱一人报信,湖中水匪必然毫无防备。此患不除,广饶难安,且其巢穴中据说存有大量钱粮。
将军可愿再建一功,将其连根拔起?”
第259章 毒计灭水匪
太史慈心中一惊,不仅惊讶于程昱审讯速度之快,更惊讶于其思虑之周详,攻势之连绵不绝。
他立刻拱手:“愿听军师调遣,计将安出?”
一旁的凌操也有些心悸的咽了咽口水,乖乖呀,县衙三四百俘虏,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程昱玩的只剩下百余人了。
程昱嘴角再次浮现那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为保万无一失,还需再借公孙龙一用。给我半个时辰。”
他挥手让人将奄奄一息的公孙龙、公孙杰以及数十名公孙家核心成员拖进了一间偏房。
不一波解决公孙家的这群水匪,那后续会非常麻烦。
船只,耗钱,练水军,耗时。
刘备军毫无疑问没钱没时间,而且,程昱还得知公孙龙这些年在巨定的一处大岛上存了有约莫十几万石粮草和数以亿计的财物。
这笔钱到手,也能为刘备集团解燃眉之急。
偏房内,程昱屏退左右,只留几个心腹侍卫。
他走到被扔在地上的公孙龙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
“公孙龙,你想死个痛快,还是想身败名裂,受尽屈辱而死?”
公孙龙虽然腿骨断裂,疼痛钻心,但仍强撑着抬起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硬气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程昱不怒反笑,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如毒蛇吐信:
“有骨气。不过,你可知道,你那好堂兄公孙杰,觊觎你的身子已久?”
公孙龙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一旁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眼神闪烁的公孙杰。
程昱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语:
“你若不肯配合,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简单的,我会喂公孙杰足量的虎狼之药,然后,将你二人,还有你公孙家这些有头有脸的族人,关在一起。
让他们好好欣赏一下,他们敬爱的家主,是如何被自己的堂兄‘凌辱’的。谁若是敢闭眼不看,我就杀了谁。想必,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你公孙龙,也不想在族人面前,受此奇耻大辱,死后还沦为笑柄吧?”
公孙龙听着程昱用最平静的语气描述着最不堪入目的场景,再结合公孙杰平日看自己时那偶尔流露的怪异眼神,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恶心!
他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那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屈辱,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在保菊花还是兄弟面前,公孙龙果断选择了前者。
看着公孙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程昱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现在,按我说的做。写一封信,盖上你的私印,就说城内已备好酒宴,邀湖中各位头领速来广饶,共商‘起兵响应焦和病重、共图青州’的大计。
同时,再写一道手令,让你留在岛上的心腹,接收我派人送去的‘犒赏’美酒,让留守的兄弟们也高兴高兴。”
这“犒赏”的美酒,自然是程昱早已备好的毒酒。
他行事向来缜密狠辣,随身总会携带一些“特别”的物品以备不时之需,这足以毒杀数百人的剧毒,便是他的“保险”之一。
若江浩在此,定会瞠目结舌:程仲德,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平时身上带这么多毒药是想干嘛?
公孙龙面如死灰,颤抖着按照程昱的口述写好了信件和手令,并交出了代表他身份、刻有龙纹的令牌。
“若是水匪不来,公孙龙,我一定让你高喊:杰哥,不要啊!”
程昱一边检查信件一边威胁道。
仔细检查确保无误后,程昱立刻唤来两名最机敏可靠的亲兵,令他们扮作公孙龙的信使,趁着天色尚未大亮,火速赶往巨定湖方向。
信使出发后,程昱走出偏房,对等候的太史慈和凌操下达了最后的作战指令,他的安排环环相扣,狠辣而高效:
“子义,你率领两千步卒、三百骑兵,在城内设伏。
待湖中水匪头目们入城赴宴,立刻关闭城门,瓮中捉鳖,务必全歼,不留后患!”
“诺!”
太史慈领命,他对程昱的计谋已心悦诚服。
“汉安!”
程昱看向凌操,“你率领一千人马,两百骑兵,即刻出城,携带县衙库房中搜出的毒酒,赶往水匪登岸的码头。解决掉留守船只的贼寇,夺其船只。
然后押送那些‘犒赏’美酒,由俘虏带路,前往水匪老巢,假传公孙龙命令,犒劳留守水匪,伺机下毒,制造混乱,而后里应外合,端掉其巢穴!”
程昱指向一旁两个早已被吓尿裤子的水匪俘虏:“他们,就是你们的向导。”
“末将明白!”
凌操抱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这种奇袭任务,正对他的胃口。
程昱站在县衙台阶上,看着迅速领命而去的将领们,晨光映照在他清癯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他的手段酷烈,甚至可以说毫无人道,但他毫不在意。
在这乱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为主公扫清障碍,攫取资源,稳固根基,才是他程昱作为谋士的职责所在。
所有的罪孽与骂名,他程仲德一肩担之。
巨定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作为青州境内有名的大泽,其水域广阔,当属天下第六,前五分别为云梦泽(今江汉平原)、彭蠡泽(今鄱阳湖)、巨野泽(宋梁山泊,今山东菏泽)、具区泽(又名巢湖、今太湖),洞庭湖。
湖中大小岛屿不下数百,其中以三座大岛最为显着:西北方向的入云岛,常年云雾缭绕,是公孙龙经营多年的水匪老巢,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东北方向的孤舟岛,形似一叶孤舟,由公孙龙昔日佃户、勇武过人的韩宇占据;
以及位于南端的葫芦岛,因其形状得名,盘踞着一股相对独立的水匪。
其余小岛,则多是一些渔民聚落或零散贼寇,规模甚小,不足为虑。
因此,若是能解决公孙龙的水贼,缴获一批船只,那平定整个巨定湖只是时间问题。
时近正午,阳光炽烈,四千余名水匪乱哄哄地聚集在城门外。
这些水匪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皮肤黝黑,穿着杂乱,兵器也五花八门,虽然人数众多,却毫无纪律可言。
为首两人,一人是公孙龙的族弟公孙虎,身材粗壮,满脸横肉,另一人则是孤舟岛头领韩宇,原是公孙家佃户,因勇力被提拔,此刻脸上带着几分即将“共襄盛举”的兴奋。
“韩老弟,你说大哥这次急召我们入城,所为何事?莫非真要动手了?”
公孙虎摸着下巴,看着安静的城门,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韩宇不以为意地笑道:
“虎哥,这还用猜?肯定是商量起兵的大事!焦和那老儿眼看不行了,青州无主,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咱们两家合起来有小两万人马,只窝在这湖里和一个小县城,太憋屈了!就算起事不成,凭这巨定湖的天险,官兵又能奈我何?”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封侯拜将的场景,“到时候,虎哥你当大将军,我给你当先锋!”
两人谈笑间,已至城下。
只见城楼之上,公孙龙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现身。
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但在程昱事先的严厉警告和身后士兵刀锋的暗示下,不得不强装镇定,按照程昱教的话喊道:
“兄弟们,你们可算来了,快进城!酒宴早已备好,就等诸位头领,今日我等不醉不归,共商大计!”
看到“大哥”亲自相迎,又听说有酒有肉,水匪们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顿时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向洞开的城门。
第260章 收获战船
公孙龙看着下面兴高采烈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背叛的羞愧,更有对程昱手段的恐惧,只盼着这场噩梦早点结束。
当最后一名水匪踏入瓮城,沉重的城门轰然关闭!
与此同时,城墙上陡然竖起无数面“刘”字大旗!
“放箭!”
一声冷冽的命令从城楼传来,正是程昱本人!他竟亲自在此指挥!
刹那间,埋伏在两侧民房屋顶和城墙垛口的数百名弓箭手同时现身,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毫无防备的水匪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
“快跑啊!”
“城门关了!”
水匪队伍瞬间大乱,前队想往后跑,后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互相践踏,死伤惨重。
城墙上又落下滚木礌石,将试图靠近城门的水匪砸得头破血流。
“杀!”
太史慈一马当先,率领两千伏兵从四周街巷中杀出,如同虎入羊群。
骑兵来回冲刺,步卒结阵推进,将混乱的水匪分割、包围。
公孙虎见势不妙,拔出腰刀,还想组织抵抗,口中大骂:
“公孙龙,你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一支劲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又抬头望向城楼,只见程昱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强弓,面色冷峻。
“你……”
公孙虎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一旁的公孙龙目睹此景,吓得双腿一软,几乎瘫倒,被身后士兵死死架住。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这个看似文弱的谋士,不仅心狠手辣,竟还有如此武力!
不得不说,程昱也算文人比较能打的,十余人近不得身。
韩宇见状,心胆俱裂,拔马就想往人少处冲,却被太史慈拍马赶上。
“逆贼哪里走!”
太史慈一声大喝,右手戟如闪电般刺出,韩宇勉强举刀格挡,却被太史慈左手戟顺势一挥,拦腰斩为两段!
主将瞬间毙命,群匪更是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求饶。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比昨夜攻城还要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四千水匪被斩杀千余人,其余三千余人全部投降。
就在广饶城内伏击战打响的同时,凌操率领百余名精锐,押送着十几辆满载美酒和少量钱箱的大车,来到了巨定湖边的水匪渡口,剩下九百人在远处躲藏,防止贼寇起疑。
这一千人,一些是他本部带来的子弟兵,多是江东健儿,水性极佳,如同水中蛟龙;
一些是太史慈带来的,也是精选水性的士卒。
这支混合部队,对付习惯了在湖上称王称霸的水匪,正是针尖对麦芒。
若能夺取船只,顷刻间就能变成一支千人水军,人数不多但扫平巨定湖问题不大。
渡口处,百余名负责看守船只的水匪正懒散地晒着太阳,或聚在一起赌博,嘴里不停地抱怨着。
“真他娘晦气,头领们都进城吃香喝辣玩女人去了,就把咱哥们儿扔在这喝西北风!”
“就是!这巨定湖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咱公孙家的名号?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触霉头?”
“别说人了,连只官军的鸟都看不见!”
凌操等人扮作运送犒赏物资的队伍,大大方方地靠近。
当凌操看清渡口停泊的船只时,饶是他出身江东,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狂喜!
渡口处桅杆如林,密密麻麻停泊着两百余走舸,斗舰十余艘,艨艟三艘。
汉代船只可以简单划分为战船和货船,糜竺资助的就是货船,叫做舫,稳定性强,承重量大,一次性可以运输百余到数百人不等。
而战船,从小到大又可以划分为走舸、艨艟、斗舰、楼船。
走舸,就是轻便的“闪电艇”,能坐十余人,速度快,转向灵,用于轻装突袭和运输。
渭水之战,曹操的救命船就是这个,也是北方内地最为常见的船只。
艨艟,用于高速突击的“装甲艇”,船体狭长,覆盖生牛皮防御,用于冲锋陷阵,可搭乘五十人左右。
最出名的艨艟就是赤壁之战黄盖的诈降火船,《三国志·周瑜传》明确记载:“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
斗舰,水军中的“骨干舰”,比艨艟大,比楼船小,攻防均衡,能装载百余名士兵,进行弓弩对射和接舷战。
三国演义中记载的战船,九成以上都是斗舰,水战的核心对决,也是斗舰的对决。
楼船,古代的“航空母舰”,船楼高耸,可居高临下射击,是水军的指挥中心,核载可达上千人,缺点是笨重、承受不住大风。
曹操就是将这些楼船铁索连舟,整出了一块水上陆地,还在上面搞了一场唱跳rap,一槊把人捅死。
至于海船,太特殊了,后面再提。
凌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对着抱怨的贼寇们喊道:
“弟兄们,辛苦啦!龙爷知道兄弟们守船辛苦,特意让俺们送来好酒好肉,给大家打打牙祭!城里有的,兄弟们也有份!”
说着,他示意手下掀开盖着酒坛的布,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又抬下几大筐刚烤好的、油光锃亮的羊肉。
留守的贼寇们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呼啦啦围了上来。
一个小头目打量着凌操,觉得面生,随口问道:
“咦?这位兄弟看着眼生啊,以前没在龙爷身边见过?”
凌操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拿起一块羊肉边吃边说:
“嗨,俺是刚提拔上来的,这不,城里喝酒吃肉玩姑娘的好事轮不上,就被打发来给兄弟们送温暖了呗!”
他故作委屈的样子,反而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原来也是苦命人,来来来,兄弟们,别客气,龙爷赏的!”
那小头目哈哈一笑,拍了拍凌操的肩膀,率先抓起一块羊肉大嚼起来。
其他贼寇见状,也再无防备,纷纷抢酒抢肉,大快朵颐。
凌操一边应付着,一边暗暗计算着时间。
程昱准备的毒药发作需要一刻钟左右。
约莫一刻钟后,一名正抱着酒坛狂饮的贼寇突然身体一僵,脸色发青,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酒里有毒!”
有人惊骇大叫!
时机已到!
凌操眼中寒光一闪,暴起发难!
“动手,杀!”
他怒吼一声,抽出藏在车底的环首刀,刀光如匹练般闪过,那名刚才还和他称兄道弟的小头目,直接被从头到胯劈成两半!
鲜血内脏溅了周围贼寇一身!
事起突然,又兼毒药发作,留守的百余名贼寇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凌操率领的百余名精锐砍瓜切菜般斩杀殆尽,渡口迅速被控制。
凌操站在新缴获的艨艟船头,湖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
他麾下的一千人马,此刻正分乘于缴获的各类船只之上。
凌操目光扫过湖面,心中感慨万千。
他本是江东人士,阴差阳错意外投效刘备,本以为要在北方旱地征战,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在水上一展身手。
看着眼前这支意外获得的“舰队”,他胸中豪情顿生。
尤其是那几艘艨艟,虽然比不上长江上的巨舰,但在这巨定湖中,已是庞然大物,巍峨高耸,旗帜鲜明,足以震慑宵小。
第261章 荡平诸岛
“加快速度,目标入云岛!”
凌操下令。
舰队在他的指挥下,保持着战斗队形,艨艟在前,斗舰居中,走舸护卫两翼,破开平静的湖面,在那名投降的公孙家向导的指引下,直奔云雾缭绕的入云岛。
凭借缴获的公孙龙令牌和“犒军”的借口,凌操的队伍顺利靠上入云岛码头。
岛上留守的三百多名水匪,大多是老弱或非战斗人员,根本没想到“自家”船只会带来敌人。
凌操故技重施,先用美酒美食麻痹对方,然后突然发难。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不到半个时辰,入云岛上的抵抗就被彻底肃清。
当凌操带人打开岛上几个巨大的、依山开凿的隐秘仓库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仓库里,麻袋堆积如山,里面全是黄澄澄的粟米和小麦,粗略估算,不下二十万石!
另一个仓库里,则堆满了铜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价值难以估量!
公孙龙盘踞广饶和巨定湖多年,通过劫掠、兼并土地积累的财富,大部分都藏于此地!
“我的乖乖……这……这得够咱们全军吃用多久啊!”
一名屯长看着满仓的粮食,声音都在颤抖。
凌操也是心潮澎湃,他立刻意识到这批物资对刘备集团意味着什么。
他强压激动,下令:“一屯、二屯留下,清点并装运这些钱粮物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其余人等,随我继续清剿残敌!”
留下两百人守卫入云岛后,凌操马不停蹄,率领舰队杀向孤舟岛。
孤舟岛的精锐已被韩宇带去广饶,全军覆没,岛上只剩下百余名老弱贼寇和七八百名贼寇家眷,几乎没做任何像样的抵抗就投降了。
连下两岛,凌操士气大振,仅带着三百人,乘胜直奔最后的葫芦岛。
他站在斗舰船头,望着远处葫芦状的岛屿轮廓,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巨定湖的水匪主力已被歼灭,剩下的不过是疥癣之疾,荡平全湖,指日可待。
此战之后,广饶二十万亩良田已在手中,巨定大湖和一支初具规模的水军也有了雏形,更解决一部分钱粮问题。
葫芦岛,顾名思义,岛上东西南面都是高山,只有北面有一个小缺口进入,而葫芦内部,则是一片平地,若要入岛,只有北面浅滩一条路,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岛主名叫黄健,年过四旬,为人稳重,有一儿一女,儿子叫黄过,勇武异常,女儿叫黄菲。
这黄健原本是广饶县的渔夫,二十年前打鱼误入此地,便不断收留广饶逃难的渔夫佃户,二十年颇有气象,岛内也汇聚了两千余人,其中精壮八百人,虽然只有走舸这样的小船,但凭借智慧和地利,多次击退公孙龙等贼匪的攻击。
又因为与世无争,只想打渔耕作,公孙龙后面也就没有再啃这块硬骨头。
“咚咚咚。”
葫芦岛正在外围打渔的渔民看见,连忙击鼓示警。
凌操眉头一皱,他看了一眼北面浅滩,敌军的水战肯定不如自己,毕竟现在他乘坐的斗舰高大威猛,比起走舸要高上一丈,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但要登岸作战,浅滩有没有陷坑不说,前方甚至有数座箭塔,两边山上还有寨屋,入口处甚至有座小寨,寨子围墙高一丈有余,他没携带攻城利器,又只带了三百兵马,如何能打的下来。
“嗖嗖嗖。”
箭塔有数支箭矢射来,可惜离得太远,只射在了浅滩之上。
“撤。”
凌操冷哼一声,想起了江浩临行前的嘱托:凌统年幼,汉安行事小心,万不可以身犯险,以少攻多。
历史中的凌操,便是驾着小舟,一舟当先,想要先登夏口,遇到神射手甘宁,被一箭射死。
“爹,这次怎么感觉不对劲?”
黄过有些疑惑看着退去的船只。
按以往的战斗,公孙龙不死上几十号人不会善罢甘休。
“守好寨门,不得出战,夜里再派探子到广饶打听情况。”
黄健也不明所以,但他知道一个道理,在葫芦岛上,不浪就有办法。
“唉。”
黄健望着岛内平原叹了口气,别人都以为这岛内富庶,只有他知道,种植了几十年的土地,肥力在不断下降,今年收成再降,那就入不敷出了。
黄过看着自家父亲的叹气,以为他心中担忧贼寇再度来袭,心中暗道下次一定要杀出去,让贼寇看看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凌操在入云岛留了三百军士,在孤舟岛也留了三百军士,便带着四百人运送缴获的钱粮回到广饶。
“汉安,恭喜,此行缴获不小。”
程昱从城头望着洋洋洒洒百余艘船只,感慨道。
“哈哈哈,可惜了,未竞全功。”
凌操将葫芦岛的情况跟程昱太史慈说道了一下。
“无妨,我已经打听清楚葫芦岛的情况,岛主黄健,为人谨慎,只愿在岛上过安生日子,其麾下只有十余只小舟,不足为虑。
我马上派人送封信过去,能招降还是招降吧。”
程昱宽慰道。
凌操只得无奈的点点头。
太史慈随即一声令下,麾下军士立即行动起来。
广饶城外的临时码头上,顿时一片繁忙景象。
士兵们排成长龙,将一艘艘货船上的粮袋、钱箱小心翼翼地搬运下来。
这些水匪中缴获的物资,在码头空地上渐渐垒起了一座座小山。
程昱站在一旁,手持竹简制成的账册,神情专注地记录着每一项入库的物资。
当最后一箱钱币被抬进临时搭建的库房时,他缓缓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
子义将军,累计缴获粮草三十万石,钱财约一亿两千万钱。另有俘虏贼寇万余,解救百姓两万人,查获在册良田二十万亩。”
太史慈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简直...
现在程昱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浩要对公孙氏族斩草除根了,简直一波暴富。
他踱步到堆积如山的钱箱前,随手打开一箱,里面整齐码放的五铢钱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乐安郡那些流寇,就是全部剿灭也搜刮不出多少油水。
程昱抓起一把铜钱,任其从指缝间滑落。
可这公孙氏,却是盘踞此地数十年的地头蛇。整个广饶县九成的财富,都集中在他们手中。
太史慈沉默不语。他想起一日前,程昱如何逼着公孙龙、公孙杰等人在认罪书上画押,随后就在城门口当众行刑。
那一日,刑场上足足斩了一千多人,鲜血染红了广饶的黄土。
给主公报信吧。
程昱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就说广饶县与巨定湖,均已拿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立即组织人手清点田亩。无论如何,这些土地必须全部按时播种。
......
第262章 养寇自重
四月十七,黄河之水奔腾咆哮,如一条桀骜的巨龙,昼夜不息地向东奔流。
江浩站在一艘战船的甲板上,凝视着浑浊的河水。
几名士兵正按照他的命令,将十几个装满泥土的麻袋投入河中。
麻袋入水时溅起巨大的浪花,转眼就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大人,都处理完了。
高顺上前禀报。
江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身旁的两个木筐和一个木箱上。
木筐里,两株番薯苗已经发出嫩绿的新芽,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
木箱中,则整齐地摆放着他穿越时随身携带的物品。
那些泥土来自他最初发现番薯的那片菜地。
江浩在命令士兵将番薯连根带土挖出后,他仍不放心,又让人掘地三尺,将所有植物的根系全部焚烧干净,这才将泥土装入麻袋,投入黄河。
我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江浩自嘲地笑了笑。
但想到番薯一旦外流可能带来的后果,他又觉得这些防范措施十分必要。
船队缓缓靠岸。
去时仅带了一千五百人,归来时却已有五千之众,其中三千多人是将士们的家眷。
按照他的想法,这些人将安置在刚刚攻克的广饶县。
江浩可不认为,刘备集团没了他,连个广饶都拿不下来。
江浩对程昱的能力充满信心。
出发前往平原县之前,他就特意向刘备建言:广饶之战的全权指挥,应交由程昱独自决断。
先生,主公有信送到。
刚下船,高顺便快步走来,递上一封书信。
“广饶已定,仲德不愧是仲德。”
江浩看着信中数据,有些惊叹道。
三十万石,一亿两千万钱,真杀人放火金腰带,加上他从平原带回来的十万石粮草,缺口就从一百六十万石变成了一百二十万石。
粮草问题努努力也不是不可能解决。
过了一天,江浩抵达乐安,当日晚上,众军士与家人团聚,气氛异常喜庆。
刘备和江浩商议,将军士家属放在广饶屯田,广饶那是上等良田,优先供给军人家属。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军士永远要在所有序列中排第一,才对得起他们为刘备集团流血牺牲。
四月十九日,江浩花了一天时间处理政务后,便跟着刘备等人亲自赶赴广饶县视察工作。
望着一望无际的黑色良田和密密麻麻沿湖的灌溉系统,江浩心中暗自嘀咕:恐怕广饶县的良田比他想象的富饶,几乎不用修建水渠。
经历几天的大清洗后,广饶县在程昱太史慈的治理下,逐渐有了起色,佃户继续耕作,军士也在此耕田,湖面凌操正训练水军。
县衙。
刘备、江浩、郭嘉、程昱、糜竺、太史慈、凌操七人在堂内召开广饶下一步工作部署会,许褚高顺在一旁护卫。
“拿下广饶,都是仲德、子义、汉安你等三人的功劳,辛苦了。”
刘备望着堂内三人勉励道。
“不辛苦,不辛苦。”
三人连忙客气道。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想商议一下广饶县下一步工作,仲德,你了解情况,你先说,无论是当前问题或是下一步计划,都可以在今日讨论讨论。”
江浩看见刘备望着自己,于是开始主持会议的召开。
“现今有两事未解决,一是广饶毕竟属于齐国属地,非乐安辖区,我等屯田恐怕存在问题,二是湖中水贼仍需清剿,至少需要一个月之期。”
程昱思索了片刻说道。
他这几天忙着广饶的治理,安抚百姓,重振春耕、清理田亩等等。
太史慈和凌操虽带兵剿灭了几个小岛的贼寇,但广饶这样有贼匪的岛屿有七八十个,一天剿灭几个,也需要一两个月时间。
“无妨,巨定湖巨大无比,能剿灭其中两股较大的水匪已是意外之喜,现如今有千余水军,慢慢来,权当练兵,至于名分问题,诸位可有良策。”
刘备看着堂下诸人说道。
江浩也觉得程昱效率惊人,误打误撞组建了一支水军,无论是运输和水战,都用的上。
下一步如果贯通时水、济水、漯水这三条大河,那这支水军就能从巨定湖抵达黄河,成为一支不弱的水军力量。
至于走海路,需要对船只进行特殊的处理和实践,比如隔舱、龙骨结构等等,还需要时间。
两百多只船只,要是打造的话,也需要耗费两亿钱外加两三年时间,因此算得上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看见郭嘉、糜竺没说话,江浩只能提点道:
“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而不旋踵者,机也。故圣人常顺时而动,智者必因机而发。今仲德为何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江浩的意思是,有些时机不妨晚点抓住,既然水中有贼匪,那就不着急动他们,如果剿灭了,那自然焦和要派县令来任职。
刘备、太史慈、凌操包括糜竺眼中都带着迷茫,不是,江浩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妙啊妙啊。”
郭嘉有些惊讶道,他猜出了江浩的意思,但不便言说。
“养寇自重!”
程昱直截了当说道。
这个原本来自明末的典故成语,被程昱莫名其妙脱口而出。
明末边关武将就用这种玩法,例如李成梁,这个人不出名,但他养出的寇,很出名,那个寇叫做“努尔哈赤”!
当然,这位玩脱了,玩死了大明朝。
还有个典型例子就是司马狗贼,把后期的蜀汉当做寇养着,养了几十年直接把大魏养成了晋朝。
“仲德,休得胡说,我可从来没说过养寇自重这种话,剿匪嘛!不是不剿,而是慢剿缓剿优剿,有计划的剿!”
江浩一脸无辜的辩解道。
程昱内心一阵无语,他原本以为他的脸皮已经天下无敌,没想到遇到个更狠的。
居然将养寇自重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他发誓,无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江浩!
刘备等人也已经反应过来,只是程昱的养寇自重多少有点让人难以启齿,还是江浩的那套理论好。
不是不剿,而是慢剿缓剿优剿,有计划的剿!
春天要春耕,夏天有夏忙,秋天需秋收,冬天天太冷,唉,面对巨定贼匪,剿匪正在进行中,永远完成时。
贼寇没剿完,再加上刘备私底下做点工作,焦和大概率不会派县令过来接管。
只要拖过今年,老焦也就嗝屁了,广饶归属权自然归刘备。
不只是刘备玩这套,三国时期不少世家也搞这套,比如荆州有宗贼,川蜀有马相,这是世家养的“寇”。
“就按惟清意思去办。”
刘备定了结论。
“主公,我军水军该定多少兵力,如何发展?”
太史慈问了一个敏锐的问题。
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有了船只,那自然要水军。
“此事我已和惟清、奉孝有商议,由子义统领水军,汉安为副手,定额两千,可在齐国境内招收熟练水性之人。”
刘备开口道。
“子义,每隔几天,拿巨定湖中贼寇进行实战操练,伤亡过大的岛屿,暂时留着不打,珍惜每一位水军弟兄的性命。今年年底前,能肃清巨定湖中全部水匪即可。”
江浩补充道。
这可是未来的水军种子,不发展是不可能。
“诺。”
太史慈应道。
第263章 军情司
他们的主要问题就这三个,名义、水军、水匪,其余的事情,用不着刘备江浩等人亲自出面解决。
“仲德,广饶大约有多少可屯之地?能安顿多少百姓。”
刘备询问道,这次此行的目的之一。
“大约三十万亩,可供一万五千人屯田。”
程昱这几日主要忙的事情就是这个。
在巨定湖边约莫有二十万亩良田,然后广饶其他地方加起来一共十万亩左右,累计三十万亩可供耕作。
“甚好。”
刘备大喜道,其他的地方加起来,勉强还能安顿两万人,也就是还能安顿三万五千人,这个基本上就是洛阳难民的总和了。
如果多出的,也没关系,自家军师说有办法解决。
几人又商议了些广饶的细节,便已到晚上,一同用餐后,刘备请江浩、郭嘉、糜竺、程昱四人留下,商议另外一项绝密事项,建立军情司。
“今日的议题只有一个,关于军情司的组建,几天前,若非许公带来孙坚消息,我等至今恐怕还不知情。”
刘备轻叹一声说道。
他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话音未落,书房内已是一片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容。
糜竺率先起身,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愧疚:
玄德公,这怪我。我的商队本该及时传递南方的消息,却......
他昨日才从外地筹措粮草归来,连日的奔波让他声音沙哑。
无妨。
刘备摆手示意他坐下,子仲筹措粮草已十分辛苦,商队传递消息本就不是主业。
江浩接过话头,宽慰道:是的,子仲兄的商队虽能带回消息,但毕竟非专业情报渠道。
他环视众人,当今天下大乱初现,各路诸侯动向莫测。我们需要一个专门负责收集、分析情报的机构。
情报的重要性每个现代人都很清楚,军情司的建立是江浩向刘备提议的。
虽然古代通信不发达,情报传递的有效性和时效性极差,但梧桐一叶而知秋,他相信以着郭嘉等顶级谋士的智力,即便是滞后的情报消息,也能推测出很多东西。
更别说比如“粮草在乌巢”这种能改变战局的消息。
现在趁着诸侯们还没重视起情报工作,提前发展运作起来,未来必有大用。
且不说宋朝的皇城司,明朝的锦衣卫东西厂,清朝的粘杆处,就连三国时期这种机构也是有的。
曹操的校事府、刘备的司闻曹、孙权的刺奸屯,都属于情报部门。
不能指望着读过三国,就吃消息的老底,历史已经改变,未来会发生什么,江浩也预料不到,正如孙坚身死,原本应该在192年,提前两年。
那孙策的守孝期也将从192-195提前到190-193年,南方格局也许会因为孙策的提前出山而发生变化。
惟清所言极是。
郭嘉抚掌赞叹,一向洒脱的脸上难得露出肃然神色,
情报如眼目,无目之行,必入深渊。昔日孙武着《孙子兵法》,特重,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程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周礼·秋官·士师》中有载,情报机构者,邦汋之道也。行贿赂、刺杀、伺察、暗间之事。此事,甚好。
他冰凉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近乎狂热的神色。
这种阴暗冷血的工作,正合他的胃口。
刘备见众人意见一致,便拍板决定:便由仲德负责军情司的工作,子仲协助,负责提供资金和掩护,奉孝辅助消息分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此事,为绝密,万万不可泄露。
三人负责制,是江浩深思熟虑的结果,这种机构后期难免会做大,前期便定好三人分权结构,有助于相互制衡。
至于保密,毕竟现在刘备只是区区一个郡守,没有资格私设官方机构。
但这事又不能拖着不搞,那就只能做好保密工作,控制知情范围。
“仲德,前期的工作多和子仲沟通,茶楼酒肆,是消息汇聚之所,可以安排一批人员现行入驻,明面上不要和糜家商会有任何联系。”
江浩对着程昱和糜竺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把糜竺喊来开会的原因。
军情司的第一步,是先保证明面上的消息灵通,茶楼酒肆毫无疑问是最佳的切入口。
之后后续,就看程昱能做到哪一步了。
按照江浩的预想,袁绍、曹操这种诸侯一定要重点关注,他们估计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江浩能提前数年甚至十年就安插间谍过去。
糜竺会意点头:竺在徐州、青州各地都有产业,可以暗中提供掩护。若有需要,我还能通过商队将人员送往各地。
本质上,他也是刘备集团安插在徐州的高级间谍。
程昱起身,郑重行礼:昱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托。
“此议甚妙,我也愿意。”
郭嘉轻笑道,情报分析如同解谜,对他来说正合适。
“军情司今年经费少些,只有一千万钱,编制五百人,至于人选仲德看着办。”
江浩对着程昱说道。
设立了机构,就得给人给钱,刘备今年比较穷,有钱不敢乱花,全要用在粮草上,只能给一千万钱意思一下。
程昱苦笑:一千万钱,五百人......惟清还真是精打细算。
他心中暗骂江浩真是铁公鸡,不多拨点经费。
“若是需要店铺,我可以从中调配。我在各州郡都有茶楼、客栈的产业,正好可以作为据点。”
糜竺略微算了一下价格,一家固定店铺就得几万钱,还要运营,一千万钱确实捉襟见肘。
“如此便感谢子仲了。”
程昱面露喜色。
有这位天下巨富的支持,军情司的起步会顺利很多。
江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冀州和兖州的位置:
仲德上任后,需重点关注袁绍、曹操二人。
袁本初四世三公,势大力强;曹孟德虽暂居人下,却胸怀大志。
郭嘉挑眉,江兄眼光毒辣啊。
程昱有些疑惑:为何袁术不在其中?他据有南阳,兵精粮足,又是袁氏嫡子,威胁应该更大才是。
江浩摇头:袁术虽贵为四世三公之后,但其志大才疏,用人不当。看似强大,实则虚胖。不出数年,必生内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不必去河内关注袁绍,可提前到邺城安插探子。未来谁入主邺城,谁就值得重点关注。
虽然知道袁绍将会入主冀州,但具体时间他不知道,也不方便说,而且这话说出来太吓人了。
无伤全取一州之地,史书上也没几个。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陷入沉思。
如今袁绍还在河内,江浩却断言邺城将是关键,这其中的深意令人玩味。
至于曹操,
江浩继续道,此人雄才大略,为人腹黑,且善于用人。他现在虽依附袁绍,但绝不会久居人下。必定是我等未来的心腹大患。
程昱凝重地点头:昱明白了。我会立即安排人手,重点渗透此二人势力范围。
“仲德,关于情报传递系统,我有以下方面几个建议,你可以参考一二。一是人员构成,分为核心和外围,核心人员都由仲德一手把控,严格培训后方可外出就职,
外围人员可采取吸纳、雇佣、收买等方式,由他们自主发展掌控,人员采取一对一联系,且都用代号……;
二是情报传输,建立一套密码系统,即便情报被截获,对方也无法解读。”
“密码系统?”
程昱有些疑惑的问道。
江浩简单解释了一下密码的概念,用替换法和移位法为例,让众人理解加密通信的原理。
接收方只有持有密码本,才能还原真实信息。
郭嘉、程昱何等才华,一点就通,就连刘备和糜竺,也大致懂了这一方法。
古人不是笨,而是缺少从0到1的过程。
不过这个方法难度很高,至少得识字才行,所以用于极为重要的密报。
“妙哉!如此即使消息被截,敌人亦如观天书!昱会好好设计。”
程昱有些感慨道,心中对江浩愈发敬重。
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念头:荀彧呀荀彧,你要再看不起江浩,以后会被玩死的!
第264章 乐安书院
“三是信鸽之法,鸽子有归巢之能,若能驯养得当,可大大加快情报传递速度。仲德可以留意一二……”
江浩又补充几点,其中不乏后世谍战的情节。
鸽子这玩意,秦朝就有人养,传说在楚汉相争时期,刘邦曾被项羽追击至废井之中,曾放飞一只鸽子以求援,并最终获救。
官方最早记载,是唐朝宰相张九龄少年时“家养群鸽”,每与亲戚友人通信,都用鸽子捎送,并将他的鸽子称为“飞奴”。
《唐国史外》也记载航海者用鸽子送信的事:“舶发之后,海路必养白鸽为信,舶设,则鸽虽数千里,亦能归也”。
意思是,如果在沿途设置鸽子站点,就算是千里的大海,也能顺利归来。
如果这种情况是真的,那这个项目他江浩投了。
未来西域、交州、罗刹(俄)、高丽、倭国这些地方消息传递就会便利不少,毕竟交通短期无法改善的情况下,只有飞行成本最低。
程昱暗自记着,他相信江浩不会无缘无故说鸽子能送信,这个项目必定能成。
紧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着计划。
关于情报分析。
郭嘉摸着下巴说道。
我认为应当建立档案制度。将各方诸侯的将领、谋士、兵力、粮草等信息分门别类,随时更新。如此,在需要时便可快速调阅。
奉孝此议甚好。
程昱点头,还可定期撰写情报汇总,分析天下大势。
糜竺补充道:我的商队往来各地,可以收集市井流言、物价波动等看似无关的信息。有时这些琐碎消息中,反而能发现重要线索。
子仲说得对。
江浩赞许道,情报工作往往在于见微知着。比如某个地方突然粮价上涨,可能预示军队调动;铁器采购增加,可能意味着备战。
……
刘备始终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军情司事关重大,望诸位慎之又慎。切记,此事绝密。
遵命!
众人齐声应道。
程昱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主公放心,昱会小心行事。首批人员,我打算从军中挑选机敏可靠的士卒,再慢慢扩展。
江浩提醒道:切记宁缺毋滥。情报工作最重忠诚,宁可进展慢些,也不能混入奸细。
这是自然。
程昱郑重应下。
讨论一直持续到子时,众人才散开休息……
第二日晌午,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踏入了乐安郡城。
刘备与江浩并辔而行,身后跟着高顺率领的数十亲卫。
连日的奔波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江浩的目光却格外明亮,他心心念念的书院,今日终于能亲眼看看进展了。
惟清,你这般急切,连郡府都不先回一趟?
刘备看着刚刚入城就准备拔马转向的江浩,不由失笑。
江浩拉住缰绳,在马上拱手:
玄德公见谅。书院事关重大,不去亲眼看看,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刘备理解地点点头:也好。我去安排郡守府内事务,晚些时候也去书院看看。
辞别刘备,江浩带着高顺和几个亲卫,快马加鞭出了城西。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功夫,一片依山傍水的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还未靠近,就先听见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工匠们的吆喝声。
江浩勒马驻足,放眼望去。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间蜿蜒而出,潺潺水声如同天然的乐章。
溪流左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青翠欲滴的竹子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右边是已经开垦好的耕地,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而最让人心旷神怡的是书院后方那一汪湖泊,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好地方!
江浩忍不住赞叹。
他翻身下马,信步向前走去。
这里与其说是新建的书院,不如说是在一个旧庄园的基础上改建而成。
原来的主体建筑都被保留了下来,只是在此基础上增建了不少屋舍。
整个书院被新扎的篱笆围起来,隐约能看见里面错落有致的屋顶。
江郡丞,您来了!
一个黝黑精干的中年男子从工地里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他叫张度,原是洛阳的一个工头,在战乱中失去了家人和生计,被江浩所救后,就成了书院建设的总负责人。
江浩笑着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辛苦了,给我说说进展如何?
张度顿时来了精神,一边引路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江郡丞您看,咱们这个书院总共建了三十多间教室,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每间能坐下五六十人。教室的窗户都开得很大,保证亮堂。
他们穿过正在施工的前院,工匠们正在打磨门窗,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的清香。
后面这一排是宿舍,一共一百多间,每间能住八个人。
张度指着后方一排整齐的屋舍。
我还特意从溪流那边引了一条沟渠过来,孩子们用水方便。
江浩满意地点着头,随手推开一间宿舍的门。
里面空间不大,但布局合理,两边各四张木板床,床下都有储物空间。
茅厕在左边,有十间,都按您说的,挖了深坑和沟渠,定期清理。
张度继续介绍。
书院右边是食堂,现在还有些简陋,但做饭吃饭的地方都有了。
江浩仔细查看着每一个细节。
这个书院的规划图是他亲手绘制的,参考了他记忆中现代学校的布局。
教室、宿舍、食堂、茅厕、操场,功能分区明确。
书院四周用篱笆围起,实行半封闭管理,除了耕作时间,学生们不得随意出入。
耕地的事安排得如何?
江浩问道。
都按您的吩咐,预留了足够的耕地。
张度指着书院后方,每个班都会分到二十亩地,比民屯的标准低些,应该够孩子们忙活了。
江浩点点头。
让学子们参与耕作,是他特意设置的实践课。
将来这些学生大多要从基层做起,必须知农事懂农事会农事。
走到一间已经完工的教室前,江浩推门而入。
教室前方是一块涂了黑漆的木板,下方讲台上摆放着用石灰特制的和湿抹布。
下面整齐地排列着五十套桌椅,虽然做工朴素,但足够结实。
江浩走到讲台上,手指轻轻划过黑板表面,若有所思。
军士们的工钱都发到位了吗?
江浩发了一小会呆,突然问道。
张度连忙回答:
都发了,每人每天二十文,一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江郡丞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张度就是再不是人,也不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江浩欣慰地笑了:我信得过你。你去忙吧,我随便看看。
张度行礼退下后,江浩对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高顺说:
伯平,派人去请李华先生,让他带着孩子们先过来熟悉环境。通知他们,明日上午举行开学典礼,下午就正式开课。
高顺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立即转身安排亲兵出发。
江浩随后独自站在书院中央,环视着整个书院。
第265章 三类班级
他知道,在这个乱世,建一个名动天下的大书院不现实,但办一个培养实用人才的培训班,还是大有可为的。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江浩低声自语,嘴角泛起自信的微笑。
他敢肯定,这个小书院培养人才的效果,绝不会比那些声名显赫的大书院差。
说到底,教书育人,无非四样。
一方能遮风挡雨的屋舍,几位德才兼备的师者,足以开蒙启智的典籍,再加上一个懂得统筹调度的主事之人。
不过一个时辰,李华便领着八百名孩童抵达了书院。
这位年过三十的读书人,是江浩在洛阳时招揽的,名字后世人耳熟能详。
虽出身寒门,却满腹经纶,于经史子集无所不通。
更难得的是有一颗真诚的教育之心,无意仕途,只想让更多平民能读书识字。
由此可见,如郑玄那般品行高洁、将教化视为己任的师者,世间并非孤例。
只是各人境遇不同,有些人自身尚在贫困中挣扎,连糊口都成问题,又何谈去实现那“有教无类”的理想?
即便是郑康成公,也是如此?
史载他游学十余载方归故里,却因家贫,不得不在东莱做个“客耕”的农夫。
即便如此,追随他求学的弟子,竟也达到了数百上千人之众。
他正是在这般清贫与坚韧中,为天下教育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路,这或许正是他令后世景仰的根源。
当然,郑公的讲学多为巡游四方的大课,颇似后世的巡回讲学。
但凡听过他一堂课的人,便可自称是康成公门下。
因此他的弟子遍布天下,就连刘备,也曾名列其中。
为提前结下善缘,江浩还以刘备的名义,给郑玄送去一首诗:
“荒山书院有人耕,不记山名与县名。为问黄巾满天下,可能容得郑康成。”
这诗原是明代大儒顾炎武的《不其山》,被江浩白嫖过来。
他心中自有盘算,最迟后年,刘备必能拿下青州南部。
届时,正好可借重郑玄在士林中的清望与影响力,双方携手,共同兴建一座真正能容纳四方学子的高等学府。
江郡丞。
李华恭敬地行礼,他身后跟着十多位老师,都是这些日子招募来的读书人。
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他们新家的地方。
他们其中有五百余是洛阳无家可归,无亲无故的难民孩童,剩下三百人都是军士和部分乐安官员的孩子,年龄在八岁到十五岁之间。
太小的,容易夭折且不好管教,江浩都让一些无后的老卒认领回家,太大的,没必要,可塑性不强,十五岁以上都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了,直接安排屯田。
至于面向乐安郡招生,江浩暂时还不想这么做,教育资源有限,培养每个人才都需要成本,刘备或者说这些小孩的家庭,负担不起。
书院可以免费,但供养是个很大的问题。
况且,孩子也算半个劳动力,大部分农民家庭都不会让自家少个劳动力而去读书。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很可悲,说的是孩子出生后,到了五六岁就得帮大人干活,比如放牛羊、喂鸡割猪种菜捡柴火之类的,这种现象到建国七八十年代还存在。
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可以下田耕地犁地了。
缺乏耕牛?人就是耕牛,就是下地干活的牲口。
这既是旧有观念的落后,也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典例。
问题不大,等纸张和印刷问题解决好了,普发书籍,安排人员建立比如“冬季扫盲班”、“送字下乡”、“说书人”等,再加上科举制,能够迅速提高一代人的识字率。
他记得近代中国祁先生使用注音识字创造了《速成识字法》,在1.26万名干部、战士中试行,15天就能识字1500,文化水平达到小学五年的水准,三个月便彻底扫除了军队文盲。
不过这个东西,十年内怕是没戏,只能慢慢谋划。
一个机灵的小男孩从人群中钻出来,朝江浩用力挥手。
江浩认出这是任睱,也笑着朝他招手。
大家都还习惯吗?
江浩走到孩子们中间,亲切地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
有些孩子腼腆地低着头,有些则大胆地回以笑容。
他们中很多人还记得,是这个和蔼的江郡丞在洛阳救了他们,给了他们饭吃,还要教他们读书识字。
李华将几卷竹简递给江浩:
江郡丞,这是分班名册和课程安排,请您过目。
江浩展开竹简,仔细阅读起来。
按照他之前的设想,孩子们被分成三类班级:
深造班,八到十岁,学制五年,打牢基础后再因材施教;
精英班,十一到十三岁,学制三年,主要培养基层文职人员;
速成班,十四到十五岁,学制一年,结业后到军中实习,优秀者直接担任基层小吏。
课程设置兼顾识字、算术和农事等实用技能,看得出李华是花了心思的。
安排得很妥当。
江浩点头称赞,但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课程还是太宽松了。从明日起,每日卯时就要起床晨读一个时辰。每周只休一日。速成班的学生,每半月才可休息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稚嫩的面孔:
每月都要组织考试,我会亲自监考。成绩不合格的,调到技术处学习木工等手艺。
接着,他特别补充道:把任睱调到速成班,任命他为班长。
李华略显惊讶:任睱才十三岁,是不是太......
“无妨,任睱能跟上进度的。”
望着远处的湖水,江浩意味深长的说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些孩子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更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对他们严格,才是真正为他们好。”
他何尝不心疼这些孩子?
但乱世之中,唯有真才实学才能立身处世。
这些贫苦出身的孩子,能够获得受教育的机会已是万幸。
学得好,将来可以出将入相;学得不好,至少也能识文断字,留在书院当个老师。
无论如何,都比在乱军中颠沛流离要强得多。
“诺。”
李华回应道,听着江浩对课程安排的要求,他心中暗自心惊。
他回想起自己当年在颍川求学时的艰辛,每日挑灯夜读,自以为已是刻苦至极,却不想江浩为这些孩童定下的学习强度,竟是他当年的两倍有余。
他不禁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心中既惭愧又钦佩。
这并不能怪李华不认真读书,只能说汉代的学宫不少,但没有形成制度性。
课程不正规,不像后世的学校一样,每天都有固定的课程必须要上,有的经师只在一年的某些时节召集学生讲经。
老师不专业,牛的老师遇不到,流动性高,差的老师也不固定,学习基本靠自学。
考试空心化,没有所谓的结业考试,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样的题卷更是没有的,因为考试本身无意义,没有例如科举这样明确的指向性。
在这种情况下,能学成的寒门子弟,多少都有两把刷子。
李老师,带孩子们去认认自己的宿舍和教室吧。
江浩收回思绪,对李华说道,被褥都已经备好,每人一套。告诉孩子们,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李华躬身领命,转身去安排孩子们入住。
第266章 外聘教师
很快,原本安静的书院就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江浩信步走到书院后的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孩子,就是未来的希望,是改革的主力军,是刘备的嫡系人才库。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在贫瘠的土地上播下种子,假以时日,必能长成参天大树。
高顺肃立在一旁,听着江浩与李华的对话,那张常年如磐石般冷峻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真挚的微笑。
这些日子,他常趁着巡防之便来书院看看,每次见到工匠们为孩子们搭建校舍的忙碌景象,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作为一个在沙场上见惯了生死的老兵,能亲眼见到这些战火中幸存的孩子有了安身立命、读书明理之所,他觉得此生已无遗憾。
“伯平,别光顾着笑,”
江浩转头看向难得露出笑容的高顺,“你也有任务。每月抽时间来书院上几堂课,就当是学校的外聘老师。”
“好的。”
高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这正合他的心意。
他已经在心中盘算着,可以将自己多年领兵作战的经验整理成简易的兵法课程,或是教导孩子们强身健体的基础武艺。
事实上,不只是高顺,刘备麾下所有将领文臣,都被江浩纳入了这个特殊的“外聘教师”计划。
按照江浩的规定,在公元190年这一整年里,每位官员都必须完成至少八节课的教学任务,平均下来每月只需来讲一堂课。
至于授课内容,江浩并未做硬性要求。
将可以讲授兵法战阵,文臣可以分享治国理政的心得,即便是最普通的识字课,也能为这些孩子开启知识的大门。
整个书院的师资配置经过江浩的精心规划,目前共有专职教师十八人,都是从洛阳流亡而来的学子中选拔出来的。
这些人在江浩的考察中虽非最顶尖的人才,但胜在品性端正、学识扎实。
而那些特别优秀的学子,早已被外放至各县担任基层官吏去了。
师生比例维持在一比六十左右,在这个时代已属难得。
管理人员,刘备暂任乐安书院院长一职,江浩任常务副院长,李华任教导处主任,后期再做调整。
在教学内容的安排上,江浩表现得相当谨慎。
他仅仅删减了过于繁琐的“礼”、“乐”等课程,对经典做了适当精简,并未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曾经他也考虑过推行简体字和白话文,但深知在当下条件尚不成熟。
至于现代学校里的数学、物理、化学等科目,他更是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这些知识体系太过超前,需要相应的社会发展和工业基础作为支撑,强行推广只会适得其反。
“科学的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才能生根发芽。”
江浩暗自嘀咕。
他计划着,待天下安定之后,再从全国遴选天赋异禀的少年,集中传授这些先进知识理论。
总会有几个天才因此而开拓出新的天地。
科学革命之旅,江浩能推动和播种,但靠他普及,走完十五世纪到二十世纪六百年全人类的历程,逗谁呢?
每个理论知识的出现,都是多行业积累提升的成果,所谓发明人只是,只是积累溢出来的那滴幸运水珠罢了。
“纸张的研制应该快有成果了。”
江浩思忖着。
根据工匠们的最新汇报,第一批纸张预计在五月初就能试制成功,这将是推动教育普及的重要一步,也是生财致富的一条路子。
将书院的事务安排妥当后,江浩又仔细督导了新生入住的全过程,确认一切井然有序,这才放心离开。
回到乐安城内,江浩先向刘备详细汇报了书院的建设情况,随后便信步往蔡琰的住处走去。
踏入蔡琰精心打点的小院,江浩一眼就注意到他历次赠送的礼物都被妥善地陈列在屋内最显眼的位置。
他每次外出,都不忘给蔡琰带礼物回来。
从利县带来的漆器被擦拭得光可鉴人,平原县的草蚂蚱依然保持着鲜亮的色泽,甲下邑的鳄皮包包更是被细心地上油保养。
这些细节让江浩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惟清,你来了。”
蔡琰闻声从内室走出,见到风尘仆仆的江浩,眼中顿时漾开欣喜的涟漪,
“快坐下歇歇。”
她轻移莲步,为江浩斟上一杯蜂蜜水:
“这是你上次送来的蜂蜜,味道很是甜美。琰今日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蔡琰白皙修长的手指捧着陶杯,小心翼翼地递到江浩面前。
江浩接过时,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手指。
这一次,蔡琰只是微微红了脸颊,并未像从前那般慌忙缩手。
“经过昭姬亲手调制的蜂蜜水,果然格外清甜。”
江浩轻抿一口,由衷赞叹。
他忽然想起现代听过的一个趣谈:经美人手剥的柑橘,即便酸涩也会变得甘甜。
此刻他深有同感。
“昭姬,书院已经准备就绪。以后你每五日去授课一次,我会安排一队亲兵随行,以策万全。”
江浩说起了此行的正事。
对这位未来内定的媳妇,他并不希望她太过劳累,教书育人更多是为了让她找到生活的乐趣和价值。
“嗯,琰一定会好好备课,绝不辜负惟清的期望。”
蔡琰握紧小拳头,神情认真得像个小女孩。
江浩不禁失笑:“不必太过紧张,按照平常心教学即可。这些孩子天资寻常,远不及昭姬聪慧。”
这并非客套,蔡琰的才情在当世已是凤毛麟角,寻常学子确实难以企及。
“知道啦。”
蔡琰甜甜一笑,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
四月二十三日的清晨,乐安书院迎来了历史性的时刻。
晨曦初露,书院前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站满了八百名学子。
他们穿着统一发放的青色学服,虽然布料粗糙,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每个孩子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书院正门前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木台,上面摆放着几张桌椅。
台前悬挂着一幅红布,上书“乐安书院开学典礼”八个大字。
这是江浩特意请城中最好的绣娘赶制出来的。
刘备与江浩并排坐在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张飞、赵云、许褚、郭嘉、糜竺等文武官员分坐两侧,个个神情肃穆。
高顺亲自率领一队士兵在四周警戒,但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那些稚气未脱的学子,冷硬的眉眼间透着难得的柔和。
辰时整,江浩起身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场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郡丞身上。
“诸位师长,各位同学!”
江浩的声音清朗悦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乐安书院的诞生!”
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曾经在战火中失去家园,失去亲人。但是今天,我要告诉你们。
从今往后,这座书院就是你们的家!这里的师长就是你们的亲人!这里的同窗就是你们的兄弟!”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孩子的眼眶已经开始湿润。
“在这里,你们将学习识字明理,学习算术农事,学习安身立命的本领!也许有人会问,我们这些平民子弟,为何要读书?”
江浩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我要告诉你们:读书不是为了做官,不是为了显贵,而是为了让你们明白做人的道理,掌握谋生的技能,成为一个对天下、对苍生有用的人!”
他指向远处的田野:“你们看,那一片片耕地,将是你们实践的课堂。你们不仅要读圣贤书,更要知天下事!
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勤勉与懈怠之别。我希望你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刻苦攻读,互帮互助,将来成为造福一方的栋梁之材!”
江浩的讲话简短有力,没有引经据典,却字字句句说进了这些寒门学子的心坎里。
第267章 开学典礼
话音刚落,台下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少孩子激动得小脸通红。
接着,刘备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玄色官服,显得既威严又亲切。
“孩子们!”
刘备开口,声音洪亮且温和。
“看到你们,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这句话一出,不仅台下的学子,就连台上的官员也都竖起了耳朵。
谁都知道刘备是汉室宗亲,却很少有人听他提起幼年之事。
“我少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以织席贩履为生。”
刘备的声音平静,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读一天书,认几个字。可是家境贫寒,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余力求学?”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孩子都屏息凝神地听着。
“家母变卖家产,助我外出游学,备学习之旅,亦是奔波之旅,居无定所,食不饱腹之时,也曾幻想能有一所书院,在其中终日读书,免受奔波之苦。”
刘备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这个书院里,你们将有机会实现我当年未能实现的梦想。这是你们的幸运,更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希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也许有人会说,乱世之中,读书何用?我要告诉你们:正是因为这天下大乱,我们才更需要读书明理之人,来匡扶社稷,拯救苍生!”
刘备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发洪亮:
“今日你们在此求学,他日便要以所学知识,还天下一个太平!让天下再无战乱之苦,让百姓再无流离之痛!要为大汉之崛起而读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抽出腰间双股剑,直指苍穹:
“我刘备在此立誓,必当竭尽全力,护佑你们安心求学!待你们学成之日,便是这天下重见光明之时!”
这番掷地有声的讲话,将全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孩子们个个热血沸腾,就连那些向来稳重的教师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为大汉之崛起而读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为了这一刻,李华昨日带着众孩童演练了数百遍!
呐喊声结束后,乐安书院正式开学。
刘备、江浩、张飞、郭嘉、赵云、枣袛、李华、糜竺等三十余位师长,神情肃穆地立于学子方阵之前。
随着一声清越的“正衣冠”响起,师长们缓步走入学子行列之间。
刘备走到一个衣衫领口有些歪斜的瘦弱男孩面前,轻轻抚平男孩的衣领,又替他正了正有些松垮的头巾。
男孩仰起头,看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刘郡守,眼中充满了激动与崇敬。
刘备对他温和一笑,低声道:“衣冠正,方能心正,身正。好好读书,未来可期。”
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因激动而泛红。
另一边,江浩也在为一个学子整理衣冠。
他看着眼前这些懵懂而又充满求知欲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大汉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张飞的动作则显得豪迈许多,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一个学子的后背,声如洪钟:“挺直喽!男儿汉大丈夫,站如松,坐如钟!”
那学子被他拍得一晃,却立刻吸了口气,将胸膛挺得更高,引得附近的师长们忍俊不禁,又倍感欣慰。
衣冠整理完毕,学子们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新。
李华再次高呼:“行拜师礼!”
全体学子转身,面向悬挂在正殿中央的孔子画像。
那画像上的孔圣人,面容慈祥,目光深邃,仿佛正穿越数百年的时空,注视着这群未来的薪火传人。
“一叩首——感念圣人,有教无类!”
八百少年齐刷刷躬身下拜,额头轻触地面。
“再叩首——传承文脉,薪火不绝!”
第二次叩拜,动作更加整齐划一。
“三叩首——明德知礼,报效家国!”
九次叩首,每一次都沉重而真诚,广场上只闻衣袂摩擦与叩首的轻微声响,一种无形且厚重的文化力量在空气中凝聚、升腾。
江浩望着孔子画像,感慨万分,心绪难平。
后世儒教成了束缚思想的枷锁,但这笔账,绝不能简单地算在眼前这位“万世师表”头上。
汉代之前,学问这个东西都是各家私货,鲜有人公然传授,所以当时广收门徒的孔圣人才如此受人尊敬。
在中国历史上,儒家孔夫子在教育这一块的贡献,加起来等于其余诸子百家的总和,“有教无类”这种平等的思想对于当时的人来说不亚于是天降福音。
后来董仲舒为了加强汉朝的“大一统”中央集权,构建了“三纲五常”和“天人感应”理念,儒学走上了为专制服务的歧路。
在这种理念下,无论所谓的“天子”多么愚笨、痴呆,无论多么残暴、缺德,无论多么变态,都是“神圣”的,不可冒犯的,不可轻易弹劾讨伐的,否则便会犯下欺君,亵渎,犯上作乱的罪行。
这是为了封建统治,倒也没有多大错误,只是后面长歪了,而且越长越歪,成了封建礼教的代名词。
甚至近现代有打倒孔夫子,破除封建观念的事情发生。
主要还是儒家那群混蛋继承者,江浩也不记得是哪个b,歪曲解读继承,孔子提倡“有教无类,开启民智”,
继承者们,高呼孔夫子万岁,然后干着“愚民”“抑商”“惰民”之举。
一个祖辈都在同一个地方劳作不息什么都不懂的农民,明显会比一个走南闯北见识广泛的商人来的好统治;
一个老实巴交连字都不会写的百姓,明显比一个掌握了知识开启了智慧的学士好统治。
因此愚民抑商。
因为这个方法曾经见效过,好用,所以就没有想过要转变,或者说根本就不想变,于是就在不断的强调祖宗大法好论调中,懒惰下去,失去了开拓创新的能力和勇气。
为了保护自己的统治地位,皇帝喜欢越来越多的愚民,士族为了保护自己地位不动摇,就越来越紧紧的捏着知识不外流,越发的封闭。
导致到后期想要变法的人,需要承担更大的压力,甚至需要撞得头破血流。
所谓科举制,只是打破了世家圈子,让下层人有当上层人的资格,但思想没有发生转变。
还是那句话,开学典礼,不能不拜孔夫子,但江浩打算重新注解孔夫子的语录,夹杂些私货,搞出一个不一样的儒家。
要知行合一、利国利民、格物致知、改革创新、求真务实的儒家。
用《觉醒年代》的六点提法便是:
自主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想象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
虽然有可能弄出一个四不像,但一个奔腾进取不断开疆扩土的大汉帝国,比起屈辱的魏晋南北朝、孱弱的宋末、压抑的元清要好太多了。
至于能不能做到,只要垄断造纸十年,再加上印刷术,即便是郑玄这样名扬天下的大儒也挡不住江浩。
毕竟江浩拥有无与伦比的知识传播速度和基数。
大儒那一个小圈子能有多少人?
能教出多少保守派?数百还是数千?
像孔子这样的大儒,兢兢业业一生,核心弟子不过七十二,其余数千弟子不过听了皮毛。
江浩只能呵呵了,数千人,在他庞大的书籍体量面前,啥也不是。
一桶墨水就能染黑江河?
保守愚民派,未来会被江浩淹死在知识的海洋里。
当然,最好还是能和思想开明的大儒合作,那就话怎么说来着,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为江浩辩经者,享着作权,名垂青史,哪个大儒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第268章 开学第一课
拜圣仪式结束,李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拜谢师长!”
八百学子转向刘备、江浩等一行人,恭敬地行三叩首之礼。
这一次,他们拜的是眼前这些即将传授他们知识、塑造他们未来的引路人。
刘备看着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学子,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微微抬手,声音洪亮:“诸生请起!望尔等勤勉向学,日后成为栋梁之材!”
郭嘉站在刘备侧后方,惯常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钦佩。
他斜眼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江浩,心中暗道:“我的乖乖……江惟清此策,看似笨拙,投入巨大,实则是最稳妥、最高效的固本培元、人才养成之法啊!
无需依赖世家荐才,无需看人脸色,三年,只需三年,这书院便能为刘备集团源源不断地输送忠心耿耿的人才。此乃争天下之根基,胜过十万雄兵!”
张飞更是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最重士大夫,没想到有一天他成为了士大夫。
“礼成,净心净手!”
学子们依次有序地走到广场边缘摆放的一排排铜盆前,俯身将双手浸入清澈的凉水中,认真搓洗。
这是象征性的仪式,寓意着净手净心,去除杂念,以纯净、专注的心态迎接未来的学习生涯。
净手完毕,学子们按照事先的安排,排成八列长队,走向前方早已备好朱砂和毛笔的案几。
刘备、江浩、张飞、郭嘉、赵云、枣袛、李华、糜竺八人各执一管毛笔,饱蘸鲜红的朱砂,为走到面前的每一位学子,在眉心轻轻点上一颗红痣。
此为“朱砂开智”,寓意开启智慧,目明心亮。
刘备江浩等人都动作轻柔,认真慈祥。
轮到张飞这边,场面就生动了许多。
他手大力沉,点的朱砂痣又圆又大,有时几乎画成了一个圈,还乐呵呵地对着有些紧张的学子说:
“小子,俺老张给你多点些聪明劲儿!”
被他点过的学子,额头上都顶着一个格外醒目的“红太阳”,让人忍俊不禁。
最激动的莫过于糜竺。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他本是商人出身,虽富甲一方,但在注重出身门第的当下,何曾想过能有今日,作为师长,为如此多的学子“开智”?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对他身份和贡献的极大认可。
他努力稳定手腕,极其郑重地为每一个学子点上朱砂,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这也是江浩的考量,第一代创业集团奠定帝国意识,形态。
后面儒学不是要抑商嘛,那江浩把糜竺地位提上来,商人在新大汉里的地位自然会提高。
至于下一个王朝商人地位如何,江浩管不着了。
“击鼓明智!”
李华见所有学子都已点完朱砂,高声宣布。
这个环节由每个班级推选出的代表参与,共计十三位少年,依次走到那面象征着志向与抱负的大鼓前,奋力抡起鼓槌。
“咚!咚!咚!”
鼓声雄浑,震彻云霄,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少年们蓬勃的心跳。
张飞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擂上几下。
开学典礼在激昂的鼓声中圆满结束。
学子们在各自教师的引领下,井然有序地前往分配好的教室。
刘备等人特意在书院里巡视了一圈,只见每个教室都坐满了学生,讲台上的教师正在认真地点名,分发竹简和笔墨。
在速成班的教室里,年仅十三岁的任睱果然被任命为班长。
这个聪慧过人的孩子虽然年纪最小,却表现出惊人的沉稳。
他协助教师维持秩序,分发文具,有条不紊的模样让人刮目相看。
“此子心性沉稳,处事得当,确是璞玉,稍加雕琢,必成大器。”
江浩在讲台看着这景象,心中暗赞。
一年速成班有三个班,共计200人。
三年精英班有五个班,共计300人。
五年深造班有五个班,共计300人。
第一天的课程意义非凡,是由刘备、江浩、枣袛等人亲自教授。
速成班由枣袛开讲。
这个班的学生,未来大多要投身于屯田垦殖的第一线,由这位农业专家来上第一课,再合适不过。
精英班由刘备上第一节大课。
这个班的学生,被寄予厚望,三年后刘备的人才队伍就要在整个青州铺开,他们就会被分配各处。
深造班,则由江浩上第一节大课。
这个班级的孩子最小,成才最晚,但可塑性最强,江浩花的力气也最大。
未来与世家抗衡、改革创新、格物致知,都要靠这个班。
这是上午,下午便是农耕和武学课程。
汉朝的儒生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花架子,那都是一个个敢上战场玩真家伙的猛人,儒家六艺,武射不分家,不仅要学武,还得学弓箭。
当然,速成班主学枪法,把“刺”练好就行了。
精英班和深造班,也跟着速成班学一年的“刺”,之后才能学习其他的武艺,例如骑马射箭之类的。
“上古厥生,悠悠诸民,耕作有田,灯火传薪。舜既躬耕,禹亦稼穑,周典汉家,社稷之兴!农乃国之本也……”
枣袛的声音从速成班传来。
他从先贤躬耕讲起,阐述农业对于国家的重要性,语言朴实,道理深刻,牢牢吸引住了这些未来“田官”的注意力。
精英班内,刘备正襟危坐,化身老学究,为三百学子讲授《孝经》。
“大汉立国,便以孝治天下,以为国本。《孝经》有云,孝,为德之本,为义之端,乃人兽之别也。人之初生,为亲所养,故知爱亲,此即为孝。
是故,子曰,‘夫孝,始于事亲。’孟子乃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仁者爱人,忠者爱君,皆始之于孝……”
他将“孝”的内涵层层推开,由爱亲至爱国,由家及国,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忠孝伦理体系。
这不仅是学问,更是未来刘备集团凝聚人心、巩固统治的核心思想。
这些精英班的学子,三年后将被派往青州各地,成为贯彻刘备政策的骨干,忠诚与否,至关重要。
这群孤儿,遵循孝之法则,那该孝顺谁?该忠于谁?
答案便是:刘校长!忠诚!
只要不闹出:他是乐安四期生,你是一期的,凭啥一期打不过四期,这样的笑话就行。
深造班,江浩立于讲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稚嫩却认真的脸庞。
这些孩子基础薄弱,甚至大多一字不识,若一上来便讲授艰深的经典,无异于揠苗助长。
他选择了一条更接地气、也更富效率的道路。
他转身用自制的粉笔在一块黑色木板之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十二个古朴的大字。
“诸生,且看此处。今日,我们不谈高深义理,先从识字明句开始。这是我等要学习的第一课,《三字经》的开篇。”
他指着木板上的字,一字一顿,声音洪亮地诵读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孩子们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的指尖,耳朵竖得老高,努力捕捉着每一个陌生的音节。
这十二个字,节奏鲜明,韵律铿锵,虽不解其意,但那朗朗上口的感觉,已让他们觉得十分新奇。
“跟我念。”
江浩和煦地说道。
“人——之——初——”
他领读。
“人——之——初——”
台下响起一片参差不齐,却无比认真的跟读声,童音稚嫩,格外悦耳。
“性——本——善——”
“性——本——善——”
如是三遍,诵读声渐渐整齐划一,在教室里回荡。
待诵读声停歇,江浩开始讲解。
第269章 农耕实践课程
他没有引经据典,而是用最浅白的话语,结合孩子们能理解的生活实例。
“初生的婴孩,目光纯净,啼哭索食,渴求爱抚,其性至纯,如同一张白帛,一湾清泉。
故先贤认为,人本性之初,是趋向善良的。这,便是人之初,性本善’。”
他顿了顿,看到不少孩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
“既然本性皆善,为何世间有君子,有小人?有勤勉之人,有懒惰之徒?
这便是后面两句——‘性相近,习相远’。”
他走回讲台,指着那六个字。
“我等天生本性,原本是相近的。但后天的习染、环境的影响、所学所行,却会让人与人之间差距越来越大。”
他目光扫过全场,“譬如,你与邻家玩伴,幼时一同嬉戏,本性无差。但他若终日只知玩耍,不学无术,久而久之,便可能变得愚昧;
而你,若入我书院,听从师长教诲,勤读诗书,明礼知义,日后便可能成为栋梁之材。这差距,并非天生,而是由‘习’所致。
故而,尔等如今能坐于此地求学,是何等幸运!定要珍惜这‘习’得善知识的机会,莫要辜负了这相近之‘性’,令其行至远方,南辕北辙。”
江浩深入浅出的讲解,如同在孩子们原本混沌的心田中投入了一颗颗明亮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他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奥的哲学思辨,但“要好好学习,才能成为好人、能人”这个朴素的道理,已随着这十二个字,深深印入了脑海。
江浩看着台下那一双双逐渐亮起的眼睛,心中感慨。
他选择的《三字经》、《千字文》乃至《百家姓》,正是这个时代扫盲的最高效利器。
它们将常识、历史、伦理、哲学融于简洁押韵的文字中,易诵易记。
当然,为了符合“当下”的时空,他早已将其中涉及汉朝以后的人物典故进行了修改或替换,确保不会出现“穿越”的漏洞。
拼音之法虽更快,但于此时此地,莫名其妙的各类符号过于惊世骇俗,反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三本书,若能熟练掌握,识得千余字,通晓道理,打好根基,日后博览群书不再是难事。
授课的时间在琅琅书声和江浩循循善诱的讲解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顺着微风飘进了教室。
起初很淡,但渐渐地,那香气变得清晰起来。
是粟米粥熬煮后特有的醇厚米香,还夹杂着野菜在热汤中翻滚后散发的清新气息。
孩子们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这香气吸引了过去。
不少人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发出“咕噜”的轻响,他们偷偷咽着口水,目光不时瞥向窗外食堂的方向。
对于这些曾经饱尝饥馑之苦的孩子而言,饭菜的香味拥有着无可抗拒的魔力。
江浩见状,不由莞尔。
他理解这种感觉,便适时地停止了讲授。
“今日上午的课,就到此为止。”
江浩宣布,“记住方才所学的十二个字,每日教习会进行考校。现在,整理好书案,有序前往食堂用膳。”
孩子们欢呼一声,压抑着兴奋,迅速而有序地收拾好面前简陋的沙盘(用于练习写字),在班长的带领下,排着队向食堂走去。
刘备与江浩并肩而行,跟随在学子队伍之后。
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机的景象,刘备脸上始终带着欣慰的笑意。
“惟清,听你授课,深入浅出,寓教于理,备深感佩服。”
刘备由衷赞道,“尤其是这《三字经》,言简意赅,却蕴含至理,实乃蒙学之瑰宝。”
他毕竟不是大儒,讲授孝经半个时辰便结束了,之后他就去旁听江浩讲课。
江浩谦逊一笑:“主公过誉了。因材施教而已。这些孩子纯如白纸,需以最简明的方式,为他们勾勒出做人求学的轮廓。”
书院的食堂是一座宽敞的大棚屋,虽简陋,却整洁干净。
数百张长条桌凳排列整齐。
此刻,这里已是人声鼎沸。
八百学子,加上二十余位老师,近千人同时用餐,场面蔚为壮观。
仆役们抬着巨大的木桶,将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和菜羹分发给每个学子。
粥很稠,菜羹里也能见到零星的油花和盐沫。
对于大多数学子而言,这已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陶碗,找到位置坐下,便迫不及待地享用起来。
一时间,食堂里充满了唏哩呼噜的喝粥声和满足的感叹声。
刘备和江浩也各自打了一份,随意找了张空桌坐下,与师生们一同用餐。
刘备舀起一勺粟米粥送入口中,仔细咀嚼,点了点头:
“虽简朴,却能果腹暖心。惟清,你坚持提供一日三餐,所费不赀,然其意义,远胜万千。”
江浩看着周围那些埋头苦吃的孩子们,低声道:
“主公,空腹无以谋道。唯有让他们免于饥馑之忧,方能专心向学。这些投入,是种子,未来必将结出丰硕之果。”
正说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大概是吃得太急,不小心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坐于邻桌的赵云眼疾手快,立刻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直到他缓过气来。
男孩感激地看着赵云,小声道:
“谢谢……赵将军。”
赵云温和地笑了笑,将自己碗中未曾动过的一块腌菜夹到男孩碗中:
“慢些吃,都是你的。”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刘备和江浩看在眼里。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低声道:“子龙真仁将也。”
江浩则心中暗赞,书院需要的,正是这种潜移默化中培养起来的温情与纪律。
这位小孩如果将来从军,分配到赵云麾下,焉能不效死?
午膳过后,稍事休息,下午的课程便开始了。
今日下午的安排,并非武艺,而是农耕实践。
乐安书院的一大特色,便是“知行合一”。
绝不能培养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
尤其是在这乱世,重视农耕,体恤民瘼,是未来新大汉官员的基本素养。
书院后方,开辟出了大片整齐的学田。
此刻,刘备、江浩、张飞、赵云、枣袛等人,皆换上了短打衣衫,卷起裤脚,与学子一同来到了田埂之上。
枣袛作为农业总管,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总指导。
他手中拿着一把耒耜,亲自示范如何翻土、如何起垄。
“诸生看仔细了!”
枣袛的声音在田野间回荡,“翻土并非蛮力,需用巧劲。脚踏此处,用力下踩,然后手腕发力,将土块翻起,拍碎……”
他动作娴熟,一气呵成,翻出的土壤疏松均匀。
江浩则是穿梭于学子之间,他不仅仅是让学子们劳动,更是在引导他们思考。
他走到一个正费力拍打土块的男孩身边,问道:“可知为何要翻土?”
男孩擦了把汗,想了想答道:“让……让地松软?”
“不错,”
江浩赞许地点点头,“让土壤松软,根系才能伸展,呼吸。更重要的是,翻土能将地底的虫卵、草根翻上来,经日晒而死,减少病虫害。此乃‘格物’之一也。”
第270章 炊烟袅袅,同道而行
他又指向旁边一块已经翻好、并挖出小坑的田垄,问另一个孩子:“你看这坑,知其用途否?”
那孩子茫然摇头。
“此谓‘穴’,用于播种。”
江浩解释道,“不同作物,穴之深浅、间距皆有不同。譬如黍米需浅,豆类需稍深。若不依其性,或难发芽,或生长不良。
此乃‘致知’之始,明万物之理,方能顺其性而为之。”
他不断提点,将看似简单的农活,提升到了“格物致知”的学问高度。
孩子们一边劳作,一边听着江浩的讲解,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事之中,竟然蕴含着如此多的道理。
夕阳缓缓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绚烂的锦缎,也给广阔的学田和其中劳作的人们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泥土之中,疲惫却也充实。
收工的号角吹响。
学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收拾农具,排队返回书院。
虽然个个满身尘土,脸上带着倦容,但精神却格外饱满。
这一下午的实践,让他们对“稼穑之艰难”有了切身的体会,也对江浩上午所讲的“习相远”有了更具体的理解。
不同的学习和经历,确实在塑造着不同的他们。
刘备和江浩最后离开田埂。
两人站在田边,望向不远处暮色中的书院。
只见炊烟袅袅,从书院的烟囱中升起,与晚霞融为一色。
阵阵晚风,不仅送来了炊烟的暖意,更送来了书院中隐约可闻的琅琅书声。
那是晚课的开始,是学子们在温习白日所学。
“真好。”
刘备轻轻叹道,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满足与憧憬。
“炊烟缭绕,书声入耳,此乃太平盛世之象也。惟清,今日见孩童们求知若渴的眼神,见他们劳作时认真的模样。
备心中笃定,我等所行之路,虽艰,必达!”
烽烟看惯了的人,才知道炊烟的可贵!
江浩负手而立,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玄德公说得是。这些孩子,他们既懂得稼穑之艰,又明晓治国之道。
他们将来会明白,太平盛世不是宫殿里的歌舞升平,而是千家万户的炊烟不断;不是史书上的溢美之词,而是田野间的书声琅琅。
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未来的太平奠基。真正的盛世,要靠这些既知民间疾苦、又怀济世之志的孩子去开创。他们会让这片土地,重新成为礼乐文明的沃土。”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那是同道者之间才有的、对共同信念的确信。
他们转身踏上归途,步履坚定地向着乐安城的方向,并肩而行。
四月二十四到二十六日,刘备江浩每日都到书院待上小半天讲学督导,另外的时间则在县衙办公。
乐安书院内,晨钟响过不久,琅琅读书声便已响起。
相较于三日前的仓促与混乱,如今的学院已然步入正轨,秩序井然。
今日蔡琰也来到书院讲学。
这是她自担任书院教习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讲学。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深衣,发髻简单地绾起,插着一支木簪,虽无华服美饰,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令人见之忘俗。
她手中捧着的,是一卷略显陈旧的《诗经》。
今日所选,乃是《小雅·鹿鸣》篇。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蔡琰的声音清越婉转,如击玉磬,在安静的讲堂内缓缓流淌。
她不仅逐字逐句阐释经义,解析诗中描绘的宴饮欢愉、宾主尽欢的场景,更由诗及礼,深入浅出地比较周代宴饮礼仪与当世风俗的异同。
她从席次排列、餐具使用,讲到音乐伴奏、酬酢应对,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毫不迂腐,总能以生动的事例让学子们理解。
“……故而,周时宴饮,并非仅为口腹之欲,更是联络情谊、明辨尊卑、彰显德行的场合。‘鼓瑟吹笙’,是乐以侑食,亦是礼以导和。”
速成班的学子们,此刻个个聚精会神,目光紧随着蔡琰的身影,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们时而因精妙的讲解而面露恍然之色,时而低头奋笔疾书,在粗糙的竹简上记录下要点。
窗外,一道青衫身影悄然伫立已有片刻。
江浩处理完郡衙的紧急公务,便信步来到书院,“恰好”听到蔡琰讲学。
他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立于廊下,透过半开的支摘窗,看着讲堂内那位从容自信的女先生。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心中暗忖:“昭姬果然大才,不仅学识渊博,更难得的是善于讲授。有她在此,书院文史一科,可谓有擎天之柱了。”
不知怎的,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有些不合时宜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
这场景,倒真有几分像后世大学里,那些才貌双全的国学美女老师授课,总能吸引满堂学子。
课毕,蔡琰耐心解答完几位学子提出的疑问,待众人散去,方才收拾书卷,缓步走出讲堂。
一抬头,便见江浩正负手立于廊下,面带微笑看着她。
“昭姬今日讲学,引经据典,贯通古今,连我这个旁听者都受益匪浅。”
江浩迎上前几步,语气诚挚地赞道。
他今日前来,一方面是关心书院教学,另一方面,也确实存着几分不放心。
毕竟这是蔡琰首次独立授课,又是他力排众议“钦点”的女师。
他甚至还特意调了一队亲兵在书院护卫,以防有任何不必要的纷扰。
蔡琰闻言,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仿佛春冰初融。
“惟清过誉了。实在是这些学子聪慧好学,求知若渴,一点即通。能与他们讲学论道,教学相长,于我而言,亦是件乐事。”
她的话语温婉,却带着一种找到自身位置后的安定与满足。
二人自然而然地并肩,沿着书院新辟的碎石小径漫步。
春日的阳光透过刚刚舒展开的树叶缝隙洒下,在两人衣袂和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宁静而美好。
沉默片刻,蔡琰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听说……关将军不日将至?”
江浩点头,目光投向西方,那是黄河与漯水来的方向:
“就在这一两日了。云长此次归来,不仅带回四万余名洛阳难民,还有从洛阳废墟中搜集整理出的大批物资。
第二批难民抵达时,我便已派宪和出使长安,云长这次回来,或许也能带回长安那边的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蔡琰,“昭姬写给蔡公的亲笔信,宪和必定会设法带到。”
当初第二批难民到来,关羽那边管理压力骤减,江浩便给简雍带去信件,安排他出使长安。
明面上的任务是觐见天子,维系刘备集团在中央的存在感,更重要的任务则是挖墙脚——招揽一切可能招揽的人才。
蔡琰那封情真意切、详述乐安书院构想与修史宏愿的信,便是打动其父蔡邕的重要筹码。
只要长安那边愿意来的人才,刘备集团都敞开怀抱。
蔡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盼,亦有担忧。
“若是父亲在,亲眼见此书院气象,亲历此间蓬勃朝气,定会喜欢这里。”
她轻声叹息。
不到一个月,当初江浩在她面前描绘的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书院蓝图,竟已巍然成型。
这里没有依靠某位大儒的名头撑场面,却有扎实的每日课程、固定的优秀师资、严格的教学秩序和明确的人才培养目标。
在教学的体系化和实用性上,即便是鼎盛时期的太学,恐怕也有所不及。
第271章 刘关张相聚
“蔡公之学,必能在此处传承发扬;蔡公心心念念之《汉史》,也必能在此处诞生。”
江浩语气坚定地宽慰道。
他心中自有盘算:蔡琰的亲情信件若还不够分量,那再加上一桩足以震动士林的婚事呢?
蔡邕爱女若掌上明珠,若闻知爱女在此安定且将缔结良缘,岂能不来?
届时,正好可以借蔡琰婚事的名义,让蔡邕广发请柬,邀请其门生故旧、知交好友前来。
蔡家累世清誉,蔡邕本人更是海内文宗,其人脉关系网深不可测。
且不说那些数不清的姻亲,单是他主持镌刻《熹平石经》,天下学子谁不承一份情?
公认的弟子如阮瑀、路粹、苏林、王粲、顾雍、钟繇、徐干等,皆非泛泛之辈;
至交好友如孔融、卢植、马日磾、皇甫嵩、刘表等,更是名动天下的重量级人物;
更不消说那些曾请蔡邕撰写祭祀碑文、墓志铭的百余家族,这份人情往来,红白喜事,蔡邕嫁女,他们岂会不遣人来贺?
老蔡同志年轻时才华横溢,一年要产出两三篇祭祀碑文,这可是一份很大的恩情。
而且蔡邕本人类似于现代的顶级流量,走到哪都有士子夹道欢迎,安排酒宴,尽心招待,也算是这个时代另类的追星了。
用句不好听的话来形容“拔出萝卜带出泥”,若能引来蔡邕,很可能意味着一大批中原士子乃至一流人才会随之投奔刘备。
于公,江浩是真心想救蔡邕脱离长安那是非之地,为大汉保留修史之巨擘;
于私,这也是一步为刘备集团招揽高端人才、提升文化软实力的妙棋。
两人又就书院的教学安排、课程设置聊了几句,蔡琰的一些见解让江浩也颇受启发。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院宁静的氛围。
一名身着皮甲、腰佩环首刀的亲兵快步跑来,至江浩身前数步站定,抱拳躬身,气息微喘地报告:
“禀江郡丞!关将军船队已过济南郡,预计明日午时前后便可抵达千乘渡口!
主公有令,请您即刻回城商议,明日一早,同赴千乘迎接关将军!”
这次的渡口并非上次接纳难民的那个,而是经过了重新勘察选址。
江浩派人详细调查水道后发现,自黄河主干道转入济南郡后,可直接取道漯水,直抵千乘县境内,水路更为便捷顺畅。
于是他特意让高雅带信给关羽,指明了这条新路线,可大大减少难民和物资在陆路上的颠簸之苦。
“好,我已知晓,这便回去。”
江浩精神一振,脸上露出笑容,转头对蔡琰道,“昭姬,云长明日便到,一同回城吧?”
蔡琰微微颔首:“理当如此。”
四月二十七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千乘县城外,新整修过的渡口码头显得格外开阔。
漯河水在此处变得平缓而宽广,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流向远方天际。
码头附近,乐安郡的大小官员,文官着袍服,武将披甲胄,依照品秩高低肃然而立,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神情。
刘备站在众人之前最显眼的位置。
他今日特意穿上了朝廷颁赐的正式朝服,双手微握置于身前,身形挺拔,目光沉静地望向西方那水天相接之处。
看似镇定,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以及眸底深处难以掩饰的激动波澜,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飞立在刘备左侧,一身玄色铁甲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他那标志性的虬髯戟张,环眼圆睁,不时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河面远眺,嘴里还忍不住低声嘟囔:
“怎地还不见影子?这船行得也忒慢了些!”
他那焦躁而又期待的模样,活像一头被拴住了的猛虎,引得身后几位文官暗自莞尔。
江浩则立于刘备右侧,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
他目光沉静,神态从容,只是偶尔掠过河面的眼神,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身后站着郭嘉、枣袛等文臣,以及赵云、许褚等武将,皆是翘首以盼。
田野间的新绿蔓延至天际,与湛蓝的天空、清澈的河水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
“来了,来了!是船队!二哥的船队!”
突然,张飞如同平地惊雷般大吼一声,声若洪钟,震得近处几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蒲扇般的大手指向西方,满脸的虬髯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众人精神大振,齐齐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果然,在西方的河面上,数十个黑点正逐渐变得清晰,它们排成相对整齐的队形,借着水势与风力,缓缓向东而来。
为首一艘大船,体型尤为显着,船头一面赤色大旗迎风猎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苍劲有力的“关”字。
旗杆之下,隐约可见一道巍然的绿色身影,如同青松般傲立船头。
“是云长,是二弟的旗帜!”
刘备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主公威仪、迎接礼仪,竟是迈开脚步,沿着河岸,向着船队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身影,急切得如同一个期盼游子归家的寻常兄长。
“二哥!俺老张来也!”
张飞见状,哈哈大笑,声震四野,迈开大步,如同一阵黑色旋风,紧紧追随着刘备。
江浩与身后众官员也立刻动身,快步跟上。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却充满了真挚而热烈的情绪。
河面上,船队越来越近。
为首大船上那人的相貌已清晰可见: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身披一件半旧的绿袍,手按青龙偃月刀立于船头,不是关羽关云长又是谁?
他显然也早已看到了岸上的人群,尤其是那当先奔来的两道熟悉身影,那张向来威严持重的脸上,此刻也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激动之色,丹凤眼中精光闪烁,似有暖流涌动。
“大哥,三弟!”
不待船只完全停稳,系上缆绳,关羽便已按捺不住,将青龙偃月刀往身旁亲兵手中一递,深吸一口气,纵身从近丈高的船头一跃而下!
落地沉稳,旋即急行十数步,来到疾奔而至的刘备面前,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大哥!羽奉命接引难民归来,历时月余,辗转千里,幸不辱命!四万余难民、大批物资,均已安全抵达!”
刘备疾奔而至,气喘未定,看到二弟风尘仆仆却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双手紧紧抓住关羽的双臂,目光在他脸上细细逡巡,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看到关羽眼中布满的血丝,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甲胄上沾染的尘土,刘备鼻尖一酸,虎目之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烫地滑落下来。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刘备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猛地用力,张开双臂,将这个分别数月、让他日夜牵挂的二弟紧紧拥入怀中,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那力道,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兄弟情义。
这时,张飞也赶到了,看到相拥的两位兄长,这个平素莽撞豪放的汉子,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咧开大嘴,想笑,却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随即也张开那能搏狮虎的双臂,将刘备和关羽一同紧紧抱住。
“二哥!你可想死俺了!”
三兄弟紧紧相拥,头颅抵在一起,刘备的泪水沾湿了关羽的肩甲,张飞的大力勒得关羽几乎喘不过气,却无人愿意先松开。
他们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千乘渡口的春风里,毫无顾忌地宣泄着彼此的思念与重逢的喜悦。
第272章 关平到来,蔡琰赠春秋
周遭的官员、军士,无不被这真挚浓烈的手足之情所感染,有的悄悄抹泪,有的面露欣慰的笑容,原本肃穆的迎接场面,此刻充满了温情与感动。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缓缓分开。
刘备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看着关羽,又看看张飞,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欢欣的笑容。
“回来了就好,这一路,辛苦二弟了。”
刘备握着关羽的手,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心情。
张飞抹了把脸,抢着说道:
“二哥,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些日子,俺代你坐镇高苑,那可是……”
他一改往日的豪爽寡言,竟像个急于表功的孩子般,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如何巡防,如何处置了几个不开眼的毛贼,如何按照江浩的规划组织屯田,又如何跟那帮子文吏打交道觉得浑身不自在……
琐碎而真实,充满了生活气息。
关羽静静地听着,那双丹凤眼满是温和与耐心地看着自家三弟。
待张飞告一段落,他伸出手,揉了揉张飞那钢针般的络腮胡,动作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微笑道:
“三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辛苦三弟,之后一切有哥哥在。”
这简单的话语和亲昵的动作,让张飞黑脸上笑开了花,只觉得这一个月的辛苦操劳都值了。
“云长兄,一路辛苦。”
这时,江浩也走上前来,拱手施礼,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
关羽立刻转身,郑重还礼:
“惟清切莫如此说,关某何谈辛苦?不过是按惟清既定方略行事,接应难民,搬运物资罢了。
惟清坐镇后方,统筹全局,安抚十数万流民,使其各得其所,重建家园,此方是真正劳心劳力,功德无量!关某佩服!”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
在独自负责难民迁移后,他才愈发体会到治理安顿之艰难,对江浩在乐安郡取得的成就,更是由衷钦佩。
“云长兄过谦了。”
江浩笑着摇头。
“此行一切顺利便好。”
“对了!”
关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身招手,“平儿,快过来!”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应声从关羽身后的亲随队伍中走上前来。
这少年身量已开始抽条,面容俊秀白皙,眉眼间依稀有几分关羽的影子,但气质更为温润,少了几分凛冽的杀气。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劲装,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
关羽轻轻将手放在少年头顶,向来威严的脸上流露出罕见的慈爱与自豪:
“大哥,三弟,江先生,诸位!此乃关平,我之长子!当年关某于家乡解良杀人避难,不得已将此子寄养在关家庄中。
此次前往洛阳,特意命人前往河东,终将此子寻回,带在身边,也好让他随我历练,报效大哥!”
说着,他轻轻按了按关平的肩膀:
“平儿,快跪下,拜见你大伯,与你三叔。这位是江浩江先生,你需称叔父。这位是赵云赵将军……”
关平十分乖巧,依言跪下,恭恭敬敬地对着刘备磕了个头,声音清亮:
“侄儿关平,拜见大伯!”
又转向张飞,“拜见三叔!”
接着是江浩,“拜见江叔父!”
赵云等人也一一拜见,礼数周全,毫不怯场。
刘备忙不迭地弯腰将关平扶起,拉着他的手,上下细细打量,越看越是喜欢,连连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眉清目秀,骨骼清奇,沉稳有礼,果有云长之风范!将来必是我大汉栋梁!”
他看向关羽,眼中满是欣慰,“云长,恭喜你父子团聚!”
张飞也乐得合不拢嘴,围着关平转了两圈,蒲扇般的大手差点就要拍上去,又怕力道太大吓着孩子,只好搓着手,嘿嘿直笑:
“好小子!像俺二哥!以后跟着三叔我,教你骑马射箭,包管比你爹还厉害!”
那欢喜的模样,仿佛是自己得了儿子一般。
江浩也笑着端详关平,心中念头飞转。
他知道历史上的关平,武艺高强,能与庞德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也曾与徐晃交手不落下风,稳稳踏入一流武将行列。
作为关羽的副将,常年独领一军,军事才能亦相当不俗。
未来数年,刘备集团又多一良将。
“即是云长之子,虎父无犬子,未来必是国之栋梁,擎天之柱。”
江浩开口,语气肯定,随即话锋一转,
“然玉不琢,不成器。平儿年纪尚小,正需打牢根基。我看,不若明日便让平儿去书院报到,与速成班学子一同学习经史韬略,明事理,知大义,文武兼修,将来方能更好地报效家国。”
按原时空的发展,关平跟着关羽,可以成为一名武艺高强、品性忠厚,堪当大任的大将。
但江浩的想法是,关平要突破前世的桎梏变得更加优秀才行。
先放到书院进行系统学习,再由各将领重点关注武艺,之后从军锻炼,其成就必定不在原时空之下。
关平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父亲关羽,见关羽微微颔首,这才再次向江浩躬身,恭声道:
“侄儿谨遵江叔父安排,定当用心向学,不负叔父与父亲期望!”
“好!好孩子!有志气!”
刘备拍着关平的肩膀,勉励道。
“到了书院,要好生学习,听先生教诲,争取早日学有所成,报效家国!”
“是,大伯!”
关平认真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身影也走上前来,正是蔡琰。
她手中捧着一卷色泽温润的帛书,走到关羽面前,微微躬身:“关将军凯旋,辛苦了。”
关羽见状,连忙还礼:“蔡小姐。”
蔡琰双手将帛书递上,声音平和:
“将军昔日曾言,欲集齐《春秋》三传。妾身不才,近日默写整理《谷梁传》一部,幸得完成。谨以此书,为将军接风,望将军笑纳。”
关羽闻言,丹凤眼骤然亮起,如同点燃了两簇火焰!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那卷帛书,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书中的文字。
他缓缓将帛书展开一小段,只见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笔笔不苟,结构严谨,内容完整无缺,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谷梁传》!
“蔡大家!”
关羽猛地抬头,看向蔡琰,眼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激,他后退半步,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蔡琰这个女子,深深一揖,
“先生大德,赐此宝书,于我如久旱甘霖!《春秋》三传,左氏、公羊、谷梁,今日终得齐全!此恩此德,羽……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捧着帛书的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对于关羽而言,钱财官位皆是浮云,唯有忠义二字与这类珍贵典籍,方能真正打动其心。
蔡琰侧身避让,还礼道:
“将军言重了。典籍乃天下公器,本该流传后世,启迪后人,岂敢私藏。将军好学,此书得遇明主,亦是幸事。”
关羽直起身,看看手中帛书,又看看面前气质如兰的蔡琰,再瞥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江浩,心中一动,丹凤眼微眯,捋了捋长髯,忽然朗声笑道:
“哈哈,好书,好书啊!三传今日齐全,关某心愿已了!只是……”
第273章 游侠徐庶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江浩和蔡琰之间扫了扫。
“这书是齐了,却不知关某何时,才能喝上二位的喜酒啊?”
此言一出,蔡琰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霎时间,一张清丽的俏脸飞满红霞,如同染上了天边最艳丽的晚霞。
她下意识地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盯着自己的鞋尖,只觉得脸上滚烫,心跳如鼓。
当众被提及婚事,对方还是关羽这等人物。
她回答“是”与“否”都极不妥当,此刻真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以沉默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调侃。
江浩也是没料到关羽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看着身旁蔡琰那羞不可抑的模样,他不由得轻咳一声,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解围道:
“云长兄说笑了,说笑了!眼下难民刚刚抵达,百事待兴,安顿事宜最为紧要。
这接风宴尚未开席,云长兄就想着喝别的酒了?还是先处理正事,处理正事要紧!”
众人见蔡琰羞赧的模样,再听江浩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而开怀的大笑。
连一向注重仪表、神情严肃的刘备,此刻也忍俊不禁,捋须摇头,脸上满是笑意。
张飞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二哥!你说到俺心里去了!俺也早就想问了!哈哈哈!”
现场的气氛,因这个小插曲而变得更加热络起来。
笑罢,关羽神色一正,重新转向刘备,拱手道:
“大哥,说回正事。此次带回难民,计四万一千三百余口。除依照先生安排,留在洛阳负责继续搬运木材、石料等物资的一千军士及三千精壮外。
其余人等,均已安全抵达。后续物资,预计还需搬运三五趟方可完毕。”
刘备点头,目光扫过河面上那连绵不绝的船只,以及船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好,二弟辛苦了!所有难民,按江先生既定章程,乐安八县每县再安顿两千人,余下的两万四千人,全部安顿在广饶。
广饶县的两万四千人,由我等亲自输送,其余各县由各县县令统筹安排,登记造册,检查身体,发放口粮、农具。
务必使百姓们尽快安定下来,春耕虽近尾声,但夏耘、秋收亦不可误,要让他们看到希望。”
“是!”
身旁的赵云、程昱、枣祗等人齐声领命,声震河岸。
命令迅速传下,各级官吏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
在事先反复推演确认的计划下,难民被有序地引导至各个临时划分的安置点,虽人潮汹涌,却并无太多混乱。
吆喝声、指引声、孩童的啼哭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艰辛的流民迁徙图。
刘备、关羽、江浩等人则缓步而行,向着安置区的方向走去。
行走间,刘备开始向关羽讲述他离开后乐安发生的大小事务。
“云长,你走之后,乐安全境已定,政令通达,各县治理已上正轨。”
刘备的声音平和而有力。
“广饶和巨定湖也在掌握之下,子丰屯田初见成效,今年若风调雨顺,收成可期。”
关羽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当听到太史慈、凌操来投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大哥麾下又添虎臣,可喜可贺。”
然而,当刘备提及孙坚战死岘山的消息时,关羽抚髯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看着江浩,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
“孙文台……一代豪杰,非陨落于岘山而死于玉玺,可惜了。”
他本来想说,江浩,你真六,在洛阳就算到了孙坚身亡,不过想了想,这可是江浩,没有他算不中的。
“……大哥,我这边也发生一事,”
关羽话赶话,突然想起一桩趣事,脸上带着些揶揄的笑意,
“有位游侠儿,想要投奔我军。这家伙颇有意思,一副书生打扮,言谈却粗豪,半点文化底子都无,竟想当主簿。
不过他剑术倒是还行,观其行止,颇有气节。而且,和我一样,都是为友报仇,杀人后逃难江湖。”
按照关羽的标准来看,徐庶那点剑术也只能称为还行,及格线。
“哦?竟有此事?”
刘备颇感兴趣地挑眉。
“云长,这家伙叫啥名字?徐庶还是单福?”
一旁的江浩闻言,有些无奈地摇头笑道。
关羽顿时愣住了,那双丹凤眼诧异地看向江浩,长髯都似乎微微翘起:
“那人正是叫徐庶,字元直。惟清,这你都知道?此事发生在第二批难民离开之后,知情者寥寥,关某并未在信中提及啊!”
江浩心中暗笑,这历史的惯性果然强大,自己当初在颍川遍寻不着,没想到他还是和关羽相遇了。
“略知一二,此人乃颖川名士,虽出身寒门,却以任侠闻名。然后呢?云长,他人现在何处?”
江浩追问道,他对这位未来的蜀汉栋梁充满了好奇。
徐庶这家伙是个兵法天才。
应该是在去年才为友报仇,原本是个流氓,之后弃剑从文,几年时间成为顶级谋士,还是最稀奇的兵法型。
江浩想说,刘备这边也有书啊,兵法书籍有个几百本,其他书籍也有几万册,来刘备这边学习也是可以的。
“没来,”
关羽摇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嘴角微扬,
“我当时见他志气可嘉,但学识确实浅薄,便与他开了个玩笑,说‘你且多看看书,他日若有所成,我军必有职位虚席以待’。惟清,你猜那家伙什么反应?”
江浩略一思忖,结合徐庶那执拗而自信的性格,试探着答道:
“这家伙……莫不是拍着胸脯说,这几年间他一定会熟读春秋,吃透兵法,高呼职位给他留着,少则两三年,多则三五年,他一定会回来的!”
“嘶——”
关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浩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惟清,真乃神人也!关某佩服!那徐庶正是如此说的,他言辞恳切,目光坚定,言道要南下荆襄,访名师求学。
关某见他确有向学之心,且气度不凡,便赠送了他几本沿途‘收集’的兵法和一些盘缠,助他南下。”
洛阳东观和蔡邕家里的藏书关羽只拿了本《公羊传》,其余全部被带回乐安,但不影响关羽在“拾荒”的时候再顺走几本世家留下的书籍。
“惟清为何对此人如此上心?”
刘备见江浩如此笃定,不禁好奇地问道。
他深知江浩眼界极高,能让他如此关注之人,必有不凡之处。
江浩收敛笑容,正色道:
“恭喜玄德公,未来又多一大才。徐元直此人,我素有耳闻。他心志之坚,远超常人。一旦下定决心,便能全力以赴。
更难得的是,他天赋卓绝,尤擅军略机变。如今他弃武从文,潜心向学,以我观之,数年后,其成就必不在当世任何一流谋臣之下。到那时,区区一个主簿职位,怕是屈才了。”
徐庶南下也行吧,还能勾搭一下凤雏等荆襄才俊。
这个时空卧龙不一定南下避祸,有可能北上避祸也说不定。
得想办法跟徐州琅琊诸葛氏搭上关系才行,等曹操打徐州时,让诸葛玄能想起青州还有片乐土。
其中关节,还在蔡邕郑玄孔融那!
他和刘备都是土包子,和琅琊诸葛氏搭不上边,但蔡邕郑玄孔融这种大咖就说不准了。
第274章 喝河水?
刘备闻言,神色也郑重起来。
他对江浩的判断向来信服,当即点头道:
“若真如惟清所言,此子确是可造之材。好!若有朝一日他学成归来,再到青州,备必当亲自考校,若真有才华,定当重用!
云长,到时你也一同看看,你引荐的这位‘书生’,究竟能成长到何等地步。”
“好,届时关某定要好好考校他的春秋大义!”
关羽抚髯应道,眼中也充满了期待。
他赠书赠金,本就是起了爱才之心,如今听江浩如此推崇,更是觉得自己那日之举,或许真为大哥结下了一段善缘。
江浩看着关羽,点头微笑。
二哥出去一趟,把自己未来军师给勾搭到手了。
按江浩的计划,关羽未来是绝对要外放出去坐镇一方的,一位合胃口的顶级谋士要配齐,徐庶是最合适的。
忠义这一块不用说了,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侠义更不用说,为友报仇,当街杀人。
孝道,徐母一封信,按照徐庶的智慧,也知道这是计策,但是毅然前往。
后期蜀汉的阵营中,感觉缺了一位重要人物,那就是徐庶。
如果诸葛入川蜀作战时,徐庶留守南郡大后方,荆州还会不会丢失?
恐怕大概率不会!
如果刘备兴兵伐吴,随军的是徐庶,陆逊还能不能这么顺利火烧八百里联营?
论军略,徐庶是陆逊前辈!
如果北伐时,街亭镇守的是徐庶,吓都能吓退张合,毕竟之前同事吕旷、吕翔就是被徐庶干掉的。
至于郭嘉,唉,这家伙太浪,奇谋百出但不稳重,而且身子骨不行,不能派太远,适合参谋职位,随军军师,算了吧,别像原时空那样病死了。
说话间,众人已深入难民安置区。
眼前是一片繁忙而充满希望的景象。
空地上,无数帐篷井然有序地排列,炊烟袅袅升起,粥米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带来一丝安稳的气息。
妇孺老弱被优先安排在帐篷内休息,虽然面有菜色,但眼神中已少了许多颠沛流离的惶恐。
青壮年则排着长队,从官吏手中领取辎重车等物件,摩拳擦掌,准备帮助运输。
见刘备一行到来,附近的难民纷纷自发地跪拜下来,感激之声此起彼伏:
“谢刘使君活命之恩!”
“谢关将军救命之恩!”
“青天在上,使君定当长命百岁!”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颤巍巍地捧着一只粗陶碗,里面是刚打上来的、清澈却未经煮沸的河水。
他蹒跚着走到刘备面前,浑浊的眼中含着滚烫的热泪,声音哽咽:
“使君,小老儿一家七口,全赖使君活命,才得以逃离那人间地狱般的洛阳,苟全性命于此。
无以为报,只有这碗清水,聊表心意,愿使君福泽绵长,公侯万代!”
刘备见状,立刻深深躬身,以双手恭谨地接过那只承载着万钧情意的陶碗。
他正欲毫不犹豫仰头饮下,以示与民同甘共苦。
身旁的江浩 眉头一皱,适时地轻声劝阻道:
“玄德公,且慢。百姓心意至诚,天地可鉴。然此一碗清水,意义非凡。
依浩之见,与其饮入一人之腹,不如以此敬天、敬地、敬那洛阳城中无数未能生还的亡魂,更敬眼前这些历尽劫波、终于迎来生机的万千黎民。
此水,当为祭奠,亦为祝福。”
虽然知道刘备原时空颠沛流离,生水啥的肯定经常喝,但还是谨慎些,烧开喝不香嘛!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反应过来江浩的考量,勿食生水。
他高举陶碗,面向苍天厚土,声音沉雄而悲悯,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难民的耳中:
“老人家,诸位乡亲!此水,乃生命之源,亦承载着我等离乱之痛与新生之望!备,不敢独饮!”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这一碗水,第一敬,敬皇天后土,佑我华夏,盼风调雨顺,早息兵戈!”
说罢,他将部分清水缓缓洒向身前土地。
“第二敬,敬我大汉列祖列宗,及洛阳、中原各处,所有殒命于战火、饥荒的冤魂!愿他们安息,佑我生者前行!”
他又洒出一部分清水,神情肃穆。
“第三敬,敬在场的每一位父老乡亲!敬你们求生之志,敬你们重建家园之勇!从今日起,尔等便是我刘玄德的亲人,便是我乐安不可或缺之子民!”
最后,他将碗中剩余的水渍用力挥洒向空中,完成了这个简单却意义深远的仪式。
随即,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感激涕零的老翁,动情地说道:
“老人家请起,快快请起!既到乐安,便是乐安之民,便是我刘玄德的亲人!
我在此对天立誓,必竭尽全力,让诸位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衣可穿,幼有所教,老有所养,鳏寡孤独皆有所依!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他的声音蕴含着真挚无比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四周,直击人心。
“谢刘使君活命之恩!”
“谢关将军救命之恩!”
“青天在上,使君定当长命百岁!”
难民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冲破云霄的欢呼声,许多人激动得捶胸顿足,相拥而泣,仿佛要将所有的苦难与绝望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转化为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
而在这一片激动人心的浪潮中,江浩则默默注视着那只已被清空的陶罐,心中盘算着:
喝开水的习惯必须作为首要的政令,连同卫生防疫条例,要尽快、反复地向所有新老居民宣讲贯彻。
此事关乎成千上万人的健康,绝不可有丝毫疏忽。
……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乐安郡如同一架开足马力的机器,全力投入到难民安置工作中。
各县的官吏接引走了分配到的难民,而刘备、江浩等人则亲自带领着数量最多的两万四千难民,浩浩荡荡却秩序井然地前往广饶县城周边,开始建设新的村落。
时值四月底,春耕最繁忙的时节已过,百姓们有了宝贵的半月余暇可用于建设家园。
按照江浩事先精心设计的规划图纸,住宅区、耕作区、工坊区划分得清清楚楚。
排水沟、公共水井、连通各处的道路与第一批应急的窝棚同步施工。
程昱展现出其卓越的行政能力,指挥若定,调配物资、分配人力,井井有条。
看的江浩目瞪口呆,直呼老程牛皮!
第二天傍晚,大部分难民便已基本安置到位,热火朝天地展开了建设。
看到百姓们忙碌而充满希望的身影,听到斧凿之声与号子声交织成的乐章,刘备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这才启程返回乐安郡府衙,准备为关羽正式接风洗尘。
接风宴设在乐安府衙后院,虽不奢华,却气氛热烈。
张飞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咧着大嘴,挨个劝酒,连一向矜持的枣祗都被他硬生生灌了三杯,面色酡红,引得众人阵阵哄笑。
关羽坐在刘备左下首,几杯酒下肚,在自家兄弟面前,他彻底卸下了在洛阳时那份威严肃穆的面具,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他讲述着留守洛阳的种种细节,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
“大哥,你走后的那几日,没有惟清在身边统筹调度,军中民政千头万绪,我……我着实有些手忙脚乱,颇不适应。”
关羽坦诚道,这在向来骄傲的他口中说出,实属不易,
“幸亏还有宪和他们在旁辅助,否则,怕是真要出些纰漏……”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后怕与反思: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治理难民,起初只知一味严苛,差点激起民变……后来想起惟清曾言,治民之道,当‘仁’以聚心,‘酷’以立威,需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计。
我这才调整方略,缓和态势。经此一事,我才更深切体会到惟清当初那番话的深意,也更显某家昔日之无知与狭隘……”
刘备静静地听着,不时为关羽斟满酒杯,目光中充满了理解与鼓励。
他知道,二弟独自在外,承担了巨大的压力,也经历了难得的成长。
酒至半酣,关羽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他望着跳跃的烛火,又看向身边最亲近的兄长和三弟,常年冷峻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脆弱。
他端起酒杯,对着刘备,语气诚挚无比:
“大哥……洛阳虽好,非久居之家。那些日子,我……我很想念大哥,想念三弟……”
这一句简单的话语,胜过千言万语。
第275章 短暂相聚
刘备闻言,眼眶瞬间湿润,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关羽放在案几上的手,重重地点头:
“云长,大哥知道,大哥和三弟,也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你。”
张飞虽然喝得满面通红,却也听到了二哥的话,他猛地放下酒坛,挤到关羽身边,大手揽住关羽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
“二哥!往后咱兄弟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放开!”
看着眼前这真情流露的一幕,江浩心中感慨万千。
在他眼中,这位被后世奉为“武圣”、义薄云天的关云长,此刻卸下了所有神格与光环,像是一个在外历经风雨、饱尝孤独后,终于回到温暖家中,在家人面前尽情倾诉委屈与思念的孩子。
什么是情同手足,什么是生死与共,什么是桃园结义时那“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在此刻,已无需任何言辞来证明。
当夜,宴席直至子时才散。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却谁也不肯先回房休息。
他们互相搀扶着,口中含糊地念叨着兄弟间的私语,最后竟相拥着,倒在厅堂的席榻之上,沉沉睡去。
刘备的手紧紧抓着关羽的袍袖,张飞的腿大大咧咧地压在关羽身上,关羽则一手揽着刘备,一手搭着张飞,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舒展的,嘴角带着安心的弧度。
江浩见状,嘴角微扬,示意许褚小心守护,不必打扰。
他轻手轻脚地取来厚厚的锦被,小心翼翼地替这三位异姓兄弟盖上,仿佛在守护世间最珍贵的情谊。
看着烛光下三人熟睡的面容,江浩心中一片宁静与温暖,他悄然退出了厅堂,细心掩好了门,也回去睡去了。
接下来的三日,乐安郡的军政事务依旧繁忙,但核心圈子里的气氛却因关羽的归来而显得格外不同。
刘备几乎将所有不太紧急的公务都推后处理,将大部分时间留给了与两位兄弟的相处。
清晨,天光微亮。
刘备便叫上关羽、张飞,以及江浩、许褚等人,一同骑马巡视广饶县周边的难民新村建设。
田野间,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新划分的土地上,人们正在奋力清理杂草、平整土地,修建简易却坚固的窝棚。
规划的村道已经初具雏形,远处,负责水利的民夫正在程昱的指导下,挖掘沟渠,引巨定湖水灌溉。
“云长你看,”
刘备扬鞭指向忙碌的人群,语气中带着自豪与责任,
“这些百姓,昨日还在死亡线上挣扎,今日便已能在此挥洒汗水,建造家园。我等肩上之担,重逾千钧啊。”
关羽抚髯颔首,丹凤眼中精光闪动:
“大哥所言极是。在洛阳时,见识了帝都的残破,再对比眼前这充满生机的景象,方知大哥与惟清所创之基业,何等珍贵。民心所向,便是根基所在。”
张飞大咧咧地笑道:
“嘿嘿,有俺老张在,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巡视间隙,三人并辔缓行,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体己话。
回忆起涿郡起兵时的艰辛,奔走各地的颠沛,以及来到乐安后一步步站稳脚跟的欣慰。
那些共同经历的磨难与荣耀,此刻都化作了醇厚如酒的情谊,流淌在心间。
“记得当年在安喜县,那个督邮……”
张飞提起旧事,嗓门洪亮。
关羽接口道:“三弟莫要聒噪,此等往事,心中有数便可。”
他虽如此说,眼中却带着笑意。
刘备微笑着摇头:“年少气盛,多有孟浪。然则若非有彼时不平之气,或许也无今日之聚。”
第二日,众人移步军营。
关羽仔细检阅了在他离开期间招募并训练的新兵,观看了赵云主持的骑兵演练,对军队规模的扩大和战力的提升表示了赞许。
在校场上,关羽甚至一时兴起,与张飞进行了一场点到即止的切磋。
两人刀矛相交,铿锵作响,身影翻飞,引得围观的将士们喝彩连连。
虽是切磋,但那份沙场宿将的彪悍与默契,展露无遗。
刘备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两位兄弟龙争虎斗,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切磋完毕,张飞大汗淋漓,拍着关羽的肩膀:“二哥,武艺一点没落下!改日再战三百回合!”
关羽气息微喘,但神色畅快:“三弟勇力更胜往昔,为兄亦要勤练不辍了。”
……
第三日,关羽应刘备和江浩的邀请,前往乐安书院讲学。
听闻关将军要讲授《春秋》,书院内座无虚席,不仅有学子,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官吏。
关羽端坐讲席,一改平日寡言,引经据典,将《春秋》大义与当下时局、为人处世、忠义之道紧密结合。
他尤其强调了“大一统”思想和“尊王攘夷”的理念,暗中激励学子们心怀天下,辅佐明主,匡扶汉室。
他讲述自己在洛阳的见闻,剖析董卓等权臣,言辞犀利,见解独到,听得台下众人如痴如醉,心潮澎湃。
可以说,关羽对于春秋的理解,当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关某一生,最重者,乃‘忠义’二字。忠于汉室,忠于兄长,义于朋友,仁于百姓。此乃《春秋》之魂,亦是我等立身之本!”
关羽最后沉声说道,声如洪钟,在书院中回荡,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讲学结束后,便是分别的时刻。
关羽已接到正式任命,需即刻前往高苑县上任。
郡府门前,车马已备妥。
刘备紧紧握着关羽的手,反复叮嘱:
“云长,高苑乃乐安西门户,毗邻济南国,关系重大。一切小心,遇事多与僚属商议,不可意气用事。”
“大哥放心,关某省得。高苑乃乐安西门户,有关某在,必不让宵小越雷池半步。”
关羽郑重承诺。
一旁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离别之情,他猛地踏前一步,张开那双能倒拔垂杨柳的粗壮臂膀,结结实实地给了关羽一个熊抱,力道之大,让关羽那伟岸的身躯都微微晃了晃。
他嗓门洪亮,带着几分豪迈,也带着几分不舍:
“二哥,高苑那地方酒不够烈!有空俺老张就拉着几坛好酒去找你,咱们不醉不归!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来惹事,你速速派快马报与俺知道!俺立刻点起兵马,杀他个人仰马翻!”
他虽然说得凶狠,但眼中闪烁的却全是对兄长的维护之情。
关羽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却露出无奈而又温暖的笑意,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张飞厚实如铁板的臂膀,带着兄长的叮嘱:
“三弟,你的心意二哥知晓。你在乐安,亦要谨慎,护卫好大哥周全,维持好境内治安,切莫因贪杯而误了正事。”
他知道张飞的性子,特意加重了“莫要贪杯”几个字。
这时,江浩也走上前来,一脸关切的说道:
“云长,高苑初定,百事待兴。民政军事,千头万绪。若有难决之事,切勿独自承当,可随时派人来乐安问我。
两地相隔不远,骑兵快马加鞭,不过两个时辰便能互通消息。”
他这话既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也是为乐安整体的稳定考虑。
关羽长于军略,但处理繁杂民政,并非其擅长。
关羽对江浩郑重地点了点头:
“惟清之言,关某铭记。若有疑难,定当请教。”
他对江浩的智谋极为信服,这份承诺同样分量不轻。
第276章 外出务工
紧接着,赵云、许褚、郭嘉等人也纷纷上前。
赵云抱拳,言辞恳切:“关将军,保重!”
许褚则嗡声嗡气地说:“关将军,俺许褚等你回来喝酒!”
郭嘉轻轻咳嗽两声:
“关将军威名远扬,坐镇高苑,足可令宵小丧胆。只是,还需留意周边动向,尤其是济南郡方向。”
根据方略,明年春耕前就要拿下济南全郡。
关羽一一回应,或点头,或简短应答。
最终,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那匹神骏的赤骊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昂首嘶鸣一声,前蹄微扬。
关羽端坐马背,最后回头,对着刘备及众人再次重重一拱手。
“驾!”
一声低喝,关羽调转马头,赤骊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撒开四蹄,向着西方高苑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队精锐的亲兵紧随其后,只留下滚滚烟尘,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飘散。
关羽离开后的第二天,江浩也向刘备等人辞行。
他的理由很直接,出去“务工”!
没错,就是务工!
唉,本来能够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要凭空变出粮草那是睁眼说瞎话。
看似平稳的乐安郡,实则潜藏着巨大的财政压力。
前两天稍得清闲,江浩更新了一下粮草数据:(87.7 - 0.5x) 万石。
这意味着,即使算上糜竺千方百计筹措来的十几万石,以及程昱剿匪缴获的三十万石,乐安郡的粮草储备依然存在一个巨大的缺口,就这还没算上其他物资消耗。
“玄德公,至少要再筹集一百二十万石粮草,我们才能在年底有机会,鲸吞青州北部,将整个青州纳入囊中,以此为真正的根基之地。”
江浩曾私下里对刘备如此分析道。
乱世之中,粮草就是命脉,就是扩张的底气。
因此,江浩必须出去“打工”了。
能快速带来巨额财富的路子,除了已经稳步推进的造纸术、玻璃之外,江浩能想到的也只有食盐了,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临海的乐安作为基本盘。
纸张虽好,但在这个时代并非生活刚需,它的市场需要培育和开拓,即便顺利,一年能带来几千万钱的收入就已经是极限。
而盐,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是全天下的刚需!
在这个年代,食盐本身就是财富,是可以直接作为货币使用的战略物资。
其实古代早有海盐,《世本》记载:“黄帝时,诸侯有夙沙氏,始以海水煮乳,煎成盐。”
春秋战国时齐国能称霸诸侯,其强大的商业实力是重要支撑,而这“商”的重要组成部分就是“煮海为盐”。
但齐国用的是效率低下的“煮水法”,需要消耗大量燃料,产量有限。
如今汉朝主要依赖井盐和池盐。
若非蜀中盛产井盐,诸葛亮的才华再高,恐怕也只能困守蜀地,根本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其六次北伐。
真正的海盐大规模、低成本生产,要等到明清时期晒盐法技术链条完整成熟后,才催生了富甲天下的盐商。
江浩深知,晒盐法并非像某些可笑穿越者想象的那般一蹴而就。
大手一挥,白花花的食盐就堆积如山?
那是痴人说梦。
单纯依靠日晒得到的海盐(粗盐)含有大量杂质和有害物质,长期食用会中毒甚至致命。
这其中的技术环节,尤其是制卤结晶和去除杂质,至关重要。
此事关系重大,关乎未来大业的经济命脉,他只能亲自出马。
为此,他已提前一月命心腹军士在东海之滨选择合适地点,修筑了一座简易但功能齐全的城池,命名为“盐城”,并调派了五百名可靠工匠和一千军士在此驻守待命。
这点人手看似寒酸,但任何事业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江浩的计划是先搞出小规模的试验盐田,成功摸索出稳定、安全的产盐流程后,再集中人力物力,大规模铺开。
“昭姬,此次奔波,路途劳顿,但我想带你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海。”
江浩安排高顺将行李、书籍、图纸以及一些实验器具装车后,对身旁静立等待的蔡琰说道。
他邀请蔡琰同行,一是想借此机会增进感情,让她领略海阔天空的壮美,开阔心胸;
二来蔡琰博闻强记,学识渊博,在某些方面或许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论及对这个时代典籍的熟悉和思维的缜密,江浩自认不如这位才女。
蔡琰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她欣然点头:
“嗯。典籍《庄子·秋水》中曾有记载:‘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
文字虽妙,终究难以想象大海究竟是何等浩瀚模样?能亲眼看一看,是琰的荣幸。”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江浩看着眼前明眸善睐的佳人,一边细心扶她登上马车,一边回答道:
“大海啊,那是与江河湖泊完全不同的景象。它无边无际,目光所及,尽是一片蔚蓝,与天际相连。
海水深不见底,蕴藏着无数秘密。起风时,浪花层层涌来,高时可逾丈余,宛如小山移动;
大风呼啸,其势能摧折巨木,撼人心魄。至于那海底世界,更是广袤无边,栖息着光怪陆离的生物。”
他尽可能用她能理解的词汇描述着。
蔡琰听得入神,随即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
“惟清,那《庄子·逍遥游》开篇便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书中所述,是真的吗?世间真有如此巨大的鱼鸟?”
江浩被她这充满想象力的提问逗笑了,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这嘛,可以说是半真半假。大海中确实有体型极其巨大的鱼类,我们或可称之为‘鲲’,但几千里大小无疑是古人夸张的想象。
据我所知,海洋中有一种名为‘鲸’的巨兽,其长者可达十余丈,浮于海上,便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或许这便是‘鲲’的原型。至于那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鹏鸟……”
他摇了摇头,
“我未曾见过,或许是古人将某种巨大的海鸟与神话结合的想象吧。”
蔡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如此说来,庄子笔下亦多有夸张想象之辞。”
在她心中,江浩所言往往有根有据,比古籍中那些玄之又玄的描述更值得信赖。
马车颠簸着前行,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让蔡琰放松,江浩笑着说道:
“昭姬,路途无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呀。”
蔡琰欣然应允,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聆听。
江浩清了清嗓子,用略带神秘的语调开始讲述:
“话说,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
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
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
他娓娓道来,将《西游记》中孙悟空出世、称王、漂洋过海求长生的故事缓缓道出。
蔡琰听得入了迷,完全被这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所吸引,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或提出疑问。
“后来呢?那猴王参访仙道,无缘得遇,后来怎么样了?”
她急切地追问剧情。
“他想着海外必有神仙。于是独自个又扎了个木筏,依前作筏,飘过西海,直至西牛贺洲地界。
登岸遍访多时,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他也不敢欺心,定然是神仙境界……”
江浩继续讲述着,看着蔡琰专注的神情,心中也涌起一股满足感。
第277章 盐城
当江浩讲到孙悟空学艺归来,荣归花果山,剿了混世魔王,正准备去东海龙宫“借”兵器时,却感觉到肩头一沉。
他侧头一看,发现蔡琰不知何时已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长时间的旅途劳顿,加上听故事时精神放松,终于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沉入梦乡。
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睡颜恬静而美好。
江浩感受着肩头那份轻柔的重量,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春衫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悄然盈满心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放松,调整到一个能让她依靠得更舒适,自己也更能持久维持的姿势,随后也合上眼,静静感受这仿佛隔绝了尘嚣的静谧时光。
然而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马车行至一处格外崎岖的路段,车轮猛地碾过数个深坑,车厢随之剧烈地颠簸。
突如其来的失衡将两人同时惊醒。
蔡琰正处在将醒未醒的朦胧之中,毫无防备,整个身子被这股力道甩得向一侧倾倒,眼看就要撞上车厢壁,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浩的手臂已然迅捷而坚定地环了过来。
那是一种身体本能,驱使他伸手,一揽,一带。
下一刻,蔡琰便被他稳稳地圈入怀中,避免了与坚硬车壁的碰撞。
撞击的力道让两人贴合得密不透风。
刹那间,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
江浩只觉怀中拥住了一团温香软玉。
蔡琰的身子比想象中还要纤细、柔软,隔着衣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单薄的肩胛骨。
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并非任何香料,更像是她肌肤上自然透出的清甜气息,丝丝缕缕地沁入他的鼻息。
她的脸颊似乎不经意地轻擦过他的颈侧,那瞬间触碰带来的微凉与滑腻触感,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江浩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心口猛地一悸。
蔡琰则是完全懵住了。
惊醒的惶惑还未散去,便坠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一股雄壮火热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江浩的手臂有力而稳固地环在她的后背与腰际,隔着她自己的衣衫,也能感受到那份独特的力量和炽热的体温。
她的侧脸贴着他胸膛的衣料,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其下平稳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一声声,敲击着她的耳膜,也仿佛直接敲在了她的心尖上。
一阵强烈的羞意伴随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异安全感,如潮水般同时涌上,让她浑身僵住,一时竟忘了动作。
短暂的失衡过去,马车恢复了平稳,但车厢内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了。
蔡琰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脸颊上已是一片滚烫,不用看也知道必定是红透如晚霞。
她几乎是弹开般坐直,迅速低下头,声如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多…多谢惟清。”
怀中骤然一空,那温软的温度与重量撤离,竟让江浩生出一丝怀念。
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绪:“路途颠簸,昭姬小心些。”
那短暂接触带来的悸动与无声的暧昧仍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发酵,沉默反而让这份不自在愈发明显。
江浩几乎是立刻找到了化解之法,继续那个未完的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平稳:
“我们刚才讲到哪儿了?对了,那美猴王想要件趁手兵器,便听老猴之言,径直奔那东海龙宫去了……”
他重新讲述起孙悟空如何闯入龙宫,索要兵器,最终取得定海神针铁,又大闹森罗殿,勾销生死簿的恣意飞扬。
蔡琰也顺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故事,努力平复着依旧过快的心跳。
精彩的故事情节再次吸引了她,只是,在偶尔不经意间的目光交汇时,她会像被烫到般飞快地移开视线。
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总会不受控制地再次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久久未能散去。
马车载着这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又行进两日,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乐安郡新建的沿海城池,盐城。
此地约在后世的山东东营市沿海区域。
江浩率先跳下马车,用力伸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
眼前,盐城的临时负责人,被江浩任命为制盐校尉的代严,早已带着一众军士和工匠在城门外肃立等候。
代严是乐安本地人,年纪约三十许,面色黝黑,手掌粗糙,是典型的吃苦耐劳的沿海百姓。
他原本就有些熬煮海盐的经验,被江浩发现后,认为他做事踏实,懂得基本制盐原理,便提拔起来负责盐城的初期建设和未来的生产管理。
盐城所在地是江浩经过长时间布局和多次考察才选定的。
他早在刚到乐安,初步稳定后,就已经开始谋划海盐之事。
先是借张飞清剿沿海水匪、整顿治安的机会,派懂得测绘的人随行,详细考察了乐安郡漫长的海岸线,寻找符合要求的地点:
地势必须平坦开阔、土质以粘土为主、潮汐现象明显(便于纳潮)、附近最好有淡水水源。
符合条件的地点有七八处,江浩最终选择了这个位置居中,且离一条小河不远的地方,只需开挖一段三十丈长的引水渠便能连通,交通便利,用水方便。
地势平坦便于修建大面积的盐田;有潮汐则可以利用自然力量引入海水,节省人力;粘土质滩涂则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海水渗漏。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防渗材料,但在当前条件下,这是最优选择。
未来若乐安盐田试验成功,需要大规模推广时,或许可以考虑使用水泥铺设池底,但那工程量巨大,非现阶段所能及。
至于阳光充足,风吹日晒,整个乐安都满足这个条件。
“代校尉,辛苦了。现在盐城情况怎么样了?”
江浩一边在代严的引导下走向城内,一边询问道。
蔡琰则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充满“功能主义”风格的新城。
代严恭敬地回答:
“回江郡丞,盐城已按您给的图纸建设完毕。全城共分五个区域:东区紧邻大海,已初步建成十余个试验盐田;南区是住宅区,目前已建成的屋舍可容纳三千人居住;
北区是杂物堆放区和工坊,均已按您的要求做了严格的防火处理;西区是出入口和车马停放区,道路宽阔,足以容纳三辆马车并行无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指向城池中心那座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
“而中间,便是按您要求建设的瓮城。城内现有一百名忠诚可靠的伤残老兵,以及两百名签订了死契的精壮劳力。
他们都已立下军令状,十年之内,未经允许,绝不踏出瓮城半步。四周有军士日夜看守,擅自出入者,按律……杀无赦。”
第278章 指导晒盐,分类实验
这座瓮城的设计,是江浩保密计划的核心。
晒盐法的技术壁垒主要在于“制卤结晶”,即控制海水浓度,使其在适当条件下析出盐晶体和“去除杂质”,将含有镁、钾等化合物的苦卤分离,并对粗盐进行提纯,得到能安全食用的细盐这两个关键步骤。
这两个步骤在瓮城进行!
江浩打算先通过技术垄断获取暴利,之后凭借规模优势降低成本进行价格垄断,最终在天下一统后,顺势将盐铁收回国营,实现政策垄断。
因此,核心技术只需要保密十年左右即可。
其他诸侯即使想偷学,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这两大技术难关,尤其是缺乏现代化学知识的情况下。
瓮城就是为了确保这两步,特别是提纯工艺,绝不外泄。
“很好,带我去看看盐田的建设情况。昭姬,你也一起来吧,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江浩温柔的说道。
蔡琰温婉地点了点头:
“琰于制盐一道一窍不通,唯愿能略尽绵力,帮忙记录整理文书也好。”
代严立刻在前引路,带领众人前往东区沿海的盐田。
走出城池东门,眼前豁然开朗。
沿着海岸线近两公里的范围内,一片片整齐划一的池子映入眼帘。
这便是初步建成的三十个盐田,每个宽约十丈,池埂高约三尺,外围用泥土夯实,并打入竹桩加固,形成围堰,防止海水满溢。
这些盐田利用潮汐,涨潮时引入海水,退潮时关闭闸门,将海水蓄在池中,通过日晒风吹,不断蒸发水分,增加海水浓度。
每五个这样的蒸发池后方,都配套挖掘了一个更深一些的结晶池,用打通关节的空心竹子作为管道,将经过初步浓缩的海水引入其中,等待盐分析出。
江浩仔细察看着盐田的情况,发现一些池中已经蓄有海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海水尝了尝,眉头微蹙,浓度还远远不够。
“代校尉,这些盐田是半月前开始蓄水的吧?看来后面我们还可以沿着海岸线再开辟百余个盐田。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判断海水浓缩到了最适合引入结晶池的浓度,对吧?”
江浩站起身问道。
代严连忙点头,他虽然有些煮盐经验,但对完全依赖日晒的“晒盐法”确实一窍不通,一切都是严格按照江浩留下的图纸和指示执行。
“正是,江郡丞。全靠日晒,这火候……这浓度,实在难以把握。”
“无妨,科学试验,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江浩胸有成竹地说,
“我记得曾在一份散佚的古籍中看到过一种方法,或许可以用莲子和鸡蛋来测试卤水的浓度。”
他转向代严和跟随着的七八名盐城管理人员,其中三位是江浩特意安排来协助文书和记录工作的读书人,详细解释道:
“这样,代校尉,你立刻安排人手,用数十个陶罐,分别装入不同盐田里正在浓缩的海水。然后架起小锅,慢慢加热熬煮……”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注意观察,当加热到罐壁或液面开始出现白色晶体时,就停止加热,让卤水冷却到常温。
然后,分别向这些冷却后的卤水里投入生的鸡蛋、煮熟的鸡蛋,以及莲子。仔细观察它们在不同浓度卤水中的沉浮情况!
比如,莲子可能在浓度低的卤水里沉底,浓度适中时悬浮,浓度很高时漂浮;鸡蛋的浮沉情况也会不同。
你们要详细记录每一个陶罐对应的盐田编号、加热时间、以及投入物件的沉浮状态!不断试验,总结归纳,找出规律!
如此反复试验三五日,对比不同盐田的数据,我们大概率就能找到那个最适合引入结晶池的‘临界点’!……”
代严文化不高,但听得极其认真,努力理解着每一个步骤。
他频频点头,同时用眼神示意身旁那位负责记录的读书人务必详细记下江郡丞的每一句话。
那读书人运笔如飞,不敢有丝毫遗漏。
虽然这些人不完全能听懂所谓浓度,但也能明白大概的步骤,就是投放鸡蛋莲子,观察沉浮。
实际上这里面涉及的知识很多,例如冷却后食盐溶解度问题,食盐溶解度随温度变化幅度不大,因此可以加热至析出盐分来确定常温浓缩海水的析盐浓度。
至于浓度,无法测量也解释不清楚,只能用莲子或者鸡蛋的沉浮情况来判断,反正结果能搞出盐就行了。
江浩环顾了一下四周略显原始的环境,最后强调道:
“还有,代校尉,你要记住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现在人手紧张,但若有闲暇,必须安排一部分人,优先修整从盐城通往内地、以及连接各个功能区的道路,开挖和完善引水的沟渠。
无论是未来运输制盐所需的物资工具,还是将产出的大量海盐运出去,道路不通,沟渠不畅,一切都将事倍功半!”
这句话代严听懂了,郑重点了点头。
江浩的晒盐法也很简单。
先在盐田当中浓缩海盐,等到快结晶时,将盐田中的浓缩海水引入结晶池,进行结晶,制取粗盐。
之后将粗盐块,运输到瓮城,进行粗盐提纯,这个步骤化学课本上学过,溶解、加入草木灰水沉淀,过滤、熬煮就得到粗盐了。
加入草木灰水这一步,可以大幅改良,有经验的盐工可以通过尝味道看颜色,在氯化钠晶体析出后,氯化镁析出前,将食盐捞出。
这个很吃经验,具体怎么衡量是江浩未来一个月的工作重点。
还可以通过盐碱湖制取纯碱,用于替代草木灰水。
冬天纯碱的溶解度会从38克降低到7克,盐碱湖水结冰,冰下层便有白色粉末,这就是天然纯碱。
乐安临近海边,盐碱湖也有几座,但从来没人去打捞冬天析出的纯碱,所以这种改良也只能在今年冬天。
这东西搞到手,再改良成小苏打,就能做馒头了。
还可以改良晒盐法,这个就要精准控制结晶池的浓度和深度,大约26%时,氯化钠晶体析出,积累到几厘米厚度时,便可以用木耙将食盐聚拢在一块,泼点淡水冲刷杂质,便是可食用的食盐。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要晒出粗盐,就需要一个月时间。
如果遇到下雨天气,功夫白费,还得保护结晶池中的粗盐。
加入多少草木灰水,怎么样才能过滤完全,如何确定结晶池的浓度是26%和深度等等,都是技术性难题。
只能江浩带着大家一点一点改良攻克,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反正江浩也知道全靠晒盐法很难,今年他的目标就是晒盐和煮粗盐并举,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最好能提纯出来雪花盐。
古人不知道过滤这个步骤,因此盐是黄色的。
高官和世家有钱,要是出了雪花盐,高价卖给他们,销路也不愁。
江浩又指出了几个技术性问题,在盐城看了住宿和办公地点后,指导了一下代严等人分组试验后,这才带蔡琰一起去海边玩耍。
第279章 曹,借诗一用。
天色是那种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蓝,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悬着,像是画师不经意间用最淡的墨笔勾出的痕迹。
阳光还不算酷烈,暖洋洋地洒下来,将无垠的海面点染成一片碎金摇曳的绸缎。
潮声是永恒的韵律,哗啦——哗啦——。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能安抚灵魂的节奏,涌上细腻如粉的金色沙滩,又恋恋不舍地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深色痕迹和些许洁白的泡沫。
蔡琰今日并未穿繁复庄重的绿色曲裾深衣,而是换上了一身江浩特意准备相对简便的月白色襦裙,裙裾只到脚踝,行动间少了许多束缚。
她站在离潮水线稍远的干燥沙地上,望着那浩瀚无边的碧波,一双妙目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迷醉。
咸涩而清新的海风调皮地撩起她鬓边的青丝,拂过她如玉般光洁细腻的脸颊。
她的胸脯微微起伏,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这……这便是大海么?”
蔡琰喃喃自语,声音轻灵,几乎要被潮声淹没。
她读过邹衍的《山海经》,听过关于沧海的传说,但书本与言语,在这样壮阔而真实的造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浩正含笑站在她身侧。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便服,长到约莫十五六厘米的头发随意束起,看着蔡琰那毫不掩饰的欣喜,心中也为之高兴。
能让蔡琰看到这样的景色,真好。
“是啊,昭姬,这就是大海。”
江浩的声音温和。
“感觉如何?”
蔡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大海的气息深深纳入肺腑:
“浩渺无垠,动荡不息……言语难以形容其万一。
我只觉得,平日居于庭院之中,所感所思,不过方寸天地,如今见此沧海,方知天地之广阔,自身之渺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顽皮,“这海水,真是咸的么?”
江浩笑了:“不信?你可以去尝尝看。”
蔡琰脸上飞起一抹红霞,轻轻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次次涌上沙滩的海水吸引。
那浪花看起来如此洁白,如此温柔。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被潮水打湿的坚实沙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尘不染的绣鞋和罗袜,又看了看那诱人的的海水,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渴望与挣扎。
大家闺秀的教养让她难以做出“不合礼制”的举动。
江浩看出了她的窘境,心中了然。
他走到她身边,用鼓励的语气低声道:
“此地僻静,唯有海风与你我。昭姬,既然来了,何不纵情一番?脱了鞋袜,去感受一下海水的温度,沙子的细腻,岂不快哉?”
说完江浩便脱去了鞋袜,挽起了裤脚。
蔡琰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愕,随即化为羞涩,脸颊更红了,如同染上了天边的霞光。
这……这于礼不合啊!
女子的双足,怎能轻易示人?更何况是在男子面前。
然而,江浩的目光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狎昵之意,只有对她体验这自然之趣的鼓励。
蔡琰咬了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对大海的好奇与向往压倒了一切。
她声如蚊蚋:“那……那你转过身去。”
江浩从善如流,立刻转过身,面向盐城的方向,同时不忘对不远处如同礁石般矗立的高顺使了个眼色。
高顺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四周,确保绝无闲杂人等打扰。
随后他也背过了身子,走到远方巡逻,对蔡琰给予了绝对的尊重。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江浩强迫自己目视前方,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想象着那幅画面。
过了片刻,听到蔡琰带着一丝颤抖和兴奋的声音:“好……好了。”
江浩缓缓回身。
刹那间,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蔡琰已然褪去了罗袜,将那双绣鞋整齐地放在干燥的沙地上。
她赤着那双雪白的玉足,站在金黄色的细沙上。
那足形纤秀玲珑,脚踝圆润,足弓勾勒出优美的曲线,五颗脚趾如同初生的珍珠,整齐圆润,趾甲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沙粒沾在足底和趾缝间,非但不显污秽,反而更衬得那肌肤莹白如玉,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纯洁诱惑。
阳光洒在她的足背上,仿佛能透过那近乎透明的肌肤,看到底下青色的细微血管。
她似乎有些害羞,脚趾微微蜷缩,试图在沙地上藏匿,但那无意识的动作,反而更添了几分娇怯与动人的风情。
江浩并非足控,但在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钿尺裁量减四分,纤纤玉笋裹轻云”。
他的心,像是被猫儿轻轻挠动了一下,噗噗直跳。
“我……我去试试海水。”
蔡琰被他看得满面羞红,慌忙转身,提着裙裾,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又像一只初次尝试飞翔的雏鸟,小心翼翼地朝着涌来的浪花走去。
第一步踏入湿润的沙滩,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她轻呼一声,脚步顿住。
适应了一下,她才又鼓起勇气,继续向前。
当第一波清凉的海水漫过她的脚面,淹没她精致的脚踝时,蔡琰发出了真正如同少女般的、清越的惊呼:“呀!好凉!”
但那惊呼很快变成了银铃般的笑声。
她不再犹豫,又往前走了几步,任由一波又一波的浪花冲刷着她的双足。
海水带走了沙粒,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拘谨。
她开始像个孩子一样,在浅滩上踩水,踢起一朵朵亮晶晶的水花。
裙裾的下摆被打湿了,深了一片,她也毫不在意。
“惟清,你看!这海水果然是咸的!”
她弯腰用手掬起一捧海水,尝了尝,随即被咸得皱起了秀气的鼻子,那模样娇憨无比,与平日那个博学多才气质清冷的才女判若两人。
江浩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也快步走到她身边。
海水微凉,确实舒服。
“感觉如何?这大海可比你书房里的竹简有趣多了?”
他打趣道。
蔡琰直起身,任由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裙,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片海洋,眼中闪烁着明亮光彩:
“有趣千万倍!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站在此地,才知何为天之涯,海之角!”
她的兴奋感染了江浩。
江浩当即放声高歌。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老曹,对不住了,描写大海的诗句,九年义务教育没学多少首,他就记得这么一首。
再说,老曹顺走他的典韦,江浩顺他首诗不过分吧。
问候曹操的第N次!
“惟清好诗才,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当真把沧海之神魂摄住了,旁人写海,多着墨于惊涛骇浪或万里澄波,却不及惟清这十六个字,以苍穹为镜,照沧海无穷,更显惟清胸襟之博大。”
蔡琰有些惊呆的夸赞道。
“那日月轮回,本是悬垂于高天,却从幽深的海底升起又沉落;灿烂星河遥远得不可触及,竟也在这涌动的潮汐间浮沉明灭,教人分不清究竟是海浪拥抱着星宿,还是浩瀚天河本就在沧溟之中流转。”
“拙作拙作,不过尔尔,昭姬夸得我不胜惶恐!”
江浩摆了摆手谦虚了一番,心中却感慨老曹有才华,不知道当有一天曹操读到这首诗时作何感想?
这首诗怎么道尽了我曹操的心声,江惟清真乃知己也?还是我感觉我的人生被人剽窃了?又或者是天下诗才占十斗,江浩独占八斗?
对于牛曹操,鉴于曹操开了牛他先例,江浩丝毫没有感觉愧疚和心虚,反而升起一个念头:别怕,老曹,苦日子才刚刚开始,等着我慢慢牛你!
第280章 碧海潮生曲?
谦虚完后,江浩开始履行他“博学”的职责,指着周围的一切,为蔡琰讲解:
“你看那边礁石上附着的东西,那是牡蛎,渔民称之为蚝,其肉可食,味极鲜美。”
“空中飞翔的那些鸟儿,喙长而尖,是海鸥,它们以海中的鱼虾为食。”
“这沙滩上的痕迹,是潮水退去时留下的,里面往往藏着一些小蟹或贝类……”
“海水之所以咸,是因为其中溶解了来自陆地上河流携带的各种盐分,历经亿万年积累……”
蔡琰听得入神,不时提出疑问:
“亿万年?沧海桑田,果真如此之久么?”
“那这海浪,为何永不停歇?”
江浩便耐心地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板块运动、月球引力和潮汐现象。
他没有使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术语,而是引经据典,结合阴阳五行、浑天说等当下已有的观念进行类比和阐释,使得他的博学显得自然而合理,不至于惊世骇俗。
蔡琰看着他侃侃而谈的侧脸,怦然心动。
她自幼聪慧,博览群书,自认学识不输男子,但在江浩面前,她常常感到自己的知识体系仿佛遇到了一片更为浩瀚的海洋,他总能说出一些闻所未闻却又鞭辟入里的见解。
“惟清,”
她轻声唤道,眼中带着一丝柔情。
“你之学识,当真如这大海般,深不可测。”
江浩回头,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目光,心中一动,微笑道:
“昭姬过誉了。知识如海,我所能撷取的,不过一瓢饮。倒是昭姬你,精通音律,文采斐然,才是我辈楷模。”
提到音律,蔡琰的眼睛顿时亮了:
“惟清此言,深得我心!我正觉此潮起潮落,暗合宫商,其声宏大处若黄钟大吕,细微处又似羽调清商,变化万端,非人力所能及。若能将此天籁之音融入琴曲,或可创出一番新境!”
江浩有些心惊,我滴妈耶,天才的世界他不懂,他就随口一提,蔡琰就搞出了金庸小说里黄老邪的碧海潮生曲?
六!
两人沿着海岸线并肩漫步,蔡琰赤着脚,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小巧玲珑的足迹,江浩的脚印则大而沉稳,时而交错,时而并行。
“看,潮水在上涨。”
江浩指着远处对蔡琰说。
蔡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离他们脚下尚有一丈远的水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推进。
海浪不再是温柔地漫上沙滩,而是带着一股积蓄起来的力量,前赴后继地涌来。
每一波浪头都比先前更高一些,冲上沙滩的距离也更远一些。
哗——哗——的声响,不再是轻柔的催眠曲,而更像是一首雄浑有力的进行曲。
海水淹没了他们踩出的那些脚印,吞噬了之前还裸露着的礁石基部,甚至开始舔舐他们方才坐过的那个沙丘的边缘。
蔡琰看得有些入神,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这便是‘涨潮’?果然气势磅礴,仿佛天地呼吸,沛然莫之能御。”
她读过“潮汐”一词,但亲眼目睹这海水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侵占陆地的过程,依然感到震撼。
“不错,”
江浩点头,借机再次展现他的博闻,“古人云‘朝曰潮,夕曰汐’。这海水受月之精魄牵引,每日皆有两次涨落。
你看它现在汹涌而来,过不了多久,便会力竭而退,将更多的沙滩显露出来。”
两人退后到远处静静等待,在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那汹涌的势头达到了顶峰。
然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控,潮水的推进开始变得后继乏力。
浪头渐渐低伏,水线开始缓慢地、但却坚定不移地向后退去。
这便是落潮了。
随着海水的撤退,一片更加广阔、湿润而闪亮的滩涂展现在他们面前。
被海水浸润过的沙子颜色深黯,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霞光。
许多之前隐藏在水下的礁石、贝壳、乃至一些来不及随潮水退去的小生命,都被留在了沙滩上。
“看!那里有东西在跳!”
蔡琰眼尖,指着不远处一片浅浅的水洼惊呼。
那是一个潮水退去后形成的小小水潭,里面有几条巴掌大的、银光闪闪的小鱼正在焦急地蹦跳,试图找到回归大海的路。
旁边还有一些透明的小虾,在水中惊慌失措地窜动。
“是落潮时没来得及游走的小鱼小虾。”
江浩笑道,“昭姬,可有兴趣做一回赶海人?”
“赶海?”
蔡琰对这个新鲜的词汇感到好奇。
“就是趁着潮水退去,在沙滩上捡拾这些大海的馈赠。”
江浩解释着,自然而然地再次脱下了鞋袜,卷起裤腿,“来,我们下去看看。”
有了之前的经验,蔡琰这次虽然仍有些羞涩,但动作明显自然了许多。
她背过身,很快也褪去了鞋袜,再次将那双莹白的玉足踩在微凉而坚实的沙地上。
这一次,她的足底接触的是被海水彻底浸泡过、更加紧实细腻的泥沙,触感与下午干燥的沙地又自不同。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刚刚被海水让出来的“新大陆”。
蔡琰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尖锐的贝壳碎片,朝着那汪有小鱼的水洼走去。
她蹲下身,好奇地看着那几条徒劳挣扎的小鱼,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条冰凉的鱼身。
那鱼受惊,猛地一弹,溅起几滴水珠,落在她的脸颊和裙裾上,引得她轻呼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
“它们回不去了,好可怜。”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物竞天择,这也是自然之道。”
江浩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
“不过,它们倒可以成为我们今晚的佳肴。高顺将军生个火,我们烤来吃,味道定然鲜美。”
听到可以亲手获取食物,蔡琰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学着江浩的样子,试图用手去捧起那些滑不溜手的小鱼,却总是让它们从指缝溜走。
忙活半天,一条也没抓住,反而弄得双手湿漉漉的,袖口也沾了些许泥沙,她却毫不在意,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
江浩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他折了两根旁边灌木上较为宽大的叶片,灵巧地做成一个简易的小舀子,递给蔡琰:
“用这个试试。”
蔡琰接过这天然的“工具”,果然效率高了许多,很快就舀起了两条小鱼,放进江浩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个宽大贝壳做成的“容器”里。
她看着自己的“战利品”,成就感油然而生,抬头对江浩展露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美得惊心动魄。
“那里还有螃蟹!”
江浩又指向不远处一块礁石旁边。
一只不大的沙蟹,正举着双钳,横着身子快速移动,想要找个地方藏身。
蔡琰又是好奇又是有点害怕,不敢用手去触碰。
“别怕,这种小螃蟹不咬人。”
江浩安慰道,走上前,轻松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蟹壳的后部,将它提了起来。
那小蟹徒劳地挥舞着钳子,却无可奈何。
“你看,就这样抓。”
江浩将螃蟹拿到蔡琰面前。
蔡琰壮着胆子,仔细看了看这只青灰色的小生灵,最终还是摇摇头,轻声道:
“它……它看着也挺可怜的,放了它吧?”
江浩从善如流,弯腰将小蟹放回了靠近海水的地方。
那小蟹一接触湿沙,立刻飞快地横窜入水中,消失不见。
“昭姬心善。”
江浩赞道。
蔡琰微红着脸:“只是觉得它生于斯长于斯,因我们一时嬉戏而丧命,有些不忍。”
两人不再捕捉活物,转而专注于捡拾那些被潮水带来的美丽贝壳和海螺。
第281章 江军师必然很辛苦
蔡琰对形态各异的贝壳爱不释手,每捡到一枚颜色特别或者形状奇特的,都要拿给江浩看,听他讲解这可能是哪种贝类,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中。
江浩的知识储备再次派上用场,从宝贝螺讲到鹦鹉螺,从水母讲到乌贼,从扇贝讲到牡蛎,虽不尽准确,却也说得头头是道,引得蔡琰惊叹连连。
“这枚真好看,像玉一样温润。”
蔡琰捧着一枚乳白色、带着淡淡粉色光泽的贝壳,欣喜地说。
“喜欢就留着,带回府中,置于案头,也算是个念想。”
江浩温和地说。
蔡琰轻轻“嗯”了一声,小心地将那枚贝壳和其他几枚她特别中意的收入随身携带的一方丝帕中,仔细包好。
时间在欢声笑语和低语浅谈中悄然流逝。
夕阳开始西斜,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云霞似火,流光溢彩,海面上金鳞万点,壮丽非凡。
高顺不知何时,已经在大海边缘的空地上,用枯枝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暮色带来的微寒,也映照着他刚毅而沉默的脸庞。
江浩和蔡琰提着他们收获的几条大鱼和小半“贝壳碗”的虾,赤着脚,踏着逐渐冰凉的沙滩,走向那温暖的篝火。
高顺见状面带微笑说道:
“江先生,我去一旁巡视。”
他不便打搅,话落便走向一旁。
江浩也只能无奈点点头,高顺太尽忠职守了,一路跟随,从不懈怠。
两人就坐在篝火旁的石块上。
蔡琰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望着那瑰丽的落日,眼神有些迷离。
她的双足上还沾着些许沙粒,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粉,那纤柔的线条美得令人窒息。
江浩熟练的用刀将鱼儿开肠破肚,用提前准备好的淡水清洗冲刷干净后,再在腹部加入葱姜蒜和美酒,片刻之后,才用一柄叉子将大鱼串好,放在火上烤制。
他时不时看向鱼儿,时不时打量蔡琰和她的玉足,咽了咽口水说道:
“昭姬,这是多宝鱼,只有海里才有,肉质鲜美,无刺,来,你来烤着。我来处理另外一条石斑鱼。”
这两条鱼都是他特意挑选的,石斑鱼和多宝鱼,都适合烤着吃,按理来说这是深海鱼,也许是因为古代鱼类比现代泛滥,这才被潮水冲了上来。
蔡琰接过多宝鱼,学着江浩的模样,不断在篝火上转着圈圈。
听着油脂滴落火中发出的滋滋声,闻着逐渐弥漫开来的香气,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温暖的幸福。
一旁江浩则再次处理石斑鱼,不到片刻钟,两人便一起烤制。
这一刻,没有经史子集,没有礼教规矩,只有大海、星空、篝火。
蔡琰偷偷看了一眼江浩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心中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如同这篝火一般,温暖而明亮。
“可以尝尝看了,小心烫。”
江浩迅速在多宝鱼上均匀洒上特制的香料和盐分,紧接着将烤的金黄焦香的多宝鱼递给了蔡琰。
蔡琰接过,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
鱼肉鲜嫩,带着一丝独特的咸香和烟火气,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好吃吗?”
江浩问道。
蔡琰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嗯,很好吃!惟清,你也尝一块。”
说着将多宝鱼递给了江浩,江浩看着缺了一口的多宝鱼,撕下一小块放入嘴中,确实好吃。
两人紧接着品尝石斑鱼,相对于多宝鱼,石斑鱼更有嚼劲些,扒拉下两块后,蔡琰看向高顺,对着江浩眨了眨眼睛。
江浩会意,拿起烤制好的石斑鱼,走向一旁的高顺。
“昭姬,你把鞋子穿上,别着凉了,伯平,来尝尝。”
“谢过江先生。”
高顺接过石斑烤鱼,细细品尝,眼中浮现讶然之色,没想到江先生厨艺还如此惊人,简单的烤鱼,居然不带腥味,鲜美无比。
“伯平,你能想象,浩瀚无垠的大海中,藏着无数食物嘛,若是我们有办法腌制,大海也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这其中,盐是关键。”
江浩感慨的说道。
盐城的人,蛋白质是不缺的,每天到海边捡鱼虾蟹就行了。
只是这些东西很难保存,无非是烟熏盐晒。
烟熏这成本高的离谱,盐晒干取决于盐的成本,未来盐成了白菜价,自然咸鱼会有巨大的市场。
“末将相信江先生的智慧。”
高顺依旧是简洁明了的说道。
两人说话间,蔡琰也重新穿好了罗袜和绣鞋。
“昭姬。”
江浩忽然开口道,“以后若有机会,我再带你去看看不同的风景。高山、草原、大漠……这世界很大。”
蔡琰回过头,眼中带着惊喜和期待,轻轻点头:“好。”
……
暮色渐合,乐安府衙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刘备揉着发胀的额角,将最后一份关于屋舍梁木分配的公文批阅完毕,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连续两日,他几乎未曾合眼,不是在各地屯田点巡视督工,便是在这衙署之内与郭嘉、枣祗等人核算物资,调配人力。
春耕已毕,这短暂的农闲便成了黄金窗口,必须抢在夏忙和雨季之前,为流离失所的百姓建起足以遮风避雨的屋舍,疏浚沟渠以备战防汛。
堂下,郭嘉面前堆积如山的简牍似乎从未减少,他时而凝神速算,时而提笔疾书,一道道调令如雪片般飞往各县。
枣祗的嗓子已然沙哑,却仍在与几名小吏反复确认着茅草等物资的输送路线。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汗味与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没办法,百姓动态远比静态要难管理。
“主公,您还是歇息片刻吧,如此操劳,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赵云捧着一碗温水上前,看着刘备眼中密布的血丝,忧心忡忡地劝道。
一旁的许褚虽不善言辞,也用力点头,他今日亲自上阵帮忙抬运巨木,此刻甲胄下的肩膀犹自酸痛。
刘备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带着深深的感慨:
“诸位无需多言,我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想想惟清此刻,想必更为不易。”
他的话语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郭嘉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点头接口道:
“主公所言极是。熬海制盐,古已有之,需日夜守候灶火,辛苦异常。
惟清兄此番尝试晒盐之法,更是闻所未闻,想必艰难更甚。白日里要顶着海边毒日,引潮、耙沙,傍晚还需看顾火候,片刻不得清闲。唉,真是难为他了。”
赵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江浩在烈日下皮肤黝黑、汗流浃背,夜晚则被灶火熏烤得满面烟尘的画面,不禁肃然起敬:
“江军师心系大局,放弃县中安逸,甘赴海边艰苦之地。若此法能成,则盐利大增,我军粮饷便有了着落,实乃利国利民之大业。云,佩服之至!”
“是啊,江军师辛苦了!”
“为了乐安,为了百姓,江军师真是鞠躬尽瘁!”
堂内众官吏纷纷附和,言语中充满了对江浩的敬佩与同情。
一种“我们在后方统筹虽忙,但江军师在一线开拓更为艰苦”的氛围弥漫开来,让众人的疲惫似乎都找到了慰藉和意义。
刘备听着众人的话,心中那份对贤才的爱护之情更甚,他下定决心般说道:
“待此间事务稍缓,定要亲往海边探望惟清,绝不能让他一人承担所有艰辛。”
然而,此时此刻,被乐安上下一致认为正在“吃苦耐劳”的江浩,正躺在沙滩上和蔡琰一起欣赏海边的星空。
白天确实很忙碌,忙着陪蔡琰赶海,也确实熬坐灶火前,亲自动手烤制海鱼。
海风拂面,美人在侧,繁星璀璨,岁月静好……
第282章 简雍出使长安
五月的关中平原,已褪去了初春的料峭,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大地上。
通往长安的官道两旁,依稀可见去岁战乱留下的疮痍。
废弃的营垒、焦黑的树干,以及零星倒毙无人收殓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几支商队模样的队伍,前后相隔数里,不紧不慢地向着那座巍峨的帝都行进。
他们衣着普通,车马上装载着寻常的货物。
但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商旅”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彼此间虽不多言,却隐隐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警戒。
他们,正是简雍和秦明所带来的七八十名好手,为了不引起注意,化整为零,分批潜入长安。
队伍的核心,是一辆略显朴素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随和的面容,正是简雍,字宪和。
他望着窗外略显萧瑟的景色,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精明与审慎。
一个月前,他还在关羽军中处理繁琐政务,一封来自江浩的密信,打破了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信中言明需一长于辞令、机变通达之人前往长安,此人非宪和莫属,并且江浩给亲兵高雅交代了注意事项,几乎是事无巨细转告给了简雍。
简雍没有任何推辞,立刻交接公务,准备启程。
关羽更是亲自点派了自己的亲兵队长秦明,率领两百精锐士卒随行护卫。
之所以江浩一开始没让简雍动身,实是因当时司隶一带刚刚经历董卓西迁和诸侯混战,乱兵、残匪多如牛毛,大队人马行进极易成为靶子,且沿途关卡盘查极严。
如今,近一个月过去,关东诸侯各自退兵,讨董之战名义上告一段落,虽然暗流依旧汹涌,但表面的秩序总算恢复了一些,道路也好走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之前从洛阳一带救出的十余万难民,经过艰难跋涉和妥善安置,已有超过六成顺利抵达了刘备控制的乐安郡,使得洛阳方面初期巨大的管理压力得以缓解。
简雍这个“出色的外交官”的人才,终于能够抽身出来,前往长安这座政治漩涡的中心,发挥他纵横捭阖的所长。
正如江浩信中所预料,长安城在经过初期的混乱后,如今对待出入人员的管理并不算特别苛刻。
或许是在董卓的高压统治下,守城兵卒也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城门处,几名西凉兵士懒洋洋地盘问着行人,目光更多是停留在行人的包裹和车马的货物上。
轮到简雍这一队时,负责盘查的队率打量了一下简雍的衣着和身后的护卫,语气生硬地问道:
“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
简雍脸上露出略带几分市井气的笑容:
“军爷辛苦,我等从冀州来,乃是行商的商人,听闻长安帝都,百物荟萃,特来贩些货物,碰碰运气。”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袖袍微动,一袋沉甸甸的五铢钱便滑入了那队率的手中。
队率掂量了一下钱袋的重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行,嘴里还假意叮嘱道:
“进城安分些,莫要惹事!”
“自然,自然,多谢军爷。”
简雍拱手行礼,带着众人,牵着马匹,顺利地进入了这座象征着大汉帝国最后权威的城池。
长安城内,虽不及鼎盛时期洛阳的繁华,但作为新都,依旧人流如织。
只是这繁华背后,总透着一股虚浮和紧张。
街道上往来的,除了寻常百姓,更多的是身着西凉军服的兵卒,以及各种神色匆匆的江湖人物。
按照江浩事无巨细的安排,简雍入城后,不敢有任何自作主张的行为。
他命令秦明带领大部分人手,在城内预先租好的几处隐秘院落安顿下来,自己则只带了数名贴身护卫,前往此行的第一站,侍中蔡邕的府邸。
蔡邕的府邸位于长安城东南角,一处相对清静的坊内。
府邸不算特别宏伟,但门庭整洁,自有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气度。
然而,此刻府邸的主人,年近六旬的蔡邕,却毫无欣赏这份雅致的心情。
这一个月来,蔡邕仿佛老了十岁,原本丰润的面颊消瘦了下去,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
先是被迫随朝廷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洛阳迁都到长安,他亲眼目睹了董卓军队在洛阳的暴行和纵火焚烧宫阙的惨状,痛心疾首,却又无力回天。
那种文人面对强权的屈辱和无奈,深深啃噬着他的内心。
更让他揪心的是,在迁都途中那一片混乱里,他视若掌上明珠的蔡琰,与他失散了!
乱军之中,盗匪横行,一个美貌弱女子的下场会是如何?
每每思及此,蔡邕便不寒而栗,夜不能寐。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打听,却始终杳无音信。
这段时间,他几乎谢绝了一切访客,连日常的朝会也时常托病不去,整日待在书房里,对着女儿昔日弹过的琴、读过的书卷长吁短叹。
唯一渺茫的希望,便是女儿或许被某路诸侯的军队所获。
他蔡邕名满天下,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那些诸侯知道是蔡邕之女,想必会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善待蔡琰,甚至派人送还。
但这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时明时暗,让他备受煎熬。
正当蔡邕对着窗外发呆,心中再次被忧虑填满之时,一名老仆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堂下,躬身禀报:
“老爷,府外有一人求见,自称简雍,字宪和。”
“简雍?”
蔡邕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
“不认得。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客。”
他官居侍中,类似于现代总统办公厅主任或首席顾问,副部级,秩比二千石,是董卓身边的近臣,参与议论朝政,地位清贵。
莫说是无名之辈,即便是有些名望的士人,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以简雍目前五官掾相当于后世市委秘书长的身份,想要直接拜访蔡邕这样级别的官员,确实有些不够格。
老仆人应声退下。
蔡邕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思绪又飘到了不知在何方的女儿身上。
然而,没过多久,堂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那老仆人去而复返,这次脸上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喜色,甚至忘了府中不得疾走的规矩,小跑着来到近前。
蔡邕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斥责其不知礼数,却听那仆人喘着气,急切地说道:
“老爷!老爷!那人……那人说,他有大小姐的消息!”
“什么?”
蔡邕猛地从坐榻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面前的案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再说一遍?”
“门外那位简先生,他说他知道大小姐的下落!”
仆人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下,蔡邕再无怀疑。
巨大的惊喜和期盼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礼仪和矜持。
他也顾不上穿好因在家而略显随意的履袜,几乎是赤着脚,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向府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对愣在一旁的仆人高声吩咐:
“快,快备上好茶!打开中门,迎客!”
第283章 第一站:蔡邕
站在府门外的简雍,心中其实也颇有几分忐忑。
蔡邕是当世大儒,声名显赫,其创作的熹平石经更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简雍早年也曾拜读学习,内心对这位学问大家充满敬仰。
此次奉命前来,虽有江浩的锦囊妙计,但能否说服这位固执的老者,他并无十足把握。
正当他暗自思忖时,只听“吱呀”一声,蔡府中门竟然大开!
紧接着,一位发髻微乱、衣衫略显不整,甚至还没来得及穿好鞋履的老者,在一众仆人惊愕的目光中,疾步迎了出来。
老者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盼,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简雍身上。
简雍心神激荡,他立刻认出,这正是他素来敬仰的蔡邕蔡伯喈。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急切,以至于“倒履相迎”。
这份礼遇,让简雍受宠若惊,同时也更深刻地感受到蔡邕爱女之心是何等深切。
他连忙整理衣冠,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在下简雍,字宪和,拜见蔡公!”
“简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进府中叙话!”
蔡邕一把扶住简雍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拉着他就往府内走去。
二人穿过庭院,来到正堂,分宾主落座。
仆人们早已手脚麻利地备好了香茗和点心。
蔡邕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简雍,眼神中的询问之意再明显不过。
简雍知道此时任何寒暄都是多余的。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从怀中贴身之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玉佩,以及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笺。
“蔡公,”
简雍双手将玉佩和信件呈上,语气郑重,
“此乃昭姬小姐随身佩戴的信物,以及她的亲笔书信。蔡公一看,便知真假。”
那枚玉佩,蔡邕再熟悉不过!
那是女儿周岁时,他亲自请名匠雕琢,作为礼物送给她的,玉佩背面还刻有一个小小的“琰”字。
蔡琰自幼佩戴,从未离身。
如今见到玉佩,如同见到了女儿本人!
蔡邕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那温凉的触感让他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强忍着激动,又迅速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纸上,正是他熟悉的、女儿那清秀婉约的字迹!
信中,蔡琰详细叙述了如何在乱军中与家人失散,又如何幸运地被刘备所救,如今正在刘备控制的乐安郡内,一切安好,衣食无忧,请他万万放心。
信末,女儿更是言辞恳切地邀请他离开长安这是非之地,前往乐安团聚。
字里行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父亲的深切思念。
蔡邕一字一句地读着,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长舒一口气,读到动情处,不禁老泪纵横。
这封信,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彻底浇灭了他心中一个多月来的焦灼与恐惧。
良久,蔡邕才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用袖袍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再次看向简雍时,脸上已充满了感激之色:
“宪和先生,多谢,多谢你们!小女承蒙刘皇叔搭救,此恩此德,蔡邕没齿难忘!”
说着,竟起身要向简雍行礼。
简雍慌忙站起避让:
“蔡公万万不可!皇叔仁德爱民,路见危难,出手相助,乃是分内之事。能保全昭姬小姐平安,亦是天意使然。”
得知女儿平安,蔡邕的心情如同拨云见日,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他重新落座,招呼简雍用茶,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气氛变得融洽,简雍这才有机会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
“蔡公,在下早年游学之时,便曾于洛阳太学外观摩您主持刊刻的熹平石经,其字铁画银钩,法度严谨,内容更是校正经典,嘉惠士林,雍虽不才,亦获益匪浅。今日得见蔡公真颜,实乃三生有幸。”
蔡邕捋须微笑,摆了摆手:
“宪和先生过誉了。些许微末之功,不足挂齿。倒是刘皇叔,仁义之名播于四海。
方才信中,昭姬亦提及,皇叔不仅救了她,更是在洛阳一带收容救助了十余万流离失所的难民,此等仁心义举,堪比古之圣贤!老夫感佩之至!”
说着,他竟整理衣冠,面向东方,郑重地行了一礼:
“刘玄德真乃大仁大义之辈,救斯民于水火,善!大善!”
简雍见蔡邕对刘备印象极佳,心中暗喜,顺势将话题引开。
他从刘备涿郡起兵,讲到桃园结义,再到参与讨董,刻意突出了刘备的仁德、汉室宗亲的正统性以及匡扶汉室的志向。
蔡邕听得频频点头,他对朝政失望,但对刘备这类声名良好的宗室将领,还是抱有相当的好感和期望。
两人从熹平石经聊到蔡邕的辞赋名篇《述行赋》,从天下大势聊到长安朝局的暗流涌动,相谈甚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眼见时机逐渐成熟,简雍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了此行的核心任务。
“蔡公,”
简雍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请恕雍直言。如今长安局势,外似平稳,内实危殆。董卓暴虐,独揽大权,视天子如傀儡,待公卿如无物。
朝中王司徒等人,虽有心除贼,然则……唉,时机未至,胜负难料。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长安城内,如今是无德者居高位,城外是失义者拥强兵。
蔡公乃国之栋梁,海内人望,又何必自缚于此险地,与彼辈同沉浮呢?”
他仔细观察着蔡邕的神色,见对方抚须沉吟,并未立刻反驳,便继续加大筹码:
“乐安郡内,在我主刘皇叔治下,百姓渐安,百业待兴。尤其是我主与江先生,极为重视文教,特设立乐安学院一座。
学院虽初创,不及洛阳太学规模,然亦有鸿儒讲学论道,汇聚了千余渴望求学的学子,书声琅琅,学风日盛。
昭姬小姐如今便在学院之中,并非被困于深闺,而是以其才学,执教授课,传授音律与诗文,深受学子爱戴。”
简雍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
“蔡公,试想,若您能前往乐安,既可父女团聚,享天伦之乐;又可在学院中潜心治学,着书立说,无需再理会长安城内的案牍劳形与朝堂纷争。
届时,您可以调弄那闻名天下的绿绮古琴,奏响《蔡氏五弄》;可以心无旁骛,继续您未竟的史书修撰大业。
无案牍之劳形,有着述之静好,有女承欢膝下,有学子聆听教诲,此等逍遥自在,岂不胜过在这长安城中,终日提心吊胆、郁郁寡欢百倍?”
简雍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蔡邕。
他自觉这番说辞,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足够打动人心。
蔡邕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低垂,看着手中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显然,简雍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长安的险恶,他何尝不知?
与女儿团聚、专心学术的诱惑,他又何尝不向往?
然而,他最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284章 江浩:蔡邕,女儿结婚你来不来?
“唉……宪和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字字恳切,老夫心领了。”
蔡邕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
“然而,吾蔡伯喈,仕汉数十年,世受皇恩,官居侍中,乃天子近臣。
如今陛下年幼,受制于权臣,正是朝廷用人之际。
吾……吾食汉禄多年,安能在此之时,畏难避险,轻言弃汉室于不顾?此非人臣之道也。”
传统的士大夫忠君思想,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束缚着他。
离开,意味着背弃他效忠了一生的皇帝和朝廷,这是他所接受的教育和固有的观念所不能允许的。
简雍一时语塞。
他准备了无数应对之策,却没想到蔡邕拒绝的理由是如此的正当,忠君。
这是原则问题,绝非利益或情感所能轻易动摇。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劝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难道江浩交代的任务,第一站就要失败了吗?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僵局之际,简雍猛地想起了江浩临行前的另一项嘱咐。
“若蔡公执意不肯离开,便将此卷轴与信件交予他。此乃下策,非不得已,勿用。”
当时高雅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古怪,简雍只当是普通的书法真迹或恳求信,用以加深情感打动蔡邕。
现在看来,这莫非是最后的“杀手锏”?
虽然不确定这卷轴能否扭转乾坤,但事已至此,只能一试。
简雍收敛心神,再次从怀中取出一份用丝绸仔细包裹的卷轴,以及另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蔡公,”
简雍将两样东西递过去,语气恢复了平静,
“既然蔡公心意已决,雍亦不敢强求。这是我家主公……呃,是江浩先生托我转交给您的,或许……他另有话想对您说。”
蔡邕见简雍不再坚持游说,心中稍定,又听说是江浩所送,心想这或许是那位救女恩人的私人信件,或许还附上了某位书法大家的真迹以求品鉴。
他知道很多文人雅士都好这一口。
于是,他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接过了卷轴和信件。
他先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在案几上缓缓铺开那份卷轴。
随着卷轴内容的展开,蔡邕脸上的期待和好奇,瞬间凝固了!
他捋着胡子的手猛地一抖,似乎是不小心扯断了好几根精心打理的胡须,但他浑然未觉。
坐在对面的简雍,出于礼貌,本来只是用余光扫视。
但当他瞥见卷轴上那金光闪闪、内容惊世骇俗的大字时,口中的茶水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满脸通红!
江浩!
你个坑死人不偿命的家伙!
你也没告诉我这卷轴里是这个啊!
简雍内心在哀嚎,这下真是被坑惨了!
只见那制作精美的卷轴上,用颇为工整甚至带点炫耀意味的字体,写着一份婚书!
“奉日月为盟,昭天地为鉴,拜先祖为证,敬父母为凭。蔡氏女琰,江氏子浩,缘定三生,情钟一世,今结为夫妻,合为一家。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合家同心。盟誓发愿,百年不分,毕生恩爱,相敬如宾。生养兴祚,昌荣家门。谨以此誓,告于四方亲朋同贺。
此证:江浩、蔡琰。
庚午年丁亥月甲辰日。”
末尾的日期,蔡邕精通历法,稍一推算,便得出这是公元190年,农历十二月十二日!
距离现在,也不过还有半年多时间!
“江浩,江惟清!你……你敢坏小女名声!吾……吾与汝势不两立!”
蔡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卷轴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他看向简雍,见对方也是一脸震惊和狼狈,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蔡邕毕竟是涵养极深的人,强压下几乎要破口大骂的冲动,知道此事迁怒于简雍毫无道理,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咆哮,将怒火全部对准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江浩。
他又猛地想起女儿信中,确实多次以感激、甚至略带仰慕的口吻提及“江先生”如何照顾她、开导她,如何有才华、有见识……
当时他只以为是女儿对恩人的正常感激,如今结合这婚书一看,哪里还不明白?
自家悉心培育了十几年的珍稀兰草,还没等他这园丁好好欣赏,居然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江黄毛”连盆端走了!
这头“猪”不仅拱了白菜,居然还如此嚣张地发来“通报”,仿佛在摇着尾巴炫耀!
不行!
还有信!
蔡邕强忍着眩晕感,颤抖着手撕开了那封江浩的亲笔信。
信中的内容,更是如同在他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泰山大人钧鉴:小婿江浩江惟清,顿首百拜。自洛阳惊变,幸得苍天垂怜,于乱军之中得遇昭姬小姐…………
我与昭姬,情投意合,两心相悦,已定终生之约。谨择于庚午年丁亥月甲辰日,行大婚之礼。
然小婿自幼双亲见背,家中无人主持婚事,昭姬亦思念父亲深切。故斗胆恳请泰山大人,能移驾乐安,为我二人主婚。
若得岳父大人成全,实乃浩与昭姬三生之幸!届时,家人团聚,共享天伦,岂不美哉?
若一切顺利,岳父大人明年此时,或可含饴弄孙,安享弄瓦弄璋之乐矣……”
“噗——”
蔡邕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
他扶着案几,才勉强稳住身形。
“明年……弄瓦弄璋之乐?!”
这混账小子,不单单是定了婚期,这是连外孙的计划都给他安排好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诱惑”双管齐下!
家里悉心呵护的小白菜,不仅被猪拱了,这头猪还计划着明年就让小白菜结果子。
并且现在就跑来邀请老园丁去参观他们的菜园子,甚至暗示很快就能抱上小猪崽了!
“蔡公,蔡公!您没事吧?快喝口茶,顺顺气!消消火!”
简雍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蔡邕,将茶杯递到他嘴边,内心已经把江浩骂了无数遍。
这家伙,让他来出使,简直是来拆台和结仇的!
蔡邕接过茶杯,手还在不停地发抖,他勉强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才稍稍平复了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唉……宪和先生,”
良久,蔡邕才睁开眼,声音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你在长安,还有别的事要办吗?若是无事……老夫……老夫就不多留你了。”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节和感恩,
“今日告知小女消息之恩,蔡邕铭记。若是在长安城内,有需要老夫帮忙周旋之处,尽管开口。”
这已经是下了逐客令,但同时也承诺了提供帮助。
简雍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只能满脸歉意地起身,深深一揖:
“蔡公息怒,保重身体要紧。今日之事……雍实在不知内情,若有冒犯之处,万望海涵。雍……暂且告退。”
他心中苦笑,这第一站,真是一波三折,结果难料。
不知道江浩这“险棋”,最终是会弄巧成拙,还是真的能起到奇效?
眼下,他只能按照计划,前往第二站——董卓麾下中郎将李肃的府邸。
第285章 不如意的李肃
他穿行在长安城的街巷间,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江浩密信中的嘱咐:
“……蔡公之事,成固可喜,败亦无妨,关键在于李肃。此人乃撬动长安局势的一枚关键棋子,务必拿下。”
说实话,若不是对江浩的智谋和眼光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简雍实在难以理解,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拜访李肃这样一个角色。
李肃,董卓麾下的中郎将,看似位高,实则尴尬。
与蔡邕那样的清流名士不同,李肃是纯粹的武将,且是董卓的心腹,与刘备集团毫无交情,贸然拜访,风险极高。
但江浩却知道,李肃看似戏份不多,却是推进历史进程之关键人物。
其人能言善辩善辩,然天性贪利,立场飘摇,如墙头之草。
先是利用同乡之谊说吕布杀丁原投董卓,后助吕布杀董卓。
不过他高估吕布的下限,亦高估自身的能力,在与牛辅交战失利后为吕布所杀。
他的人生经历概括起来就是,为董卓劝降同乡吕布,为吕布诓回领导董卓,最后同乡吕布砍头。
乱世之中,正人君子有正人君子的用法,奸佞小人有奸佞小人的用途。
李肃,无疑就是后者中的“佼佼者”。
利用得好,或许真能在这长安城中,打开一个意想不到的局面。
简雍按照地址,来到了位于长安城北边缘的李肃府邸。
与蔡府那种清雅的书香气息不同,李府显得颇为冷清,甚至有些破败。
门前的石兽积着灰尘,朱漆大门也略显斑驳,透出一股主人失意潦倒的气息。
府邸之内,一间光线昏暗的厅堂中,李肃正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昔日还算英武的脸上,如今写满了消沉与郁结。
迁都长安以来,他的处境可谓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想当年,吕布还在丁原手下当主簿的时候,他李肃就已经是堂堂的虎贲中郎将,掌管皇家禁卫,相当于中央警备团的团长,何等风光!
后来他利用同乡之谊,成功游说吕布杀了丁原,带着并州狼骑投靠董卓,自认是立下了盖世奇功。
他满心以为,凭借此功,自己在董卓集团中的地位能更进一步,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可结果呢?
董卓对吕布倒是极尽笼络之能事,大摆宴席,赏赐金银珠宝、美女骏马,更是封官都亭侯,出入仪仗比照三公,极尽荣宠。
可他李肃这个最大的功臣,却被董卓忘在了脑后,别说重赏,连句像样的褒奖都没有,半毛钱的实质好处都没捞着!
董卓似乎觉得,让他继续当这个中郎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董卓身边的第一谋士李儒,倒是知道他的功劳,可李儒自己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处理迁都后的烂摊子、平衡各方势力、应对关东诸侯,哪有闲工夫来安抚他这么一个“嘴皮子功臣”?
而且李儒也清楚,李肃是名嘴,不是名将,在如今以军功说话的西凉集团里,价值有限。
至于李傕、郭汜那些西凉莽夫,自从在虎牢关被张飞一顿暴揍,损兵折将之后,觉得面上无光,最近都跑回西凉老家去打羌人撒气兼补充兵源去了。
这些粗人,向来瞧不起李肃这种靠嘴皮子吃饭的“儒将”,根本玩不到一块去。
董卓这边混不开,那些忠于汉室明哲保身的王公大臣们,更是视他为董卓的爪牙帮凶,对他敌意深重。
他们不敢在董卓面前放肆,但把对董卓的怨气撒在他李肃头上,却是毫无压力。
朝堂之上,冷嘲热讽;私下场合,避之唯恐不及。
最让李肃寒心的,还是那个同乡吕布!
他本以为自己对吕布有举荐之恩,吕布怎么也该念点旧情,在董卓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或者私下酬谢一番。
可吕布呢?
自从投了董卓,眼高于顶,对他这个“引路人”爱搭不理。
尤其是虎牢关下被张飞一句“三姓家奴”骂得恼羞成怒之后,吕布更是将一部分怨气转移到了李肃身上。
若非你李肃劝我杀了丁原投靠董卓,我吕布何至于背上这等骂名?
据说吕布私下里曾放话,恨不得打死他这个“祸首”。
历史上吕布也确实看不上李肃,后来王允找吕布杀董卓时,提议让李肃去骗董卓入朝,吕布的原话就是:
“当初劝我杀丁原的就是这家伙,他要是敢不去,我先杀了他!”
事成之后没多久,吕布果然找借口把李肃给杀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论官职,吕布现在是中郎将,封都亭侯,比他高;论武力,吕布天下无双,他拍马难及。
更可气的是,吕布这个王八羔子还抢了他原本最核心的工作——负责董卓的贴身护卫!
现在他只能带着人在长安城内巡巡逻,干些无关紧要的杂事,远离了权力中心。
“唉,尔母婢也!”
李肃越想越气,猛地灌了一口劣酒,低声用当时颇为恶毒的脏话咒骂着,也不知是在骂董卓、骂吕布,还是骂这该死的时运。
“老爷……”
一名老仆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惶恐,
“府中……府中的钱帛,按照目前的用度,只够支撑三个月了。
外面……外面的粮食已经涨到五千钱一石了!若是用金银结算,倒是能便宜些,可是……”
李肃闻言,心中更是烦躁,无力地挥了挥手:
“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大量人口随着迁都涌入长安,与长安原本有限的物资储备形成了巨大的供需矛盾,导致了可怕的经济崩溃和恶性通货膨胀。
粮食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飙升,从原来的三百钱一石,涨到五百、一千、两千、三千,直到现在的五千钱!
而且看这势头,还在继续上涨。
他李肃真是个倒霉蛋!
虽然是第一批从洛阳撤离的官员,但当时押运的都是董卓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和朝廷府库的积蓄,他自己那点家底,根本不经花。
董卓后来倒是“赏”了他一百万钱,可那都是正在飞速贬值的铜钱!
如今这一百万钱,怕是连几个月像样的饭食都维持不了了。
想想李傕、郭汜在洛阳纵兵抢劫富户,吕布更是公然去挖掘皇陵和官宦墓葬,都发了横财。
唯独他,恪守本分,结果落得如此窘迫境地。
他一个秩比二千石的高官,竟然混到了要为生计发愁的地步,简直是奇耻大辱!
……
简雍一路行来,也对长安骇人的物价暗暗心惊。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面有菜色的百姓和为了一点粮食而争吵甚至殴斗的人群。
商铺大多关门歇业,开门的也是门可罗雀,唯有粮店和当铺门前排着长队,气氛压抑而绝望。
“幸亏惟清有先见之明,吩咐我们携带的是硬通货金银,若是带着那些如同废纸的五铢钱,怕是用不了三天,我等就得一路乞讨回乐安了。”
简雍暗自庆幸,对江浩的远见更是佩服。
第286章 给李肃的建议:修建郿坞
来到李府门前,通报姓名后,出乎简雍的意料,李肃并未像蔡邕初始那样拒而不见,反而是很快便命人将他请了进去。
李肃如今门庭冷落,急于寻找出路,但凡来者都是客。
两人在略显简陋的厅堂中坐定。
李肃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眼神有些浑浊,但看向简雍时,依旧带着一丝武将的警惕。
听完简雍自报家门,说是“大汉皇叔刘玄德麾下五官掾”时,李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
“好胆!刘备的人竟敢潜入长安?来人!将此獠给我拖出去,砍了!首级悬挂于城门示众!”
他这一声吼,倒有七八分是真心惊惧。
董卓如今位高权重,却也疑神疑鬼,对朝中大臣和麾下将领都多有猜忌。
若是让董卓知道,与他素无来往的刘备竟然派使者秘密拜访他李肃,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了自保,杀了眼前这人,是最直接的办法。
几名如狼似虎的家丁应声而入,就要上前拿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身之祸,简雍心中也是一紧,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
他想起了江浩信中对李肃性格的判断——“贪利而惜身”,此人并非真正的亡命之徒。
于是,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摇了摇头,叹息道:
“唉,可惜了,可惜了李将军一世英名,竟要自绝于生路乎?”
说罢,他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一副束手就擒、引颈就戮的模样,但那声叹息中的意味深长,却清晰地传入了李肃耳中。
李肃本就是试探居多,想看看这刘备的使者究竟是何等人物,有何倚仗。
见简雍临危不惧,反而说出这般话来,心中疑窦顿生,连忙挥手制止了家丁:
“且慢!”
他盯着简雍,沉声问道,
“不知简先生此言何意?”
简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肃:
“雍只是在为将军惋惜。将军如今之处境如何?难道将军自身竟毫无察觉?
若仍沉醉于杯中之物,浑噩度日,只怕大祸临头,为时晚矣!”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李肃耳边炸响!
他瞬间酒意全无,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自己的处境,自己何尝不清楚?
只是平日里不愿深思,借酒浇愁罢了。
如今被简雍一语点破,那潜藏的巨大危机感立刻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起身拱手,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先生恕罪!方才乃肃酒后失态,试探之言耳!请先生上座!容肃去洗把脸,醒醒酒,再与先生详谈!”
简雍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重新坐定,看着李肃匆匆离去的背影,内心不禁再次感慨:
“江惟清啊江惟清,你看人之准,拿捏之稳,当真令人叹服。只是那向蔡公求亲的方式,也忒……直接豪横了些。”
片刻之后,李肃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重新回到堂内。
虽然眼中仍有血丝,但精神已然清醒了许多。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仆人,亲自为简雍斟上一杯茶,这才带着警惕和期盼,开口问道:
“敢问先生,方才所言……肃有何难?处境又如何?还请先生明示。”
简雍知道时机已到,不再卖关子,缓缓说道:
“李将军,恕雍直言。观将军如今,进,不能得董太师之全心信赖,亦难获李文优之鼎力支持;退,不能与王司徒、杨太尉等清流大臣为友,反受其鄙夷排挤;
即便是在西凉军中,如吕布、李傕、郭汜诸将,恐怕亦不与将军为伍,甚至多有嫌隙。将军如今,上不见宠于主公,中不容于同僚,下……恐怕亦难令部属归心。
此等处境,岂非孤臣之象?实乃取死之道也!”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李肃的心坎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再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简雍寥寥数语,竟将他内外交困、四面楚歌的境地勾勒得清清楚楚!
“先生……先生真乃神人也!”
李肃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对着简雍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恳求与惶恐,
“先生既已看清肃之危局,必有良策教我!还请先生不吝赐教,肃必当厚报!”
看着李肃前倨后恭、惊慌失措的模样,简雍心中大定,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从容地呷了一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将军不必过于惊慌。若要自保,其实也易。但若想于此乱世之中,更进一步,重获权柄,还需细细揣摩上位者之心意。”
他顿了顿,看着李肃急切的眼神,反问道:
“将军在太师麾下多年,可知太师如今,最深切之忧虑为何?”
李肃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不确定地答道:
“太师之忧……莫非是关东诸侯再次来犯?”
简雍摇了摇头:
“关东诸侯各怀鬼胎,短期内难成气候。太师真正之忧,在于自身之‘安全’与基业之‘万年’也。”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如同献上锦囊妙计一般:
“据雍所知,长安以西约两百五十里,有一处郿岭,乃是太师受封之郿侯封地,山水形胜,易守难攻。
将军何不向太师进言,在此地大兴土木,修建一座坚固无比、堪比城邑的坞堡?再以宽阔驰道连通长安与郿坞。届时,可将太师这些年来所聚之钱粮、所纳之美女,尽数囤积于郿坞之中,更可将董氏亲族尽数迁入居住。
如此,即便长安有变,太师亦可退守郿坞,据险而守,内有数年之积粟,外有精兵强将护卫,进可攻,退可守,安全无虞,基业可保万年!
此策若成,将军以为,太师会如何看将军?”
简雍这番话,其实是江浩根据历史走向和人性弱点精心设计的,换取和李肃在长安的对口协作。
说起来,董胖子晚年也是抽象至极,还玩末日生存这一套,搞出来一个面壁者计划。
多年以后,王允、吕布、李肃三人组会说出:“董贼,你好,我是你的破壁人!”
此刻由简雍说出,如同拨云见日,让李肃茅塞顿开!
对啊!
董卓现在最担心的,不就是有人要害他,担心这权位不稳固吗?
修建郿坞,简直就是给董卓打造一个终极安乐窝和避难所!
这份“孝心”,绝对能挠到董卓的痒处!
李肃跟随董卓多年,对董卓的心思自然比外人了解,经此一点拨,立刻醒悟过来,激动得连连拍手,脸上放出光来:
“有理!太有理了!先生真乃高见!郿岭确是相国封地,山清水秀,地势险要!
若是在此处修建坞堡,囤积珍宝美人,再将老夫人、董氏亲族迁入,绝对甚合太师心意!
此策若由我提出,必得太师欢心!重获信任,指日可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因为此策而重新得到董卓重用,赏赐源源不断的场景,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见李肃已经完全入彀,简雍知道,该亮出真正的“杀手锏”了。
第287章 万两黄金的生意
他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李将军,自保与晋身之策,雍已奉上。如今,将军可想与雍谈一笔生意?一笔……价值千金的生意?”
“千金?”
李肃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先生是说……一千两黄金?”
“非也,”
简雍摇了摇头,在李肃略显失望的眼神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一千斤,黄金。”
“一……一千斤黄金?!”
李肃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坐席上跳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一千斤黄金!
在这个铜钱飞速贬值,金银购买力坚挺无比的时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他李肃瞬间成为巨富,彻底摆脱目前经济困境的惊天财富!
什么中郎将的俸禄,什么董卓的赏赐,在这一千斤黄金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巨大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线。
什么对董卓的忠诚,什么潜在的风险,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觉得,只要有这一千斤黄金,就算真是杀头的买卖,他也愿意豁出去赌一把!
“先……先生……需要肃做何事?”
李肃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简雍,生怕这到手的富贵飞了。
……
“就……就这么简单?”
听完简雍的话后,李肃有些不敢置信地挠了挠头。
“就这么简单。”
简雍肯定地点点头。
“当然,合作是长期且相互的。只要将军诚心合作,日后少不了将军的好处。这一千斤黄金,只是前期合作的诚意金和部分酬劳。”
说着,简雍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在厅外的秦明,带着两名精干护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进来,放在堂中,打开箱盖。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金光充斥了整个厅堂!
那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金饼!
每一块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沉重的质感。
李肃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几乎是扑到箱子旁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一块块冰凉而坚实的金饼,那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迷醉。
他这辈子,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黄金!
“这……这是一百斤黄金。”
简雍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算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九百斤黄金,必定如数奉上!”
“一定,一定!先生放心!刘皇叔的事,就是我李肃的事!包在我身上,绝对万无一失!”
李肃猛地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谄媚而激动的笑容,拍着胸脯连连保证。
此刻,别说只是卖一个普通将领,就是让他去怼吕布几句,只要钱给够,他都敢考虑考虑!
他亲自将简雍送出府门,态度恭敬无比,与之前的喊打喊杀判若两人。
看着简雍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堂中那箱金光闪闪的黄金,李肃长长舒了一口气,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刘玄德,万两黄金买一人……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又充满算计的笑容。
而离开李府的简雍,走在渐渐暗下来的长安街道上,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江浩的计策成功了,用一个小小的建议和一笔巨款,初步笼络住了李肃这个关键人物。
这为刘备集团在长安埋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未来的长安,风浪只会更大,而这颗棋子,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虽然不知道江浩为什么在缺钱的情况下,还花一千斤黄金买一个无名将领,但简雍相信江浩的眼光绝不会有问题。
大概是像仲康一样的猛将吧!
只是,他不禁又想起了蔡府那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惟清啊惟清,蔡公那边,你这‘千金’之诺,怕是比这千斤黄金,还要难搞定得多啊……”
……
离开了看似潦倒实则已被黄金照亮的李肃府邸,简雍并未停歇,马不停蹄地赶往此行的第三站,贾诩府邸。
与李肃府邸位于城北边缘不同,贾诩的府邸坐落于长安城中一个不算特别显赫但也绝不偏僻的坊内。
府门朴素,甚至有些低调,与贾诩其人“谋己为先,谋国在后”的谨慎风格颇为相符。
然而,当简雍递上拜帖后,却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回复:贾诩大人被李儒李大人请去府中商议要事,至今未归。
简雍心中略感失望,他留下口信,言明明日再来拜访,便转身离去,前往第三站。
与此同时,在李儒的府邸内,一场关乎长安乃至未来整个大汉经济命脉的谈话,正在沉闷而压抑的气氛中进行着。
李儒的书房不像蔡邕那般充满书卷雅趣,也不像李肃那般透着失意潦倒。
这里堆满了如小山般的竹简、帛书,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司隶及周边地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显得异常繁忙且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臭和焦虑的气息,简称“班味”!
李儒本人,这位董卓集团的首席谋士,此刻正背负双手,在堂前来回踱步。
原本就清瘦的面容如今更显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那标志性的山羊胡都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迁都以来,千头万绪的烂摊子几乎全压在他一人身上,军事布防、政治平衡、流民安置,尤其是这如同脱缰野马般的物价,让他心力交瘁。
他猛地停住脚步,抓起案几上的一张纸帛,几乎是用摔的力道,递给了正安然坐在对面,捧着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大快朵颐的贾诩。
“文和,你看看!你且好好看看!”
李儒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烦躁。
“这才一日!又涨了!”
那张纸帛上,是书记官刚刚抄录送来的长安今日最新物价:
粮食一石,五千五百钱!
食盐一石,六千钱!
猪一头,两万钱!
……
寻常麻布一匹,三万钱!
这还仅仅是官方统计或表面价格,黑市交易更是高得离谱。
李儒甚至悲愤地想到,这粮食价格还是他强行干预的结果!
他严令城中各大米铺必须开门营业,平价售粮。
可那些奸商阳奉阴违,每家店铺象征性地摆出一两石粮食,瞬间被抢购一空后,便立刻关门歇业,然后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以高出数倍的价格继续售卖。
他虽有智计,能谋划军国大事,能构陷朝廷重臣,但面对这种基于人性贪婪和市场规律的、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经济崩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种恶性通货膨胀是多重因素叠加的恶果:
董卓政权强行迁都、焚烧洛阳,早已信誉破产;短时间内数十万人口涌入长安,与本地有限的物资储备形成致命的供需失衡;
而各级官吏、豪强、商户出于恐慌和对未来的悲观预期,疯狂抢购囤积一切可用物资,进一步加剧了短缺,推高了物价。
这是一个死亡的螺旋。
即便是后世的经济天才来此,若无海量的物资投入,也只能徒呼奈何。
没有实实在在的物资砸下去,让那些囤积居奇者血本无归,任何行政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与焦头烂额的李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正在津津有味撕扯着鸡腿的贾诩。
第288章 伤天和不伤文和
贾诩身材胖硕,面团团的脸上总是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和气表情,此刻更是吃得满嘴流油。
他听完李儒的抱怨,又看了看纸帛上的数字,非但没有忧色,反而用小眼睛瞥了瞥手中的鸡腿,啧啧有声地感慨道:
“按照现在的市价,文优兄,我手中这条鸡腿,岂不是价值近千钱了?啧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李儒没好气地瞪了贾诩一眼,指着案几上那还算丰盛的酒菜.
一壶美酒、一只烧鸡、一盘羊肉、几碟时蔬.
痛心疾首地说道:“文和还有心思说笑!你面前这一桌,若按市价折算,怕是耗资万钱不止!万钱啊!简直荒谬!”
他说的确是实话。
这一桌在太平年间不过值数百钱的酒菜,在如今的长安,确确实实需要上万钱。
“是啊,荒谬,着实荒谬。”
贾诩晃着脑袋,又抿了一口酒,
“来,文优,别浪费了,如此‘昂贵’的酒食,你我今日也算奢侈了一回。”
他竟真的举杯向李儒示意。
李儒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幽幽地说道:
“文和,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跟我打哈哈了。听说……你最近可是发了一大笔财啊?
左手倒右手,将铜钱换成物资,再将物资换成金银,短短十数日,身价翻了多少倍?二十倍有余吧?”
贾诩闻言,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立刻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叫屈道:
“文优兄,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可冤煞我也!如今这光景,我能保住家小不饿肚子就已是万幸,还发财?穷得都快要去挖观音土果腹了!”
说着,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又狠狠地撕下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边嚼边说,
“至于解决办法嘛……文优兄心里恐怕早已有了对策,只是还在犹豫之中,又何必来问我?”
李儒被他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苦笑一声,叹道: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文和你这双眼睛。”
他不再犹豫,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枚新铸的铜钱,轻轻放在贾诩面前的桌案上。
那铜钱比寻常的五铢钱明显小了一圈,色泽也略显暗淡。
“你看看这个。”
李儒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紧紧盯着贾诩的反应,脚下又开始不自觉地来回踱步,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他深知,这种方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一旦推行,不仅无法根治问题,反而会进一步摧毁货币信用,导致物价以更疯狂的速度上涨。
届时,所有手中握有大量铜钱的官吏、士人、中等之家,财富将急剧缩水,甚至瞬间破产,社会矛盾将更加尖锐。
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贾诩放下鸡腿,用布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条斯理地拈起一枚新钱,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凑到眼前,眯着小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
“三铢?分量倒是‘精准’。”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皮,看向焦躁不安的李儒,用一种近乎怂恿的语气说道:
“文优兄,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了这一步,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做成二铢钱算了?
分量再轻一半,同样的人力物力,能铸造的钱币可就多出一倍不止啊。之后……嘿嘿,你懂的。”
“你!”
李儒猛地一下停住脚步,身体因惯性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双眼死死盯住贾诩,仿佛要从他那张胖脸上看出花来。
“文和,你的意思是……不仅仅是铸造新钱,还要将这种……这种小钱,强行向长安之外,向关东各州郡推广?”
他说出这话时,感觉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
汉代所谓的“五铢钱”是一个货币单位的统称,并非严格指钱重五铢,实际上汉代五铢钱的重量是一两合二十四铢。
而李儒私下试铸的这批新钱,实际重量只有三铢,差不多是标准五铢钱的十分之一重量。
在他的简单逻辑里,如今长安物价涨了大约十倍,那么将钱币重量也减为十分之一,似乎就能“匹配”上这暴涨的物价,暂时缓解钱荒和购买力不足的问题。
但这终究是他一厢情愿的设想。
他本能地觉得这事极其不靠谱,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心中忐忑难安,所以才找来以洞察力和务实着称的贾诩商议。
他希望能从贾诩这里得到肯定,或者至少是更具体的操作思路。
贾诩心中冷笑,他比李儒更明白这里面的关窍。
仅仅依靠降低钱币重量和成色来应对通货膨胀,根本是缘木求鱼。
除非李儒能说动董卓,将西凉军囤积如山的粮草物资拿出来投放市场,平抑物价,否则铸造小钱的结果,只会是铜钱本身的实际价值再贬值十倍,而物价相对于原来的标准五铢钱时代,将会上涨百倍!
这等于是一次对所有持币者的赤裸掠夺。
而要想让长安的困境稍微缓解,只有一个办法——拖所有人下水!
通过政治和军事影响力,强行将这种劣质小钱推广到其他相对稳定的州郡,尤其是冀州、南阳等富庶地区,让他们也承认这种小钱的购买力。
这样,长安方面就可以用这些几乎无成本(相对其购买力而言)铸造的小钱,去掠夺这些地区的实物物资,以缓解自身的困境。
这就好比后世的某些霸权国家,通过印钞机发行货币输出通胀来转嫁危机。
至于关东诸侯们会如何应对?
是咬牙认下这亏本的买卖,还是另起炉灶自铸钱币?
他们治下的黎民百姓会因此遭受怎样的盘剥和苦难?
那就不是他贾诩需要考虑的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历来是他的处世哲学。
“文和,此事……此事再让我考虑考虑,或许……或许还没到那种程度。”
李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觉得此举太损阴德,有伤天和。
凡是被迫接受这种新钱的地方,物价必然飞涨,民生必然更加艰难。
“好吧,老规矩,”
贾诩浑不在意地重新拿起鸡腿,嘿嘿一笑,
“无论最后决定如何,都别说这主意跟我有关系。”
他继续埋头于他的“万钱盛宴”,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书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李儒沉重的踱步声和贾诩细碎的咀嚼声。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巨大压力。
过了良久,李儒再次停下脚步,看着满手是油、吃得心满意足的贾诩,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干涩地问道:
“文和……当真……当真没有其他更稳妥的法子了吗?”
贾诩这次终于放下了被他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上的油渍,抬起眼,正视着李儒。
此刻,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
第289章 两文乱钱
“文优,你是智者,应当明白,除非董相国能下定决心,打开自家府库,将这些年囤积的粮草物资全部拿出来投放市场,稳定人心;
又或者,你能以朝廷名义,真正命令各地郡国实行‘均输’(要求地方上交实物贡赋,由中央统一调配销售)、‘平准’(国家直接参与市场买卖,贵卖贱买以平抑物价),否则,此题,无解。”
他顿了顿,看着李儒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说道:
“均输?如今各地州牧郡守,哪个还真心听从长安号令?贡赋能象征性给点就不错了。
平准?朝廷……或者说相国府,还有多少储备可以投放?你之前尝试的强制限价,效果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至于出兵掠夺……凉州、雍州本就贫瘠,抢来的那点东西,够大军消耗吗?”
李儒默然,贾诩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幻想也击得粉碎.
均输,就是地方向朝廷上交实物贡品,比如粮草、布匹、盐等物资,再由中央调配到稀缺地区出售,朝廷利用差价赚取高额利润。
而现在地方根本不鸟你朝廷,贡品也只是象征性交一下,不可能给你长安输送海量物资。
平准就是国家队入场,把储备物资全部投放到市场,甚至在市场上贵买贱卖,以平定物价。
现在朝廷的钱,就是董卓的私库,投放个毛线。
“所以啊,”
贾诩的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之前的轻松,但话语内容却更加冷酷,
“只剩下推广新钱这一条路了。让关东那些富庶的州郡分担一下长安的困境嘛。
估计……也就让他们那边的物价‘稍微’上涨一点点而已。冀州、南阳,富得流油,从他们那里弄点物资过来,分点咱们这‘精美’的新钱过去,有难同当嘛,没事嗒!”
他最后那个“嗒”字,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儒紧皱着眉头,脑中飞速权衡着利弊得失。
放弃道德负担,纯粹从利益和解决当前危机的角度出发,贾诩的建议无疑是唯一看似可行的路径。
挣扎了许久,他脸上各种复杂的神情最终归于一种无奈的决绝,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善!就用此策吧!”
贾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知道这关总算过去了。
他知道李儒回到长安后,董卓便将长安大小政务几乎全权委托于他,李儒自己也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拼命工作,企图在这废墟上建立起新的秩序。
若是今天不给他一个“可行”的方案,自己恐怕都难以脱身。
两个后世被称为“毒士”的顶尖谋士,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低沉笑声。
他们都觉得,长安这棘手的经济问题,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解决”的方向。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董卓那毫无底线的贪婪,也低估了这种金融手段一旦放开后所带来的毁灭性连锁反应。
他们这本意是“有限度”转嫁危机的策略,却像在干柴堆里丢下了一颗火种。
当李儒带着这份方案,怀着复杂的心情向董卓汇报时,董卓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肥胖的权臣,在听明白“可以自己随便铸钱”这一点后,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兴奋地一拍大腿:
“妙啊,文优!此计大妙!咱家怎么早没想到!如此一来,钱财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在他的简单思维里,这根本不是应对经济危机的策略,而是一台可以无限掠夺财富的神奇机器!
李儒建议董卓不可胡乱印发新钱,董卓哪里肯听,说出来后世希某人的名言警句:
“我的将军对战时经济学一无所知……”
李儒无奈至极,只好任由董卓施展,但是,董卓主导下的“新钱”政策,彻底变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他下令疯狂铸造,偷工减料到了极致,新钱重量甚至不到标准五铢钱的二十分之一,而且铸造粗劣,钱体薄小,文字模糊。
为了获取更多的铜,他甚至公然组织军队,系统性地挖掘西汉皇陵及官宦墓葬,将陪葬的青铜礼器熔铸成这些毫无价值的小钱。
在未来的两年里,这场由李儒初衷为缓解危机、经贾诩“点拨”后变为转嫁危机,
最终在董卓手中演变为疯狂掠夺的货币改革,将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席卷大汉疆域。
物价在已经高涨的基础上再次飙升十倍,沿用数百年的五铢钱体系彻底崩溃,民间交易被迫倒退至以物易物的原始状态。
历史上,直到十七年后,曹魏政权才正式宣布废止董卓小钱,艰难地恢复五铢钱制度;而蜀汉则发行了“直百钱”试图稳定金融;
东吴更惨,缺乏经济人才,胡乱发行“当百”、“当千”大钱,导致本国市场也陷入了长期的混乱……
这一切的源头,或许就在这个下午,在这间弥漫着焦虑和烤鸡香味书房里,由两位顶尖智者的寥寥数语所注定。
可惜由于保密的原因,历史记载为董卓坏五铢,否则史书就应该是“两文乱钱”……
当贾诩与李儒在书房内决定着未来无数人财富命运之时,简雍刚从牛辅府邸出来。
回想起刚刚在牛辅府客厅内发生的一幕,即便是简雍这样长于辞令、见惯场面的人,也不禁感到一阵面红耳赤,脚趾抠地。
面对董卓女儿,一位体型富态夫人,他简雍居然说出了: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回不来吧?”
他说这话时,感觉自己作为读书人的节操正在哗啦啦地往下掉。
这语气,这措辞,活脱脱就是市井无赖敲诈勒索的调调!
都怪江浩那家伙,在信里写得如此直白,还美其名曰“攻心为上,直击软肋”!
唉!
他简雍简宪和,一个饱读诗书、擅长外交辞令的士人,居然要在长安干这等近乎绑票勒索的勾当!
原来,按照江浩的安排,简雍此行的目的,不是结交而是索贿,毕竟牛辅被张飞生擒了。
对于远在乐安的刘备集团而言,牛辅这个董卓阵营的将领是死是活并不重要,但如果能为刘备集团换来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那无疑是极为划算的买卖。
此次收获确实很大。
简雍拿到了一笔巨款,一千斤黄金,购买牛辅安全归来。
作为董卓女儿,这笔钱牛夫人还是出的起的。
“唉,节操不保,节操不保啊!”
离开牛辅府时,简雍抬头望着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惟清啊江惟清,你这安排的都是些什么差事!我这趟长安之行,怕是把我这辈子的脸皮都耗尽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也清楚,在这乱世之中,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搞定了蔡邕、李肃、牛辅夫人这三处,夜已经深了。
长安城实行宵禁,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简雍只得按计划,回到秦明等人安排的隐秘落脚点休息。
明日,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拜访,更多的风波,或许正在等待着他。
第290章 蔡邕的思量
蔡邕的府邸书房内,一盏孤灯长明不熄。
他没有入睡,而是独自坐在书案前,案上摊开的并非他平日珍爱的古籍或正在修撰的史稿,而是几张看似普通却分量沉重的纸帛。
那是他动用人脉关系,尽可能搜集来的关于江浩的情报。
信息并不算非常详尽,但对于一个有心人来说,已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江浩,字惟清。家世不详,似出身泰山郡。年约二十五。半年前投身刘备麾下,现居乐安郡丞之位,深得刘备信赖,俨然麾下第一军师……”
后面还附上了几首署名为江浩的诗作,包括那首已然在底层流传开的《悯农》,那首颇得隐逸之趣的《归园田居》,以及那首气势磅礴为十八路诸侯虎牢关壮威的《贺十八路诸侯虎牢大捷》。
蔡邕的手指轻轻拂过这些文字,目光锐利而审慎。
他不仅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更是每年受邀为无数达官显贵书写碑文、评价其一生功过的大家。
察人、识人,透过现象看本质,几乎已成为他的本能。
他只需一份相对真实的情报,便能从细微之处发现许多常人忽略的异常。
刘备,这位汉室宗亲,在讨董之前,虽然素有仁德之名,但事业确实只能算是不愠不火,并无稳固基业。
然而,自讨董之战开始,刘备集团仿佛脱胎换骨,先是在虎牢关下阵斩华雄、战退吕布、追击董卓均取得大胜。
随后更是在洛阳一带救下十余万难民,声威大震,一跃成为天下最声名显赫的诸侯之一。
这其中的转折点,恰好与江浩投效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
蔡邕捋着胡须,喃喃自语。
他几乎可以肯定,刘备如今的崛起,背后必有江浩的出谋划策。
否则,一个家世不详的平民,即便再有才华,又岂能在短短半年内,爬到郡丞这等实权要职?
这不仅仅是能力问题,更是信任和倚重达到极致的体现。
那么,以此推断,若刘备将来能更进一步,担任州牧、刺史甚至更高的官职,作为心腹重臣的江浩,必然也能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蔡邕的眉头又微微皱起。
他真正担心的,并非江浩目前的地位,而是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政治意图。
“此事,有无玄德公的授意在其中?”
他凝视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思忖。
“是为了我蔡家在这士林中的声望和人脉资源?
还是那江浩,当真对琰儿是一片真心?”
这个问题,如同一条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他已经让女儿经历过一次政治联姻的阴影了。
当初将她许配给河东卫家的卫仲道,看中的是卫家的门第和与蔡家的书香门第相匹配,何尝不是一次典型的政治与文化联姻?
可结果呢?
还没等女儿正式嫁入卫家,那个短命鬼卫仲道就一病呜呼,让女儿还未过门就背上了“克夫”的恶名,受尽了流言蜚语的折磨。
每每思及此事,蔡邕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和深深的愧疚。
他将女儿视为掌上明珠,自幼悉心教导,文学音律,无一不精,是希望她能有幸福美满的一生,而不是成为家族政治利益的筹码。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琰儿受委屈了。”
蔡邕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经过迁都失女、寻回女儿这一番大悲大喜,他仿佛许多事情都想通了,看开了。
那些曾经被他视若圭臬的门第之见,那座横亘在心头、认为嫁娶必须门当户对的大山,此刻似乎不再那么不可逾越。
女儿的幸福,比起那些虚妄的门第观念、复杂的政治博弈,要重要得多!
只要对方为人正直,有担当,能真心实意地对琰儿好,即便对方权势卑微、地位不显,他蔡邕也愿意将女儿嫁过去!
即便……即便是嫁给这个目前看来家世远不如蔡家的江浩。
郡丞?
在普通人看来已是高官,但在蔡邕这等累世清贵、名满天下的门第眼中,确实是“下嫁”了。
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子女的婚姻历来是巩固政治联盟、扩展家族影响力的重要工具。
以前的他,也未能免俗,所以哪怕知道卫仲道身体孱弱,也还是答应了那门亲事。
但现在,他幡然醒悟。
乱世已至,那些虚名和旧规,在至亲骨肉的幸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再次拿起蔡琰的亲笔信,女儿在信中提及江浩时,那字里行间难以掩饰的感激、信赖,甚至隐约流露出的那一丝仰慕之情,是做不了假的。
女儿是聪慧的,若非真心感受到对方的诚意和爱护,绝不会在信中如此频繁且正面地提及一个男子。
还有那枚随身佩戴的玉佩……
若非极度信任,又怎会轻易交给他人作为信物?
蔡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积郁一同排出体外。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来人。”
一名值夜的老仆人应声而入,恭敬地站在堂下。
“吩咐下去,暗中开始收拾行装,书籍竹简仔细打包,贵重物品妥善装箱。”
蔡邕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过几日,待我向朝廷告假,我们要出趟远门,前往……乐安郡。”
老仆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未多问,只是躬身应道:“是,老爷。”
仆人退下后,蔡邕重新将目光投向东方。
他决定,要亲自去乐安跑一趟!
朝廷事务,告假几个月也无妨。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个叫江浩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样人!
是否真如女儿信中所说那般才德兼备,是否配得上他的琰儿!
如果……如果这个江浩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正人君子,对琰儿也是真心实意,那么这桩亲事,也并非不行!
即便有些不般配,但只要女儿幸福,他这把老骨头,也愿意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想通了这一切,蔡邕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多日来的烦躁和担忧,渐渐被一种掺杂着期待的平静所取代。
他吹熄了烛火,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走向卧房的沉稳背影。
翌日,天色刚亮,简雍便起身梳洗。
昨日虽未能见到贾诩本人,但行程不容耽搁。
他必须再去尝试一次,完成江浩交付的招揽这位神秘谋士的任务。
清晨的长安,空气中还带着一夜的凉意,但街面上已经开始有了人气。
只是这“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压抑和惶恐。
排队购买限量高价粮的人群,面色麻木的乞丐,以及纵马驰过、呵斥行人的西凉骑兵,构成了一幅混乱帝都的清晨图景。
简雍来到贾诩府邸门前时,阳光才刚刚驱散薄雾,给那朴素的府门镀上一层淡金。
他正待上前叩门,却见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胖硕、穿着寻常灰色布袍,仿佛富家员外郎模样的中年胖子,提着一壶酒和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熟肉,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样子像是要出门,又像是刚回来。
第291章 《稳行箴·赠文和》
简雍见此人衣着朴素,不似高官显贵,行动又颇为随意,便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贾府负责采买的仆役或管家。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客气地问道: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简雍,冒昧请问,府上主人贾文和先生,今日可在府中?”
那胖子自然就是贾诩本人。
他昨日刚给李儒出了个“祸水东引”的毒计,心中正自琢磨着后续影响,同时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清晨起来,觉得腹中饥饿,便亲自出来买些酒肉早点,却没想在门口撞见了简雍。
听到简雍询问,贾诩的小眼睛立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警惕之心大起。
他上下打量了简雍一番,见对方气度从容,不像寻常百姓,便操着一口略带凉州口音的官话,反问道:
“我家老爷一早就外出访友去了,敢问阁下是……?”
他将自己完美地代入了一个忠心老仆的角色。
简雍见这“管家”虽然穿着朴素,但面相和善温润,颌下三缕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倒也有几分气度,不像普通下人,便多了几分客气,如实答道:
“在下简雍,字宪和,乃是大汉皇叔、乐安郡守刘玄德麾下五官掾,特来拜会贾先生,有要事相商。”
贾诩一听“刘玄德”三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起层层涟漪。
刘备的人?
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自问行事极为低调,在董卓集团中从不做出头鸟,所有的“功劳”和“毒计”基本都是通过李儒转达,自己深藏功与名,外界应该很少人知道他的真实能力和作用才对。
刘备远在乐安,怎么会注意到他这个小透明?
心中虽已掀起惊涛骇浪,但贾诩脸上却瞬间堆起了更加热情和谦卑的笑容,仿佛因为对方是“刘皇叔”的人而倍感荣幸。
他连忙拱手,语气更加客气:
“原来是刘皇叔麾下的简先生!失敬失敬!小的姓贾,单名一个富字,表字平安,乃是府上的管家。
简先生有什么事,尽管跟小的说,小的一定原原本本转达给我家老爷!”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贾富,字平安,倒也符合他藏富求稳的心态。
“这……”
简雍闻言,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江浩的信件和招揽之意,事关重大,交给一个“管家”转达,是否太过轻率?
万一这管家不可靠,或者贾诩根本不重视,岂不是误了大事?
他心中暗自叫苦:“完犊子了!惟清不在身边,也没提前预料到这种情况,没告诉我如果见不到贾诩本人该怎么办啊!”
贾诩何等精明,立刻看出了简雍的犹豫。
他心中更加好奇刘备的人找他所为何事,但表面上却故作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欲擒故纵的意味,宽慰道:
“简先生若有不便言说之事,那……那就算了。等我家老爷回来,小的只告知他简先生曾来拜访过便是。”
说着,作势便要提着酒肉回府。
这一下,反倒让简雍有些着急了。
他时间宝贵,不可能天天守在贾诩门口。
若此次不能建立联系,后续恐怕更难。
看这“贾管家”言辞恳切,面相也不似奸猾之辈,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贾管家且慢!”
简雍叫住了贾诩,下定决心般从怀中贴身取出那封江浩亲笔所写的信件,郑重地递了过去。
“既如此,便有劳贾管家了。此乃我家军师,乐安郡丞江浩江惟清先生,亲笔所书致贾先生的信件。江军师对贾先生之才华仰慕已久。”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将江浩嘱咐的最关键的话说出:
“江军师还托我带话给贾先生:‘长安之地,看似稳固,实乃漩涡中心,非久居之所。
若他日觉得长安不太平,乐安郡大门随时为贾先生敞开,必虚席以待,共图大业!’”
这番话,如同惊雷,再次在贾诩心中炸响!
江浩!又是这个江浩!
他不仅知道自己的存在,竟然还如此直接地发出招揽!
甚至精准地预言了长安未来的危险!“非久居之所”、“不太平”……
这几个字眼,深深刺痛了贾诩那根对危险极度敏感的神经。
他心中已起轩然大波,无数念头飞速闪过:“这江浩到底是何方神圣?
怎么会知道我?还如此看重我?我到底是在哪个环节暴露了?
不可能啊!我如此低调!离谱!真是太离谱了!”
一种被人暗中窥视、却不知窥视者来自何方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
然而,他脸上依旧保持着管家应有的、略带受宠若惊的恭敬笑容,双手接过那封仿佛重若千钧的信件,连连点头:
“简先生放心!您的话,小的一定一字不落地带给我们老爷!感谢简先生和江军师的厚爱!”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简雍便告辞离去,心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期待。
看着简雍远去的背影,贾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和深思。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回府,紧紧关上了大门,仿佛门外有什么洪水猛兽。
回到书房,屏退了左右,贾诩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封来自江浩的信,在装饰简朴的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胖硕的身体因为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危险!太危险了!”
他喃喃自语,“这长安,看来是真的不能久待了……连远在乐安的刘备都能精准地找上门来,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也盯上了我?”
他贾诩一生所求,不过是乱世中保全自身和家人安危。
他出谋划策,也多是基于此原则,从不主动揽事,也尽量避免站到前台。
本以为隐藏得足够深,却没想到还是被人注意到了,而且是被一个潜力巨大的新兴势力注意到。
这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他需要重新评估长安的安全系数,需要准备更多的后路。
“麻蛋,这叫什么事!莫名其妙就被盯上了!”
饶是贾诩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烦躁之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火漆封口,取出了里面的信笺。
信笺展开,出乎他的意料,里面并非长篇大论的招揽之词,而是一首工整的诗!
题目赫然是——《稳行箴·赠文和》!
贾诩带着疑惑和几分好奇,开始细细阅读:
乱世如风至匆匆,闭户休问他人功;道若磐石当深固,妄争先机易落空。
逢见不平静观变,遭遇危难启智勇;朋党虽众难倚靠,孤舟慎行避狂风。
树敌不若藏锋刃,先发制人终是梦;寻荫当择根柢稳,莫矜才学莫卑躬。
私欲如渊生祸水,守静修身方为宗;前路漫漫须稳步,左顾右盼劫无穷。
忆昔吴起杀妻将,虽建功业丧家风;商鞅变法强秦室,车裂之时谁与共。
韩非才高终囚秦,李斯势极遭五刑;淮阴功高未央殒,亚夫饿死狱吏凶。
范蠡扁舟五湖去,张良辟谷访赤松;陈平多智终全节,叔孙通变立汉宫。
古来豪杰多沉寂,唯见长江流向东;田氏代齐终成空,七国烟卷九州同。
今逢劫运相交时,宜效留侯隐从容;居安常思危墙下,稳健方能断因果。
张扬必遭强梁挫,守拙方显真梁栋;天灾可测人难测,莫为他人承兵锋。
今日赠君稳行诀,愿共携手乱世中;且藏器于待时动,静观云卷云舒中。
第292章 李儒的理想
贾诩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越往下读,他的速度就越慢,眼神也越来越亮,甚至拿着信纸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诗……
这诗中的每一句,几乎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简直像是为他贾文和量身定做的人生格言。
他理解的这首诗意思是:
这年头兵荒马乱得很,咱们关好门别瞎凑热闹,本领要练扎实,但不要抢头条热搜,容易翻车。
看见不平事,先当吃瓜群众,兄弟多不一定靠谱,独“毒”狼玩家反而容易自保。
能苟就别硬刚,先手开团容易团灭,找靠山要挑潜力股,别太嘚瑟也别太怂。
别让欲望冲昏头,宅家修身它不香吗?人生路要一步步走,老想抄近道容易掉坑里。
反面案例有吴起、商鞅、韩信这些大佬,哪个不是牛皮人物,结果全凉了。
再看人家范蠡、张良,摸鱼划水反而活到满级。
这说明了什么?苟住才是王道!
所以啊文和兄弟,现在这版本太坑,咱们得学张良猥琐发育,低调别浪,黑锅让别人背,没事烧烧香,等等看下一个版本更新。
最后呢,文和兄弟,稳住别慌,苟住别浪,咱们组队,伺机躺赢。
贾诩反复咀嚼着这首诗,特别是“稳行”、“守拙”、“藏器待时”、“静观云卷云舒”这些词句,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他的心弦上,引起强烈的共鸣。
“知己啊!!”
贾诩忍不住低呼一声,瞳孔因激动而放大。
他胖胖的脸上泛起了红光,之前的警惕和不安,此刻竟被一种遇到“同道中人”的巨大惊喜和兴奋所取代!
原来这个江浩,走的也是“苟道”!
而且看得如此透彻,总结得如此精辟!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也!”
他在心中连连呐喊。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兴趣和认同感。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立刻收拾行装,去乐安见见这位江浩江惟清,与他煮酒论道,好好畅谈一番这乱世中的“稳行”之道!
然而,这股冲动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他强大的理性压制了下去。
“罢了,罢了!”
贾诩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还是先稳一手!不能冲动!”
他相信,以江浩能写出这般诗篇、并精准找到自己的能耐,绝对有办法能把他“弄”到乐安去。
但是,他现在在长安,上有李儒这位老大哥罩着,下有李傕、郭汜等西凉将领还算信重他,短期内安全无虞。
反观刘备集团,虽然势头很好,战绩很顶,但毕竟根基尚浅,仅据有乐安一郡之地。
想要在群雄环伺下短时间内鲸吞整个青州,难度极大。
一动不如一静,现在贸然前往,万一刘备发展受阻,或者内部出现问题,他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两年!”
贾诩目光闪烁,心中盘算,
“只要李儒不倒,西凉军内部不乱,凭借长安的城防和积蓄,支撑两年应当无碍。
我便再观望两年!若两年之内,刘备能展现出鲸吞青州、乃至更进一步的潜力和实力,到时候我再前去投效,也不算迟!”
即便到了那时,因为去得晚而不被十分重用,也没关系!
他贾诩追求的本就不是位极人臣,而是安全第一!
在刘备那样以仁德着称的主公麾下,当一个安稳的富家翁,偶尔出出主意,总好过在这长安漩涡中整日提心吊胆。
想到这里,贾诩心中的愁容和纠结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的清明和轻松。
他甚至感觉胃口大开。
“贾富!贾富!”
他对着门外高声呼唤。
真正的管家贾富连忙小跑着进来,躬身听命。
“快!快去让厨下准备些好菜,再把刚才买的那壶酒烫上!”
贾诩脸上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老爷我今日心情甚好,要好好吃一顿,喝一杯!”
至于那封来自江浩的信,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收藏在了书案最隐蔽的夹层之中。
这首诗,他得要好好珍藏,时时品读。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位未曾谋面的“知己”,真的会成为他的一条重要后路。
但现在,他选择继续在长安,践行他的“稳行”之道,静观其变。
另一边,李儒在府邸内也收到了一封信。
简雍可不是李儒对手,因此江浩没有让简雍游说李儒,只是让他给李儒送了封信。
如果李儒的志向是这个,那么不用江浩游说,自然他会在长安帮一把刘备。
如果江浩猜测错误,那也没事,李儒奈何不了远在乐安的刘备,相反一定还是会以利益为重,采取远交近攻的手段,安抚刘备。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原来同道之人在乐安,吾道不孤也!
只是两人方式有些不一样,李儒是自上而下,控制朝廷中枢以变法,而江浩则是自下而上,缓步推进改革。
李儒暗自嘀咕,这江浩现在究竟需要什么?
最缺的粮草他这也没有。
官位嘛,倒也不是不行,本来这个乐安郡守就很合董卓的胃口,现在董卓患上了畏刘备的症状,巴不得这货滚远点,乐安就离长安隔得远,董卓安全感十足。
李儒想着,将信件夹进了一份书帛当中。
那本书的名字叫做《汉书?王莽传》。
而江浩的诗,名字叫做《寒门谏·示文优君》。
洛阳城阙锁烟霞,寒士衣冠委尘沙;州郡察举成私计,孝廉尽是权贵家。
阳嘉新制虽颁行,梁冀门前列簪缨;袁氏四世三公位,弘农杨氏满朝庭。
可记桓帝诛梁冀,翻作阉宦窃权柄;党锢百贤锢狱日,谁见豪族援援手?
昔有洛阳太学生,三万旌旗震天吼;竟遭北寺狱中血,朱门依旧宴美酒。
卫霍功成出奴虏,傅介斩楼未封侯;若论门第定高下,班超空老玉门秋。
郭泰船桨折众流,王充论衡破虚妄;寒门岂无栋梁材,盐车之下骐骥僵。
愿君莫作窦武谋,当效段颎固金瓯;开启寒俊通天路,共扶汉鼎镇九州。
后面还附了一段话,文优,当你耐心看完这封信,说明我等志向相同,既然你已经走了这么远,为何不再走远一点呢?若他日长安城头火起,见惯的朱门尽成焦土,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请记住,希望是美好的,也许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到那时,不妨来乐安看看。
这段附语,是借鉴《肖生克的救赎》,安迪出狱后给瑞德留下的信件内容所写。
而诗词,大致意思是,洛阳的宫阙楼阁仿佛锁住了云霞,寒门士人的衣冠却委弃于尘土。
州郡的考察荐举已成权贵私相授受,“孝廉”之名,尽归豪门之家。
顺帝的“阳嘉新政”本欲改革,却成了大将军梁冀安插亲信的捷径。
汝南袁氏四代官至“三公”,弘农杨氏更是满朝皆是。可还记得桓帝诛杀权臣梁冀之后,大权反而落入了宦官之手?
当“党锢之祸”将百位贤士下狱时,可曾有哪个世家大族出手援救?
昔日洛阳的太学生们,三万人齐聚请愿,旌旗震天。最终血染北寺狱中,朱门贵族却依旧歌舞升平,宴饮美酒。
卫青、霍去病建功立业,出身不过是奴仆和私生子;傅介子智斩楼兰王,也未必得到应有的封赏。若只以门第高低来评定人才,那班超也只能在玉门关外白发空老。
名士郭泰,凭真知灼见能辨识群才;思想家王充,着《论衡》破除世间虚妄。
寒门之中岂会缺少栋梁之材?他们正如拉着盐车的千里马,被埋没于困境之中。
愿您不要像外戚窦武那样谋事不密,应效仿名将段颎,务实以巩固国本。请为寒门才俊开辟一条通往朝廷的道路,我们共同匡扶这倾危的汉室天下。
其中意味,不需多言,再演变下去,就是“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江浩也是希望,到时候长安之乱的李儒,别对天下失去信心,到乐安看看是不是他想要的太平景象,到乐安来帮刘备。
第293章 简雍智辩董卓
未央宫。
简雍整了整身上儒袍,目光平静步伐稳健,向着那象征着权力与死亡的宫门走去。
昨日,他已通过关系,将刘备的拜帖递入朝廷。
出乎意料,仅仅一夜,董卓便给出了回应——今日召见。
这效率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简雍心知,这并非董卓勤政,而是其内心焦灼与外部压力使然。
关东诸侯虽散,但袁绍、曹操、袁术等人虎视眈眈,自家主公刘备在青州悄然坐大,已成了董卓西迁长安后,必须正视的一股力量。
宫门前,景象已然令人心惊。
两行顶盔贯甲的武士,如同铜浇铁铸的雕像,从宫门直列至远处巍峨的大殿阶下。
他们手中的兵器并非仪仗,而是真正饮过血的大斧、长戟,刃口在清晨的微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这些武士眼神漠然,带着西凉军特有的剽悍与杀气,目光扫过简雍,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简雍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好大的阵仗,欲以此慑我之心神乎?”
他非但无惧,反而将胸膛挺得更高,步履更为从容,昂首直入。
衣袂随风轻摆,在这肃杀之地,竟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潇洒。
行至殿前广场,一股混合着血腥与焦糊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广场两侧,数具不成人形的躯体被悬挂在冰冷的铁架之上。
有的被砍断了手足,伤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有的被割去了舌头,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混合着绝望的哀鸣。
更有甚者,被开膛破肚,内脏流淌出来,引来了几只胆大的乌鸦在空中盘旋。
哀嚎之声不绝于耳,撕心裂肺,将这皇家宫苑渲染得如同阿鼻地狱。
简雍的胃部一阵翻涌,但他强行压下不适,目光迅速扫过,心中明镜似的:“此皆立威之具,示威于我看尔。”
视线再往前,殿阶之下,赫然摆放着两口巨大的铜鼎。
一鼎之下柴火正旺,鼎内热油沸腾,翻滚着金黄的气泡,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另一口鼎则盛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无疑是鲜血,鼎内漂浮着数颗人头,男女老少皆有,面容扭曲,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保留着临死前的极致恐惧。
这景象,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当场崩溃。
引路的小太监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几乎不敢直视。
简雍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坚定。
他低声自语:“魑魅魍魉之伎俩,焉能撼动浩然之气?”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引着简雍步入大殿。
殿内光线晦暗,沉重的阴影笼罩四处,唯有董卓所在的主位区域,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与一种更浓郁的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简雍步入殿中,对着主位上那庞大的身影,从容不迫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长揖之礼,却并未如寻常臣子般跪拜。
殿内主位,董卓如同一座肉山,塞满了那张宽大的镶金座椅。
他并未着朝服,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锦袍,粗壮的手指正撕扯着一只烤羊腿,油脂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
他咀嚼的声音很大,旁若无人。
两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捶打着肩膀和臂膀,她们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惊恐,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头睡着的猛虎。
董卓左侧下首,坐着一位中年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内敛,正是其首席谋士、女婿李儒。
右侧,则矗立着一人。
此人身高九尺,头戴束发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
气宇轩昂,威风凛凛,正是“飞将”吕布。
简雍那不跪不拜的长揖,瞬间打破了殿内看似平静的氛围。
吕布眉头一拧,跨前一步,声如雷霆,在整个大殿中炸响:
“呔,那来使!见太师为何不拜?!”
这一声大喝,震得殿角仿佛都有灰尘簌簌落下,那两名捶背的宫女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软倒在地。
简雍却恍若未闻,他缓缓直起身,迎向吕布那迫人的目光,朗声答道:
“雍,上拜皇天,下拜厚土,中拜君父!焉能拜他人?”
“噗——”
董卓将一口尚未咽下的肉糜喷了出来,猛地推开身边的两位美人。
美人惊呼一声,踉跄跌倒,却不敢发出丝毫怨言。
董卓庞大的身躯前倾,肥肉堆积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烁着凶光,死死盯住简雍:
“好个狂徒!汝不自量力,欲效苏秦、张仪,凭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于吾?哼!殿外铁架、油鼎、血鼎,汝可择一而入!”
殿内的侍卫手已按上刀柄,只待一声令下。
面对这直接的死亡威胁,简雍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放声大笑,笑声在森严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人皆言董太师威加海内,凶残暴戾,能止小儿夜啼。谁曾想,今日一见,竟如此惧怕我一介手无寸铁之儒生!岂不可笑?”
“混账!”
董卓勃然大怒,一拍案几,杯盘震得跳起,
“我手握千军万马,掌控朝廷,会惧尔一介匹夫耶?!”
简雍笑声戛然而止,目光炯炯,反诘道:
“既不惧我简宪和,又何须摆出这刀山油锅的阵势,忧愁我这一张利口来游说于你等也?”
“你……!”
董卓一时语塞,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如血,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却想不出有力的言辞反驳。
他惯用暴力解决问题,在这种机锋辩辞上,远非简雍对手。
殿内气氛瞬间僵住,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儒轻轻放下酒樽,开口了。
“简先生巧言令色,儒,佩服。然,先生此行,奉刘玄德之命,远道而来,拜谒太师,可是欲为刘玄德,求一官半职乎?”
李儒此话一出,董卓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反应过来,对啊!
刘备派使者来,肯定是有求于我!
既然是有求于我,你一个使者在这里拽什么拽?
刚才被简雍气势所慑的窘迫立刻化为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重新靠回椅背,冷哼一声,带着戏谑看着简雍,看他如何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简雍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若他承认是来求官,则先前营造的不屈气势将瞬间瓦解,落入下风。
简雍心中暗赞:“李儒果然厉害,一语中的,试图扭转主动权。”
但他面上毫无波澜,义正词严道:
“李侍中此言差矣!雍,非为求官而来!我主刘玄德,乃汉室宗亲,心系社稷,此番派雍出使,乃是为朝廷而来,为天下苍生而来!
今,太师代陛下执掌朝纲,总揽天下政务,此处便是朝廷所在!雍,乃朝廷使者!”
他环视殿内那些明晃晃的兵刃,最后目光落在董卓脸上,语气转为沉痛与质问:
“然,朝廷重地,却陈兵列刃,设鼎烹人,以如此酷烈之刑,欲拒一介传达民意、禀报军情的使者于门外?
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太师?如何看待这长安朝廷?何其局量之不能容物耶!岂不令忠臣义士寒心,让天下英雄耻笑!”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直指要害。
简雍巧妙地将“董卓”与“朝廷”捆绑,又将刘备的诉求拔高到“为朝廷”“为苍生”的高度。
你董卓可以不在乎一个使者的生死,但不能不在乎“朝廷”的脸面,不能公然承认自己就是“不能容物”的暴虐之徒。
第294章 刘备的四个要求
董卓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肥肉抽搐着。
他篡权夺位,欺凌天子,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祸乱朝廷。
简雍这番话,正好戳在了他的痛处。
他若继续为难简雍,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不能容物”、让朝廷蒙羞的逆贼。
李儒在一旁暗暗摇头,心知岳父又被对方言语拿住了。
他刚想再开口转圜,董卓却已经受不了这种道德上的被动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眼前令他难堪的空气,对左右吩咐:
“罢了罢了!收起这些!简先生,请随咱移步长乐宫叙话!”
此言一出,殿内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那些按刀侍卫悄然退后了一步,吕布冷哼一声,退回原位,但目光依旧不善。
李儒垂下眼睑,心中叹息,知道在第一个回合的气势较量上,己方已经落了下风。
长乐宫比之前的大殿要明亮宽敞许多,少了那份阴森的血腥气,多了几分皇家苑囿的典雅。
董卓坐在上首,李儒、吕布分坐左右。
简雍也被赐了坐,位于下首客位。
董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和一些,但长期养成的暴戾习惯让他看起来依旧有些狰狞:
“简先生,适才殿中,武士无状,惊扰先生了。”
他勉强客套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
“敢问刘玄德派先生出使朝廷,究竟是何目的?但讲无妨。”
简雍拱手,从容应答:
“谢太师。我家主公常言,万事和为贵,人和万事兴。如今海内纷扰,百姓流离,实非国家之福。
我主虽得徐州陶刺史、幽州公孙将军、北海孔太守等诸位州郡长官举荐,暂代乐安郡守之职,为安抚民生计,不得不走马上任,剿匪安民。
然,论及朝廷礼法,郡守乃二千石高官,终究需向朝廷报备,得陛下正式册封,方合规矩,名正方能言顺。故而,特派雍前来,禀明情况,呈递文书。”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刘备有地方实力派陶孔公孙的支持,又强调了其行为是出于公心,最后落脚于尊重朝廷法度,请求正式任命,给足了董卓面子。
董卓听了,脸色好看了不少,点了点头。
他就喜欢这种“尊重”他的态度。
相比于袁绍、曹操那些动辄骂他“国贼”、起兵讨伐的诸侯,刘备这种“讲规矩”的行为,让他感觉很受用。
他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语气也缓和下来:
“嗯,玄德公心系朝廷,顾全大局,咱家甚是欣慰。如此说来,玄德公是愿意接受朝廷管辖,共扶汉室了?”
“正是。”
简雍肯定道。
“善!”
董卓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既然如此,不知玄德公有何具体要求?但说无妨,只要合乎情理,咱家无有不准。”
他此刻心情放松,甚至开始觉得刘备这人“懂事”,可以拉拢。
毕竟,现在的刘备,论武将关张赵能阵前斩将,论谋略似乎也不差,势力膨胀极快。
若真能稳住刘备,等于消除了东面一个大患,可以集中精力对付袁绍、曹操等人。
再来一次诸侯讨董,他可真不一定扛得住了。
更何况,西凉老家那边,李傕、郭汜跟马腾、韩遂打得难解难分,都是大规模骑兵,击溃容易,剿灭难,也牵扯了他大量精力。
简雍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坐直身体,缓慢地说道:
“太师明鉴,既蒙垂询,雍便直陈了。其一,青州目前黄巾贼寇横行,动辄数十万流窜,地方郡兵疲弱,难以应对。
我家主公虽有心讨贼,然名位不显,号令难行。故,急需一将军名号,以便统合青州诸郡兵力,专事征伐,早日为太师平定东方。”
青州刺史是不用想的,资历不够,但搞个将军名号,出兵平乱就方便多了。
董卓微微颔首,这要求合情合理。
给个将军号,对他而言不过是张口之事,还能让刘备去跟黄巾拼命,消耗实力,他乐见其成。
“其二,”
简雍继续道。
“我主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此乃宗正府有谱可查之事。然血脉年代久远,沦落民间。
我主每念及此,常怀唏嘘。希望能得朝廷明诏,录入皇家宗谱主脉,使之归位,以光耀祖宗门楣。”
这是要政治上的正统名分,提升刘备受拥戴的合法性和号召力。
董卓再次点头,皇室身份?
这玩意他更不在乎了,他董家子弟封侯拜将者众多,给刘备一个认祖归宗的名分,既能示恩,也可见刘备“胸无大志”,格局似乎也就停留在光宗耀祖层面,这让他更加放心。
“其三,”
简雍语气变得稍微柔和。
“乃是一桩美事。听闻太师麾下蔡中郎之女蔡琰,才貌双全,与我主麾下郡丞江浩,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我主愿为其保媒,恳请太师做主,赐下此段姻缘,成就佳话,亦可彰显太师成人之美之德。”
这是私人请求,涉及当世大儒蔡邕,意在拉拢士人,缓和关系。
董卓一听,更是觉得小事一桩,大手一挥:
“蔡先生之女?嗯,才女配才子,佳话,咱家准了!咱家亲自让小皇帝下旨赐婚。”
他俨然已将自己当成了撮合良缘的大家长。
“其四。”
简雍最后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主麾下江郡丞,祖籍乃泰山郡人。古人云,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江郡丞略有微功,希望能返乡任职,光耀门楣。泰山郡赢县县令一职,望太师恩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以上诸事,皆在我主呈递太师的文书中有详细陈述。此外,为表明我家主公诚意,解除太师后顾之忧,被俘的牛辅将军,不久后将会被礼送归来,绝无损伤。此乃我主亲笔文书,请太师过目。”
简雍将文书递给侍立一旁的宦官,由宦官转呈吕布,再由吕布放到董卓案前。
他说道牛辅之事时,有些羞涩,这算是一鱼两吃,不知道牛夫人知道了作何感想。
唉,江浩,简直是小天才,人情做两遍,还换来千斤黄金。
董卓大致扫了一眼,他对文字不太感兴趣,尤其是那些文绉绉的辞藻。
看到刘备要求的将军号、确认宗室身份、赐婚蔡琰以及那个小小的赢县县令,都觉得无伤大雅。
什么鬼县令?这点小事也值得来请示他?刘备格局咋这么小?
不过真的懂事,居然送回了自家女婿牛辅,说明刘备真的可以拉拢。
他将文书随手递给旁边的李儒:
“文优,你看看,玄德公这些要求,可行否?”
李儒双手接过帛书,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他的目光在“赢县县令”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并未立即回答董卓,而是开口道:
“岳父大人,简先生远来辛苦,所言之事关系重大,需仔细斟酌,方显朝廷郑重。
不如先请简先生至馆驿休息,沐浴更衣,稍事歇息。待儒与太师、温侯商议之后,再给先生明确答复,如何?”
董卓正觉得听这些文事头疼,闻言立刻点头:
“对对对!文优所言极是!简先生先去休息,咱家定会给玄德公一个满意的答复!”
简雍知道这是对方要内部商议,也不坚持,起身从容行礼:
“如此,雍告退,静候太师佳音。”
说完,在太监的引导下,缓步离开了长乐宫。
第295章 赢县的深意
简雍一走,董卓立刻迫不及待地问李儒:
“文优,你觉得如何?我看刘备所求,除了那将军名号需斟酌一下高低,其他都是小事嘛!给他便是,能换得东方安宁,牛辅归来,值了!”
吕布在一旁哼了一声,不屑道:
“义父,那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辈,侥幸得势,何必对他如此客气?给他个杂号将军打发便是!”
李儒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青州的位置:
“岳父,温侯,请看。如今刘玄德已在乐安郡扎下根基,其势力扩张极快。我等所虑者,并非其眼下所求是否过分,而是其人心不足蛇吞象,未来恐成心腹大患。”
他手指在青州范围内画了一个圈:
“青州黄巾,号称百万,虽乌合之众,但蚁多咬死象。刘玄德欲以将军之名整合力量征讨,便让他去讨。这百万黄巾,岂是数年之内能够轻易平定?
其间消耗钱粮、折损兵马,必不在少数。我等正好坐山观虎斗,待其与黄巾两败俱伤,青州各地豪强岂会坐视其坐大?
届时必是群狼噬虎之局,刘备能否全身而退,尚未可知。此乃驱狼吞虎,以贼制贼之策也。”
董卓听得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让刘备跟黄巾拼命去!”
董卓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当年也是一路打仗打过来的,百万黄巾,稍有不慎就要灰飞烟灭。
要拿下来没那么简单。
想当年,他就是被黄巾暴打过,还被这三兄弟救过。
李儒的手指又移到邺城、兖州方向:
“至于其宗室身份,予他无妨,反而可示天下以朝廷宽厚,更能牵制袁绍、曹操等辈。他们皆自命汉臣,若公然攻击得到朝廷正式承认的汉室宗亲,于道义有亏。”
接着,他手指点向蔡邕的名字:
“蔡伯喈乃海内大儒,名望极高。将其女赐婚给刘备麾下重臣,正好可借此事大做文章。
让蔡先生以此为契机,一路东行,宣扬朝廷德政,彰显长安乃正统所在,或可稳住一部分观望的士子之心,抵消关东诸侯的一些不利言论。”
“是呀,文优说的有理。”
董卓又点了点头。
“至于泰山郡赢县,也给他,正好可分散刘备本就有限的兵力,使其需分兵守御两地,亦可让那江浩远离刘备中枢,或可导致其文武离心,岂不美哉?”
李儒重重点在泰山郡之上,嘴里轻描淡写,心底却惊涛骇浪。
泰山郡共有十一县,地势险要,乃兖州东部屏障,亦是从兖州进入青州的要道之一。
其中赢县和莱无县乃是泰山郡到青州的唯一要道所在。
莱无县地势险恶,两边全是泰山山脉,现已经落入泰山贼寇手中,而赢县则稍微好些,依靠汾水和山势,在官兵手中,周围也有平原,人口有两万余人。
江浩提出的衣锦还乡不过是借口,实际上是在兖州内部,青州西面,楔入了一颗钉子。
若是之后平定青州,以赢县为跳板,进可窥视兖州腹地,退可依仗泰山险要,构筑西面防线。
届时,无论曹操欲图青州,都需先拔除此钉,要么强攻泰山天险,要么绕道济南国或者徐州琅琊,皆费时费力,事倍功半。
而济南是防御袁曹的重点地区,也是依山傍水,有济水和泰山,无论谁来,都是吃力不讨好。
徐州琅琊,算了吧,打个刘备还要先打徐州,绕路得一个多月,还要面临泰山郡的威胁,随时后路会被泰山郡切断。
可以说赢县在手,之后数年泰山郡一定会在刘备手中,到那时,刘备牢牢掌握战争主动权,只有刘备打兖州的份,没有曹操打泰山的份。
也就是说,江浩已经在布局四五年之后的事情了,布局就像下棋,领先一步不算什么,领先十步,才叫厉害。
虽然他知悉历史,但毫无疑问历史会发生偏移,随着刘备的崛起,江浩扇动的翅膀,未来一定会发生变化。
因此不管是从战略方面的角度考虑,还是提前埋雷的想法去做,江浩都得提前做好准备。
也许随手埋下的一颗棋子,将来就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谁又能知道脱离了历史,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得做好最坏的打算,独战天下,那么提前谋划曹操的泰山郡,构筑西边防御堡垒就是必须的。
李儒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一用意,不过因为昨天的一封信顺水推舟没有点出这个县的作用。
他很好奇,刘备或者说江浩哪来的勇气,在青州百万黄巾还没搞定的情况下提前布局兖州?
真是迷之自信,脚步大了也不怕扯着蛋。
“哦,如此甚好,那这将军名号文优觉得该给个什么将军合适?”
董卓听李儒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大喜,他仿佛已经看到刘备在青州与黄巾贼杀得尸横遍野,最后两败俱伤的美妙场景。
甚至即便刘备最终侥幸平定黄巾,那功劳簿上,也得有他董太师“慧眼识人”、“委以重任”的一半功劳。
李儒微微躬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沉吟道:
“岳父明鉴。如今三等重号将军之中,‘镇东将军’已授予徐州刺史陶谦,以示朝廷对徐州的安抚。
若再予刘备同等职位,恐陶谦不安,且不合礼法,亦显太师恩赏太过。故而,只能在四等重号将军中择一授予。”
他顿了顿,如数家珍般清晰列出选项:
“四等者,乃四荡、四征、四平、四讨、四勇、四威诸将军,五等、六等杂号将军,用于酬谢刘备,则略显轻薄,体现不出朝廷对其之倚重与关怀。
以儒之见,刘备此行首要便是讨贼,封其为‘平寇将军’,名正言顺,恰如其分。
此号虽在四平之中,但‘平寇’二字,正应对青州黄巾之乱,予其征伐临近郡县贼寇之权,既显朝廷恩威,又能驱使刘备为我等扫清东方匪患,可谓一举两得。”
重号将军分六等。
一等只有一个,大将军,比如大将军何进。
指标只有一个,不像新三国大将军泛滥,哪哪都是大将军。
二等有五个指标,骠骑将军两个、车骑将军两个,卫将军一个。
三等先说四镇、四征、四平、四安,这四个加个东南西北就行了。
比如镇东、镇北、镇南、镇西四位将军。
但有个注意事项,镇东、征东、平东、安东,无法共存,比如有了镇东将军,那么征东、平东、安东就不会存在。
因此实际上这是16个指标,但最多给四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李儒说不合礼法的原因。
三等还有四方将军,前左右后,地位依次降低,袁术便是后将军这个职位,论级别不如后来曹操封给刘备的左将军。
紧接着就是四等了,四荡、四征、四平、四讨、四勇、四威,地位依次降低。
李儒建议的平寇将军级别已经很高了,曹操夺取兖州,平定三十万黄巾贼后才被封为讨逆将军,级别比现在刘备的还低。
有了平寇将军这个身份,刘备便不用拘泥于乐安一郡之地,而是能够攻打临近的贼寇,有平寇的权限。
董卓对这套官制体系本就半懂不懂,只听明白这“平寇将军”能让刘备去拼命,又能显得自己大方,立刻拍板:
“好,就依文优之言,封刘备为平寇将军!”
他大手一挥,仿佛扔出去的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头衔。
第296章 李肃还真是个厚道人!
吕布原本还想嘀咕两句,觉得给刘备的官是不是太大了点,但转念一想,自己早已是位极人臣的温侯,爵位远高于此,一个“平寇将军”确实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刘备麾下关、张、赵之勇,他虽自负,却也知若三人齐上,自己亦难讨得好去。
能用个虚名稳住这头猛虎,暂时免去东顾之忧,倒也划算。
于是,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事议定,董卓心情舒畅,连带看之前那些反叛的诸侯也顺眼了些,吩咐道:
“还有之前讨董……呃,之前那些不明是非,跟着起哄的各路诸侯,本太师也懒得一一计较了。
文优,你立个章程,酌情给他们些封赏,安抚一下,明日上朝让小皇帝点个头就行了。”
他口中的“小皇帝”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那龙椅上的不过是个盖印的傀儡。
说完,董卓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庞大的身躯移动时带起一阵风,火急火燎地往后宫西侧的“铸币宫”赶去。
相比于这些虚头巴脑的分封,如何利用新铸的小钱掠夺天下财富,才是他心头真正的要事。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分封了这些诸侯后,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他们索要巨额贡品,并强制他们使用长安新铸的钱币,这不过分吧?
直到第三天,在客栈中静候佳音的简雍,才终于等来了朝廷的正式旨意。
整个流程推进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据说昨日朝会之上,董卓提出大封诸侯,满朝朱紫,竟无一人敢出声反对。
那些曾有异议的骨头硬朗之臣,如今尸骨早已凉透,这便是西凉霸主的威慑力。
跟着宣旨太监一同来到客栈的,还有两拨人。
一拨是蔡邕一家,约莫数百人,这已经是蔡府上下所有人了。
婚事是一项极其复杂的活,蔡邕担心人带少了不好操办,索性将人全部带上。
他本人据说这几天打造了一柄趁手的木杖,嚷嚷着要去乐安给江浩几棍。
另一拨,则是一位年轻武将及其所部兵马。
那武将约莫二十年纪,面若紫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嘴唇紧抿,透着一股沉稳刚毅之气。
他身形挺拔,虽未顶盔贯甲,只着一身寻常军袍,但顾盼之间自有威仪。
他身后跟着千余人的队伍,其中约五百人装备极为精良,人人披甲,持戈佩刀,甚至配备了军中严格管制的硬弩,军容肃整,眼神锐利,一看便是百战精锐。
另外数百人则多是老弱妇孺,携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
那名武将此刻心中正是疑虑重重。
今天一早,他还在营中操练士卒,就被虎贲中郎将李肃匆匆找到。
李肃声称奉太师之命,需选派一员得力将领,率五百精锐本部兵马,护送蔡中郎一家前往青州乐安,宣示朝廷恩德,并点名要他前往。
他虽觉此事突然,但既是公差,又是护送名满天下的大儒蔡邕,他并未多想。
吕布将军不在,李肃身为中郎将,有权调度部分兵马。
他当即点齐五百本部儿郎,准备出发。
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李肃竟“体贴”地将他麾下将士的家眷,以及他在长安的少数亲眷,也都一并召集,安排随行!
美其名曰:“此去路途遥远,归期难定,恐将士牵挂家小,不如一同前往,乐安郡守刘备仁德,必会妥善安置。”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出趟公差,何至于连家眷都带上?
他试图询问细节,李肃却只以“太师密令,不得多问”搪塞。
他也只好作罢,而且将士家眷同行,虽显怪异,却也免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李肃还真是个厚道人!
长安米珠薪桂,生存艰难,出了长安,或许反倒天地更宽。
简雍确认圣旨内容和带队武将名字后,暗道李肃还真是个厚道人,把军士家小都送来了。
他不再多言,为防有变,立刻下令整合队伍,火速离开长安城,向着东面青州方向疾行。
他的计划是尽快赶到洛阳附近,然后设法走黄河水路,顺流而下,直入青州境内,如此可节省大量时间,也能最大限度避开可能存在的沿途刁难与危险。
长安城高耸的城楼之上,李儒一袭青衫,凭栏远眺,看着那支打着朝廷仪仗、护卫着车马辎重的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尘土与地平线的尽头。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未来风云变幻。
“江浩……刘备……”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当真是无孔不入,好手段啊。吕布此番,可是又折了一员良将和五百并州老底子啊……”
他并未点破,一方面是因为那封匿名信函让他对有了新的考量;另一方面,此事木已成舟,且董卓已准,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蔡伯喈这一去,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李儒轻轻摇头。
他唯一有点担心的是,昨日线报似乎提及简雍与藏拙的贾诩有过接触。
幸好,那贾胖子似乎并无离开长安的迹象,否则,以此人之毒辣眼光,若投了刘备,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而此时,吕布正骑马跟在董卓庞大的车驾旁,行进在前往郿岭勘察地形的官道上。
李肃前几日向董卓秘密进言,说郿岭乃风水宝地,可仿效阿房宫旧事,为太师修建一座坚固无比、储粮可支三十年的“郿坞”,作为享乐和最后的退守之所。
董卓闻之大喜,今日便兴致勃勃地亲自前来查看,吕布作为贴身护卫,自然随行。
他还完全不知道,就在他离开长安的这短短一两天里,李肃已经利用职权,把他麾下猛将和五百精锐给“调度”走了。
直到傍晚回到长安府中,才有亲信副将忐忑前来禀报此事。
吕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不是在意那武将,而是在意李肃竟敢不经他同意就调走他的人?
“李肃安敢如此,来人,点齐兵马,随我追击!”
吕布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硬木案几应声碎裂。
但副将接下来的话让他迟疑了:
“将军息怒!李中郎声称是奉太师之命,护送蔡中郎,乃是公差。而且……队伍携有圣旨,代表朝廷颜面。
若我等派兵拦截,恐……恐被朝中诸公弹劾,说将军藐视朝廷,目无君上啊!”
吕布闻言,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
他勇则勇矣,却并非完全无脑,深知“藐视朝廷”这个罪名,在面子上董卓也不能公开维护他,而且他觉得他自己是大汉忠臣。
为了一个“普通武将”和五百兵,去触这个霉头,似乎得不偿失。
他憋屈得在厅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李肃的使者到了,恭敬地奉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口称:
“李中郎知此事未及先行禀明将军,深感不安,特备薄礼十斤黄金,聊表歉意,望将军海涵。”
打开锦盒,那黄澄澄的金光瞬间晃花了吕布的眼睛。
他心中的怒气,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本就贪财,近来因为养赤兔马、蓄养美婢,开销巨大,之前函谷关一战被张飞劫走的财宝更是让他心痛至今,手头一直颇为拮据。
如今只是“借用”一下兵将,就能白得十斤黄金,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李肃还真是个厚道人!”
吕布脸上的怒容转化为满意的笑容,像极了得到肉骨头的二哈,挥挥手让使者回去。
“告诉李肃,此次便罢了,下不为例!”
他美滋滋地收起黄金,全然不知,李肃从江浩那里得到的好处,是千斤黄金!
他这十斤,不过是人家指缝里漏出来的百分之一而已!
若他知晓真相,不知会作何感想。
也许会像《大明王朝1566》嘉靖一样说出:朕的钱! 朕的钱! 他们拿200万,朕拿100万,还要朕感谢他们吗?
又或者会一戟捅死李肃,破口大骂:尼玛币!
而远在青州幕后策划此事的江浩,算漏了长安武将处境的“窘迫”和高额物价,否则只需百斤黄金,就能换来一名未来威震天下的武将。
不过,千金也值,也是一笔值得放鞭炮庆祝,一本万利的买卖!
第297章 汉代的月光族
时值盛夏六月的尾声,郡守府衙内,虽已过了最炎热的午后,但依旧闷热难当。
刘备端坐于主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并非全然因为天气。
他刚结束了一整日的奔波。
上午巡视了城外的屯田区,看着绿油油的禾苗在曾经荒芜的土地上顽强生长,心中稍慰;
午后又在以工代赈的水利工地待了两个时辰,亲自为劳作的民夫递上了一碗的清水;
傍晚回到府衙,案几上已堆积了需要批阅的竹简与帛书。
这些政务,他事必躬亲,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这十万流民的期望,也辜负了跟随他辗转至此的文武僚属。
乐安郡在他的治理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生机,秩序井然,民心渐附。
这本该是值得欣喜的局面,但刘备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愁容。
他拿起案几上的几封回信,又仔细看了一遍,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将目光投向坐在下首,正悠闲品着凉茶的江浩。
“惟清啊,”
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解,“这些南方的贤才,就如此不看好我等吗?”
原来,在乐安局势初步稳定后,江浩便提出了一个“广撒网”的策略,派遣精明能干的使者,携带刘备亲笔书写的邀请信,南下前往徐州、扬州等地,尝试招揽那些在历史上留下名号的文臣。
名单是江浩拟定的,包括彭城张昭、广陵张纮、吴郡顾雍、庐江周瑜、临淮鲁肃等人,甚至还包括了中山无极的甄家。
江浩的想法很实际:这些人要么是当地大族,有名有姓容易找到,要么是未来东吴的顶梁柱,提前挖墙脚,能薅到一个是一个,就算不成,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至于在野的武将,如甘宁、周泰等,此时多半还在江湖漂泊,行踪不定,难以寻觅,只能暂时作罢。
然而,现实给了雄心勃勃的刘备一盆冷水。
除了鲁肃和顾雍的回信语气较为缓和,表示“需与家人商议”、“容后再议”之外,其他如张昭、张纮、周瑜等人,回信虽措辞客气,但拒绝之意明确。
甄家则回了一份厚礼,但明确表示家族重心在北,无意南迁投资。
这种近乎一致的婉拒,让原本以为凭借“汉室宗亲”名号及乐安新政能吸引些人才的刘备,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颓丧。
江浩放下茶碗,看着刘备那略带失落的神情,微微一笑,劝慰道:
“玄德公,勿须过于忧虑。此事本就在意料之中。这些人或是地方大族,牵绊甚多;
或是观望时局,待价而沽。我等如今偏居乐安一郡,虽有声望,但根基尚浅,难以让他们倾心相投,实属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
“待明年此时,我等若能一举拿下整个青州,手握一州之地,兵精粮足,届时再派人携此声势前往招揽,情形必定大不相同。
玄德公要有三邀五请的耐心与诚意,不能因如今位阶稍高,便弯不下腰啊。”
本来就是试一试,招揽不上很正常,虽然这些人比不上诸葛孔明,但也需要刘备有三顾茅庐的精神。
刘备闻言,精神稍稍一振。
他本就是坚韧不拔之辈,刚才只是一时受挫。
听了江浩的分析,他点了点头:
“惟清所言甚是。是备有些心急了。根基未稳,确难吸引真龙。”
他将那些回信仔细收起,不再让其影响心境。
招贤之事暂且按下,刘备命人唤来了关羽、郭嘉、枣袛、糜竺、程昱等核心文武,商议另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财政危机。
后世常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现实中的英雄豪杰、仁义之师,同样需要真金白银来维持运转。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治理地方,官员俸禄、工程建设,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而现在,刘备集团面临着创立以来最严峻的财务问题:没钱了!
会议在郡守府的议事厅进行,气氛比外面闷热的天气更加凝重。花去一亿钱。
“额……诸位,我们现在手头上,还能拿出多少现钱?”
江浩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地开口问道。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两点一线,奔波于乐安郡城和沿海的盐场之间,全身心扑在晒盐、改进造纸工艺、试验玻璃烧制以及教学这几件在他看来关乎长远的大事上。
具体的日常政务、钱粮调度,都压在了郭嘉、枣袛、程昱等人身上。
军事方面,他更是完全放手。
亲兵由高顺严格按照“陷阵营”的标准操练,每五日一次大操,雷打不动。
其余军队则分属关羽、赵云、张飞、徐荣、田豫、太史慈等将领管辖,各司其职,压力分摊。
而且江浩早已明确告知众将,年底必有大战,因此将领们个个摩拳擦掌,练兵热情高涨。
他只盼着能在明年之前,天降一位萧何、荀彧般的顶级内政人才,好将他从日益繁重的政务中解放出来。
也正因如此,他对集团财政的具体情况,确实有些疏忽了。
郭嘉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幽怨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捏出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字的细绢,有气无力地递了过来。
“惟清,你自己看吧。这几日,嘉与子丰、仲德核对账目,几乎是夜不能寐。”
这段时间,郭嘉可没少操心,军事型人才硬生生被逼成了内政型,而且作为刘备的助手,刘备去哪他就去哪,天天奉孝奉孝的,可把他折腾坏了。
江浩接过细绢,展开一看,是一张采用他推广的“四柱记账法”,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制作的财务收支简表。
目光迅速扫过各项数字,他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这财务状况,简直像极了他前世月末查看银行卡余额时的状态。
触目惊心!
他在汉代也成了月光族!
感情他在哪都是穷人。
钱真的不禁花。
原本从洛阳迁徙和乐安郡缴获的财物,折价共计约三亿钱。
这曾是一笔巨款,但如今已消耗殆尽:
粮草采购:为了应对可能激增的人口和军队需求,斥巨资一亿钱,购入了三十万石粮食。·
物资采购:生铁、布匹、药材、耕牛、农具等战略与民生物资,又花去一亿钱。
日常开销:犒赏士卒、派遣使者、铺设情报网络、安插眼线、支付官员俸禄等零零总总,加起来又耗费了八千万钱。
如今,整个乐安郡的府库,账面上只剩下一些粮食、物资以及区区两千万钱的现钱。
若无新的进项,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迟到了八月份,财政就将彻底枯竭!
“花钱如流水啊……”
江浩心中暗叹。
但许多开销是无法节省的。
生铁不买,兵器甲胄、农具如何打造?
布匹不备,如何让百姓和军队度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派人出使,难道让人自掏腰包,风餐露宿?
这些都是维持势力和民心的必要成本。
当然,最核心的是战略物资,也就是后勤补给,粮草,也缺养活青州全境的粮草。
至于工程建设这一块,劳动力是不缺的,管饭就行。
其实,纵观三国历史,各方势力都有过极度困难的时期。
曹操曾军粮断绝,被迫制作“人脯”充饥;夏侯渊在最窘迫时,甚至饿死了自己的幼子,侄女外出拾柴还被张飞“捡”去。
相比而言,刘备集团目前的困境,尚在可控范围,核心问题在于江浩规划的战略步伐太快,以一郡之地,试图提前囤积足以支撑未来拿下整个青州北部、安抚百万黄巾所需的巨额钱粮物资。
第298章 战略变不变?
“惟清。”
郭嘉见江浩面色凝重,忍不住开口劝道。
“为何非要急于一时?俗话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了易焦。青州黄巾虽众,但已成疥癣之疾,何不等到明年秋收之后,粮草丰足,再出兵剿灭,岂不更加稳妥?”
在他看来,不是钱不够用,而是江浩的战略太具侵略性,透支了乐安的财力。
枣袛这位务实的老农也紧接着发言,他引经据典,声音沉稳:
“《礼记·王制》有云:‘王者之法,民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九年而余三年之食,三十岁而民有十年之蓄。’
惟清何必非要追求以一年之收成,去供养未来半州之民?此非长久之计,不如徐图之,缓进之。”
他担心盲目扩张,一旦后勤不继,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程昱抚着颔下短须,目光锐利,缓缓道:
“玄德公,惟清,如今乐安发展形势一片大好,民心归附,军心可用。依昱之见,安心发展,积蓄实力,方为争霸天下之正道。若贸然鲸吞青州北境,消化不及,反受其累。”
他话锋一转,看向江浩,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不过,若是惟清坚持要在明年之前拿下青州北部,又深为粮草忧虑,昱这里,倒是有一下策可解燃眉之急。”
他的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厉色,熟悉他的人都明白,程昱的下策,往往伴随着非常的代价。
缺德得很!
江浩看着这几位核心谋士,心中无奈。
他没想到,自己力主的高速发展战略,在内部遇到了如此大的阻力。
他理解郭嘉的求稳、枣袛的务实、程昱的谨慎,但他们看不到历史的紧迫性。
至于程昱的下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无非是多杀一点,只留精壮,但这不是江浩想要的。
“唉。”
江浩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
“诸位,请听我一言。剿灭黄巾慢不得,诸侯争霸急不得!
若等到明年,我承认我们的粮草物资会比现在充裕很多,但是,我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向兖州和冀州方向:
“袁本初、曹孟德,此二人乃世之枭雄!当我们在这里按部就班、积蓄力量的时候,他们也在疯狂扩张!
若我所料不差,等我们明年拿下青州北部时,曹操恐怕已席卷司隶、颍川,转而东向,图谋整个兖州!
而袁绍,说不定也已入主冀州,磨刀霍霍,准备与北方的公孙伯珪决一死战!”
既定战略,一步都耽误不起。
这是江浩心中不可动摇的底线。
按照原计划,190冬拿下青州北部,191年冬拿下青州南部,193年就该救援徐州了。
更关键的是,中途还要干预191年底的界桥之战,不让公孙瓒输奔溃。
总之,事情还多着呢,如果推迟一年,还怎么干预界桥之战,少了赵云的公孙瓒会不会当场被拿下?
这些都在江浩的考虑范畴。
可是现在己方谋士沉醉于虚假繁荣之中,一味求稳,全然未能察觉时机正在流逝。在这争分夺秒的乱世,一步落后,必将步步落后。
与其指望对手弱小,不如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抗衡袁绍与曹操的联手。
这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如果到了后期,像袁绍那样握着天下大势,那就要徐徐缓图,认真发育,结硬寨,打呆仗,一步一步把对手逼死。
这就是江浩所说的剿灭黄巾慢不得,诸侯争霸急不得!
“袁本初……真能如此迅猛?”
郭嘉有些发愣,他虽知袁绍势大,但认为冀州牧韩馥再怎么无能,据城坚守,拖上一年半载总没问题。
在原历史时空,郭嘉正是在听说袁绍兵不血刃逼走韩馥、全取冀州后,才北上投靠,观察数年后发现袁绍外宽内忌,难成大事,才转投曹操。
江浩白了郭嘉一眼,心想:你以为什么叫做“四世三公”、“英明神武”袁本初?
韩馥那家伙骨头软,直接被吓投降了,我有什么办法?
他甚至私下让程昱想办法接触韩馥,提醒他小心袁绍,可惜韩馥身边被袁绍渗透得像筛子一样,根本接近不了。
“这个……若资金实在困难,竺……还能再想办法筹措五千万钱和十万石粮草,以助军资。”
糜竺看到场面有些僵持,弱弱地开口表态。
作为刘备集团最大的金主,他这次算是下了血本。
糜家虽是东海巨富,家产估值超过十亿钱,但流动资金并非无限。
这五千万钱和十万石粮食,几乎是他短时间内能调动的极限了。
大商人也需要资金周转,维持庞大的商业网络,一旦现金流断裂,再大的家业也可能瞬间崩塌。
刘备看着麾下文武,有的激进,有的保守,有的慷慨解囊,心中感慨万千。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断:
“感谢子仲鼎力相助!既定的战略不变!诸位,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延迟或者放弃,而是如何齐心协力,克服眼前的困难,想办法筹粮筹钱!”
他走到江浩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
“纵然此事艰难,纵然有可能失败,那又如何?大不了我们退守乐安,固守城池便是!
我刘玄德,起于微末,织席贩履,能有今日,能庇护十万生灵,于国于民略有功绩,皆赖诸位扶持,尤以惟清首功!诸位无须过多担忧,放手去做!天塌下来,由我刘备顶着!”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担当与豪情,瞬间驱散了议事厅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诺!”
关羽抚髯颔首,丹凤眼中精光一闪。
“谨遵主公之命!”
郭嘉、枣袛、程昱等人亦纷纷肃然应诺。
江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刘备的人格魅力所在。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
“好!既然诸位再无异议,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核心议题,便是如何解决钱粮问题!
我重申几点:第一,粮草采购不能停止!第二,必要的战略物资采购,如铁器、布匹,亦不能停!
第三,若现钱不足,官员俸禄、部分军饷,可用布匹、粮草实物代替,并要向各级官吏解释清楚,这并非克扣,而是为了应对未来的变故,实则是为他们好!”
“惟清之意是……未来的粮价、物价,还会大幅上涨?”
糜竺敏锐地抓住了江浩话中的关键,试探着问道。
他作为大商人,对市场波动极为敏感。
“可以这么理解……关于此事,仅限于今日在场之人知晓,绝不可外泄,否则必生乱象……”
江浩面色凝重,无法详细解释董卓即将滥发劣币导致通货膨胀、货币体系崩溃的未来。
这个经济规律,就算是全汉代的智者和商人加在一起,此刻也不如他看得透彻。
他刚从程昱的情报网络得知,董卓已在长安开炉大量铸造轻薄劣质的小钱,这意味着半年之后,等这些劣钱流通天下,五铢钱的购买力将急剧下降,诸侯和百姓最终将被迫回归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
届时,只有粮食、金银、布帛、生铁等少数实物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惟清放心!”
糜竺立刻表态,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决断,
“我糜家库中存钱,近月已大多用于采购物资。回去后,我即刻安排,变卖部分不太紧要的田产、商铺,尽可能多地换取粮草、布匹储存起来!”
他从不缺乏冒险精神,尤其是当江浩展现出近乎预知的判断力时,他愿意押上重注。
第299章 “高利贷”
议事厅内,随着糜竺表态全力支持,财政危机的压力似乎稍减,但巨大的粮草缺口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在江浩身上,期待他能再次拿出化腐朽为神奇的方案。
江浩感受到众人的注视,缓缓说出了他的第一个方案:
“第一,为了解决部分粮草,我已暗中派人前往陈留,与曹嵩家和卫家接触,以乐安郡未来市税为抵押,向他们借贷。”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继续道:
“共计借得六千万钱。契约约定,明年六月,连本带利,需偿还一亿钱。”
“一亿?!”
郭嘉忍不住低呼,
“这利息未免太高了,几乎是翻倍之利,此乃饮鸩止渴啊,惟清!”
他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满了不解,这不像江浩平日稳健的风格。
江浩却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奉孝莫急,且听我说完。最关键的是,我与他们签订的借贷契约上,白纸黑字写明,届时需以‘五铢钱’偿还这一亿钱债务。”
他特意加重了“五铢钱”三个字。
程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惟清之意是……届时,五铢钱……已非今日之五铢钱?”
他联想到之前江浩关于钱币贬值的暗示,心中已然明了。
“正是!”
江浩点头,嘴角那抹冷笑更明显了几分。
“他们贪图我这看似高昂的利息,我却图的是他们的本金!而且,为了尽快拿到实物,我已与他们商定,这六千万钱的借贷,他们无需支付现钱,直接以二十万石粮草抵充!
他们计算了当前粮价,觉得用二十万石粮草换明年的一亿钱,依旧是大赚特赚,故而欣然应允,还觉得我江浩是傻子,急着要粮呢。”
他目光扫过程昱:
“仲德,此事可复制。诸位在河北、兖州等地若有敌对的世家豪族,不妨也以此法,用郡守府大印做担保,去借些‘高利贷’。
记住,契约核心只有一条:必须以‘五铢钱’偿还债务!”
他还是存了私心的,曹操挖墙角的账还没算,先坑曹家一手,用经济手段削弱其潜在实力。
河北也是一样的,反正是袁绍地盘,能薅一点是一点。
明年五铢钱价值会暴跌,只值现在的三五百万吧,几千万钱,也够曹嵩和陈留卫家心疼一波了。
程昱表面不动声色地应道:“昱明白了,会着手安排。”
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对江浩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遇上这样的对手,真不知是福是祸。此计看似简单,却直击要害,二十万石粮草,足够十万大军两月之需,就这么被他‘骗’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年此时,曹嵩和卫家看着堆积如山、却因货币贬值而价值暴跌的五铢钱时,那捶胸顿足的场面。
郭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盯着江浩,眼神复杂,仿佛在说:
“你这家伙,也太阴险了……”
他精通兵法谋略,对这种超越时代的金融战手段,感到既新奇又惊讶。
糜竺则是眼中异彩连连,作为大商人,他立刻领悟了其中的奥妙,心中暗道:
“这不是古籍中记载的管仲‘轻重之术’,以经济手段削弱敌国吗?原来钱粮还可以这样运作!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啊!”
他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刘备先是愕然,随即失笑摇头:“这些人,利令智昏,贪图倍息之利,却不知已落入惟清彀中。既然他们心存贪念,也就不能怪我们手下不留情面了。”
他并非迂腐之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懂。
一直埋头计算的枣袛此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如此一来,粮草空缺便从一百五十万石,降至八十万石了!”
从一穷二白,到缺口一百五十惟石,到现在缺口八十万石,江浩真的在一点点努力弥补差距。
江浩点了点头,对枣袛的统计表示认可。
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对厅外候命的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两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制作精美的紫檀木匣子,放在了议事厅中央的案几上。
“惟清,这是?”
刘备看着这突兀出现的木匣,疑惑地问道。
众人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浩走到案几前,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匣面,微笑道:
“玄德公,诸位,这匣中之物,或许能解我们剩下的部分粮草之忧。”
“哦?莫要再卖关子了,快打开看看!”
郭嘉催促道。
关羽也抚髯凝目,眼中带着探究。
刘备程昱等人更是伸长了脖子。
江浩不再吊人胃口,轻轻拨开铜扣,掀开了匣盖。
只见匣内垫着一张防潮的油纸,上面盛满了洁白如雪、晶莹细腻的白色颗粒,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这是……”
程昱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但剩下那两个字他没敢说出口,生怕挨揍。
他怀疑这会不会是江浩新研制出的某种剧毒之物,一匣子就能毒倒一大片,然后……尸体或许能充当粮草?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刘备、郭嘉等人则是满脸茫然,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纯净洁白的物品。
还是见多识广的糜竺,凑近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失声道:
“这……这莫非是‘雪盐’?可是,即便是最上等的雪盐,也绝无可能如此洁白无瑕,毫无杂质!竺家中亦藏有贡品级的雪盐,远不及此物纯净!”
汉代盐分等级,最上等的称为“雪盐”,价等黄金,仅供皇室和顶级世家。
次一等的叫“青盐”,颜色微青,味道纯正,为豪族所用。
最普通的是“粗盐”,颜色黄黑,苦涩难当,乃是百姓日常所用,价格约三百钱一石,与粮食相仿。
江浩笑着对刘备道:“玄德公,请品尝一二,便知此物真伪。”
刘备依言,伸出食指,在匣中轻轻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瞬间,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味在味蕾上绽放,没有任何苦涩杂味,只有盐的本真之味!
他眼中闪过惊艳之色,连连点头:“纯,至纯之味!备从未尝过如此纯净的盐!”
关羽、郭嘉、枣袛等人也纷纷好奇地品尝,皆是赞不绝口。
站在门口护卫的许褚,见众人品尝,也憨笑着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了一大撮塞进嘴里。
下一刻,他庞大的脸庞瞬间扭曲,被那极致的咸味齁得直跳脚,慌忙抓起旁边案几上的水壶猛灌,引得厅内众人哄堂大笑,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糜竺激动地看着这一匣盐,以他商人的敏锐,立刻给出了估价:
“此盐,色泽如雪,质地细腻,味纯无杂,乃盐中神品,若在市面出售,一两可换一两黄金!”
“一两盐一两金?!”
众人闻言,无不咋舌。
许褚更是挠着头,一脸后怕,嘟囔道:“俺刚才一口吃了多少金子下去……”
第300章 独家经营权
江浩摆摆手,笑道:
“子仲过誉了,无需卖如此天价。我等目的是快速换取粮草,而非奇货可居。”
他看向糜竺,正色道:“此盐,我命名为‘乐安雪花盐’。目前产量有限,每日仅能产出约三石。”
经过这两个月的努力,江浩勉强搞出了雪盐,但是产出并不高,一天也就三石,主要受到了草木灰水的限制。
到了冬天能打捞纯碱了,就能把产量扩大许多。
等后期工艺成熟,只需要晒盐了,那产量就恐怖了。
“每日三石……”
糜竺快速心算,即便按普通雪盐的高价,每日产出价值也相当可观。
江浩继续道:
“我意,此盐不零卖。采用‘独家经营权’的方式,分包给各州有实力的商人或世家。比如,定价一石三万钱,批发给他们。
然后由他们负责在指定州郡销售。我们可以告诉他们,后续产量会提升,批发价可能会降低,但‘独家经营权’需要每年竞买,价高者得。此事,我想全权交由子仲你负责运作。”
“独家经营权?”
这个新鲜词汇让众人都感到疑惑。
江浩详细解释道:“顾名思义,就是独占销售的权利。例如,徐州地区的雪花盐销售,自然由子仲你的商队负责。
而冀州,我们可以联系甄家,如果他们愿意支付一万石粮草作为‘加盟费’,购买冀州一年的独家销售权,那么整个冀州的雪花盐,就只由甄家售卖,他人不得染指。
幽州方面,我已派人联系公孙瓒将军的公子公孙续。如此分区销售,既能借助各地商家的现有渠道,快速铺开销路,减轻我们的人手和管理压力,更能通过预售‘经营权’和批发盐货,在短期内聚集大量钱粮。”
独家销售权不只是为了谋利,也是在为未来推行‘盐引’制度打下基础。
将来,食盐生产由官府严格控制,销售则通过发放‘盐引’,即销售许可给商人,商人凭引购盐、销盐,并依法纳税。
如此,官府既能掌控盐利,又能规范市场,增加税收。
等于朝廷挣两笔钱,一笔是卖盐的批发收入,一笔是销售许可收入。
糜竺听得双目放光,激动得几乎要拍案叫绝:
“妙啊!惟清此策,可谓公私两便,既解燃眉之急,又立长远之基!竺明白了!此事包在竺身上!必定让这雪花盐,成为我乐安郡的又一支柱!”
枣袛再次核算后,振奋地说道:
“若雪花盐运作顺利,加上之前借贷所得的二十万石,我们的粮草缺口,便只剩下五十万石了!”
刘备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子丰所言极是。惟清能在如此困境中,想到这等奇策,已实属不易!备心甚慰!”
江浩却不敢完全放松,苦笑道:
“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是六月底,距离预定的军事行动还有五六个月时间。但愿在此期间,还能再想到些开源节流的法子。”
他心中盘算着玻璃、改良纸张等物,但那些要么还在试验,要么即便成功,短期内也难以形成如此巨大的现金流。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任你多有本事,没钱没粮总归是不行的。
就在几人又商议了一些工程进度、人事安排等具体事务后,忽闻厅外传来传令兵清晰有力的通报声:
“报——!临淮鲁肃,鲁子敬先生,于府外求见!”
“鲁子敬!”
江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他立刻对刘备说道:
“玄德公,大贤将至!这鲁肃鲁子敬,乃是当今罕有的具备长远战略眼光的顶尖谋士,其才不在奉孝之下,尤擅大局规划与外交纵横!”
他还担心拿下青州之后文臣不够用,现在鲁肃来了,郭嘉终于能解放了。
鲁肃出身临淮豪族,早年散财结士,后面带资进组,投奔东吴。
最出名的就是《榻上策》,“鼎足江东、竟长江所极、建号帝王”的战略蓝图,为东吴规划长远发展方向。
就冲这个战略规划,就能跻身一流谋士,而且其人目光长远,有大局观,政务军务外交都很牛,是一个复合型人才。
刘备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写了那么多封招贤信,石沉大海者居多,没想到在两个月后,终于有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才主动来访!
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诸位!”
刘备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郑重。
“随我出迎,不可怠慢了贤士!”
“诺!”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整理仪容,跟随刘备,浩浩荡荡地前往郡守府大门相迎。
无论来者是否如江浩所言那般大才,单凭其不远千里而来,就值得他们以最高礼节相待。
与此同时,郡守府外。
年仅十八岁的鲁肃,正负手而立,略带震撼地打量着眼前的乐安郡城以及更远处忙碌的景象。
他一路北上,所见青州其他郡县,无不是城郭残破,田地荒芜,盗匪蜂起,民生凋敝。
然而一进入乐安郡境内,景象陡然一变。
虽然依旧能看到战争的痕迹,但秩序井然,道路平整,沟渠纵横。
田野里,禾苗青青,无数民夫在官吏的组织下,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夏耘、修渠、筑屋等劳作。
每个人的脸上虽然带着汗水,却少见菜色,反而有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更让他心惊的是,整个乐安郡似乎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
百姓们仿佛经过军事化编组,劳作休息皆有定时定序,见到官府人员也并无惧色,反而带着尊敬。
道路上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军容整肃,与外面那些散兵游勇截然不同。
可怕!
得民心者得天下,刘备毫无疑问在未来会成为夺取天下的热门选手。
“这……这真是两个月前才接收了十万洛阳难民的乐安郡?这是怎么样的治理奇才?”
鲁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本对刘备的招揽并不抱太大希望。
青州开局堪称地狱难度,黄巾百万,缺粮少饷,非有绝世之才不能立足。
他鲁肃虽年轻,却胸怀大志,一直在观察天下英雄。
刘备虽有仁德之名,讨董之勇,但根基太浅,在他看来并非首选。
然而,刘备的使者两次登门,言辞恳切。
尤其是第二封信中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打动了他的祖母。
老人家对他说:“肃儿,信中说得在理。你整日在家读书,终究是坐井观天。
刘玄德也算是天下闻名的英雄,那温酒斩华雄的关羽、被誉为无双智将的张飞都在那里,何不去亲眼见识一番,再做决断?”
鲁肃是个孝顺之人,加之心中也确实被勾起了一丝好奇,便带着一百名精锐护卫,踏上了北上的路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家乡远行。
所谓一百护卫,是指八百人的一部分,在家他是乖宝宝,在外道上叫他“肃哥”!
黑社会大头目鲁肃!
他建立的帮派叫做东城帮,都是年富力强的街溜子,靠着鲁肃吃饭。
《吴书》有记载:“招聚少年,给其衣食,往来南山中射猎,阴相部勒,讲武习兵。”
此刻,亲眼见到乐安郡的治理成效,鲁肃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或许……我真的小觑了刘玄德?若其麾下文武皆能如此,又有正确的战略指引,未必不能在两三年内平定青州,成就帝王之基!”
“且看看这位刘皇叔,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仁德爱民,礼贤下士吧。”
第301章 鲁肃到来
他正思索间, 忽见府门大开,一行人步履从容而又带着几分急切地迎了出来。
为首一人,双耳垂肩,面如冠玉,目含仁德,虽衣着简朴,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正是刘备刘玄德。
鲁肃眼尖,立刻认出,心中不由一震:
“竟劳刘玄德亲自出迎,还带着如此多的僚属?!”
他原以为最多是江浩或者某位文官出面接待,万没想到对方如此重视自己这个年仅十八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这份隆重的礼遇,让鲁肃在受宠若惊之余,也感受到了刘备求贤若渴的诚意。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临淮东城鲁肃,鲁子敬,见过玄德公!”
刘备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鲁肃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连声道:
“子敬免礼,免礼!备早已听闻子敬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得知大贤莅临乐安,备不胜欢喜,特备下薄酒,还请子敬不吝赐教,使我等茅塞顿开!”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语气恳切,没有丝毫作伪。
年仅十八岁的鲁肃,何曾受过一方诸侯、汉室宗亲如此郑重的对待?
一时间,双颊微微泛红,心中暖流涌动,那份因年轻而产生的些许忐忑,瞬间被这份真诚的尊重所化解。
古人对于君主礼贤下士这一套,尤其是刘备这种发自内心的姿态,几乎毫无免疫力。
鲁肃就这么晕乎乎地,被刘备亲自牵着手,引着走进了郡守府。
步入政务厅,鲁肃的目光立刻被中央一张巨大的圆形木桌所吸引。
这桌子造型奇特,中间部分似乎还能旋转,上面已摆好了精致的酒菜。
这自然是江浩“参考”后世设计的成果,意在营造一种更平等、更便于交流的氛围。
这原本是刘备与核心僚属会议后的晚餐,此刻正好用来款待鲁肃。
刘备将鲁肃安排在自己左手边的首位坐下,紧邻着江浩,足见其重视程度。
随后,他亲自为鲁肃介绍在座的诸位:
“子敬,坐于你左侧的,乃我乐安郡丞,江浩江惟清,郡中大小事务,多赖其统筹;
这位是军师祭酒,郭嘉郭奉孝,机变百出,算无遗策;
这位是程昱程仲德,执掌法度,明察秋毫;这位是枣袛枣子丰,负责屯田安民,劳苦功高;这位是糜竺糜子仲,总揽商贸……”
“坐于你右侧的,是我二弟,关羽关云长,勇冠三军,义薄云天;
我三弟,张飞张翼德,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位是赵云赵子龙,白马银枪,一身是胆;
这位是许褚许仲康,虎痴之将,忠诚勇猛;这位是高顺高伯平,练兵严谨,麾下陷阵营,攻无不克……”
鲁肃不敢托大,一一恭敬施礼。
这些文臣的事迹或许在外部流传不广,但关羽、张飞、赵云等武将的威名,早已随着讨董之战传遍天下。
“温酒斩华雄”、“先登汜水关”、“三英战吕布”、“夜袭函谷关”、“伏击西凉军”……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战绩。
今日得见真人,鲁肃更是暗自心惊。
关羽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不怒自威,气度沉雄。
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洪钟,完全是一副绝世猛将的样貌。
与他听闻的“无双智将”形象颇有出入,难以想象如此雄壮之人,竟能率领五百兵卒近乎全歼西凉万余兵马,这其中的智谋、胆略与勇武,缺一不可。
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赵云。
但见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质儒雅温润,简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
这竟是那位在虎牢关前,一枪险些挑了吕布的武神赵子龙?
鲁肃心中暗叹:“真乃儒将风范,名不虚传!”
江浩也对赵云很惊讶,枣袛经过这两个月的屯田,经常奔走户外,整个人都黑了一圈,妥妥一副后世基层干部的形象。
但同为户外工作者的赵云,每天也在田间地头跑着,居然没变黑,依旧白的发光,丝毫不受日晒影响。
乐安不少少女都对赵云芳心暗许,若是哪天赵云要说亲,指不定门槛都要被踏破。
宴席在和谐融洽的气氛中进行。
刘备本就是交际高手,魅力非凡;鲁肃年纪虽轻,却也是见过世面善于言辞之人;
在座的文臣武将,哪个不是各有千秋?
众人谈天说地,从风土人情到天下大势,言谈间毫不避讳鲁肃,这让鲁肃倍感尊重,心中感动,与众人的距离也迅速拉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备见时机成熟,端起酒杯,面向鲁肃,神情诚恳地说道:
“子敬,备无甚恩德于民,蒙恭祖、伯珪、文举等诸位仁人志士保举,托付乐安郡事。自担任郡守以来,夙兴夜寐,兢兢业业。
唯恐才能不逮,有负百姓期望,有负友人重托。今日子敬前来,如久旱之望甘霖,正盼赐教良策,备必当从善如流,虚心纳谏。”
这番话情真意切,毫无虚饰,听得鲁肃心中激荡不已。
他能感受到刘备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为民请命的真心。
这非常符合他内心对“明主”的期待。
然而,毕竟事关重大,鲁肃心中仍有一丝犹豫。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选择辅佐之主,关乎一生抱负与身家性命,不得不慎。
他想更深入地了解刘备集团的长远规划和战略野心,但又觉得初次见面便直接询问如此核心的问题,似乎有些唐突,不知如何开口。
一旁的江浩洞察人心,看出了鲁肃的纠结,适时开口解围道:
“玄德公,子敬初来乍到,对我乐安情形尚需时间观察了解。如此重大抉择,谨慎权衡亦是常理。
若是子敬不弃,不妨就在乐安多盘桓几日,由我陪同,四处看看,深入了解一番,再做决断不迟。”
越是高级的人才越要谨慎择主,否则选择错误了,那也是错付。
历史上,周瑜把鲁肃介绍给孙策,孙策就不是很重视,有周瑜和老班底在,鲁肃不过是地主老财,提供粮草的。
直到孙权为了平衡孙策留下的势力,才重用了鲁肃,有了有名的榻上策。
刘备从善如流,立刻笑道:
“是备心切了,考虑不周。子敬切勿见怪。接下来几日,就由惟清陪同子敬,乐安郡内,子敬可随意行走察看。
有何需求,尽管向在座诸位开口,我等必定全力相助!”
他相信以江浩的才能和诚意,定能留住这位大才。
鲁肃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既感激江浩的出言解围,也感佩刘备的宽宏体谅,连忙拱手道:
“多谢玄德公体谅!肃恭敬不如从命。”
接下来的宴饮,众人不再提投效之事,转而畅聊各地诸侯近况、乐安政务军事的细节,甚至交流起练兵、屯田的心得,气氛更加轻松热烈。
鲁肃沉浸其中,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宴席散去,已是星斗满天。
“子敬,走,去我家中书房坐坐,尝尝我珍藏的茶叶,咱们秉烛夜谈,好好聊一聊。”
江浩热情地揽着鲁肃的肩膀邀请道。
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只剩下江浩一人,鲁肃明显放松了许多,他笑着回应: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正好,我心中也有诸多疑问,想向惟清兄请教。”
“行滴,随便问,知无不言!”
江浩看着眼前这位未来的战略大家,心中满是得遇知音的欢喜。
他早已在心中为鲁肃定好了位置——乐安郡功曹。
此职掌郡内官吏考绩、选举,权责极重,仅在郡守、郡丞之下,正需要鲁肃这种既有大局观又精明干练的人才。
突然江浩脑海里想起了一个梗: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
第302章 惊呆了的鲁肃
两人很快来到江浩的书房。
书房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书架上堆满了竹简帛书,案几上笔墨纸砚齐全,还点着淡淡的熏香。
分主宾坐下后,亲兵端上了茶点和饮品,有新鲜的桑葚、桃子和干枣,以及两杯温热的蜂蜜水。
“子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至于这些宵夜,都是本地产的时令水果,放心食用。”
江浩给鲁肃推过一杯蜂蜜水,自己则拿起一枚紫黑色的桑葚放入口中,惬意地眯起了眼。
随着盐场事务步入正轨,他清闲不少,便制定了营养食谱,早上的水煮蛋和餐后水果是必不可少的,主打一个营养均衡。
反正古代得三高的几率微乎其微,他也不是那种胡吃海喝的人。
万恶的封建社会也是享受,他只需要下个命令,四季水果常备,鸡蛋更是有专人喂鸡。
桑葚和桃子便是六月的上季水果。
鲁肃喝了一口甜润的蜂蜜水,拿起一颗干枣,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江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惟清兄就不怕我开口尽是阿谀奉承之词,只务虚不务实,空谈误事?”
江浩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
“无妨无妨!世人皆喜欢听些顺耳之言,我亦不能免俗。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鲁肃。
“你鲁子敬若真是那般只知阿谀奉承之徒,今日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你若真开口便是奉承,那反倒好了,够我嘲笑你大半辈子的!”
你也听说过“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薄冰哥的故事?
如果鲁肃开局就是谄媚阿谀,那江浩就给他取个外号“谄媚哥”。
鲁肃也被逗笑了,心中最后一丝试探之意也消散了。
他决定抛开所有繁文缛节和试探性的说辞,直指核心:
“惟清兄快人快语,那肃便单刀直入了。敢问,玄德公意欲何为?汉室……可兴否?”
这两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关乎根本政治路线和最终目标,是任何有志于天下的势力都必须明确回答的。
江浩放下手中的桑葚,神色平静,缓缓吐出八个字:“扫平天下,再造乾坤!”
他顿了顿,看着鲁肃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清晰地说道:
“至于汉室,乃是天下人之汉室,非独洛阳一脉之汉室。高祖血脉,流布四方。
当今天下纷乱,黎民倒悬,正需有德者挺身而出,拨乱反正。昔日光武皇帝亦起于微末,中兴汉室。今日天下,未尝不能再出一位光武帝!”
“噗——”
鲁肃差点把口中的蜂蜜水喷出来,连忙强行咽下,呛得咳嗽了几声。
他原本以为,两人需要经过一番长时间的相互试探、引经据典,直到深夜才能触及这最核心的底线问题。
万万没想到,江浩竟如此直截了当,一语道破了那层窗户纸!
这完全超出了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开场白。
什么先取哪州后打哪郡的具体路线,都是次要的,任何一个合格的战略型谋士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关键在于“为谁而战”的政治问题,是甘心做一个匡扶汉室的忠臣,还是怀有“彼可取而代之”的雄心?
没有争霸天下的决心和气魄,那他鲁肃这种顶级谋士在这里混什么?
浪费时间而已!
历史上,鲁肃见孙权便提出“榻上策”,核心便是“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其立场本身就是支持孙权自立,而非单纯匡扶汉室。
“惟清兄……真乃……直爽人也!”
鲁肃好不容易顺过气,苦笑着摇头。
“倒也省去了诸多繁琐言语。既然如此,那肃便试着分析一下玄德公的霸业之路,请惟清兄指正。”
他略一沉吟,手指在案几上虚划:
“收取青州,以为根基;吞并徐州,得鱼盐之利,控南北咽喉;北联公孙瓒,共抗袁绍,伺机平分冀、并;而后或南下豫州、扬州,或西进兖州司隶,最终鲸吞天下,成就帝业!”
寥寥数语,一个基于地理形势和势力分析的宏观战略蓝图已然勾勒出来。
江浩抚掌赞叹:
“子敬不愧为战略大家!目光如炬,洞悉全局!确实如此,我等的方略,大抵便是以青、徐二州为基础,稳扎稳打,逐步扩张。
至于具体是先北上、西进还是南下,则需依据天下形势变化,灵活调整。
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争霸天下没有固定的公式可套,谁也不知其他诸侯会弄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
“惟清兄所言极是,庙算多者胜,庙算少者败,然亦需随机应变。”
鲁肃点头表示赞同,随即问出了一个更具体、更关键的问题:
“那么,不知玄德公计划何时拿下青州全境?可有具体时间?以肃观之,乐安虽治绩斐然,然青州黄巾百万,根基未固,三年之内,能平定全境否?”
争霸天下需要资本,至少需要拥有一州之地作为稳固的根据地。
但时机至关重要,发育得太晚,就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像原本历史上的曹操那样,只能在官渡与强大的袁绍进行一场惊险万分的战略决战,依靠火烧乌巢这样的奇计险中求胜。
而这,恰恰是江浩极力想要避免的。
曹操的“以弱胜强”充满了偶然性,但凡袁绍能采纳沮授或田丰其中一人的稳健策略,利用四州之地的雄厚实力,采取缓步推进、不断用小规模袭扰消耗曹操的战略。
要知道那时候,,袁绍只有北方异族和南方曹操两个敌人,而曹操西边有西凉马腾韩遂,南边张绣、刘表、孙权等人,无论哪一个都是难缠的对手。
四面夹击之下,袁绍缓步南下,曹操再兵多将广,也得凉凉。
因此,江浩为刘备集团制定的核心战略思想,就是“永远领先一步”,要快速发展成为最强的势力。
强到足以同时应对两路甚至三路诸侯的联手进攻,以泰山压顶之势,稳扎稳打地取得天下,而非依靠侥幸的险胜。
听到鲁肃直指核心的提问,江浩放声大笑,声音在静谧的书房中格外清朗:
“哈哈哈,子敬一语中的!洞察秋毫!”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从一个带锁的抽屉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张。
他将其轻轻推到鲁肃面前,语气风轻云淡:
“子敬且看,此乃今年年初,局势未明之时,我为主公定下的‘第一年发展规划’。”
鲁肃神色一凛,双手接过这张承载着重大机密的黄纸。
指尖触碰到纸面,能感受到墨迹早已干透,甚至纸张边缘已有轻微磨损,确实非近期所为。
他凝神细看,上面用清晰而有力的笔迹,分条列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未来一年的行动纲要:
春(1-3月): 稳定乐安,接收流民,整顿军备,秘密派遣简雍西行……
夏(4-6月): 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发展盐业,联络各方,筹措钱粮……
秋(7-9月): 巩固根基,秋收储备,情报渗透青州北部黄巾各部,策反、分化……
冬(10-12月): 择机出兵,以雷霆之势,剿抚并用,平定青州北部(济南国、齐国、平原黄河以南、泰山群寇,收编精壮,安置老弱……
附属项: 人才招揽名单(张昭、张纮、鲁肃……)、技术发展优先级(盐、纸、农具……)、对外关系方略(结公孙、交陶谦、备袁曹……)
每一项后面还有更细致的分解和预期目标,比如收编黄巾精壮的数量,安置流民所需的预估粮草,甚至对可能出现的阻力如地方豪强、黄巾顽固派都有应对预案。
鲁肃越看越是心惊,拿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计划,它是一个缜密、系统、极具可操作性的战略执行方案!
它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逐步实现的阶段性目标。
更可怕的是,从时间节点看,这份计划制定于刘备刚刚进入乐安,立足未稳之时!
这是何等的远见和魄力!
第303章 子敬,缺粮呐
良久,他才从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将黄纸轻轻放回案几,看向江浩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感慨道:
“惟清之才,经天纬地,肃……远不能及!此计划若能顺利执行,足以令天下诸侯侧目,四海为之震动!
恐怕……这不仅仅是第一年的计划吧?惟清心中,是否已将后续数年的棋局,都一一推演完毕了?”
江浩收起黄纸,重新锁好,淡然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未来变幻莫测,谁又能真正算尽?与其好高骛远,不如先走好眼前的每一步。相较于遥不可及的宏图,今明两年,站稳青州,积蓄力量,才是重中之重,关乎生死存亡。”
他心中确实有更长的规划,五年,十年,甚至一些跨越百年的构想,但那些都太过惊世骇俗,在目标未达成前,不宜过早宣之于口。
鲁肃深深点头,心中已认定江浩实乃不世出的王佐之才,其谋划之深远,布局之精妙,远超常人想象。
他既已决心投入刘备麾下,自然要急主公之所急。
“确实如此,一年之内拿下青州北部,还要消化百万黄巾,此乃惊天手笔。惟清,你我不必见外,且给我交个底,眼下最棘手的粮草,还缺口多少?”
他已经自动代入角色,开始为这个宏伟计划查缺补漏。
江浩见鲁肃如此上道,心中暗喜,也不再隐瞒,叹了口气,面露愁容:
“不瞒子敬,原本预计缺口近两百万石。幸得秋收在望,乐安屯田初见成效,预计能盈余四十万石左右。再加上之前的缴获、糜子仲的倾力支持,以及……
我用了些非常手段,从陈留曹家、卫家那里‘借’来的二十万石……”
“如今,仍差五十万石之巨。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子敬,缺钱缺粮,难啊!”
说完,他故意对着鲁肃眨了眨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鲁肃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会意。
他当即一拍胸脯,眯眼笑道:
“原来如此!此等利国利民之大事,岂能因区区钱粮而受阻?
惟清兄放心,肃在东城尚有几分家资,愿即刻修书回家,调集粮草十万石,再送上耕牛一百头,以助玄德公成就青州大业!”
江浩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鲁肃如此干脆利落、一掷千金的承诺,还是忍不住动容,他起身郑重一揖:
“子敬真豪杰也!仗义疏财,名不虚传!我在此,代玄德公,代未来青州百万待救之生灵,谢过子敬慷慨解囊!”
历史中的鲁肃也同样大方,以“好施与”闻名,从184年一直散家财到198年,当时还在庐江的周瑜听说了鲁肃乐善好施,直接带了几百人,横跨两百公里来拉赞助。
当然了,说是拉赞助,实际上就是跑人家地盘上吃大户了。
当时的场景大概率是这样的:
“小肃,我是瑜哥,这是江东帮老大策哥,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兄弟我手头上有点紧,搞点钱过来。”
其实孙策和周瑜也没想到鲁肃那么大方,否则不至于带几百号弟兄上门,结果鲁肃说的是:
“我家粮仓有两筐,哥哥拿去一筐,莫要客气。”
鲁肃连忙扶住江浩,正色道:
“惟清兄言重了!比起玄德公不畏艰险,救护十余万洛阳百姓于水火的仁德义举,肃所出的这些许财货,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为我等共同的大业,添一块砖,加一片瓦罢了!”
刘备的仁德行为,深深契合了他内心的价值观。
这一夜,江浩与鲁肃秉烛夜谈,直至子时。
两人从天下大势谈到具体政务,从军事方略聊到人心向背。
鲁肃见识之广博,思虑之周详,让江浩暗自惊叹,不愧是历史上为东吴奠定基业的顶尖谋士,同时也不禁对那尚未出山的卧龙、凤雏,以及曹魏的王佐之才荀彧,产生了更强烈的期待与好奇。
子时过后,两人才各自散去。
江浩心绪平复较快,加之连日劳累,很快便沉入梦乡。
而鲁肃躺在榻上,却是心潮澎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江浩展示的那份计划,浮现着刘备殷切的目光,以及未来波澜壮阔的画卷。
他深知,自己做出了一个将改变一生的决定,兴奋与责任感交织,让他几乎一夜未合眼。
第二天清晨,鲁肃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准时来到了政务厅。
刘备一见之下,心中便已了然。
这位江浩极力推崇的大才,心已定矣!
他心中大喜,却不露声色,待众人基本到齐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鲁肃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
“子敬,你昨日与惟清深谈,想必对我乐安之情势,已有深入了解。你才学出众,见识超群,正值我用人之际。
现今乐安郡功曹一职尚空缺,职责重大,关乎郡内官吏考绩、选举升迁,乃郡政之枢纽。不知子敬,可敢担此重任?”
“功曹?!”
鲁肃闻言,几乎是愣在当场,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原以为,自己初来乍到,年纪又轻,最多是从一些文书佐吏做起,慢慢积累资历。
万万没想到,刘备竟如此破格重用,直接将郡守之下最具实权的政务官职之一交予他手!
这简直是……简拔于草莽,托付以腹心!
郡功曹,看似相当于后世的组织部长,但其实际权力在汉代郡县制度下更为集中,不仅管官员考核升迁,往往还参与郡内重大决策,郡守、郡丞外出时,甚至可代行郡事!
其“含权量”之高,远超想象。
一股巨大的知遇之恩瞬间淹没了鲁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出列向前,对着刘备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
“主公!肃……才疏学浅,蒙主公不弃,委以如此重任!此知遇之恩,肃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
肃在此立誓,必当恪尽职守,秉公执法,竭尽所能,辅佐主公,中兴汉室……不,是成就大业!定不负主公今日之托!”
刘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亲自快步上前,双手将鲁肃扶起,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得子敬,如鱼得水也!”
随即,他命人取来功曹的官印,郑重地交到鲁肃手中,并向厅内所有僚属正式宣布了此项任命。
站在一旁的郭嘉,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表情,心中狂呼:
“天助我也!总算来了个能干活的!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不用再整日对着那些繁琐的户籍、账目了!”
这段时间代理部分郡丞事务,可把他这个偏好军事谋略的浪子给憋坏了。
他又偷瞄了江浩一眼,这些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找了江浩数次,询问啥时候减负,快找个人来帮忙,江浩给他说的是快了,正在招聘,马上就到了。
真来了个鲁肃。
江浩此时也是满面春风,笑意盈盈。
鲁肃历史上就是王佐之才,为人勤勉踏实,军政皆通,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全才。
虽然现在只有十八岁,略显青涩,但正好可以在实践中磨练。
有鲁肃主持日常政务,他就能从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中抽身出来,更专注于战略规划和技术革新等层面。
刘备看着眼前济济一堂的人才,心中感慨万千。
武将方面,关、张、赵、许、高、徐、太史……
堪称豪华。
文臣方面,程昱掌情报监察,郭嘉主军事战略,枣袛专屯田民生,简雍擅外交纵横,如今又得鲁肃总揽内部政务……
这核心班底,可谓是文武兼备,各司其职,初步形成了一个健康运转的团体。
而这一切的转机与核心推动力,无疑都来自于江浩。
刘备看向江浩的目光,心中暗道:
“惟清真乃吾之留侯,不仅能出奇谋,定大计,更能识人荐才,公而忘私,能得惟清相助,实乃备此生之大幸!此生必不相负!”
第304章 勤劳朴实的鲁肃
鲁肃没有辜负这份超乎寻常的信任。
他虽然年轻,缺乏实际政务经验,但天赋极高,理论基础扎实,更重要的是有着极强的责任心和勤奋好学的精神。
上任之后,他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投入工作。
每天最早来到政务厅,最晚一个离开,遇到不懂的问题,便虚心向江浩、枣袛甚至程昱请教,迅速熟悉乐安郡错综复杂的情况。
他很快展现出卓越的组织和协调能力,将功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官吏考绩、文书流转、人事安排等各项工作效率显着提升。
后世有一句话叫做,老板看你什么都会,就什么都交给你做。
刘备见此情景,心中暗自称奇,对鲁肃越发倚重。
数日之后,他几乎将手中大部分日常政务决策权都下放给了鲁肃,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鲁肃感动得无以复加,再次找到刘备,激动地表示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甚至提出要变卖家中剩余的田产商铺,将全部家资都用来支持刘备的大业。
江浩听闻后,赶紧把鲁肃拉到一边,又好气又好笑地劝道:
“子敬!你的忠心与热忱,我与主公皆知。但公私之间,必须分明!哪有让臣子散尽家产来供养主公事业的道理?
这绝非长久之计,亦非明主所为!你的才能,你的谋划,远比你的家财对主公更重要!此事万万不可!”
鲁肃冷静下来,也觉自己过于冲动,但对刘备和江浩的维护之意更是感激。
江浩趁热打铁,建议道:
“子敬,你若真心为家族长远计,不若将家眷亲族,逐步迁来乐安。
徐州目前虽称繁华,然地处四战之地,曹孟德、袁公路等人皆虎视眈眈,未来恐非乐土。乐安虽初创,却潜力无限,安全亦有保障。”
江浩深知历史走向,徐州未来将遭受曹操袁术霍霍,生灵涂炭,也正因为此,鲁肃避祸居巢,这才和孙家走到了一起。
他决不能让麾下重臣的家人遭遇如同徐庶母亲那样的悲剧,因此在核心成员家属安置问题上,他一直格外重视。
鲁肃深以为然,当即修书回家,安排家人北迁事宜。
然而,在如何处理他一手建立的“东城帮”这股民间力量时,两人又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密谈。
当鲁肃表示,想让那一千多号弟兄全部来乐安从军效力时,江浩再次摇头。
他压低声音,对鲁肃说道:
“子敬,东城位于下邳国最西南,地理位置极其关键!它濒临淮水,西接寿春,南望合肥,乃是连接徐州、扬州、豫州的要冲之地。”
他铺开一幅简陋的舆图,手指点在东城的位置:
“若让你派一心腹骨干,率领部分精锐弟兄,继续在东城及其周边活动,甚至向西南方向渗透,悄然进入巢湖区域立足……
那么,有朝一日,当主公兵锋指向徐州时,东城便可作为一颗重要的棋子,里应外合,则下邳国或可传檄而定!
更进一步,若能提前在巢湖区域站稳脚跟,那里水网密布,物产丰饶,未来便可成为我军南下扬州,西图寿春的绝佳跳板和前进基地!
此事关系重大,需秘密进行,潜移默化,不可操之过急。”
鲁肃听着江浩的谋划,差点惊出一身冷汗,心中直呼:
“好家伙!惟清兄这眼光,也太毒辣了!这简直是把五到十年后的棋局都提前布好了子!”
他作为本地人,自然清楚巢湖区域的重要性,那是未来南北争霸的关键战场之一!
巢湖北倚寿春、合肥,南扼濡须口,但凡熟悉《三国演义》的人,对这几个地名定不陌生,张辽与孙权在此拉锯争战十余载,烽火连年,血流漂杵。
这地方前后,正是南北交通的咽喉锁钥所在。
自南方荆扬之地北上,汉代仅有三条要道可通。
其一,自襄阳北上,经南阳至宛城。
此路贯穿荆州北境,诸葛亮在《隆中对》中所言“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指的正是这条兵家必争之路。
其二,沿广陵沿邗沟北上。
此路水陆交错,地势险恶,天候更是诡谲难测。
当年陈登坐镇匡琦城,竟能在未遣名将的情况下,两度击退小霸王孙策的猛攻,东吴自此不敢再图此道。
此路之险,不仅在地形,更在天时。
台风频仍,气象无常,成为行军大忌。
曹丕初登帝位,自恃“天命在魏”,亲率十万大军南征,走的正是此路。
然而天不佑魏,军至江面,先是罕见结冰,阻断水路;未几又忽起飓风,浪涛如怒,四百余艘战船或沉或搁,粮秣军械尽没江中,数万将士或冻死、或病亡、或溺毙,惨烈异常。
此役不仅南征无功,更令曹魏水师元气大伤,十年之内再难组织大规模南进。
想来当年陈登能挡住孙策,恐怕也有几分“天险相助”。
孙策水师虽强,却因无合适渡口,只能船攻坚城;加之粮船屡遭风浪,不出一月,便只能黯然撤军。
而第三条路,也是东吴最为执着的一条,便是自长江入巢湖,直逼合肥。
只要攻克合肥,便可利用淮南发达的水系,西取六安,北进寿春,甚至长驱豫州、徐州,威胁中原腹地。
孙十万眼见强攻难下,他转而在连通巢湖与长江的濡须河上,修筑濡须坞与濡须口,以此构筑防线,抵挡张辽的北军。
此地夹峙于七宝山与濡须山之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堪称天造之障。
正是凭借这水陆交织的险要地势,与一道道血肉筑成的防线,东吴才能在强敌环伺中坚守国门,直至三国的最后一页。
鲁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道:
“惟清兄深谋远虑,肃佩服!此事我即刻去办!”
于是,鲁肃并未将所有手下召来乐安。
他秘密安排,将一千多“东城帮”的弟兄分作两部:其中八百精锐,由他最信任的堂弟鲁达率领,以商队、难民等身份为掩护,分批南下,目标直指巢湖区域,设法在当地立足,建立秘密据点和情报网络;
剩下的几百人,则留在东城老家,由另一位老成持重的头目带领,明面上安居乐业,暗地里则负责维护鲁家产业,并保持与南下队伍的联系,静待未来时机。
这一番布置,悄无声息,却已在未来的棋局上,埋下了一颗影响深远的暗子……
乐安郡的六月,是一幅浓墨重彩的丰收画卷。
田野里,冬小麦已收割完毕,新播的粟苗正迎着夏日的风疯长,绿油油地铺满了视野所及的土地。
官道上,往来穿梭的不仅是商旅,更多的是脸上带着希望笑容的农户,他们一边干着活一边谈论着今年的收成。
郡守府内,鲁肃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竹简之中,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运笔如飞,将繁杂的政务梳理得井井有条,确保政令如同血脉般畅通无阻地抵达各县。
各县县令在他的督导下,无人敢懈怠,各司其职,仿佛一架精密器械上紧密咬合的齿轮。
城防工事在武将们的呼喝声中一日日加固,新募兵士的操练声更是响彻云霄,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而这一切蓬勃景象的背后,都源自于一个人——江浩,江惟清。
他不像鲁肃那般稳坐中枢,也不似关羽那般冲锋陷阵,他更像是一支救火队,在制盐造纸上下功夫。
无人敢非议这位郡丞“不务正业,玩物丧志”,那细如雪,白如霜的“雪花盐”,便是最有力的明证。
整个刘备集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在乐安这片土地上铿锵前行。
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从农耕到军备,从民生到吏治,都得到了远超预期的落实。
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时间悄然滑入了七月流火。
第305章 科技部
七月初五,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乐安城东门已是一番热闹景象。
江浩一身简便的青布衣衫,跨坐在黄骠马上,身后跟着二十名手指关节粗大的专业木匠,以及三十名眼中充满好奇与朝气的学徒。
这是乐安郡木匠行当中的一部分精华。
全郡两百余名在册专业木匠,上千名学徒,其中七成的人,此刻正日夜不停地挥汗如雨,疯狂打造着一样即将改变农耕格局的神器——曲辕犁。
为了这曲辕犁,江浩几乎把自己在乐安城那个小院的后院田地犁了上千遍。
那块可怜的田地,被他反复折腾,试验了数十种不同弯曲弧度、辕杆长度、犁铧角度的模型。
试验曲辕犁过程中,江浩时而蹲在田埂,蹙眉观察;时而拉着老农,仔细询问耕作的感受;时而又与木工组的骨干们激烈讨论,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最终,一款省力最深、翻土最匀、转向最灵的“最佳型号”被确定下来。
他没有急于推广,而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郡之地的效益有限,他的目标是明年,是半个青州!
他要一口气打造出五十万副曲辕犁,待到明年春耕时节,通过官府直接发放强制推广的方式,瞬间将整个刘备势力范围内的耕作效率提升数倍!
至于保密?
他从未奢望。
这等要普遍使用之物,诸侯们的暗探迟早会得到风声。
但他打的就是时间差!
等诸侯们费尽心思拿到样品,春耕已过;等他们反应过来,开始大规模仿造、艰难地向民间推广时,刘备的大军,恐怕早已兵临城下。
届时,或许只需喊一句:“拿来吧你!”便能省去无数功夫。
五十万副,这是经过精密核算的数字。
按五口之家、两人操作一副计算,足以覆盖百万人口,绰绰有余。
这意味着日均需产出近两千副!
即便采取了江浩提出的“流水化作业”法,将制作过程分解为打造犁铧、弯曲辕木、组装调试等不同工序,由专人负责,效率大增,且原材料供应充足,这一千多号木匠依旧压力巨大。
也正因如此,今年以来,刘备集团采购的生铁,几乎全部用在了农业上,镰刀、锄头、曲辕犁……
军营的武库中,竟未添一个新的枪头,真可谓“铸剑为犁”的典范。
除了那七成忙碌的“工蚁”,剩下一成木匠分布在各县,应对日常所需。
而最后那数十名被江浩亲自挑选出来的、头脑最为灵活、善于思考和创新的木匠,则组成了一个特殊的部门——科技部。
有个效应叫做懒蚂蚁效应,就是蚁群中80%是勤劳朴实的工蚁,有20%懒蚂蚁,这些看似懒惰悠闲的懒蚂蚁,在困境中能挺身而出带领蚁群寻找新的食物源头。
按照这个比喻,江浩就是乐安那头最大的“懒蚂蚁”,全郡高官中最悠闲的一个但也是贡献度最大的一个。
而科技部的创新者们也是他带领的“懒蚂蚁”。
江浩深知自己这个“废物大学生”动手能力有限,他的最大价值在于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方向性的指导。
科技部,就是他实现想法的“手”和“脚”。
下设造纸组、制盐组、木工组、冶炼组等若干小组,江浩只给出模糊的概念和最终想要达到的效果,比如“一种更轻便省力的犁,应该是下面的直杆转为弯曲”,剩下的,便交由这些能工巧匠去摸索、试验。
为了点燃这些“懒蚂蚁”的智慧之火,江浩制定了极其优厚的激励措施。
在这个时代搞“专利”不现实,但他可以“一次性买断”。
任何发明创新,一经证实有效,并根据其贡献大小,赏赐十金至百金(十万至百万钱),外加十亩至百亩不等的良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科技部内,人人干劲冲天,废寝忘食。
只要江浩指出了一个方向,他们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雪花盐、曲辕犁,便是他们的杰作。
而此次江浩带到广饶的,是他们的最新成果——流刺网。
此行广饶,江浩有两个目的:一是考察临近前线的广饶县实际情况,二是发展渔业。
随着流民涌入和军队扩编,粮食压力始终悬在头顶。
节流非他所愿,开源才是正道。
除了屯田,这浩渺大海、滔滔水系,不就是现成的粮仓吗?
用渔获替代部分粮草,不仅能降低消耗,甚至还能改善士兵和难民们的伙食,补充肉食,增强体质。
约莫一个时辰后,江浩一行已在广饶县的官署内,拜会了在此坐镇的程昱、太史慈等人。
“惟清此行,又是为何般奇巧物事而来?”
他这位治政能臣,对江浩那些看似“奇技淫巧”却能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法子,早已收起了最初的怀疑。
江浩拱手笑道:
“仲德,此次非为奇巧,乃为‘口粮’而来。欲向这淄水与大海,借些鱼虾。”
“哦?向水借粮?”
程昱挑眉。
一旁的郭嘉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凑上前笑道:
“莫非惟清又要效法古人,效姜太公垂钓?只是这淄水入海,波涛汹涌,恐非直钩可钓啊。”
他依旧是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宽大的衣袍随风轻摆,显然,有鲁肃在乐安总揽政务,他这位军师乐得清闲,专爱跟着江浩看热闹。
江浩也不多言,直接引众人来到淄水注入渤海的那片滩涂。
时值下午,阳光西斜,海天相接处一片辉煌。
浩瀚无垠的大海,在夏日的熏风中轻轻起伏,浪尖上跳跃着万点金光,如同一匹缀满了金鳞的绸缎在缓缓飘动。
偶尔有不知名的大鱼跃出水面,银白色的身躯在阳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噗通”一声砸回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江浩一声令下,随行的兵士和木匠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一卷卷奇特的渔网从车上卸下。
那渔网与常见的手抛网大不相同,主体并非麻绳,而是用细密坚韧的竹片精心编织而成,只有少数几副用的是麻绳布料。
网沿上方,绑着一长串密封不漏水的空心竹筒,作为浮标;下方,则缀满了收集来的废铁块,用以沉底。
这便是科技部木工组和编织组的心血——竹制流刺网。
原理来自江浩的描述:利用潮汐,在河床底部横截布网,待潮水涨落,鱼儿洄游经过时,会被竹片上特意留下的分叉或劈裂形成的倒刺挂住鳃部或扎住身体,无法脱身。
“惟清,”
郭嘉看着军士们喊着号子,将那些看起来颇为粗糙的竹网一段段放入浑浊的江海交汇处,每隔五丈布下一张,足足布下了百张,忍不住用手指了指。
“你莫不是诓我?渔网……还能用竹子编造?这玩意儿,真能上鱼?”
他脸上写满了“这不科学”的表情——虽然这个词尚未出现,但意思已然到位。
江浩看着郭嘉那将信将疑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如同看到了鱼儿即将咬钩的渔夫:
“奉孝,看来你对此颇多疑虑啊。既然如此,可敢与我打个赌?”
郭嘉闻言,本能地感觉一阵心虚,江浩鬼点子太多,上次打赌输掉的酒钱还没还清呢。
但他郭奉孝何时在嘴上皮输过阵?
当即挺了挺并不厚实的胸膛,强自硬气道:
“赌便赌!怕你不成?你说,赌什么?”
第306章 太史慈的狗血爱情故事
江浩遥指着那一片已没入水下的流刺网,朗声道:
“就赌这流刺之法!待到此番涨潮结束,黄昏时分我们收取这些网。若能捞得万斤鱼获,便算我赢,奉孝你需得答应替我办一件事,如何?”
“万斤?”
郭嘉几乎要跳起来、
“惟清你好大的口气!这淄水口的鱼莫非是你家养的不成,一网便能捞尽?若是你输了呢?”
“我若输了?”
江浩哈哈一笑,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那奉孝你往后在乐安乃至将来所有地盘上的酒钱,都由我江公子买单!管够,管饱!”
这个赌注对郭嘉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
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无数美酒在向他招手,顿时把那一丝心虚抛到了九霄云外,用力一拍手:
“好!一言为定!仲德,还有诸位,可都听见了,要为我作证啊!”
他环顾四周,程昱等人皆含笑点头,显然也对这“竹网捕鱼”能否达到万斤之数,深表怀疑。
流刺网很快布设完毕。
众人退到岸边高处等待。
不到半个时辰,但见天边一线白浪逐渐变宽,隆隆之声由远及近。
潮水来了!
只见海水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呼啸,逆着淄水的流向,汹涌而上。
两股水流猛烈撞击,在江心形成一道道陡立如墙的激波,波峰叠加,瞬间冲天而起,激起漫天白沫,随即又轰然塌陷,消散于无形,场面壮观至极。
程昱、郭嘉等久在内陆之人,何曾见过如此澎湃的自然伟力,皆看得目眩神迷,惊叹不已。
江浩站在众人之前,衣袂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壮观的潮汐,慨然道:
“此潮虽壮,却还算不得极致。诸位他日若有暇,当去广陵一观。春秋朔望,广陵大潮方是天下异观,其势如万马奔腾,声若雷霆震怒,那才叫真正的波澜壮阔!”
后世人都学过八月十八钱塘江大潮这篇课文,这地方在杭州,但汉朝的大潮在广陵。
程昱闻言,抚须沉吟,眼中露出向往之色:
“惟清所言,莫非是前汉枚乘《七发》中所描绘的:‘春秋朔望,辄有大涛,声势骇壮,至江北,激赤岸,尤为迅猛’?”
“正是!”
江浩点头,目光越过茫茫大海,笑道。
“待到此间事了,天下稍定,我等再相约共赴广陵,不仅观那天下第一潮,更要捕那广陵巨鲈,佐酒论英雄,岂不快哉!”
江浩那番关于广陵大潮的描绘还在众人心中激荡,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气息。
余光所及,只见身旁那位猿臂善射、英武不凡的太史慈,正紧锁着眉头,目光虽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神思却早已飘向远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愁云。
江浩心念微动。
太史慈性格豪迈爽朗,是典型的沙场猛将,能让他如此心事重重,绝非寻常军务。
他不动声色地缓步走向海边一处较为平整的高坡,这里视野开阔,海风习习,正好可以避开闲杂人等的耳目。
他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普通军士退到远处警戒,只留下了程昱、郭嘉、高顺、太史慈凌操几人。
几人随意寻了块平整的礁石或直接坐在沙地上,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袂。
江浩没有迂回,直接看向太史慈,开门见山地问道:
“子义,我观你神色不属,眉宇含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此地皆是自己人,不妨说出来。浩虽不才,定当竭尽全力,为你解决这桩烦心事。”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太史慈身上。
程昱抚须不语,他其实也早察觉到太史慈近日有些神思恍惚,只是碍于身份不便细问。
凌操更是直接,咧了咧嘴,一副“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的表情。
太史慈被江浩点破心事,古铜色的脸庞上竟罕见地泛起红晕。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
“军师明鉴……慈,慈确实有一困惑,说来……甚是惭愧。”
随着太史慈略带窘迫的叙述,一段交织着爱恨情仇、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早在五月间,太史慈便已率军基本肃清了巨定湖区域的水匪和不服管束的地方豪强,唯独留下了地理位置特殊的葫芦岛暂未强攻。
此后,他每日便在巨定湖操练新组建的水军,熟悉这片广阔的水域。
一日,他难得闲暇,便卸下甲胄,换上寻常布衣,独自一人沿湖畔信步而行。
时值初夏,湖光山色,潋滟动人。
就在一片芦苇荡旁,他遇见了一名正在采摘莲的女子。
那女子虽荆钗布裙,却难掩其清丽姿容,眉宇间自带一股水乡女儿的灵秀。
太史慈身长七尺七寸,姿容俊伟,美须髯,本就是相貌堂堂的伟男子,加之武艺高强,气度不凡,即便身着布衣,也自有慑人魅力。
那女子不知其真实身份,只见他仪表非凡,谈吐不俗,又兼太史慈并非粗鲁武夫,言语间颇为守礼,几番邂逅与交谈下来,竟不知不觉倾心于他。
而太史慈呢?
他常年征战,家中只有老母,母亲早已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
如今见到这位灵秀动人的湖畔女子,性情率真又不失温柔,心中也甚为喜爱。
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干柴烈火,又有湖光山色做媒,两人很快便坠入爱河,度过了一段颇为甜蜜的时光。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甜蜜了没几天,两人在一次深入的交谈中,终究还是互相知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至此,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无情撕开,浪漫的邂逅瞬间变成了尴尬的对峙。
原来,那女子并非普通民女,竟是葫芦岛主黄健的女儿,名叫黄菲。
而太史慈,则是奉刘备之命,即将兵锋指向葫芦岛的官军大将!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揭露,让两人都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矛盾之中。
一边是家族责任与立场,一边是刚刚萌发却真挚的情感。
太史慈这段讲述自然是语焉不详,许多细节含糊带过,但其中蕴含的纠结与无奈,在场众人都能感受得到。
“啧啧啧……”
凌操第一个发出调侃的声音,用手肘顶了顶太史慈,挤眉弄眼道,
“没想到啊子义,平日里看你一本正经,战场上勇不可当,私下里竟还有这般……嘿嘿,爱恨情缘!真是深藏不露!”
郭嘉更是听得眼睛发亮,他本就性情跳脱,最爱听这些奇闻轶事,此刻几乎把耳朵凑到了太史慈嘴边,脸上写满了“快多说点”的兴奋,妥妥的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模样。
“子义,细节!细节很重要啊!那黄小姐是如何发现的?你当时又是何等表情?快讲噻!”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唯独程昱依旧保持着淡定,他年事已高,孙子都能满地跑了,对这些小儿女的情爱纠葛早已看淡。
江浩听着太史慈的叙述,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好笑,这剧情,活脱脱就是后世那些狗血言情剧的古代翻版嘛!
英雄美人,阵营对立,相爱相杀……经典元素都齐了。
他看着太史慈那副苦恼又羞赧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感慨,轻轻叹了口气,文绉绉地吟道: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子义,你的苦衷,我懂了。”
他给了太史慈一个充满理解和同情的眼神。
太史慈正被凌操和郭嘉调侃得无地自容,听到江浩这话,仿佛找到了知音,也顾不上那诗句的深意,急忙追问道:
“军师,您别光叹气啊,您足智多谋,可还有救吗?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平日里在万军丛中都能杀个七进七出的猛将,此刻在感情问题面前,竟显得有几分可怜兮兮。
第307章 巨大鱼获
“子义,莫慌!”
郭嘉终于收起了他那看热闹的姿态,拍了拍胸脯,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仿佛找到了什么绝妙好计。
“此事易尔!嘉教你一招,保证药到病除,让你再无烦恼!”
太史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近:
“奉孝,有何妙计?快请讲!”
郭嘉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地说道:
“这最好的办法嘛,就是——忘却旧爱,再觅新欢!乐安城内佳人无数,何必单恋一枝花?再爱一个,保管你什么烦恼都没了!”
“奉孝!休得胡闹!”
江浩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郭嘉一眼。
“你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他转向一脸懵然的太史慈,正色道:
“子义,休要听他胡言。我们与葫芦岛,并非不共戴天的死敌。此前围而不攻,本意就是希望他们能识时务,主动归顺。
如今既然有你这层关系在,岂非是天赐的招降良机?我们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派人上岛,陈明利害,招降黄健。同时,”
江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顺便替你向那黄小姐提亲,将这桩好事促成,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郭嘉被江浩训斥,也不着恼,反而嘿嘿一笑,接口道:
“惟清所言极是。而且,我们可以将顺序稍微调整一下。明日,我们便大张旗鼓,以帮子义你提亲的名义前往葫芦岛。
名为提亲,实为招安。有子义你这层‘准女婿’的身份在,那黄岛主就算心中仍有疑虑,也要掂量掂量拒绝的后果,以及归顺后能得到的好处。放心,我料定,那葫芦岛此番必然归降!”
在郭嘉眼里,说好听的叫他一声岛主,说句不好听的,他略施小计,葫芦岛便不复存在。
程昱也缓缓开口:
“子义放宽心。你看中的人,昱定然设法给你‘请’来。现下葫芦岛被我们封锁已久,盐铁物资皆无法输入,内部必然困顿。
归顺我军,是其唯一出路,亦是保全之道。此事,宜早不宜迟。”
在他眼里,死人也是人,阴婚也是婚!
江浩最终拍板定论,语气不容置疑:
“仲德先生说得对,时机正好。不过,今后可能就是亲家了,手段需得柔和些,以德服人,以情动人,不许伤及性命。
这样,明日我们就张灯结彩,将几艘大船装饰一番,备足三书六聘之礼,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去提亲,务必要将那姑娘明媒正娶过来!子义,届时,我亲自为你做证婚人!”
“谢军师!谢诸位!”
太史慈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激动地起身,对着江浩等人深深一揖。
自从投效刘备以来,他母亲被接到乐安妥善奉养,刘备和江浩还不时亲自登门探望,这份知遇之恩和体贴入微的关怀,早已让他感激涕零。
如今,连自己的终身大事,同僚们都如此尽心尽力,这份恩情,厚重如山。
他暗暗发誓,此生定要以更多的战功、更大的忠诚来回报。
接下来,几人便围坐在一起,仔细商议起明日提亲的种种细节。
从聘礼的规格品类,到登岛人选的确定,再到与黄健谈判的措辞底线,一一敲定。
凌操主动请缨,连夜安排可靠军士快马加鞭返回广饶县城,采购置办各类聘礼,务必在明日清晨前准备齐全。
就在这紧张而又带着一丝喜庆的谋划氛围中,时间悄然流逝。
涨潮的最高峰早已过去,海面逐渐恢复了平静,计算着时辰,再有两个时辰左右,潮水就要开始退去了。
江浩见诸事商议已定,便站起身来,吩咐早已待命多时的军士和水手们:
“时辰差不多了,收网!”
一声令下,岸边立刻忙碌起来。
火把被点燃,插在沙滩上、固定在船头,将这一片海滩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郭嘉和太史慈,都充满了期待与好奇,紧紧盯着那些在水中若隐若现的浮标竹筒。
水军士卒和熟悉水性的渔夫们小心翼翼地拉动缆绳,将一张张沉甸甸的流刺网缓缓拖向岸边。
过程极其小心,因为大家都看到了,那网中银光闪烁,无数鱼尾在拼命拍打,唯恐动作大了,让到手的鱼获挣脱逃回水中。
有些网异常沉重,需要四五名壮汉一起用力才能拉动,显然是捕获极丰。
甚至有几张网,单靠拉拽已经无法移动,几名水性极佳的水军只得脱下外衣,跳入尚带凉意的河水中,潜下去,亲手将那些被竹刺牢牢挂住的大鱼一条条解下来,扔进岸上准备好的大竹筐里。
郭嘉瞪大眼睛,看着那一筐筐被抬上岸的各类鱼鲜,脸上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成了惊愕,最后直接化为了“卧槽”的震惊之色。
他虽然不是五谷不分的纯书生,但也从未想过,捕鱼竟能如此高效!
“竟……竟能捕获如此之多?!”
凌操自幼在江边长大,对鱼类甚是熟悉,他仅仅翻看了最先拉上来的几网收获,就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天呐!这……这是大黄鱼?!还这么多,这么大?!”
只见那鱼筐之中,数条体型硕大、通体呈现出华丽金黄色的海鱼格外醒目。
它们鳞片闪耀,在火光照耀下流转着富丽堂皇的光泽,正是被誉为海味珍品的大黄鱼!
凌操激动地解释道:
“此鱼叫做大黄鱼,通体金黄,有王者之风,肉质鲜嫩无比,营养极丰,向来是祭海供品和宴请上官的顶级佳肴!
寻常能捕到一二斤的已是难得,这里……这里竟有如此多超过数斤的!”
江浩心中也是暗暗称奇。
他自然知道野生大黄鱼在后世的稀缺和昂贵,动辄能卖出每公斤数千甚至上万元的天价。
这次利用潮汐和流刺网,捕获的洄游鱼群中竟有如此多且大的黄鱼,实在是意外之喜。
“我……我也从未见过十斤重的大黄鱼!我的天,惟清,你……你太厉害了!”
太史慈也暂时从自己的心事中摆脱出来,弯腰从筐里抱起一条体型格外庞大的大黄鱼,仔细端详着,忍不住连声赞叹。
那沉甸甸的手感,那鲜活的生命力,都让他感到无比新奇。
江浩看着眼前这丰收的场景,心中喜悦,当即下令:
“今晚全军加餐!首要就是烹制这大黄鱼,让兄弟们也尝尝鲜!另外,挑选其中品相最好的黄鱼,立刻快马加鞭送至乐安各县,请主公、云长、翼德等诸位同僚品尝!还有,”
他补充道,“传令下去,所有捕获的鱼获中,凡体重低于一斤的,一律小心解下,放归水中,不可损伤。”
虽然知道这点捕捞量根本不会影响河里生态失衡,但本着做事留一线的原则,小鱼还是放回去吧。
“诺!”
周围军士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虽然众人不太理解为何要放走小鱼,但军令如山,而且能得到如此丰厚的鱼获,已是天大的喜事。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紧张忙碌,直到星斗满天,所有的流刺网才全部收回,鱼获也完成了分类、称重和初步处理。
江浩也很好奇这第一次大规模试验的具体成果,毕竟这关系到未来渔业补充军粮计划的可行性。
从现场情况看,郭嘉那个赌约,是输定了。
一名负责统计的文吏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高声禀报道:
“启禀郡丞,诸位大人!今日收成已全部称量统计完毕!共得各类鱼获一万七千斤有余!平均每网得鱼约一百七十斤!”
“乖乖!”
郭嘉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早已忘记了打赌输掉的事情,完全被这个数字震撼了。
他飞快地心算着:“日得鱼百余石(汉代一石约120汉斤),百日便是万余石!若是能在乐安郡寻得四五处类似的江河入海口推广此法,岂不是一年能得鱼获折合粮草二三十万石?!
对了,惟清你之前好像说过,这潮水一日两涨两落,若是日夜各布网一次,收获岂不是还要翻上一番?!”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江浩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座会走路的金山。
第308章 赌约内容
江浩看着郭嘉那兴奋的样子,不得不给他泼点冷水,耐心解释道:
“奉孝且慢激动。此流刺网之法,关键在于利用潮汐和鱼群洄游习性,并非所有水域都适用,目前看,最适合的便是这等江河入海口。
我乐安郡境内,符合条件的入海口,不过四五处而已,且各处鱼群多寡未知,产量未必都能如此处。
再者,冬日河水封冻,无法下网,一年之中,适合捕捞的日子,满打满算,恐怕也只有两百天左右。不过,日夜两次潮汐皆可利用,倒是真的。”
他顿了顿,强调道,“渔业,终究只能作为粮草之补充,稳扎稳打地种田,方是立身之正途。”
一直沉默的程昱此时也开口了,他看向江浩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惟清何必过谦。即便如你所说,扣除损耗与不宜捕捞之日,此法一年若能为我军稳定提供十数万乃至二十万石鱼获,已是解了燃眉之急,功莫大焉!此举,真乃萧何之才也!”
他将江浩比作汉初稳守后方、保障粮草的名相萧何,评价可谓极高。
要是他来干这活,大概只能回家牺牲下老乡,顺便说一声:“老乡,你好香啊!”
“军师真牛!”
“郡丞大才!”
……
太史慈、凌操、高顺等人也纷纷由衷地赞叹道。
江浩摆了摆手,依旧保持着清醒:
“诸位过誉了,些许取巧之技,何足挂齿。真正困难的,还在后面。鱼肉虽好,却不能完全替代主粮,人若只食鱼,难以饱腹,且易生病。
更关键的是,鱼肉极易腐坏,保鲜极难,出水后一日内尚可,过两日便腥臭难当。
因此,捕捞之后,需有完善的冷链……呃,是需有迅速的运输和处理体系,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其运抵军营或百姓手中,或烹煮,或腌制晾晒。
唯有在水运便利之处,此法方能大规模推行,否则,鱼烂在路上,反为不美。”
他转向程昱,细致地交代起来:
“仲德,此事后续还需你多费心。需安排专人管理这些流刺网,遇到风雨天气,需及时收起,防止网具被冲毁。
运输环节至关重要,我初步设想,可在士兵口粮中,尝试以鱼肉替代部分粮食。
鱼与粮的比例,初步定在二比八或三比七之间,即两到三分的鱼肉,搭配七到八分的粮食,鱼肉占比万不可再高,否则士卒体力不济。
另外,夜间退潮时布网,网具的朝向需与白日相反,应朝着淄水上游方向,以拦截随退潮入海的鱼群……”
江浩洋洋洒洒,又补充了许多实际操作中需要注意的细节。
他深知,一个想法的成功,不仅在于其本身的巧妙,更在于执行的严谨。
光吃鱼肉确实不行,但在一石粮草中掺入两三成鱼肉,既能节省粮食,又能改善伙食,补充蛋白质,无疑是可行的。
三国时期也有用其他粮食充当主粮的记载。
三国志中:“自遭荒乱,率乏粮谷。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略,饱则弃馀,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螺蚌等水生生物)。”
大意就是袁绍的军队在河北靠着桑葚存活,袁术军队在江淮捡螺蚌为食。
相比之下,他能让士兵们吃上新鲜的鱼肉,还外加主粮,在这个时代,已经堪称是仁政和奇迹了。
程昱闻言,拱手应道:
“诺。昱必当妥善安排,请惟清放心。”
他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在各河口设立监管点,如何调配人手,以及如何将这批珍贵的鱼获最快地融入现有的粮草分配体系之中。
看着程昱应承下来,江浩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流刺网的成功,意味着至少能解决一部分粮草压力,他暗自盘算着,即便算上这批额外的渔获,目前乐安郡的粮草缺口,严格来算,仍差着约二十万石。
乱世之中,粮食就是命脉,就是稳定军心、延续势力的根本。
他并非没有后手。
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如同一个隐秘的宝库,其中关于渔业的技术又何止流刺网一种?
比如结构巧妙、专捕底栖鱼蟹的“地笼”,比如需要大船拖曳、一扫而过、效率更高的“拖网”……
这些他都未曾拿出来。
这其中自有考量。
一来,乐安郡百废待兴,有限的木匠和铁匠资源,如今正全力以赴地投入到曲辕犁的疯狂打造和日常军械维护中,实在抽不出更多人手去研发、试验这些新的捕鱼工具。
二来,保密性太差。地笼、拖网这类工具,一旦投入使用,其原理和形制极易被沿岸的渔民或诸侯细作窥破、模仿。
相比之下,流刺网虽也怕被学去,但它依赖特定的潮汐和地理环境,江河入海口,布设和收取相对固定隐蔽,诸侯们即便拿到了样品,想要找到合适的水域大规模应用,也非易事。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成本问题。
这个时代没有廉价的尼龙、聚乙烯,制造地笼需要消耗大量的竹木和铁线或坚韧的麻绳,而拖网更是需要巨量的绳索和布料,其成本远非眼下这种以竹片为主的“低成本版”流刺网可比。
权衡之下,竹制流刺网无疑是当前最优的选择。
夜色渐浓,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江浩没有再留在岸边观察,他留下了几十名可靠的军士,吩咐他们轮流值夜,继续利用退潮捕捞,自己则带着程昱、郭嘉等核心人员,以及大部分捕获的鱼获,登上了返回广饶县城的船只。
船行水上,月光洒落粼粼波光。
抵达广饶官署时,已是深夜,但厨下早已接到通知,灯火通明地忙碌起来。
当晚的晚餐格外丰盛,那条近十斤重的野生大黄鱼被厨子用红烧的技法精心烹制,端上桌时,色泽红亮诱人,浓郁的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厅堂。
众人落座,纷纷下筷。
鱼肉入口,细腻如蒜瓣,鲜嫩弹牙,那极致的美味让在座这些见多识广的人物也忍不住连连赞叹。
“肉质滑嫩,鲜而不腥,此等美味,实乃天赐!”
程昱细细品味,难得地给出了高度评价。
“哈哈,跟着惟清,果然有口福!”
太史慈吃得满嘴流油,哈哈大笑。
江浩也忍不住多夹了几筷,眼中流露出满足之色。
就在这气氛融洽的晚宴上,郭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少有的忐忑不安,他看向主位上的江浩,小心翼翼地问道:
“惟清,那个……今日赌约,是我输了。不知……你要我做什么事?”
他心中暗自打鼓,生怕江浩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比如戒酒之类,那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他这一问,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浩看着郭嘉那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他放下酒杯,语气轻松地说道:
“奉孝何必如此紧张?并非什么难事。我只是想请你这位鬼才,抽空指点一下那两支埋在济南国和齐国的暗子,尤其是济南历城那一支。他们发展的速度,远远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原来,江浩早在布局青州之初,便朝着西面的济南国、齐国以及南面的泰山郡,秘密派遣了三支“卧底”部队。
他们的任务并非单纯刺探军情,而是在当地扎根,或联络黄巾余部,或吸纳流民,暗中发展势力,以待时机配合主力部队的行动。
其中,派往泰山郡的那一支,因当地势力盘根错节,环境恶劣,遭遇重创,几乎全军覆没。
而派往齐国,由周仓、裴元绍率领的队伍,则进展顺利,如今已聚集了万余兵马,甚至占领了般阳县城,成为一颗重要的棋子。
唯独派往济南国,目标直指历城的那一支队伍,表现却不尽如人意。他们只是在历城边缘地带勉强落脚,发展了区区三五百人,距离江浩期望的,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的三五千人规模,还差得很远。
历城,此地非同小可!
它不仅是济南郡的铁业中心,拥有数千技艺娴熟的铁匠和相对完善的冶炼系统,更是青州西北方向的重要战略屏障。
其地形险要,北依济水,南靠泰山余脉,卡在山水之间的交通要道上,堪称青州的“虎牢关”。
任何从西面,尤其是兖州进攻青州的军队,都必须先拔掉历城这颗钉子。
江浩派去那支队伍的任务之一,便是在未来可能的战事中,尽可能保全历城的铁匠和冶炼设施,这些技术工人和生产力,是未来争霸天下不可或缺的宝贵财富。
江浩希望能提前经营此地,若能顺利拿下历城并与南面泰山郡的谋划形成犄角之势,那么未来曹操只能撅起屁股任由他鞭挞。
第309章 为太史慈求亲
“哦哦哦,原来是这个事!”
郭嘉一听,顿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拍着胸脯道,
“我当是什么龙潭虎穴要去闯呢,害我一阵心慌。小事一桩!那两支队伍就交给我吧,保管给你调理得明明白白,让他们迅速壮大起来!”
搞阴谋、玩策略、煽风点火,这本就是他的强项,对付些地方豪强和黄巾余部,他自信手到擒来。
见郭嘉答应得如此爽快,江浩也放心不少。
他当即将与这两支暗子联络的暗号、接头人以及具体的发展目标和注意事项,详细地告知了郭嘉。
以郭嘉之能,对付那些占山为王的黄巾势力,确实是牛刀小试。
解决了此事,宴席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众人又闲聊了几句,少不了拿太史慈的“爱恨情仇”打趣一番,直把这位沙场猛将说得面红耳赤,这才尽欢而散。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广饶县城的临时官署前,出现了一个让江浩差点没认出来的身影。
只见太史慈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也精心修剪过。
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羞涩,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喜气,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进入洞房的新郎官,红红火火、板板正正地站到了江浩面前。
“子义,你……你这是?”
江浩上下打量着他,忍俊不禁地问道,“谁教你这么穿的?”
太史慈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脑袋,憨憨地答道:
“是奉孝啊,他说提亲就要有个提亲的样子,穿得喜庆些,显得郑重,也显得咱们诚意足。怎么了军师?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着江浩古怪的表情,心里有些打鼓。
一旁,郭嘉双手一摊,做出一个“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但眼中闪烁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江浩看着太史慈那既期待又忐忑的样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他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笑道:
“没事,挺好的,非常喜庆!精神!就这么穿着!”
他今天也特意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深色儒衫,并非为了那小小的葫芦岛,而是出于对太史慈这位爱将的尊重,对他人生大事的重视。
众人集合完毕,便骑马出城,再次来到巨定湖畔。
此时,湖畔的景象更是让众人眼前一亮!
只见三艘高大的斗舰和三艘灵活的艨艟战船,已然停泊在码头边。
与往日肃杀的军容不同,今日这些战船上,处处张灯结彩,船舷两侧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和灯笼,连船头的撞角上都系着大红绣球,俨然一副迎亲婚船的派头!
旗帜依旧飘扬,但那“刘”、“太史”字大旗旁边,也多了几面象征吉祥喜庆的彩旗。
更令人惊讶的是,为首那艘最大的斗舰甲板上,赫然站立着三个身影。
中间一人,面容敦厚,身着常服却气度不凡,正是刘备!
他左侧,站着一位身着红袍、面如黑炭、环眼圆睁的猛将,正是张飞;
右侧,则是一位同样身着红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英俊将领,乃是赵云!
“云与主公、翼德在此等候多时了。”
赵云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带着淡淡的笑意。
太史慈、江浩等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在码头上躬身行礼:
“拜见主公!”
江浩更是故作惊讶,上前一步道:
“玄德公前来,也不知会我等一声,让我等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之至!”
其实,昨日派军士快马给刘备送去大黄鱼时,他便已暗中修书一封,将太史慈之事的前因后果详细叙述,并恳请刘备若能抽身,最好能亲临广饶,为太史慈主持这场提亲,以显重视。
他深知,刘备亲自出面,对收拢太史慈这等重将之心,效果远超旁人千言万语。
刘备闻言,立刻领会了江浩的用意,哈哈一笑,上前亲手扶起江浩和太史慈,朗声道:
“惟清说的哪里话!是我来得太早,心急想喝子义的这杯喜酒啊!昨日军士送来那罕见的大黄鱼,又提及子义今日有天大的好事,备岂有不来之礼?此等美事,焉能错过?”
他话语真诚,目光温暖,让人如沐春风。
“惟清,子义,你们快来,赶紧开船出发!子义等得急,俺老张都等不急了!”
张飞性子急,哇呀呀地叫着,仿佛是他娶媳妇一般,伸出大手,几乎是把江浩和太史慈“拎”上了船,他那粗豪的笑声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郭嘉则围着赵云转了两圈,用羽扇指着赵云身上的红袍,打趣道:
“啧啧啧,子龙,今日真是细节到位啊!
平日里咱们见的都是白袍银枪、潇洒绝伦的赵子龙,今日竟也换上红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的主角是你嘞!”
赵云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庞微微泛起红晕,解释道:
“军师说笑了。此乃子义兄的大喜之事,穿白袍终究有些不妥,故而换上了红袍,沾沾喜气。”
他性格严谨,在这种细节上考虑得尤为周到。
“主公!为慈之私事,竟劳动主公日夜奔波,亲自出席,慈……慈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太史慈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一酸,虎目之中竟泛起泪光。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刘备面前,声音哽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桩私下的情事,竟能让主公主动前来,如此兴师动众地为他撑场面,这份知遇之恩和体恤之情,厚重得让他无以言表。
刘备见状,连忙弯腰,用力将太史慈搀扶起来,握着他的手,动情地说道:
“子义,快快请起!你我名为君臣,实为兄弟!兄弟的终身大事,便是备之大事,何来劳动之说?
今日,我们便是你的娘家人,定要风风光光,为你将这桩良缘定下!”
江浩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赞叹:
“不愧是‘大汉魅魔’,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已臻化境,润物无声啊!
经此一事,子义怕是真要死心塌地,至死方休了。”
而程昱站在稍后位置,看着刘备搀扶太史慈的真挚场景,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素来多疑,至今仍时常怀疑刘备的仁义是否是刻意伪装。
但此时此刻,看到刘备能为了一员将领的婚事做到如此地步,无论是真心还是手段,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真乃明主也……”
他心中低语,对刘备的认知,似乎又深了一层。
“吉时已到,启程!”
见众人皆已登船,刘备意气风发地下令道。
霎时间,鼓乐齐鸣,六艘张灯结彩的主力战船,以及后面护卫的八艘走舸快船,组成了一支既显威仪又充满喜庆的船队,扬起风帆,划动船桨,径直朝着湖心的葫芦岛方向驶去。
这支队伍人数虽只有数百,但皆是精锐,更有张飞、赵云、太史慈、高顺这样的万人敌猛将在列,其战力,足以踏平整个葫芦岛。
船行湖上,破开平静的湖面,留下道道涟漪。
不到半个时辰,林木葱郁、水寨依稀的葫芦岛已然在望。
船队在距离水寨一箭之地外缓缓停下。
不需要任何命令,训练有素的军士们立刻在船舷列队,气沉丹田,齐声高呼,声音如同滚雷般传向岛屿:
“大汉皇叔、乐安郡守刘玄德,前来拜会葫芦岛黄岛主!”
“特为帐下广饶县尉东莱太史子义,求娶贵岛黄菲小姐!”
声浪层层叠叠,在广阔的湖面上回荡,惊起了无数水鸟,也清晰地传入了水寨之中。
第310章 葫芦岛归顺
此时此刻,葫芦岛水寨内,岛主黄健早已被手下惊慌失措地叫出,登上了望楼。
他看着湖面上那支阵容鼎盛、却又披红挂彩的船队,一时间瞠目结舌,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是要打仗,还是要娶亲?
抑或是……先礼后兵?
他猛然想起这几日女儿黄菲确实有些神思不属,时常对着湖面发呆,问她也支支吾吾。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立刻命人将女儿唤来。
黄菲急匆匆赶来,看到湖面上的船队和那显眼的“太史”字旗,再听到军士们的高呼,顿时俏脸飞红,又是惊讶又是羞涩,心中如同小鹿乱撞。
在父亲严厉的追问下,她只得低下头,绞着衣角,将自己与太史慈如何相识、如何相知,以及最后如何发现对方身份的事情,断断续续、半遮半掩地说了出来。
她也没想到,子义如此胆大,上门要名份来了。
黄健听完,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唉……女大不中留啊!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随我出去看看吧。”
“父亲不可!”
一旁的儿子黄过急忙阻拦,他年轻气盛,对官军抱有很深的戒心,
“唯恐其中有诈!不如让孩儿代父亲前去!”
黄健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湖面上的船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决断:
“无妨。若他们真欲强攻,以我军如今之状况,葫芦岛早已失守,何须等到今日,又弄出这般阵仗?
况且,岛上盐铁被封锁已久,存粮日蹙,再这般下去,无需敌人来攻,我等自行便溃散了。
那位刘皇叔素有仁德之名,今日既然以礼相求,我若不敢相见,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见见也好,且看他们意欲何为。”
他心中其实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对他和整个葫芦岛来说,并非坏事,反而是一个转机。
见父亲心意已决,黄过只得咬牙点头,点了十余名精悍的护卫,驾驶着一艘较大的走舸,护卫着黄健的主舟,缓缓驶离水寨。
对面船队上,刘备等人见水寨中有船只驶出,立刻下令军士停止呼喊,以示诚意。
为了进一步打消对方的疑虑,刘备更是下令:
“传令,所有斗舰、艨艟,后退三十丈!我等只乘小船,与黄岛主相见!”
命令一下,大型战舰纷纷缓缓后退,让出大片水域,姿态放得极低。
随即,刘备、江浩、张飞、赵云、太史慈、高顺、凌操一共七人,只带了几名划桨的水手,共乘一艘普通的走舸,缓缓朝着葫芦岛方向驶去,在距离岛屿约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下,静静等待。
江浩站在微微摇晃的走舸上,看着身边这几位堪称当世顶尖的猛将谋臣,不由得无奈一笑。
这阵容,哪里是去提亲,简直是去进行一场风险系数极低的“单刀赴会”。
他心中暗道:“就算这葫芦岛是龙潭虎穴,有眼前这几位在,别说安全无虞,怕是直接平推过去都绰绰有余了。”
他甚至觉得,就算传说中的五虎上将齐至埋伏,他们这小船上的人,也绝对能碰上一碰,不落下风。
当然,他是多余的。
对面船上的黄健,将刘备船队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主力战船主动后撤,仅以一小舟前来,船上人数寥寥,且未见明显兵器,这份诚意和胆魄,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疑虑。
“加速,靠过去!”
黄健不再犹豫,立刻命令水手加快速度。
他心中已然明了,对方是真心前来提亲,并借此招安。
或许,这真的是葫芦岛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迎接这场决定岛屿命运,也决定女儿终身的会面。
湖风轻拂,水波不兴。
两只走舸在清澈的湖面上缓缓靠近,最终船头相接,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葫芦岛岛主黄健,一个年约四旬、面容精悍的汉子,率先站起,隔着船身,对着刘备所在的走舸郑重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
“在下黄健,久仰玄德公仁德之名,今日得见尊颜,幸甚至哉!”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小船上寥寥数人。
主位之人,面如冠玉,双耳垂肩,虽衣着不算华贵,但眉宇间自带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气度,令人心折,正是刘备无疑。
其身旁那位年轻的文士,相貌俊朗,眼神清澈而深邃,周身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飘逸之气,宛如谪仙临凡,想必就是近来名动乐安的“江郡丞”江浩江惟清了。
再看其余几位武将,或雄壮如铁塔,环眼虬髯,不怒自威;或英挺如玉山,气度沉静,目光如电;或威猛如熊虎,眼神锐利,顾盼自雄。
这小小一艘走舸,竟汇聚了如此人物,黄健心中暗惊,同时也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对方若真有恶意,何须如此?
刘备见状,立刻起身,笑容和煦如春风,拱手还礼:
“黄岛主客气了!备亦久闻岛主在巨定湖保境安民,使一方百姓免受流离战乱之苦,心中钦佩已久。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岛主海涵。”
他话语微微一顿,目光转向身旁略显紧张的大史慈,笑意更浓,
“实不相瞒,备此番前来,并非为劝降,乃是专程为我家兄弟,太史慈太史子义,向岛主求娶令爱黄菲小姐。
子义对令爱一见倾心,茶饭不思,备身为兄长,岂能坐视?故特来做个媒人,还望岛主成全这对有情人。”
刘备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将一场可能充满火药味的招安,彻底定性为一场风花雪月的提亲,瞬间化解了所有的紧张气氛。
对他而言,葫芦岛是否归顺固然重要,但借此机会彻底收服太史慈之心,以及成就一桩美满姻缘,意义更为重大。
江浩在一旁轻轻拉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太史慈的衣袖。
太史慈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黄健躬身一礼,平日里在万军之中叱咤风云的猛将,此刻竟有些口拙:
“末……末将太史慈,见过黄岛主。”
他脸色微红,心中如同擂鼓,既期盼又忐忑。
黄健上下仔细打量着太史慈,见他身材魁梧,相貌英伟,眼神正直,又想起他近日在乐安连破公孙犊等贼寇,横扫巨定湖的赫赫威名,心中已是满意了八九分。
乱世之中,能得此等英雄人物为婿,不仅是女儿的福气,或许也是葫芦岛的一条生路。
他脸上露出笑容,语气缓和了许多:
“太史将军无需多礼。将军年少英雄,威震乐安,健虽僻处湖岛,亦如雷贯耳。小女……倒是好眼光。”
这话语中,已然透出了应允之意。
江浩见太史慈似乎不知该如何接话,便笑着接口道:
“黄岛主过誉了。子义是性情中人,一片赤诚。倒是岛主您,在这乱世漩涡之中,能守住这葫芦岛一方净土,使岛民安居,不受兵燹之苦,此等仁心与担当,才是真正难得。”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善意的哈哈大笑,湖面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而融洽。
接下来的一切,便如水到渠成般顺利。
黄健当即表示,愿率葫芦岛全体军民归顺刘备,效犬马之劳。
他亲自引导刘备等人的小船靠岸,热情邀请众人上岛一叙。
登岛之后,黄健之子黄过,年轻气盛,对父亲如此轻易便应允归顺和婚事,心中尚有几分不服,更想试试这些传闻中勇不可当的将领是否名副其实。
他先是挑战张飞,结果两个回合,手中长矛便被张飞那狂暴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虎口迸裂,满脸骇然。
他不信邪,又提出比试箭法,目标是天际飞过的一行大雁。
太史慈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取过硬弓,挽弓如满月,连珠三箭射出,只听空中三声哀鸣,三只大雁应弦而落,精准无比地掉落在聘礼队伍的空箱笼里,成了添彩的聘礼。
黄过目瞪口呆,但仍不死心,目光扫向气度沉凝的赵云、高顺等人,还想邀战。
第311章 太史慈结婚了
江浩见状,适时开口阻拦,笑道:
“黄小将军勇武可嘉,然今日乃喜庆之时,非是校场比武。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黄过这才悻悻作罢,心中却也明白,眼前这些人物,实力深不可测,自己这点本事,确实不够看。
是日傍晚,众人满载着联姻与招安的双重喜悦返回广饶。
刚入城,便遇上一桩巧事——太史慈的老母亲徐氏,听闻儿子之事,竟不顾年迈,由专人护送,乘坐马车日夜兼程赶到了广饶。
老太太拉着太史慈的手,又是欢喜又是埋怨,得知刘备亲自出面提亲,更是感激涕零。
当晚,刘备、黄健、徐氏三位长辈聚在一起商议。
考虑到太史慈军务在身,葫芦岛新附需安抚,以及老太太远道而来等诸多因素,众人决定特事特办,将婚事定在第二天!
当刘备和徐氏将这个决定告知太史慈和黄菲时,这对历经波折的恋人,一个解开了身份对立的嫌隙,一个经历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对火速成亲自然毫无异议,只有满心的期待与甜蜜。
汉代的婚礼,若非王公贵族,程序并不像后世明清那般极度繁琐。
主要环节便是:提亲(纳采)、问名(合八字)、纳吉(定婚期)、纳征(送聘礼)、请期(确定迎娶日)、亲迎。
如今双方家长均已满意,“问名”合八字这一环,在江浩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下,被请来的占卜师“果断”算出了天作之合、宜早完婚的上上吉兆。
“纳吉”定婚期更是直接跳过,就定在明日。
至于聘礼(纳征),刘备和江浩对太史慈极为厚待,直接动用府库现成的财货当彩礼,远超常规标准。
当然这个彩礼不是后世的三十八万八,而是丝绸带彩绢帛,色彩越多越好,图个好兆头,这才是彩礼一开始的正解。
除了象征“彩礼”数十匹上等丝绸锦缎和彩绢,更有实实在在的百斤黄金、肥硕的牛羊各十头、位于乐安城和广饶县内的三处宽敞宅邸地契,以及若干精美的玉器珠宝。
其丰厚程度,连黄健看了都连连咋舌,深感刘备集团对太史慈的重视。
一夜之间,整个广饶县城在刘备和江浩的调动下,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效运转起来。
官署吏员、军中辅兵、乃至自愿帮忙的百姓,纷纷行动起来。
大红灯笼、喜庆绸缎挂满了主要街道和太史慈的新府邸;宴席所需的食材、酒水被迅速采购、清洗、准备;乐师、傧相、操办礼仪的人员全部就位……
全城都弥漫着一股喜庆忙碌的气氛。
第二日,广饶城仿佛迎来了盛大的节日。
天色未明,城中便已人声鼎沸。
为庆贺太史慈将军大婚,刘备下令,所有屯田军民今日加餐加肉,与民同乐!
消息传出,全城欢腾,军民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吉时将至,太史慈身着崭新的大红婚服,胸前佩戴着硕大的红花,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从府中出发。
他本就英武,此刻更显得精神焕发,满面红光。
身后,是绵延千余人的迎亲队伍,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队伍最前面是开道的锣鼓和仪仗,接着是展示聘礼的箱笼队伍,然后是刘备、江浩、关羽、张飞、赵云等一众文武骑马相随,最后是精锐的军士护卫。
从广饶城到巨定湖畔接亲的这条路,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道路两旁,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士们挺直站立,脸上也带着笑意。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祝福声。
“太史将军,恭喜啊!”
“祝将军早生贵子!”
“新娘子一定很美!”
……
欢呼声、锣鼓声、礼乐声交织在一起,声浪震天,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鞭炮,但那震耳欲聋的欢呼与乐章,丝毫不逊色于后世的任何一场盛大庆典。
真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队伍行至湖边码头,一艘同样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大船早已等候多时。
新娘黄菲凤冠霞帔,在侍女的搀扶下,由八名魁梧力士稳稳地抬上精美的花轿。
迎亲队伍启程返回,两旁百姓的欢呼声依旧不绝。
不到半个时辰,迎亲队伍便返回了太史慈位于广饶城内的新宅邸。
这里更是热闹非凡。
府门大开,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阖府上下,从大厅、庭院到门外的街道,都摆开了流水宴席。
各种美味佳肴如同流水般被端上桌案,香气四溢;美酒更是敞开供应,宾主尽欢。
太史慈作为新郎官,忙得脚不沾地,不断穿梭于各桌宴席之间,向宾客们敬酒致谢。
广饶县的大小官员几乎全部到场,更让人惊喜的是,留守乐安的鲁肃、负责屯田的枣祗、坐镇高苑的关羽以及将领曹性、名士任旐等人,竟然也都快马加鞭,及时赶到了广饶,专程为太史慈庆贺。
这份同僚之情,让太史慈心中暖流涌动。
江浩、刘备、张飞、赵云等人也没闲着,主动帮着太史慈招呼客人,应对各路宾朋。
张飞嗓门最大,到处和人拼酒,气氛被他烘托得更加热烈;
赵云则细心周到,帮着安排座位,疏导人流;
而关二爷则跟门神一般,站在府邸门口不断招呼客人,他的辨识度最高,整个乐安无人不识。
江浩和刘备更是核心人物,与鲁肃、程昱、黄健等重量级宾客谈笑风生,确保整个婚礼顺畅进行。
太史慈一边忙碌着,一边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心中充满了对黄昏时刻的期待。
因为按照古礼,婚礼被称为“昏礼”,便是在黄昏时分,阴阳交替之时举行,取其“阳往而阴来”之意,象征着迎娶。
时间在喧嚣与喜悦中悄然流逝,夕阳终于西沉,天边染上了绚丽的晚霞。
府内外早已点燃了无数的灯笼和火把,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声唱喏。
喧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布置得喜庆隆重的大厅中央。
黄健走到太史慈面前,看着他,神色异常郑重,拱手深深一礼:
“子义,我将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充满了一个父亲的不舍,“望你将来好生待她,莫要……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太史慈见状,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回以一个大礼,声音坚定而真诚:
“泰山大人放心!慈在此立誓,此生必真心待菲儿,绝不负她!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随后,在众人的见证下,太史慈与顶着红盖头的黄菲,开始行拜堂之礼。
流程与后世大同小异:一拜天地(感谢天地作合),二拜高堂(感谢父母养育之恩),夫妻对拜(约定白头偕老)。
坐在主位高堂之上的,共有四人:太史慈的母亲徐氏、新娘的父亲黄健、作为主公和兄长的刘备,以及作为重要媒人的江浩。
江浩看着眼前这对新人,看着徐氏眼中欣慰的泪光,看着黄健复杂而又释然的表情,看着刘备那由衷喜悦的笑容,他心中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能亲眼见证历史名将找到归宿,参与并促成这份幸福,他感到莫大的荣幸。
“礼成——!送入洞房——!”
礼官最后一声高呼,为婚礼仪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在众人的哄笑和祝福声中,太史慈小心翼翼地牵起红绸,引导着新娘,一步步走向精心布置的婚房。
婚礼的狂欢渐近尾声,宾客们也开始心满意足地陆续散去。
然而,对于刘备、鲁肃、江浩等人而言,这个夜晚尚未结束。
第312章 安定的象征
怀着对流刺网巨大收获的好奇与震撼,刘备拉着鲁肃,在江浩的陪同下,趁着月色,再次来到了淄水入海口。
岸边火把通明,军士们熟练地操作着。
当又一轮潮水退去,一张张沉甸甸的流刺网被拖上岸边,那再次爆满的鱼获,在火光下闪烁着银光,映入刘备和鲁肃眼帘时,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
刘备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鱼获,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他转向江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比的欣喜。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相信!以竹制网,一日竟能得鱼数万斤!此真乃神乎其技!
我得惟清,如高祖得子房、得陈平、得萧何也!不,犹有过之!”
他将江浩一人比作汉初三位开国功勋,评价之高,前所未有。
在他心中,江浩的谋略堪比张良,奇计不输陈平,而这解决实际后勤难题的能力,更是直追萧何!
鲁肃也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性格沉稳务实,此刻也不禁由衷叹服:
“是啊,玄德公!留侯从高祖时,能运筹帷幄,制胜于无形。然今日肃见惟清兄,方知何谓才与天齐,智近乎妖!
此等巧思,已非寻常韬略可比,实乃夺天地造化之功!”
他自问也是见识广博之人,但江浩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和将其化为现实的能力,让他深感佩服。
江浩被两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谦逊地说道:
“主公,子敬,二位过誉了,实在是折煞浩了。此不过是一些取巧的小道而已,岂敢与先贤相比?
需知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真正的根基,在于如子敬这般勤勉务实,日复一日地处理政务,安抚流民,发展农桑,厚积薄发,方能成就大器。这些,才是强盛的根本。”
他是真心欣赏鲁肃的务实精神。
在他看来,无论是历史上的荀彧、诸葛亮、鲁肃,还是田丰等人,其强大之处就在于这种稳扎稳打、不断积累实力的能力,最终达到以大势压人的境界。
只是很多人时运不济,如田丰遇后期被“天意侵蚀”的袁绍,一点不听劝,那局面让刘禅来就是稳赢局。
再比如鲁肃,本来可以实现榻上策,可惜东吴内部战略方向始终难以统一。
赤壁一战大胜,本是趁势北上的绝佳时机,周瑜等名将正值巅峰,若一鼓作气直取合肥,以当时形势而言难度并不算高。
那时候张辽还在华容道给关羽“叙旧”,合肥无兵无将。
然而江东却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局:一边分心攻打荆州,一边让大菜逼孙权统领主力进攻合肥,错失扩张良机。
而诸葛,不提也罢,大家都知道,一矿打九矿,手中名将卡都没了。
鲁肃闻言,对江浩的谦逊和见识更为敬佩,摆手道:
“惟清兄过谦了。肃所为,不过是按照兄之方略,按部就班执行罢了。若无兄指明方向,肃即便竭尽全力,亦难有如今乐安之气象。”
几人又站在岸边,就着月色和渔火,闲聊了片刻,探讨了流刺网进一步推广的细节和可能遇到的问题,直到夜深,才各自带着满满的收获与感慨,返回住处休息,第二日晌午才回到乐安,继续工作。
……
时维八月,序属仲秋。
乐安郡的田野间,粟米低垂,泛着金黄,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即将成熟的醇香。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而希望,不仅仅在于丰收的庄稼。
八月下旬,一个消息在乐安郡的难民安置区中悄然传开,如同投石入湖,激荡起层层喜悦的涟漪。
乐安郡接纳的流民中,第一个新生儿,在乐安县城外的屯田区平安降生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婴儿的诞生。
在乱世之中,在颠沛流离之后,一个新生命的降临,象征着最朴素的安稳与延续,意味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真正开始了“安居乐业”。
这无疑是一剂强大的强心针,其象征意义远超事件本身。
就在前几天,刘备和江浩还亲自出席了为军中士卒举办的集体婚礼,数百名在乐安扎根的将士找到了人生伴侣,组建了家庭。
军士们待遇优厚,粮饷充足,且离家近,江浩甚至出台了政策,允许成家的军士分批次享受“育儿假”。
可以预见,来年的乐安,必将迎来一波新生儿的高峰,那将是这片土地勃勃生机最有力的证明。
听闻婴儿出生消息,江浩便决定亲自前往探视。
他并非孤身前往,同行的还有蔡琰。
蔡琰如今在乐安并非只是闺中淑女,她凭借深厚的学识,协助江浩整理文书、编纂蒙学教材,甚至偶尔参与走访,了解民情妇孺之事。
一行人来到屯田区边缘一处新搭建的土坯房前。
房子虽然简陋,泥土还未完全干透,但屋顶铺着整齐的茅草,门窗俱全,门前一小块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显露出主人家对生活的认真与期盼。
本地的屯田长和几名乡官早已在此恭敬等候,见到江浩,纷纷躬身行礼:
“江郡丞好!”
“诸位辛苦。”
江浩点头回礼,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孩子可好?抱出来我看看。”
他随即侧身,对身旁略有些好奇的蔡琰轻声道:
“昭姬,你也瞧瞧,这可是我们乐安真正意义上的‘原住民’。”
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时代,新生儿的存活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婴儿死亡率高得惊人,普通的平民家庭,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过早夭折的孩子记忆。
巨大的生存压力和心理恐惧,催生了一种流传甚广的习俗——取“贱名”。
人们迷信地认为,名字越卑贱,如“狗蛋”、“狗剩”、“石头”、“铁柱”之类,就越能迷惑那些觊觎婴儿生命的“妖魔鬼怪”,让他们觉得这个孩子不值一提,从而放弃伤害。
同时,这也是一种无奈的心理防御,若孩子真的不幸夭折,父母在悲痛之余,也能勉强安慰自己。
“就当是养了个猫儿狗儿,没了就没了吧”,以减少那份刻骨铭心的伤痛。
正因深谙此时代背景,江浩特意等到孩子满月之后才来。
在民间观念里,婴儿熬过满月,才算是闯过了第一道最危险的“鬼门关”,值得大庆大贺,于是便有了“满月酒”。
而若能平安度过“百日”,无病无灾,那么长大成人的几率便会大大增加,于是又有了告知亲友、祈福纳吉的“百日宴”。
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妇人,姓王,早在从洛阳逃难途中便已怀有身孕。
一路颠沛流离,营养匮乏,能保住胎儿已是万幸。
抵达乐安后,江浩严令对孕妇特别关照,郡县定期送去米粮和偶尔捕捞到的鲜鱼,确保营养,并免费提供经验丰富的产婆服务。
这项德政不仅惠及王氏,乐安郡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孕妇都享受到了这份关怀。
也正因如此,许多感激涕零的百姓,自发地用“刘”或“江”来为自己的新生儿命名,以纪念刘备和江浩的活命之恩。
这让刘备和江浩在感动之余,也有些哭笑不得。
“江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这孩子……这孩子以后就姓江!求郡丞大人赐个名吧!”
妇人王氏抱着一个裹在干净但略显陈旧襁褓中的婴儿,一出门便激动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一旁,一个穿着干净军服、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是江浩的亲兵之一,名叫黄东。
他连忙也跟着跪下,瓮声瓮气地说道:
“是啊,江郡丞!俺也觉得这孩子该姓江!要不是先生您的仁政,派医送药,还给粮食,他们娘俩……恐怕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磕了个头。
黄东是个本分的农家子弟,对流离失所的王氏多有照顾,两人在屯田生活中产生感情,前些时日刚由江浩证婚,组成了家庭。
尽管孩子并非他亲生,但这年头,能有后便是天大的福气,他内心充满了感激和喜悦。
第313章 蔡邕的误会
“快起来!不必如此,这都是郡守府分内之事。”
江浩连忙上前,亲手将两人扶起。
“孩子平安健康,便是最大的福气。”
“孩子自胎里便流徙千里,又沿黄河顺流而下,便叫江流儿吧!”
江浩思考了片刻,想到了这个名字。
“好名字!”
“好寓意,乐安因水而兴,江流儿!名副其实。”
“多谢江大人!”
黄东王氏想要再跪谢江浩,却被江浩拦住。
“把孩子给我抱抱!”
王氏闻言,小心翼翼地将婴儿递给江浩。
江浩有些笨拙但极其轻柔地接过来,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小家伙。
掀开襁褓一角,只见那婴儿脸蛋红扑扑的,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模样异常可爱,竟不怕生。
蔡琰也忍不住凑近观看,她平日接触的多是诗书典籍,如此近距离接触刚满月的婴儿还是第一次。
看着那粉嫩的小脸、挥舞的小拳头,她眼中流露出女性天生的柔光。
江浩见她喜欢,便将孩子轻轻往她那边送了送,蔡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纤手,学着江浩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托住婴儿。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逗弄起孩子来,气氛温馨而融洽。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落在刚刚疾驰而至的一个人眼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江浩,瞧你干的好事!真是气煞我也!”
一声饱含愤怒带着颤音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只见一位头发半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拄着拐杖,气得满脸通红,胡须都在微微颤抖,正是当世大儒蔡邕蔡伯喈!
原来,蔡邕一行人历经跋涉,终于在这日清晨抵达了乐安县外。
思女心切的蔡邕,按捺不住激动之情,吩咐简雍带着大队人马和行李慢慢行走,自己则在军士的护卫下,快马加鞭先行入城寻找女儿。
几经打听,得知蔡琰随江浩去了基层屯田区走访,他便一路问询,找到了这里。
万万没想到,刚一下马,映入眼帘的竟是这般景象:自己的宝贝女儿蔡琰,竟与一个年轻男子姿态亲昵地共同抱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样子!
一瞬间,蔡邕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都碎了!
畜生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不堪的念头。
莫非是江浩当初俘虏琰儿时,便行了不轨之事,用强逼迫?
以至于如今……孩子都生下来了?
他千里迢迢赶来乐安,女儿的婚事还没影,自己就先当上外公了?
这……这成何体统!
蔡家的脸面,他蔡伯喈的清誉……
不,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是误会了?
蔡邕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心存最后一丝侥幸。
“爹!”
蔡琰闻声抬头,看到父亲,先是一喜,随即看到父亲那铁青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立刻明白他定然是误会了,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如同染上了天边最艳的晚霞。
她这一脸红,在蔡邕看来,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坐实了他的猜想!
完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蔡公……”
江浩也反应过来,连忙将孩子交还给王氏,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你闭嘴!”
蔡邕根本不给江浩开口的机会,用拐杖重重顿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强忍着眩晕,几步上前,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婴儿,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从蔡琰和江浩之间,轻轻地将孩子接了过来。
到底是骨子里仁爱的长者,抱着这柔软的小生命,他脸上的怒气不自觉消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慈祥。
他逗弄了婴儿几下,声音干涩地问道:
“孩子……取名字了没有?”
他心中尚存一丝幻想,或许这孩子是别人的?
江浩看着蔡邕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又瞥见他手中那根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拐杖,心里一阵发虚,暗自思忖:
“蔡公不会气得想动手吧?这……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我和昭姬两情相悦,虽流程快了点,但……应该罪不至死吧?”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位,准备随时闪避。
一旁跟来看热闹的郭嘉,早已看穿了这场天大的误会,此刻正拼命捂着嘴,肩膀耸动,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这出戏可比什么歌舞杂耍都有趣多了。
“回……回先生,这孩子姓江,名叫江流儿!”
憨直的黄东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下意识地如实回答道。
“姓江?!流儿?”
蔡邕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碎!
他身形晃了晃,差点没抱住孩子。
现在才八月底,算算时间,如果是在来乐安的路上……
那这孩子岂不是个早产儿?
名字又叫流儿!
不正寓意女儿流产了。
。。。。。。
他看向江浩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痛心疾首。
江浩,你小子,给我等着!
“蔡公!误会!天大的误会!”
江浩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蔡邕这是以为他和蔡琰未婚先孕,连孩子都生下来了!
他赶紧解释道:“这不是我和昭姬的孩子!我们……我们还没那么快!”
情急之下,这话说得也有些歧义。
蔡琰在一旁,听得更是羞不可抑,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不语。
“确实如此!蔡老先生,这是民妇的孩子!”
王氏看出苗头不对,连忙上前,从蔡邕手中接过孩子,急切地解释道,
“是江先生仁政活我母子,我们感激不尽,才决定让孩子姓江,以念恩德,绝与蔡小姐无关啊!”
“是的是的!千真万确!”
黄东也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哦……原……原来如此。”
蔡邕愣在原地,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释然,但隐隐的,竟还有一丝……失落?
如果他刚才抱着的,真的是自己的外孙,那该多好……
他年事已高,只有两个女儿,长女昭姬年已十八,次女贞姬十六,若能早日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亦是人生一大快事。
但这丝失落仅仅存在了一瞬,蔡邕猛地想起什么“含饴弄孙”、“弄瓦弄璋”,还有那封让他血压飙升的“泰山大人”!
好啊!
就算孩子不是你的,你小子也没安好心!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蔡邕瞬间再次进入暴走状态!
他将孩子塞回王氏怀中,转身抄起拐杖,不由分说就朝着江浩打去,一边打一边气得胡子乱颤地大喊道:
“含饴弄孙?!弄瓦弄璋?!泰山大人?!我……我打死你个巧言令色、欺瞒长辈的兔崽子!”
江浩见拐杖袭来,也不敢硬接,连忙假意躲闪,一边绕着人群跑,一边高声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蔡公!蔡公息怒!权宜之计,那都是权宜之计啊!浩若不行此法,散布些烟雾,蔡公您焉能如此顺利地脱离长安那龙潭虎穴?
何况,我对昭姬确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江浩追求心中所爱,何错之有啊?”
他见一旁的高顺面露紧张,想要上前阻拦,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插手。
这顿“打”,某种程度上,算是“女婿”该受的。
其他人见状,一时间都有些傻眼,想劝又不知如何劝起。
若是蔡邕拿的是刀剑,他们早就一拥而上将其拿下了,可偏偏是长辈教训晚辈的拐杖,这属于“家务事”范畴了。
“爹!不许打他!”
蔡琰见江浩“挨打”,也顾不得害羞了,急忙冲上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母鸡般拦在了江浩身前,气鼓鼓地对着蔡邕喊道,
“要打你先打我!我是自愿的!女儿……女儿此生非他不嫁!”
蔡邕举着拐杖,看着女儿那坚决护短的模样,顿时又是一阵心塞。
天塌了!
小棉袄不仅漏风,还彻底倒戈了!
“是啊,那谁……蔡老先生,江先生是个天大的好人啊!”
“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
“您有福气啊,能找到江先生这样的乘龙快婿!”
“江郡丞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好事,可不能打啊!”
……
周围的屯田百姓、乡官、乃至军士,见状也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对江浩的维护和爱戴。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是谁让他们吃上了饱饭,是谁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之所,是谁关心他们孩子的生死。
这一刻,民意汹涌,齐刷刷地站在了江浩这一边。
第314章 江浩讲妇产课
蔡邕挥舞拐杖的手,不由得停在了半空。
他心中暗暗称奇,这江浩年纪轻轻,竟能如此深得民心?
看这些百姓的神情,绝非事先安排,而是发自内心的拥护。
他停下动作,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只见江浩眉清目秀,身高七尺八(后世一米八),面色红润健康,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眼神清澈而坚定,绝非奸邪狡诈之徒。
比起他那早夭的病秧子女婿卫仲道,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蔡邕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又消减了几分。
一旁护卫蔡邕的武将,更是啧啧称奇,他能感受到这些军民对江浩那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与维护。
这与他在帝都洛阳、长安所见,百姓见到官兵唯恐避之不及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乐安郡,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
江浩见蔡邕情绪稍缓,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袍,再次上前,对着蔡邕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蔡公,此间误会既已澄清,可否容浩先处理完此间的正事?
待公务完毕,我们再寻一处安静所在,坐下细聊,聆听蔡公教诲,可好?”
蔡邕微微一愣,没想到江浩在经历了这么一场闹剧后,还能想到办公事。
他倒要看看,这江浩所谓的“正事”是什么。
他哼了一声,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算是默许了。
“老夫今日就看看,你江惟清,究竟有何等‘正经事’要干!”
江浩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方才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抛诸脑后,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目光扫过在场有些不知所措的地方官吏、好奇张望的屯田百姓,以及那几十位被召集而来的妇女,吩咐道:“看座。”
一声令下,随行的亲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从随行的马车上搬下早已准备好的简易马扎、板凳,在土屋前相对宽敞的空地上迅速布置起来。
蔡邕虽余怒未消,但也被郭嘉笑着请到了前排位置坐下。
五十多位年龄不一、衣着朴素的妇女,在乡吏的引导下,有些拘谨却又充满好奇地依次坐下。
她们是本郡境内几乎所有的接生婆,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个代代相传、看似不起眼却关乎人命的技术工种,地位微妙。
蔡琰也收敛了心神,在一旁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她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江浩走到众人前方,那里已经摆放好了一个简易的木架,上面挂着一些布帛制成的简单图示,以及一些实物教具。
他环视众人,开门见山地说道:
“诸位,上次召集大家,我已讲过孕妇产前的饮食、行动等护理要点。今日,我们重点来讲讲,妇人生产之后,至关重要的‘产后护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这些被召集来的产婆,起初对于这位年轻的郡丞大人亲自教导她们“接生婆的活计”感到十分诧异甚至惶恐。
但几次培训下来,她们发现江浩所讲的内容虽然闻所未闻,却往往直指她们平日里遇到的难题核心,而且效果奇佳,因此如今已是信服不已。
江浩对这支“技术队伍”有着更高的期望。
他早已下令,要求郡府出资,由新成立的“生育司”负责,在明年之内,将全郡经过正规培训、持证上岗的产婆数量,从现在的五十余人增加到三百人!
这些产婆将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纳入半官方管理,按月发放津贴,由郡县统筹安排片区工作。
年末还将举行严格的考核,以面对面问询和实际操作相结合的方式,颁发“产婆从业资格证”。
拥有此证,不仅意味着可以合法、受认可地从业,还能享受一定的福利待遇。
江浩深知,在这个时代,多少妇人怀胎十月,历经艰辛,最终却因为产婆操作不当、卫生观念落后而导致感染死亡,一尸两命的悲剧屡见不鲜。
他就是要从这最基础、却也最关乎人命的地方着手,系统性地降低新生儿和产妇的死亡率。
别小瞧这个小事,弄好了新生儿死亡率下降一点点,人口增长“亿点点”。
“今日,我们先解决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产后风邪入体(即产褥感染,如破伤风)。”
江浩拿起一把崭新的铁剪刀,剪刀把手为木制,展示给众人看。
“以往,处理婴儿脐带,各位多用何种方法?”
下面的产婆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用手掐断,有人说用石片割,甚至有位年纪颇大的老产婆低声嘟囔:
“急了用牙咬断也是有的……”
江浩闻言,心中暗叹,这正是问题的根源!
他神色凝重,拿起剪刀,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旧法一律废止!所有接生,必须使用郡府统一打造、发放的崭新铁剪刀,且务必保证无锈!”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演示。
亲兵早已在一旁架起一个小火炉,烧着一锅开水。
江浩将剪刀放入一个木盆中,倒入滚沸的开水。
“第一步,磨砺好的新剪刀,需用这滚沸的清水熬煮至少一刻钟!”
滚烫的水汽蒸腾而起,让前排的产婆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接着,他用特制的木夹将剪刀捞出,直接放在熊熊燃烧的炭火上炙烤,直到剪刀上的水汽瞬间蒸发,整个剪刀被烤得微微发红,冒着热气。
“第二步,烈火炙烤,直至干燥滚烫!”
最后,他取过一根象征脐带的彩色布条,用那滚烫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动作干净利落。
“第三步,趁热剪断脐带!如此操作,可保母婴皆免受‘伤感邪气’侵袭,大大降低风险!”
他放下工具,面对众人,将流程总结成简单易记的口诀:
“诸位记住这十五字诀:磨剪刀、清水煮,烈火烤,趁热剪,母婴安! 此乃铁律,务必遵守!”
这个消毒方法,清朝才开始用,直接导致婴儿死亡率下降好几成。
产婆们看得目瞪口呆,她们从未想过,处理一根脐带,竟有如此繁琐却又显得无比郑重的步骤。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蔡邕,忽然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嗯……此法,看似繁琐,实则暗合天地至理,蕴含五行生克之妙用。”
他站起身,走到江浩身边,指着那套工具,对产婆们解释道:
“诸位请看,这清水煮沸,需用水、借助木柴(木)、燃起火焰(火),此乃水、木、火三行相生;这剪刀,取材于铁矿(金),源于大地(土),此乃金、土二行。
如此一来,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循环不息,正可调和阴阳,驱避一切阴邪秽气侵入母婴门户(脐带),护佑周全。故而,此法……甚为合理!”
江浩在一旁听得差点没忍住拍案叫绝!
卧槽!
牛逼!
老蔡牛啊!
他心中狂呼。
他自己推广此法,靠的是郡丞的权威和实际效果的验证。
但在乐安之外,那些更为封闭迷信的地区,蔡邕这番引经据典、用儒家阴阳五行学说包装起来的解释,无疑更具说服力,更能让普通百姓和保守的产婆接受!
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为科学方法披上了一层符合时代认知的“合理”外衣。
“蔡公高见!”
江浩立刻顺势点头,语气充满肯定,
“正是如此!此法不仅有效,更暗合天地五行正道,能纳福避邪。诸位以后推行此法,亦可如此向产妇及家人解释。”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江郡丞的法子肯定有道理!”
“五行俱全,避邪,这下记住了!”
……
产婆们仿佛瞬间被点醒,纷纷恍然大悟,疯狂点头,脸上露出了信服和轻松的表情。
对于她们而言,江浩的权威结合蔡邕这位“学问大家”的“理论支持”,彻底打消了她们的疑虑。
郡府发放的那几十把特制剪刀,在她们眼中顿时成了蕴含天地至理的“法宝”。
第315章 张辽张文远
一旁的郭嘉,从江浩开始讲解时,嘴巴就微微张着,等到蔡邕用五行学说一番阐释后,他的嘴巴已经张大到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下意识地偷偷捏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他看着江浩,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妇科圣手江惟清?
郭嘉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一次次刷新。
他自负才智超群,但江浩脑子里装的东西,仿佛浩瀚无垠的海洋,而自己所能掌握的,不过是一片湖泊。
他连妇人生产之事都如此精通,还有什么是这家伙不懂的?
江浩继续讲解:
“当然,婴儿夭折,原因众多。除了脐带,产后卫生亦至关重要。需叮嘱孕妇及家人,所用被褥、衣物,需勤加清洗,最好能用沸水煮过,于烈日下暴晒晾干……
母婴饮食,食物需加以研磨,做得软烂易消化,最好也是煮透……切记,勿饮生水,务必饮用烧开之后放温的清水!”
提到“勿食生水”,江浩就感到肩上责任重大。
饮用水安全是公共卫生的基础,但在东汉末年,普通百姓连吃饱饭都成问题,要求他们普遍喝开水,难度极大。
他脑海中浮现过后世常见的“节柴灶”、“煮饭烧水一体灶”等设计,这些东西科技司已经在试验,但受限于原材料铁和工艺,还不能做到廉价量产。
他只能寄希望于像蒲元那样的未来顶尖工匠,或者通过不断的激励,让普通工匠在一次次试错中完成技术积累和突破。
他知道灌钢法(熔铸法)是方向,可惜具体细节他并不清楚。
“还有,”
江浩不厌其烦,继续补充产后保暖、通风等细节,以及一些常见婴儿问题的初步识别和处理方法。
他不怕讲得多,讲得细。
他相信,总会有聪明的产婆能将其中精华总结成更易传播的口诀或俚语,他只需要留意收集,将好的经验加以标准化推广即可。
他也丝毫不担心人口爆炸,在这个地广人稀的时代,广袤的东北黑土地、未充分开发的江南、乃至遥远的东欧平原,未来都需要海量的人口去填充、去建设。
蔡邕站在一旁,看着江浩条理清晰地讲解着这些他过去绝不会接触的“微末之事”,看着他那专注的眼神,看着周围产婆和乡民们那信任乃至依赖的目光,心中原本的那点不快和芥蒂,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发现,眼前这个“拐走”自己女儿的年轻人,并非夸夸其谈之辈,也非只知争权夺利的庸碌之徒,而是一个真正心系百姓、脚踏实地在做实事的人中龙凤。
相比之下,那个只会吟风弄月、体弱多病的卫仲道,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不知不觉间,蔡邕心底对江浩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马加鞭疾驰而来,冲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江郡丞!主公有令,言天子圣旨快抵达乐安城外,请郡丞速速前往县门口,迎候天使,准备接旨!”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天子圣旨?
这在偏远的乐安郡,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江浩的讲解也恰好接近尾声。
他面色一肃,对众人道:
“今日就讲到这里。稍后,蔡小姐会将今日所讲内容整理成册,由生育司下发至各位手中。生育司赵若何在?”
一位年纪约三十许,举止端庄的妇人应声出列,躬身道:
“下官在。”
此女正是凌操之妻赵若,凌统之母。
她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本人对医道颇为感兴趣,江浩成立专门负责妇幼保健的“生育司”时,便破格任命她为首任主事。
这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让女子担任有职司的官员。
“这三日,辛苦你组织人手,对在场所有产婆进行强化培训和考核,务必做到人人理解,人人过关,熟练掌握今日所授新法!”
江浩吩咐道。
“诺!下官领命!”
赵若沉稳应答。
她主要负责管理和培训,并不需要亲自上手接生,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难度。
江浩深知观念的改变非一日之功,在当下,男子进入产房被视为大忌,因此生育司官员由女子担任无人敢有异议。
他只能通过这种“擦边球”的方式,先让女性在这些特定领域发挥作用,逐步争取女子的受教育权和一定范围内的社会参与权。
明面上让女子担任行政官职如县令、郡曹阻力太大,但在教师、纺织管理、医疗尤其是妇产、生育保健等领域,却可以逐步推行,悄然破冰。
至于会不会加速出现武则天或者上官婉儿,那江浩管不着。
将事情安排妥当后,江浩这才向蔡邕、郭嘉等人示意,一行人翻身上马,或乘坐马车,朝着乐安县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蔡邕和蔡琰同乘一车。
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蔡邕脸上那强撑的严肃终于软化下来,他看着身旁出落得越发沉静美丽的女儿,眼中泛起泪光,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摸了摸蔡琰的头:
“琰儿……我的琰儿,长大了啊。都学会……护着男人了。”
话语中,有失落,有酸楚,也有一丝女儿终于找到依靠的欣慰。
“爹……”
蔡琰抬起头,看着父亲明显清瘦苍老了许多的面容,想到他一路颠沛流离,想到他在长安朝不保夕的岁月,喜悦与心疼的泪水瞬间涌出。
“您瘦了……这一路,受苦了。”
父女二人执手相看泪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沉默了许久,蔡邕才深吸一口气,用绢帕擦了擦眼角,认真地看向女儿,轻声问道:
“你……真的喜欢他?江浩,江惟清?”
蔡琰闻言,白皙的脸颊上再次飞起两朵红云,她低下头,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嗯。”
这一声轻应,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却重若千钧。
蔡邕看着女儿那羞涩却又幸福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纠结也烟消云散。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握紧女儿的手,眼中焕发出属于一家之主、当世大儒的决断光芒,沉声道:
“喜欢就好。既然如此,剩下的事……交给为父来办!”
就在蔡邕父女于马车内互诉衷肠之际,另一辆更为宽敞的马车内,气氛则带着几分激动。
车内相对而坐的只有两人。
一人自然是江浩,他此刻已收敛了在蔡邕面前的些许窘迫,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随和的气质。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材魁梧、姿貌挺拔的年轻将领。
他生得浓眉大眼,面庞是久经风霜的古铜色,更奇特的是隐隐泛着一层紫气,宛若紫玉,下颌蓄着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显得精悍而沉稳。
他端坐着,腰背挺直,即便在马车颠簸中亦不动如山,目光开阖之间,炯炯有神,自有一股沙场骁将的英武之气。
江浩的目光几乎无法从这位将领身上移开,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开口确认:
“你……就是张辽,张文远?”
第316章 辽神
那将领见江浩如此关注自己,心中略有诧异,但仍保持着恭敬,抱拳回道:
“回江郡丞,某正是雁门张辽,张文远。不知江郡丞……如何得知辽之贱名?”
他确实感到疑惑。
自己今年不过二十岁,虽从军数载,在并州、凉州军中有些勇名,但放眼天下,尤其是在这关东之地,与关羽、张飞、赵云那些早已声名远播的“万人敌”相比,自己可谓籍籍无名。
这位名动青州的江郡丞,竟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实在令他受宠若惊,又有些不解。
“哦,此事啊,”
江浩心思电转,立刻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是宪和,哦,就是简雍先生,在之前的来信中与我提及的。他说蔡公身边有位护卫将领,面如紫玉,目若朗星,气度不凡,名叫张辽。
我方才见你护卫蔡公,气宇轩昂,便大胆猜测,果然是你!”
他心中却是暗叹:这钱花得,太值了!
如今亲眼见到这位未来威震逍遥津、让江东小儿止啼的“辽神”,只觉得一切谋划都物超所值。
他几乎能想象到,未来吕布若知道手下竟有如此大将之才却未能完全善用,最后还便宜了对手,会是何等痛心疾首。
张辽的辉煌战绩,江浩可谓如数家珍。
逍遥津之战,以八百精锐大破孙权十万之众,杀得江东军闻风丧胆,成就其千古威名,此乃守城与突袭结合的典范。
更有白狼山一役,阵斩乌桓单于蹋顿!
这一战的难度,在江浩看来,甚至比关羽万军之中斩颜良还要高。
蹋顿并非庸碌之辈,乃是乌桓族中难得的雄主,短短时间内统一各部,曾助袁绍击破公孙瓒,若非遇上张辽这位克星,假以时日,乌桓必成北方大患。
此外,张辽镇守合肥,让东吴难以逾越,并非他无力南下,实则是曹魏经历赤壁之战后元气大伤,兵力不足,战略上要求他固守合肥;加之江淮地区水网纵横,需要强大水军,而这正是东吴所长。
若将张辽放在中原战场,结局或许未可知。
在江浩心中,张辽是曹魏“五子良将”当之无愧之首,集勇猛、智谋、沉稳、忠义于一身的完美将帅模板。
更难得的是,张辽在人际关系处理上,比之关羽要圆融得多。
李典、乐进是曹操起兵时的元老,战功赫赫,资历远在张辽之上。
张辽后来居上,被曹操委以重任,李典、乐进起初心中不服,关系颇为紧张。
然而张辽却能以大局为重,以能力和气度逐渐折服二人,最终在逍遥津携手抗敌,传为美谈。
反观关羽,与糜芳、傅士仁的关系处理失当,最终导致荆州后方起火,功败垂成,令人扼腕叹息。
如今,这样一位近乎完美的将帅之才,总算被提前搞到手了!
江浩心中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张辽听江浩提及是简雍推荐,心中疑惑稍解,同时也对江浩的细心和记性感到佩服,连忙谦逊道:
“原来如此。简先生过誉,江郡丞更是神机妙算,记忆惊人,辽,佩服。”
话语得体,不卑不亢,显露出良好的情商。
“文远过谦了。”
江浩摆摆手,顺势拉近关系,改用表字相称,
“敢问文远是何时出仕?雁门乃边塞要地,听闻胡患频繁,想必文远早年经历定然不凡。”
提及家乡和早年经历,张辽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微微沉吟,坦诚道:
“回江郡丞,辽确实出身雁门郡。那里地处边陲,常年遭匈奴、鲜卑等胡虏劫掠,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读书人更是寥寥无几。
辽家中算是有些底蕴,侥幸识得些字,年方十五,便因略通武艺和文墨,被征辟为郡中小吏。”
他的语气带着边地男儿特有的沉毅,
“后来,到了中平五年(188年),并州刺史丁原丁建阳大人赏识,召我为州从事。
彼时何进大将军欲诛宦官,下令各州郡派兵入京,丁刺史便命我带领部分兵马,前往洛阳听候大将军差遣……”
说到这里,张辽的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丝叹息与无奈。
“只可惜,辽抵达洛阳不久,便被派往冀州募兵,没等辽回京,大将军便……遇害了。京师大乱,董卓入京,掌控局势……我等这些外来兵马,便自然而然地被收编……
几经辗转,便到了董太师麾下效力。后来,并州故旧吕奉先将军也归于董卓麾下,辽因是同乡,便常与之往来……”
张辽的叙述虽然简略,但江浩却能清晰地勾勒出他早年坎坷的履历:丁原招募了他,却把他当作“礼物”送给了何进;何进还没来得及重用他,就身死族灭;
他麾下的兵马又被入京的董卓顺势接管;最终因为同乡之谊,在吕布也投靠董卓后,他逐渐被吸纳到吕布的并州军团中。
这一路,他从丁原到何进,再到董卓,最后跟随吕布,并非他主动背叛,更像是大势所趋下的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这一蹉跎,便是近十年光阴,空有一身本领,却未遇明主,未得大用。
江浩听罢,脸上露出理解和惋惜的神色,他恳切地看着张辽,引用了一段经典来勉励他:
“文远之经历,可谓曲折。然而,孟子有云:‘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文远早年所历之艰辛、之动荡,未尝不是上天对你的磨砺。以文远之才,未来必成大器,名垂青史!”
这番话,既肯定了张辽的能力,又对他过去的坎坷经历给予了高度的理解与“合理化”解释,极大地慰藉了张辽那颗因多年不得志的心。
张辽仔细品味着“天将降大任”这段名言,只觉得字字珠玑,仿佛就是为他而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和知遇之感,他郑重地拱手道:
“江郡丞金玉良言,辽必铭记于心!借郡丞吉言,辽定当努力,不负期许!”
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融洽。
江浩又顺势问及张辽的家世和雁门现状。
张辽坦言自己尚未娶亲,但有一位兄长张汛,此次也随军而来。
他所带领的五百兵马,多是雁门家乡的子弟兵,此次前来,连家小也一并带上了,可谓是举家来投。
听到这里,江浩心中更加安定。
人,终究要有点人味,要有牵挂。
若是张辽的部众家小都还留在长安,即便他本人愿意留下,也难免心存顾虑,甚至可能被吕布以此要挟。
如今他们举家而来,这再次让江浩感慨,重金厚礼才能办成好事,收拢人心。
谈及雁门及并州的局势,张辽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并州情况,确实糟糕透顶。”
他沉声道,“西面有南匈奴于夫罗部,时叛时降,劫掠成性。北面更是群狼环伺,鲜卑各部势力强大,如步度根、轲比能、弥加、素利等,皆非善类,时常寇边,雁门、云中、五原等地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中闪过对胡虏的痛恨。
江浩默默点头,心中那股来自后世的民族情绪也在翻涌。
历史上曹操、司马懿为了短期内充实人口和方便控制,采取了大规模内迁异族的策略,这虽解了近忧,却埋下了滔天祸根。
异族数量在内地急剧膨胀,而西晋又爆发“八王之乱”,国力空虚,最终导致了惨绝人寰的“五胡乱华”!
那是汉族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之一,汉人被蔑称为“两脚羊”,妇女白天被凌辱,夜晚就被宰杀烹食……
羯族首领石虎等人的暴行,更是罄竹难书。
石虎抢了一万多美女供自己取乐,不高兴了就杀了剁成肉酱,和牛羊肉混合给大臣吃,创造出“阴间料理”。
不搞死这群王八蛋,他江浩岂不是白来这东汉末年一遭?
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渴望搜罗贾诩、李儒这类“毒士”的原因,对付这些凶残的异族和倭国,或许就需要非常手段,甚至不惜行灭种绝嗣之事,以绝后患。
在这方面,那几位可是“专业人才”。
车厢内,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喧哗的人声。
第317章 官方认证:大汉皇叔!
亲兵在外禀报:“郡丞,乐安县城已到。”
江浩与张辽先后下车。
只见乐安城郭巍然,城头之上,旌旗迎风舒展,猎猎作响。
而在城门外十里处,早已摆开了盛大的仪仗。
刘备身着庄重的官服,亲自率领麾下文武,在此等候多时了。
见到江浩一行人到来,刘备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招手示意。
江浩也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拉着张辽以及跟在后面的高顺等人,快步走向迎候的队伍。
刘备身后,文武分列左右,泾渭分明,却又阵容鼎盛。
左边是以鲁肃、郭嘉、程昱、枣祗为首的谋士文官集团,以及乐安郡的部分重要官吏,人人仪表端正,气度沉凝;
右边则是以关羽、张飞、赵云、许褚等为首的军中将领,个个顶盔贯甲,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这股无形的气势,让初次见到的张辽心中暗自凛然,对刘备集团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道路的两旁,挤满了前来围观的天使仪仗和本郡官员的乐安百姓,他们脸上带着好奇、兴奋与自豪。
维持秩序的军士们手持长戟,每隔数步肃然站立,确保道路畅通无阻。
至于蔡邕,此刻已被请入了前方不远处那支代表着天子权威的使者队伍之中,准备一同颁布圣旨。
约莫又等候了半个时辰,当时辰将至,只听得乐安城头上,骤然响起了沉重而悠远的鼓声——“咚!咚!咚!”
三通鼓响,声震四野,象征着吉时已至,迎候天使的仪式正式开始!
随着鼓声回荡,在远方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顶象征着天子威仪的华盖车驾,在众多盔明甲亮的宫廷骑兵护卫下,缓缓而又庄重地向着乐安城门方向行进而来。
阳光照耀在华盖和骑士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场面肃穆而盛大。
刘备见状,神色一肃,整理衣冠,率先朝着天使来的方向,躬身拜下。
他这一拜,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身后所有的文武官员,道路两旁的军士,乃至更远处围观的无数百姓,如同潮水般纷纷跪伏于地,黑压压的一片,寂静无声。
那顶象征着天子威仪的华盖车驾,在众多神情肃穆的宫廷骑兵护卫下,终于缓缓驶到了乐安城门前,停在了以刘备为首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迎接队伍面前。
作为此次宣旨的天子代表,蔡邕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冠,神色庄重地站到了华盖车的前端。
他双手恭敬地捧起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制诏,缓缓展开,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高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承大统,抚临万方,夙夜兢兢,以念祖德。考诸刘氏宗牒,涿郡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景帝玄孙,实系帝胄,于今上为皇叔。丕承先绪,德彰才敏,勇略克宣。
前者黄巾肆逆,社稷阽危,皇叔奋忠义之志,率士剿除,屡建殊勋,功在宗庙。今特授乐安郡守,拜平寇将军,秩二千石。
尔其勉敷仁政,赋役惟均,礼贤下士,秣马厉兵,永固汉祚,以靖四方。
另,泰山江浩,文采优瞻,治绩着闻,特赐婚蔡氏琰,授泰山郡赢县令,克成嘉礼,勤恤民隐。
其余将士,各依功次,颁赉有差。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诏书的内容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尤其是“皇叔”二字,被蔡邕刻意加重了语气,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响。
跪在最前方的刘备,听着这代表汉室正统的认可,身体微微颤抖。
当听到“皇叔”之称谓时,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其中迅速汇聚。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然后再次伏下身去,额头触地,高声道:
“臣,刘备,叩谢陛下天恩!陛下既念宗族之亲,复赐守土之责,愚臣感激涕零,惶悚不胜!
备虽才疏德薄,然忠君卫国之志,天地可鉴!今奉旨上任,必当夙夜在公,抚恤黎民,整军经武,以报陛下知遇之恩,重振汉室之威!”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刘备的话音落下,他身后所有的文武官员、道路两旁的军士,乃至更远处跪伏的百姓,齐声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人群中,窃窃私语和由衷的赞叹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真好啊!刘皇叔!陛下亲口承认的皇叔!我等……我等有依靠了!”
“从今往后,刘皇叔在哪,我们就在哪!”
“天子都认了,看谁还敢说主公出身不正!”
“江先生也要成亲了,还是天子赐婚!双喜临门啊!”
……
这些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以及对刘备、江浩等人的真诚拥戴。
仪式结束,刘备等人连忙起身,热情地将蔡邕以及那位随行的宦官天使迎入城内。
郡守府内,早已备下了丰盛的酒宴,既是接风洗尘,也是庆贺此番皇命册封。
“太好了!太好了!大哥是皇叔了!哈哈哈!”
刚进宴会厅,张飞就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如同一只刚刚挖到一窝极品蜂蜜的黑熊,哇呀呀地大叫着,张开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搂住身旁的江浩,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把江浩勒得喘不过气。
“惟清!你听见没?皇叔,天子认可的!”
关羽依旧是那副威严持重的模样,手抚长髯,凤眼微眯,似乎并无太大变化。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眉眼之间难以掩饰的丝丝喜色。
鲁肃、郭嘉、程昱、枣祛、太史慈等文武重臣,个个面带振奋之色,相互拱手道贺,气氛热烈异常。
乐安郡守的职位,对于实际掌控乐安的刘备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正名而已。
但圣旨中白纸黑字、由天子之口确认的“皇叔”身份,其意义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刘备的汉室宗亲身份得到了最高权威的背书,从此名正言顺,在政治和道义上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天下诸侯再想轻视或者诋毁刘备的出身,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蔡公,请上座!”
“王天使,请上座!”
刘备亲自引导,将蔡邕和那位名叫王之的宦官让到主位。
王之官职为中宫侍,秩千石,属于宦官体系中的中层,相当于皇宫内的管事阶层。
在汉灵帝时期,宦官权势熏天,哪怕是一个小黄门如左丰都敢向封疆大吏索贿。
但经过何进与十常侍的火并,以及董卓入京后的清洗,宦官势力已大不如前。
能让王之坐在仅次于蔡邕的二把手位置,已是看在他是天子使者的份上,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若在灵帝朝,这首席之位必然是非宦官莫属。
蔡邕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王之略欠身坐在次席,刘备则坐在了蔡邕的右手边,以示对这位未来亲家兼儒学泰斗的尊敬。
江浩、关羽、张飞、鲁肃、郭嘉等人也依次落座。
值得一提的是,在江浩的示意下,张辽也被安排在了武将席位中,虽然位置靠后,但能参与这等核心宴会,本身已是一种认可。
仆役们鱼贯而入,开始上酒布菜。
宴席的规格既显庄重又不失乐安特色:每人面前一案,上置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饭、一条烹制得色泽金黄的大黄鱼、一碗炖得烂熟的鹿肉、两碟时令蔬菜以及一碗浓稠的豆羹。
酒则是乐安本地新酿的粟米酒,醇厚甘冽。
“蔡公、王公,路途劳顿,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请!”
刘备率先举起酒杯,向两位贵客敬酒。
“玄德公客气了,请!”
蔡邕和王之也举杯回应。
蔡邕说话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下首的江浩,弄得江浩心里一阵发虚,只能报以谦和的微笑。
敬完贵客,刘备又端起酒杯,遥敬坐在文官席位的简雍:
“宪和,此次出使长安,周旋于董卓与朝臣之间,辛苦你了!备敬你一杯!”
简雍连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主公言重了!雍岂敢居功?此次能成行,全赖主公洪福和惟清统筹谋划,运筹帷幄。
雍不过是依计行事,跑跑腿罢了。借此杯酒,雍恭贺主公,得正名位,宏图大展!”
“恭贺主公!”
“贺喜主公!”
……
厅内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向刘备表示祝贺,声音洪亮,情真意切。
第318章 考校江浩
刘备看着麾下济济一堂的人才,心中感慨万千,他举起酒杯,环视众人,动情地说道:
“备有何德何能,敢受诸位如此盛情?若非诸位贤才同心同德,竭力相助,备又岂能有今日之光景?
若说恭贺恭喜,此皆诸位之功也!来,诸位,满饮此杯,愿我与诸公共创大业,匡扶汉室!”
“饮胜!”
“哈哈,饮胜!”
众人齐声应和,欢声雷动,共同举杯,一饮而尽,宴会的气氛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融洽热烈。
简雍和蔡邕也开始讲述此番长安之行的沿途见闻和趣事。
“主公有所不知,”
简雍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丝后怕,指着坐在武将席末位的张辽说道,
“我等出了长安地界,快到潼关之时,在路上遇到了一股颇为悍勇的马匪,约有数百人之众,意图劫掠车队。
当时情况危急,得亏张辽张文远将军临危不乱,挺身而出,率亲兵奋勇冲杀。
张将军本人更是骁勇无比,连斩贼酋十余人,杀得马匪胆寒溃散,这才保得车队人员和物资安然无恙!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这番话,自然是江浩事先嘱咐,意在众人面前凸显张辽的功劳。
“哦?”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与赞赏之色,目光立刻转向张辽,举起酒杯,
“可是张辽张文远将军?备虽远在乐安,亦曾听闻将军勇名!来,备敬文远一杯,聊表谢意!”
江浩已经把张辽情况都告诉他了,对于这样一位猛将,他眼馋得很。
张辽没想到简雍会如此夸赞自己,更没想到刘备会当众向他敬酒,连忙起身,端起酒杯,受宠若惊地说道:
“刘皇叔过奖了!护卫蔡公与车队,本是辽分内之事,岂敢言功?倒是皇叔麾下,关、张、赵等将军皆乃世之虎将,江、鲁、郭等先生皆乃王佐之才,人才济济,教辽佩服不已!”
他言辞得体,不居功自傲,反而顺势夸赞了在座众人,显示出极高的情商。
江浩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点头,辽神果然会做人。
“文远确实是一员难得的猛将,智勇双全,这一路上若非有文远精心安排调度,恐怕也没那么太平顺利。”
蔡邕也开口补充道,他对张辽的印象极好。
他旁观者清,自然看出刘备和江浩有意招揽张辽,也乐得成全。
“蔡公谬赞,辽愧不敢当。”
张辽被蔡邕这位文坛领袖一夸,更是有些脸红,连忙道,
“倒是蔡公一路上不顾辛劳,坚持讲学,传播圣贤之道,使辽与军中将士都获益匪浅,开阔了眼界。”
提到讲学,简雍也来了精神,笑着补充道:
“主公,文远所言不虚。蔡公德高望重,这一路从长安到乐安,原本一个多月的路程,我们硬是走了两个多月!
每至一地,无论州县乡亭,皆是倾城出动,士民夹道欢迎,争相一睹蔡公风采,恳请蔡公开坛讲学。
蔡公有教无类,每每应允,使得儒学教化,广布沿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更可喜的是,仰慕蔡公学问人品,自愿跟随我们前来乐安的各地学子,竟有五百余众!这几乎抵得上我们乐安现有读书人的总和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刘备也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情。
五百多名学子!
在这个知识垄断的时代,这是一笔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巨大财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江浩,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简雍更是心中感叹:“好家伙!惟清这眼光……真是绝了!
千方百计,甚至不惜‘坑蒙拐骗’把蔡公弄来,这效果……立竿见影啊!
读书人直接翻倍!可怕,太可怕了!”
而张辽在这一路上的表现,同样让简雍刮目相看。
两千多人的庞大队伍,成分复杂,包括蔡邕家眷、五百学子、七百军士及部分家属、朝廷仪仗等,行程进度,后勤保障、安全警戒、人员协调,千头万绪。
年仅二十岁的张辽,竟能将这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调度得当,未出大的纰漏。
这在简雍看来,张辽展现出的组织和管理才能,足以说明他具备统率万人以上兵马的潜力!
“蔡公真乃儒林泰山北斗,天下文宗!此番驾临乐安,又引来如此多莘莘学子,实乃我乐安之福,备再次代乐安军民,谢过蔡公!”
刘备再次举杯,由衷地感谢道。
“蔡公楷模,令我等效仿!”
“有蔡公在,乐安文风必将大兴!”
……
众人又是一阵由衷的赞叹和敬酒。
蔡邕捻须微笑,享受着文名远播的成就感,但目光一转,又落到了江浩身上,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道:
“诸位过誉了。老朽此次亲自前来,舟车劳顿,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找某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算账的?”
说着,他又瞪了江浩一眼。
众人皆知其所指,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浩身上。
江浩知道躲不过,只好站起身来,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拱手道:
“蔡公,冤枉啊!我与琰儿确是两情相悦,天地可鉴。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自古都是劝合不劝离。
若非我……我写信告知琰儿近况,蔡公又如何能知晓此间……好事将至?进而下定决心,脱离长安那是非之地?
晚辈虽行事孟浪,然一片赤诚,可昭日月啊!”
他这话半是辩解半是表功,听得众人忍俊不禁。
蔡邕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时语塞,指着江浩,哭笑不得。
他总不能说宁愿待在长安险地也不想女儿嫁人吧?
他索性不再纠缠此事,转而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既是考校,也是想看看这未来女婿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诗才横溢:
“哼,巧舌如簧!听闻你诗才过人,在乐安亦有诗名?既然如此,今日便以此情此景,为你与琰儿之事,当场作诗一首如何?
若作得好,之前种种,便一笔勾销!若作得不好……”
蔡邕没有说下去,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期待,想看看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江先生,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考题”。
蔡琰坐在女眷席中,虽然隔着一道屏风,也能感受到外面的动静,听到父亲的要求,她不由得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心中既期待又担忧。
江浩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获得蔡邕最终认可的关键一步。
他略一沉吟,脑中飞速掠过无数传世名篇,最终定格在合适的选择上。
他缓步走到大厅中央,向蔡邕和刘备各行一礼,然后朗声开口:
“我非此世人,偶然落风尘,见卿如明月,清辉照迷津。乱世如沸鼎,人命似浮萍。愿化擎天橹,护你渡沧溟。洛阳花已尽,前路多荆榛。愿结连理枝,共担风雪侵。”
这首诗句的大意是:
我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如同一片落叶偶然飘入这纷扰红尘。
遇见你如同黑夜中见到明月,清澈的光辉照亮迷惘的路途。
时代如沸腾的鼎釜般动荡,生命如浮萍般脆弱漂泊。
我愿化作撑天的船桨,护送你穿越浩瀚而凶险的沧海。
洛阳的繁华已经凋零,前方道路布满荆棘。
我愿意和你结为连理,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诗句落定,宴会厅内先是片刻的寂静,所有人都在品味这短短数行诗句中蕴含的深切情意、孤高气度与坚定守护。
这并非辞藻堆砌的华丽情诗,而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誓言。
第319章 诸将盟誓
“好!”
张飞第一个拍案叫绝,他虽然未必能完全理解诗中深意,但那“护你渡沧溟”、“共担风雪侵”的豪迈气概,却深深打动了他。
“好诗,情真意切,气格高远!”
鲁肃抚掌赞叹,他听出了诗中超越儿女私情的担当。
“不失为一段佳话,足以传世。”
连一向言辞谨慎的程昱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郭嘉眼中异彩连连,低声对身旁的枣祗笑道:
“惟清此人,真是深不见底。连情诗都作得如此……与众不同,格局宏大。”
蔡邕坐在主位上,老脸微微泛红,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被这直抒胸臆的诗句给冲击的。
他心中亦是震动:“卧槽,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他本想为难一下江浩,让他作首应景的诗,没想到对方张口就是最难也最见真性情的爱情诗,而且写得如此真挚动人,
将乱世背景、个人守护与爱情誓言完美融合,既表达了对女儿的爱慕,又展露了自身的抱负与担当。
这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反而隐隐被诗中那份坚定的守护意志所触动。
众人对诗句的理解,自然与江浩的原意有所偏差。
他们只当“我非此世人”是江浩品行高洁、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自况,哪里想得到这竟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实。
而那“护你渡沧溟”的誓言,在他们听来,更是江浩在这乱世中,对蔡琰最深沉的保护承诺。
刘备细细品味着诗句,尤其是“愿化擎天橹,护你渡沧溟”一句,他品出了其中浓烈的守护意味。
他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地看向江浩和屏风方向,朗声开口:
“惟清放心!昭姬既是你江惟清的妻子,便是我刘备的弟妹!自今日起,谁若想伤害昭姬分毫,须得先问过我刘玄德手中这双股剑答不答应!”
关羽丹凤眼睁开,精光一闪,抚着长髯,傲然道:
“关某的青龙偃月刀,也愿为惟清与昭姬嫂嫂,扫清前路障碍!”
太史慈更是感同身受,激动地站起来:
“慈得蒙惟清做媒,方有今日与菲儿之缘!此恩此情,没齿难忘!我手中这对狂歌戟,也不是吃素的,必护惟清与昭姬嫂嫂周全!”
他将江浩视为恩人与兄弟,守护之情溢于言表。
赵云年少英挺,此刻亦是意气风发,抱拳道:
“云,手中亮银枪,在此立誓,必护惟清兄与昭姬嫂嫂安全!纵有千军万马,亦不退半步!”
“顺愿效死力!”
“荣愿护先生与夫人!”
“性(操)……亦然!”
……
高顺、徐荣、曹性、凌操等将领也纷纷起身,一一表态,目光坚定。
他们或许不如关张赵那般声名显赫,但那份同袍之义、对江浩的敬重,却一般无二。
一时间,宴会厅内气氛热烈而肃穆,一种名为“守护”的信念在众人之间流转,异常热血。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张飞和许褚这两位猛人,见众人都文绉绉地表态,
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只能瓮声瓮气地吼出这最朴素的四个字,如同熊大熊二般,憨直却无比真诚,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
文臣这边,鲁肃、郭嘉、枣祗等人虽未像武将那般慷慨激昂,但也纷纷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的智慧与谋略,同样是这个集团不可或缺的守护力量。
唯有程昱,端着酒杯,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骂:
“守护你妹!江浩这小子精得跟鬼似的,他不去算计别人就烧高香了,谁能让他吃亏?”
他想起被江浩“拐”来的枣祛,想起被江浩“骗”走巨额钱粮的曹操。、
再看眼前的蔡邕蔡琰张辽,哪一个不是被江浩套路过来的,就连他自己不也是一样的。
江浩根本不需要人守护,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危险源”。
江浩本人则完全惊呆了,他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的场面,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我只是……只是借诗抒怀,主要是想对昭姬表达一下心意,顺便暗暗立誓要改变她原本可能坎坷的命运啊……
怎么搞得好像我马上要大难临头,需要兄弟们拔刀相助了一样?”
他心中哭笑不得。
但旋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
看着这一张张真诚而热切的面孔,听着这一句句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承诺,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归属感和被珍视的感动。
这就是蜀汉集团的浪漫吗?
那种近乎理想的兄弟情谊、君臣相得?
他前世只能在史书字里行间品味,如今却亲身体验,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在这种氛围下,根本无需担心鸟尽弓藏,猜忌打压,有的只是彼此托付,共同进退。
张辽坐在席末,看着眼前这热血沸腾、上下同心的场面,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在丁原、何进、董卓、吕布麾下都待过,见惯了互相倾轧、争权夺利,何曾见过如此团结一心、彼此守护的团体?
尤其是为了一个谋士的未婚妻,主君和所有核心文武竟能如此一致地表态守护!
这种氛围,让他心生向往,胸腔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渴望也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与这样一群人并肩作战。
蔡邕看着这一幕,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竟泛起了欣慰的泪光。
他抬起袖子,悄悄拭了拭眼角。
其实,天子赐婚旨意一下,他内心深处已然接受了这门亲事,再无反对之理。
他此番前来,更多的只是想亲眼看看女儿将要托付终身的是一个怎样的人,又将生活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之中。
如今,他看到了。
江浩才华横溢,情深意重;刘备仁德宽厚,御下有方;其麾下文武,皆是人中龙凤,更难得的是如此团结义气。
女儿能嫁入这样的团体,得到如此多英雄豪杰的真心爱护,未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甚至觉得,即便刘备集团未来争霸天下失败,凭江浩之能以及这群人的情义,护得女儿周全也绝非难事。
他想起路过陈留时,曹操提及江浩那复杂难言的表情,有失落,有渴望,更有深深的忌惮。
有此子在,琰儿此生,无忧矣。
他心中最后一丝纠结也彻底放下,甚至开始反思,早该将选择权交给女儿自己。
那么,小女儿贞姬……
将来她的婚事,也定要尊重她自己的意愿才是。
而那位一直显得颇为低调的宦官王之,则垂着眼睑,默默地将眼前发生的一切,牢牢刻在心里。
他是李儒派来的人,任务就是细致观察乐安的虚实,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评估刘备集团的实力与凝聚力。
眼前这超乎寻常的团结景象,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的情报。
“感谢,感谢各位兄弟!”
江浩从感动中回过神,连忙拱手向四周行礼,
“浩,何德何能,得诸位如此厚爱!浩在此立誓,必不负诸位今日之情义!来来来,感激之情,尽在酒中,我等畅饮此杯!”
他心中暗道:兄弟们放心,你们今日以真心待我,他日,我江浩必以毕生所学,守护住这份基业,守护住我们共同的理想,守护住你们每一个人!
“来,诸位,共饮此杯!”
“好!饮胜!”
众人齐声应和,再次举杯,气氛从刚才的热血肃穆,重新回到了欢庆热烈。
只是经过方才那一幕,彼此间的情谊似乎又深厚了几分。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感情,如同被不断添柴的火焰,蹭蹭地往上蹿。
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蔡邕也不再刻意针对或考验江浩,而是以一种默许甚至带着些许欣赏的态度,接纳了这个即将成为他女婿的年轻人。
他开始主动与刘备、江浩等人交谈,询问乐安郡这些时日发生的变化,从屯田制到流刺网再到雪花盐,听得他啧啧称奇。
而蔡邕和简雍也分享了长安的见闻,描述了朝廷在董卓掌控下的压抑氛围以及物价飞涨、民生凋敝的惨状。
张辽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谈及并州边境胡患日益严重的情况,眉宇间带着忧色。
第320章 带蔡邕逛书院
当听到长安物价因董卓滥发小钱而猛涨时,众人不禁唏嘘不已,同时也深感庆幸。
鲁肃感慨道:“多亏惟清有先见之明,早在数月前便下令将府库中以及通过各种贸易换取的大量五铢钱尽数花出,购置了我们急需的粮食、铁料、布匹等实物。
否则如今我乐安手中握有大把不断贬值的铜钱,处境将极为艰难。”
江浩点头补充道:
“此乃董卓涸泽而渔之策,苦的是天下百姓,尤其是那些家中积攒了些钱财的士绅富户。
我乐安如今行的是类似于‘公社’之制,大部分生活、生产物资由郡府统一调配、发放,民间交易多以物易物为主,市场环节极其弱化,故而受这劣币冲击的影响微乎其微。”
他心中清楚,这套模式在特定时期能保障基本生存和稳定,但长远来看,商品经济的活力至关重要,只是眼下必须先渡过生存危机。
这番话让在座众人,包括蔡邕和王之,都对江浩的经济眼光和治理手段有了更深的认识。
酒精的作用下,宴席的气氛越发松弛,众人的醉意也越来越明显。
简雍和鲁肃性格本就豪爽,喝得头昏脑胀,满脸通红,眼看支撑不住,便率先告罪,由仆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席,回房休息去了。
张飞和许褚这两位猛将,还在硬撑着拼酒,已是东倒西歪,说话舌头都大了,却还嘟囔着:
“没……没醉!再来……三坛!喝个痛快!”
熟知他们脾性的关羽和赵云相视苦笑。
历史上,这两位爷都因为喝酒误事过,张飞喝酒被吕布夜袭徐州,丢了刘备的家小,许褚运输粮食喝醉了,被张飞数个回合刺伤肩膀,夺粮而走。
相比之下,关羽、太史慈、徐荣、高顺等人虽也面色酡红,但尚能保持清醒,坐姿依旧端正,只是话比平时多了些。
蔡邕年事已高,加之旅途劳顿,见此情景,也知道宴席将近尾声,便与王之一起,在仆人的恭敬引领下,离席前往早已安排好的住处休息。
蔡邕被带到的地方,正是蔡琰在乐安的居所。
这是一处颇为雅致清净的宅院,蔡家上下主要成员和贴身仆役已被妥善安置在此,其余随从和部分学子则被安排在紧邻的另外几处宅院。
喝了几口仆人奉上的醒酒汤,蔡邕感觉头脑清明了不少。
他打量着女儿居住的这处院落,虽不奢华,却布置得清雅舒适,可见用心。
但他随即发现,这宅院似乎……只是完整府邸的一部分?
他不由得微微皱眉,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不满,问陪同在侧的蔡琰:
“琰儿,你这住处……为何只见半院景致?隔壁住的又是谁?”
他心想,女儿即将是郡丞夫人,天子赐婚,怎能只分得半个宅院?
岂不委屈?
蔡琰正在为父亲整理床铺,闻言转过身来,嘴角不自觉地浮现起一抹略带羞涩的笑意,坦然答道:
“爹爹,隔壁住的,是惟清呀。”
蔡邕闻言,顿时噎住,刚刚喝下的醒酒汤仿佛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他看着女儿那带着些许甜蜜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唉……好吧。”
即便他心中已然默许了这门婚事,甚至对江浩颇为欣赏。
但亲眼见到听到女儿与那“江黄毛”仅一墙之隔,而且女儿对此似乎甘之如饴,他这颗老父亲的心,依旧如同被浸泡在陈年醋坛子里一般,酸涩无比。
白日里女儿毫不犹豫地挡在江浩身前,如今连称呼都如此亲昵自然……
这漏风的小棉袄,怕是再也缝不回去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年轻人两情相悦,又是陛下赐婚,住得近些……也、也属正常吧。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般笼罩着乐安城郊的官道。
三辆青篷马车在十余名侍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城门。
为首的马车上,刘备与蔡邕并肩而坐,江浩则坐在对面,车帘半卷,窗外绿意正浓。
“伯喈公昨夜休息可好?”
刘备关切地问道。
蔡邕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点头道:
“甚好。乐安虽不如长安繁华,却独有一番清静祥和之气。这几日所见所闻,让老夫颇有感触。”
马车行进约半个时辰,远处一片青瓦白墙的建筑群逐渐显露轮廓。
江浩透过车窗望去,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乐安书院到了,这是他精心策划的一站。
就在距离书院尚有数百步时,刘备忽然抬手示意停车。
“玄德,此处离学校还远,怎么把车停下了?”
蔡邕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依稀能望见远方学校的轮廓。
刘备率先下车,转身扶蔡邕下来,恭敬地说道:
“蔡公明鉴,学校是教书育人之所,传经授业之地,需当肃穆。
我不欲打搅学校中经师授课,所以令车在此停下。再者,步行前往,亦显诚心。”
蔡邕闻言,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他站稳身形,整理了一下深青色儒袍的宽袖,望向远处的书院。
晨风中,隐隐约约传来读书声,断断续续,却格外清晰。
“今海内丧乱,天下群雄争战不已,各地诸侯唯以兵戈而争强,如玄德这般重教者,鲜矣!”
蔡邕感慨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
“说到重教,我远不如郑康公。”
刘备谦逊地说道,与蔡邕、江浩并肩走在小道上。
许褚率领侍卫们保持距离跟随。
江浩走在蔡邕另一侧,接过话头:
“非也,玄德公与郑康公各有所长。郑康公虽崇贤重士,教化乡里,奈何北海境内黄巾肆虐,无能制之,故虽礼贤,所礼者三二子也。
而玄德公设乐安学院,聘名儒,重昌圣人之道于境,广授名教之业于民。”
这番话并非刻意奉承,而是事实。
在这个时代,郑玄的学问固然精深,但受限于环境,能够亲聆教诲的不过数十人。
而刘备在乐安创办的这所书院,已有三百余名学子,规模虽不能与太学相比,但在战乱频仍的当下,已是难得。
郭嘉跟在稍后位置,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何等聪明,早已看出江浩这几日安排的深意。
每一处走访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要展示乐安的治理成效,又要潜移默化地影响蔡邕。
“确实如此,学院乃是集众人之力,教化万民,玄德心系社稷,无愧皇叔之名。”
蔡邕点点头,目光被路边田间劳作的百姓吸引。
那些农人看见刘备一行,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敬意。
蔡邕心中暗自思忖:这些百姓对刘备的拥戴,显然不是做戏。
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太多官吏出行时百姓避之唯恐不及的场景,像这般自然而然的敬意,着实少见。
一行人步行约半刻钟,书院的全貌渐渐清晰。
白墙环绕,青瓦连绵,院门前两株古柏苍翠挺拔,门额上“乐安书院”四个隶书大字笔力遒劲。
门前石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还栽种着几丛修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此时正是早课时候,刚进书院大门,朗朗读书声便扑面而来。
那声音清脆整齐,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蔡邕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眉头微微蹙起。
这几句文字简练通俗,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更难得的是韵律整齐,朗朗上口。
但他遍览群书,竟从未听过这段文字。
为不打扰校内上课,刘备只带了蔡邕、江浩、郭嘉、许褚等少数几人进入书院。
李华得到通报,从教务处匆匆赶来,见到蔡邕先是一愣。
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就这样活生生站在眼前,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使君,蔡公,诸位...”
李华正要躬身行礼,蔡邕却摆手制止了他。
“课堂神圣之地,不要打扰他们。”
蔡邕压低声音说道。
李华会意,点头退到一旁。
蔡邕悄悄走到邻着院门口的教室窗外,朝内看去。
第321章 《三字经》
只见教室内,一个身着宽大儒服的老者跪坐于席上。
在他面前,整齐跪坐着大约五十来个学生,年龄都在十岁左右,因未成年,故都没有戴冠,但皆穿整洁的儒服。
老者身前没有经书,学生们面前各摆着一本。
那老者闭着眼,背诵一句,学生跟着念一句: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蔡邕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将身子更靠近了些。
他注意到,那些孩子们虽然年纪尚小,但坐姿端正,神情认真,跟随先生诵读时,小脑袋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煞是可爱。
“这是何等经典?”
蔡邕退后几步,将众人拉到庭院中的一株古槐下,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
他自诩博学,东观藏书几乎读遍,怎么从未听说过此等典籍?
“这是《三字经》,此书是——”
李华刚想说出这本书是江浩所着,却被江浩出声打断。
“李院长,去给蔡公拿书一观。”
江浩的声音平稳,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华一眼。
他心中清楚,若是此刻让蔡邕知道作者是自己,以这位大儒的脾气,恐怕会先入为主地挑刺。
不如让他先读文字,被内容打动后再揭示作者,效果会好得多。
郭嘉眉头一挑,暗道江浩这家伙果然深谙人心,连未来岳父都要“算计”,真乃妙人。
他凑近江浩,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对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江浩斜视了郭嘉一眼,意思是别闹,严肃点!
不多时,李华取来一本装帧简朴的《三字经》,恭敬地递给蔡邕。
书页已经有些翻卷,显然被多人阅读过。
蔡邕接过书,迫不及待地翻开。
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书页上。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扫过,手指随着阅读轻轻颤抖。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读到这几句,蔡邕的眼睛猛然睁大。
这开篇之语,简洁明了地阐述了儒家对人性的基本观点,虽只有十二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的说教。
他继续往下读,越读越快,越读越激动。
书中从天文地理到人伦义理,从历史沿革到勤学故事,包罗万象,却又条理清晰。
那些简洁的三字句像一串珍珠,串联起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
“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论语者,二十篇。群弟子,记善言。孟子者,七篇止。讲道德,说仁义...”
读到这些,蔡邕忍不住喃喃自语:
“妙啊,将求学路径说得如此明白,蒙童若能熟记此书,便知学问门径所在。”
当读到“周辙东,王纲坠。逞干戈,尚游说。始春秋,终战国。五霸强,七雄出。嬴秦氏,始兼并。传二世,楚汉争。高祖兴,汉业建。至孝平,王莽篡”
这段时,蔡邕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这寥寥数语,竟将周室东迁至王莽篡汉数百年的历史脉络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正在编纂汉史,深知要将繁杂历史凝练成易懂文字的难度。
这几句看似简单,实则字字千钧,非大智慧不能为。
“这...这是何人所着?”
蔡邕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此书寥寥数语,涵盖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如此经典,真乃圣贤所着!不知是孔子所着还是孟子所着?”
他随即摇头自我否定:
“不对不对,‘始春秋,终战国’、‘高祖兴,汉业建’这几句,道出了所着时间,非孔孟所能为。
难道是董仲舒?也不对,时间对不上...陆贾?叔孙通?马融?郑玄?”
蔡邕完全沉浸在学术探究中,浑然忘记了周围环境。
他扳着手指,将汉代大儒一个个数过去,又一个个否定。
那份专注与痴迷,让在场众人不禁莞尔。
董仲舒不用说了,了解的都了解。
陆贾、叔孙通?、马融、?郑玄都是汉代大儒。
陆贾以《新语》论证儒学治国价值;叔孙通制定汉朝礼仪制度,促进儒学与政治结合。
马融?,创新“绛帐传薪”教学法,培养郑玄等弟子,系统重建儒家《五经》体系。
绛帐传薪是真的秀!
意思是马融在讲授的时候,垂下绛红色的纱帐,他在讲台前慷慨激昂,高谈阔论,但是到了台后,却有家伎奏着音乐跳着舞蹈。
简直和抖音上美女老师擦边教英语单词一个模样。
至于是用美女来检验女弟子是否用心,还是马融好这口调调,那得问郑玄。
因为,郑玄就是马融的学生。
其成就便是整合今古文经学,创立“郑学”,注疏《周礼》《礼记》等,被誉为汉代经学集大成者。
蔡邕指的这四人都是儒学大家。
郭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不住抖动。
他用屁股悄悄怼了怼江浩,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你把未来岳父“耍”得团团转。
“回蔡公,作此书者,另有其人,此人就在乐安。”
李华见时机成熟,恭敬地回答道。
“莫非是郑康公?”
蔡邕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这老小子,此等惊世之作,也不拿出来分享分享,看我见面不好好叨叨他两句!”
他今年五十八岁,郑玄六十二岁,两人算是同辈,年轻时曾在洛阳有过交往,说话自然随意许多。
想到老友竟能写出这般佳作,蔡邕心中既羡慕又为他高兴。
“蔡公,非也。”
刘备见状,知道是时候揭开谜底了,他微笑着看向江浩。
“作此书者,正是江浩江惟清。”
“啊?!”
蔡邕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射向江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静!
庭院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教室隐隐传来的读书声。
蔡邕手中的《三字经》差点滑落,他连忙握紧,目光在书页和江浩之间来回移动。
这个年轻人,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女婿的年轻人,竟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蔡邕心中翻江倒海。
他自幼聪慧,博览群书,十六岁便以精通经史、天文、数术、音律而闻名,被召入东观校书。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神童”、“才子”,但大多昙花一现,或沉溺于辞藻华丽而缺乏思想深度,或空有抱负而无真才实学。
可手中这本《三字经》不同。
它朴实无华,却字字珠玑;它通俗易懂,却蕴含至理。
这绝非一时灵感迸发所能写成,而是需要深厚的学识积淀与高远的眼界格局。
更难得的是,这本书的实用价值。
它能让蒙童在最短时间内掌握基本的知识框架和道德准则,这对教化百姓、普及教育意义重大。
蔡邕仿佛已经看到,千百年后,这本书仍会被传诵,它的作者必将青史留名。
而他,蔡伯喈,毕生追求的不就是编纂一部能流传后世的史书吗?
“蔡公?”
江浩轻声唤道,将蔡邕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蔡邕深吸一口气,再看江浩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那不再仅仅是看一个有些才干的年轻人,或是看一个合适的女婿人选,而是带着学者对学者的尊重。
“惟清...”
蔡邕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此书...甚好。”
短短四个字,从蔡邕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评价。
站在一旁的郭嘉惊叹不已,他知道这位大儒的脾气。
能得到他一句“甚好”,比得到别人千句赞美还要难。
也不怪蔡邕惊讶,他刚抄下《三字经》的时候,刘备关羽天天手不释卷,仔细品读,哪怕是张飞许褚也能哼两句。
熟读《三字经》,可知千古事,这句话可不是盖的!
至于后世有些人说《三字经》是儒家思想,毒害不浅,纯属傻狗。
没有这种启蒙书籍,你哪有文字?哪有思想?
第322章 二爷的春秋课
“蔡公过誉了。”
江浩恭敬地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浩不过是顺手挑了几句民间俚语,整合了一下罢了,不值一提。书中多有疏漏,还望蔡公指正。”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皮一下很开心!
他说的也是实情。
《三字经》本就源自民间智慧,多名作者改进汇编而成。
江浩所做的,不过是在这个时代让它提前出世。
但听在蔡邕耳中,却更加重了他对江浩的好感。
不骄不躁,谦逊有礼,这正是儒家推崇的君子之风。
“惟清。”
蔡邕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继续努力。此书虽好,但仍旧有漏缺,改日我帮你补补。”
这话一出,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江浩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蔡邕说“帮你补补”,就意味着他不仅认可了这本书,而且愿意参与到相关工作中来。
这对实现“拖字诀”——将蔡邕留在乐安直到长安之乱发生的计划,无疑是重要的一步。
“好,如此便麻烦蔡公了。”
江浩正色道,深深一揖。
他能分辨出,蔡邕这番话并非客套,而是真心实意的提携。
这位历经沧桑的大儒,在看到真正有益于教化的事业时,那颗学者的心依然炽热。
几人缓步穿过书院中庭,路两侧栽种着松柏,虽值盛夏,却投下片片清凉。
读书声从各个教室中传出,或清脆稚嫩,或沉稳洪亮,交织成一曲独特的乐章。
蔡邕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他听见《诗经》的婉转、《尚书》的庄严、《周易》的玄奥,这些熟悉的经典之声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乱世之中,竟还有这样一方净土,能让圣人之言不绝于耳。
转过一道月亮门,前方一间教室外聚集的人格外多。
不仅窗边站满了旁听者,连门口都挤着几个年轻学子,个个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
“这里在讲什么?竟有如此多人。”
蔡邕好奇地问道。
刘备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人走近,还未到门口,便听见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从教室内传出: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这声音中气十足,每个字都铿锵有力,仿佛战鼓擂响。
蔡邕透过人群缝隙朝里望去,只见讲台上站着一位红脸长髯大汉,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他未着儒服,而是一身青色常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正是关羽关云长。
江浩听到这熟悉的《左传·曹刿论战》,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曾经听关羽讲过自己读《春秋》的故事。
那时二爷还在涿郡卖绿豆,边看书边用绿豆在案上排兵布阵,一本《春秋》来回推演咀嚼,竟看了十多年。
那些战例、谋略、人心向背,都被他用绿豆一一模拟,烂熟于心。
教室内,关羽背完这段,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学子。
他左手抚髯,右手在空中虚划,开始讲解:
“曹刿此言,道尽用兵之要。‘一鼓作气’,何为气?乃士卒临阵之勇、求胜之心。为将者,当善蓄此气,善用此气...”
他的讲解不似寻常经师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而是结合自己的理解与实践,语言直白却切中要害。
说到“彼竭我盈”时,他忽然问道:
“若你为将,敌军士气正盛,你当如何?”
台下学子面面相觑。
一个胆大的少年起身答道:
“当避其锋芒,以待其衰。”
“避至何时?”
关羽追问。
“这...”
少年语塞。
关羽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继而说道:
“避,非一味退让。当如猎人伏虎,知其凶猛,故不正面相搏,却时时窥其破绽。
或断其粮道,或扰其后方,或挑其内斗——总要使彼之‘气’泄,我之‘气’盈,方可一战。”
他顿了顿:
“然最难者,非‘战’,乃‘不战’。曹刿‘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此八字千金难买。
为将者,当时时自问:我可看得清敌军车辙?我可辨得明敌军旌旗?若看不清、辨不明,纵有胜机,亦不可轻动。”
这番话深入浅出,既有兵法要义,又含处世哲理。
窗外的蔡邕听得频频点头。
这关云长,果然名不虚传。
能将《春秋》讲得如此通透,非有真知灼见不可。
刘备在窗外对着关羽点头示意,关羽余光瞥见,微微颔首回应,却未中断讲解。
江浩看见也是会心一笑,关老师优秀!
几人悄然退开,朝教务处走去。
“为何关将军在此讲学?”
蔡邕忍不住问道。
在他的认知中,将军当在沙场点兵,文士方在学堂授课,这般文武兼修、亲执教鞭的将军,实属罕见。
刘备朗声笑道:
“蔡公有所不知,乐安学院老师分两种。一种是每日都在的日常老师,如李华院长这般;
另一种则是特约讲师,如云长、我等,皆在乐安学院任教。”
他边走边细数:
“我每月来讲两次《德经》,奉孝讲《孙子兵法》,子仲讲《货殖列传*史记》,宪和讲纵横之术...至于惟清,”
刘备看向江浩,眼中满是欣赏。
“他知识渊博,天文地理、农工医商,三教九流,无一不精。每月课程不定,有时讲科学技术,有时带学生实践。”
“实践?”
蔡邕疑惑。
“哈哈哈!”
郭嘉忽然笑出声来,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小酒壶,抿了一口才道。
“蔡公有所不知,上月惟清带着速成班三十余名学生,去城东农庄‘掏大粪’!
结果被子丰知道了,急匆匆赶来,捧着一把发酵好的黑褐色粪土,两眼放光,连声道:‘好粪!好粪!’”
郭嘉学得惟妙惟肖,连枣祗那急切又珍视的神情都模仿了出来。
许褚在一旁听了,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俺当时也在,枣先生那模样,像是见了金子。”
蔡邕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
他看向江浩,这位准女婿面容清俊,气质儒雅,实在难以想象他带着学子掏粪的情景。
但转念一想,又觉此事虽听起来粗鄙,却颇有古风。
《诗经》中不就有“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描写丰收的景象吗?
农事本是民生根本。
“奉孝,你不要乱说。”
江浩无奈摇头。
“这叫‘堆肥’,是造福万民之事。肥料之于农民,如书籍之于读书人。子丰看见能让亩产翻倍之物,能不激动吗?
再说了,你当国家干部,我掏粪,这不都是为人民服务。”
江浩有些无语的辩解道。
他转向蔡邕,正色解释道:
“蔡公,这并非简单的‘掏粪’。若将生粪直接施于田地,粪力峻热,反而会烧苗毁田,导致颗粒无收。
元朝...呃,前朝农书便有记载:‘若骤用生粪及布粪太多,即杀伤物’。”
蔡邕闻言,收起笑意,认真聆听。
他虽精于经史,对农事却所知有限。
江浩讲的确实不是经典,有时候会讲故事,有时候会带着学生去上实践课,甚至还带着学生去掏粪割草挖泥土。
当然不是掏粪割草,专业名词叫做堆肥,是一项需要长期积累的技术,甚至可以说一门学问。
并不是说,简单的把粪便撒入田地里就行,用不好会烧苗毁田,颗粒无收。
而为什么江浩要带着众多学生做堆肥试验,确实是这门技术不一般。
罗列一下各个时期的造肥料方法就懂了。
北魏《齐民要术》里有踏粪法,宋代《沈氏农书》有杂肥沤制法,元代《农书》有烧制火粪法,明代《徐光启手迹》配制粪丹法,清朝有半坑式沤肥法。
而且清代《知本提纲》将古代的肥料积制方法系统总结为酿造十法,涵盖了人粪、牲畜粪、草粪、火粪、泥粪、骨蛤灰粪、绿肥、渣粪、黑豆粪、皮毛粪等十大肥源的制作方法。
可见有多复杂。
第323章 农家肥料
而江浩目前手头上做的试验,就是踏粪法和半坑式沤肥法,简的来概括,一个堆肥法一个沤肥法。
踏粪法不是人去踩粪便,而是用牛。
《齐民要术》中记载:“凡人家秋收治田后,场上所有穰、谷穅等,并须收贮一处。每日布牛脚下,三寸厚;每平旦收聚堆积之;还依前布之,经宿即堆聚。计经冬一具牛,踏成三十车粪。”
意思是秋收后,打谷场上的秸秆、谷壳等都需要收集起来。每天铺三层左右在牛脚下,第二天早上再收拢堆积起来,接着按之前的方法继续铺垫。
这样经过一个冬天,一头牛可以制造出大约三十车粪肥。
九十年代的农村地区还有这种方式,秋收后一层稻杆一层粪便铺成一个大蘑菇形状,在粪便中微生物的作用下,发酵成肥。
江浩也知道这个方法,现在乐安所有的牛都在官方手上,江浩选择了三十头牛进行改造牛圈,他怕搞多了万一操作不对把牛全玩死了,就完犊子了。
而且还需要确定铺料厚度、收聚时间、发酵温度等等,试验好了,方能推广。
牛只有不到千头,马刘备有五六千头,为啥不用马,因为这畜生太容易生病,金贵得很。
另外一个半坑式沤肥法就更厉害,可操作性更强,一直沿用至今。
平地挖坑,坑底设通气沟,填入秸秆、杂草、牲畜粪等,层层堆积,封印发酵。
江浩一个月前就在乐安书院挖了几个坑,带着学生搞这个,当然学生只是业余的,还有一批老农也在做这个试验。
大致方法他清楚,也是需要多次确定时间,沤肥法的好处在于可以充分利用绿肥,也就是各种草本类植物。
夏收除的杂草,山上的蜈蚣草(芒箕),一割一大片,然后打开木盖子往坑里放就行了。
需要下肥时到坑里舀一勺,舀完再到山上割点杂草,放进坑内,实现可循环利用。
江浩大概把这些知识跟众人简要讲解了一下,紧接着说道:
“蔡公,这不是肮脏秽物,这是‘变废为宝’的智慧,是让土地丰饶、让百姓饱食的大学问。
我带学生实践,是要让他们明白。圣人之道,不仅在经书之中,也在田地之间。让百姓丰衣足食,才是最大的仁政。”
蔡邕怔住了。
他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年轻时读《孟子》: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
孟子描述的王道乐土,不正是建立在这些看似“微末”的农事之上吗?
自己钻研经史半生,可曾真正思考过,如何让“五十者衣帛”“七十者食肉”“数口之家无饥”?
“果真能让亩产翻倍?”
蔡邕的声音有些干涩。
“若用肥得当,精心管理,大幅增产是可以预期的。”
江浩没有把话说满,但眼中满是自信。
“我在城东选了二十亩试验田,分作四份:一份不施肥,一份施生粪,一份施踏粪,一份施沤肥。秋收时便见分晓。”
“我相信惟清。”
刘备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初来乐安时,亩产不过两石有余。推行惟清的水渠规划、选种之法后,去年已达三石。若堆肥之法奏效,增至四五石,亦非不可能。”
四五石!
蔡邕心中一震。
他记得灵帝时,关中年景好时亩产也不过三石左右。
若真能达四五石,那意味着同样土地能多养活近半人口!
他看着江浩,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能写出流传千古的《三字经》,也能俯身研究粪肥之事;能谈经论道,也能实践躬行。
这已不是单纯的“才华横溢”,而是一种难得的境界.
既怀济世之志,又有务实之行。
“是老朽...狭隘了。”
蔡邕轻叹一声,对江浩微微颔首。
这一颔首,不仅是长辈对晚辈的认可,更是学者对学者的尊重。
郭嘉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笑,又抿了一口酒。
许褚挠挠头,虽听不太懂那些农学术语,但见蔡公对江浩态度转变,也憨厚地笑了。
众人继续参观。
学生宿舍整洁朴素,八人一间,木床、书案、灯台摆放整齐;食堂宽敞明亮,此刻还未到用餐时间,但已有厨役在准备午膳,粟米的香气隐隐飘来。
蔡邕一路看,一路问。
书院不仅免学费,还对贫寒学子提供食宿补助;课程除经史子集外,还有算学、律法、医药等实用学科;每年选拔优秀学子入郡府为吏,或推荐至刘备军中任文书、参谋...
“固定的课程,稳定的师资,和平的环境...”
蔡邕站在书院最高处的藏书楼前,俯瞰整个院落,喃喃道。
“此真乃乱世中之桃源。”
阳光洒在青瓦白墙上,学子们的身影在庭院中穿梭。
远处教室又传来读书声,这次是《论语》: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蔡邕闭上眼睛,听着这熟悉又亲切的句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自董卓乱政、离京漂泊以来,他已有太久太久,没有在这样的氛围中沉浸过了。
下楼的路上,刘备忽然停步,转身对蔡邕郑重一揖。
“蔡公,惟清的婚事定在十二月十二日,此乃根据生辰八字选出的黄道吉日,距现下尚有四月。
这段时间,蔡公在乐安若无他事,备有一不情之请,还望蔡公应允。”
蔡邕连忙扶住刘备:
“玄德何必多礼,但说无妨。”
“讲学之事。”
刘备直起身,目光恳切。
“乐安书院虽小,却也五脏俱全。现有学子五百余人,经师十二人,藏书三千卷。
然院长李华虽勤勉,终究年轻,威望不足。师生们皆期盼,能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执掌书院,正学风、明师道、传经典。”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天下虽大,然适合此任者,唯蔡公一人。恳请蔡公担任乐安书院院长,教授文化,传承经典,润泽一方学子。”
蔡邕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刘备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院长之职,非同小可。
那意味着要常驻乐安,要负责书院大小事务,要制定学规、遴选师资、编纂教材...
这已不是客座讲学,而是要将余生心血倾注于此。
“这...恐怕不妥。”
蔡邕面露难色。
“邕年近花甲,精力已衰。且长安尚有官职在身,恐怕难担此大任。”
他说的是实话,却也留了余地。
若只是短暂讲学,他乐意之至;但要长期担任院长,确实力不从心,也与时局不符。
刘备正要再劝,忽然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李华领着五百余名师生,从书院各处汇聚而来,在藏书楼前的广场上列队整齐。
学子们按班级站立,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已有十四五出头。
他们皆着整洁儒服,虽颜色深浅不一,但仪容端正,神情庄重。
经师们立于前列,李华站在最前方。
晨光洒在青石广场上,五百余人静立无声,只有风吹衣袂的细微声响。
李华上前三步,对着蔡邕深深一揖,朗声道:
“乐安书院全体师生,恳请蔡公出任院长,传道授业,教化一方!”
紧接着,五百余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年轻的声音、稚嫩的声音、沉稳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恳请蔡公出任院长,传道授业,教化一方!”
声浪在书院中回荡,惊起檐下几只白鸽,扑棱棱飞向蓝天。
蔡邕呆立当场。
他见过朝堂百官跪拜,见过万民夹道欢呼,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五百余名学子,不为功名利禄,不求封官进爵,只为了求学问道,向他这个漂泊半生的老儒躬身恳请。
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有期待,有崇敬,有渴望。
那些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他太熟悉了。
是求知的光芒,是希望的光芒,是薪火相传的光芒。
江浩站在刘备身侧,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三天前与李华商议的安排:若蔡邕推辞,便让全体师生出面恳请。
他了解蔡邕。
这位大儒骨子里是文人,文人的软肋,往往不是权势金钱,而是这种纯粹的文化托付、学术传承。
蔡邕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手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初入东观校书时,也曾用这样的眼神仰望过那些前辈大儒。
想起二十年前,在洛阳太学讲学时,台下学子济济一堂,自己挥洒自如,意气风发。
想起十年前,与卢植、郑玄等好友辩经论道,通宵达旦,不知东方之既白...
那些岁月,那些光影,那些逝去的人和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第324章 蔡邕暂任院长
“蔡公?”
刘备轻声唤道。
蔡邕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扶起最前面的李华,又对众学子虚抬双手:
“诸君...请起。”
学子们直起身,依然静静望着他。
蔡邕转过身,望向刘备,望向江浩,又回望那五百双眼睛。
“老夫...”
他开口,逐渐坚定。
“答应了。”
广场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年轻的学子们再也保持不住严肃,脸上绽开笑容,几个年纪小的甚至跳了起来。
李华眼中含泪,再次深深一揖:“谢蔡公!”
江浩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看向郭嘉,郭嘉对他眨了眨眼,举了举手中的小酒壶,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备更是喜形于色,连连道:
“此乃乐安之幸,学子之幸,亦是我刘备之幸!”
蔡邕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声浪稍平,他才缓缓道:
“然老夫有三事,需事先言明。”
全场肃静。
“其一,院长之职,老夫暂领半年。半年之后,视情形再议。”
“其二,书院现有学规、课程,非必要不改动。老夫初来,当先熟悉,再图完善。”
“其三,李院长仍掌日常事务,老夫重在讲学、正风。诸位可同意?”
李华连忙道:“全凭蔡公安排!”
蔡邕点点头,这才露出笑容。
他转向众学子,提高了声音:
“自明日起,老夫将在藏书楼开讲《汉书》,凡有志于史学者,皆可来听。”
又是一阵欢呼。
人群逐渐散去,学子们兴奋地议论着返回教室。
蔡邕被李华等经师簇拥着,往教务处走去,商议具体事宜。
江浩故意落后几步,与郭嘉并肩而行。
“奉孝兄觉得如何?”
他低声问。
郭嘉抿了口酒,眯眼笑道:
“蔡公此诺,看似只应半年,实则已入彀中。待他授业三月,与学子相熟,编写讲义,修订学规...种种牵绊,岂是说走便能走的?”
江浩笑而不语。
郭嘉斜睨他一眼:
“惟清啊惟清,你这‘拖’字诀,用得是越发纯熟了。先以婚事留人半年,再以院长之职拴住人心,待蔡公与书院难分难舍时...长安纵有十二道金牌,怕也召他不回了。”
“奉孝兄说笑了。”
江浩望着前方蔡邕的背影,轻声道。
没办法,长安是个死局,蔡邕是个刚直之人,若是回去了,必死无疑。
但在乐安,给他王允几个胆子也不敢动蔡邕。
江浩的计划是,第一步,让蔡邕当院长,第二步,建立和书院的感情,第三步,拖字诀。
没有接触就没有感情,有了交集就有了羁绊。
到时候家在、学生在、事业在,蔡邕每日教学,编写《汉史》,习惯了这种生活,还能跑回长安?
这学生可不是之前那种讲座式的“名义学生”,而是每日相处的亲弟子。
退一步说,蔡邕明年春天想回长安,那江浩还有办法,携孙自重。
大不了他告诉蔡邕,琰儿已经怀了,反正朝廷又没催,再等几个月等外孙出生了再回去。
外孙出生了,能不等个满月酒百日宴?
毕竟百日宴才是外孙平安长大的关键,拖一拖,192年美人连环计就要生效了。
这也是为什么江浩要把婚事定在十二月的原因,太早结婚蔡邕留不到两年就跑回去找死去了。
太晚结婚,又搭不上简雍的护卫队,中途不可控因素多了去了。
眼见蔡邕答应,众人皆大欢喜,当即举行简单的任免仪式。
中午,刘备和蔡邕江浩等人一起吃了顿饭,便赶回了县里,而蔡邕则留在乐安学院熟悉工作,编写《汉史》。
同时,担任乐安学院的蔡院长,也在江浩的撒娇请求下开始写信,利用他的人脉关系,邀请各地好友前来乐安参加女儿蔡琰的大婚。
江浩是这样说的,蔡琰的婚事务必要大操大办,蔡公要多写信邀请四方好友前来参加。
特别是卢子干先生,乃是玄德公老师,自黄巾一别已有数年,可来乐安参加婚礼,顺带叙叙旧。
卢植和蔡邕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后汉书》卢植列传中记载,植素善蔡邕,邕前徙朔方,植独上书请之。邕时见亲于卓,故往请植事。又议郎彭伯谏卓曰: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但免植官而已。
蔡邕被贬并州五原郡时,卢植一个人上书求情,董卓要杀卢植时,蔡邕去求情,两人也算患难之交。
蔡邕于是写了一封信,送给卢植:
“子干兄台鉴:邕漂泊半生,终得栖身乐安。此地虽僻,然有玄德公仁政,惟清等才俊辅佐,书院渐兴,弦歌不绝。
今小女琰将于十二月十二日于乐安出阁,婿江浩江惟清,少年才俊,胸怀丘壑...兄与玄德有师生之谊,与邕有患难之交,盼能拨冗前来,一叙别情,二观新人,三览此地新政...”
第二个是顾雍顾元叹,乃是蔡邕亲传弟子,蔡邕在吴郡避祸十二年,雍从学琴书。
虽然蔡邕不明白为什么江浩点名让顾雍参加,但也照着做了。
信件是这样的:
“元叹吾徒:自吴郡一别,倏忽三载。为师辗转至乐安,得玄德公礼遇,现掌书院之事...
汝师妹琰儿将于腊月成婚,婿江惟清,少年英才,可托终身。汝为师兄,当来相助。乐安新政颇多可观之处,汝来此,既可全同门之谊,亦可广见闻...”
剩下的,江浩便没做要求了,但蔡邕依旧是连写了几十封信。
有给故交的,有给门生的,有给昔日同僚的。
每封信都根据收信人的性情、处境有所调整,或叙旧,或谈学,或论政,但最终都落到邀请参加婚礼这件事上。
……
同一时间,乐安郡守府邸。
刘备立即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议事厅内,长条桌案两侧坐满了人:
江浩、关羽、张飞、赵云、徐荣、太史慈、鲁肃、郭嘉、程昱、简雍、糜竺、枣祗、田豫...
济济一堂。
刘备端坐主位,神色肃然。
他环视众人,开门见山:
“诸位,昨日朝廷旨意大家都知道了。
现下有这么几件事情需要解决:第一,惟清任泰山郡赢县县令一事;第二是天使队伍的安排;第三是惟清的婚事。”
话音刚落,张飞就嚷了起来:
“反正惟清不能离开!什么鸟县令,不做也罢!惟清就留下来带着兄弟们在乐安发展,不能走!”
他声音洪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关羽虽未开口,但也微微颔首,显然赞同三弟的说法。
可以说,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江浩追求荣华富贵,贪图名利,但刘关张三人肯定不会这么想,再说,一个赢县县令,江浩现在都是乐安郡郡丞,职位比县令低吗?
江浩心中感动,却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侍从将舆图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青州兖州交界详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
江浩起身,走到舆图前,手中竹杖点在泰山郡的位置。
“云长、翼德,请看此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泰山郡像一只楔子,深深嵌入青州与兖州之间。
它依着泰山,南俯汶水,西控济北,东连齐国琅琊,北通济南。
从地形上看,谁控制了泰山郡,谁就掌握了战略主动。
进可南下兖州,退可固守青州。
第325章 暂代赢县县令的人选
鲁肃第一个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惟清,我懂了!这地方不看不知道,一看简直要命!一旦我等拿下青州,泰山郡就成了西边屏障。谁控制住泰山郡,谁就俯瞰青、兖!”
厅内一片寂静。
众将死死盯着舆图,脑中飞速运转。
关羽丹凤眼微眯,徐荣神色凝重,赵云若有所悟,田豫则已开始推演各种可能。
只有许褚瞪着一双牛眼,努力想从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中看出门道.
他觉得这样才合群,虽然其实看不太懂。
郭嘉和程昱相视一笑。
这个布局,他们早已与江浩、刘备推演过多次。
“然也。”
江浩的竹杖在泰山郡上轻轻敲了敲.
“青兖之要,唯在泰山。我肯定是不能过去的,乐安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操办。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需要准备婚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
“现在的问题是,需要一智勇双全之人,带千余兵马前往镇守,不断招兵买马,图谋泰山全境...”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关某愿往!”
“云也愿往!”
“我等也愿往!”
请命之声此起彼伏。
关羽、赵云、徐荣、太史慈,甚至张飞都跃跃欲试。
江浩却摇了摇头,缓步走回座位,拿起把大扇子轻轻摇动。
七月酷暑,即便厅内放置了冰盆,依旧闷热难当。
“玄德公,您看,派何人前往合适?”
他将问题抛给刘备。
现在麾下人才济济,手中文臣武将都拿得出手。
关羽、赵云、太史慈、徐荣、鲁肃、程昱,哪个拿出来都能镇守赢县。
还有即将加入的张辽...
但江浩心中,早有人选。
刘备抚须沉吟,反问:
“不知惟清心中可有人选?”
江浩扇子一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云长、翼德、子龙、定边,都不行。”
关羽脸色一僵,红脸顿时黑了下来。
张飞更是直接跳起来,一把抢过江浩的扇子,凑到跟前:
“军师好小看人!俺老张在外可是‘无双智将’,区区赢县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那张黑脸几乎贴到江浩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厅内众人见状,忍俊不禁。
这场景,仿佛一只黑熊鬼鬼祟祟摸到了江浩身后。
江浩哭笑不得,享受着张飞殷勤扇来的风,解释道:
“云长、翼德、子龙,都是智勇双全之将,可惜你三人虎牢关一战,天下闻名。还有定边,”
他看向徐荣,“威名也远扬,杀得曹操抱头鼠窜。”
他顿了顿,正色道:
“若是你们四人代替我去赢县,鬼都知道我等对赢县的重视。
尤其是翼德,‘无双智将’的名号要是传到泰山,恐怕曹操等人要坐立难安。
天下有智之士立马会想到泰山郡的重要性。这反而弄巧成拙,引起诸侯忌惮。”
关羽闻言,脸色稍霁,嘴角微微扬起。
他一本正经地抚着长髯:
“确实确实!唉,没想到有一天声名竟成为桎梏。赢县之行,只能拜托诸位了。唉,太可惜了。”
那副“不是我不想去,是名声所累去不了”的模样,逗得郭嘉差点把酒喷出来。
张飞也嘿嘿一笑,扇子摇得更起劲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惟清不早说,真是急死我老张了!”
赵云、徐荣相视而笑,心中既有些遗憾,又有一丝被认可的喜悦。
谁不希望自己被人认可呢?
“子义、汉安需要操练水军,镇守南线,不可轻动。”
江浩继续排除。
“子敬坐镇中枢,责任重大;仲德掌管情报,不可外派。思来想去...”
他的目光落在末座的田豫身上。
那个从幽州跟随而来的年轻人,此刻正襟危坐,眼中闪着睿智的光。
这半年多来,江浩刻意培养他。
先任曲长,让他带兵;讨董时带在身边赈济灾民,学习民政;归后又任命为县令,独当一面。
田豫本就是历史上的六边形战士,如今经过系统培养,独掌一县军政,绰绰有余。
“唯有国让最为合适。”
江浩一字一顿。
田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坚定。
“国让可愿前往?”
刘备温声问道。
田豫起身,抱拳躬身:
“豫必不负所托!”
他的声音不高,但铿锵有力。
厅内众人看向这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无人质疑。
这半年来田豫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治县有条不紊,练兵有章有法,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老练,远超同龄人。
“好!”
刘备拍案。
“那国让便辛苦一下,让千乘县丞暂代县令一职。你从本部兵马中挑选一千精锐,三日后出发。到了赢县,凡事谨慎,循序渐进。若遇难处,随时传信。”
“诺!”
第一件事尘埃落定。
刘备接着部署第二件事:
“朝廷队伍问题,依旧由秦明护卫朝廷使者王直前往长安复命,宪和负责对接。但张辽、蔡公等人,包括军士家小都留下。”
他看向鲁肃:
“子敬要做好他们的安家工作,纳入军屯队伍。务必要在十一月前,把军士家小的住宅、田地问题全部解决。”
“诺!”
鲁肃应道。
“至于张辽...”
刘备沉吟片刻。
“会后我亲自与他谈。”
江浩补充道:
“玄德公,文远将军是难得将才,又重情义。他护送蔡公前来,一路所见所闻,心中当有判断。您只需以诚相待,他必会留下。”
刘备点点头。
对于招揽张辽,他已有成算。
“第三是惟清的婚事。”
刘备看向程昱。
“三书六聘等事情,烦劳仲德操心。凡事多与蔡公沟通,务必办得隆重周全。”
程昱起身应诺:“昱必当尽心。”
汉代婚礼,严格按照《仪礼·士昏礼》及平帝时刘歆所制“六礼”进行。
纳采(提亲)、问名(问生辰)、纳吉(卜吉兆)、纳征(送聘礼)、请期(定婚期)、亲迎(迎新娘)。
每一步都有严格礼仪,非精通古礼者不能操办。
程昱年近五十,阅历丰富,正是最佳人选。
江浩这时开口,语气郑重:
“仲德,有几点需特别注意。”
众人都看向他。
“第一,宣传要广。”
江浩竖起一根手指。
“不仅要邀请蔡公的亲朋故旧,还要让乐安百姓皆知此事。届时全城张灯结彩,大宴三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喜庆。”
“第二,接待要细。”
第二根手指竖起。
“所有来宾,不论身份高低,皆包吃包住。住所提前安排,分出等级。名士宿馆驿,普通宾客住民舍腾出的客房。每处都要有人接待,记录来宾姓名、籍贯、身份甚至特长。”
他目光扫过刘备、鲁肃、郭嘉、枣祗:
“玄德公、子敬、奉孝、子丰,你们要放亮眼睛。婚礼期间,多与宾客交流,观察其才学品行。发现有能者,便记下来,多走访谈心,留住人才。”
“第三,用人要诚。”
江浩竖起第三根手指。
“蔡公带来了一批士子,约数百人。这些人都是仰慕蔡公才学,追随而来,若他们愿意留下为官,让他们从基层小吏做起,量才是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这场婚礼,不仅仅是婚礼,更是我们聚拢天下英才之机。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招贤令?
还没到时候,一个郡守,发了招贤令人家也不来。
至少要等全取青州之后才有资格。
厅内一片肃然。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婚礼承载的重量,已远超个人喜庆。
“好!”
刘备击掌,“就按惟清说的办!仲德总揽婚礼筹备,子敬负责接待安置,奉孝、子丰协助遴选人才。各部全力配合!”
“诺!”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商议了流刺网推广、秋收准备、水利维护、冬麦播种等政务。
第326章 留下辽神
讨论结束后,众人散去,刘备和江浩找来了张辽。
接下来只有一件事,长安之事就算完美了结,留下辽神。
张辽端正地坐在客席,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刘备单独宴请自己。
总不能是因为讨董一战他暴打了孙坚的事吧?
“文远,请坐,一路远来辛苦,些许浊酒,请勿推辞。”
刘备亲自执壶给张辽倒酒。
张辽欠身接过酒碗,指尖触到微温的陶壁,心中稍安。
“多谢刘皇叔,江郡丞,不知此番让辽前来,所为何事?”
张辽开口问道,声音在安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试图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出些许端倪。
“不知文远兄未来有何打算?”
刘备放下酒壶,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一问让张辽怔了怔。
未来?
自何进败亡后,他带着部下辗转投靠董卓,奉命护卫蔡邕这一路,何尝真正想过未来?
长安城中暗流涌动,董卓与朝廷明争暗斗,他这般既无根基又非嫡系的将领,不过是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还能有何打算,大概是回长安复命吧。”
张辽最终轻叹一声,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
回长安——这三个字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感到一阵空虚。
复命之后呢?
继续在吕布麾下听调?
还是被随意打发到某个边塞驻防?
“复命?文远,复什么命?”
江浩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疑惑。
张辽抬头看向江浩,这位年轻郡丞的表情真诚得让人生不起疑心:
“啊?就是任务完成了,回长安队伍里。”
话一出口,张辽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
护卫蔡邕的任务确实完成了,但蔡邕还留在乐安,自己若是独自率军返回,算哪门子“复命”?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发白。
江浩将身体前倾说道:“文远,李肃将军怎么对你说的?”
“嗯,护送蔡中郎往返长安,这……”
张辽的声音渐低。
往返——关键就在这两个字上。
蔡邕未归,何谈“往返”?
他忽然明白江浩的用意了,这不是刁难,而是给他一个留下的理由,一个不必背负“背主”污名的台阶。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刘备适时开口,声音如春风化雨:
“文远,蔡公也知道此事,不妨在乐安待上几个月,等蔡公回去时再启程回长安。”
几个月。
张辽心中默念这个期限。
是啊,不过是暂留数月,既全了护卫职责,又不必立即回长安面对那潭浑水。
他几乎要点头应下,但一个现实问题猛然浮上心头。
他并非独身一人,麾下还有数百儿郎,更有随军家属数十口。
“玄德公,那文远手下军士该如何?还带了家属前来,每日生活都需要钱粮。”
江浩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故意问道。
张辽刚要说话,刘备已经开口:
“既是文远麾下,那便如我乐安军民待遇一般,人人赐田,给军士家属安排工作。”
人人赐田。
张辽心中一震。
在长安,他麾下军士多为流民出身,能有口饭吃已属不易,何曾敢想拥有自己的土地?
而乐安竟能如此慷慨?
他想起入城这一路所见。
田间粟苗长势喜人,农夫脸上少有饥色,市集虽不奢华却货物齐全,这与长安郊外饿殍遍野的景象判若云泥。
“如此甚好,不知文远意下如何?”
江浩微笑着问道。
两人一唱一和,如抚琴鼓瑟般默契,根本不给张辽拒绝的余地。
然而这并非强压,而是将一条条道路铺展在他面前,每一条都通向比返回长安更好的去处。
张辽端起酒碗饮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些许灼热感。
他需要这灼热来理清纷乱的思绪。
我张辽何德何能?
他暗自思忖。
一个区区骑都尉,既无名满天下的声威,也无显赫家世支撑,麾下不过数百残兵。
回到长安,吕布会如何安置?
大概率是打发到某个无关紧要的位置,粮饷能否按时发放尚不可知。
而兄弟们拖家带口,长安米贵,居大不易,若无朝廷拨付的额外资粮,恐怕走不到一半路程就得有人掉队、逃亡。
反观乐安,刘备仁名远播,待人至诚,这几日所见所闻,军中上下齐心,官吏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
若能暂留此地,让兄弟们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让家眷不必再随军颠沛……
美哉!
“如此便打扰刘皇叔了。”
张辽放下酒碗,抱拳说道。
话语出口的瞬间,他感到肩头一轻,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
这绝对不是背叛,只是暂留,他如此告诉自己。
吕布在长安万万没想到,张辽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刘备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
“文远肯留下,是备之幸,乐安之幸!”
江浩却在这时轻轻叩了叩案几:
“玄德公,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我怕文远闲出毛病。
不如率本部兵马驻守高苑,给云长当个副手,没有官身,但拿县尉俸禄,行县尉之权如何?”
他的套路就像千层饼一样多!
张辽绝对能独挡一面,成为一个军区司令,但现在任用肯定不合适。
历史上徐州之乱曹豹谋反的根源便是刘备用人不当。
曹豹是老资历了,本就是丹阳兵统帅,在陶谦时代就军权威重,常年统兵数万,哪怕能力不行,资历绝对是老的。
刘备当了徐州之主,然后关羽张飞地位立马就在曹豹之上,这让人家怎么想?
这不就是任人唯亲嘛?
现实世界不是打游戏,不是说玩家看到一个武将“武力95,统帅95”,就能想当然把一个资历深得多的“武力70,统帅70”废将撤换掉的。
游戏里你这么干,再赏赐被降职的武将一堆金银财宝道具,忠诚度数值就拉回来了。
但现实世界里,小则生怨,轻则叛变。
而且张辽绝对能和关羽合得来,历史上两人的故事分分合合,相互救援。
大概率是吕布在徐州时,两人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白门楼吕布被擒后,曹操欲杀张辽,关羽跪地求情,称张辽是“忠义之士”,曹操因而赦免并重用张辽。
而后曹操东征徐州,刘备败走投奔袁绍,关羽被困下邳城,张辽主动请缨劝降关羽,他登上土山与关羽对话,约定三件事。
降汉不降曹、善待刘备家眷、一旦知刘备下落便去投奔。
如果没有深厚的情谊,正常人敢转达这三个条件?
关羽在曹操阵营期间,曾对曹操称赞张辽,“武艺不在关某之下”,可见关羽对张辽的才能与人品也十分认可。
之后关羽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曹操部下多有欲追击者,但张辽主动请命前去送行。
书中只记载寥寥数语,但江浩能想象出来两人既有阵营对立的无奈,亦有私交的不舍。
华容道,要不是张辽出马,关羽放走曹操后会不会追杀一阵,说不准。
狡猾的曹操后来便让张辽镇守合肥,对阵孙十万,肯定也有知道二人情谊,刻意避免两人交战的考虑。
为了不留蜀汉的遗憾,为了关羽难得的朋友,江浩的考虑就是张辽先担任关羽副手,之后资历和功劳到位了,便和关羽合力,打死东吴那群狗东西。
刘备拊掌笑道:
“甚好!云长昨日还与我说,高苑防务吃紧,需得力之人协助。文远若去,他定然欢喜。”
张辽闻言,心中又是一动。
高苑是乐安门户,军事要冲,让他一个初来乍到之人驻守此地,这是何等的信任?
更妙的是“没有官身”四字。
既给了他实权,又不至于让他背上“另投新主”的名声,待蔡邕归长安时,他仍可从容离去。
至于关羽关云长,日前校场比试,两人大战了五十余合,胜负未分却已惺惺相惜。
关羽武艺超群,更难得的是气度恢弘,比试后拉着他的手连道“痛快”,邀他痛饮至深夜。
能与这般人物共事,岂非人生快事?
再者说吃软饭不是他的性格,将士们拿空饷不干活他也怕引起别人的不满。
“盛情难却,辽愿意帮忙。”
张辽起身,郑重抱拳。
这一次,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再无先前的拘束。
刘备大喜,扬声唤人添酒加菜。
不多时,侍从端上几样精致却不奢华的菜肴: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羹,几碟时蔬,还有新烙的饼。
三人移座共食,席间刘备说起乐安风物,江浩穿插些军政治理的见解,张辽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谈起并州旧事、长安见闻。
……
第327章 水转筒车
三日后的清晨,乐安城南门外。
王之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上,掀开车帘望向送行的人群。
他胖了一圈,乐安的美食美酒、周到款待,让他几乎忘了长安宫中那些勾心斗角。
更让他满意的是,车后那几辆满载的马车。
金银珠宝、乐安特产,价值何止百万钱。
江浩办事漂亮,连他带来的随从、护卫都人人有赏,这般会做人情的,他在宫中多年也少见。
“王公公一路顺风。”
江浩在车旁拱手。
“些许土仪,不成敬意,还望公公在朝中多为乐安美言几句。”
王之笑得眼睛眯成缝:
“江郡丞放心,乐安之治、皇叔之贤,咱家回朝必定如实禀报。”
他压低声音,“那张文远之事……”
“文远将军为护卫蔡中郎周全,暂留乐安,待蔡公归长安时自会随行。”
江浩从容应答,“此乃尽忠职守,想必吕将军也能体谅。”
“是极是极。”
王之心领神会地点头。
他不在乎张辽留不留下,只在乎这趟差事办得是否圆满。
如今名利双收,何乐不为?
车队缓缓启程,向南而去。
“国让,此去一别,一定要保重,家母有备在,请国让放心。”
刘备握住田豫的手,久久不放。
送完王之后,刘备江浩便送别田豫。
田豫自平原便追随他,虽年轻却沉稳干练,如今要独当一面,刘备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田豫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坚毅:
“主公放心,豫必不负所托。”
“国让此去,有几件事须牢记。”
江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赢县地处泰山郡北,群山环绕,盗匪丛生。今年秋冬,不必急于清剿,当以安抚百姓、整顿内政为先。
县中豪强、士族关系错综,初到之时宜缓不宜急,可多请教当地老吏,摸清脉络再图举措。”
田豫凝神倾听,不时点头。
“我已为你备下一千副铁甲、一百硬弩、万支箭矢,这些军械务必妥善保管,非到必要时不动用。
赢县城墙老旧,入冬前定要加固修缮,多储滚木礌石。泰山贼寇惯于寒冬缺粮时下山劫掠,届时据城而守,勿要轻易出战。”
江浩一口气说了许多,从如何安置流民到怎样征收粮赋,从处理民间诉讼到整训县兵,事无巨细,皆是心血之谈。
田豫听着,心中涌起阵阵暖流。
江浩这是将数月来治理乐安的经验倾囊相授,生怕他在那边远之地行差踏错。
“明年春耕之后,我等大概已经东进齐国。”
江浩最后说道,
“待拿下临淄,我便请玄德公发兵泰山,助你肃清郡内贼寇。所以今冬首要之务,是站稳脚跟,莫要贪功冒进。”
田豫勒住马,在道中向江浩深深一揖:
“军师教诲,豫铭记于心。赢县在,豫在;赢县失,豫不归!”
“莫说这不吉利的话。”
江浩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
“此乃乐安调兵信符,若真有万分紧急,可派人持符至济南历城求援。记住,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田豫郑重接过铜符,贴身收好。
他翻身上马,身后一千披甲士卒整齐列队,军容肃然。
这些士兵大多是从乐安军中精选的老兵,经历过数次战阵。
“出发!”
田豫挥鞭。
队伍缓缓开拔,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他们没有选择最近的泰山险道,而是绕道济北国,虽多走半月,却避开了贼寇出没的山险。
这是江浩坚持的安排——田豫此行重在扎根,不在速达。
一切都已安定,官位、汉室宗亲、蔡邕、江浩的婚事,泰山郡的桥头堡,刘备心中也安定不少。
一个多月的时间倏忽而过,这段日子里,刘备本人在乐安县,发掘拔擢蔡邕带来的士子,时不时走访各县,看看粟米长势。
而江浩还是三点一线,盐业、书院和乐安。
没事就指导鼓捣海水晒盐法的工艺、凭借后世的常识和实际试验磨合,一步步迭代改良盐田的施工技法、晒盐浓缩取卤的手艺。
遇到基本功不扎实的地方,就请教本地经验丰富的老盐工,一点点参照对比改良。
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确定何时能收取。
也就是结晶池析出海盐后,怎么能判断其他沉淀没析出。
江浩的想法是,明年之前搞定这个晒盐法,进行全面推广,因此这段时间他花在盐城的时间只多不少……
时间转眼来到九月底。
刘备一行从乐安城出发,这次出行未摆仪仗,只带了鲁肃、赵云、张飞、郭嘉及十余亲卫,轻装简从往盐城方向去。
“算来已一月未至海边了。”
刘备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
“惟清这数月埋头盐场,书信中也只说‘略有小成’,让我不禁有些好奇。”
鲁肃骑在马上,眼下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自秋收在即,他统筹各县粮储调配,已连续半月未得好眠。
此刻强打精神接话:
“江郡丞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前日他还遣人送信,说晒盐法大抵是成了,若是检验有效,我军未来粮草无忧矣。”
郭嘉裹了裹披风:
“盐是硬通货,关中、中原盐价已涨至斗米斤盐,若我真能产优质海盐,换回的不仅是钱财,更是粮草、铁器、战马。”
说话间,队伍已近盐城外围。
远处海涛声隐约可闻,空气中渐渐带上咸腥气息。
忽听得一阵奇异的“嘎吱——咕噜噜”声,似轮轴转动,又似水流泼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条小河旁,立着一个巨大的圆轮状物。
那物高约两丈,以木为骨,竹为辐,形如巨轮斜架河边。
轮缘等距绑着数十个竹筒,此刻正随水流推动缓缓旋转。
每有竹筒转至下方入水,盛满河水,升至顶端便自动倾出,清亮的水流注入一侧木槽,顺着挖好的沟渠流向盐城方向。
“此乃何物?”
刘备勒住马,眼中满是惊奇.
“竟无需人力畜力,自行取水?”
众人皆下马近观。
鲁肃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这奇巧装置;赵云绕着水车走了一圈,手指轻触转动的竹筒;
张飞直接蹲到水边,看那竹筒如何舀水、如何倾出;郭嘉则眯着眼,似在琢磨其中原理。
几人对视,皆摇头不知。
正疑惑间,盐城方向数骑飞奔而来,正是江浩和高顺。
他穿着便于劳作的短褐,裤脚挽至膝上,脚上草鞋还沾着泥,显然是从盐田匆匆赶来。
“玄德公!”
江浩下马行礼,见众人围着水车,笑道,“此物可还入眼?”
刘备指着水车:“惟清,这是……”
“此乃我新发明的汲水之物,名叫水转筒车。”
江浩走到水车旁,手指随转动指点。
“利用水力推动主轮,这些周轮小筒依次入水舀满,至顶倾出,接以木槽,导入渠田。半月前刚刚入河,正在试验当中。”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皆知其中意义。
鲁肃第一个反应过来:
“昼夜不息,自动取水……这一架筒车,一日所汲水量,怕是不下百人肩挑手提!”
江浩点头:
“正是。且不费人力,只需定期维护即可。”
他拍了拍水车骨架。
“现下只是初版,用竹木所制,在潮湿处易腐,但坚持一两年应无问题。待工艺成熟,可换更耐久的材料。”
这时代的水利产品,也就是马钧的翻车,但马钧估摸着十几岁吧,扶风人,现在不知道在哪。
翻车需要人用手摇或者脚踏,肯定是没有水转筒车好。
最早的筒车记载见于唐代, 宋以后逐渐推广,到现代还残存着云贵川地区不少筒车。
幸亏之前在现代考察学习过不少地方,参观过宜昌的水车博物馆,知道怎么做。
操作还比较简单,先做一个大转轮,马车轮子扩大版,之后转轮上装一些竹筒,使筒口朝着转轮前进的方向,也就是水流方向,竹筒呈45度左右的角度,之后在筒车轴心搞个流水槽即可。
就跟曲辕犁要在自家田地耕作上千遍,几十天才搞出一款合适的进行量产一样,要量产筒车,必须先经过实践,之后不断改进,才可以大量生产。
否则,万一有什么问题,简直是浪费人力物力。
而且,筒车的使用需要沟渠完善,目前离江浩的水利基础建设目标,还差得远,用两年在青州铺开就行了。
第328章 刘备考察盐田
刘备绕着水车走了三圈,越看越喜:
“妙哉!若在乐安各河渠广设此物,农田灌溉、城池供水,岂不方便至极?”
他转向江浩,眼中满是赞赏,“惟清总是能给人惊喜。”
江浩却摇头:
“玄德公,此物看似简单,实则需因地制宜。水流缓急、河岸高低、渠田布局,皆需考量。
且如今只是试制,要推广全境,少说也需一两年功夫,慢慢改进、慢慢铺开。”
郭嘉忽然开口:
“江兄怕是早就想好了——先做出实物,让人眼见为实,再逐步推行,可是如此?”
江浩笑了:“知我者,奉孝也。”
一旁沉默的高顺忽然接口:
“江先生那日在水车边吟了首诗,名曰《水轮咏》:孤轮运寒水,无乃农自营。随流转自速,居高还复倾。”
“妙哉妙哉。”
刘备夸赞道。
“比喻恰当,形容贴切,惟清真乃大才。”
鲁肃赞叹道。
“班门弄斧罢了。”
江浩摆手。
190年到192年,风调雨顺,筒车的用处还没那么大。
但193年到196年,青徐兖豫四州就要大旱,受灾最严重的兖州,直接沦为了荒野之地,导致曹操屠杀徐州、吃人肉过日子。
那个时候,筒车就要派上大用处了,有巨定湖在,再修建大量蓄水池蓄水,还是能勉强熬过旱灾的。
至于作诗,并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未来普及筒车打下坚实的底子。
在青州普及不难,在整个天下普及,就得靠知名度,有首诗,好搞些。
鲁肃抚掌:“未雨绸缪,惟清思虑长远。”
他转向刘备,“主公,此物当记下,明年开春便可择地试制推广。”
众人又看了一会儿水车,才重新上马往盐城去。
路上刘备问起晒盐进展,江浩简要说了,但还是的刘备亲眼见一见才知道盐田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还未走近,便见海岸线上一片规整的灰白色地块,如棋盘般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头。
时值退潮,海水退去后露出大片滩涂。
但与众不同的是,这些滩涂被人为分隔成无数方形池子,池与池之间有土堤相隔,堤上开有闸口,以木板控制开合。
“这些便是盐田?”
刘备下马,走到一处高地上眺望。
只见最近的一片盐池中,水色已呈深褐,池底隐约可见白色结晶。
几个盐工正在池边走动,不时弯腰察看。
江浩引众人走入盐田区,脚下是夯实过的土路。
他指着一片盐池解释:
“晒盐之法,核心在‘逐级浓缩’。您看,最外沿这些池子,涨潮时开闸引海水入内,便是初级蒸发池。”
他边走边指:
“海水在此晒上三五日,水分蒸发,浓度增加,便打开闸门,引入第二级池。
如此反复,经过三四级池后,卤水浓度可达饱和,最后引入结晶池,便是那边白色的池子。”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只见远处一片盐池白花花一片,在阳光下颇为刺眼。
池边有盐工正用长柄木耙将池底结晶聚拢,推到池边堆成小丘。
刘备看得仔细,问道:
“这些泥田怎么就能晒出盐了?难道还要跟煮盐一样,把海水一桶桶挑到这些空场上,靠日头一天天晒?
就是把烧柴煮沸变成日晒,其他都跟旧法一样?”
江浩失笑:“玄德公,若是那样,何必费这般功夫?”
他走到一处闸口旁,示意众人看那精巧的木闸设计。
“利用潮汐之力,涨潮时海水自涌入池,退潮时闸门落下,池水便留在其中。人力只需开关闸门、引导流向,不必肩挑手提。”
他顿了顿,又说自然也有难处:
“若是下雨,便要提前将卤水引入有遮盖的储卤池,或加快收盐。
雨季确实要停工,但青州雨季集中在夏季,秋冬季正是晒盐好时节。”
鲁肃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池边卤水尝了,眉头微皱:
“咸苦交加,这能直接出好盐?”
“所以还需精制。”
江浩引众人往盐城内走。
“粗盐收上来后,要经过溶解、过滤、再结晶数道工序,方得纯盐。”
盐城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排排工棚下,摆着数十口大缸、大桶。
有盐工将粗盐倒入缸中,加水溶解;有人将溶解后的卤水倒入塞满破布、木炭的过滤桶;
过滤后的清亮卤水又被舀入大锅,灶下柴火熊熊,锅中卤水沸腾翻滚。
最让众人惊奇的是最后一步。
熬煮到一定浓度后,将卤水移入浅盆中静置冷却,竟析出细如雪花、晶莹剔透的盐晶!
“这……这真是盐?”
张飞瞪大了眼,伸手就要去捏。
一旁老盐工连忙拦住:“将军小心,这盐尚未干透!”
却已晚了,张飞指尖沾了些许,放入口中,顿时眼睛更亮:
“咸!纯咸!一点不苦!”
刘备也沾了点尝,果真只有纯粹咸味,毫无往日粗盐的苦涩杂味。
他看向江浩,眼中震动:“惟清,此盐若能量产……”
“正在攻关量产之法。”
江浩坦诚道,“如今还是试验阶段,这雪花盐日产不过数石,成本也高。但路子已通,接下来便是优化流程、扩大规模。”
他指向盐田方向,“晒盐法优势在于省柴、省力,一次建设,可多年使用。待工艺成熟,乐安盐产量可增百倍不止。”
他懂得化学原理,给出未来方向,并且有千余人专职从事制盐,只要一个一个问题分析明白,粗晒、淋卤粗滤、最终出盐,每个环节拆分开来一个点一个点攻克,迟早都能解决的。
“玄德公,惟清看来甚为操劳,制盐法绝非一蹴而就,而是靠日拱一卒的不断改进,秋收之后,肃再安排五千劳力再围几处盐田,到时候人多了,集思广益也就改进了。”
鲁肃有些感慨道。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乐安最辛苦的人,和江浩一比,如萤火比皓月,远远不如。
郭嘉则撇了撇嘴,他还不知道江浩,一天能工作一个时辰都算好的。
其他时间都是带着蔡琰吃喝玩乐,生活可比鲁肃过得美滋滋。
众人又看了一圈,江浩索性带他们体验了一番“赶海”。
退潮后的滩涂上,贝类、小蟹随处可见。
张飞玩心大起,赤脚在泥滩里摸蛤蜊,弄得一身泥;赵云则安静地捡拾海菜,说可晒干储备;鲁肃嫌泥泞,只远远站着笑看。
傍晚就在海边野炊。
盐工送来刚捞的海鱼,用盐腌制后架火烤熟,配上粟米饭,众人吃得畅快。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时竟让人忘了身处乱世。
刘备嚼着烤鱼,忽然感慨:
“若有朝一日,天下百姓皆能如此安稳度日,该多好。”
江浩望向海天交界处,轻声道:“会的。一点一点来,总会变好。”
……
五日后,乐安城外粟田。
金黄的粟穗沉甸甸垂下,在秋风中如浪起伏。
这片田是春耕时刘备领众官吏亲手种下的,如今到了收割时节,众人又齐聚田头。
枣祗作为典农校尉,早已安排好一切。
他皮肤晒得黝黑,与数月前那个白皙文士判若两人,但双目炯炯,精神抖擞。
活脱脱黑人牙膏上广告的图片形象!
“玄德公,这片粟田共五十亩,今日请诸位亲手收割,既是体验农桑之艰,也是为秋收开镰。”
枣祗递上镰刀,每人一把。
刘备接过镰刀,入手沉实。
他挽起袖子,第一个走入田中。
粟杆已齐胸高,穗头饱满。
他左手拢住一把粟杆,右手挥镰——“嚓”的一声轻响,粟杆应声而断。
看似简单,但成百上千次重复,便是另一回事了。
不到半个时辰,江浩已感到腰背酸痛难忍。
割粟需弯腰低头,持续挥臂,每一刀都要用力恰到好处。
力轻了割不断,力重了易伤手。
汗水从额角滑下,滴入眼中,刺得生疼;衣袍早已湿透,紧贴后背。
许褚刚开始时干劲十足,一刀下去能割倒一片,但不久便因用力过猛,差点割到自己小腿,吓得枣祗连忙过来指导。
这憨将挠头傻笑,动作这才放缓。
郭嘉更是不济。
他本就体弱,割了不到两刻钟,便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把扇子盖住脸装死。
江浩路过时踢了他一脚:“奉孝,装死,偷懒?”
扇子下传来闷声:
“嘉在思考……思考农政大计……”
众人都哈哈大笑。
第329章 专班督导各县秋收
鲁肃虽也累,但咬牙坚持。
他自幼习武,体力胜过郭嘉,但农活毕竟不同,此刻双手已微微发抖,却仍不停歇。
最让人意外的是枣祗。
这位典农校尉已连续数月奔波田间,此刻动作熟练流畅,虽也汗流浃背,却节奏不乱,一人能顶两人。
田埂边渐渐聚拢不少百姓。
起初只是好奇观望,待看清是郡守、郡丞等人在亲自割粟,顿时议论纷纷。
“刘郡守竟亲自下田割粟!”
“那位不是江郡丞吗?他也……”
“农桑乃根本,郡守郡丞如此重视,是吾等百姓之福啊!”
有老农感动得抹泪: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未见过官府贵人如此屈尊劳作……”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入田中诸人耳中。
刘备直起身,擦了把汗,看向田边百姓,露出温和笑容。
他什么也没说,又弯腰继续收割。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有些仪式看起来似乎繁琐,但也是必须的。
就像后世大领导考察,植树,植的不是树,是理念,是重视,是以身作则!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小片粟田终于割完。
粟杆整齐堆成捆,穗头朝前立在田中,如一片小小的金色森林。
江浩慢慢直起腰,只觉腰背僵硬如铁,稍一动就酸痛难忍。
他蹒跚走到田头,一屁股坐下,接过护卫递来的水碗,仰头一饮而尽。
昨天,站在田埂上,躲在树荫下,看着屯田军民劳作的他满满的喜悦,直面丰收的幸福感。
今天亲自下地一实践,简直离谱,太累了。
真就知行合一。
鲁肃坐在他旁边,低低叹息:“农民……果然辛苦。”
“是啊。”
刘备也走过来,用湿巾擦着脸。
“半日已如此难熬,农人却要日日如此,月月如此。”
江浩活动着手腕,轻声道:
“食为政首。我们可以不事农,但不能轻农,不能不知农。”
他看向眼前无边的粟田。
“要让农民有地,有衣,有粮——这是底线。”
刘备细细品味这话:“有地有衣有粮……惟清,此言可作治政箴言。”
鲁肃闭目沉思:“有地则安,有衣则暖,有粮则饱。若天下百姓皆能如此,何愁不太平?只是……何其难也。”
“难,才要去做。”
枣祗接口,他虽疲惫,眼中却有光。
“我这个典农校尉干一天,就决不许有人怠慢农事。秋收完还要试种冬麦,只要一点一点来,总会变好。”
郭嘉此时才挪过来,仍有气无力,嘴上却不饶人:
“好了,别煽情了。主公治下今年丰收,百姓虽苦,但能吃饱,还有鱼肉,比其他地方已好太多。再说——”
他看向江浩,“等惟清那些‘大杀器’全用起来,那才是真正改天换地。”
众人皆知他指的是什么。
曲辕犁能让耕田效率倍增,筒车若能推广,灌溉不再难,肥料能增加产量,再加上蓄水池、水渠体系……
歇息片刻后,刘备召集众人商议正事。
“秋收在即,各县赋税征收、官吏考核,需有人督导。”
刘备看向江浩,“惟清有何想法?”
江浩早已胸有成竹:
“我建议分设七个督导专班,由玄德公、我、子敬、子丰、仲德、奉孝、子龙分别牵头,赶赴各县。
一则督导秋收,确保颗粒归仓;二则核算赋税,防止层层盘剥;三则考核官吏,惩治贪腐。十日之后,回乐安汇总。”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行需轻车简从,暗访为主。乐安虽是新治,但难保没有害群之马。借着秋收,正可整顿吏治。”
刘备点头:“正合我意。”
他环视众人。
“我等分头行动:我去广饶,惟清去博昌,子敬去千乘,子丰去蓼城、甲下邑,仲德留乐安,奉孝去高苑,子龙去利县。
记住,若发现官吏贪赃枉法、盘剥百姓,就地免职,严查严办!任何人不得说情!”
“诺!”
众人齐声应道。
各自领命后,又商议了细节。
如何暗访、如何取证、如何处置。
古代的统计效率不高,而且地方官吏良莠不齐,哪里都存在吃拿卡要的现象,正好借着督导秋收进行暗访考核,惩治一批贪官污吏正正风气。
赋税工作也可以说是古代政府最重要的工作。
每年秋收完毕,官府都要下村收取赋税。
乐安情况还好,收取一半后,百姓甚至能留下到明年六月的口粮,如果中间衔接上冬小麦,那基本就能实现自给自足了。
而这是因为刘备江浩自动忽略了口赋税、户税、丁赋、更赋、献费、徭役税、单身税等苛捐杂税。
如果加上这些税的话,三口之家还要交六千钱,也就是二十石粮草,那除掉各项生活开支,几乎没了。
慢慢来吧,现在乐安不需要对长安负责,也不需要对焦和负责,只需要保障自己开支,不收也没事。
之后江浩也只打算对农民收取三税,一是田税,二是徭役税,三是单身税。
田税是基础,这个没得商量。
徭税收是发展动力,这么多工程建设,水利、道路、开矿等等,都需要劳动力,徭役税就是让每家每户在本县根据规划进行劳动,每年一两个月。
而单身税是造人动力,也得收,鼓励生育嘛。
就像后世,国家为了计划生育,免费发放避孕套。
现在为了鼓励生育,又打算把对避孕物品增加税收。
不是为了这点税,而是为了提高生育,和江浩的做法异曲同工。
十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江浩便带着一队亲卫离开乐安城。
晨雾未散,官道两旁的粟田里,已有农人开始忙碌。
收割虽近尾声,但晾晒、脱粒、入仓,桩桩件件都马虎不得。
“郡丞,前面就是博昌界碑了。”
江浩勒马望去,界碑上刻“博昌”二字已有些模糊。
过了此碑,便是博昌县境。
与两月前相比,沿途景象已大不相同。
那时春耕刚过,田野初绿;如今却是遍地金黄,粟垛如丘,一派丰收气象。
“走,先去时水城。”
江浩一夹马腹,队伍继续前行。
他此行名义上是督导秋收、考核官吏,实则最要紧的是查看时水城的建设进度。
那是他为即将到来的乱局布下的关键一子。
时水城位于时水两条支流的交汇处,距博昌县城尚有三十余里。
越往前走,地势越发特别——两侧丘陵渐拢,河道收窄,形成一处天然隘口。
此地外宽内窄,形如口袋,易于防守,同时也能打大规模会战。
远远地,已能望见城墙轮廓。
那城墙与寻常城池不同,并非四方围合,而是两堵厚重的土石墙呈倒“V”字形矗立,与背后两条河流构成一个菱形防御区。
墙高约两丈,墙上建有箭楼、望台,虽尚未完全竣工,但雏形已具,自有一股森严气势。
“江郡丞!”
一声呼喊从城头传来。
博昌县令张英正带着几个属吏在城上巡视,见江浩到来,连忙下城相迎。
两个月前,任旐调任千乘县令,临济县令张英则调任博昌县令,而原本的临济县令由蔡邕带来的一名士子周远担任,也算是千金买千里马骨的一种表率。
他快步走到江浩马前,拱手施礼:
“郡丞远来辛苦!”
江浩下马还礼,也不寒暄,直入主题:
“祖德,时水城建的怎么样了?那些沟挖的怎么样了?物资准备如何了?”
时间不多了,马上青州黄巾就要暴动了。
当他们发现今年冬天过不下去了,便会自发聚拢在一起,造反。
原历史上,青州黄巾今年年底北上冀州,聚拢三十万人,把韩馥袁绍等人吓得瑟瑟发抖,三十万人的破坏力难以想象。
结果人家还没到冀州腹地,就被公孙瓒在东光一举击溃,由此公孙瓒一波暴富,声名显赫,军事硬实力比袁绍还强。
只可惜,乐安郡原本的十万贼寇被刘备拿下,而北海孔融武安国未死,情况没那么严重,也就没发生青州黄巾北上事件。
只是,黄巾暴动是迟早的事情,江浩会点燃这颗火星,让暴乱更彻底些。
而进入乐安,只有三条路。
高苑、济南国的邹平、另外就是距离临淄最近的博昌。
高苑城防深厚,黄巾贼想打下是不可能事件,这城也以守为主。
而邹平,其实已经在刘备的掌控之下,随时能易主,秦明一个月前加入队伍,江浩让他去邹平报到去了。
经过小半年的渗透,里面有数百人都是刘备的精锐士兵,一战可定,到时候就能把贼寇挡在乐安郡之外。
最核心的战场便是这时水城。
这城池新建于六个月前,位于时水两道支流的交汇口,地形有点像官渡,易守难攻。
往外逐步宽敞,可以容纳五十万大军排兵布阵,往里则收窄,只剩下一座时水城。
而此地距离临淄不过四十里路程,黄巾贼拿下临淄后,两日便可抵达时水城。
这地方,主攻!
是破局的关键点,刘备集团为了打这一仗已经准备了快半年了,足够一战破敌。
第330章 惊人的丰收
张英侧身引路,边走边答:
“郡丞且看。”
他指向城墙。
“按照您的要求,城高二丈,宽丈余,两面城墙皆已完成夯筑,上方城楼箭塔共十二座,已建成八座。城内可容纳两万余人驻扎,营房、仓库、水井一应俱全。”
众人登上城墙。
站在墙头俯瞰,城内布局井然:营房区、仓储区、器械区、马厩区,各有划分。
最醒目的是后方河岸。
那里竟停泊着几艘艨艟斗舰和数百只走舸,船只正往来行驶,不断运输物品。
江浩微微点头。
正是因为有这些船只,补给物资可从水路直达,时水城的建设才如此之快。
张英继续汇报:
“至于那九条暗沟,已经全部挖好,按照图纸分布在城外三百步至五百步的区域内。
每条沟深五尺,宽三尺,……再覆薄土掩饰。”
他顿了顿,略显疑惑,“只是……下官愚钝,不知挖这些暗沟有何妙用?”
他看向张英,沉吟道:
“到时候祖德便知道了,此事需绝对保密,参与挖掘的民夫,完工后皆调往盐城安置,不得留在博昌。”
张英神色一凛:
“下官明白!所有民夫三日前已由赵云将军派人接走。”
他又补充道。
“物资正在源源不断运送,利县那边送来的物资已存入地下库房,严加看管,严禁烟火。其余箭矢、滚木、礌石、火把等物,大概还需要十余日才能运完。”
江浩对这个进度还算满意。
时水城从四月初开始建造,满打满算不过六个月。
期间还要兼顾春耕、夏耘、秋收,能建成这样已是不易。
毕竟乐安人力有限,两万屯田兵是根基,不能全拉来筑城。
“祖德要每日安排士兵巡查。”
江浩转身看向张英,语气严肃。
“若有临淄方向来人,无论难民、商旅,还是溃兵,一律由军队迅速控制,秘密押送乐安审查。非常时期,宁可错拘,不可错放。”
张英郑重点头:
“郡丞放心,此事下官亲自督办。城西五里已设暗哨,每日三班轮值,凡有东来者,皆先扣下再说。”
这个道理他懂,江浩给他们上军事课时讲过,渗透与反渗透。
如果己方兵力少,战时原则上是不允许接纳任何人,若是实在心有不忍,则需要进行控制甄别。
简单的方法就是看大拇指有没有老茧。
干农活一般掌心和虎口有老茧,而军士则是大拇指有老茧。
这些小技巧也是诸将讨论出来的。
江浩又在张英陪同下,花了一整天时间细细查看时水城每个角落。
从城墙夯土的质量,到箭楼射孔的方位;从粮仓的防潮措施,到水井的水质情况;从暗沟的伪装效果,到战备物资的储存。
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走吧,回博昌。”
江浩调转马头,“该办明面上的差事了”
接下来三日,江浩在博昌县督导秋收赋税。
张英是个能吏,早将一应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全县两万七千余人,分散在三十七个屯田点和数十个自然村落,如今基本已完成收割,正忙着晾晒、脱粒。
江浩没有坐在县衙听汇报,而是带着几个文吏,亲自下田走访。
他穿着寻常布衣,混在农人中,看他们如何打谷、如何扬场、如何装袋。
偶尔蹲下身,抓一把粟粒在掌心细细察看——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确是上等年景。
走访中,江浩特别留意各屯田点的产量差异。
张英整理的数据显示,博昌县今秋共收粟米三十二万四千石,平均亩产接近两石。
这在这个时代已是惊人的高产。
但各屯田点之间仍有差距,最高的亩产近三石,最低的却只有一石半。
江浩挑了产量最高和最低的各五个点,逐一实地查看。
高产点多在河边,灌溉便利,且屯田官管理细致,肥料施用得当;
低产点则或因土地贫瘠,或因管理松散,甚或有官吏私下克扣肥料、农具。
三日后,江浩在县衙召集所有屯田官、乡吏。
堂下黑压压站了百余人,有人神色坦然,有人惴惴不安。
江浩不废话,直接宣布:“今日本官只办两件事:赏功,罚过。”
他展开一卷名册,“以下六人,所辖屯田点亩产皆在两石五斗以上,且百姓口碑上佳,各赏钱五千,升一级,留任博昌重用。”
被念到名字的六人又惊又喜,出列谢恩。
他们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是乐安本地选拔的寒门子弟。
这半年来埋头田间,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满是老茧,此刻得此褒奖,激动得声音发颤。
江浩话锋一转:
“以下四人,所辖屯田点亩产不足一石五斗,且百姓多有怨言。”
他目光扫过堂下,被点名的四人脸色煞白。
“经查,尔等或私扣肥料转售牟利,或强索百姓‘辛苦钱’,或玩忽职守致使农田荒废。
依律,革去所有职务,追缴所得,加倍罚没,永不叙用!”
“郡丞恕罪啊!”
一人瘫倒在地,哭喊道,“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
“拖出去。”
江浩声音冰冷。
“明日午时,绑至县门示众三日,所犯罪状张贴公示,以儆效尤!”
卫士上前,将四人拖出堂外。
其余官吏噤若寒蝉,堂上一片死寂。
江浩起身,走到堂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乐安之法,赏必厚,罚必重。用心做事者,我必不负;贪赃枉法者,我必严惩。”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些许。
“诸位,乱世之中,百姓如草芥。我们能在此地辟一方乐土,让百姓有衣有食,是何等幸事?望诸位惜之,重之。”
“谨遵郡丞教诲!”
众人齐声应道。
处置完毕,江浩又花了半日与张英商讨后续。
如何推广高产经验,如何帮扶低产点,如何调度农具,如何准备冬耕。
待诸事议定,已是黄昏。
“郡丞,博昌百姓听闻您处置贪吏,都在拍手称快呢。”
张英送江浩出衙时笑道。
江浩望向街道。
夕阳余晖中,市集还未散去,百姓挑着担、提着篮,脸上多是满足神色。
有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祖德,好生治理。”
江浩翻身上马,“守住这份太平,比什么都强。”
……
另外一边,刘备赵云鲁肃勤劳朴实,花了十天时间跑遍了每一个屯田点,访谈了上千百姓,每天熬夜到凌晨,清晨天未亮又起,妥妥的劳模式考察。
而枣袛,本身就对屯田工作熟悉,平日里也没少下基层,考察起来手拿把掐。
程昱则是酷刑伺候,一抓就是一票人,郭嘉则洞察人心,明辨是非。
各方都显了真本事。
十日后,乐安城郡守府。
刘备、江浩、鲁肃、程昱、郭嘉、赵云、枣祗等人齐聚一堂。
众人皆面带风尘,显然这十日奔波劳碌,但精神却都振奋。
“好,人都到齐了。”
刘备环视众人,笑容满面。
“诸位辛苦。这十日督导秋收,想必所见所闻不少。子敬,你先说说粮草总数。”
鲁肃起身,展开一卷厚厚的账册。
他眼下的黑眼圈又深了几分,但双目炯炯,声音洪亮:
“经各县核实汇总,今秋乐安九县共收粟米二百零三万石。其中广饶最多,四十二万三千石;甲下邑最少,七万八千石。
各县上缴赋税后,百姓手中存粮约二百万石,加上糜竺商队采购、我家中运来、以及……曹嵩老先生‘资助’的粮草,”
他说到此处,众人都露出会心笑意。
“目前我军粮仓共存粮三百一十七万石。”
三百一十七万石!
堂上一时寂静。
这个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第331章 回家探亲?
“好……好!”
刘备激动得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眼眶竟有些发红。
“一年!仅仅一年!从去岁冬日我们初到乐安,郡内饥民遍野,盗贼蜂起,到今日仓廪充实,百姓饱暖……”
他转向江浩、枣祗、赵云,深深一揖。
“此皆诸位之功,备代乐安百姓,谢过诸位!”
江浩连忙侧身避让,枣祗、赵云更是慌得起身还礼。
赵云尤其感慨。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初涉屯田时,曾对江浩提出的“五五分成”心存疑虑。
百姓交五成租税,会不会太重?会不会民不聊生?
如今看来,自己真是杞人忧天。
他出列,面向江浩,竟单膝跪地:
“江军师,请受云一拜!想我当初竟质疑军师的方略,实在惭愧!”
他通过走访才知道,五五分成后,光是粟米,百姓都能吃到明年六七月份,如果加上冬小麦和豆类鱼肉,完完全全有余粮。
江浩急步上前扶起:
“子龙这是做什么!有疑便问,有惑便解,此乃正理。
你能为百姓着想,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握着赵云手臂,正色道。
“子龙,我向你保证,到明年此时,乐安百姓家家户户,不仅吃饱,还要有余粮存下!”
“云信军师!”
赵云重重点头,虎目含光。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越发融洽。
郭嘉懒洋洋倚在凭几上,笑道:
“好了好了,莫再相互吹捧了。三百多万石粮草听着唬人,但真要养兵、备战、赈济、储备,也不过是堪堪够用。”
接下来,众人逐一汇报各县见闻。
刘备去了广饶,十日里走访了二十余屯田点,与上百老农交谈,亲眼看到百姓如何珍惜每一粒粮食;
鲁肃在千乘,重点核查账目,揪出三个做假账的仓吏;程昱坐镇乐安,雷厉风行,处置了八名不法官吏;
郭嘉在高苑,与张辽、关羽盘桓数日,不仅看了防务,还帮着理清了县内几桩积年诉讼;赵云在利县,则着重训练县兵,整备军械。
枣祗的汇报最是详尽。
他本就是典农校尉,对农事了如指掌,这十日走遍蓼城、甲下邑每个角落,带回来厚厚一沓记录。
哪里土质宜粟,哪里适合种麦,哪里需修水渠,哪里该建陂塘。
说到最后,他特别提到:
“主公,军屯点的亩产,普遍比民屯高出五成。究其原因,一是肥料充足,二是管理严格,三是壮劳力多。我已将各军屯点的耕作之法整理成册,可供民屯借鉴。”
“善!”
刘备击掌。
“此事便由子丰牵头,在乐安设‘农政学堂’,挑选聪慧子弟学习,学成后派往各县指导农耕。”
“另外,接下就是晒谷子,粟米入仓,一定要做好防潮工作……”
刘备紧接着安排工作道。
现在是十月初,粟米晒到十月底就可以入仓库了,而南方稻谷,九月就丰收,也是要晒到十月底,两者含水量不一样,晒的时间也略有区别。
至于脱壳,整个乐安也就刘备江浩等人吃得起脱壳粟米,其余的都是带壳一起煮,生怕浪费一粒粮食。
“主公,还有一事。秋收已毕,当趁农闲推行沤肥之法。我已看过惟清写的沤肥方子,简单易行,只是需挖坑蓄肥。此事宜早不宜迟,否则开春后农忙,便无暇顾及了。”
鲁肃补充道。
他不是种田专业户,但肥料在军屯运用的结果显而易见,必须推广。
江浩点头:
“子敬所言极是。我建议以乡为单位,组织青壮挖公用沤肥坑。
所需工具由官府提供,每日管两餐饭,还可计徭役工时。如此,百姓得利,官府得肥,两全其美。”
幸亏鲁肃提醒,否则明年春耕忙忙碌碌,老百姓很难抽出时间挖坑。
要知道这个时代没有铲车,要搞出一个大坑,还是相当有难度。
张世的《挖洞人》电影里就讲了这个难度:
假如你踏马要挖一个两公尺长、两公尺宽、一公尺深,你踏马要挖多久。
半天?
半你妈几把,你挖你pY,我跟你讲,一天踏马的让你工作十小时,曹他妈给你三天不见得挖得出来。
含妈量极高也极为有道理,江浩的模板坑三名军士挖了七天才挖出来,换作普通百姓,要挖上十天左右。
至于方子,江浩一直在整理汇总各种农学方子,这样等印刷术出来后疯狂印就行了。
很多大佬都写过农学书,比如前几天他在整理洛阳农书时有这么一个中药方子“马骨锉一石,以水三石,煮之三沸;漉去滓,以汁渍附子五枚”。
这是补充地里磷肥的。
但很可惜这样的农学方子往往被珍藏垄断,不轻易示人,狗晋这种知识垄断达到顶峰。
这样做的目的简单,农民种的粮食不够,那就只能卖地,土地因此流转到少数人手里。
江浩只能嗤之以鼻,傻逼玩意,知道天下有多大吗?
乌东平原、印度平原、东北平原、澳大利亚、美洲平原、巴西平原,这地方别的没有,地多得很,世家你多种点。
“奉孝,仲德这段时间一定要多关注冀州动向,尤其是袁本初,近来动作频频,据探子报,他已暗中联络公孙瓒,似有图谋。还有曹孟德不知道会不会有动作,一定牢牢盯紧此人。”
江浩接着又补充道。
“好。”
几人又讨论了几个事项,这才吃饭散去。
夜晚,刘备关羽张飞江浩在书房夜谈。
张飞刚饮尽一碗酒,正说起白日操练新兵时的趣事,粗豪的笑声在室内回荡。
关羽安静地捋着长髯,偶尔含笑点头。
刘备则靠在凭几上,神色放松,多日奔波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消散。
江浩却忽然开口:
“玄德公、翼德,如今年关将至,可想家乎?”
话一出口,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张飞的笑声戛然而止,关羽捋髯的手停在半空,刘备则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轻松的神色慢慢褪去。
“备离家……如今已经五年光景了。如何能不想念。”
他望向窗外,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不知村口那楼桑树,如今是何等模样?树冠是否还如车盖?树下的石凳可还在?还有老宅后的那口井……”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众人都能听出那未尽之意。
五年了,自中平元年黄巾乱起,他率乡勇出涿郡,转战南北,颠沛流离,何曾有机会归乡?
平原令任上时曾想过,但那时局势不稳,终究未能成行。
张飞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俺也想念当初俺们三人结拜时的桃园了!那桃树开的花,红艳艳一片,比什么都好看!”
他忽然眼睛一亮,“要不俺们回去一趟?顺带跟惟清也结拜一下,岂不快哉!”
关羽抚髯沉吟:“若是不误事,回去看看也无妨。我等离乡多年,如今也算薄有功名,衣锦还乡,祭告先祖,亦是人之常情。”
他看向刘备,“大哥,你以为如何?”
刘备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酒碗,慢慢饮了一口。
回家——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想念涿郡的桑梓,想念少时嬉戏的河滩,想念父母的坟茔、叔父刘元起接济的温暖……
可他也知道,如今身为郡守,肩上担着乐安数十万百姓的安危,岂能说走就走?
江浩察言观色,适时开口:
“若是玄德公信得过我,眼下清闲,不妨回家一趟。扫墓祭祖,将宗亲都接来乐安,也算是了却一段心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
“未来冀幽二州必有一战,那时可就不太好回去了。至于我嘛,还要操心婚事,就不离开了。”
这话说得巧妙。
既给了刘备台阶——不是游山玩水,是“了却心事”“接宗亲来”;又点出时机。
现在不去,将来战乱更难去;最后还以婚事为由表明自己会留守,让刘备安心。
刘备回家探亲,也属于正常操作。
毕竟才被正名为大汉皇叔,回家祭拜爹妈,看看祖坟冒青烟没,这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还有刘元起、刘子敬、刘德然这些宗亲,要是能带过来,也算是一大助力。
根据这几位的历史记载,应该不会差,历练一下给个县级干部,比如县令县丞这些还是可以的。
最后,刘备如果在乐安,那黄巾贼作乱,兵围临淄,管是不管?
若是管了,贼寇还没聚拢到一块,分散在各处,据险而守,仗不好打。
而且,以焦和为首的州班子不集体覆灭,刘备出兵的利益得不到保障,打赢了,上面有焦和这个青州刺史,刘备官位地盘都很难操作。
为了大局,还是请临淄焦和赴死吧!
这就要求刘备袖手旁观,也不好,但出去就不一样了。
焦和求援?
不好意思,刘郡守回家探亲去了,而且关羽两个万人敌也跟着去了。
打仗的事情,我江浩也不是很懂,带不了兵,只能坚定守住,等玄德公回乐安再说。
第332章 提前的年底总结大会
刘备抬头看向江浩。
他知道,江浩行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此刻突然提起返乡,必有深意。
“也罢。”
刘备放下酒碗,下了决断。
“想来惟清提此事必有深意。云长、翼德,听军师的,我等回家一趟。正好我也想家了。”
他看向江浩,“明日宣布并且交接工作,后日我等便出发。”
关羽拱手:“愿随兄长一行。”
张飞乐得咧开大嘴:“俺也愿意!”
江浩心中暗松一口气。
他继续道:“如此甚好。把仲康也带上,再带八百精锐骑兵和一千斤金作为盘缠。”
他掰着手指细数,
“玄德公,除了宗亲,凡愿意跟随的乡党故旧,都带过来。只要来了,就分田分地,绝不亏待。”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
“另外,当年玄德公涿郡起兵之时,可还记得张世平、苏双二人?”
“如何能忘!”
刘备眼中泛起追忆之色。
“起义资助之恩,铭感五内。想当年,我与云长、翼德起兵之时,无马匹可用,二位义商资助我等马匹五十,金银五百两,镔铁千斤。”
他叹道,“每每我看见子仲,都会想起张、苏二人。乱世之中,商人奔走四方,最是不易。也不知他们如今可安好?”
江浩笑道:
“此次前去,也可打听一下此二人的消息。一为表达感谢之意,二来洽谈合作,邀请对方来乐安做生意。”
他心中盘算,张世平、苏双是河北大商,若能引他们来乐安,不仅可打通商路,更能借他们的网络收集情报。
他也不是没找过这两人,只是这年头商人都是走南闯北,居无定所,他也没找到。
刘备郑重点头:“若非惟清提醒,我几乎忘却此事。确实应该如此。”
“还有陈元方和陈长文那里,”
江浩继续道,“玄德公顺路也去拜访一二,毕竟有知遇之恩。陈寔公当年‘梁上君子’之典名动天下,陈家世代清誉,若能得他们助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刘备已明白。
颍川陈氏,名门望族。
陈寔(陈元方之父)曾任太丘长,德高望重;陈纪、陈群皆当世才俊。
若能结下善缘,对将来大有益处。
这一夜,四人直谈到三更。
江浩将能想到的细节一一叮嘱——如何避开危险路段,如何应对沿途盘查,如何联络乐安派出的暗哨……
刘备认真听着,不时发问。
关羽偶尔插言补充行军注意事项,张飞则嚷嚷着要带多少酒路上喝。
烛泪堆了厚厚一层,窗外已传来头遍鸡鸣。
四人这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清晨,郡守府正堂。
乐安文武齐聚,济济一堂。
这是刘备治下首次召开如此规模的会议。
跟后世不一样的是,后世的政府工作报告会是在十二月底,但古代基本十月份秋收赋税一收,就意味着一年的工作结束,可以歇歇脚松松劲了。
因此十月份召开这个工作总结大会也是可以的。
按后世的剧本,那就是出席本次会议的相关领导有。
乐安郡守(市委书记)刘备;乐安郡丞(乐安市长)江浩,乐安左都尉(市政法委书记)关羽,
乐安功曹(市委组织部长)鲁肃、乐安郡督邮(市纪委书记)程昱、乐安长史(市委秘书长)郭嘉、乐安右都尉(市公安局局长)张飞、乐安屯田校尉(乡村振兴局书记)枣袛,
乐安田曹掾吏(农业农村书记)赵云、乐安五官掾(市委办主任)简雍、乐安学院院长(市委党校书记)蔡邕、乐安商务处(市发改局长)刘达、还有江浩特意邀请的高苑县尉张辽及各县县令等人。
按级别命名,又可以说这次会议是乐安郡县级大会。
但即便只是郡县级内部会议,厅内也是众星云集,人才济济,来了数十人,堂内甚至都快满了。
刘备环视堂下,见人已到齐,缓缓开口: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一为总结今年诸事,二为筹划来年大计。”
他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先汇总情况吧。”
关羽首先起身。
他今日未着铠甲,而是一身深绿文官服,但挺立如松的仪态、不怒自威的气度,仍让人望而生敬。
“我军目前有二万三千人……。”
关羽的声音沉稳有力,介绍着军队的情况。
大抵分为西北南中四个方向军队。
西边是关羽、张辽的四千兵马,驻扎高苑。
南边是太史慈、凌操的四千兵马,驻扎广饶。
北边是徐荣、曹性的四千兵马,驻扎蓼城、甲下邑。
其余的零零散散约有四千人马,分散在各县,负责治安管理。
张飞居中,有三千兵马作为机动兵力,随时听候调动。
张英的时水城,驻扎了两千兵马,修建城防。
刘备和江浩共计有两千亲兵,在乐安调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各部秋收后皆已归营,现正加紧训练。新兵已能执戟列阵,老兵弓马日渐精熟。”
堂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许多文官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乐安军力部署,不由得暗暗心惊。
不知不觉间,刘郡守麾下竟已有了如此规模的精兵!
刘备点头:“依诸位之见,是否需要扩军?兵力部署是否需要调整?”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江浩。
这位年轻的郡丞虽不常出现在军营,但军中流传的许多练兵之法、阵型变化,据说皆出自他手。
江浩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
那是一幅精细的青州地图,乐安郡用朱砂标红,周边郡县脉络清晰。
他手指轻点几个位置:
“玄德公,我以为目前不需扩军,但需统计适龄精壮青年,编为预备役,平日务农,战时征召。”
他转身面向众人,
“乐安人口约二十三万,适龄男子约五万。若尽数从军,则田地荒芜,民生凋敝。
故而今取精兵之策,养兵两万余,足可保境安民。待将来……局势有变,再行扩军不迟。”
选择预备役,不是奔赴战场去打仗,而是抓俘虏的时候能多些人。
再者,打下青州北部后也需要扩军,一百万人口,搞个七万正规军八万屯田兵再正常不过。
“然也。”
刘备颔首,“就按江军师说的办。”
接下来是鲁肃汇报政务。
他捧着一摞账册起身,眼下虽仍有黑晕,但精神抖擞:
“乐安今年粮食丰收,九县共收粟米二百零三万石,百姓自留约二百万石,官府收税及各方筹粮,目前共存粮三百一十七万石。”
这个数字让堂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三百一十七万石!
鲁肃继续道:
“今年以来,郡内治安良好。盗贼案件仅二十余起,皆已破获;打架斗殴十五起,均已调解。
水利基础设施初步建成,新挖沟渠六十余处,蓄水池百余处。刘子仁率人勘察全郡,选定九处低洼地,已将其中百姓迁出安置,明年将沟渠挖好,预计两年可蓄满水,届时即便逢旱,亦可保数万亩农田灌溉……”
他说到此处,特意看了江浩一眼。
当初江浩提出要“未雨绸缪、蓄水防旱”时,许多人不理解。
明明这几年风调雨顺,何必劳民伤财搞什么“人造湖”?
但鲁肃力排众议,坚决执行。
自然灾害,无非是旱涝两者,人造湖不仅可以防止旱灾也可以防止洪涝,乃是百年大计。
江浩也微微点头,这年头整体规划设计是比较容易执行的,没有什么钉子户这个说法。
至于拆迁赔偿,是有的,他们会给田地和房屋安置。
枣祗接着汇报农事。
这位典农校尉晒得黝黑,双手粗糙,但双目炯炯:
“乐安郡今年耕地共一百五十万亩,平均亩产近两石半,为青州之冠。”
他语气中带着自豪。
“年底将组织百姓烧荒积肥,明年计划新垦薄田两万亩。各县开荒指标已核定,会后可领取。”
他展开一卷竹简,念出各县指标:广饶四千亩,乐安三千亩,博昌两千五百亩……最少的甲下邑也有八百亩。
各县令纷纷记下,无人敢有怨言。
谁都看到了,枣祗自己比谁都辛苦,他定的指标,必然经过仔细测算,是能完成的。
其实本质就是十个人一年开荒一亩地,其实还好,不多不少。
多了就不行了,容易把百姓累死!
种田、挖水渠、堆肥、建屋、纺织、开荒……
这是一堆事,需要的是统筹协调。
……
第333章 工作交接
程昱汇报吏治。
他脸色冷峻,声音如铁:
“今年以来,查处贪赃枉法官吏十七人,其中县令一人、县丞二人、仓吏五人、屯田官九人……依律,罢黜十三人,处斩四人,抄没家产充公。……”
他目光扫过堂下。
“望诸位引以为戒。乐安法度,赏必厚,罚必重。勿谓言之不预也。”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程昱的严厉是出了名的,但他处事公正,证据确凿,无人敢不服。
紧接着各县令依次汇报……
每个人说完,刘备都会问几句,或勉励,或指点,或当场解决问题。
江浩静静听着,心中感慨。
不过一年时间,乐安已从盗匪横行、饥民遍野的烂摊子,变成了如今这般井井有条的模样。
这其中固然有他的谋划,但更离不开在座每一个人的努力。
鲁肃的勤勉、程昱的刚正、郭嘉的机变、枣祗的实干、关羽的威严、张飞的勇猛……
还有那些日夜奔波在田间的屯田官、镇守边关的将士、埋头苦干的工匠。
三个时辰的会议结束,堂内众人皆面露倦色。
仆役们悄声端上茶点,众人吃完休息了片刻。
刘备这才开口:
“诸位。”
“借着秋收之后的闲暇,我想回涿郡一趟,大概一个月便能回来。”
他顿了顿,“期间我不在,郡内诸事,皆由惟清全权负责。”
话音落下,堂内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
鲁肃第一个反应过来,霍然起身:
“玄德公,不可!”
他面色焦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大业尚未成功,岂可回乡探亲?乐安初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主公坐镇之时!”
他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赵云也起身拱手,神情恳切:
“主公,乐安情况才稍稍好转了一点,主公岂可因私废公?何况黄巾叛乱在即,主公理应坐镇乐安才对!万一有变,军心不稳,如何是好?”
“子龙此言有理!”
简雍接口道,“主公,思乡之情人皆有之,但如今局势未稳,不如待明年开春……”
“是啊是啊,”
几个县令也纷纷附和,“主公若离郡,恐生变故……”
座下一半以上的人都出言反对。
剩下的人中,郭嘉、程昱面无表情,只静静喝茶;江浩垂着眼,手指轻叩案几,似乎在思考什么;张辽、徐荣等武将则互相看看,没有立即表态。
太史慈忽然开口,声音洪亮:
“思乡之情,人皆有之!主公离家五六载,如今功成名就,回乡祭祖,告慰先人,有何不可?”
他环视众人,“主公大可放心回去!我太史子义在此,黄巾贼寇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但反对者并未被说服。
鲁肃皱眉:“子义勇武,我等皆知。但军国大事,非只凭勇力可定。主公若离,人心浮动,万一……”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争论。
江浩缓缓起身,走到堂中。
“诸位莫要着急,且听我一言。”
堂内顿时寂静。
江浩踱了两步,才开口:
“其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他看向刘备,又环视众人。
“玄德公离家已五六年矣,辗转飘零,历经艰辛。如今皇叔之名已证,郡守之实也有。
治理乐安,百姓安居,士卒用命。如此功业,焉能不衣锦还乡,告慰先祖?”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众人心中沉淀,才继续道:
“其二,现下秋收已毕,冬耕未始,正是闲暇之际。诸位各司其职,乐安大小事不会耽误。玄德公此去,也是为接乡亲同宗来乐安共谋大事。”
他目光扫过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吏。
“在座诸位,不少是孤身来投。若有家眷亲族在侧,岂不更能安心做事?此对大业,实有裨益。”
堂下已有不少人点头。
乱世之中,谁不想接家人到安全之地团聚?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乐安位置。
“玄德公破黄巾、讨董贼,威名远扬;云长温酒斩华雄,天下皆知;翼德智取函谷关、伏击吕布,被誉为无双智将!
试问,若是刘关张三人不离开乐安,青州黄巾、泰山贼寇,焉敢来犯?”
这话如石破天惊,堂内一片哗然。
江浩不等众人反应,继续道:
“你等好好想想,是我等一一进攻各县、各山寨容易,还是引诱黄巾来犯,于平原击溃之容易?”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黄巾散布青泰,据险而守,若逐个清剿,耗时费力,死伤必重。但若他们以为乐安空虚,聚众来攻——”
他重重一拍舆图,“那时我军以逸待劳,据城而守,可一战尽歼!”
当然,还有个原因没讲,就是他想搞死临淄以焦和为首的青州班子。
包括临淄城内的世家大族,他江浩一个都不想要。
全部搞死!
堂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说得心潮起伏。
鲁肃最先回过神,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倒是肃小气了。”
他看向江浩,眼中满是钦佩,“引蛇出洞,一举击溃……此计大妙!”
赵云也恍然大悟:“确是良策!若黄巾不来,我军主动出击,山川险阻,难竟全功。若其来攻,则主动权在我!”
“有江郡丞在,乐安无虞!”
太史慈哈哈大笑,“我就说嘛,军师必有深意!”
反对之声瞬间转为赞同。
众人纷纷拱手:“主公,是我等孟浪了!”
“江郡丞深谋远虑,我等不及!”
刘备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江浩不仅说服了众人,更借此机会再次树立了威信。
他起身,走到江浩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惟清之言,正是我意。”
他转向众人,“如此,诸位可还有异议?”
“无异议!”
声震屋瓦。
刘备点头:“好。这次回涿郡,我只带云长、翼德、仲康和八百骑兵。翼德所部,由子龙暂时统领。”
他看向关羽,“云长,你坐镇高苑,离去期间,可有推荐人选代理军务?”
这话问得巧妙。
其实刘备和江浩心中早已有人选,否则也不会特意让张辽参加今日之会。但让关羽亲口推荐,更有分量。
关羽抚髯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张辽身上:“张辽张文远,可担此大任。”
他话说得简洁,但斩钉截铁,“这些日子,文远与我共守高苑,其武艺、韬略、人品,羽深为钦佩。若羽离郡,西线防务,非文远不可。”
这些日子,他和张辽相处的很好,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张辽。
这位原属董卓部将、护卫蔡邕来乐安的将领,入席后一直沉默寡言。
此刻被推至台前,他明显愣住了。
“这……”
张辽起身,抱拳道。
“辽不过微末之徒,蒙关将军错爱。但代理西线防务,责任重大,辽恐难以担此大任。”
他说得诚恳。
确实,他在董卓麾下时,最高不过别部司马,从未独当一面。
来乐安虽受器重,但如此重任……
刘备走到张辽面前,双手扶住他的手臂:
“文远不必过谦。云长看人,从无差错。我的意见也是如此。”
他直视张辽双眼,“我相信你,定能坐镇高苑,抵御来寇!”
张辽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量,看到刘备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头一热。
他又看向关羽——那位红面长髯的将军正对他微微点头;再看江浩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鼓励;堂下赵云、太史慈、徐荣……
这些他已视为兄弟的将领,也都投来信任的目光。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张辽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玄德公大恩,辽感激不尽!既蒙信重,辽必竭尽全力,守好高苑,不辱使命!”
“好!”
刘备扶起他。
“有文远在,西线无忧矣!”
堂内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一切安排妥当……
第334章 起风了
十月十九日,晨。
乐安城南门外,秋意浓如陈酿。
官道两侧的老槐树叶子已黄透,风过时,枯叶如金箔般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并辔而立,许褚如铁塔般护在刘备侧后方。
八百精骑静静立于三人身后。
这些骑兵都是跟随刘备转战多年的老卒。
皆是身穿甲胄,腰佩环首刀,背负硬弓的精锐。
没有一人交头接耳,没有一马嘶鸣乱动。
送行的队伍沉默着。
江浩、鲁肃、程昱、郭嘉、赵云、太史慈、张辽、徐荣、枣祗、简雍……乐安文武几乎全到了。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百姓,他们挤在官道两侧的田埂边,目送刘皇叔回家。
“主公。”
江浩上前三步,双手捧着一只牛皮缝制的行囊。
“里面是乐安特制的肉干、干粮,还有治疗常见伤病的药丸。”
“肉干用盐、饴糖、茱萸粉腌制过,耐存放,十日不腐。干粮是炒米掺豆粉,热水一冲即化。
药丸分三色:红丸止血,白丸退热,黑丸治腹泻。每包上都写了用法。”
刘备接过皮囊。
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食物的重量。
“惟清费心了。”
刘备将皮囊系在马鞍后的铜环上。
他抬眼看向江浩说道。
“乐安,便托付于你了。”
江浩深深一揖:“浩,必不负所托。”
鲁肃上前递上一份竹简。
“主公,这是沿途郡县的情报汇总,哪些地方可歇脚,哪些需绕行,都标明了……”
程昱上前,他没有递任何东西,只是拱手道:
“主公,昱已派三队暗哨先行探路。一队扮行商,一队扮流民,一队走山道……若有变故,会提前通知主公。”
“仲德辛苦。”
刘备在马上微微欠身,这是极高的礼遇。
程昱却侧身避开:
“分内之事。”
……
此后半个时辰,便是琐碎的交代、嘱咐、道别。
“诸位,留步吧,等备回来,再一起畅快饮酒。”
刘备调转马头,白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扬起,落下时踏碎一片枯叶。
关羽、张飞、许褚三人几乎同时动作,三匹战马分列刘备左右及后方,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八百骑兵齐齐上马。
没有号令,没有呼喝,只有甲胄摩擦的铿锵声、马蹄轻踏的嘚嘚声。
张飞忽然回头,环眼圆睁,声如巨雷:
“乐安的父老,待某陪大哥省亲归来,再与诸位痛饮!”
这一嗓子,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
百姓中爆发出哭声、喊声、祝福声。
送行的人群向前涌去,又被维持秩序的兵士拦下。
他们只能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着那条移动的长龙渐行渐远。
江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马队拐过了官道第一个弯。
树木遮挡了视线。
只能听见马蹄声渐渐远去,从雷鸣变成闷鼓,从闷鼓变成细沙流淌,最后,只剩下风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有兵士来报:
“江郡丞,主公的队伍已过十里亭,看不见了。”
江浩这才开口说道:
“诸位,各司其职吧。大战在即,不可松懈。”
其实他心底在想着,刘备送徐庶的话。
这片林子长的真不是地方,居然挡住了我送行玄德公,来人,把这林子给我砍了。
鲁肃第一个反应过来,拱手道:
“肃这就去清查粮仓,冬储需在半月内完成。”
程昱阴冷的声音接上:
“暗哨已全部派出,三日一报,若有异动……”
郭嘉笑道:“起风了!”
赵云、太史慈等武将齐齐抱拳:“末将领命!”
众人如潮水般散去,各归各位。
郡守府的书房内,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
江浩推开房门时,程昱已坐在案几旁等候。
“仲德久等了。”
江浩解下大氅,挂在门后的木架上。
程昱阴沉的笑道:
“哈哈哈,昱也是刚到。”
两人落座。
侍从悄无声息地端来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关紧房门。
江浩抿了一口热茶说说道:
“仲德,传令周仓、裴元绍、牵招。散布玄德公返乡的消息。告诉他们,计划可以开始了。”
“好。”
程昱深吸一口气。
这个计划,他们酝酿了六个月。
表面上是刘备“思乡心切”北归省亲,实际上是一招精妙的棋:以刘备为明子,吸引天下目光;以乐安为暗子,布设大局。
周仓、裴元绍在齐国般阳活动,聚拢流民,暗中练兵,已经有万余人了。
牵招两个月前服丧期满,就立刻来到乐安,被江浩派去扎根历城。
如今已聚拢千余精壮,足以影响济南历城局势。
“曹操和袁绍那,要不要放点假消息,迷惑一下?”
程昱开口问道。
“要,假消息核心就两点,玄德公回家省亲,胸无大志;乐安内部不稳。但也不能太过。”
江浩点点头说道。
“过犹不及,袁绍虽骄,并非蠢人,曹操多疑,精明至极,虚假消息太多,反而会让他们心生警觉。”
程昱接口道。
“所以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比如乐安存粮不足,恐无力征伐贼寇,然后我们示外以弱,再采购点粮草物资……”
江浩补充道。
“惟清,话说,真要把济南齐国甚至临淄那些世家豪强官吏全部?”
程昱嘴角微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是我害了他们,是这个乱世害了他们。他们不死,青州百姓难活,再说,又不是我们干的。”
江浩一脸无辜的说道。
“舍己为苍生,青州世家牺牲一下,应该的!”
程昱抿着嘴唇说道,不抿他怕笑出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道好家伙,表情神似老三国孙策周瑜密谋。
没办法,青州比其他地方世家要少,只有其他州的三成,但山林湖草田,样样都占了。
如果不搞死他们,哪来的田地给百姓屯田?
即便是黄巾之乱下的青州,依旧有一半的良田掌握在世家豪强手中。
如果不搞死他们,哪来的衣服给百姓过冬?
乐安纺织刚刚开始,衣物勉强够乐安百姓过冬。
而古代没有毛衣羽绒服啥的,只能靠叠衣服过冬,穿的又厚又冷。
就跟抖音上很火的穷人穿衣:霸总撕开了我的绒裤、棉裤、毛裤、秋裤、打底裤……
要放到三国时期,中产阶级人家冬天就是:霸总撕开了我的十几层麻衣。
当然,江浩也只是让程昱提示一下周仓牵招他们,引导贼寇打土豪杀世家,分粮食分衣服,让青州黄巾们能扛过这个冬天。
刘备军肯定是不会下场屠戮世家的,大战过后,幸存世家只要老老实实,不作死,江浩也不会动他们。
两人又密议了半个时辰,这才散场……
并州河内郡,袁绍大营。
时值深秋,太行山的寒风已有了冬日的凛冽。
帐内却温暖如春。
四个青铜炭盆分置四角,上好的无烟炭静静燃烧,散发出松木的清香。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再上面是来自西域的织花地毯。
袁绍跪坐在主位,身前是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着酒樽、果盘,以及一卷刚送来的情报竹简。
此刻,他右手持樽,左手捻须,满面红光,显然是心情极好。
“哈哈哈!”
笑声在宽敞的大帐中回荡。
“那刘玄德果然胸无大志!但凡有治理经验之人都知道,冬天要备贼寇,防止黄巾作乱。他倒好,居然回幽州老家去了?还带走了关张二位猛将!”
他将情报竹简“啪”地扔在案上,竹简散开,露出里面的隶书字迹,那是探子从乐安传回的消息,详细记述了刘备南门送别的场景。
谋士郭图跪坐在左侧下首。
他顺势捡起竹简,快速扫了几眼,陪笑道:
“主公说得是。那刘备不过织席贩履之徒,偶得虚名,便忘乎所以。此番回乡,定是炫耀去了。
您想啊,一个卖草鞋的,如今竟成了皇叔、郡守,怎能不回去显摆显摆?”
他摇头晃脑,语带讥诮:
“这就叫‘小人得志’,沐猴而冠罢了。”
帐中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声。
几个侍立两侧的将领也露出不屑的神情。
他们多是世家出身,对刘备这种寒微起家的人,骨子里是瞧不起的。
但右侧下首的逢纪没有笑。
“主公,刘备此举,是否另有深意?他麾下江浩、鲁肃等人皆非庸才,岂会不知冬日防务要紧?”
袁绍沉默一会,忽然笑了。
“元则此言差矣,刘备此去,就是思乡心切,想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罢了。寒微出身的人,得了点成就,都是这副德行。”
郭图立刻附和:
“主公英明!一眼看穿刘备肺腑!这等浅薄之徒,确实难成大事。”
逢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袁绍那副“我已洞悉一切”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主公一旦认定某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袁绍转而问郭图:
“公则,邺城情况如何?”
第335章 各方动静
提到这个,郭图立刻眉飞色舞:
“主公放心。韩馥那厮听闻公孙瓒要发兵攻打冀州,已经慌乱无措。昨日邺城又有流言,说公孙瓒已派兵进驻安平国,离邺城不过三百里!”
他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韩馥现在寝食难安,据说一夜要醒好几次,每次都要问‘公孙瓒到哪儿了’。他那几个部将,耿武、关纯,倒是想抵抗,但荀谌、辛评几人力劝韩馥莫要以软击石……”
袁绍满意地点头。
荀谌、辛评是他安插在韩馥身边最深的棋子。
这两个月,他们不断在韩馥耳边吹风,说什么“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公孙瓒虎狼之师,非袁将军不能挡”……
韩馥本就懦弱,被这么一吓,已经快撑不住了。
“友若(荀谌)和仲治(辛评)做得好。”
袁绍抚掌,“待本将军入主冀州,定当重赏。”
他眼中闪过野心勃勃的光。
冀州,天下重镇,户口百万,粮草丰足。
得了冀州,就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本。
什么公孙瓒,什么曹操,什么刘备……到时候,都不过是疥癣之疾。
逢纪忽然道:
“主公,那刘玄德那边,是否需要……”
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帐中气氛陡然一凝。
几个将领都看向袁绍。
杀刘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刘备身边有关张许褚,八百精骑也不是摆设。
更重要的是,刘备如今是“皇叔”,杀他,等于打朝廷的脸,
虽然朝廷现在形同虚设,但大义名分还在。
袁绍沉吟片刻,摇头:
“不必。”
他缓缓道:“刘备不足为虑,眼下当务之急是入主冀州,莫要节外生枝。”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意:
“不过……可派人散布消息,就说乐安空虚,黄巾欲动。给刘备添点麻烦也好。他不是‘平寇将军’吗?让他回去平寇去吧。”
郭图抚掌大笑:
“妙!主公英明!让那刘备后院起火,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在幽州炫耀!”
逢纪却心中一沉。
这种小伎俩,伤不了刘备根本,只会打草惊蛇。
但他知道,此时再劝也无用,只能暗暗叹息。
议事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将领和谋士们退出大帐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山谷中升起营火,点点火光连成一片,如同倒映在地上的星河。
大帐内,袁绍正展开一幅冀州并州地图。
他的手指划过邺城、信都、清河、安平、河内、河东……
眼中尽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至于刘备,不过地图边缘一个小小的“乐安”罢了,他甚至懒得再看第二眼。
“刘玄德啊刘玄德,你就好好回你的涿郡卖草鞋吧。这天下,终究是我袁本初的。”
陈留,曹操军府。
曹操跪坐在主位,身前案几上摊开一份绢书。
那是从乐安传回的情报,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他看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短须,眉头微皱。
“哦?”
曹操抬起头,看向对面跪坐的戏志才。
“刘玄德在这等关键节点去了幽州?”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
“主公,思乡之情,人皆有之。刘备出身草莽,有此举动,也不意外。
当年刘邦定都长安后,不也时常念叨沛县?人越是卑微时离乡,功成名就后回乡的欲望就越强。这是人之常情。”
曹操却摇头。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志才啊,若只是思乡,带几十亲随足矣。可刘玄德带走了关羽张飞许褚,这是他麾下最骁勇的三将。更带了八百精骑,那是他的老底子。”
他转身,目光如电:
“如此倾巢而出,就不怕乐安有变?就不怕他麾下江浩、鲁肃等人,趁他不在,自立门户?”
戏志才笑了。
“主公说得对,寻常人确实不敢如此。但刘备敢,正说明他对手下有绝对的信任。或者,他有绝对的把握,手下不会叛他。”
“绝对的把握?”
曹操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把握?当年丁原对吕布如何?还不是被一戟刺死。”
“所以刘备不是丁原,江浩、鲁肃也不是吕布。”
戏志才眼中闪过精光。
“不过……这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哦?”
曹操身体前倾。
“志才有何妙计?”
戏志才又咳嗽了几声,才低声道:
“不如,我等使用反间计。”
“反间计?”
“对。派人散布消息,就说乐安有变,江浩心怀异心,想要自立。如此,刘备军中必生猜忌。待其文武离散,我军正好可以接手其麾下文臣猛将。”
曹操抚掌,眼中精光大盛:
“妙!此计甚妙!”
但随即,他想起什么,补充道:
“不过……莫要伤了江浩性命。此人我有大用。”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复杂。
戏志才眉头一皱,眼前主公只有在提到美妙人妻时才会用的语气,眼下居用在了男人身上。
这江浩,何许人也?
值得主公这样心心念念!
“主公放心,此计只为离散其众,不会伤及江浩性命。待乐生动荡,主公再以援手相助,施以恩义,或可收服此人。”
曹操指了指书房东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那是江浩所作的《观沧海》,曹操亲自誊写,裱起来挂在最显眼处。
“志才是不知道,江惟清这首《观沧海》,简直是道出了我的心意。”
他起身,走到墙边,手指拂过裱框,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感慨: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他感觉,江浩把他想表达的,写了出来。
他感觉,他活在了江浩的阴影里。
曹操转身,眼中竟有几分落寞:
“江惟清如此胸襟,却偏偏安于担任谋士,真是怪哉。”
戏志才静静听着。
他知道,主公这是真动了人妻之心,哦不,惜才之心。
曹操自负诗才,常以“乱世文宗”自诩,却偏偏在江浩的诗文面前,生出“既生曹何生江”的感慨。
“主公。”
戏志才缓缓道。
“江浩不为主,或许正是他的聪明处。乱世之中,为主公者,如履薄冰,随时可能身死族灭。
为谋士者,进可安天下,退可保全身。他选择辅佐刘备,或许正是看中了刘备的‘仁德’之名,这样的主公,不会鸟尽弓藏。”
曹操默然。
他走回座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让他清醒了几分。
“是啊,刘备确实仁德。可这乱世,仁德值几个钱?当年何进不仁德吗?结果呢?被董卓杀了,身死族灭!”
他放下茶碗,语气有些嘲讽。
“罢了,不说这些。志才的反间计,具体如何实施?”
戏志才早有腹案:
“可分三步。第一步,派细作在青州散布谣言,就说江浩与鲁肃不和,二人争权。
这个谣言要做得细,比如可以说,江浩主张向北联公孙瓒,鲁肃主张结袁绍;江浩重用程昱、郭嘉等北方人,鲁肃则偏向太史慈等南方人……”
曹操听得仔细,不时点头。
“第二步,在乐安军中制造摩擦。可以收买几个中下级军官,让他们在酒馆‘无意中’说出‘江先生最近频繁接见冀州来使’‘鲁肃暗中调动兵马’之类的话。这些话,会通过士卒之口,传到将领耳中。”
“第三步,最关键。设法让刘备知道。可以‘截获’几封‘江浩与袁绍往来书信’,故意让刘备的暗哨发现。
书信不必写得太明白,似是而非最好,,越是模糊,刘备越会往坏处想。”
曹操抚掌大笑:
“好!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志才此计,可谓毒辣!”
戏志才却叹道:
“计虽毒,却未必能成。江浩何等人物,岂会坐视谣言传播?他定有反制手段。”
“无妨。”
曹操摆摆手。
“成固可喜,败亦无伤。只要能给乐安添些乱子,让他们无暇他顾,便是成功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对了,志才可知,几个月前,江浩还坑了家父一把?”
戏志才也笑了:
“可是那‘借粮还钱’之事?”
“正是。”
曹操摇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家父骂了江浩整整一个月!说他‘奸猾似鬼’‘吃人不吐骨头’。”
戏志才忍俊不禁:
“这人……手段确实高明。连曹公这样的老人家都坑骗,还做得白纸黑字,光明正大。”
他掰着手指算:
“自长安董贼的小钱发行后,五铢钱一跌再跌。曹公借出去的钱,就算把利息算上,还是亏的。
更不用说,他出的是粮草,而粮草涨价了……一涨一跌,曹公亏了至少五千万钱。”
“五千万啊!”
曹操伸出五指,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家父那个心疼啊,你是没看见。他老人家现在逢人就骂江浩,说这小子看着文质彬彬,心比煤炭还黑。”
两人相视大笑。
第336章 下雪了
笑罢,戏志才却正色道:
“不过,从此事也能看出江浩的厉害。他敢坑曹公,是算准了主公不会因此与刘备翻脸。这份胆识,这份算计,当真了得。”
曹操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确实不会因此与刘备翻脸。
江浩没用胁迫手段,说白了就是商人那套,他也没办法。
即便是他得了兖州,也需要刘备在青州牵制袁绍,好让他趁势取了豫州、徐州等地,才能与袁绍抗衡。
他看向戏志才:
“志才,你这反间计,还是要把握好分寸。江浩此人,我要活的,要完完整整的。”
“主公放心,在下明白。”
戏志才拱手。
他抬起头时,目光飘向窗外。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他忽然想,若能有机会,与江浩把酒言欢,纵论天下,该是何等快事?
可惜,这乱世,各为其主。
其实江浩也听蔡邕讲过曹嵩骂他的事情,变成逢人就骂他的“祥林嫂”,差点没把江浩逗笑,他是这么跟蔡邕解释的:
“蔡公有所不知,当年曹嵩曹操父子俩顺走我大将典韦,只给了十几万钱的礼物道歉,他若是赔我典韦,我立马归还他十万粮草!”
蔡邕一听说是比许褚还壮实的猛将,顿时吹胡子瞪眼,大骂曹嵩狗贼,无耻之徒。
江浩提点了几句,说道要是颍川有熟悉的人才,可以介绍过来,务必要顺得曹操心口疼才行。
蔡邕点点头答应了,江浩也不知道蔡邕是吹牛皮还是要对谁下手……
十月二十五日,晨。
天色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触到乐安城头的雉堞。
风从北边来,贴着地面卷起枯草和尘土,在空荡荡的街巷中打着旋儿。
辰时三刻,第一粒雪落了下来。
那并非柔软的雪花,而是细密的雪粒,坚硬如盐,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起初稀稀疏疏,三五粒,十几粒,落在青石路面上瞬间就化了,只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街边卖胡饼的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接住几粒雪。
雪粒在手心滚动,冰凉坚硬,像碾碎的石英砂。
“下雪了。”
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雪骤然密了。
仿佛天河决了口,万千雪粒倾泻而下。
它们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北风裹挟着,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屋顶、街道、树梢、城墙……一切都在转瞬间蒙上了一层薄白。
那白色起初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青瓦的纹路、石板的裂缝、枯枝的轮廓;渐渐地,雪层厚了,所有细节都被抹平,世界只剩下黑白二色。
“下雪了,下雪了!”
孩童们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从各家各户的门里窜出来,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小的不过四五岁,跑起来摇摇晃晃;大的十来岁,在雪地里跳舞,留下歪歪扭扭的印子。
“看,屋顶白了!”
“树也白了!”
“我的头也白了!”
一个男孩仰着脸,张大嘴,想要接住落下的雪粒。
雪粒打在舌头上,冰凉刺骨,他“啊”地叫了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
其他孩子也学他,纷纷仰头张嘴,一时间满街都是“啊”“呀”的惊呼和笑声。
大人们站在屋檐下,没有孩童那般兴奋,但脸上也多是安心的神色。
西市的布庄掌柜李寡妇推开半扇门。
她今年四十出头,丈夫前年死在黄巾乱中,独自带着两个儿女过活。
郡府前阵子组织妇孺缝制“百纳衣”,她接了不少活计,挣的工钱够买三石粟米过冬。
“这雪下得好。”
她低声对身边的大女儿说,“麦子有救了。”
大女儿十二岁,懂事地点点头,手里还捏着半件未完工的百衲衣。
那是用各种颜色的碎布拼成的,红的、蓝的、灰的、褐的,像打翻的调色盘。
针脚虽然稚嫩,但缝得很密实。
南城的老农赵三蹲在自家门槛上,伸出枯树般的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
雪在掌心攥紧,捏成一个小小的雪球。
他眯着眼看雪球慢慢融化,雪水从指缝渗出,滴在地上。
“这雪,干爽。”
他咂咂嘴,对隔壁的老伙计说。
“你看,捏起来沙沙响,不黏手。这是好雪。”
老伙计也抓了把雪,在手心里搓了搓:“嗯,是好雪。麦苗有福了。”
两个老农相视一笑,皱纹里都透着欣慰。
他们懂雪。
雪也分三六九等: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雪,落地就化,变成泥浆,非但无益,反而会冻伤麦根。
而这种干爽坚硬的雪粒,层层堆积,像给大地盖了床棉被。
雪被下的土壤温度能保持在零度以上,麦根不至于冻死。
等来年开春,雪慢慢融化,雪水渗入泥土,富含氮化物,是最好的肥料。
“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馍馍睡。”
赵三念叨着乐安宣传的农谚,眼睛望向城外的田野。
那里,几万亩冬小麦正在雪被下静静生长。
那是乐安的命根子,是明年能否吃饱饭的关键。
雪越下越大。
不过半个时辰,乐安城已彻底换了模样。
屋顶的积雪厚了一指,屋檐下挂起晶莹的冰凌,最长的有半尺,尖尖的,像倒悬的匕首。
树木都成了玉树琼枝,枯瘦的枝桠因覆雪而显得丰腴,偶尔有雪团从枝头滑落,噗地砸在地上,散成一蓬白雾。
在这片祥和的雪景之下,一种无形的秩序正在悄然运转。
巳时初,各坊的坊正敲响了铜锣。
“各家各户,清扫门前雪!郡府有令,雪停后须及时清扫屋顶积雪,防压垮房梁!”
“十人一组,轮流当值!今日甲组扫东街,乙组扫西市!”
“老弱孤寡,坊正每日探视,若有缺衣少食者,速报郡府!”
声音在雪幕中传得很远。
百姓们听了,纷纷回家取扫帚、木锨。
很快,街巷中出现了扫雪的人群。
他们呼着白气,动作麻利,积雪被推到道路两侧,堆成矮矮的雪墙。
有年轻人爬上屋顶,用长杆推下积雪,雪块从屋檐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江浩定下的规矩。
以坊、组、乡里为单位组织扫雪,既清除了隐患,又让邻里互相帮衬。
那些孤寡老人,自有邻居每日探视,送些热汤热饭;那些屋顶不牢的,会有青壮帮忙加固。
赵三扫完自家门前,又去帮隔壁李寡妇扫。
李寡妇连声道谢,端出两碗热汤,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赵叔,多亏了郡府啊。”
李寡妇感慨。
“往年下雪,哪有人管这些?雪压垮了房子,冻死了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赵三捧着碗暖手,连连点头:
“江郡丞是真心为民,您看那‘百衲衣’,听着是破布缝的,可三层叠着穿,真能挡寒。
还有这‘抱团取暖’的鸡毛房,夜里几户凑在一块儿睡,比各自硬扛暖和多了。”
他们说的“百衲衣”,是郡府秋后发放的冬衣。
名字是江浩取的,意即收纳百家破布缝制而成的,虽由零碎破布缝制,却能御寒遮体。
这些碎布条是在洛阳拾荒时收集而来,其中有锦缎的碎片、麻布的残角、葛布的边料。
洗净晒干后,由妇人孩童一针一线缝缀成衣。
一件百衲衣往往有十几种颜色,花花绿绿,虽不美观,但扎实暖和,确是贫寒之人过冬的依靠。
这其实是佛教袈裟的原型!
张卫健版西游记里唐僧的袈裟就是花花绿绿的百衲衣。
第337章 鸡毛房
至于“抱团取暖”的鸡毛房,则是每十户人家腾出一户的两间房,房中先铺一层芦苇绒垫,再厚厚铺上鸡毛、鸭毛等禽鸟羽毛。
这些羽毛是江浩命人从全郡收购,又托糜竺从外地采买而来,才勉强凑出万余间这样的避寒之所。
古人过冬,贫富之间真有天壤之别。
夏天再热,总不至大规模热死人;可一到寒冬,境遇便截然不同。
富贵人家以狼皮、羊皮、貂裘为袄,房中炭火不绝,甚至有丫鬟以体温暖脚暖被。
正如《大明王朝1566》,严嵩便由丫鬟以胸脯暖脚。
这种操作太常见不过了,暖房丫鬟,主人家睡前先躺在床上把被子焐热!
还有更离谱的!
杜甫诗中“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的岐王,到了冬天整天把手放入侍女怀中把玩取暖。
极端的,“妓围”“肉屏风”之类奢靡之法,详情就不解释了。
典型尼玛有火不烤,非要玩点花样!
因此,江浩早就在思量,如何让天下百姓冬天过得好些。
棉花,对不起,十年内无法量产,属于奢侈品。
单衣,肯定是不够的。
白日气温高,尚可活动身体硬撑,入夜后气温骤降,若无采取措施,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幸而他曾读过清代蒋士铨的《鸡毛房》:
“冰天雪地风如虎,裸而泣者无栖所。黄昏万语乞三钱,鸡毛房中买一眠。牛宫豕栅略相似,禾秆黍稭谁与致。鸡毛作茵厚铺地,还用鸡毛织成被。
纵横枕藉鼾齁满,秽气熏蒸人气暖。安神同梦比闺房,挟纩披帷过燠馆。腹背生羽不可翱,向风脱落肌粟高。天明出街寒虫号,自恨不如鸡有毛。”
描写的是清朝乞丐住宿鸡毛房的景象!
诗中描写清朝乞丐夜宿鸡毛房的凄惨情状,读来令人心酸,连乞丐都自恨不如鸡有毛!
放到现代,就算是三和大神,无欲无求,到了冬天也要想办法取暖。
另有清人汪启淑在《水曹清暇录》中记载:
“盖以宿穷民无被褥者及流丐人,屋内泥涂纸糊,使无纤隙,积鸡毛尺许,人宿其中,可免僵冻。”
江浩便依此制,改良出了乐安版的鸡毛房。
先将羽毛煮沸暴晒,比起清代旅舍随意堆积的做法干净得多;冬日用完收起,来年夏天洗净晒干,虽略有损耗,仍可复用。
若将来有人心思灵巧,将细绒塞入夹袄或被中,便是羽绒服的雏形了。
江浩已在尝试,只是效率太低:一只鸭仅得细绒三克、羽毛十克左右,需数十只方能做成一件。
今年忙于赶制麻衣、布衣与百衲衣,明年方有余力生产千余件羽绒衣物,届时也须先供官员与军士之用。
如今以十户为单位,夜间集中一家,男女分屋,挤在通铺上共眠。
体温相偎,棉被合盖,鸡毛保温,共熬长夜。
此法不仅省下炭火,更能互相照应,熬过寒冬不成问题。
“午时前扫完!未时郡丞巡视!”
衙役在远处高声呼喊道。
百姓们动作更快了。
江府,回廊。
江浩披着一件深青色大氅,站在廊檐下。
大氅的领子是灰狐皮做的,毛色油亮,衬得他脸庞越发清瘦。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几粒雪落在手上,瞬间融化成极小的水珠。
雪水冰凉,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已经在廊下站了一刻钟。
看雪如何从疏到密,看天地如何从灰蒙到素白,看远处民房屋顶如何渐渐堆起雪冠。
“郡丞,各县来报。”
鲁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浩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漫天飞雪:“说吧。”
鲁肃走上回廊,掸了掸肩头的雪。
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棉袍,外罩蓑衣,脚上的皮靴沾满了雪泥,显然是一路走来的。
“乐安县报:百姓安好,无冻毙者。已组织青壮清扫街道,老弱孤寡皆已探视,发放炭火三百斤。”
“临济县报:雪深三寸,民居无恙。县库存粮充足,可支三月。”
“利县报:三户茅屋被雪压塌,无伤亡,已安置于乡亭。桥梁结冰,已撒草木防滑。”
“博昌县报……”
他一县一县报来,声音平稳清晰。
江浩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乐安各县,能在第一场雪后迅速上报情况,说明各县官吏尽忠职守,运转效率极高。
报完,鲁肃顿了顿,补充道:
“各县共报需炭火八千斤,粟米一千石,盐一百二十石。已按郡丞吩咐,从郡库调拨,三日内可送达。”
江浩这才转身,看向鲁肃。
鲁肃双眼神似熊猫,显然是熬夜了。
乐安大小事务,内政多由鲁肃打理,从春耕到秋收,从赋税到刑狱,千头万绪。
入冬后更是忙碌。
备炭、储粮、修屋、防疫……
每一件都关乎百姓生死。
“子敬辛苦。”
江浩道,“告诉各县,雪停后组织百姓清扫屋顶积雪,防止压垮房梁。老弱孤寡,要每日探视,不可疏忽……”
“诺。”
鲁肃应道。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前走了两步,与江浩并肩站在廊下,望着外面苍茫的雪幕。
雪花依旧纷飞,只是比刚才柔和了些,不再是坚硬的雪粒,而是片片鹅毛,悠悠荡荡,像天空撒下的纸钱。
“惟清,你那鸡毛房加上百纳衣,真是救命之举,乐安全郡将无冻死之人,乐安之外……恐怕就难了。”
鲁肃低声说。
江浩没有接话。
他知道鲁肃的意思。
乐安这一年,屯田积粮,修屋制衣,整顿吏治,省吃俭用,集中力量,创新鸡毛房百衲衣,才能在风雪来临时有这份从容。
可青州其他郡县呢?
那些战乱频仍、官吏腐败、民生凋敝的地方,此刻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能想象。
茅草搭成的窝棚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寒风从四面缝隙灌入,冻得人牙齿打颤。
衣不蔽体的百姓蜷缩在角落,身下是潮湿的稻草,怀里抱着同样瑟瑟发抖的孩子。
灶膛是冷的,因为无柴可烧;米缸是空的,因为秋粮已被官府征走。
老人默默数着日子,看自己还能熬几天;孩童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眼睛空洞地望着漏雪的屋顶。
用老舍在《骆驼祥子》中的一句话残忍形容:
“在冬天,他们整个的是在地狱里,比鬼多了一口活气,还没有鬼那样清闲自在,鬼也没有他们这么多的吃累,像条狗似的死在街头,是他们最大的平安自在。冻死鬼,据说,脸色会有些笑容。”
再过几天,冻死、饿死、病死者,将不计其数。
而那些幸存者,在绝望中会变成什么?
是易子而食的野兽,还是揭竿而起的暴民?
“黄巾余孽,山贼流寇,都会在这个冬天重新冒头。”
鲁肃的声音更低了。
“饥寒交迫的百姓,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江浩终于开口:“子敬,我们能做的,是先守住乐安这一方净土。
乐安稳,则青州有一处安身之所;乐安富,则能吸纳流民,救一人是一人;乐安强,则乱起时,有力量平定一方。”
鲁肃重重点头。
他明白江浩的意思。
乱世之中,理想主义者往往死得最快。
他们不是不想救天下人,而是要先有救人的资本。
江浩顿了顿,望向远方:
“这个冬天,会死很多人,自救者活,胆小者死!”
江浩说出了一句让鲁肃有些不懂的言语。
程昱和江浩的谋划,杀世家救万民,这太狠了,整个乐安只有江浩和掌握情报司的从程昱知道。
这种谋划,多一个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大抵,当世能理解他的谋士,也就程昱、贾诩、李儒狠人三人组。
“我先干活去了。”
鲁肃叹了口气,打算再奋斗奋斗,乐安之外无法管,那就管好乐安吧。
江浩点点头,鲁肃不愧为鲁肃,猛的一塌糊涂。
老实、异地、单身、军略政务外交啥都会,还心怀百姓。
真正的核动力驴!
江浩独自站在廊下。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那是郡守府后院,几位将领的家眷在玩雪。
女子的娇笑声,孩童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透着勃勃生机。
可这生机之下,是冰冷的现实。
袁绍即将入主冀州,曹操在陈留虎视兖州,公孙瓒在幽州磨刀霍霍,陶谦在徐州日渐衰老……
这个冬天,表面是瑞雪祥和,实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第338章 地暖房
“惟清,别站在屋外了,快进来取暖。”
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江浩转身,看见蔡琰站在内厅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雪白色的貂皮裘衣,领口袖口镶着银狐毛,衬得肌肤胜雪。
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坠马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清雅脱俗。
“看你,肩头都湿了。”
蔡琰走上前,很自然地替他拂去积雪,动作轻柔。
“雪景虽美,冻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江浩笑了,柔声道。
“好,听昭姬的。”
两人并肩走进内厅。
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那温暖不像炭火那般燥热逼人,而是均匀温和的,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就像春日午后的阳光,不烈不燥,恰到好处。
室内室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外头是冰天雪地,寒风刺骨;里头却是温暖如春,连空气都带着松木的清香。
江浩脱下大氅,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
蔡琰抿嘴一笑。
“奉孝早就来了,赖在书房不肯走呢。”
蔡琰嗔道。
江浩失笑:
“他那是懒,不想动。”
正说着,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郭嘉披着一件宽松的锦袍,趿拉着布鞋,慢悠悠踱了出来。
他头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睛却亮得惊人。
“谁说我是懒?”
他打个哈欠,在江浩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拈起一块红枣糕塞进嘴里,
“唉,奉孝啊,你都快搬我这住了,就不能跟子敬学习学习,努力工作!”
江浩看着慵懒的郭嘉忍不住说道。
“惟清,我可干了活的,看我今天处理的政务,一有……”
郭嘉一边滔滔不绝辩解道,一边楚楚可怜的看着江浩,又望了望窗外,其意味不言而喻!
“好好好!等打完仗,明年我在临淄给你建一个地暖,把堂卫卧都包进去!”
江浩无可奈何的说道。
“谢谢我家惟清!”
郭嘉一边挤眉弄眼一边看着蔡琰笑道。
“呵,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郭奉孝!”
江浩明白郭嘉的调侃,回击道。
当初建房的时候,江浩就问过郭嘉,要不要他帮忙给他盖一栋新房,冬暖夏凉。
郭嘉摆了摆手说:
“不用,我有玄德公赐的貂皮大衣,不冷!”
这样,吃了大亏!
反倒是许褚这样的憨憨,一句全听军师的,江浩给他也盖了一栋这样的房子。
整座江府的后宅,六室两厅两卫,全都铺了地暖,温暖如春。
准确说,是阉割版的地暖,结合了后世农村的土炕和火墙原理。
建造时,先在屋子底部挖几条排烟道,烟道用青石板砌成,接缝处用黄泥封死,确保烟气不会渗入室内。
烟道的一端连着屋外的小房间,那里砌着一个特制的炉子。
炉子只有加柴口,没有出灰口——灰烬积在炉底,定期清理。
柴火在炉中燃烧,热烟顺着烟道流动,将石板烤热,热量透过石板和水泥层传到屋内。
为了避免烫伤,江浩又让木匠在石板上铺了一层厚木板。
木板导热慢,能将底部五六十度的高温缓冲到四十多度,再把室内空气慢慢升起来,整个冬天不断火,室温保持在二十多度左右。
整个系统看似简单,实则精巧:烟道的坡度要计算精准,否则烟气倒灌;炉子的通风口大小要合适,否则燃烧不充分;木板的厚度要适中,否则要么不热要么烫脚……
为了这套地暖,江浩画了十几稿图纸,试验了七八次,才最终定型。
如今乐安城内,有地暖的府邸不过六座:刘备三兄弟共一座,江浩一座,许褚一座,赵云一座,还有两座是给重要将领家眷的养老院。
太史慈的母亲、田豫的母亲等人都住在那里。
不是江浩吝啬,实在是人力物力有限。
挖烟道需要熟练工匠,砌炉子需要耐火砖,铺石板需要石匠……
今年乐安的主要精力在屯田、房屋和制衣上,能挤出资源建这几座已是不易。
等拿下临淄,他就可以建更多的地暖房,文臣猛将,每人赐一座。
这不是奢侈,而是刺激经济。
买砖石木料要不要钱?请工匠民夫要不要钱?烧柴运炭要不要钱?
这些钱从达官贵人的库房里流出来,进入市井百姓的口袋,百姓有了钱,就能买粮买衣,就能活下去。
当年范仲淹在杭州,利用修缮官仓寺庙的机会,以工代赈,救活了无数灾民。
江浩这地暖工程,也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更隐蔽,更长远。
“对了,惟清,北边有消息。”
郭嘉似乎是想起什么说道。
“韩馥那边,终究是顶不住了。荀谌、辛评日日进言,说袁绍四世三公,兵强马壮,只有他才能挡公孙瓒。
否则,公孙瓒、鞠义、匈奴三方齐攻,冀州危矣……韩馥本就懦弱,被这么一吓,已经松口了。估计年底前,就会正式让出冀州。”
“唉,这一天来的太快了。”
江浩并不意外。
历史大势,非一人之力可挽。
韩馥的性格缺陷太明显,纵使提前预警,也改变不了他优柔寡断的本质。
“我们的人呢?”
他问。
“仲德已经派人潜入邺城。”
郭嘉压低声音,“按你的吩咐,开始散布流言,说韩馥在邺城设下天罗地网,只等袁绍进入就伏杀他。”
江浩点头:
“袁绍多疑,这种流言宁可信其有。能拖一时是一时。”
“还有,仲德查了韩馥的部将。耿武、关纯二人坚决反对投降,已经在暗中联络死士,准备在袁绍入城时刺杀。”
江浩心中一动。
耿武、关纯,这两个名字他记得。
历史上,他们确实带了几十人埋伏在城外,然后被颜良文丑轻松斩杀。
壮烈是壮烈,但于事无补。
“仲德有什么想法?”
他问。
郭嘉笑了:
“仲德说,既然这两人有心,不如帮他们一把。以收购家产的名义,资助他们兵器盔甲,再‘指点’一下他们。
比如,多带强弓硬弩,别傻乎乎地近身搏杀;比如,选在瓮城动手,那里地势狭窄,弓弩能发挥最大威力;再比如,事先在城中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
江浩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确实是程昱的风格。
阴狠、毒辣、一击致命。
如果操作得当,说不定真能给袁绍一个“惊喜”。
“告诉仲德,可以做,但要干净。武器来源要查不到我们头上,‘指点’要不着痕迹。另外,把事情闹大点。”
江浩沉吟道。
郭嘉点头,随即又皱眉。
“明白,不过惟清,我感觉大概率成不了,袁绍带着颜良文丑,俱是万人敌。”
“我知道。我要的不是改变大局,而是争取时间。要让袁绍短时间内消化不了冀州,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江浩淡定说道。
他们消化青州需要时间,如果界桥之战在后年,那江浩绝对可以联合公孙瓒殴打一顿袁绍。
可惜了,大概率在明年,袁绍在界桥把公孙瓒暴揍一顿,然后董卓怕袁绍势大,跑出来调停了一下。
“好。”
郭嘉随即立刻动身,前往程昱住处。
他虽然慵懒,但在大事上不糊涂,早一刻让耿武关纯准备起来,对袁绍的杀伤力就多一分。
幽州涿郡,冬十一月。
越往北走,天地越是苍茫。
官道两旁的田野早已收割干净,只留下枯黄的粟杆在雪中若隐若现。
树木都秃了,枝桠上挂满冰凌,风过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同千万片碎玉相击。
刘备一行已在路上走了半月。
这半月,他们见过平原上奔腾的野马群,鬃毛在风雪中飞扬如旗;见过逃难的流民,扶老携幼在雪地里蹒跚,冻毙者的尸体被雪半掩,只露出一只青紫的手或半张微笑的脸。
是的,微笑的脸。
这是何等讽刺!
冻死者,死前居然脸含笑意。
要是江浩在,肯定会说,这是失温症,是身体在快速降温后的面部痉挛反应。
每见一次,刘备的心就沉一分。
他想起离开乐安那日,江浩送行时,说“主公,此去一路保重”。
那时他只道是寻常别离,如今方知,这一路所见,尽是乱世疮痍。
张飞打马上前,与刘备并辔而立。
这位猛将连日赶路,胡须上结了一层白霜,环眼却依旧炯炯有神。
他指着远处一片朦胧的村落轮廓:
“大哥,那儿是不是楼桑村?”
刘备眯眼细看。
雪幕中,隐约能看见一片低矮的房舍,黑瓦白墙,错落有致。
村口那棵大桑树尤为显眼。
即使隔了这么远,即使树冠覆满积雪,他也能一眼认出。
那是他童年的图腾,是刻在生命里的印记。
“是楼桑村。”
刘备的声音有些沙哑。
五年了。
五年前离开时,也是冬天。
那时他带着关张二人和数百乡勇外出征伐黄巾,临行前。
族人在村口送别,叔父刘子敬板着脸说“在外莫要惹事”,叔父刘元起却塞给他一袋钱:“玄德,若不如意,随时回来。”
那时他意气风发,觉得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却不知这一去,便是五载寒暑,几度生死。
第339章 刘备返乡
“走。”
刘备一夹马腹。
八百精骑紧随其后。
越近村落,刘备的心跳得越快。
那些熟悉的田埂、水渠、石桥,一一从记忆深处浮现,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村口的大桑树越来越清晰。
那树比他记忆中更粗壮了,主干需三人合抱,枝桠虬曲如龙,向四面八方伸展。
此时树冠堆满积雪,像戴了一顶巨大的白色冠冕。
树下那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还在——那是夏日里老人乘凉、孩童嬉戏的地方。
石板上也覆了雪,只露出边缘一点青黑。
刘备勒马,仰头望着桑树。
五年前离家那日,他曾在此树下跪别宗祠。
那时树叶落尽,枝桠光秃,与此刻景象何其相似。
只是当年跪在这里的,是个二十多岁的落魄宗室,空有壮志,一无所有;而今归来的,却是大汉皇叔、平寇将军、乐安郡守。
真是恍如隔世。
“一晃五年过去了。”
刘备喃喃道。
关羽下马,站在他身侧,也望着桑树。
这位美髯公虽非涿郡人,但跟随刘备多年,早将此地视为第二故乡。
他记得初遇刘备时,正是在涿县城中。
那时刘备还是个卖草鞋的摊贩,却能在市井中纵论天下,眼中有不灭的光。
张飞也跟着下马,拍了拍马脖子上的积雪,粗声粗气道:
“大哥,这树长得真结实,跟咱兄弟情义一样!”
许褚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位虎痴将军虽憨直,却知此行非同小可。
他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豹眼如电,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雪还在下,但小了些,从鹅毛大雪变成了细密的雪粉,斜斜地飘着,落在甲胄上瞬间融化,留下一片湿痕。
村口很静。
这个时辰,农人要么在屋里取暖,要么在牲口棚喂食。
只有几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灰白的天幕上画出歪斜的痕迹。
一只黄狗从某户院墙后探出头,朝这边吠了两声,又缩了回去。
忽然,村东头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一个穿着臃肿衣服的青年扛着柴禾走出来。
他低着头,缩着脖子,快步朝村口走来,显然是要去谁家送柴。
走到离桑树二十步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愣住了。
青年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雪光刺眼,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树下怎么站着几个人?
还有马?
还有……那么多人马?
他眯起眼细看。
当先那人,玄色大氅,腰佩双剑,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气质……
“那、那不是备备哥吗?”
青年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他身边另一个背柴的青年也抬头看去,这一看,柴禾“哗啦”掉在雪地上。
“好像是!”
第二个青年声音发抖。
“你看那红脸长须的,是不是关二爷?那黑脸环眼的,是不是张三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族长!族长!”
第一个青年撒腿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刘皇叔回来了!备备哥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村巷中回荡,惊起屋檐上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第二个青年也跟着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刘备方向深深一揖,这才转身追去。
刘备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眶发热。
第一个青年他认出来了,是刘铁柱,住他家隔壁。
五年前离开时,铁柱还是个半大孩子,跟着他屁股后面“备备哥”“备备哥”地叫,说要跟他去打黄巾。
如今,已经是个结实的汉子了。
“铁柱!”
刘备高声喊道。
跑在前面的刘铁柱猛地停步,回头。
风雪中,他看清了刘备的脸。
那张脸比五年前沧桑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下巴留着短须,但眉眼间的神采,温和的眼神,一点没变。
“备备哥!真是你!”
刘铁柱声音带了哭腔,想往回跑,又想起要去报信,急得在原地跺脚。
“去告诉叔父,我回来了。”
刘备笑着挥手。
“哎!”
刘铁柱抹了把脸,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转身跑得更快了。
不多时,村巷里涌出一群人。
为首的两人,刘备一眼就认出来了。
左边是刘广,字子敬。
这位严苛的叔父今年该有四十八了,头发已花白大半,用一根木簪草草束着。
他穿着深灰色棉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腰背虽有些佝偻,但步伐依旧沉稳。
此刻他紧抿着嘴唇,目光如炬,远远就盯着刘备。
右边是刘泽,字元起。
这位厚爱的叔父比刘广大两岁,身形更瘦削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深衣,外面套着厚厚的棉褂。
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即使此刻眼中含泪,嘴角也是上扬的。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身后一个青年搀扶着他。
那是刘德然,刘元起的独子。
再后面,是乌泱泱的族人。
男女老少,怕有上百人。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孩童,有的扶着门框张望。
每个人都穿着臃肿的冬衣,脸上冻得通红,但眼睛都亮得惊人,齐刷刷看向村口。
刘备翻身下马。
动作太急,脚下积雪一滑,险些摔倒。
关羽眼疾手快扶住他,低声道:“大哥,慢些。”
刘备摆摆手,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朝人群走去。
一步,两步。
雪地松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他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
五年沉浮历练,早已磨去了少年时的毛躁,只剩下沉淀后的沉稳。
但此刻,面对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亲人,他的沉稳几乎要土崩瓦解。
十步之外,刘备停下。
他看着两位叔父,看着他们脸上新增的皱纹、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头一阵哽咽。
“叔父。”
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不肖子弟刘备……回来了。”
说完这句,他撩起衣摆,就要跪下行大礼。
“使不得!”
刘元起抢上一步,死死托住他的胳膊。
“玄德如今是皇叔、郡守,岂能跪我等草民!”
刘子敬也上前,却没有扶,只是盯着刘备的脸,像是要确认这真是那个小时候被他打过屁股的侄儿。
看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说:
“既然都当皇叔了,也是乐安郡守,政务如此繁忙,干嘛要回来?”
话是责备,声音却在发颤。
刘备抬头,看着这位严厉的叔父。
他记得小时候贪玩逃学,刘子敬用戒尺打他手心,一边打一边说“刘氏子孙,岂能不学无术”;
记得十五岁那年,他在桑树下说“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刘子敬听到后脸色大变,拖回家狠狠揍了一顿,说“这话传出去,全村都要掉脑袋”。
那时他觉得叔父太凶,太不近人情。
如今才懂,那严厉背后,是乱世中保全宗族的战战兢兢,是恨铁不成钢的殷切期望。
“叔父教训的是。但思乡心切,实在难耐。再者……也想让叔父看看,备没有辜负您的教诲。”
刘备点点头道。
刘子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去,摆了摆手。
但刘备看见,在他转头的瞬间,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迅速滴在雪地中。
这年代,宗亲观念非常浓厚!
叔伯兄就如同父亲,尤其是对于早年丧父的人来说。
说句实话,对待刘备,刘元起刘子敬跟对待亲儿子别无二致。
刘元起这时才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刘备,眼中满是欣慰:
“高了,壮了,也……沉稳了。好,好啊。”
他伸手想拍拍刘备的肩膀,手举到一半又停住。
眼前这人已是朝廷命官,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拍打的侄儿了。
刘备察觉到了,主动握住刘元起的手,将那枯瘦的手掌按在自己肩头:
“叔父,在您面前,我永远是玄德。”
刘元起的手颤抖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刘备的肩膀,一下,两下,第三下时,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时,刘德然从父亲身后走出。
他比刘备小两岁,个子不高,身形文弱,穿着读书人常见的青色深衣,外罩一件半旧的棉袍。
脸型与刘元起相似,眉眼清秀,只是常年读书,面色有些苍白。
此刻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咧着笑。
“备备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刘备松开刘元起,转向这个同宗兄弟。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张开手臂,紧紧拥抱在一起。
“德然……”
刘备拍着弟弟的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
“你还好吗?”
“好,都好。”
刘德然声音闷闷的。
第340章 不愿跟随回乐安?
围观的族人中,有人开始抹眼泪。
孩童们不明所以,仰头看着大人,又看看村口那些威风凛凛的骑兵。
关羽、张飞、许褚三人站在刘备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关羽抚须的手停住了。
乱世之中,能有故乡可归,有亲人可聚,是何等奢侈的幸福。
张飞环眼也红了。
这位猛将最重情义,见大哥与亲人团聚,比自己团聚还高兴。
他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道:“都别站雪地里了,进屋说话!”
这话提醒了众人。
刘子敬抹了把脸,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对族人道:
“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玄德一路劳顿,先回家歇息。”
又对刘备说:“你带来的人马……”
“他们就在村外扎营,不打扰乡亲。我只带云长、翼德、仲康进村。”
刘备忙道。
刘子敬点点头,转身对几个青壮吩咐:
“去,帮着安顿军士。村东头打谷场宽敞,可扎营。再去几户人家,凑些草料喂马。”
青壮们应声而去。
刘备这才回头,对关羽三人道:“走吧,回家。”
“回家”二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刘备的老宅在村子西头,是三间土坯房带一个小院。
五年无人居住,院墙有些倾颓,屋顶的茅草也稀疏了,但大体还算完好。
显然,族人们时常来打扫维护。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里景象让刘备怔住了。
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角。
水缸是满的,上面盖着木板防冻。
堂屋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桌椅擦得发亮,火炕上铺着崭新的苇席。
“知道你回来,族人提前收拾了。被褥都是新拆洗的,炕也烧热了。”
刘元起解释道。
刘备喉头又是一哽。
他走进堂屋。
屋里很暖和,火炕烧得正热,热气透过苇席散发出来,带着干草特有的清香。
正中墙上挂着先祖的牌位,前面供着香烛,青烟袅袅。
一切陈设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只是更整洁,更……有人气。
关羽、张飞、许褚也跟着进来。
张飞块头大,进门时还得稍微低头。
他环视一圈,咧嘴笑道:
“大哥,你这老宅虽小,却比那些深宅大院暖和!”
许褚则盯着火炕看了半晌,忽然道:“这炕……跟乐安的地暖有点像。”
刘备笑了:“北方都这样,冬天离不了火炕。”
众人脱了靴子上炕。
炕很宽,五六个人坐上去也不嫌挤。
刘元起、刘子敬坐在主位,刘备陪在侧首。
刘德然忙着烧水沏茶,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枣子、一碟柿饼,摆在炕桌上。
“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刘元起有些歉然,“乡下地方,比不得乐安。”
“叔父说的哪里话。”
刘备拿起一颗枣子,咬了一口,甜中带酸,是故乡的味道。
“这枣子,还是后山那棵老枣树结的吧?”
“是啊,你小时候常爬上去偷摘,摔下来哭鼻子。”
刘子敬冷不丁道。
众人都笑起来。
刘备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说话间,关羽、张飞、许褚将带来的野味搬了进来。
关羽扛的那头野猪足有两百斤,已经冻得硬邦邦,放在堂屋地上像块大石头。
张飞拎的野鸡有七八只,羽毛鲜艳,尾羽很长。
许褚的麋鹿更是不小,鹿角有六叉,在油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这是路上打的,今晚咱炖一大锅,全村都来吃!”
张飞咧咧道。
刘子敬看着这些野味,眉头又皱起来:
“玄德,你如今身份不同,该讲究些排场。让将士们在村外啃干粮,你却在这里大吃大喝,传出去不好听。”
刘备正色道:
“叔父,我的兵就是我的兄弟。他们在村外扎营,自有热食供应,不劳您费心。这些野味,是专程带给乡亲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离乡五年,没给族里做过什么贡献。这点心意,叔父就让我尽了吧。”
刘子敬这才不再多说。
很快,消息传遍全村:刘皇叔带了野味回来,今晚全村宴饮。
整个楼桑村都活了起来。
妇人们从各家凑来白菜、菌菇等菜,男人们磨刀霍霍,开始处理野味。
几个老汉从地窖里抬出几坛自酿的黍米酒——那是存了好几年舍不得喝的陈酿。
黄昏时分,村中的打谷场上架起了三口大锅。
一口炖野猪肉,加了花椒、桂皮,汤色浓白,肉香四溢;一口炖鹿肉,只放姜和盐,要尝原汁原味的鲜;还有一口煮着野鸡和蘑菇,黄澄澄的鸡汤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篝火点起来了。
火光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老人、青年、孩童,每个人都笑着,说着,空气中弥漫着肉香、酒香和人间烟火气。
刘备被簇拥着坐在主位。
左边是两位叔父,右边是关羽、张飞、许褚,刘德然坐在下首作陪。
周围是族中长辈、童年玩伴,再外一圈是妇孺孩童。
足足三百多人,将打谷场挤得满满当当。
酒碗斟满了。
刘元起颤巍巍站起身,举起粗陶碗。
碗里的酒液浑浊,却香气扑鼻。
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
“诸位乡亲!今日玄德归来,是咱楼桑村的大喜事!我敬玄德一杯,恭喜他得天子认可,成为大汉皇叔!”
众人齐声叫好。
刘备连忙起身,双手捧碗:
“叔父,该是我敬您。若非当年您资助我读书游学,我刘备哪有今日?这杯酒,谢叔父栽培之恩!”
说罢,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更烧的是心。
那些年,刘元起自己省吃俭用,却每月给他送钱粮;那些年,他在外受了委屈,是刘元起的信给他安慰;那些年……
“些许微末资助,算不得什么。”
刘元起也干了酒,抹了抹嘴角。
“总归是玄德自己争气。来,干了!”
“干!”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
刘子敬这时也站起来。
他素来严肃,此刻却难得地露出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
“玄德成才,是刘氏之幸。我提议,这杯酒,敬刘氏列祖列宗——刘氏当兴!”
“刘氏当兴!”
两百多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碗碰碗,酒入喉,豪情在胸中激荡。
刘备也跟着喊,跟着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五年了,他走过尸山血海,见过尔虞我诈,差点忘了人间还有这样的温情,还有这样纯粹的喜悦。
在这里,他不是刘皇叔,不是刘郡守,只是刘玄德,是楼桑村走出去的孩子。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
童年玩伴围上来,这个说“备备哥还记得咱俩掏鸟窝摔下来不”,那个说“你欠我的三个大钱还没还呢”;
老人们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年的收成、谁家添了丁、谁家老人走了。
刘备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话到心暖。
夜色渐深,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轮弯月升上中天,清辉洒在雪地上,银白一片。
篝火还在燃烧,肉香酒香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他放下酒碗,清了清嗓子。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叔父,德然,各位乡亲。”
刘备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这次回来,一是思乡,二是……想接大家去乐安。”
这话一出,场中静了静。
刘元起和刘子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乡亲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刘备继续道:“涿郡苦寒,这些年又不太平。乐安那边,我经营了一年,屯田积粮,城池坚固。大家过去,有田种,有屋住,孩子们可以读书习武,总比在这里挨冻受饿强。”
他顿了顿,声音更诚恳:
“再者,我也想请德然和几位有才学的兄弟去帮我。乐安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心动,乐安的富庶他们早有耳闻,百姓能吃饱穿暖,还有田地分。
有人犹豫,故土难离,祖坟在这里,根在这里。
有人直接摇头,背井离乡,那是迫不得已才做的事。
“玄德啊,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咱祖祖辈辈都在这儿,坟茔在这儿,祠堂在这儿……”
一个白胡子老人颤巍巍开口。
“是啊,去了乐安,清明谁给祖宗上坟?”
一个中年汉子附和。
“我们在这儿挺好的,虽然穷点,但自在。”
一个妇人小声说。
“对对,哪能去打扰玄德……”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
刘备有些急了,还想再劝,刘子敬抬手止住了他。
“玄德,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乡亲们说得对,故土难离。你如今是贵人,我们这些草民,去了反而给你添麻烦。”
“叔父,怎么会是麻烦。”
刘备急道,却不知从何辩驳。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吃肉的许褚忽然抬起头。
他抹了抹油光光的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站起身。
这位虎痴将军身高九尺,站起来像座铁塔,大腿比其他人腰围还粗,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咳咳咳!”
许褚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
“诸位父老乡亲,且听我许褚一言!”
第341章 许褚,你也有高见?
场中彻底安静了。
连篝火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着许褚,包括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都愣住了。
许褚这憨货,平时话都不多,连“罚他三十军棍”都理解成带三十根军棍回家的人,还有高见?
许褚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拍了拍额头,眉头紧皱,好像在想什么很费劲的事。
“额,那个……以我之见……”
他卡壳了。
环眼眨了眨,一脸茫然。
张飞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这憨子,果然说不出什么来。
但许褚没放弃。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
展开,就着篝火的光,一字一句地念起来:
“今逢乱世,众乡亲不愿背井离乡,人之常情,然诸位试想——”
他念得磕磕绊绊,有几个字显然不认识,含糊带过,但大意是清晰的:
“若是未来幽冀有变,遭到战乱,试问玄德作何感想?
若有无耻诸侯,拿各位乡亲要挟玄德公,试问玄德何以自处?这岂不是耽误汉室复兴大业,让玄德公背上不孝之名?”
念完,许褚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幸亏当年老爹拿棍子逼他认识了几个字!
他把绢布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塞回怀里,这才抬头茫然看向众人,一脸“我说完了”的表情。
听懂掌声?
全场鸦雀无声!
张飞张大嘴巴,环眼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关羽抚须的手停在半空,凤目微眯,若有所思。
江军师隔空发力了!
刘备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慢慢扬起。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许褚的话,这绢布上的语气、用词、逻辑,分明是江浩的手笔!
只是这许蛮子……
连这么短一段话都记不住,还得掏出来念,真是憨憨……
刘备摇头失笑,心中却暖流涌动。
惟清啊惟清,你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江浩没有提前告诉刘备,是怕刘备顾及情面,不愿意道德绑架父老乡亲。
安排给张飞关羽,算了,他俩肯定瞒不住刘备,只能把大任交给许褚!
乡亲们这时反应过来,议论声轰然炸开。
“这位将军说得对啊!要是有人拿我们要挟玄德,那可怎么办?”
“是啊是啊,玄德仁义,真要那样,他岂不是要为难死?”
“为了汉室复兴,我们受点累算什么?”
“背井离乡就背井离乡,总比将来拖玄德后腿强!”
“走走走,去乐安!我早就听说乐安好了……”
风向瞬间逆转!
刘子敬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刘备,再看看许褚怀里那露出半截的绢布,心中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双手下压。
众人渐渐安静。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等举村搬迁,到乐安为玄德效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不拖玄德后腿,是为了让玄德能安心复兴汉室!”
“好!”
刘备高声应道,眼中泪光闪烁。
“好!”
族人们齐声呼应。
篝火熊熊,映红了一张张激昂的脸。
月光如水,洒在皑皑白雪上。
这个寒冷的冬夜,楼桑村做出了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酒又斟满了。
刘备举起碗,对着明月,对着故乡,对着所有亲人,朗声道:
“这一碗,敬故乡!敬亲人!敬大汉!”
“敬大汉!”
声震四野。
是夜,刘关张大醉。
醉倒在故乡的雪地里,醉倒在亲人的笑语中,醉倒在一个游子归家的梦里。
刘备不知道的是,江浩此举弥补了历史中刘备的诸多遗憾,自担任平原县以后,刘备先是到北海救援孔融,之后到徐州,豫州,新野,荆州,益州……
这辈子再没有回去楼桑村,更别说感激叔父,和亲人们重聚……
济南历城。
天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风贴着地面刮过,卷起积雪和枯草,打在土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千万只虫子在啃噬。
城外的济水已经开始封冻,冰面泛着青黑的光,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
城里更冷。
茅草屋顶的积雪有半尺厚,压得房梁吱呀作响。
街巷里少有行人,偶有几个也是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中,快步走过。
他们的麻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发黑的芦苇。
城南的铁匠坊倒是热闹。
这里是历城最穷苦的地方,聚居着数百户铁匠、矿工、苦力。
低矮的土坯房连成一片,烟囱里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此时正是晌午,本该是吃饭歇息的时候,可坊里却聚集了上千人,黑压压地挤在打谷场上。
场中央临时搭了个木台,是用破门板和木桩钉成的,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牵招站在台上。
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穿着件半旧的羊皮袄。
头发胡乱束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手里提着一柄环首刀,刀身斑驳,刀刃却磨得雪亮,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寒芒。
他已经讲了一刻钟。
从官府如何横征暴敛,到世家如何霸占田产;从去年冬天冻死多少人,到今年秋税收走多少粮……
每说一句,台下就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那些铁匠、矿工、苦力,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却燃着越来越旺的火。
“兄弟们!”
牵招忽然提高音量,像破锣敲在每个人心上:
“活不下去了!凭什么官老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穿的暖吃得饱,我等就眼巴巴看着?”
他举起刀,刀尖指向城北,那里是县衙和世家大宅的方向:
“凭什么他们穿着绫罗绸缎,凭什么他们家财万贯,凭什么他们可以呼来喝去,吃山珍海味,还要霸占那么多的黄花闺女?!我们为什么不行?!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台下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呼啸,卷起积雪打在人们脸上,生疼。
但没人动,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台上那个如铁塔般的汉子。
他们的眼睛红了,呼吸粗了,握着工具的手在颤抖。
牵招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再这样下去,我等就要饿死冻死了。看看你们的孩子,一个个瘦得皮包骨;看看你们的爹娘,一个个冻得浑身发抖。
这个冬天,还要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如刀:
“可大富大贵就在眼前!县衙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世家的库房里堆满了布匹,他们的地窖里藏着金银珠宝!
事成之后,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粮吃,人人有田耕……”
“你们敢不敢?!”
“敢!”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牵招笑了,那是种混合着疯狂和决绝的笑。
他高高举起刀,声嘶力竭: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台下两百人齐声应和。
那是乐安潜伏的军士,他们混在人群中,早就等这一刻。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这次不止两百人,上千人跟着吼起来。
声音如滚雷,震得木台摇晃,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杀!杀!杀!”
三声喊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狂。
最后那声“杀”出口时,整个铁匠坊的人都疯了。
他们举起手中的铁锤、铁钳、铁钎,有的干脆抄起地上的砖石,眼睛血红,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牵招跳下木台,一马当先。
他挥舞着环首刀,冲向坊口。
身后,两百乐安军士紧随,他们虽穿着破旧衣服,但步伐整齐,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再后面,是千余铁匠矿工。
他们起初跑得杂乱,但很快被那两百人带出了节奏。
铁锤砸地的声音,皮靴踏雪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一股洪流,冲出铁匠坊,冲上街道。
街上的行人吓傻了。
一个卖炭的老汉推着独轮车,看见这阵势,手一松,车子翻倒,黑炭滚了一地。
几个妇人正从井边打水,水桶哐当掉进井里,她们尖叫着逃回家,砰地关上破木门。
队伍越滚越大。
有乞丐扔了破碗加入,有佃农扔了锄头加入,有饿得走不动路的人,被同伴搀扶着,也一瘸一拐地跟着。
到了县衙所在的北街时,这支队伍已经膨胀到四千余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各种武器在手中挥舞,愤怒的吼声震天动地。
第342章 叛乱开始
县衙门口,四个衙役正在打盹。
他们穿着厚棉衣,怀里抱着木棍,靠在门柱上昏昏欲睡。
忽然听见如雷的脚步声,一个衙役眯着眼抬头,这一抬头,魂都吓飞了。
“妈呀!”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往衙里跑。
另外三个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往门里挤。
最后一个太胖,卡在门框上,急得乱蹬腿。
牵招已经冲到近前。
他看都没看那个胖衙役,一脚踹在门上。
木门轰然洞开,胖衙役被门板拍在墙上,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冲进去,开仓放粮!”
牵招大吼,率先闯入。
县衙里乱成一团。
几个文吏正在前堂烤火,听见动静出来查看,迎面撞上潮水般涌来的暴民,吓得腿软,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后堂的县令正在搂着小妾午睡,被师爷摇醒,听说暴民杀进来了,衣服都顾不上穿,裹着被子就从后门溜了。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县衙里只有几十个衙役,平时欺负百姓还行,真对上这几千红了眼的人,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有人象征性地挥了挥棍子,立刻被几把铁锤砸翻;有人跪地求饶,被踩踏过去;有人想从后院翻墙逃跑,墙外早就被人围住了。
不到半个时辰,历城县衙易主。
牵招站在县衙大堂上,脚下踩着县令逃跑时丢下的官印。
他环视四周——雕花木椅、紫檀案几、墙上字画……这些都是民脂民膏。
“砸了!”
他下令。
乒铃乓啷,一阵乱响。
精美的家具被砸成碎片,字画被撕烂。
暴民们一边砸一边笑,笑声里有种扭曲的快意。
“开仓!”
牵招带着人来到后院粮仓。
仓门上了三道大锁,他挥刀就砍,火星四溅。
砍了十几刀,锁开了。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米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里堆满了麻袋,一直堆到房梁。
随手划开一袋,粟米如水般流了出来。
“粮食,真是粮食!”
“这么多,够吃好几年!”
人群沸腾了。
有人扑上去,抓起大米就往嘴里塞,边塞边哭;有人脱下衣服当口袋,拼命往里装;有人抱着麻袋不撒手,像抱着失散多年的孩子。
“排队,都排队!”
乐安军士维持秩序,“每人先领一斗!”
牵招又带人打开了布仓、银库。
布仓里堆着成匹的绢、绸、麻布;银库里虽然没有多少现钱,但有不少铜器、铁器、还有几箱首饰。
“发!都发!”
牵招大手一挥。
“凡是跟着干的,每人三尺布,打死衙役的,赏五尺!捉住县令的,赏一匹!”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接下来的几天,历城换了人间。
牵招开衙放粮放布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又传到城外乡村。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涌来,领粮的,投军的,看热闹的。
牵招来者不拒,只要身强力壮,就收为兵;老弱妇孺,也发口粮。
三日后,他已有三千精兵,这些人多是铁匠矿工出身,本就力气大,现在吃饱穿暖,又发了兵器,一个个精神抖擞。
从众者更达万余人,虽然大多是乌合之众,但人多势众,站在一起黑压压一片,也够吓人。
但这还不够。
牵招知道,要真正站稳脚跟,必须拿下历城的三大世家。
王、李、赵三家。
这三家盘踞历城百年,田产占了全县一半,坞堡坚固,家丁众多,还有私兵。
不除掉他们,随时可能被反扑。
十月二十六,雪停了,天放晴。
牵招点齐三千精兵,又召集万余民众,将王家坞堡团团围住。
王家坞堡在城东,墙高两丈,青砖砌成,四角有望楼。
墙头人影绰绰,弓弩反射着冷光。
堡门紧闭,门楼上,王家家主王雍穿着锦袍,扶着垛口,脸色铁青。
“牵招!你聚众造反,攻占县衙,已是死罪!现在退去,老夫可向刺史求情,饶你一命!”
王雍声音发颤,显然在强作镇定。
牵招骑在马上,那是从县衙马厩里挑的最好的一匹枣红马。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雪后的晴空下格外刺耳:
“老狗,你王家霸占良田万亩,逼死佃户无数,库中粮食发霉也不肯施舍一粒,今日,我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他举起刀,指向坞堡:
“兄弟们!破开这堵墙,里面的粮食、布匹、金银,都是我们的!杀进去,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杀!”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潮。
他们推着连夜赶制的撞车。
其实就是一根粗木装上铁头,下面安了轮子,轰隆隆冲向堡门。
后面跟着抬云梯的,扛木桩的,还有举着门板当盾牌的。
墙头箭如雨下。
但大多是猎弓,力道不足,射在门板上哆哆作响。
偶尔有几支弩箭,力道大些,射穿门板,伤了几个人,但很快被拖下去。
王家的私兵不过数百人,哪里挡得住这潮水般的攻势。
撞车第一次撞击堡门。
轰!
整个坞堡都在震动。
门楼上,王雍腿一软,被家丁扶住。
他嘶声喊:“放滚木!倒热油!”
几根裹着铁钉的滚木被推下,砸翻了几个人。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热油倒是没有,这年月,油比粮食还金贵,王家也舍不得。
撞车第二次撞击。
门板出现裂缝。
第三次,裂缝扩大。
第四次,轰然洞开。
“冲啊!”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涌入。
王家家丁还想抵抗,瞬间就被淹没。
刀砍,斧劈,锤砸……惨叫声、哭喊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牵招策马而入。
他直奔后院库房。
一脚踹开门,里面景象让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粮食堆成山,布匹摞成墙,铜钱用麻袋装,金银器皿随便扔在角落。
更深处还有地窖,打开一看,里面是成缸的咸肉、成坛的酒、成箱的药材……
“抢!”
他只说了一个字。
接下来的场面,既狂热又混乱
人们疯了一样往里冲,见什么拿什么。
有人背着一袋米摔倒了,立刻被人踩过去;有人为争一匹绸缎打起来;有人抱着金碗傻笑,口水流了一身。
牵招没管这些。
他带着亲兵来到前院。
王雍已经被抓住了,五花大绑按在地上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主,此刻披头散发,锦袍被撕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牵……牵爷,饶命……”
王雍磕头如捣蒜,“我有钱,很多钱,都给你……还有女儿,三个女儿都给你……”
牵招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你还记得一个月,死在你家门口的那对老夫妻吗?”
一个月前,他亲眼看见王家管家带着家丁,从一队老农手中抢走一袋粮食,美其名曰收税。
老农跪地哀求,被一脚踹在心口,当场吐血身亡。
老妇哭天抢地,撞死在王家门前石狮上。
王雍一愣,显然不记得了。
他害死的人太多,哪记得清。
牵招不再说话,挥刀。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血喷出三尺高,在雪地上洒开一片猩红。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牵爷威武!”
“杀得好!”
牵招擦了擦刀上的血,面无表情:
“李家、赵家,一个不留。”
接下来的两天,历城三大世家被连根拔起。
牵招用他们的粮食养兵,用他们的布匹做衣,用他们的兵器武装队伍。
到十一月,他麾下已有三万余人,其中精壮五千,全都配上了像样的武器,历城产铁器,别的没有,铁锤铁钳多得很。
历城,这座济南郡的县城,彻底变了颜色。
历城的火,点燃了整个青州。
第343章 青州大乱
十月二十七日,齐国般阳。
这里离历城不过百余里,消息早就传到了。
般阳比历城更穷,地处山区,土地贫瘠,十年九旱。
去年一场蝗灾,颗粒无收,今冬已经饿死了几十人。
周仓站在一座土丘上。
他是个黑脸大汉,身材比牵招还魁梧,满脸络腮胡,环眼如铜铃。
他面前,站着八千余人。
其中一百多人,是江浩之前派来潜伏的军士,还有五百人,是他从洛阳带来的贼寇。
剩下的,全是般阳附近的穷苦人,有的来自山村,有的来自窝棚,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他们静静地站着,看着周仓,眼神里有绝望,也有最后一丝期盼。
“乡亲们!”
周仓的声音像破锣,但中气十足:
“历城的兄弟已经干起来了,他们开了官仓,放了粮食,现在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我们呢?还在这里等死吗?”
他举起手中的砍刀,刀背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世家地主把粮食藏到发霉也不给我们一口!这个冬天,还要饿死多少人?冻死多少人?”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我周仓,当年跟着大贤良师干过黄巾!大贤良师说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汉家的天,早就该换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旗。
旗是杏黄色的,布质粗糙,但那个巨大的“黄”字绣得歪歪扭扭,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今天,我就在这儿,重新竖起黄巾大旗!”
周仓将旗杆狠狠插进冻土,“愿意跟着我干的,咱们‘替天行道’,占了般阳,开仓放粮!不愿意的,现在就走,我不拦着!”
“替天行道,我干了!”
七百名“自己人”纷纷表态道。
情绪如开闸的洪水般宣泄!
“我也干!”
“算我一个!”
“妈的,饿死不如战死!”
人声鼎沸。
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大手一挥:“走!先去般阳县城,把那狗官的粮仓端了!”
队伍出发了。
起初只有八千余人,但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路过村庄,有饿急了的加入;路过山坳,有躲债的加入;甚至路过一处坟地,有几个正在挖坟找陪葬品的盗墓贼,听说有饭吃,也扔下铲子跟来了。
到般阳城下时,队伍已有一万余人。
般阳只是个小县,城墙低矮,守军不过三百余人。
看见这黑压压的人潮,县令吓得直接从后门跑了。
守军象征性地放了几箭,见人群根本不退,反而冲得更猛,也一哄而散。
周仓兵不血刃,拿下般阳。
开仓,放粮,赈粥。
消息传开,十里八乡的穷苦人蜂拥而至。
有从泰山下来的逃荒者,有从黄河边来的流民,有本地活不下去的佃户……
不到十日,般阳聚集了数万人。
周仓将青壮编队,发给他们简易武器,削尖的木棍,绑着石头的木棒,锈迹斑斑的柴刀。
又让妇孺老弱负责煮粥、缝衣、照顾伤员。
一座死气沉沉的小镇,竟有了几分生气。
十月三十日,周仓留裴元绍守般阳,自率两万余人,北上攻打新沓县城。
新沓比般阳大,城墙也高。
但守军同样不堪,青州久无战事,兵备废弛,士兵连弓都拉不开。
周仓让人砍树做云梯,蚁附攻城。
守军抵抗了半日,死伤数十人,便开城投降。
城破时,周仓第一个冲上城头。
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肩中了一箭,但江浩给他的鱼鳞甲挡住了,他随手拔掉,继续冲杀。
毕竟是身中赵云三枪还能活蹦乱跳的人物,何况一支软绵绵的箭支。
那悍勇模样,让跟在他身后的人都红了眼。
“黄巾军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
“黄巾军回来了!”
万人齐呼。
声音越过城墙,飘向远方。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还在犹豫的人,那些还在忍饥挨冻的人,听到这呼声,心中那点最后顾忌,彻底碎了。
与此同时,青州各地,烽烟处处。
在广县,黄巾旧部徐和蹲在草棚里,扒拉着碗里的草根树皮。
他已经三天没吃正经粮食了,胃里像有火在烧。
外面北风呼啸,草棚漏风,冻得他直打哆嗦。
“大哥,牵招占了历城,周仓占了般阳,咱们……”
一个心腹低声说。
徐和吐掉嘴里的草渣,眼神渐渐凶狠。
他本是黄巾军一个小头目,黄巾败后,带着几百个兄弟躲进山里,偶尔下山抢点吃的,勉强活着。
去年冬天,冻死了八个兄弟;今年看样子,还要死更多。
“干吧!”
徐和猛地站起来。
“干他娘的!”
他环视棚里心腹,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但眼睛里都有火:
“除了干他一票,没别的办法。去年冬天,我们冻死不少人,眼前只有学牵招周仓他们,占据县城,把世家地主的东西都抢过来!”
“可……可咱们才几百个人……”
有人犹豫。
“几百个人怎么了?”
徐和瞪眼,“牵招起事时也就几百人!周仓起事时也就几百人!现在呢?几万人!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抓起墙角的砍刀:
“愿意干的,跟我走!不愿意的,继续在这儿等死!”
没人留下。
十月三十日,徐和带着数百个兄弟下山。
他们先摸进一个小村庄,杀了为富不仁的里正,开仓放粮。
村民们起初害怕,但看见粮食和衣服,眼睛都直了。
有人试探着问:“徐爷,我们能跟着干吗?”
“来者不拒!”
徐和大声道。
一天之内,队伍膨胀到一千人。
两天后,两千人。
三天后,四千人。
十月三十日傍晚,徐和率军万余人进攻广县。
连攻三日,后得贵人献计,夺取了广县。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
十一月一日,泰山脚下的土鼓山。
黄巾旧部陈败站在山顶,望着山下土鼓县城。
他身后,是三万余人,有他从山里带出来的老部下,有沿途加入的流民,有听说“开仓放粮”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饥民。
土鼓城若破,下一站就是济南郡所,东平陵。
济南全境岌岌可危!
十一月三日。
泰山,琅琊山。
这里海拔百余丈,终年云雾缭绕。
冬季更是寒冷,山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但比起山下的饥寒交迫,这里反倒成了“福地”。
山上有山洞可住,有猎物可打,有泉水可饮,更重要的是,远离官府,自在。
臧霸坐在一块大石上,擦拭着他的环首刀。
他今年三十出头,身材高大,方脸阔口,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身上穿着虎皮袄,是去年冬天猎的,毛色油亮,保暖又威风。
刀是百炼钢打造的,刀身有流水纹,刀刃薄如纸,吹毛断发。
他是泰山贼的首领,但又不完全是。
泰山群寇其实分好几股,他只是最大那股。
手下有孙观、孙康兄弟,有吴敦、尹礼等人,加起来有数万余精壮,控制着泰山中部大小数十个山头。
“臧哥!”
粗犷的喊声从下面传来。
昌豨沿着石阶爬上来,气喘吁吁。
他是个黑矮胖子,满脸横肉,络腮胡像钢针一样扎着,眼睛小而亮,透着贪婪和凶悍。
身上裹着熊皮,沾满油污,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老昌,啥事?”
臧霸头也不抬,继续擦刀。
昌豨一屁股坐在对面石头上,吐了口白气:
“山下都闹翻天了!牵招占了历城,周仓占了般阳,徐和占了广县,陈败围了土鼓……听说聚众几十万!咱们还窝在山上干嘛?”
臧霸停下动作,抬眼看他:“你想下山?”
“那当然!”
昌豨眼睛放光。
“刘关张三人回幽州了,乐安就一个江浩守着。听说乐安有百万粮草,咱们何不乘势取了青州,做那青州王!”
他说得唾沫横飞:
“咱们泰山军稍微聚拢就能有二三十万人,占了青州,要粮有粮,要兵有兵,要女人有女人!总比在这山上啃野果强!”
第344章 昌豨下山
臧霸没说话,继续擦刀。
做青州王?听起来很美。
但他知道,这乱世,出头椽子先烂。
黄巾军当年何等声势,百万之众,结果呢?
“老昌,”
臧霸缓缓开口。
“我没别的想法,就想窝着泰山不动。只要兄弟们能活下去就行了。”
“窝着?现在机会多好!青州空虚,咱们下山,跟牵招他们合兵,别说青州,兖州都能打下来!”
“打下来之后呢?守得住吗?那刘玄德岂是善茬?咱们占了青州,就是众矢之的。”
他摇摇头:
“占山为王,待价而沽。若遇到明主,自然会开出大价钱买咱们十万兵马。费那劲打生打死,不值当。”
昌豨还要再说,臧霸摆摆手:
“再说了,陶谦答应每年给咱们十万粮草,吃的穿的不缺。何必冒险?”
他帮陶谦“击溃”了徐州黄巾,陶谦便每年给他十万粮草,还不管他占据琅琊郡的事。
只是他觉得,城里没有山上安全,陶谦应该做梦都想弄死他,不然他就睡在县衙烤火了。
他在徐州立于不败之地,有仗打了,他带着兄弟们往泰山一钻,谁能奈何得了他?
历史上的臧霸就是这样的,曹操率军打徐州,就是从琅琊进军的。
按说琅琊这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从兖州过来,只有开阳和缯县两条路。
开阳依山傍水,险恶堪比襄阳,而且下邳走水路支援开阳,只需一天。
缯县位于两山之间,也不好打。
偏偏臧霸直接摆烂,徐州西北门户大开,任由曹操进军,才导致徐州陶谦被揍得老惨了。
“陶谦那老东西,说话能算数?”昌豨嗤笑,“今年给的粮草就少了三成!”
“那也比下山送死强。”臧霸起身,收刀入鞘,“老昌,你要想下山,我不拦你。但我的兄弟,一个都不跟你走。”
昌豨脸色难看。
他知道臧霸在泰山贼中的威望。
臧霸不下山,孙观孙康兄弟肯定不会下,吴敦尹礼也只听臧霸的。
光他昌豨自己那几千人,下山也就是个流寇,成不了气候。
但他不死心,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孙观。
孙观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比臧霸还壮实,但性格憨厚,话不多。
此刻他正蹲在火堆旁烤野兔,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
“仲台(孙观字),你呢?下山吗?”
昌豨问。
孙观抬头,憨憨一笑:“我听霸哥的。”
“你就不想下山捞一把?金银财宝,美女豪宅……”
“够吃够穿就行。”
孙观撕了条兔腿递给臧霸,“霸哥救过我命,他说啥就是啥。”
原历史时空的孙观孙康两兄弟便是跟着臧霸归顺曹操,四处征伐。
每次与臧霸一起出战时,孙观总是一马当先,冲锋陷阵。
平定青州、徐州一带的贼寇后,计其功仅次于臧霸,获封为吕都亭侯,其兄孙康亦讨贼有功,获封列侯。
昌豨又看向吴敦、尹礼。
两人一个在磨刀,一个在补衣服,见昌豨看过来,都摇头:
“我们也听霸哥的。”
他们虽然和昌豨合称为泰山贼,但本性温良,只想乱世求存,不像昌豨这头野猪,是正儿八经的山贼。
凶残,贪婪,野蛮,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绑票撕票什么的,这家伙都干过。
所以臧霸等人看不太起昌豨。
“好好好!”
昌豨气得脸色发青,“你们就在这山上窝着吧!我带着兄弟们下山去,发了财,别眼红!”
他气汹汹地走了。
臧霸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石阶下,摇摇头:
“老昌这人,贪心太重,早晚要吃大亏。”
孙观点头:“霸哥说得对。山下那趟浑水,咱们不蹚。”
吴敦凑过来:“霸哥,真就这么看着?万一昌豨真成了气候……”
“成不了。”
臧霸很肯定。
“牵招、周仓那些人,虽然闹得凶,但乌合之众,没章法。青州刺史焦和虽然无能,但临淄城高池深,不是那么好打的。等他们碰个头破血流,就知道厉害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咱们要等的,是一个真正能成事的主公。到时候带着这十万泰山兵投过去,才是正经出路。”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但他们没想到,昌豨的动作那么快。
十一月五日,昌豨带着本部三千余人下山。
他派人联络泰山郡其他小股贼寇,许以重利,很快聚集了十余股,总兵力达两万。
又沿途裹挟百姓。
说是裹挟,其实就是吓唬:要么跟着走,要么死。
到十一月初八,他麾下已有五万之众,虽然大多是老弱妇孺,但声势骇人。
十一月初八,昌豨兵临新汾城下。
新汾是个小县,城墙低矮,守军不过五百余人。
看见这黑压压的人潮,县令直接开城投降。
昌豨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抄了县衙和几家富户。
粮食布匹分给部下,金银财宝自己留着,漂亮女人抢到营里。
但他不懂约束部下。
那些贼寇本就凶残,进了城更是如狼入羊群。
烧杀劫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一夜之间,新汾成了人间地狱。哭声、惨叫声、狂笑声,彻夜不绝。
十一月十一日,祝阿被牵招攻下。
至此,牵招固守祝阿和历城两县,美其名曰,为群贼打造兵器铠甲,决战临淄。
其余众贼虽嘲笑牵招胆小怕事,但怀着对第一个吃螃蟹的敬意,也没人冒犯历城祝阿两城。
现实情况摆在这,如果牵招这个反抗第一人兵败身亡了,那对于其他贼寇的士气也是很大的打击。
十一月十四日,新沓城破,周仓留下裴元绍固守般阳,率众与昌豨合兵一处,共计十五万之众。
十一月十五日,陈败得“内应”相助,攻破土鼓城,合计十余万贼寇,围住东平陵。
战报如雪花般飘到临淄和乐安。
临淄刺史府。
房间内,酒气、药气、还有某种甜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焦和躺在软榻上,他今年四十多岁,身材臃肿,一张圆脸上布满酒色过度的浮肿,眼袋下垂,嘴唇发紫。
身上只穿了件丝绸睡袍,敞着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此刻他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软榻旁的矮几上,摆着几个瓶瓶罐罐。
有装五石散的玉瓶,有装丹药的瓷盒,还有一壶温着的酒。
一个侍妾跪在榻边,正用银匙从玉瓶里舀出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倒进酒杯,再用酒化开。
“大人,该服药了。”
侍妾轻声唤道。
焦和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含糊道:
“喂……喂我……”
侍妾扶起他,将酒杯凑到他嘴边。
焦和咕咚咕咚喝下,酒液从嘴角溢出,流到脖子上。
喝完,他长舒一口气,脸上潮红更甚,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五石散发作了。
这是一种流行于汉末权贵间的“仙药”,主要成分是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服后全身发热,精神亢奋,产生飘飘欲仙的幻觉。
但长期服用会中毒,轻则神志不清,重则丧命。
焦和沉迷此道已经六年。
起初是为了治病,阳痿。
他年轻时纵欲过度,勃不起来,听说五石散有效,便试了试。
一试就上瘾了。
现在他一天不服就浑身难受,服了又神志恍惚,政务基本不管,全交给手下处理。
“大人,荀校尉求见。”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焦和正沉浸在幻觉中。
他觉得自己飘在云端,周围是仙女起舞,仙乐飘飘。
听到打扰,很不耐烦地挥手:“不见不见!让他滚!”
“可……可是军情紧急……”
管家小心翼翼。
“什么军情!”
焦和睁开眼,眼神涣散。
“又是那些泥腿子闹事?每年冬天不都这样?冷他们几天,自己就散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侍妾连忙扶住。
焦和喘着气,指着门外:
“告诉荀古,本官正在修炼仙法,不得打扰!再有下次,革职查办!”
“是……”
管家退下了。
焦和重新躺下,闭眼,喃喃自语:
“仙师说了,再服三年,得九九之数,就能飞升……飞升……”
侍妾跪在一旁,低头不语。
她眼里有悲哀,也有恐惧。
她听说,历城、般阳、广县都丢了,贼寇聚众几十万,离临淄越来越近。
可这位刺史大人,还在做梦。
第345章 出兵?出个屁!
校尉荀古站在那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含糊呓语,脸色铁青。
他今年三十岁,乃是颍川荀家之人,也是临淄城内掌管防务之人。
此刻他手里攥着一叠军报,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大人还是不见!并且焦大人说了,冬贼是年年有的事,哪一年打到临淄了?”
管家出来,低声道。
“唉,我等性命,俱皆丧于焦和之手……”
荀古转身离去,咬牙切齿道。
临淄是青州州治,城墙高大,原本守军有五千。
但这些年吃空饷的吃空饷,逃亡的逃亡,实际能战的不到三千。
而且久无战事,武备废弛,弓弦松弛,刀枪生锈,箭矢不足。
贼寇不围临淄还好,要是哪个胆子大的,领着一二十万贼寇围攻临淄,只怕临淄城内所有人就死定了。
而且,往年贼寇哪有这么猛?
一个月时间,齐国济南全境几乎沦陷,东平陵危在旦夕,下一个就是临淄了。
只可惜,族弟荀彧不在,若是他在,肯定有办法吧……
乐安郡守府后宅,江浩的地暖房内。
江浩坐在主位,身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案上铺开一幅青州地图,上面的山川城池、道路关隘清晰无比。
鲁肃坐在左侧,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深衣,外罩棉褂。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但显然无心品饮,眉头紧锁,目光在地图上来回移动。
历城、般阳、广县、土鼓、祝阿、新汾,都已经沦陷……像一片蔓延的毒疮。
“惟清啊,必须立刻平叛,否则人心浮动,局势必定糜烂至极,后果不堪设想。
各个时候的叛乱的规模略有不同,起因也是各异,但是整体的过程和发展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就像是火焰燃烧——”
鲁肃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
“刚开始的时候都比较小,星星之火,但一旦蔓延开来,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即便是最后扑灭了,都会烧得乱七八糟乌漆墨黑的。”
鲁肃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临淄位置:
“临淄是青州州治,一旦有失,影响的不只是青州一州。兖州、徐州、冀州都会震动。
届时天下人都会说:看,刘玄德刚拜为大汉皇叔,平寇将军,竟让黄巾死灰复燃,聚众数十万!这对主公的声望将是致命打击。”
他抬眼看向江浩,眼神恳切:
“我的建议就是尽快扑灭这些叛乱。趁现在火苗刚起,派精兵强将分路出击,各个击破。
牵招在历城虽有三万人,但多是乌合之众;周仓在般阳,昌豨在新汾,陈败在土鼓……他们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正是逐个击破的好时机。”
江浩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地图上。
程昱坐在右侧,听到鲁肃的话,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郭嘉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把鲁肃的言语当作了耳边风。
知道周仓裴元绍牵招卧底渗透计划的,乐安只有刘江郭程四人,知道要掀翻青州计划的,只有江郭程三人,知道要屠戮青州世家豪族的,只有江程二人。
至于鲁肃,来得晚,又忙于政务,对于对敌计划,几乎一无所知。
有种宿舍四个人,建了四个群聊的感觉!
倒不是塑料兄弟情,而是无奈。
刘备仁德,郭嘉放浪,鲁肃宽厚,很多事情只有靠程昱来执行!
室内一时安静。
“子敬,你说得对,火要及时扑灭。但扑火也要讲究方法。是用一盆水浇上去,还是用沙土掩埋,还是切断火路?”
江浩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你看这些黄巾势力,牵招在历城,扼守济水要道;周仓在般阳,控制泰山北麓;昌豨在新汾,威胁临淄东面;徐和在广县,威胁临淄南侧;陈败在土鼓,卡住济南大门……”
“如果我们分兵出击,这些贼寇背靠泰山,一见形势不对,立刻遁入山中,聚险而守。
泰山险阻异常,山高林密,洞穴无数。当年朝廷剿青州黄巾,为何耗时数年无果?
就是因为贼寇化整为零,遁入山林,官军一来他们就跑,官军一走他们又出来。”
他摇摇头:
“若是一一击溃,耗时耗力不说,这些贼寇窜入深山,清剿起来不知要多死多少人,耗费多少粮草。而且战事迁延,青州生产荒废,百姓流离,这才是真正的糜烂。”
鲁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浩抬手止住了他。
“我的想法是,让火再烧旺些。让这些分散的火苗,都汇聚到一处。”
江浩重重的点了一下临淄说道。
“传令:赵云率领三千兵马,西进拿下济南邹平,固守城池,不使济南方向来敌进入乐安。张辽固守高苑,无令不得出兵。”
鲁肃一怔:
“这……这是要放弃外围?”
“不是放弃,是收缩防线。”
江浩解释。
“邹平在乐安北面,是济南进入乐安的门户;高苑在西面,是齐国进入乐安的咽喉。守住这两处,乐安就稳如泰山。至于其他地方,让贼寇们去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程昱这时终于开口,声音阴冷如铁:
“昱已经以密信传令暗间散开消息:约定各路贼寇,谁先拿下临淄者为青州共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个消息三天前就发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传到各路人马耳中。”
鲁肃倒吸一口凉气:
“青州共主?这……这不是鼓励他们互相争斗吗?”
“正是要他们争斗。”
郭嘉从软榻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子敬你想,这些贼寇原本各占山头,互不统属。现在有了‘青州共主’这个名头,谁不眼红?
徐和自恃兵强,周仓自恃悍勇,昌豨自恃人多,陈败自恃老成……他们都会觉得自己有机会。”
他走到案几旁,俯身看着地图:
“为了争这个名头,他们就会拼命往临淄赶,生怕被别人抢先。”
郭嘉的手指从各个黄巾位置画向临淄,像几条河流汇入大海:
“等他们都到了临淄城下,几十万人挤在一处,那场面……”
他笑了,笑容里透着狐狸般的狡黠:
“一片平原,无险可守。一旦兵败,他们往哪儿跑?最近的泰山在两百里外,步行要五日。这五日,足够骑兵追杀十个来回了。”
鲁肃愣住了。
他看看江浩,看看程昱,又看看郭嘉,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这些黄巾起事,是你们……推动的?”
鲁肃咽了咽口水说道。
这真是雷到他了,他还觉得贼寇如此迅猛,青州要完蛋了。
原来是眼前三人推波助澜,那就不奇怪了。
江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程昱阴恻恻地笑了:
“子敬,这世道,与其让贼寇分散在各处,今天抢个村子,明天劫个商队,扰得民不聊生,不如让他们聚到一处,一举歼灭。这叫治病要除根。”
“可是……临淄若是真被攻破,那……”
鲁肃还是忍不住道。
江浩淡淡道。
“焦和死不足惜,他在青州这些年,除了炼丹服药,搜刮民脂,可曾做过一件好事?
临淄那些世家,哪个不是囤积居奇,欺压百姓?让他们吃点苦头,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况且,临淄城高池深,守军虽少,但粮草充足。贼寇缺乏攻城器械,短时间内攻不破。等他们久攻不下,士气低落,内部矛盾爆发时。”
江浩的手掌重重拍在临淄位置上:
“就是我们出击的时候。”
呵呵,出击个鬼,他这话是善意的谎言,喊喊口号罢了。
临淄必须沦陷,焦和必须死!
鲁肃还在消化这个庞大的计划,程昱已经继续汇报了。
“说起来,陈败这个废物,连个土鼓城都差点没拿下来。要不是暗子帮了他一把,他现在还在土鼓城下吃土。”
江浩抬起头,有些意外:
“哦?竟有此事?”
他确实有些凌乱。
按照计划,陈败有六万余人,土鼓守军不过千余。
就算守军再顽强,六万人耗也耗死他们了,怎么会攻不下来?
程昱摇头,一脸无奈:
“土鼓城有一英雄,名叫于禁,正好在土鼓探亲。贼寇围城时,他临时招募了千余青壮,硬是顶住了陈败数日的猛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欣赏之色:
“此人不简单。他把城墙分段,每段设一指挥;将城中老弱妇孺组织起来,搬运滚木礌石,烧煮金汁;把有限的弓弩手集中使用,专射贼寇头目。陈败六万人轮番攻城,死伤数千,竟没踏上城头一步。”
第346章 于禁和徐和
江浩听得眼睛发亮:
“于禁……于文则?难怪!”
“我看情况不对劲,”
程昱道。
“若是陈败久攻不下,可能会转向其他目标,打乱我们的计划。所以发动暗间,打开土鼓城西门,陈败这才趁机入城。”
程昱叹了口气:
“可惜了。城破时,于禁带数百人突围而出,不知所踪。我派人追查,也没找到。”
江浩正色道,
“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人若能招揽过来,又是一大臂助。”
笑死,于禁居然被程昱坑了一把。
不过牵招在历城,只需要给他传信,于禁便跑不出济南。
他转向鲁肃,解释道:
“子敬,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们不是在放任贼寇,而是在引导他们。让他们按照我们的剧本走,到我们选定的战场,打一场我们准备好的战争。”
鲁肃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他毕竟是顶级谋士,一旦想通关节,立刻明白了这个计划的高明之处。
“但是,这个计划太险了。万一贼寇真的攻破临淄,烧杀抢掠,那……”
“没有完美的计划,有错漏到时候再说。”
江浩摆了摆手。
“奉孝,齐国那边呢?”
郭嘉坐回软榻,懒洋洋道:
“徐和也差点没打下广县。此人圆滑有余,魄力不足。围城三日,见守军抵抗顽强,就想撤走。
后来我派人献计,让他佯装败退。那广县县尉是个莽夫,贪功冒进,果然中计出城追击,被徐和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广县这才易手。”
他笑了笑:
“徐和还以为是自己的计谋高明,对我派去的人感激涕零,封为军师。现在言听计从。”
江浩叮嘱:
“一定要让徐和参与兵围临淄。此人圆滑,且熟悉泰山地形,一旦让他逃回山里,一两年都未必能剿灭。”
他对徐和很重视。
徐和也算是个史书留名的人物,初平三年(192年),徐和与司马俱等人在济南、乐安地区组织黄巾余部,持续攻打城邑并诛杀官吏 。
建安十二年(207年),徐和部众击杀济南王刘赟。
同年,曹操派遣部将夏侯渊率军征讨,徐和兵败战死。
要是徐和这么好打,曹操早就派兵把他干死,哪用等了十五年!
期间可是臧霸坐镇青州,江浩真不信臧霸没出兵打一打徐和,还不是打不下来。
所以一定要把对方搞出来野战!
“放心我已经让人怂恿他,说临淄富庶,打下临淄,十年吃穿不愁,更有百万黄巾做掩护。
他可以放心坐在广县享福,官军要打也是先打临淄的贼寇,他现在比谁都急着去临淄。”
郭嘉道。
“昌豨势头很猛,对‘青州王’这个名头垂涎三尺。“坦克”(周仓字)假意顺从,与他合兵一处,现在兵力都快涨到二十万了。当然,水分很大,老弱妇孺占了大半。不过声势确实骇人,不日便能拿下昌国。”
郭嘉补充道:
“昌豨现在连自己手下有多少兵都搞不清楚。每天都有各路贼寇来投奔,他照单全收,来者不拒。而且他麾下还有周仓这样‘跟随过地公将军张宝的无双战将’,更让他信心爆棚。”
郭嘉口中的“坦克”,是江浩给周仓取的代号。
江浩曾说,坦克者,皮糙肉厚血量多,作战勇猛横冲直撞,而且关平字坦之,周仓字坦克,相得益彰!
周仓也对这个代号感到很满足!
“昌国、广县都是临淄的重要门户,拿下这两处,临淄就真的被围死了。让各路人马都加快脚步,务必要在十日内兵围临淄。”
他顿了顿,看向程昱,意味深长:“仲德,你知道该怎么办。务必在玄德公回来之前,让临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程昱已经懂了意思。
程昱阴冷一笑:
“好,放心吧。昌豨是个好屠夫,他会把事情办得很‘干净’。”
鲁肃是个厚道人,就不让他掺和这种黑心的事情。
郭嘉,也没有程昱心黑手辣,这种事情交给程昱最为合适。
鲁肃心中一震。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深想。
这可能是最快整顿青州的方法,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青州积弊已久,若不彻底清洗,就算刘备拿下全州,也会被那些世家掣肘,难有作为。
只是这代价……
鲁肃暗暗叹息。
室内又安静了片刻。
程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
“惟清,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江浩抬眼看他:“仲德但说无妨。”
程昱正色道:
“近日青州各地谣言四起,说江郡丞意图自立,企图离间你与主公的关系。这些谣言传播很广,从乐安到临淄,甚至济南、齐国都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
“谣言说得很细,说你在乐安大修府邸,暗中积攒粮草兵器,结交豪强,有不臣之心。
还说主公此次北归,就是你支开的,为的就是趁主公不在,掌控乐安军政大权。”
鲁肃脸色一变:
“这谣言恶毒!分明是离间之计!”
郭嘉也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寒光:
“查到源头了吗?”
程昱摇头:“谣言传播很隐秘,源头难查。但无非是那几家,袁绍、曹操等人,他们都不愿看到主公稳步发展。”
江浩却笑了,那笑容里甚至有几分玩味。
“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惦记我。”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道。
“袁绍忙着夺取冀州,没这么无聊;袁术听说已经兵发寿春,想要夺取豫州这块宝地;孔融陶谦更是自顾不暇,没空管青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只有曹孟德,在陈留韬光养晦,听说他要在洛阳试行军屯了?好快的反应速度!”
曹操这个生孩子没屁眼的,对刘备用反间计?
找错对象了!
鲁肃一愣:
“曹操?他为何要离间你和主公?你们并无仇怨……”
“正因为没有仇怨,才要提前下手。”
江浩放下茶杯。
“曹操志在天下,青州是他必争之地。主公仁义,得民心;乐安富庶,有粮草;我……算有点小才。
这样的人组合,是他未来的劲敌。现在离间我和主公,若能成功,乐安内乱,他正好渔翁得利;若不成功,也能在我们之间埋根刺。”
他看向程昱:
“仲德无需多虑。我料定玄德公必不疑我。”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那种绝对的信任,让鲁肃都为之动容。
“不过,”
江浩话锋一转。
“曹操既然送上门来,我们不利用一下,倒显得不礼貌了。”
他沉吟片刻:
“这样,仲德,你也散布一个谣言,就说眼下谣言四起,言江浩要自立,江浩听闻后又惊又恐,忧惧成疾,生病了,卧床不起,不敢命令诸将做任何动作。”
程昱眼睛一亮:
“妙!如此一来,我们按兵不动就有了理由。不是不想平叛,是主事者病了,群龙无首。而且这样也能麻痹贼寇,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鲁肃却皱眉:
“可是……这会不会让贼寇更加猖獗?万一他们真以为乐安无力出兵,全力攻打临淄,临淄可能真守不住。”
“要的就是他们全力攻打。临淄守得越惨烈,贼寇消耗越大,等我们出击时阻力越小。”
江浩淡淡道。
鲁肃一阵无语,好吧,实锤了,江浩是想把临淄送给贼寇杀一遍。
郭嘉抚掌笑道:
“惟清此计一石二鸟:一是为按兵不动找借口;二是麻痹贼寇和诸侯。妙!”
程昱却仍有顾虑: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离间计,关键在于主公的想法。如范增之于项羽,如此英豪尚且中了离间计……”
“玄德公不是项羽。”
江浩打断他,语气坚定。
“项羽刚愎自用,多疑善忌;玄德公宽厚仁德,待人以诚。我与他相识一载,同甘共苦,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即便天下人都怀疑我,玄德公也不会。”
程昱点头。
“好吧。我会安排。不过曹操这狗,改天真要给他两下狠的。”
程昱眼神一厉,心中盘算着怎么阴曹操。
江浩笑了:“放心,有机会的。他不是要在司隶军屯吗?等他屯好了,有他哭的。”
不需要他出手,老天爷会出手!
历史记载,公元191年(初平二年)六月,司隶发生地震,董卓为此询问蔡邕。
蔡邕对他说:“地动,是阴盛侵阳,臣下不遵守国家制度引起的。前春天郊祀,公奉车驾,乘金华青盖,爪画两箱,远近都认为不合适。”
所以,明年六月,曹操要吃个地震的亏,搞不好要颗粒无收滴。
到时候他略微出手,让曹操看看什么叫流言!
众人都笑起来。
室内的气氛轻松了些。
第347章 顾雍和诸葛
江浩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玄德公走到哪了?可别我们一番谋划,他提前回来,跑去救援焦和,那戏就白演了。”
程昱早有准备:
“还在涿郡,主公先是在平原逗留了两日,拜会了当年的同僚,十日前才到涿郡,接着公孙伯珪听闻,又敢去涿郡和主公大喝了几场酒。若是算上乡亲父老,恐怕回来还需要十余日。”
江浩点头:“时间刚好。务必要密切关注玄德公行程,确保在他回来之前,贼寇已血战临淄。”
“明白。”
程昱和郭嘉同时应道。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江浩便穿上貂皮大衣,去驿馆接待各大世家。
古代出行,一般都会提前很多天到达。
蔡邕邀请的世家,也不在少数。
其中顾雍已经到了乐安,来的还有弘农杨家、琅琊诸葛,河东裴氏等等数十个世家代表。
当然,诸葛亮和诸葛瑾没来,来的是诸葛玄的堂弟,名叫诸葛正。
江浩前几日已经一一会见了,可惜了,没把握好节奏,很多人得知青州叛乱后,纷纷驻足,不敢前来乐安。
顾雍年方二十一,面容俊秀,眉宇间已有几分沉稳气度。
作为蔡邕的得意门生,他此次前来乐安,本是参加老师的女儿蔡琰与江浩的婚礼,却不料遇上黄巾复起,被困在乐安了。
“元叹兄久等了。”
江浩步入厅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顾雍放下竹简,起身行礼:
“惟清兄客气。雍在此翻阅乐安书院藏书,不觉时光流逝,何来久等之说。”
两人分主宾落座,侍者奉上热茶。
顾雍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江浩。
“听闻东平陵快沦陷了,贼势如此浩大,惟清兄似乎并不焦急?”
江浩轻笑一声:
“急有何用?百万黄巾,听起来唬人,实则乌合之众。只需找准时机,一击可破。”
顾雍摇头:
“惟清兄此言差矣。黄巾虽多为流民,然其中不乏悍勇之辈。昔年天公将军张角振臂一呼,八州响应,朝廷耗费数年方得平定。
今青州黄巾复起,其势虽不及当年,然乐安兵不过两万余,即便临时征募,亦难超五万之数。以五万对百万,纵有良将精兵,也需旷日持久。”
“元叹兄不信我能速胜?”
江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非是不信,实乃常理难容。”
顾雍正色道。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今贼众二三十倍于乐安,纵有城池之固,也当谨慎应对。雍观惟清兄连日来不见调兵遣将,反在驿馆接待宾客,此举着实令人费解。”
江浩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既如此,不如我与元叹兄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半月内,青州黄巾必平。若我胜了,还请元叹兄留在青州,择一县令屈身,助我主一臂之力。若我输了,公可任意挑选十本乐安书籍回家……”
江浩抛出了橄榄枝,这已经第二次邀请顾雍了。
第一次他曾经写信邀请顾雍来乐安看看,第二次是借着大婚的机会,邀请顾雍直接到乐安参加婚礼,面对面聊天招揽。
“魏晋八君子”与“东吴四丞相”皆有其名,顾雍算得上是汉末三国时期的一代名相。
历史用这么几个词语形容顾雍:治政有方、随能所任、公正无私。
也算是东吴鼠辈当中有好评的文臣武将之一了。
“半月平定百万黄巾?惟清兄,此非儿戏!”
顾雍毕竟才二十一岁,再怎么沉稳,也难免年轻气盛。
哪能看着江浩这么吹牛逼。
在他看来,现在都不管,以后就更加不可速战速决了。
“军中无戏言。元叹兄可敢应赌?”
“赌就赌!若惟清兄真能在十五日内平定黄巾,雍愿留青州,听候差遣。”
顾雍点点头道。
赢了,带十本书走,书籍可是很贵的,赚了。
输了,担任县令,这待遇,也不错诶!
历史中的顾雍,出道也不过是合肥县长,相继担任娄、曲阿、上虞的县长,所在之处都有治绩,三十多岁才被任命为会稽郡丞,代理郡守一职。
江浩给个县令职务,起点真的不低。
两人相视而笑,举起茶盏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拜会顾雍后,江浩并未休息,而是转道去了东厢房。
那里住着琅琊诸葛氏的代表,诸葛玄的堂弟诸葛正。
诸葛正年约四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颇有文人风骨。
他此刻正在房中临帖,笔走龙蛇,浑然忘我。
直到江浩在门外轻咳一声,他才恍然抬头。
“江郡丞?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诸葛正放下笔,快步迎上。
“诸葛先生客气。”
江浩拱手还礼,目光扫过案上的字帖。
“好字!笔力遒劲,有元常(钟繇)之风。”
诸葛正谦逊道:
“郡丞过奖了。不知郡丞来访,所为何事?”
两人分宾主落座。
江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墙上一幅山水画道:
“此画意境深远,可是先生手笔?”
“正是拙作。”
诸葛正捋须微笑。
“琅琊多山水,自幼耳濡目染,信手涂鸦罢了。”
“先生过谦了。”
江浩赞叹道。
“画中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叶扁舟横于江上,舟中人物虽小,却神态宛然。此等笔力,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
诸葛正闻言,对江浩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他素来自负才学,最喜他人识货。
两人从书画聊到诗词,又从诗词聊到时政,气氛渐渐融洽。
“先生此次前来乐安,可还习惯?”
江浩状似随意地问道。
“乐安人杰地灵,物阜民丰,实乃乱世中难得的安宁之地。”
诸葛正感慨道。
“尤其是乐安书院,藏书之丰,令人惊叹。蔡公前日带我去参观,竟见有《德经》全本,还有前朝孤本数卷,真乃学子之福。”
江浩心中一动,顺势说道:
“书院藏书虽丰,却需良师教导。蔡公已答应常驻书院讲学,我还打算请郑康成公北上。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叹息道:
“只是良师易得,佳徒难求。蔡公常叹,若有天资聪颖的少年英才,愿收为亲传弟子,倾囊相授。”
句句没提诸葛亮,却又句句带着诸葛亮。
诸葛正眼睛一亮。
他兄长诸葛玄早逝,留下一双侄子。
诸葛亮与诸葛均,还有族侄诸葛瑾,皆聪慧过人。
尤其是诸葛亮,年方九岁,已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被族中誉为奇才。
若能拜蔡邕这等大儒为师,前途不可限量。
“蔡公真如此说?”
诸葛正试探问道。
“自然。”
江浩点头。
“蔡公常说,学问之道,贵在传承。他年事已高,若能将毕生所学传于英才,死亦无憾。”
当然,蔡邕没这么说过,江浩编的。
他不信蔡邕见了诸葛亮后,不想收为亲传弟子?
诸葛正沉吟片刻,道:
“不瞒郡丞,我诸葛氏确有几位适龄晚辈,天资尚可。只是琅琊距此路途遥远,且世道纷乱,恐不便往来。”
江浩笑道。
“这有何难。若先生信得过,我可派军士护送诸葛族人至乐安书院求学。衣食住行,一应由乐安负责。待学有所成,是留是去,悉听尊便。”
快把诸葛亮送来吧!
他又不敢把话挑的太明,点名要诸葛亮,把人吓跑就完犊子了。
这话说得极为诚恳,诸葛正不禁心动。
蔡邕亲传,万卷藏书,这诱惑力拉满了!
“此事……容我三思。”
诸葛正没有立即答应,“还需与族中商议。”
“理应如此。”
江浩起身。
“天色已晚,不打扰先生休息了。若先生有意,随时可来找我。”
送走江浩后,诸葛正在房中踱步良久。
片刻便想通了,现在青州自顾不暇,乐安岌岌可危,先参加蔡琰婚礼再说。
若是能破黄巾,还青州以太平,倒是可以送诸葛兄弟来乐安把藏书看完,之后群雄逐鹿再看到哪避难合适……
第348章 贼寇合围临淄
与此同时,东平陵城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曾经繁华的济南国治所,如今已成人间地狱。
街道上尸横遍野,血水与雪水混在一起,结成暗红色的冰。
哭喊声、狂笑声、哀求声交织成一首恐怖的乐章。
郡守府内,陈败高坐主位,左右各搂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女子。
女子不过二八年华,衣衫不整,脸上泪痕未干,显然是刚从官宦人家掳来的闺秀。
“哈哈哈,痛快!”
陈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胡须流下,浸湿了粗布衣襟。
他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屠夫,因活不下去而造反起义,没想到短短数月,竟成了拥兵三十万的大王。
“主公,东平陵府库已清点完毕。”
一名头目躬身禀报。
“得粮三十五万石,钱一亿多钱,绢帛无数。另有金银珠宝百余箱,正在院中堆放。”
“好!好!”
陈败两眼放光。
“拿出一半来,分给弟兄们!我说过,跟着我陈败,有粮吃有衣穿!”
“主公仁德!”
厅内众头目齐声高呼。
陈败更加得意,大手在怀中女子的身上游走,引得女子一阵颤抖。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掌控他人生死、予取予求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还是卑贱的屠夫,对着官吏点头哈腰,如今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却要跪在他脚下求饶。
“二狗呢?”
他忽然问道。
“军师在清点俘虏。”
有人回答。
正说着,一个瘦小精干的汉子快步走进厅来。
此人正是二狗子,原名李二,因机灵狡诈,被陈败封为军师。
正是他在土鼓城诈降,里应外合破了城门;也是他提出“有粮吃有衣穿”的口号,聚拢了数十万流民。
“主公。”
二狗子躬身行礼。
“二狗,来,坐!”
陈败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狗子在陈败下首坐下,压低声音道:
“主公,眼下咱们虽有三十万人马,但临淄未下,终究难安。历城牵招派人传话,若主公能拿下临淄,他愿率部来投,奉主公为主。”
“牵招?”
陈败眯起眼睛。
此人是第一位起义的,手中有数万精兵,是青州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他真这么说?”
他能攻下东平陵,多亏了历城牵招支援的一批军械。
否则,再给他一个月,也很难拿下东平陵。
“千真万确。”
二狗子凑近些。
“牵招还说,般阳周仓、泰山昌豨等人都在率军赶往临淄,能汇聚百万人,拿下临淄不成问题。”
陈败心脏狂跳。
临淄!
那可是青州最繁华的城池,若能拿下,他就是真正的青州王了!
什么太守、官吏,都得看他脸色!
“你们觉得呢?”
他环视众头目。
“打!必须打!”
“拿下临淄,主公就是青州王!”
“俺早就想进临淄看看了,听说那里的娘们比东平陵的还水灵!”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他们大多与陈败一样,原本是社会最底层的流民、佃户,一朝得势,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攫取在手。
陈败哈哈大笑,推开怀中女子,站起身来:
“好!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好好歇息三日,吃饱喝足!三日后,兵发临淄!”
“拿下临淄!青州王!”
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二狗子看着这一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
齐国昌国县,此刻也沉浸在血腥之中。
昌豨,现在他要求部下叫他昌霸。
这样名字显得霸气些。
豨是野猪,他不喜欢!
站在县衙大堂上,脚下踩着县令的尸体。
这县令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死前还在大骂“逆贼”,被昌豨一刀砍了脑袋。
“搜!给我仔细搜!”
昌豨挥舞着带血的刀。
“值钱的统统搬出来!反抗者,杀无赦!”
部下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后衙,很快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和器皿破碎的声音。
昌豨满意地听着这些声音,就像听一首美妙的乐曲。
“霸哥,粮仓找到了,存粮二十万石!”
一名小头目兴冲冲地跑来禀报。
“好!”
昌豨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出一半分给兄弟们,剩下的装车,咱们要去打临淄,没粮可不行。”
“霸哥真要打临淄?”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昌豨转头,看见周仓大步走进来。
这黑脸汉子身披重甲,行走间甲叶铿锵作响,却丝毫不显笨拙。
他手中提着一杆大刀,刀尖还在滴血。
“周仓兄弟回来了?”
昌豨笑道,“城外那些豪强庄子清理得如何?”
“十七个庄子,一个不留。”
周仓将长刀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缴获粮食十五万石,钱财无数。那些豪强还想抵抗,被俺一刀一个,全砍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宰了几只鸡。
昌豨却知道,周仓所言非虚。
此人天生神力,武艺高强,这些日子攻城略地,周仓总是冲锋在前,所向披靡。
有他在,昌豨觉得自己的底气都足了不少。
“周仓兄弟果然勇武!”
昌豨赞道,“等拿下临淄,我封你为大将军,统领全军!”
周仓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霸哥说怎么干就怎么干。不过临淄城高墙厚,强攻怕是要死不少人。”
“这个我自有计较。”
昌豨压低声音,“我得到消息,济南陈败、广县徐和都要去打临淄。咱们可以等他们先动手,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周仓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过去:
“霸哥英明。那咱们何时动身?”
“明日休整一日,后日出发。”
“那泰山那边……”
周仓试探问道。
“放心,裴元绍守住般阳要道。”
昌豨笑道,“咱们只管往前冲,后路无忧。”
周仓不再多言,抱拳道:
“既如此,俺去整军了。”
江浩给他的任务便是,带着昌豨攻打临淄去,让裴元绍留守般阳,卡死泰山到济南的路,只允许进入齐国,不允许贼寇再回到泰山。
与此同时,广县徐和正带领二十万兵马朝着临淄前行。
他的目标很简单,拿下临淄城,广县方能高枕无忧,不然临淄距离广县过于接近,骑兵一日可达,步兵也只需要三日。
他相信,只要他的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其他各路黄巾必定会蜂拥而上。
陈败、昌豨、徐和三支是主要人马,还有如南丰管标、东朝阳刘风等大小贼寇十几路,多的数万人,少的一两千,都在朝着临淄汇聚。
无论出身,先攻下临淄者为青州王,这是一个赤裸裸的诱惑。
任由谁都想去搏一把。
……
乐安城,驿馆书房。
“陈败三十万,徐和二十万,昌豨二十五万,管标三万……加上其他各路小股贼寇,总数超过八十万,正在赶往临淄。”
江浩看着情报,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这场棋,他已布局数月。
从安排裴元绍、周仓、牵招等暗子混进贼寇中,混成贼首之一,到推动陈败等人攻城略地,再到散布“青州王”的谣言,让贼寇汇聚临淄城下,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
如今,棋子已各就各位,只等最后收网……
十一月二十四日,临淄城外。
周仓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望着眼前这座雄城,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临淄城墙高四丈有余,护城河宽达三丈,河面已结薄冰。
城楼上,“汉”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数千守军严阵以待。
他身后,是三万所谓“青州黄巾”。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冬衣,手中武器五花八门:有削尖的木棍,有生锈的柴刀,甚至有举着锄头的。
只有约五千人是周仓挑选的核心力量,装备相对齐整。
“将军,咱们真要打临淄?”
副将凑过来低声问道。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
周仓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部队停下。
三万人在距离城墙一里外列阵,阵型松散,毫无章法。
城上的守军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甚至有人对着城下指指点点,传来隐约的哄笑声。
临淄城头,青州刺史焦和身披锦袍,外罩貂裘,在一众官员簇拥下登上敌楼。
他面容白皙,眼袋浮肿,那是长期服用五石散留下的痕迹。
第349章 不慌,占卜显示大吉
“刺史请看,”
校尉荀古指着城下。
“贼寇不过三万,且多为乌合之众,末将愿领两千精兵出城,一举击溃!”
焦和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区区三万兵马,就想围困临淄城?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对着众官员朗声道:
“诸位可读过《左传》?曹刿论战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今日天色已晚,且让这些贼寇在城外冻上一夜。待明日,彼等士气衰竭,我军以逸待劳,一举击溃,岂不美哉?”
“刺史高见!”
“真乃兵法大家!”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马屁声此起彼伏。
焦和捋着稀疏的胡须,面露得色。
他年轻时也曾读过几本兵书,自诩深谙韬略,只是从未真正领兵作战。
此刻见贼寇势弱,更是坚信自己的判断。
焦和挥手道。
“传令下去,今夜加强戒备,但不必出击。让将士们好生休息,明日一决胜负。”
“刺史。”
荀古迟疑道。
“贼寇虽弱,然围城终究不妥。是否应趁其立足未稳……”
“诶——”
焦和拉长声音打断他。
“本刺史自有计较。你等且回府歇息,明日随我观战便是。”
说罢,他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迷离之色,五石散的药效又要发作了。
两名侍从连忙上前搀扶,一行人下了城楼,径自回刺史府去了。
城中的世家大族很快得到了消息。
崔氏府邸内,家主崔复在书房中踱步。
他是临淄崔氏的族长,年过五旬,面容清癯。
“父亲,焦刺史不出击,恐失良机啊。”
长子崔林忧心忡忡地说。
崔复停下脚步,,缓缓道:
“焦和此人,好服散,善空谈,实无统兵之能。然他既为刺史,我等也不便越俎代庖。”
“可若贼寇援军至……”
“临淄城高池深,守军五千余人。若动员各家部曲、门客,再凑两万人马也不难。
更何况,乐安距此不过百里。刘备虽回涿郡探亲,但其部将江浩尚在。临淄若真有危,乐安必不会坐视。”
他顿了顿,叹道:
“只是这焦和……唉,若非他乃朝廷任命,我真想……”
话未说完,但崔林已明白父亲之意。
青州世家对焦和早有不满,只是碍于朝廷体面,不便发作。
如今贼寇围城,众人心中虽忧,却也存着看焦和笑话的心思。
夜幕降临,临淄城外燃起篝火。
周仓命部下扎营,自己则坐在主帐中,连铠甲都没卸下,他的五千装备精良的核心贼寇也轮流守夜。
江浩特意叮嘱他急行军奔袭临淄,围而不攻,不让临淄世家逃跑,等其他贼寇到了,临淄这群世家再想跑就晚了。
万幸,临淄这群官军太怂了,没趁机击溃他,否则,白天就会有一场血战。
十一月二十五日,昌豨的大军到了。
最先发现的是城楼上的哨兵。
晨雾尚未散尽,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黑线缓缓蠕动,越来越宽,最终化作一片人海。
旗帜杂乱无章,刀枪反射着冰冷的寒光,脚步声、车马声、喧哗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敌……敌袭!大量敌军!”
哨兵的声音变了调。
警钟疯狂敲响,城头顿时乱作一团。
焦和昨夜服散过量,此刻尚在昏睡,被侍从硬是从榻上拖起,匆匆披上外袍登上城楼。
当他看到城外景象时,脸色瞬间惨白。
二十多万大军,乌泱泱一片,如潮水般涌来。
虽然阵型散乱,但那数量足以让人胆寒。
之前周仓的三万人马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刺史,是否出击?”
荀古急切问道。
焦和的嘴唇哆嗦着,他本想按照昨日计划,出城击敌。
可看到这漫山遍野的敌军,所有的勇气都烟消云散。
“不……不可!”
他连连摆手,“敌众我寡,当固守待援!对,固守待援!”
“可是昨日……”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焦和厉声打断。
“兵法云‘知己知彼’,如今敌情不明,岂可贸然出击?传令,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战!”
说罢,他踉跄着下了城楼,回到刺史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召来府中的占卜师。
占卜师是个干瘦的老者,眼睛混浊,手指枯槁。
他战战兢兢地摆开龟甲和蓍草,在焦和灼灼的目光下开始占卜。
龟甲在火上烤出裂纹,蓍草散落成特定图案。
老者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面露喜色:
“恭喜刺史,此乃上上之兆!卦象显示,过不了几日,敌军便会不攻自破!”
“当真?”
焦和一把抓住老者的手腕。
“千真万确!您看这裂纹,这是‘天佑’之象;这蓍草排列,这是‘敌溃’之形。刺史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
焦和长舒一口气,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包五石散,就着酒服下。
很快,药力发作,他感到浑身发热,飘飘欲仙,所有的恐惧和忧虑都烟消云散。
“好,好!”
他大笑着对左右说,“传令下去,坚守城池,待贼自溃!”
如果是陈败或者其他贼寇来到临淄,第一件事就是攻城。
可来的是昌豨,他自诩是一头狡猾的野猪,怎么可能单独进攻临淄,这不是给其他人做嫁衣。
他选择团团包围临淄城,然后等着其他贼寇前来。
此举,也让焦和对占卜师的话语坚信不疑。
消息传到各家世家耳中,崔复气得摔了茶盏:“占卜退敌?焦和真是疯了!”
“父亲,如今城外已有二十多万贼寇,若再等下去……”
“我知道。”
崔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召集各世家主事,我要议事。”
然而会议的结果令人失望。
到场的有七家代表,个个面色凝重,却无人愿意带头。
“我家部曲不过三百,杯水车薪啊。”
王氏家主首先推脱。
“我家人丁稀少,实在抽不出人手。”
郑氏紧随其后。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如等乐安援军……”
推诿声此起彼伏。
崔复心中冰凉,他知道这些人并非真的无力,而是不愿担责。
各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谁带头,谁就要出最多的人,承担最大的损失;而若守城成功,功劳却未必是自己的。
更糟糕的是,长期服用五石散已让这些世家子弟变得颓废麻木。
他们沉迷于药石带来的虚幻快感,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乱世之中,能醉生梦死一天是一天,至于明天,管他呢,反正无论谁主政青州,都需要世家支持。
会议不欢而散。
崔复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堂中,望着院中积雪,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诗经》:“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可如今的青州,已是风雨飘摇,却无人愿意修补窗牖。
原历史时空的焦和,也是这么离谱。
《后汉书》记载,前刺史焦和好立虚誉,能清谈。时黄巾群盗处处飙起,而青部殷实,军革尚众。和欲与诸同盟西赴京师,未及得行,而贼已屠城邑。和不理戎警,但坐列巫史,禜祷群神。又恐贼乘冻而过,命多作陷冰丸,以投于河。众遂溃散,和亦病卒。
焦和接任青州刺史以来,原本是士兵铠甲粮草不缺的,但是焦和遇到贼寇就跑,从来没和贼寇交战过。
爱好占卜之术,迷信鬼神,在192年冬天,贼寇进攻临淄,焦和病死。
这个时空,有了江浩等人的推波助澜,青州黄巾之乱,乱的彻彻底底,群贼攻打临淄,提前了一年。
二十六日,徐和部二十万人抵达。
二十七日,陈败部二十余万人也到了。
临淄城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营地。
各路人马混杂在一起,帐篷连绵数十里,炊烟四起,喧哗声终日不绝。
贼寇们砍伐树木生火,在护城河边取水,甚至有人在城墙下撒尿,对着守军叫骂。
更荒唐的是,贼首们开始自封王号。
第350章 心怀人民的赵云
陈败第一个称“齐王”。
他在中军大帐摆下宴席,手下从东平陵抢来的美酒佳肴摆满长案。
“诸位!”
陈败举起酒碗,酒水从碗边溢出,打湿了他的袖子。
“如今咱们兵强马壮,合该有个名号!我陈败,就做个齐王!等拿下临淄,再称青州王!”
帐中一片叫好声。
二狗子眼珠一转,凑到陈败耳边低语:
“主公……不,大王,既然您称了齐王,其他人怕是不服。不如让他们也都称王,这样面子上都过得去。”
陈败醉醺醺地想了想:
“有理!传话出去,愿意称王的都称!反正都是虚名,等老子当了青州王,再收拾他们!”
消息传开,昌豨当即自称“鲁王”,徐和称“赵王”,管标称“宁王”……
一时间,竟凑出了十八路“反王”。
这些人大多目不识丁,连自己封号的含义都不甚清楚,只觉得“王”字威风,便争相效仿。
周仓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他被推为“泰王”,却坚辞不受,只说自己是个粗人,不配称王。
这反而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觉得他实在、不贪虚名。
二十八日,十八路“反王”终于要商议攻城了。
各路人马的头目聚集在陈败的大帐中,帐内挤得水泄不通,汗味、酒味、体臭味混杂,令人作呕。
“我麾下有二十五万大军!”
陈败拍着肚皮,唾沫横飞.
“临淄理该我来取!”
“放屁!”
徐和跳起来.
“老子也带了二十多万人!青州王该我来当!”
“我也带了十万人马!”
管标不甘示弱。
“我八万!”
“我五万!”
争吵声几乎掀翻帐篷。
昌豨,现在该叫昌霸了.
揉着太阳穴,头疼不已。
他算了算,这些人报出的兵力加起来竟有一百五十万之众,而实际人数最多八十万,还掺了大量老弱妇孺。
但已经没办法求证了。
现在各路人马都乱糟糟的,昨天是陈败的贼寇,突然走错路了,就成了徐和的贼寇。
“别吵了!”
昌霸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
“当初说好的,先攻下临淄者为青州王!咱们各凭本事,谁先破城谁就当!”
帐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喧闹起来:
“对!各凭本事!”
“可怎么算谁先破城?”
“总不能混在一起打吧?”
周仓这时站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一开口就压住了嘈杂:
“诸位大王,不如这样,齐王陈败率本部攻南城墙,鲁王昌霸与我攻北城墙,赵王徐和攻西城墙,其余各位大王合攻东城墙。各打各的,互不干扰,谁先破城一目了然。”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赞同。
被周仓一口一个“大王”叫着,这些贼首心里舒坦极了。
分开攻城也确实公平,免得有人偷奸耍滑。
然而问题接踵而至。
“等等,”
一个贼首挠着头。
“哪边是东?”
“东都不知道?就是太阳升起的那边啊!”
“可今天阴天,没太阳啊!”
“北在哪?”
“北你都不知道?就是……呃……”
“草,尔母婢,不知道北咋了?想打架啊?”
贼寇们大多没受过教育,很多人连左右都分不清,更别说东南西北。
几路人马在分配区域时乱成一团,甚至因为争抢“好位置”差点动起手来。
昌霸和周仓费尽口舌,徐和也帮着劝架,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勉强分配完毕。
又花了半天时间,各路人马才稀稀拉拉地移动到指定区域。
期间不断有人走错队伍,陈败的兵混进了徐和的队伍,徐和的人又跑到了管标那边,混乱不堪。
城楼上,守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原本严阵以待,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却看到贼寇们在城下像无头苍蝇般乱转,争吵、推搡、甚至内讧。
“这……这就是百万黄巾?”
一名年轻士兵喃喃道。
老兵苦笑着摇头:“乌合之众罢了。但乌合之众多了,也能淹死人。”
乐安城,郡守府。
江浩将最新的情报竹简轻轻放在案上。
“终于开始了,为了这场战,做了快一年准备,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坦克(周仓字)太难了。”
郭嘉忽然轻笑一声。
“把这些人聚在一起,也是不容易。我刚才算了一下,十八路‘反王’,报出的兵力一百五十万,实际八十万,虚报近一倍——这帮人数学是跟谁学的?”
鲁肃开口道:
“乌合之众,向来如此。惟清,我们真的不趁贼寇混乱之机,出兵击之?如今临淄被围,若等贼寇全力攻城,恐怕……”
这还没开打,对面聚集了八十万人了。
江浩微微一笑,走到墙边悬挂的青州地图前。
地图上,临淄的位置已被红圈重重标记,周围密密麻麻的箭头指向这座城池。
“诸位请看,八十万贼寇聚集临淄,这意味着什么?”
赵云想了想:“意味着青州其他地方的贼寇,基本都被吸引过来了!”
江浩点头。
“正是,这几个月,我们暗中引导,散播‘先入临淄者为青州王’的谣言,就是为了让所有贼寇都往临淄聚集。如今目的已达到——青州贼寇十之八九,都在临淄城外了。”
鲁肃有些震惊的说道:
“八十万黄巾,再加上青州其他地方的零散贼寇,总人口超过百万。惟清一口全包,真是大胃口,大手笔。”
程昱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愿吃下去不要撑死。”
只有他知道江浩心有多黑,手有多狠。
齐国济南所有官员、地主、世家,在这一场青州之乱下,百不存一!
他最近忙疯了,忙着在齐国和济南安排任务:
“引导贼寇,瓜分地主、官员、世家的财富,包括衣物、粮食、田地等等。”
这也为什么贼寇能轻轻松松聚拢八十万的原因,世家的粮草太多了。
光粮草总共搜刮了五百万石,足足可以供应百万大军半年的粮草。
真是离谱至极!
江浩微笑道:
“仲德放心,此战之后,我们不仅能收获百万人口,还能得到数百万石粮草和海量物资。消化起来可能需要一两年,但绝不会撑死。”
赵云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军师,云有一事不明。”
“子龙但说无妨。”
赵云抬起头,眼中带着忧虑:
“若是我等早点出手,百姓伤亡会更小。如今等到贼寇聚齐,固然我方收获更大,但对于百姓而言,是否不公平?是否有愧于‘仁德’二字?”
这话问得直白而尖锐。
他知道以大局为重,可是,心怀群众的他,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程昱脸色一变:“子龙,慈不掌兵,此非你该问的。”
鲁肃也心中暗道,赵子龙真浑身是胆也!
江浩却摆摆手,示意程昱不必多言。
他走到赵云面前,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果然是完美的赵子龙。
在这个乱世,别人都在计算利益得失,只有赵云心中有人民!
江浩缓缓道:“子龙问得好,那我就给你算一笔账。”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几行字:
“齐国、济南及部分泰山郡,人口约一百三十万。若不发生暴动,以今年灾情和世家盘剥程度估算:饿死十五万,冻死五万,共计二十万。”
他笔锋一转,继续写道:
“暴动发生后,截至目前,各方统计的死亡人数约五万。而几乎所有参与暴动者,都抢到了衣服和粮食,短期内可免于饥寒。
还有,若是分散进攻贼寇,势必影响春耕,死伤将会在二三十万左右,但集中破之,我有办法让这八十贼寇活下七十余万。
不是在此战活下来,而是向乐安百姓那样,有希望的越活越好!”
江浩放下笔,看着赵云:
“单论死亡人数,我们实际上少死了二三十万人。而那些活下来的人,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子龙,你说这是否符合‘仁德’?”
赵云怔怔地看着纸上的数字,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深深一揖:
“云懂了。有些人,占着百万石粮食一人吃,数千件衣服一人穿,而百万百姓受冻挨饿。
军师引导的暴动,均富贵,分粮食,匀衣物,是有秩序的暴动,是大德大智之举。”
江浩扶起赵云。
“非我一人之功,若无诸位相助,若无周仓、裴元绍等勇士深入虎穴,此计难成。我们无非是一念为苍生罢了。”
程昱站在一旁,心中翻江倒海,彻底服了!
我的天呐!
他看见了什么?
江浩把黑的说成白的,不是为了消化百万人口,增强实力吗?
怎么就大德了?
他想起了十天前江浩的秘密指示:
“临淄城中,服用五石散的世家,不准放过一人,皆杀。”
那时江浩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怜悯。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江浩?
是此刻这个谈笑间救民于水火的大德之士,还是那个布局千里、视人命如棋子的冷酷谋士?
或许,两者都是。
第351章 嗑五石散的,全杀!
鲁肃也是点了点头,显然是极为认同,他忧虑的就是江浩能不能以两万兵马打破八十万贼寇,做到成果最大化。
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火烧的大了,未必能顺利扑灭。
郭嘉则一脸无所谓,八十万乌合之众罢了,收拾顺手的事情。
江浩望着临淄城,陷入沉思,他确实明确指示程昱,临淄城服用五石散的,一个都不能放过,都杀。
五石散是什么东西,懂得都懂!
始于东汉,兴于魏国,盛于晋朝,终于大唐。
正是因为三国时期魏国尚书何宴,耽声好色,始服此药,必加开朗,体力转强,京师翕然,传以相授。
之后成为全民追捧的潮流单品,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对它趋之若鹜。
上层的打招呼方式都是“今天你石了吗?”“要不石一下!”
典型的“齐王好紫衣国中无异色,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江浩绝对要阻止五石散之风,贩卖者处死,吸食者罚没家产,终身不得入朝为官。
至于临淄那伙嗑散嗑上瘾了的,他给了周仓一份名单,统统杀了。
“玄德公还有多久回来?”
江浩突然问道。
“最快也需要十天!”
程昱算了算。
“好,给周仓传信,催促他进攻临淄。”
江浩点了点头说道。
刘备还有十天回来,为了保险起见,临淄还是五日内沦陷吧!
“好。”
程昱应道。
议事结束后,江浩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回家找了蔡邕和蔡琰。
黄巾之乱,原定的婚期不得不推迟,这事得跟两人沟通一下。
虽然江浩不想立这种婚前出征的flag,但没办法,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江浩在院门外驻足片刻,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轻轻叩门。
开门的是蔡琰的侍女,见到江浩,连忙行礼:“江郡丞。”
“蔡公可曾安歇?”
“尚未,正在书房读书。”
江浩点点头,跟着侍女穿过庭院。
书房窗纸上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可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伏案而坐。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蔡邕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书房内书香弥漫。
蔡邕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见江浩进来,放下书卷笑道:
“惟清来了,坐。”
“无事叨扰,还望蔡公见谅。”
“无妨。”
蔡邕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可是为临淄之事?”
江浩落座,侍者奉上热茶。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正是。贼寇已聚于临淄城外,大战在即。浩身为郡丞,理当统兵出征。故与昭姬的婚期,恐怕还需推迟。”
蔡邕沉默片刻,捋须长叹:
“黄巾未乱,何以为家。惟清以国事为重,老夫岂会怪罪?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担忧之色:“贼寇势大,惟清可有把握?”
“蔡公放心,浩已有万全之策。”
江浩语气平静。
“待平定黄巾,青州将迎来真正的太平。届时,再风风光光迎娶昭姬。”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蔡琰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见到江浩,她微微一怔,随即闪过一丝忧色:“惟清,你要出征了?”
江浩点头:“临淄被围,我必须去。”
“危险吗?”
蔡琰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
江浩柔声道:
“不危险,我不上战场!”
“那就好!”
蔡琰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说出三个字。
好男儿志在四方,江浩胸怀大志,她又岂能用儿女情长困住他。
“对了,明年二月二龙抬头,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正是吉时,婚期推迟到那时候怎么样?”
“可以,你去备战吧,不用担心这边,我虽老迈,但这点大体还识得,宾客那边我去说。”
蔡邕点点头说道。
蔡琰也点头同意,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平安!
“好!”
……
冀州,邺城。
刺史府前的石狮子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但今日守卫的已不是韩馥的亲兵,而是袁绍麾下精锐的大戟士。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鹰,与往日那些懒散的州兵判若两人。
正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袁绍高踞主位,身披锦绣貂裘,腰悬玉带。
他面容英武,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此刻正以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堂下那人。
韩馥跪坐在客席,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袁绍对视,偶尔抬眼偷瞥,又迅速垂下。
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沉默压得韩馥喘不过气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公节啊,三日前那场伏击,可真让我受惊了。”
袁绍一字一句的说道。
韩馥浑身一颤,连忙俯身拜倒:
“本初明鉴!那耿武、关纯二人擅自行动,馥实不知情……”
袁绍摆摆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起来吧,我自然知道与你无关。若是你指使的,此刻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韩馥却听得脊背发凉。
他颤巍巍地直起身,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
三日前那场伏击,他确实不知情。
耿武、关纯是他麾下最忠诚的将领,见他被袁绍逼迫让出冀州,愤而率亲兵在城外设伏,居然召集了七百多人。
可惜袁绍身边有颜良、文丑两员猛将,又带着八百精锐大戟士,伏击最终失败。
但袁绍依旧吃了不小的亏,第一波弩箭之下,大戟士死伤五六十人,后面一阵厮杀,总计损失了一百余人。
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大戟士,为的是和陷阵营一较高下,却在邺城下死伤百余人。
这一仗过后,吓得他又后退了几十里,直到韩馥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袁绍,将刺史印绶双手奉上。
“公节放心,你是我袁家提携的官员,我自然会善待你。我已经想好了,马上向朝廷上表,表你为奋威将军,秩比二千石,如何?”
奋威将军,听起来威风,实则是毫无实权的虚职。
韩馥心中苦涩,却只能强颜欢笑:“多谢本初……不,多谢袁刺史。”
他本想称呼“本初”以示亲近,话到嘴边却改了口。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没有与袁绍称兄道弟的资格。
袁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回家去吧。我这还有军国大事要议,就不送了。”
像韩馥这样的无胆鼠辈,他真心看不上。
他恨不得立刻弄死韩馥,但为了大局,为了权力顺利过渡,他只能摁下心思。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韩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袁绍已转向侍立两侧的颜良、文丑,低声吩咐着什么,完全没再看他一眼。
他默默起身,行礼告退。
转身时,余光瞥见颜良那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文丑则直接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这两个武夫,昔日见他时还要躬身行礼,如今却敢用鼻孔对他。
走出正堂,寒风扑面而来,韩馥打了个冷战。
庭院中的老槐树叶子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几个昔日的属吏正从廊下经过,见到他,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有同情,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无人上前行礼,众人只是微微点头,便匆匆离去。
“墙倒众人推啊……”
韩馥喃喃自语。
他踉跄着走出刺史府,钻进车厢,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韩馥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往日的画面:他高坐堂上,文武分列两侧,人人恭敬;他巡视各郡,百姓夹道欢迎,称颂“韩使君仁德”;他宴请宾客,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悔不当初啊!”
他猛地捶打自己的大腿,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若当初不听荀谌、郭图等人的劝说,不惧袁绍势大,坚守冀州,又会如何?
袁绍虽有四世三公之名,但根基浅薄,粮草军械都要仰赖冀州供给。
若自己强硬一些,袁绍未必敢轻举妄动。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印绶已交,兵马已失,他成了无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马车驶过邺城最繁华的街市。
透过车帘缝隙,韩馥看见街边商铺依旧开门营业,行人往来如织。
卖胡饼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的讨价还价声……
一切如常。
这座城池换了主人,但对寻常百姓而言,日子还是要照常过。
第352章 诸侯的看法
刺史府正堂内,韩馥离去后,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袁绍舒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终于清净了。诸位,坐吧。”
田丰、沮授、许攸、逢纪、郭图等谋士,颜良、文丑、鞠义、张合、高览等武将,分列左右落座。
侍者重新奉上热茶,炭火又添了新炭,堂内暖意融融。
“我能入主冀州,皆是诸位之功也。今日论功行赏,以酬诸位辛劳。”
袁绍顿了顿,目光先落在田丰身上:
“元皓,任你为冀州治中,总领州务,秩比二千石。”
田丰起身,肃然拜倒:
“谢主公信任,丰必竭尽全力。”
“公与,你为冀州别驾,佐理州事,秩比二千石。”
沮授同样拜谢。
接着,许攸被任命为广平太守,逢纪为邺城令,郭图为谋主参军事。
武将领中,鞠义、颜良、文丑各赏千金,加封偏将军;张合、高览也有重赏。
一时间,堂内拜谢声不绝。
袁绍抚须微笑,心中甚是舒畅。
这一套封赏他思虑已久,既要酬谢功臣,又要平衡各方势力。
田丰、沮授是冀州本土士人代表,许攸、逢纪、郭图是早年跟随他的豫州旧部,文武之间也要保持均衡。
这就是帝王心术。
袁绍虽未称帝,却已开始学习如何驾驭群臣。
封赏完毕,众人重新落座。
田丰率先开口:
“主公,眼下当务之急是平稳过渡,消化各郡。冀州九郡,郡守、县令多由韩馥任命,需逐步替换。
此外,可从各地选拔人才,充实幕府。如清河崔氏有崔琰,河东裴氏有裴茂,赵国审氏有审配,都是贤才。”
袁绍点头:
“就依元皓所言。此事由你与公与共同办理,拟个名单上来。”
“诺。”
逢纪这时轻咳一声:
“主公,之前与公孙瓒的约定,是否履行?”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数月前,为逼迫韩馥让位,袁绍曾暗中联络公孙瓒,许以渤海、乐陵、河间、安平、清河五郡,邀其南下图谋冀州。
公孙瓒虽未真的出兵,但白马将军的威名确实给韩馥造成了巨大压力,加速了韩馥的崩溃。
如今袁绍已得冀州,这约定就成了烫手山芋。
袁绍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公孙瓒过于贪心。他一箭未发,就想从我手中要走五郡之地,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若公孙瓒派遣使者来,给我截杀了,栽赃到董卓头上。”
“诺。”
逢纪笑眯眯地应下,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郭图趁机开口:
“主公,还有一则消息。据探子来报,青州黄巾四起,已汇聚八十万之众攻打临淄。临淄若失,乐安难保,只怕我们那位刘皇叔要颠沛流离了。”
袁绍眼睛一亮,“哦?详细说说。”
郭图清了清嗓子:
“青州刺史焦和昏庸无能,终日服散,不修武备。黄巾贼首陈败、徐和、昌豨等聚众作乱,如今已合兵八十万围困临淄。临淄城虽坚,但守军不过万余,又无援兵,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逢纪补充道:
“一旦临淄失守,贼寇恐怕就要突破百万。届时就算刘备能守住乐安,春耕和冬小麦也必然荒废。
没有粮食,军队再多也是枉然。依我看,刘备最多再撑半年,便要粮尽援绝。”
堂内众人纷纷点头。
沮授难得地开口赞同:
“确是如此。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命。青州经此一乱,元气大伤,没有三五年恢复不过来。刘备虽有枭雄之姿,奈何时运不济。”
袁绍一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讨董之战时,刘备屡立奇功,先是虎牢关前温酒斩华雄,又在洛阳救驾,风头完全盖过了他这个盟主。
天下人只知刘皇叔英勇,却不知他袁本初的韬略。
呵呵,那只是他故意为之,讨董未尽全力罢了。
现在好了。
青州黄巾百万,看刘备如何应对。
若能平定,必是惨胜,实力大损;若不能平定,则身败名裂,从此退出争霸舞台。
等时机到了,他便派人去青州赴任,一群贼寇罢了,手到擒来!
袁绍假意叹息,嘴角翘出来天际。
“唉,可惜了如此英雄。玄德公忠君爱国,讨董时立下大功,如今却要受此磨难,实在令人唏嘘。”
田丰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以江浩、郭嘉在讨董之战中展现的谋略,怎么可能坐视黄巾壮大至此?
还有刘备,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涿郡探亲,时机也太巧了。
但他没有证据,这些只是直觉,因此他选择了沉默。
许攸低头喝茶,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比田丰更大胆,心中已有一个惊人的猜测。
这场青州之乱,会不会是刘备自己导演的?
目的就是将各地贼寇聚而歼之,同时清洗本地世家,彻底掌控青州?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刘备的胃口和手段就太可怕了。
八十万黄巾,说吞就吞;本地世家,说清洗就清洗。
这等魄力,袁绍远远不及。
但他不敢说出来。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他刚当上广平太守,正琢磨着怎么捞钱充实私囊,何必多事?
乱世之中,捞钱才是王道。
……
袁绍入主冀州,青州百万黄巾之乱。
这两件大事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从幽州到兖州,从长安到荆州,各路诸侯的反应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忙碌起来。
最忙碌的不是军队,而是那些传递消息的驿卒和使者。
官道上,马蹄声终日不绝。
骑手们怀揣密信,顶风冒雪,在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天下。
陈留,曹操府邸。
书房内,曹操正与戏志才对坐弈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况胶着。
曹操执黑,落下一子后,拿起案上的情报帛书,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乖乖,八十万黄巾,汇聚在一起,刘玄德危矣。”
戏志才抬头,见曹操神色复杂,既有关切,又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他放下手中的白子,问道:“主公觉得刘备守不住?”
曹操摇头。
“难,若是十万,二十万,以玄德之能,加上江浩、郭嘉之谋,关羽、张飞、赵云之勇,或许能平定。但八十万……曹,八十万呐!漫山遍野,无边无际,怎么打?”
“郭奉孝在干什么?以他的才智,怎会任由贼寇汇合在一起?而且乐安至今没有出兵迹象,一旦贼寇见血,士气起来,又有武器装备,就更难对付了。”
戏志才有些疑惑道。
这话说到了曹操心坎上。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江浩、郭嘉都不是庸才,讨董时展现的谋略令人惊叹。他们不可能看不出贼寇汇合的危险,为何按兵不动?”
戏志才沉吟片刻:“除非……他们有意为之。”
曹操瞳孔一缩:“有意为之?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让贼寇聚集,然后……”
“一网打尽。”
戏志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书房内陷入沉默。
良久,曹操长叹一声:
“若真如此,玄德的胃口也太大了。八十万黄巾,吞得下吗?就算吞下了,怎么消化?那些人可都是要吃饭的。”
“所以关键在粮草,青州经黄巾之乱,世家大族多被洗劫。若刘备能收缴这些世家的存粮,或许真能养活百万人。但这也是冒险,万一粮草不足,就是滔天大祸。”
戏志才分析道。
曹操走回棋局前:
“难怪刘备要回涿郡探亲,这是把烂摊子留给江浩啊。成了,功归主公,刘备王者归来;败了,过在谋臣,江浩声名扫地。好算计。”
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忌惮:
“刘玄德啊刘玄德,平日一副仁德君子模样,手段却如此狠辣。清洗世家,吞并黄巾,一举掌控青州三郡。若真让他成了,北方就要多一个劲敌了。”
戏志才却摇头:
“未必能成。八十万贼寇不是木偶,不会任他摆布。临淄城若破,贼寇气焰更盛,到时候乐安也难保。
就算能击败贼寇,春耕已误,明年青州必然饥荒。没有粮食,百万人口就是累赘。”
这话让曹操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不希望刘备坐大;另一方面,为防止袁绍南下,必须有人吸引火力,他又不希望刘备败亡。
第353章 袁绍入主冀州的影响
曹操又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千里:
“唉,不管他了。发展是不可能了,败亡也只在一两年间。八十万人,就算他能打过,也会耽误明年的春耕。如此恶性循环,岂能长久乎?”
他这话既像是说给戏志才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仿佛要说服自己接受刘备即将败亡的事实。
戏志才却微笑道:
“主公,刘玄德虽得人和,可惜未得天时。他若败亡,对我们未尝不是好事。我们可以趁机招揽其麾下文臣武将,关羽、张飞、赵云皆万人敌,江浩、郭嘉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得之,霸业可成。”
曹操眼睛一亮,但随即黯淡:
“他们跟随刘备日久,恐难招揽。”
戏志才压低声音。
“事在人为,若刘备败亡,他们总要寻个去处。届时主公以诚相待,许以高官厚禄,未必不能收服。就算不能全得,得一二人也是大幸。
况且,刘备败亡后,大概率北上投公孙瓒,而袁绍公孙瓒必有一战,北方将上演一场龙虎斗。”
曹操抚掌大笑:
“志才当真是思维敏捷,天马行空。无论什么局面,总能想出对我等有利的计策,甚妙甚妙!”
戏志才这番言语,一下子让曹操不再担忧了。
刘备赢了,没事,袁绍猛得很,南下肯定先打刘备,他还私底下帮衬刘备一下。
刘备输了,也没事,北上投靠公孙瓒,和袁绍打生打死,他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可能收获刘备的文臣猛将,真是妙哉!
除非,刘备能大胜速胜,在春耕前大破八十万贼寇,迅速安抚齐国济南两地,之后恢复春耕生产……
曹操摇了摇头,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又迅速调整了心绪,开口道:“此事我们静观其变。倒是我们自己,该谋划下一步了。”
他坐回原位,重新看向棋盘:
“江浩的屯田之法大获丰收,我当效仿之,我已让军队屯田洛阳,开垦农田,只是运转不畅,缺乏子丰(枣袛)这样的屯田能才。志才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用枣袛换典韦,他不觉得亏,只是为少了一个屯田人才感觉可惜。
戏志才思索片刻:“元嗣(韩浩)和元让(夏侯惇)可担此重任。元嗣精于农事,元让威严能镇住流民。”
戏志才点了两个人名。
元嗣就是韩浩,历史上曹操就是采纳枣祗和韩浩的建议,在颍川许昌附近进行屯田。
而夏侯惇,前期就是曹魏的后勤大将军,坐镇后方,总揽屯田。
“好,传令元嗣,带领十万军民在洛阳一带屯田;元让带十万军民在陈留管城一带屯田。
另外,给本初上份贺文,祝贺他成为冀州刺史。再看看能不能请本初表我为东郡太守。”
“诺。”
他今年拿到了陈留和河内尹两个郡之地,明年就是东郡,后年是整个兖州,大后年图谋徐州,然后南下豫州,这就基本就能实现了他的战略构想。
曹操现在希望公孙瓒给力点,最好能和袁绍打个十年,那他就真的起飞了!
长安,相国府。
董卓裹着厚重的狐裘,坐在铺着虎皮的榻上。
他比一年前又胖了一圈,双下巴叠着三下巴,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缝。
此刻,他正看着两份情报,胖脸上表情复杂。
一份是袁绍入主冀州的详细经过,一份是青州黄巾围困临淄的消息。
“文优啊,你怎么看这两件事?”
李儒侍立在下首,捻着胡须,沉吟道:
“袁本初玩阴谋确实厉害,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得了冀州。但他与公孙瓒素有嫌隙,如今又背弃承诺,两人必有一战。公孙瓒兵强马壮,袁绍内政稳固,胜负难料。”
董卓点点头:“那刘玄德呢?”
“刘玄德……”
李儒顿了顿。
“不好说。”
“不好说?”
董卓皱眉。
“八十万黄巾围城,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他乐安那点兵马,守城尚且不足,如何解围?”
李儒缓缓道:
“相国,兵力多寡并非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贼寇虽众,却有数十股,各怀鬼胎,指挥混乱。反观刘备军,上下同心,将帅用命。若能抓住贼寇弱点,未必不能以少胜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青州:
“关键在于时机和粮草。江浩若能在贼寇疲惫时出击,一举击溃其主力,余众自散。
至于粮草……青州世家囤积甚多,若刘备能缴获这些存粮,养活百万人口也非不可能。”
董卓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刘备有可能赢?”
八十万,比他当年平定西凉之乱还多一倍的反贼。
他当年背靠中央财政,花了几十亿钱和数年,才平定羌胡,现在刘备只能靠着一郡之地,还有可能赢?
“有可能,但很难。关键在于春耕。就算打赢了,若耽误了农时,明年青州必然饥荒。到时候饿殍遍野,刘备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难挽狂澜。”
李儒实话实说道。
董卓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贾府。
贾诩独自坐在暖阁中,面前摆着一鼎羊肉汤。
汤色乳白,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桌案上摊着几份情报,都是关于冀州和青州的消息。
贾诩扫了一眼,便不再关心,继续专注地喝汤。
他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贸然去乐安。
如今看来,这个决定太正确了。
“这次的青州之乱太快太猛了,必然有幕后黑手推波助澜,但是是谁呢?”
贾诩一边喝汤一边想。
“袁本初?有可能,他刚得冀州,需要时间消化,乐得见青州生乱。曹孟德?也有可能,他正要图谋兖州,不希望青州出现强敌。”
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但最吓人的,还是刘备自己搞出的这场动乱。”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刘备自导自演,那此人的魄力和手段就太可怕了。
主动引百万黄巾入瓮,清洗本地世家,收缴海量物资,然后一举吞并,全面接手济南齐国,三郡合一,再想想泰山赢县的位置……
这等操作,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是他的智慧不够,分析不出来,而是长安太远,情报有限。
“风浪越大,鱼越贵?我怕风浪大?”
贾诩摇头轻笑。
“不,我贾诩就怕风浪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中积雪皑皑,一株老梅凌寒绽放。
贾诩看着梅花,心中已打定主意:
长安虽非久居之地,但眼下还算安稳。董卓虽暴虐,但对他们这些西凉旧部还算优待。且再观望几年,待天下局势明朗,再择主而事不迟。
乱世之中,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各地诸侯的反应如雪花般传来。
南阳袁术嗤笑:
“刘皇叔要是无家可归了,可以到我这,当个豫章太守。”
说这话时,他正在宴饮,怀中搂着美姬,手中端着金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荆州刘表叹息:
“刘玄德危矣,汉室宗亲又失一臂。”
他庆幸这乱世之火还没烧到荆州。
江东孙策豪言:
“呵呵,若我是乐安太守,必不让贼寇成八十万之势!”
说这话时,他正与周瑜练剑,剑光如雪,气势如虹。
年轻人总是充满自信,相信若换了自己,定能做得更好。
徐州陶谦念佛:“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玄德公。”
老刺史心善,真心为刘备担忧,却不知自己的徐州已成了周围饿狼眼中的肥肉。
当然,袁绍入主冀州的影响也很大。
除了袁术外,各地纷纷送上贺信,恭喜袁绍担任冀州牧。
当然,这事件像一剂猛药,刺激了所有野心家的神经。
原来,一州之地可以这样轻易到手。
原来,四世三公的名号有如此威力。
原来,乱世之中,规则已变,胆大者得天下。
诸侯们心中那点忠君爱国的念头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对地盘对权力的渴望。
这个曾经坚固的大汉王朝,如今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每个人都开始盘算:我能得到什么?我能占据哪里?我能走到哪一步?
乱世的棋局上,棋子们已纷纷落位。
袁绍占了冀州,曹操据了陈留,刘备困守乐安,公孙瓒驰骋幽州,董卓坐拥关中,袁术称雄南阳,刘表稳守荆州,孙策柴桑守孝,蠢蠢欲动……
第354章 贼寇攻城
临淄城外,雪停了。
天地间一片素白,由近及远,城下的空地、城外的旷野、长长的官道、远处的田野林木,都覆盖着一层积雪,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更远处,时水如一条尚未冻结的玉带,蜿蜒曲折,在初升朝阳下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而在这无边无际的白上,是无边无垠的黄。
黄色的人潮。
整个临淄城都被围住了。
远处、近处,东边、西边,官道上、旷野中,原野上、林木间……
到处都是衣衫褴褛、手持五花八门兵器的黄巾士卒。
他们像蝗虫,像蚁群,像漫过堤坝的洪水,将这座青州第一雄城围得水泄不通。
粗略看去,至少有二十多万人。
还有更多的人正从远处奔来。
隔得远了,望去只有蚂蚁大小,然而满山遍野都是,黑压压一片,印证着那个古老的比喻——飞蛾。
城头,青州刺史焦和扶着冰冷的城垛,浑身透骨冰凉。
站得高,风很冷。
初冬的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但比寒风更冷的,是心中的恐惧。
焦和裹紧了身上的貂裘,可那华贵的皮毛此刻毫无暖意。
他望着城下那黄色的人海,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刺史,各部官员已到。”
侍从低声禀报。
焦和僵硬地转过身。
别驾韩亮、治中孙青,兵曹从事氐能,议曹从事刘风,校尉荀古等一众官员正登上城楼。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脚步沉重,显然也被城外的景象震慑了。
韩亮走到垛口边,俯身望去。
这位年过四旬的别驾向来以沉稳着称,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得很清楚:城下的贼寇大多没有铠甲,很多人连件完整的冬衣都没有,破布烂衫在寒风中飘荡。
他们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生锈的柴刀,有削尖的木棍,有农家的锄头、铁锨,甚至有人举着门闩。
装备可谓简陋之极。
用这些武器,连一个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能把临淄这样的坚城打下来么?
韩亮忽然想起古籍中的一句话,轻声吟道:
“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
他比喻得很贴切。
这些贼寇就是扑火的飞蛾,而临淄城就是那团烈火。
飞蛾再多,扑到火上也只有焚身的下场。
“韩别驾说得有理。”
治中孙青接口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贼寇虽众,但不足为虑。有氐从事和荀校尉在,临淄无忧矣!”
氐能是兵曹从事,主管军事;荀古是校尉,统领守军。
两人闻言,连忙躬身:“属下必誓死守城。”
焦和看着他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城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
“通!通!通!”
城下忽然传来沉闷的鼓声。
起初是一处,很快,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节奏的鼓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疏到密,最终连成一片,如雷霆滚过大地,震得城楼微微颤抖。
鼓声中,白色雪原上,无边无际的黄色人潮开始涌动。
他们像海潮般向前推进,脚步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恐怖的轰鸣。
恍惚间,临淄城仿佛成了一艘在怒海中航行的小船,而城外那八十万黄巾,就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弥漫在城头每个人心头。
焦和觉得气闷,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不安地挪了挪脚。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话找话似的问道:
“贼寇……贼寇想干什么?”
“不外乎示威罢了。”
“无非是壮胆。”
官员们纷纷回答,声音却都不自觉地发颤。
话音未落,城下忽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呐喊:
“苍天已死!”
起初声音杂乱,参差不齐,但很快汇聚成整齐划一的怒吼:
“黄天当立!”
十余万人同时舞动手中的兵器,嘶声狂呼。
那声音震耳欲聋,响遏行云,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城头的瓦片簌簌作响,积雪从檐上簌簌落下。
焦和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若不是正好靠在垛口,险些一头栽下城去。
“刺史!”
“快扶刺史起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搀扶。
焦和浑身瘫软如泥,在众人搀扶下勉强站起,却依然摇摇晃晃。
他反手抓住校尉荀古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颤声说道:
“蛾贼……蛾贼人众,声势好生惊人……城、城墙就交给诸位了……我、我先回刺史府养神……”
说罢,他在侍从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下了城楼。
那仓皇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封疆大吏的威仪。
城头守军目睹这一幕,本就低落的士气更是雪上加霜。
不知是谁手中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劈劈啪啪一片声响,不少士卒吓得连兵器都握不住了。
荀古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捡起兵器!临阵脱械者,斩!”
然而这呵斥在震天的呐喊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城外,北门阵前。
昌豨骑在一匹抢来的战马上,望着城头守军的慌乱,咧开嘴笑了。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让人恐惧颤抖的感觉。
“周兄弟,”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周仓,“你这招齐声呐喊,果然有用!看把城上那些软蛋吓的!”
周仓身披重甲,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面无表情。
他心中其实很复杂。
这些黄巾士卒大多是被逼上绝路的百姓,如今却要被他引导着去送死。
但他想起江浩的嘱托,想起事成之后青州百姓能过上的好日子,只能硬起心肠。
“当年跟着地公将军(张宝)时学的,攻城先攻心。守军多是没打过仗的新兵,先吓破他们的胆,后面就好打了。”
周仓沉声道,
昌豨连连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
这个周仓武艺高强不说,居然还懂兵法,提出分兵攻城、齐声呐喊、夜间骚扰一连串计策。
这样的人,若是真心跟着自己还好,若是别有用心……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拍了拍周仓的肩膀:
“好兄弟!等拿下临淄,你就是我麾下第一大将!”
周仓抱拳:“谢大王。”
这时,南城墙方向传来喊杀声。
陈败部开始攻城了。
昌豨精神一振:
“传令!擂鼓!攻城!”
“咚咚咚。”
战鼓再起。
北门外的黄巾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与陈败部不同,昌豨的部队里有不少泰山老贼,这些人充当监军,手持钢刀在后方督战。
谁敢后退,立斩不赦。
南城墙下,陈败部。
第一批攻城的黄巾士卒约有三万人。
他们毫无秩序,起势仓促,没有像样的攻城器械,只能一窝蜂地扛着临时找来的木头、简陋的竹梯往前冲。
不分队列,不排攻击方阵,也无金鼓旗号指挥。
谁想上谁就上,谁跑得快谁先到城下,毫无章法可言。
整个队伍就像一群受惊的兽群,呼啸着扑向城墙,只凭本能而战。
城头守军起初被那震天的呐喊吓住了,但见贼寇如此混乱,反倒镇定下来。
守将大声下令:“放箭!”
弓弦振动,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士卒顿时倒下一片。
有人被射中大腿,惨叫着扑倒在地;有人被射中胸膛,仰面倒下,眼中还留着对生的渴望;更多的人是受伤未死,在雪地上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求生的本能被对粮食、对温暖的渴望压倒。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冲锋。
终于有人冲到城墙下,架起竹梯。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嘴里咬着刀,双手攀梯,奋力向上爬。
城头守军举起石块,狠狠砸下。
“砰!”
石块正中面门。
那汉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直坠下,摔在雪地上,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洒了一地。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各处上演。
黄巾军偶尔有几个骁勇的攀上城头,但很快被数倍于己的守军围杀。
大多数人是爬到一半就被砸下、刺下、推下。
尸体在城墙下堆积,鲜血染红了白雪。
南城墙下这种无序的进攻持续了半个时辰,黄巾军死伤已超过两千,却连一段城墙都没能占领。
第355章 贼寇也会用计?
西城墙,徐和部。
徐和比陈败聪明一些。
攻城前,他骑马在阵前来回奔驰,高声呼喊:
“兄弟们!看见那座城了吗?城里有布匹,有粮食,有好酒,还有女人!破了城,大索三天!想拿什么拿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高亢:
“今年冬天,你是想躲在角落里啃草根,还是想到屋子里吃酒肉?
今年冬天,你是想一个人睡觉,还是想抱着女人暖被窝?就看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这番话朴实,却直击人心。
这些黄巾士卒大多饥寒交迫,妻离子散。
粮食、衣物、女人——这些都是他们最渴望的东西。
“万岁!”
“破城!破城!”
贼寇们疯狂挥舞武器,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那是一种野兽般的狂热,是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攻城!”
徐和长刀一指。
西城墙的黄巾军比南城墙更有秩序。
他们分成数队,扛着从各县缴获的简陋云梯,在鼓点中稳步推进。
虽然依然缺乏训练,但至少有了基本的队形。
城头箭矢如雨,不断有人倒下。
但后面的人踩过尸体,继续前进。
有人中箭了,咬着牙拔出箭矢,撕下布条草草包扎,又继续冲锋。
终于,第一批云梯架上城墙。
黄巾士卒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城头守军举起滚木擂石,呐喊声中,木石滚滚而下。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砸中的士卒从半空坠落,摔在城墙下的尸体堆上。
但更多的人还在向上爬。
一个年轻士卒眼看就要攀上城垛,守军的长矛猛地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拽.
守军猝不及防,被他拽下城墙,两人一同坠落,在雪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这样的搏杀在西城墙各处上演。
徐和部比陈败部凶猛得多,一度有数十人同时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兵器入肉声混成一片。
但守军毕竟占据地利,又有城墙作为屏障。
一番血战后,登上城头的黄巾军被全部歼灭,尸体被扔下城墙。
徐和望着城头,脸色阴沉。
他部下的伤亡已超过两千。
东城墙,管标部。
东城墙外的景象最为诡异。
管标自称“宁王”,手下聚集了各路小股贼寇,总人数约十余万人。
这些人互不统属,各自为战。
攻城开始后,他们乱糟糟地往前冲,毫无章法可言。
城头守将韩亮亲自督战。
这位别驾虽不懂军事,但至少知道守城的基本要领。
他下令弓箭手放箭,又命民夫搬运石块、滚木。
箭雨落下,黄巾军倒下一片。
滚木擂石砸下,又死伤一片。
按理说,这样的伤亡在攻城战中再正常不过。
但东城墙的黄巾军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攻城的队伍忽然崩溃了。
数万人掉头就跑,互相推搡、践踏,场面混乱不堪。
浮桥不宽,逃跑的黄巾士卒不少被挤下护城河,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间,东城墙外的贼寇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尸体和丢弃的武器。
城头上,韩亮目瞪口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城外的场景依旧。
贼寇真的退了,跑得一个不剩。
“这……这就退了?”
韩亮喃喃自语,难以置信。
这第一次胜利来得太突兀,难以置信。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黄巾军人数再多,也只是一支由农人组成的部队,没有纪律,没有训练。
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顽强抵抗,出现大规模伤亡,立刻就会溃散。
更何况东城墙这支是各路贼寇拼凑的杂牌军,谁也不愿为他人卖命。
“快!”
韩亮回过神来,连忙下令。
“清点伤亡,修补城墙!还有,去报告焦刺史,东城门大胜,贼寇已退!”
传令兵飞奔而去。
城头守军爆发出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然而韩亮心中却隐隐不安。
东城墙是轻松了,但其他城墙呢?
北城墙,昌豨部。
北城墙的战斗最为惨烈。
昌豨将两万泰山老贼混在攻城队伍中,这些人充当监军,手持环首刀在后方督战。
谁敢后退,立斩不赦。
在死亡的威胁下,黄巾士卒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城头守将荀古是个有经验的军官,他指挥守军有序防御:弓箭手轮番放箭,民夫搬运守城物资,预备队随时准备填补缺口。
但守军大多是临时征召的青壮,缺乏训练,战斗意志薄弱。
而攻城的黄巾军中混着不少亡命之徒,这些人刀口舔血,悍不畏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一道道红色的小溪,流入护城河,将河水染成淡红色。
终于,在付出了四千多人的伤亡后,黄巾军第一次登上了北城墙。
“上去了!上去了!”
昌豨在远处望见,兴奋地大喊。
登上城头的是个疤脸大汉,手持一把鬼头刀。
他砍翻两个守军,为后续的同伴争取时间。
很快,又有十几个黄巾士卒攀上城墙,与守军展开肉搏。
“堵住缺口!”
荀古亲自带队冲杀过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那疤脸大汉异常勇猛,连杀三名守军,眼看就要站稳脚跟。
荀古挺枪刺去,两人战在一起。枪来刀往,火星四溅。
“当”的一声,荀古长枪被荡开,露出破绽。
疤脸大汉狞笑着,鬼头刀当头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年轻守军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刀锋深深嵌入他的肩膀,鲜血喷涌。
“小五!”
荀古目眦欲裂,一枪刺穿了疤脸大汉的咽喉。
这是他荀家的家仆,跟随他来到临淄,如今却战死了。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登上城头的黄巾军被全部歼灭。
但守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超过三百。
黄昏时分,攻城暂歇。
清点战果:守军死伤约八百人,黄巾军死伤超过六千。
一比十的战损比,看似守军大胜。
但荀古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守军伤亡的都是有战斗经验的骨干,而黄巾军死伤的大多是炮灰。
更重要的是,守军士气低落,而贼寇似乎越战越勇。
夜幕降临前,荀古召集部下商议。
“校尉,今夜是否出城夜袭?”
一名都尉建议。
“贼寇白日攻城疲惫,夜间必然松懈。若选精锐出城突袭,必能大胜。”
荀古沉吟良久,最终摇头:
“不可。贼寇势大,万一有诈,出城容易回城难。还是固守待援稳妥。”
他终究是胆怯了。
若是名将在此,必会趁敌疲惫、立足未稳之机,出奇制胜。
但荀古不是名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官,担不起这个风险。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夜,漫长而寒冷。
城墙上的守军裹着单薄的冬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白日战斗的疲惫还未消退,新的折磨又来了。
“咚!咚!咚!”
城外忽然响起鼓声。
起初是一处,很快,四面城墙外都响起了鼓声。
鼓点杂乱,时急时缓,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敌袭!”
“准备战斗!”
守军慌忙各就各位,弓箭上弦,滚木擂石准备就绪。
然而等了半晌,城外只有鼓声,不见人影。
只有火把。
数千支火把在黑暗中晃动,远远望去,仿佛有无数军队正在调动。
火光映照下,人影幢幢,喊杀声隐约传来。
“是佯攻。”
荀古判断道,“贼寇想疲惫我军。”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贼寇虚中有实,真的趁夜偷袭怎么办?
守军只能强打精神,瞪大眼睛盯着城外。
寒风吹过,带来远处的鼓声和隐约的呐喊,每一次声响都让守军心头一紧。
一个时辰后,鼓声停了。
守军刚松口气,准备轮班休息。
“咚!咚!咚!”
鼓声再起。
火把再次晃动,喊杀声再次传来。
如此反复,一夜之间,鼓声响了七八次。
守军被折腾得精疲力尽,许多人站着都能睡着。
最惨的是焦和。
这位刺史大人白日受惊,回府后服了五石散,本想好好休息。
谁知刚睡下就被鼓声惊醒。
“怎么回事?贼寇攻城了?”
焦和从榻上跳起,衣衫不整地跑到院中。
侍从战战兢兢地禀报:
“刺史,是贼寇佯攻,敲鼓扰我军心。”
焦和松了口气,但睡意全无。
五石散的药力还在,他感到浑身燥热,心中烦闷。
回到房中,他看见榻上那两个暖床丫鬟,忽然邪火上升。
“过来!”
他粗鲁地拽过一个女子,撕开她的衣衫。
女子惊恐地挣扎,却不敢呼喊。
她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这一夜,焦和折腾了七八回。
每一次被鼓声惊醒,他就服散,然后发泄。
到天明时分,他眼圈发黑,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
一夜七次郎,没死算他命大!
第356章 贼寇破城
而城墙上,守军们冻得嘴唇发紫,眼中布满血丝。
他们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怎么还不亮?
这一夜,受伤的不只是守军。
黄巾军营地同样混乱。
周仓提出的“疲兵之计”固然有效,但执行起来问题重重。
许多黄巾士卒白天攻城受了惊吓,夜里听到鼓声,以为守军杀出来了,差点炸营。
等到天明清点人数,发现少了数万人。
这些人夜里偷偷溜走,躲到附近的村庄、山林里,直到早晨才回来蹭早饭。
周仓看着乱糟糟的营地,心中叹息。
这就是乌合之众,不堪大用。
但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第二日,下雪了。
簌簌的雪花飘落,天地间一片苍茫。
雪大幅增加了攻城的难度。
云梯结冰打滑,地面泥泞不堪,视线也受阻。
但同样,守城也变得艰难:手冻僵了拉不开弓,眼睛被雪迷住看不清目标,身子冻得瑟瑟发抖,连武器都握不稳。
辰时,战鼓再起。
经过一夜的“疲兵”,黄巾军士气有所下降,但各贼首都拿出了真本事。
陈败、徐和、昌豨不约而同地动用了麾下带甲的精锐。
这些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装备相对精良,战斗经验丰富。
数千精锐混在数万炮灰中,向着城墙发起冲锋。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南城墙。
陈败部的精锐是一支约千人的队伍,人人身穿皮甲,手持刀盾。
他们在箭雨中稳步推进,用盾牌格挡箭矢,很快冲到城墙下。
云梯架上,这些精锐攀爬的速度比普通士卒快得多。
守军扔下的滚木擂石被他们灵活躲过,偶尔有被砸中的,也因有皮甲保护,伤势不重。
“杀!”
第一个登上城头的是个独眼大汉,手持双刀。
他如猛虎入羊群,双刀舞成一团白光,瞬间砍翻三名守军。
“堵住他!”
守将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更多的黄巾精锐登上了城墙。
他们三五成群,结成小型战阵,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鲜血在城头飞溅,染红了积雪。
西城墙。
徐和部的精锐更为凶猛。
他们抬着粗大的树干,冒着箭雨冲到城门下。
“轰!”
树干重重撞击在包铁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城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再撞!”
“轰!轰!轰!”
一声又一声,城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后的守军用木柱顶住,但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城头上,徐和部的精锐也攀了上来。
他们与守军混战在一起,双方都杀红了眼。
一个守军腹部中刀,肠子流了出来,他惨笑着抱住对手,一起滚下城墙。
北城墙。
昌豨亲自督战。
他麾下的泰山老贼最为悍勇,这些人常年在山林中厮杀,战斗经验丰富。
他们如狼似虎地扑向城墙,很快就打开了突破口。
“城破了!城破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北城墙一段约十丈的防线被突破,黄巾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
守军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崩溃。
荀古眼睛红了。
他知道,一旦城墙失守,临淄就完了。
“跟我来!”
他率领亲兵卫队杀向突破口。
双方在最狭窄的城墙上展开血战。
每一寸土地都要用生命来争夺。
一个黄巾士卒刚砍倒对手,就被长矛刺穿;一个守军被砍断手臂,仍用另一只手死死掐住敌人的喉咙。
雪越下越大,但鲜血比雪更红。
一层白一层红,仿佛雪地里的血色玫瑰。
城墙下,撞击城门的闷响还在继续:“轰!轰!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守军心头的丧钟。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双方士卒如野兽般撕咬、搏杀,人性在血腥中泯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而远处,时水依旧静静流淌,映照着这座在血与火中挣扎的雄城。
正午时分,雪停了,暖阳照耀大地。
但阳光照不散血腥,融不化积雪。
临淄城头,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流下,在雪地上画出狰狞的图案。
临淄城内,乱象已生。
按照常理,城池被围,本该立即实行戒严。
街道设卡,坊市关闭,民众不得随意走动,巡逻队伍昼夜巡视以防内乱。
然而城内主事的官员们,无论是别驾韩亮、治中孙青,还是兵曹从事氐能,都缺乏应对围城的经验。
他们往日里忙于清谈、服散、宴饮,何曾想过有朝一日需要管理一座被百万贼寇围困的孤城?
更致命的是,城内早已混入了程昱情报司的间谍。
于是,当城外杀声震天时,临淄城内反而比平常更加混乱。
谣言如野火般蔓延:“城破了!”“贼寇杀进来了!”“刺史跑了!”
恐慌引发骚乱。
地痞无赖趁火打劫,砸开商铺,抢夺财物;有仇怨的趁机报复,持械斗殴;甚至有人故意纵火,制造更大的混乱。
火,从城西的一处粮铺开始燃起。
干燥的冬日,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到相邻的民宅。
浓烟冲天,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空。
“走水了!走水了!”
百姓们惊慌失措地从家中逃出,拖家带口,抱着细软,在街道上盲目奔逃。
哭喊声、尖叫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
混乱中,有一队人显得格外镇定。
那是十余个精壮汉子,他们低着头,佝偻着身子,面上涂满黑炭,混在逃难的人潮中。
他们一边跟着人群高呼“走水了”,一边却有着明确的方向——北门。
领头的汉子叫王五,原是乐安的一个江湖游侠,擅长使大刀,三个月前被情报司招募,经过训练后混入临淄。
他此刻心跳如鼓,但脸上却装出和其他难民一样的惊恐表情。
“快到北门了。”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
众人默默点头,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
那里藏着短刃。
北门城洞处,此刻的情景有些诡异。
城门内,十余名守军紧张地守在门后。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门外。
那里不断传来“轰、轰”的撞击声,那是黄巾军在用树干撞击城门。
每一次撞击,木门都会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顶住!用木柱顶住!”
一个队率声嘶力竭地喊道。
守军们搬来粗大的木柱,斜顶在门后。
有人检查门栓,有人堆放鹿角、石块等杂物。
万一城门被撞破,这些东西能暂时堵住门洞。
他们背对着城内,完全没想到危险会来自身后。
王五带着人靠近了。
他瞥了一眼城洞内的情形:守军全部面朝城门,无人回头。
机会。
他微微转头,向同伴们递去一个眼神。
十余人同时从怀中拔出短刃。
那刃长不过尺余,但刃口磨得极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
“上!”
王五低喝一声,率先扑出。
他的目标是那个队率,擒贼先擒王。
脚步声惊动了守军。
队率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已扑到眼前。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只觉胸口一凉,一柄短刃已深深刺入。
“呃……”
队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柄。
他想喊,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几乎同时,其他守军也遭到了袭击。
这些情报司的间谍都是经过训练的,出手狠辣精准,专挑要害。
短刃刺入胸腹,搅动,拔出。
鲜血如泉涌出,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惨叫声短暂而凄厉,很快便归于沉寂。
十余名守军倒在血泊中,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气绝身亡。
王五拔出短刃,在队率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沉声道:
“快,开城门!”
众人冲到门后,七手八脚地搬开顶门的木柱,砍断粗大的门栓。
“嘎吱,嘎吱——”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数以万计的黄巾军正抬着树干撞击城门,突然看见城门开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短暂的寂静。
“城门开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黄巾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城门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那里的间谍更顺利。
守军甚至没有全部集中在门洞,一部分人去救火了。
七八个间谍突然发难,轻易解决了守卫,打开了西门。
东城门和南城门的情况稍复杂些,那里的守军警惕性较高,间谍刚动手就遭到抵抗。
一番搏杀后,间谍死伤大半,未能成功开门。
但两座城门,已经足够了。
第357章 屠戮临淄世家
西门外,徐和骑在马上,正焦急地督战。
攻城已持续两日,部下伤亡超过五千,却依然未能破城。
他心中烦躁,正想下令暂时休整。
“城门开了!”
前方传来难以置信的呼喊。
徐和猛地抬头,只见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真的缓缓打开了。
门缝后,隐约可见几个汉子的身影在向他挥手。
他愣住了。
一秒钟。
两秒钟。
“老天爷!”
徐和猛地反应过来,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青州王,我来也!”
他拔出长剑,声嘶力竭地大吼:
“兄弟们,城门开了!给我杀进去!抢到就是自己的!杀啊——”
这一声吼如惊雷般炸响。
本就杀红眼的黄巾军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杀!”
“抢啊!”
最前面的数百贼寇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门。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踏过守军的尸体,踏进这座他们渴望了无数个日夜的雄城。
城门洞内,王五一挥手,带着同伴们混入人潮,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西城门守军起初还试图抵抗。
一个校尉带着数十名亲兵堵在城门后,结阵死战。
长矛如林,刀光如雪,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军顿时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人太多了。
数十人怎么挡得住数万人?
更多的黄巾军涌进来,他们从侧面、从后面包抄,很快将那小小的军阵淹没。
校尉被乱刀砍死,亲兵们或死或降,抵抗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跑啊!”
剩余的守军终于崩溃了。
他们扔下兵器,转身就往街巷里钻。
有人边跑边脱掉军服,想混入百姓中保命。
有人直接跪地投降,但杀红眼的黄巾军哪里管这些,刀锋过处,人头落地。
北城门的情况有点狗血。
昌豨看见城门突然打开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有埋伏?”
他勒住战马,狐疑地望着洞开的城门。
门内静悄悄的,不见守军,也不见百姓,只有满地尸体。
周仓在他身侧,心中焦急。
他知道这是内应得手了,但昌豨多疑,万一犹豫不决,耽误了时机……
“大王!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先行入城探路!若有埋伏,末将拼死断后;若无埋伏,大王可速速跟进!”
昌豨看了周仓一眼,这个黑脸汉子眼中满是急切和战意。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
“好!周兄弟小心!”
周仓再不耽搁,一挥手中大刀:
“儿郎们!跟我杀进去!先入城者,赏金十两!”
“杀啊!”
他麾下的数千泰山老贼早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城门。
这些人久经战阵,冲锋时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掩护。
他们冲进城门,预想中的埋伏没有出现。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哭喊声。
周仓登上城楼,放眼望去。
西面,徐和部已如潮水般涌入;城内,守军溃散,百姓奔逃,火光四起。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下大喊:
“大王!城内无埋伏!守军已溃!速速入城!”
这一声喊如定心丸。
昌豨再不犹豫,长剑一挥:
“嗷!嗷!嗷!”
他先是嗷嗷嗷的叫了几声,之后才说道:
“全军进城!抢粮!抢钱!抢女人!”
十几万黄巾军如开闸的洪水,涌进临淄城。
至此,临淄城破。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贼寇入城,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消失了。
他们扔下兵器,脱下盔甲,混入逃难的百姓中。
少数忠心耿耿的军官还想组织抵抗,但身边已无人听从号令。
“校尉,走吧!”
亲兵拉着荀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荀古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贼寇,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临淄失守,他这个守将难逃其咎,即便能逃出去,荀家的颜面也丢尽了。
“你们走吧。”
他推开亲兵,整了整盔甲。
“我是守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拔出佩剑,迎着贼寇冲去。
剑光闪过,两个黄巾士卒倒地。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刀枪如林,将他淹没。
荀古战死!
当周仓、徐和、昌豨、陈败各自率领精锐赶到刺史府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刺史府门前,焦和跪在雪地上。
他身后跪着一众官员。
别驾韩亮、治中孙青、兵曹从事氐能、议曹从事刘风……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焦和双手高高捧着一方锦盒,盒中盛着青州刺史的印绶。
他低着头,不敢看走来的贼首们,声音带着哭腔:
“青州刺史焦和,愿率众归降!请……请大王收纳!”
雪还在下,落在焦和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颤抖的手上。
这个昨日还在府中纵情声色、醉生梦死的刺史,此刻卑微如蝼蚁。
陈败挺着大肚子走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焦和,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啧啧啧,这是干什么?”
他伸手戳了戳焦和的额头:
“要投降?嘿嘿嘿!”
焦和被戳得身体一颤,印绶差点脱手。
他强忍着恐惧,挤出谄媚的笑容:
“是、是……焦某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焦某熟悉青州政务,熟悉各郡世家,能助大王稳定局势,安抚民心……”
他想说自己的价值,想证明自己活着比死了有用。
周仓这时走了过来。
他浑身浴血,甲片上凝结着暗红的血痂,手中大刀还在滴血。
他站到焦和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这位昔日的刺史。
焦和吓得浑身僵硬,手中的印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冰冷如铁的眼睛。
“城破才想起要投降,”
周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晚了!”
焦和瞳孔骤缩,他想求饶,想辩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周仓举起大刀。
雪光映着刀锋,寒光凛冽。
“等等!”
昌豨下意识地开口,他想说焦和还有用,可以留着当傀儡。
但刀已落下。
“噗!”
刀锋切过颈骨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焦和的人头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在雪地上。
无头的尸体僵直片刻,向前扑倒,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大片白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当场晕厥,有的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韩亮瞪大眼睛,看着焦和的头颅。
那双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和不甘。
周仓甩了甩刀上的血,面无表情。
“诶,你——”
昌豨指着周仓,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周仓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发怵。
这个周疯子,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算了,杀就杀了吧。
一个废人刺史,死了就死了。
而跪在府邸前投降的韩亮、孙青、氐能、刘风等人,都被周仓手下军士一刀一个,全部人头落地,一个没留!
陈败可不管这些,他见焦和等人已死,立刻兴奋地大喊:
“杀进府邸!抢东西!谁抢到归谁!”
“嗷嗷嗷!”
身后的贼寇们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如饿狼般扑向刺史府。
他们踹开大门,冲进庭院,见人就杀,见物就抢。
丫鬟仆役的惨叫声、器皿摔碎声、翻箱倒柜声响成一片。
昌豨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大概是周仓这个疯子,之前被官吏和世家欺负太惨了,有着疯狂的报复心理才这么干的,这反倒好了。
本以为周仓文武双全,没想到居然也是嗜杀之辈,这青州王的位置,只有他这种海纳百川的雄主来做。
他长剑一挥:“儿郎们!去抢!记住,最好的东西要留给本王!”
“遵命!”
贼寇们四散而去,冲向城中各处。
他们知道,现在是发财的时候了。
谁抢到就是谁的,顶多把最值钱的留给头领们。
周仓抹了把脸上的血,从怀中掏出一张帛图。
那是江浩给的“清理名单”,上面标注了三十多处府邸,都是临淄城内的世家大族和重要官员的住所。
每个地点旁都画着一个红色的圈。
意思是,杀无赦!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部下。
这数千人是他带出来的老底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最重要的是,绝对服从他的命令。
“兄弟们,跟着我,去这些地方!里面有粮食,有金银,有女人!抢到的,三成上交,七成归自己!但记住——里面的人,男人一个不留!”
“杀!杀!杀!”
部下们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们跟随周仓,如一股黑色的铁流,涌向临淄城的各个角落。
这一日,临淄城破。
八十万贼寇入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后来的史书记载:“青州刺史府,满门忠烈,奋起反抗,无一投降,全员死于乱军之中”。
实际上,焦和等人是投降后跪着被杀的,其家眷、幕僚、属吏,或死于乱军,或死于后来的清洗,无一幸免。
这是江浩留给世家的颜面!
临淄世家大族,崔氏、郑氏、王氏、赵氏……
三十余家,俱遭屠戮。
府邸被洗劫一空,男子被杀,女子被掳,百年积累,一朝尽丧。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天下,各路诸侯闻之,无不震惊。
第358章 刘备归来
乐安城,驿馆。
前来参加江浩婚礼的宾客们聚集在客栈大堂,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原本是来喝喜酒的,谁承想喜酒没喝成,反倒被困在了这座随时可能被黄巾淹没的孤城。
“本以为江惟清是军政两全的大才。”
弘农杨氏的杨乐,手拿着一个暖炉,语气中满是讥讽。
“却不曾想,居然如此胆小怕事。眼下临淄陷落,百万黄巾下一步就是乐安。乐安一失,青州全境皆入贼手。我等……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意味不言而喻。
堂内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江浩虽有诗才,但仅此而已,并无韬略。”
一个来自颍川的士人摇头道。
“讨董时那些计策,恐怕多是郭奉孝之功,他不过是沾光罢了。”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河东裴氏的裴玄在堂内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脱身!难道真要等贼寇兵临城下,我等坐以待毙?”
他停下脚步,环视众人:
“依我看,不如趁早收拾行囊,随大部队转移。只是不知道刘备回来后,会北上投公孙瓒,还是南下依孔融?北海孔文举那里倒是不错,我想提前过去……”
这话引起了共鸣。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的说该去冀州投袁绍,有的说该回老家避祸,有的说不如去徐州陶谦那里……
一片嘈杂中,只有琅琊诸葛氏的诸葛正保持冷静。
他轻咳一声,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道:
“诸位何必着急?蔡公尚且未走,我等若先行离去,岂非失礼?
即便江浩无才,可刘备名满天下,麾下关张赵俱是万人敌,据我所知,马上就回到乐安了,我等不妨再观望几日。”
这话说的中肯,堂内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郡守府内厅。
江浩正带着蔡邕练习八段锦。
他每天早上都练这个,练了一年,已经成了习惯了。
蔡邕看见了,觉得动作精妙,能活血化瘀,强健筋骨,也想学。
江浩自然乐意传授。
“蔡公,这一式叫‘双手托天理三焦’,要缓慢吸气,双手上托,仿佛将天地都托举起来……”
江浩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蔡邕身穿宽松的棉袍,跟着江浩的动作缓缓舒展手臂。
他年近六旬,但身体硬朗,此刻练得认真,额头上甚至渗出细汗。
一旁的郭嘉懒洋洋地斜倚着,手中捧着一卷兵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鲁肃则坐在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公文,笔走龙蛇,神色专注。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报!”
传令兵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变调:
“急报!临淄来报,焦刺史战死,临淄沦陷!贼寇已达九十万之众!”
“啪!”
鲁肃手中的毛笔掉在公文上,墨迹污了一大片。
他猛地站起,脸色瞬间苍白,失声道:“什么?临淄……沦陷了?”
郭嘉手中的兵书也滑落了。
他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刀,之前那副慵懒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战意。
蔡邕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收势,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但他毕竟是历经沧桑的大儒,很快便稳住心神,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浩身上。
江浩却仿佛没听见这惊天动地的消息。
他缓缓收势,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走到石桌边,端起一杯温水,慢慢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谋划成了一半。
焦和死了,临淄破了,贼寇全部聚集到了一起。
剩下的,就是收网了!
“惟清!临淄已陷,贼寇势大,我们……”
鲁肃忍不住开口。
他的话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惟清,大事不妙!我听说百万黄巾围城了?!”
刘备急匆匆地闯进庭院,身后跟着关羽、张飞。
三人都是风尘仆仆,眼圈发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原来,刘备在涿郡听说青州黄巾复起、临淄被围的消息后,当机立断,与关羽、张飞三人一人双马,日夜兼程往回赶。
正常需要十天的路程,他们硬生生三天就走完了。
剩下的八百亲兵由许褚统领,现在刚到平原,还需三日才能抵达乐安。
江浩心中暗叫一声“好险”。
临淄是昨日失守的,若刘备再晚一天回来,他的全盘计划就可能出现变数。
他连忙迎上去,脸上适时露出愧疚、懊恼、无奈交织的复杂表情。
“玄德公!是浩无能!百万黄巾围攻临淄,我本想等到玄德公回来再出兵解围,谁承想……谁承想焦刺史居然连两天都没守住?这真是出人意料!”
他抬起头,叹息道:“唉,浩有负主公重托,请主公责罚!”
刘备愣住了。
他看看江浩,又看看鲁肃、郭嘉、蔡邕,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鲁肃这时上前一步,躬身道:
“主公,此事不怪江郡丞。贼寇势大,临淄求援的使者又被截杀,乐安流言四起,有人说江郡丞有自立之心……
惟清处于两难之地,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他只安排了子龙将军奇袭皱平,御敌于乐安之外,已是尽了全力。”
程昱也接口道:
“正是。百万黄巾,临淄城内又联系不上,贸然救援,只怕把乐安也搭进去。
我与惟清、奉孝商议多日,一致认为应在时水城与贼寇进行决战,方有胜算。”
郭嘉正色道:
“主公,临淄城高池深,守军万余,粮草充足。按常理,即便面对百万贼寇,守上一月也不成问题。谁能想到焦和如此无能,两日即破?此非战之罪,实乃天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刘备扶起江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惟清何必自责?临淄失守,岂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焦和无能,怪贼寇势大。”
张飞在一旁粗声粗气地说:
“就是!军师有何过错?难不成还能算到焦和两天就丢城?那焦和就是个废物!”
关羽抚着长髯,缓缓点头:
“二弟说得对。惟清已尽力了,此事怪不得他。”
程昱低着头,默默喝了口蜂蜜水,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他心中暗道:江浩还真算到了,算到了焦和必死,算到了临淄必破。
只不过这些,不能说!
江浩见气氛缓和,连忙趁热打铁:
“死者为大。焦刺史宁死不屈,战死城头,不失为一条好汉。我已让人在乐安为焦刺史立碑,由蔡公为其撰写碑文,以彰其忠烈。”
蔡邕这时也走了过来,点头道:
“惟清考虑周全。焦和虽无能,但毕竟是为国捐躯,立碑纪念,理所应当。”
刘备闻言,更是感动。
他握住江浩的手,诚恳地说:
“诸位多虑了。我适才情急之下,是想询问惟清破敌之策,岂会怪罪?至于流言——”
他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
“此生我刘备,绝不负惟清与诸位!”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众人无不动容。
江浩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他知道刘备这话是真心的,这位主公或许能力不是帝皇中最强的,但待人是最诚的。
江浩郑重地说。
“主公放心,我的婚期已经和蔡公、昭姬商议过了,延迟举行。我向主公保证,必在十二月中旬之前,收拾了这帮贼寇!”
十二月中旬收拾贼寇,十二月底基本平定齐国和济南两个地方,之后再花上一个月时间维护治安,分类屯田,发放农具,准备春耕。
二月底正式进入春耕环节,还得种植些其他杂粮蔬菜,才能确保粮食供应链条不断,否则粮食一断,叛乱肯定反反复复。
“好,想必惟清心中早有良策,这是我的佩剑,从今天开始,整个乐安,包括我在内。
全权由你指挥!若有违令者,持此剑,可先斩后奏!。”
刘备解开腰间佩剑,郑重递到江浩面前。
堂内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众将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主公信任江浩,但没想到信任到这种程度,这是将身家性命、将整个乐安的命运,都交到了江浩手中。
而且还是在临淄沦陷的情况下,正常来说,江浩坐视临淄沦陷,应该有过无功,但刘备依旧选择百分百信任。
江浩也怔住了,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乱世之中,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何其珍贵。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这个时候,任何谦让都是对这份信任的辜负。
他双手接过剑,深深一揖,起身时,眼神已经锐利如剑:
“谢主公信任,浩,必不负所托!”
“传令,除子龙文远外,其余诸将,今天下午全部到郡守府开会。”
“诺!”
堂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传令兵飞奔而出。
马蹄声在青石板街道上急促响起,惊起了檐上积雪。
第359章 江浩安排战事
会议定在申时。
还有半个时辰,江浩与刘备、鲁肃等人先到偏厅商议。
偏厅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众人围坐在地图前,侍者奉上热茶。
茶香袅袅,稍稍缓解了紧绷的气氛。
“惟清,”
刘备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有件事……不知你听说没有。袁本初已入主冀州,而且,只损失了百余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复杂。
有羡慕,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甘。
江浩正在查看青州舆图,闻言抬起头,叹了口气:
“听说了。韩文节拱手让出冀州,袁本初兵不血刃便得了一州之地。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韩文节不久恐将死于非命。”
“哦?何以见得?”
“袁本初已有自立之心。他若真想收服韩馥,当以礼相待,至少保其富贵。
但他入主邺城当日,便夺了韩馥的刺史印绶,只给个虚职的奋威将军。这是明摆着要逼死韩馥。”
江浩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韩馥失了权柄,又遭昔日部下鄙夷,内外交困之下,要么自尽,要么被袁绍找个由头除掉。总之,活不久了。”
鲁肃接过话茬,声音沉稳:
“若是韩文节身死,说明袁本初无容人之量。韩馥好歹是袁氏门生故吏,虽说是董卓委派的冀州刺史,但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让’出冀州的。袁绍若连这样一个人都容不下……”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道:
“一无言行之过,二无军政之错,冒然而杀,贪相毕露,令天下耻笑也。”
他想到了自己。
若是他处在袁绍的位置,会怎么做?
或许也会夺取冀州,但至少会给韩馥一个体面的结局。
乱世需要权谋,但不能失了底线。
江浩回到座位,喝了口茶:
“袁本初确实会成为我们复兴汉室的一大阻碍。不过眼下,他还顾不上我们。
北有公孙瓒虎视眈眈,西有黑山贼牵制,够他忙一阵子的。我们只要在青州站稳脚跟,将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心中其实有些感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袁绍夺取冀州的速度还是超出了预期。
幸亏有公孙瓒和黑山贼,能牵制袁绍五六年。
否则以冀州的富庶、袁绍的声望,一旦整合完毕南下,现在的刘备根本挡不住。
历史上,袁绍拿下幽州花了七八年。
就是这七八年时间,曹操坐拥兖州、司隶、豫州、徐州,才有了和袁绍决战的本钱。
现在,他也要为刘备争取这样的时间。
江浩摆摆手,将话题拉回眼前。
“不说这个了。“当务之急是平定黄巾。只要拿下青州,我们就有了一块真正的根基之地。”
众人点头。
窗外传来钟声,申时到了。
正堂内,将领们已全部到齐。
除了坐镇高苑的张辽和坐镇邹平的赵云,乐安所有将领都在这里。
关羽、张飞站在最前,身后是徐荣、曹性、太史慈、凌操等将领。
谋士一侧,郭嘉、程昱、鲁肃、枣袛等人也已就位。
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刘备走到主位前,但没有坐下。
他转身面向众人,沉声道:
“诸位,临淄陷落,贼寇百万,已至生死存亡之际。我刘备,今日将乐安军政全权交予江惟清!”
他侧身,指向江浩:
“从此刻起,江郡丞之令,即我刘备之令!若有违抗,定斩不饶!”
“诺!”
众将齐声应道,声震梁宇。
江浩手持刘备佩剑,走到主位旁。
他没有坐下。
此刻坐下,反而显得高高在上。
他选择站着,与将领们平视。
“承蒙主公信任,浩,当仁不让。”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堂内回荡。
他目光扫过众将,第一个落在关羽身上。
“云长听令。”
关羽踏前一步,抱拳躬身:
“末将在!”
“你从高苑抽调两千士卒,三日内抵达时水城。至于高苑防务,全权交由文远负责。告诉他——高苑一切军政,他可一言而决。必要时,可抽调城内青壮参与守城。”
关羽抬起头,丹凤眼中精光一闪:
“末将领命!高苑有文远在,必万无一失!”
江浩点点头。
张辽的能力他放心,历史上逍遥津之战,八百破十万,守个高苑绰绰有余。
更何况高苑城防坚固,贼寇缺乏攻城器械,两千守军足矣。
“翼德听令。”
“末将在!”
张飞声如洪钟,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
“你从邹平抽调两千骑兵,同样三日内抵达时水城。”
江浩看着张飞那急切的样子,嘴角微扬。
“邹平防务,全权交由子龙负责。告诉他,贼寇若来,可伺机出击,不必死守。”
“嘿嘿,好!”
张飞咧开嘴笑了。
反正他想出去打仗。
江浩也笑了。
赵云的能力更不用说,历史上长坂坡七进七出,让他守邹平确实大材小用。
但邹平位置关键,是乐安门户,必须要有大将镇守。
“定边、元健听令。”
徐荣和曹性同时出列:
“末将在!”
“廖城、甲下邑各留一千人守城即可。其余兵马,尽数调往时水城听令!”
“诺!”
徐荣和曹性拱手领命。
廖城和甲下邑其实不需要太多兵马,黄河尚未完全封冻,贼寇不可能涉水过河,也不可能坐船,因为水面随时会冰封。
但为了防备万一,留两千人足够。
贼寇缺乏船只,又无高大树木制作攻城器械,这两座城易守难攻。
江浩的目光转向太史慈和凌操。
“子义、国让听令。”
“末将在!”
两人精神一振。
“你二人率本部人马四千,准备好船只粮草,随时待命。”
江浩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浊水河向上移动。
“待我命令一到,立刻沿浊水逆流而上,日夜兼程,不可耽误片刻。目标,南丰、广县!”
太史慈眼睛一亮:“郡丞是要我们抄贼寇后路?”
“正是。”
江浩点头。
“贼寇主力聚集临淄,后方空虚。记住,一定等我命令,去早了,打草惊蛇,去晚了,贼寇溃败龟缩城内,县城就不好打了。”
他不可能给两个人一个锦囊,锦囊里写着什么时候出兵。
因为什么时候大决战,江浩也不知道,大战是双方的。
只能等大决战胜利的时刻,派人快马加鞭告诉太史慈迅速出兵。
沿着浊水逆流而上,便可以经过齐国的南丰县和广县。
两县到手,还有裴元绍在般阳堵着贼寇另外一条后路,基本这百万贼寇包圆了。
“诺!”
部署完武将,江浩转向谋士们。
“子敬。”
“在。”鲁肃起身。
“你负责全军后勤调度,粮草、军械、民夫,一切物资调配,由你全权负责。”
江浩郑重地说。
“此战成败,一半在战场,一半在后勤。拜托了。”
鲁肃深深一揖:
“肃,必竭尽全力!”
此时的鲁肃,还不知道江浩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仲德。”
程昱起身:
“在。”
“你率领五百督战队,随军出征。”
江浩的声音冷了几分。
“临阵脱逃者,斩;不听号令者,斩;私藏财物者,斩!”
他脑海中浮现起了一句话:101,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
“诺!”
程昱眼中寒光一闪。
他明白江浩的意思,重点是最后一句话。
这次收获会很大,谁敢染指田地、粮草、私藏财物,都可以杀!
“子丰。”
枣袛起身:
“在。”
“你做好屯田官统计工作,此战之后,我们要接收百万人口。
乐安目前屯田官有哪些,哪些地方可以屯田,屯多少人,都要有详细记录。这是战后安民的关键。”
“袛明白。”
最后,江浩看向郭嘉。
“奉孝。你跟随玄德公左右,参谋军情。战场上有什么变故,你要随时给出建议。”
“放心吧。”
郭嘉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
“嘉虽懒散,但该出力的时候,绝不偷懒。”
所有部署完毕,江浩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
“另外,一万预备役全部征集,打散编入各军。其余诸将,全部于明日率领本部人马,开赴时水城!”
“诺!”
堂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应和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江浩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行军路线、联络方式、补给点设置……
事无巨细,一一叮嘱。
众将听得认真,不时有人提出疑问,江浩也耐心解答。
会议从申时一直开到酉时末。
当江浩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诸位,此战关系青州存亡,关系主公大业,关系百万百姓生死。浩,拜托诸位了!”
江浩抱拳说道。
“必不负所托!”
众将齐声回应,声震屋瓦。
会议散去,众将匆匆离去,各自准备。
第360章 收获香吻
江浩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向一旁的院子,他要去告别。
院中梅花开得正好,在暮色中暗香浮动。
江浩在院门外驻足,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轻轻叩门。
开门的是蔡琰。
她显然一直在等。
见到江浩,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看到了江浩腰间的宝剑,看到了他眼中还未散去的战意。
“昭姬。”
江浩轻声唤道。
“进来说吧。”
蔡琰侧身让他进门,声音有些发颤。
两人走进庭院。
暮色渐浓,院中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我要出征了。”
江浩直接说道:“短则十天,长则一个月,此战必能结束。”
蔡琰抬头看着他,眼中已泛起了泪光。
她不是傻瓜,两万对一百万,这样的兵力对比,任谁都知道凶多吉少。
她不相信江浩说的“必能结束”,只当那是安慰她的话。
“惟清……百万黄巾,你要小心。我……我只盼你平安归来。”
她声音哽咽。
江浩看着眼前这个美丽而聪慧的女子,心中涌起柔情。
他伸出手,想为她擦去眼泪,但又觉得唐突,手停在半空。
“放心。”
他柔声道,“有云长、翼德、子义他们在,我不用亲赴战阵,只需居中指挥。战场虽险,但我很安全。”
江浩是说真的。
他虽然没有学过统兵,后世的课本也没有无传授带兵之道。
但在他看来,帅才亦有分别,大体可分为实帅与权帅、正帅与偏帅。
如关羽、张辽这般亲临战阵、统领士卒的,可称为“实帅”;
而像江浩这样坐镇中军、指挥诸将的,则是“权帅”。
权帅不必精通军略细节,重在知人善任、明断决策,能统筹全局、协调各方,便可谓称职。
至于“正帅”,须有统御十万以上大军之能,善于驾驭将领,三国之中,唯曹操、诸葛亮、周瑜等寥寥数人可属此列。
而“偏帅”如关羽、张辽、徐晃等人,能统三五万兵马,临机决断,善用麾下猛将。
战略没问题,战术也没问题的情况下,输了只能说对面太强了。
打个黄巾而已,又不是打曹操戏志才或者二荀。
怕个毛线。
蔡琰痴痴地看着他,忽然向前一步,凑到江浩跟前。
江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蔡琰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那吻很轻,如蜻蜓点水,却带着少女全部的勇气和深情。
吻完,蔡琰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转身就跑,身影消失在厢房门后。
江浩呆立原地,手抚着被吻过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还有淡淡的香气。
是梅花香,还是少女的体香?
他分不清。
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在这个时代,未出阁的少女献上香吻,几乎等于献上终身。
这份情意,重如泰山。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蔡琰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若是在后世,这样的时刻,他非得把蔡琰就地正法不可……
打住,不能想。
“咳咳。”
身后传来咳嗽声。
江浩回头,看见蔡邕慢悠悠地从月洞门走进来。
“蔡公。”
江浩有些心虚地行礼。
蔡邕走到江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叹了口气:
“惟清啊惟清,我女儿进房间后,又哭又笑,肯定是你这黄毛小子惹的祸。”
江浩讪讪地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蔡邕摆摆手:
“罢了,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多管。你今晚就出发?”
“是。”
江浩正色道。
“特来向蔡公告别。”
蔡邕沉默片刻,缓缓道:
“惟清,此去多多保重,务必平安归来。我知你心意。若是你平安归来,顺利完婚,我蔡邕便在青州养老,不回长安了。”
这话让江浩心中一震。
蔡邕这是彻底决定留下了!
“好,蔡公,放心吧!”
江浩狂喜道。
蔡邕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记住,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是!”
江浩点点头道。
这真是一举多得。
收获了一个香吻,蔡邕也愿意留下来,再加上顾雍,收获满满。
戌时初,江浩回到郡守府。
随从已收拾好行装: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鸡蛋,最重要的是一箱文书。
地图、兵力部署、后勤计划……
这些都是他这些日子呕心沥血的成果。
“先生,马车准备好了。”
高顺禀报。
江浩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物品,正要出门,刘备郭嘉许褚等人也来了。
他们也都收拾妥当,准备同行。
“奉孝,你其实可以晚几天再去。”
江浩看着郭嘉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忍不住说。
“那可不行。”
郭嘉打了个哈欠。
“这么热闹的事,我怎能错过?再说了,主公身边总得有个参谋,子敬要管后勤,仲德要督军,不就剩我了?”
“奉孝说的极是,惟清都身先士卒了,我刘玄德岂能落后于人。”
刘备也正色道。
“好,那就一起!”
江浩笑着说道。
众人来到府门外。
三辆马车已等候多时,还有三百余名亲兵骑马护卫。
江浩登上中间那辆马车。
“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出了城门,速度加快,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的时水城驶去。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只有车前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照出前方一小片道路。
马车外,风声呼啸。
更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那是其他将领在调动兵马,是乐安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的声音。
鲁肃在乐安清点粮草,一车车粮食被装上大车;
程昱在军营训话,五百督战队杀气腾腾;关羽在高苑与张辽交接防务,两千精兵整装待发;张飞在邹平大呼小叫,两千骑兵已集结完毕……
整个乐安,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精准转动。
官道上,一条条火龙在夜色中蜿蜒。
那是举着火把行军的队伍,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时水城……
冀州,邺城,刺史府。
袁绍的庆功宴设在府邸正堂。
时值寒冬,堂内却温暖如春。
四角摆着巨大的青铜炭炉,炭火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寒意。
宴席摆成“回”字形,主位自然是袁绍。
他今日身穿绛紫色锦袍,外罩玄狐裘,头戴玉冠,显得意气风发。
左右两侧,谋士以田丰、沮授为首,武将以颜良、文丑为尊,依次排开。
每人案前都摆满珍馐美馔:炙鹿肉、蒸熊掌、炖羔羊、烩鱼翅,还有各色时鲜果蔬。
在这隆冬时节能见到如此多的鲜果,足见袁绍如今的气派。
丝竹声悠扬,舞姬在堂中翩翩起舞。
她们身着薄纱,舞姿曼妙,在温暖如春的厅堂里香汗淋漓,更添几分暧昧。
袁绍高举金樽,满面红光。
“诸位!今日设宴,一为庆贺我冀州初定,二为……哈哈,庆贺那刘玄德自作自受!”
堂中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郭图最是机灵,立刻接口道:
“主公所言极是!那刘备不过织席贩履之徒,侥幸得了些虚名,便不知天高地厚。
还有那江浩,年纪轻轻,被人吹捧几句有诗才,便真以为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如今百万黄巾围困乐安,看他们如何应对!”
“如今黄巾未平,临淄先陷,我们这位刘皇叔,恐怕马上就要沦为丧家之犬了!”
许攸喝得满脸通红,摇晃着站起来。
“要我说,这江浩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讨董时那些计策,保不齐是郭奉孝之功,他不过是沾光罢了!如今独当一面,立刻原形毕露!”
堂中哄笑声更响。
袁绍听着这些奉承和嘲讽,心中无比舒畅。
讨董之战时,刘备屡立战功,风头完全盖过了他这个盟主。
如今看到刘备陷入绝境,他怎能不幸灾乐祸?
沮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主公,临淄城高池深,守军万余,粮草充足,即便面对百万黄巾,也不该两日即破。此事……有些蹊跷。”
堂内安静了一瞬。
第361章 叉车王袁术
田丰也皱眉道:
“公与所言有理。焦和虽无能,但临淄毕竟是州治,城墙坚固,守军再不济,守个十天半月总该可以。两日即破……确实反常。”
袁绍的笑容淡了些。
他放下金樽,沉吟片刻:“元皓的意思是……”
田丰谨慎地说:
“属下只是觉得,此事或许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江浩、郭嘉都不是庸才,他们按兵不动,坐视临淄陷落,必有所图。”
“能有什么图?”
郭图不屑道。
“无非是胆小怕事,不敢出兵罢了!难道他们还能故意让临淄陷落不成?”
这话本是反驳,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袁绍心中忽然一动,故意让临淄陷落?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备所图为何?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临淄是青州治所,财富集中,世家云集。
故意让这样的城池陷落,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袁绍挥挥手,重新露出笑容,“好了好了,不管他们有何图谋,如今百万黄巾在侧,乐安危在旦夕,这是不争的事实。来,继续饮酒!”
丝竹声再起,舞姬重新起舞。
堂内又恢复了喧闹。
但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陈留,曹操府邸。
与邺城的喧闹奢华不同,曹操的书房简朴肃穆。
墙上挂着舆图,案上堆满竹简,唯一的装饰是一盆炭火。
火不旺,刚好驱散寒意。
曹操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情报,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
“两天……临淄只守了两天……”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这不合理。”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临淄的位置。
这座城池他早年担任济南相的时候曾到访过,城墙高达四丈,护城河宽三丈,城防设施完善。
即便守将无能,守军怯战,靠着城墙之利,守个七八天总该可以。
除非……
“除非这支黄巾并非乌合之众。”
曹操眼中闪过锐光。
“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老贼。”
这个判断让他心中一沉。
如果黄巾只是乌合之众,人数再多也不足为惧。
缺乏纪律、缺乏训练、缺乏指挥的军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但如果是训练有素的老贼,那就不一样了。
他开始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刘备,面对这样一支百万大军,该如何应对?
兵不够。
乐安满打满算两万兵马,就算临时征募,也不会超过三万。
三万对百万,一比三十三,兵力悬殊到令人绝望。
粮不够。
就算能守住城池,春耕必然耽误。
没有粮食,军队再多也是枉然。
时间不够。
贼寇每攻下一城,就能获得城中的兵甲粮草。
临淄这样的州治,府库中至少存有上万件兵器、数千副铠甲。
这些装备落入贼手,贼寇的战斗力会迅速提升。
“十万大军……”
曹操苦笑摇头,“刘玄德哪来的十万大军去填这个坑?”
他坐回案前,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贼势已成,刘玄德败亡只在朝夕之间。”
第二天一早,曹操召来戏志才。
“给关羽、江浩、郭嘉写信。”
曹操吩咐道,“言辞要恳切,就说……就说曹某惜才,不忍见英雄末路。若他们愿意来投,郡守之位,虚席以待。
另外,派探马密切关注青州战局。若刘备真败了,看看能不能收拢一些溃兵。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能得其一,便是大幸。”
……
蓟县,公孙瓒府邸。
蓟县的冬比中原更冷。
庭院中积雪深可没膝,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府邸正堂,炭火烧得极旺,但气氛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加寒冷。
公孙瓒坐在主位,面如寒霜。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再说一遍。”
堂下跪着的探马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重复:
“公孙越将军……在前往邺城的路上,遭、遭遇伏击……随行五十人,只、只幸存一人……那人说,伏击者自称是董卓手下……”
“砰!”
公孙瓒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老高:
“董卓手下?从长安跑到冀州来伏击我弟弟?这种鬼话你也信?!”
探马吓得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袁绍!”
公孙瓒咬牙切齿,“定是袁绍那厮!先诱我起兵攻韩馥,他从中渔利,占了冀州。如今又假借董卓之名,杀我弟弟!此仇不报,我公孙瓒誓不为人!”
他猛地站起,厉声喝道:
“来人!备齐兵马,我要亲征冀州,活劈了袁绍这个卑鄙小人!”
“将军息怒!”
长史关靖连忙上前劝阻:
“如今正值隆冬,大雪封路,马匹难行。我军以骑兵为主,在这样的天气里南下,战力大打折扣啊!”
大将严纲也劝道:
“关长史所言极是。而且我军刚经历鲜卑之战,士卒疲惫,粮草也不充裕。不如先整训部队,补充粮草,待来年开春,再南下不迟。”
公孙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涌动。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不是出征的时机?
但弟弟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他声音嘶哑。
“那就等来年开春。但你们记住,明年第一战,必取冀州!我要用袁绍的人头,祭奠我弟弟的在天之灵!”
“诺!”
众将齐声应道。
公孙瓒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原,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青州那边……临淄是不是陷落了?”
“是。”
关靖回道。
“两日前陷落,焦和战死。”
公孙瓒沉默片刻。
刘备陷入绝境,他本该救援,但弟弟的死让他无暇他顾,更何况,现在是隆冬时节,兵马难行,救援根本行不通。
“给玄德送封信去。”
公孙瓒缓缓道。
“就说……若是乐安守不住,可以北上投靠我。我举荐他为渤海太守,与我共分冀州。”
这话说得颇有诚意。
渤海郡是冀州最富庶的郡之一,公孙瓒肯将这样的地方让给刘备,足见他对刘备的情谊。
“诺。”
……
寿春,袁术府邸。
如果说邺城的宴席是奢华,陈留的住宅是俭朴,蓟县的军帐是肃杀,那么寿春袁术的卧室,就是极致的奢靡淫逸。
卧室极大,足有普通人家三间房大小。
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壁悬挂着锦绣帷幔,帷幔上绣着龙凤呈祥、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房间四角摆着四个鎏金铜炉,炉中烧着上好的银炭,不仅无烟,还有淡淡香气。
袁术躺在宽大的紫檀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被子里,三个美妾赤身裸体,用温软的身子为他暖被。
她们年纪都不超过二八,肌肤白皙如玉,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榻边还摆着一个小巧的烤火炉,炉上温着一壶酒。
袁术伸手就能取到,喝一口热酒,摸一把美妾,惬意无比。
“主公,青州急报。”
心腹谋士杨弘站在榻边,躬身禀报。
他不敢抬头——榻上的景象实在不堪入目。
袁术懒洋洋地伸出手。
一个美妾连忙从被子里钻出,赤着身子取过情报,又钻回被中,将竹简递给袁术。
袁术展开看了几眼,忽然哈哈大笑。
“刘玄德啊刘玄德。”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百万黄巾?哈哈哈,就算是本将军,也得暂避锋芒!”
他拍了拍身边美妾的臀部:
“你们说,这刘玄德是不是要化身‘刘跑跑’了?”
美妾们娇笑着附和:
“主公说得对”
“杨弘。”
袁术将竹简扔到一边:“传令下去,若有青州来使求援,一概不见!直接给我叉出去!”
“叉出去?”
杨弘一脸迷茫的问道。
“叉出去!”
“主公英明!”
杨弘只能奉上彩虹屁。
袁术满意地点头,又灌了一口酒,搂着美妾继续寻欢作乐去了。
第362章 各方目光汇聚青州
长安,皇宫。
长安的冬天也寒冷异常,德阳殿内却温暖如春。
董卓命人搬来了十几个炭炉,将这座宫殿烤得暖烘烘的。
此刻,董卓正坐在龙椅旁的一张软榻上。
他比一年前更胖了,整个人像一座肉山,层层叠叠的下巴几乎看不到脖子。
他身穿明黄色袍服,这颜色本该是皇帝专属,但他毫不在乎。
龙椅前,一个少女被按在御案上。
她是刚入宫不久的贵人,还未侍寝过。
此刻她衣衫被撕开,露出稚嫩的身子,正在拼命挣扎、哭喊。
董卓淫笑着,庞大的身躯压了上去。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全都低着头,浑身颤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殿外守卫的西凉兵则面无表情,仿佛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董卓终于满足地起身。
那少女瘫在御案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带下去。”
董卓挥挥手,像在丢弃一件破旧的玩具。
两个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用毯子裹住少女,抬了出去。
董卓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刘协面前,拍了拍小皇帝的脸:
“陛下,老臣教得可好?”
刘协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恐惧,细若蚊蚋地说:“……好。”
“哈哈哈!”
董卓仰天大笑,“这才对嘛!陛下要听话,老臣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德阳殿,一路狂笑。
为什么这么嚣张?
因为他看得清楚,长安这群朝臣,早就被吓破了胆。
连三公王允都对他点头哈腰,极力示好,更何况百官。
至于外藩诸侯,袁绍和公孙瓒马上要打起来,曹操忙着经营兖州,刘备自身难保……
天下虽大,谁能奈他何?
回到相国府,李儒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
“相国,青州急报。临淄陷落,焦和战死,刺史府全员覆没。临淄城内三十余世家,被屠戮一空。”
李儒面色凝重道。
董卓接过情报看了几眼,满不在乎地说:
“死了就死了,关老子屁事。文优啊,郿坞建得怎么样了?老子等不及要住进去了!”
李儒心中叹息,但还是回道:“还需月余就能完工。”
“好!好!”
董卓搓着手,眼中放出贪婪的光。
“等住进去,老子就是土皇帝,董氏基业,千秋万年!”
他大笑着离去,留下李儒一人在书房。
李儒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眉头紧锁。
“焦和身死,刺史班子全员覆没,临淄世家被屠戮一空……”
他喃喃自语,“好狠的手笔。若真是刘备所为……那他图谋的是什么?”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狠人都是站在狠的角度考虑,按照这个角度切入,就完美解释了刘备为什么刻意返乡,为什么任由青州黄巾动乱。
借黄巾之手,清洗整个青州!
把整个青州如犁地般犁了一遍,世家豪强官员的财富和粮食,就像埋在地里的肥力,都被这百万贼寇翻了出来。
事后,刘备可以完美获得所有的粮草物资和济南齐国两个郡九成九的无主土地。
这样的胃口,这样的手段……
“可怕。”
李儒低声说,“只是,他要如何吞下这百万黄巾?”
火攻?水淹?离间?
还是……已经掺了沙子?
他想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他,青州这盘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在另一处府邸,贾诩正裹着厚厚的棉被,睡得正香。
他这几天“告病”在家,根本不去上朝,自然也“无从得知”临淄陷落的消息。
乱世之中,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有时候,装糊涂才能活得长久。
颍川,荀府。
荀彧的书房简朴雅致。
一排排书架上堆满竹简,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
窗边摆着一盆兰草,在这寒冬里依然青翠。
此刻,荀彧正站在舆图前,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盯着青州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不对……”
他喃喃自语,“这说不通。”
临淄两日即破?
焦和战死?
世家被屠?
这些消息单独看都合理,但组合在一起,就透着一股诡异。
江浩或许年轻,或许经验不足,但程昱老成持重,郭嘉机变百出,这两人怎么可能坐视黄巾壮大至此?
除非……
荀彧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除非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让黄巾聚拢,故意让临淄陷落,然后……一网打尽!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但仔细推敲,一切又都说得通:刘备突然返乡,乐安按兵不动,临淄迅速陷落……
“可是,就算能击败黄巾,俘虏的人口怎么办?百万之众,一天就要消耗两万五千石粮食。刘备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粮食?”
他算了一笔账:百万人口,一个月最少需要消耗七十五万石。
但这是理想状态。
实际管理中的损耗、运输成本、存储消耗……
一个月一百万石都打不住!
刘备有这么多存粮吗?
荀彧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当天下诸侯或嘲讽、或叹息、或谋划时,时水城内,一场静默的集结正在进行。
时水城位于临淄东北三十里,背靠时水,城墙虽不如临淄高大,但也算坚固。
最重要的是,这里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展开,又靠近水源,便于取用。
此刻,城中军营已住满士兵。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
士兵们在各级军官指挥下,井然有序地安排营帐、领取粮草、检查装备。
主公刘备、主帅江浩、军师郭嘉、督军程昱、后勤鲁肃、关羽张飞许褚高顺徐荣曹性张英都已到期。
两万三千将士,其中五千骑兵,都已汇聚时水城,等待异常旷古绝今的大战!
而五十里外的临淄城中,八十万黄巾还在狂欢……
十二月四日,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时水城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
帐外寒风呼啸,偶尔传来战马的低嘶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这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江浩提着刘备所赐的佩剑,大步走进帐中。
他在主位左侧的位置站定,那是军师的席位。
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刘备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指挥全军的,将是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击鼓升帐!”
江浩沉声喝道。
“咚——咚——咚——”
三声鼓响,在寂静的清晨传遍整个军营。
鼓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脚步声由远及近,将领们鱼贯而入。
关羽第一个进帐。
他身穿绿色战袍,外罩金色明光铠,丹凤眼半开半阖,左手习惯性地抚着长髯。
进帐后向江浩微微点头,便在右侧首位站定。
张飞紧随其后。
这黑脸大汉今日罕见地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对江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站到关羽身侧。
接着是许褚、郭嘉、徐荣、鲁肃、程昱、曹性、高顺、张英……
众将依次入帐,很快便站满了大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但眼中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最后进来的是刘备。
他今日未穿铠甲,而是一身深红色锦袍,腰悬双股剑。
他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身面向众将。
第363章 江浩的三条命令
“诸位,今日之战,关系青州存亡,关系百万百姓生死,希望诸将奋勇杀敌,平寇安民,还青州太平!”
刘备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众将齐声应和:
“必为主公效死!”
刘备点点头,侧身让出位置。
江浩走到大帐中央,佩剑挂回腰间。
他环视众将,深吸一口气,开始下达最后的作战指令。
“诸位,战前我再强调三点。这三条军令,务必传达到每一个士卒耳中,务必让每一个人牢记在心。”
“第一,这是一场抓俘虏的战。”
江浩竖起一根手指:
“抓到一个俘虏,赐田三亩;杀死一人,仅赐田一亩。记住——尽量抓活的。”
帐中响起轻微的骚动。
这个赏格很特别,不是按人头计功,而是按俘虏计功。
活捉比杀死赏赐更多,这明显是在引导士兵不要滥杀。
江浩继续道:
“我知道诸位可能不解。但我要告诉你们,青州经此大乱,人口锐减,田地荒芜。
我们需要人来种地,需要人来恢复生产。每一个俘虏,将来都可能成为屯田的劳力,成为青州复兴的基石。”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
“所以,刀下留情。除非必要,不要赶尽杀绝。”
众将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二,我这边没有下达停战命令,各部不得停战。要一路追击,不得休息。但也不可急冲猛打,要咬住贼寇的尾巴,俘虏那些力竭的贼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条弧线:
“这一战,不是一天能打完的。贼寇溃败后,会四散奔逃。
我们要追,要赶,要像牧羊犬赶羊一样,把他们往既定方向赶。我估计,至少需要三五天时间。”
张飞忍不住开口:
“三五天?军师,那士卒们岂不是要累垮?”
“所以有第三条。为保持追击的体力,每人务必发放一张烙饼,一袋咸鱼干。
烙饼厚实管饱,一张能顶三天。咸鱼干既有盐分,也能管饱。”
第一个是让士兵不要滥杀无辜,只需要确定价值导向,告诉他们,活的比死的更值钱,就够了。
第二个命令,是告诉士卒,尽管往前冲就行了,这场战可不是打一天,至少要追击三五天。
因此要注意保持体力,不要急冲刺,而是比行军速度快些即可。
第三条命令,就是后勤。
江浩特意制作了非常多烙饼,厚实管饱,一张能管三天。
每人还有一袋咸鱼干,江浩准备了几个月,也只准备了两万五千袋。
既有盐分也有蛋白质,可以保障士兵体力充足。
他看向众将,目光如炬:
“这三条命令,务必传达到每一个士卒!明白了吗?”
“诺!”
众将齐声应道。
顾雍站在帐边,作为特邀观战的宾客,他听着这些命令,心中暗自琢磨。
第一条是让士兵不要滥杀,第二条是明确战斗会持续多日,第三条是后勤保障……
听起来都很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忍不住开口:
“江郡丞,既然要追击多日,为何不让士卒吃热食?这烙饼和咸鱼干,未免太简陋了吧?”
江浩看向顾雍,这位年轻的士子眼中满是困惑。
他笑了笑,解释道:
“元叹有所不知。开战前,我们可以顿顿热饭热菜,但一旦开战,就会连续打很久。
期间没有时间埋锅造饭,也没有时间让士卒停下来休息。烙饼和咸鱼干虽然简陋,但可以边走边吃,不耽误追击。”
顾雍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可您说要追击三五天……难道是要佯装溃败,诱敌深入,然后设伏?”
他不断脑补,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眼中放出自信的光:
“一定是这样!贼寇人数众多,正面难以抵挡,所以先诈败,将贼寇引入预设的埋伏圈,然后一举歼灭!
只是……溃逃三五天,这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
这话一出,帐中不少将领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关羽抚着长髯道:
“军师,若真是如此,敢问伏击之地在何处?末将好早做准备。”
张飞也兴奋起来:
“对啊军师!要是埋伏,俺老张可以带骑兵从侧翼杀出,保管杀他个人仰马翻!”
江浩看着众人,有些哭笑不得,不知情的武将都被“自信放光芒”的顾雍给带偏了。
他摇摇头,正色道:
“诸位误会了。没有诈败,没有埋伏。就是正面击破,衔尾驱赶,让其溃军冲击后军,我军从容抓俘。”
“正面击破?!”
帐中一片哗然。
就连一向沉稳的关羽,也忍不住睁大了丹凤眼。
徐荣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军师,您不是在说笑吧?两万三千人,正面击溃八十万贼寇?这……这未免太……”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太儿戏了。
他以为是火牛冲阵、夜袭贼寇啥的计策,没想到江浩准备啥计策都不用,直接正面战场对决,干死贼寇。
张飞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军师,您要是真让俺老张一个打一万,俺也不是不行,就是怕打不完啊!”
顾雍更是苦笑连连:
“江郡丞,我还没去府衙上任呢,您可别先把乐安给玩没了。”
帐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这不是不尊重江浩,而是这个计划听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两万三千对八十万,兵力悬殊三十多倍。
就算是皇甫嵩、卢植这样的名将,也不敢夸下这等海口。
江浩没有生气。
他理解众人的疑虑,事实上,如果换位思考,他也会觉得这个计划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诸位,我没有开玩笑。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击败贼寇之后,还要花一两个月时间恢复齐国和济南的秩序,随后就要开始屯田。
一旦错过春耕,这百万俘虏就会变成巨大的负担,没有粮食,反叛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时水城的位置:
“所以对待黄巾,只需要简单粗暴就完事了。越简单的计策,越不容易出错。我已经向贼寇下发战书,决战之日,就在后日。”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特意让刘惇观测过天象,后日天晴,进行决战正合适。”
天晴是因素,但最关键是那天刮西南风。
帐中陷入沉默。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刘备开口了。
他走到江浩身边,拍了拍江浩的肩膀,然后面向众将:
“按惟清说的去办,我相信惟清,也请诸位相信他。”
他看过了江浩的计划,虽然觉得天马行空,匪夷所思,但选择相信就完了。
这话就像定心丸。
众将对视一眼,齐齐抱拳:“诺!”
同一时间,三十里外的临淄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刺史府已被陈败占据。
这个昔日的州治中枢,如今成了贼寇狂欢的场所。
大殿内,陈败高踞主位,那是焦和曾经坐的位置。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面前的长案上摆满抢来的美酒佳肴。
徐和、昌豨、周仓等大小贼首分坐两侧。
每个人都喝得满脸通红,眼中满是贪婪和得意。
昌豨放下酒碗,抹了把嘴:“那刘玄德约我们在时水城外一决高下,你们觉得如何?”
陈败举起酒碗,酒水溅出,打湿了他的胡须。
“决战好!省的咱们整天提心吊胆。我已经让手下率领三万兵马进攻高苑,双管齐下。
至于时水这边……咱们这样,谁先拿下刘备的人头,谁就当青州王!如何?”
“好!”
徐和第一个响应,“这样最公平!各凭本事!”
周仓默默喝酒,心中却给陈败点了个赞。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怂恿这些人去决战,没想到他们自己就提出来了。
也好,省了他一番口舌。
“我也觉得甚好。”
徐和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很快被贪婪掩盖。
“那刘玄德带兵厉害,手下关羽、张飞、赵云都是万人敌。就算他不来,咱们分散开来,说不定还真打不过。现在咱们有九十万大军,集中在一起,拿下乐安轻而易举!”
他越说越兴奋:
“不说青州王能不能到手,至少能逍遥快活很久!”
“对!对!”
“徐大王说得有理!”
“咱们九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对面!”
“一个字,打!听说乐安富得很,有大把大把的粮食!”
众贼首你一言我一语,基本全是赞同之词。
酒精放大了他们的贪婪,也麻痹了他们的警惕。
第364章 摆开阵势,对敌
周仓见时机成熟,也放下酒碗,沉声道:
“诸位大王说得对。我等兄弟,合则无敌,分则恐怕会被各个击破。乘势拿下乐安,之后南下,整个青州都在咱们掌控之中。美女、好酒、粮食、珠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酒壮怂人胆,就连胆小的昌豨也猛地站起,举碗高呼:
“好!那就全军出击,一举破敌!”
“全军出击!”
“一举破敌!”
欢呼声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昌豨看着这群醉醺醺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景:关羽被周仓斩于马下,刘备的人头被他亲手砍下,七八十万大军跪在他面前高呼“青州王”……
到那时,什么臧霸、孙观,都得舔着脸来求他!
想到这里,昌豨忍不住哈哈大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十二月六日,清晨。
时水城外,平原开阔。
昨夜的霜冻让地面变得坚硬,薄薄的积雪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远处,时水河静静流淌,河面没有封冻,但水很浅,最深处也不过齐腰。
江浩早早便起来了。
他登上城楼,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天色渐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很快,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大地上。
“军师,风向变了。”
身旁的刘惇低声道,“是西南风,和预测的一样。”
江浩点点头,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微风。
风速不大,但很稳定。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中。
城下,军队已经开始集结。
不到片刻,两万三千大军全部集合完毕。
“出发!”
江浩一声令下,城门大开,军队鱼贯而出。
关羽率两千骑兵先行。
这些骑兵是乐安最精锐的力量,人人披甲,马匹健壮。
他们出城后迅速在左翼展开,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张飞率另外两千骑兵在右翼展开。
中间是步卒方阵。
许褚、徐荣、曹性、高顺、张英各率三千人,组成五个方阵。
每个方阵又分前中后三队,层次分明。
江浩自率四千预备队,其中一千骑兵,三千步卒,在最后压阵。
总共两万三千人,在平原上展开。
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和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江浩策马来到高台,举起令旗:
“传令,就地休整,食用早餐,务必吃饱喝足!”
命令层层传达。
后勤民夫立刻用马车运来热腾腾的粟米饭,分发给各部。
士兵们席地而坐,安静地吃饭。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喧哗,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与此同时,五十里外的临淄城,却是一片混乱。
城门从寅时就开始打开,但直到辰时,还有大量贼寇没有出城。
不是他们不想出,而是出不去——人太多了,城门就那么大,你推我挤,反而堵住了。
“让开!让开!”
“他娘的踩到老子脚了!”
“谁推我?找死啊!”
骂声、吵嚷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的人踩过;有人为了抢个好位置,直接动起手来,刀枪相向;更多的人是茫然无措,被人群裹挟着移动,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
陈败、昌豨、徐和等贼首骑着马,在城外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整队。
但他们的声音淹没在数十万人的嘈杂中,根本传不了多远。
“列队!列队!”
“按昨天说的,分左右中三军!”
“他娘的听见没有?!”
嗓子喊哑了,鞭子抽断了,队伍还是乱糟糟一片。
所谓的“左右中三军”根本不存在,大多数人只是随便站,哪里有空往哪里挤。
周仓冷眼旁观。
他麾下的老贼倒是训练有素,很快列队完毕,约有万人。
但这万人在这数十万人的海洋中,就像几滴水,根本改变不了整体的混乱。
两个时辰后,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贼寇终于勉强“列队”完毕。
如果那也能叫列队的话。
从时水城方向望去,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越来越宽,最终变成一片人海。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鲜明的旗帜,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晃动。
远远望去,就像一群迁徙的野兽。
“军师,让俺率领骑兵冲过去吧!”
张飞急不可耐,“现在正是好机会!你看他们乱成什么样了!”
关羽也拱手道:
“军师,战机稍纵即逝。眼下贼寇混乱,若以骑兵冲阵,必能造成极大杀伤。”
江浩登高望远,贼寇确实混乱,但正因如此,才不能冲。
“翼德、云长,贼寇虽乱,但人数太多。四千骑兵冲进去,就像石子投入大海,很快就会被淹没。失去了速度的骑兵,还不如步卒。”
他顿了顿,解释道:
“我们要的不是杀伤,是击溃。等他们过来,等他们进入我们的节奏。”
开玩笑,拿着四五千骑兵去冲击几十万混乱的贼寇,贼寇固然会混乱,但这骑兵也会全军覆没。
大量的贼寇即便不抵抗,也会被动限制骑兵的速度,一旦骑兵停下来了,后面步兵还没跟上,你觉得几十个贼寇围杀一名静止的骑兵,结果会如何?
里面好歹有着数万见过血的老贼。
当然肯定能赢,但会损失四千骑兵,步卒的伤亡也不会小,血亏!
“江郡丞,你居然任由对面贼寇排兵布阵,我真是服了。”
顾雍有些无语道。
他肠子都悔青了,为啥要跟着江浩来见证这场战事,没事来凑啥热闹。
这次要是跑慢了,死无葬身之地。
“元叹,没事,我在这,你怕什么。”
江浩笑眯眯的说道。
陈败骑在马上,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
“对面真乃庸将也!居然傻等着我们排列队伍!哈哈哈,真是傻瓜!”
徐和也笑道:
“是啊是啊,这等庸将,不足为虑。咱们也应该讲点道义,先与之斗将,再全面进攻。”
周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心中焦急万分,刚才很好的机会,可是为什么刘备一动不动?
他接到的命令是,若是贼寇骚乱起来了,就带着大家往后跑,顺着时水往昌国方向,跑上三天三夜,这场战斗就胜利了。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想办法干掉昌豨!
昌豨没有说话。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眼前是一片平原,不可能有埋伏;时水河浅,水攻不行;冬天积雪,火攻也不行……
他环顾四周,漫山遍野都是自己的“大军”。
从四个城门出来,足足花了一个时辰,人数多到数不清。
“一种生机勃勃万物竟发的境界犹在眼前!八十万对两万,优势在我,请老天爷告诉他,这战怎么输?”
昌豨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前进!问战!”
命令传下——如果能叫命令的话。
贼寇们开始向前移动。起初是走,后来是小跑,再后来就变成乱哄哄的冲锋。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就是往前冲。
两里地的距离,对于急行军的军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这群乌合之众,却是一场折磨。
很多人跑到一半就跑不动了,拄着兵器大口喘气;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更多的人是盲目地跟着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等他们终于跑到距离刘备军阵前一里处时,已经气喘吁吁,队形更加混乱。
而刘备军这边,依然静立不动。
红色军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青色竹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两万三千人,如同雕塑般伫立,只有旌旗在西南风中猎猎作响。
顾雍站在江浩身侧,脸色苍白。
他望着远处那无边无际的人海,又看看己方这一万多人,手心全是汗。
“江郡丞……”他声音发颤,“您真的……有把握?”
江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元叹,你看好了。今日,我要让你亲眼见证,什么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第365章 装神弄鬼降天火
他举起令旗,声音陡然提高:
“开始!”
“咚!咚!咚!”
低沉而有力的战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寒冷的沉寂,也压过了贼寇那边的喧嚣。
鼓点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敲在人心头上。
紧接着,在刘备军所有将士、乃至对面贼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百余个早已静立多时的“面具人”步伐整齐地向前走了十余步,彻底脱离了本阵,成为战场上最突兀的一道风景。
此刻天光晦暗,寒气凝结成白色的雾霭在地面浮动。
那些面具在灰白的天色与地面积雪反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刺目。
白色的底子,仿佛刷了一层冷釉,光滑而诡异;眼眶部位没有眉毛,只有血红色的颜料从眼角向上疯狂拖曳,如同泣血,又似某种邪恶的符咒;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巨大的眼珠,并非描绘,而是用黑沉沉的铁片镶嵌而成,冰冷死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好像直勾勾地盯着你;
下半张脸更是被参差不齐的獠牙所占据,那獠牙涂着铁黑色,仿佛刚刚啃噬过血肉,犹自滴着黑血。
“嘶……”
就连刘备军中一些胆大的老兵,近距离看到这些同袍的装扮,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更别提远处那些贼寇了。
“那……那是些什么东西?”
一个贼寇手里的木棍“当啷”掉在地上。
“鬼!是阴兵!刘备请了阴兵助战!”
有人声音发颤。
“放屁!世上哪来的鬼!”
小头目强自呵斥,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陈败、徐和等人也是心头一跳。
昌豨最先反应过来,强行压下那瞬间掠过的寒意,厉声高骂:
“呸!装神弄鬼!刘大耳也就这点出息了!诸位兄弟别被唬住,那是人戴的面具!待会儿冲过去,看老子怎么把他们的鬼头砍下来当夜壶!”
“对!戴个面具就想吓唬人?老子是吓大的吗?”
“杀了他们!抢钱抢粮抢女人!”
贼寇首领们纷纷叫骂起来,给自己,也给部下鼓气。
喧嚣声再次响起,试图驱散那无形的不安。
就在这时,面具人齐刷刷地动了。
他们并非冲杀,而是双臂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展开,头部微微后仰,紧接着。
“请赤帝子高祖皇帝显灵,降天火,灭贼寇!”
百余个异常整齐的声音同时响起,穿过寒冷的空气,清晰地传到前方。
这口号本身的内容,结合那狰狞的面具,更添几分神秘与恐怖。
还没等贼寇们细想这“赤帝子”、“炎帝高祖”究竟是何意,事实上绝大多数贼寇根本搞不清这些称谓,更大的声浪从刘备军整个阵营中冲天而起!
“请炎帝高祖皇帝显灵,降天火,灭贼寇!”
“请炎帝高祖皇帝显灵,降天火,灭贼寇!!”
“请炎帝高祖皇帝显灵,降天火,灭贼寇!!!”
两万训练有素的军士,按照事先反复排练的要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声浪汇聚,如同平地炸响的滚雷,轰然席卷整个战场!
那声音里蕴含的坚定与决绝,瞬间将贼寇那边杂乱无章的叫骂压了下去。
不少贼寇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天怒吼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队伍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什么,炎帝是谁?”
“不知道啊?”
“这你都不知道,高祖,就是汉朝开国皇帝刘邦。”
“哦哦哦。”
贼寇一时间议论纷纷。
许多贼寇大多只听懂了,火这个字,因为都用到过。
“妈的!”
昌豨脸色一变,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放大。
他不懂什么心理战,但本能地觉得不能让对方继续这样“造势”下去。
“兄弟们,别听他们胡咧咧!跟老子冲!杀光他们,乐安城里的东西随便拿!杀啊!”
“杀!”
“冲啊!”
在头领们的驱赶和抢劫欲望的刺激下,数十万贼寇开始向前涌动。
但这“冲锋”实在谈不上速度,人群推搡着,叫喊着,乱哄哄地如同放羊。
关羽张飞等人一阵无语,江浩内政是厉害,但会不会打仗?
怎么还喊上口号了?
求先祖保佑?
众多将领军士心中都有疑惑,没看见地上有雪吗?
怎么可能有火?
要不是亲眼看见黑油能在水里燃烧,郭嘉和程昱也会怀疑江浩的计划是不是痴心疯。
一旁的顾雍直接翻了白眼,双腿都有些发抖,你大爷的江浩,害我!
这么严肃的打仗,还扯上高祖?
这么多贼寇如潮水般涌来,江浩还不下令诈败?
关羽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看向江浩。
张飞更是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对刘备道:
“大哥!贼寇动了!再不出击,就失了先机了!惟清这葫芦里到底……”
刘备抬手,沉声道:
“翼德,稍安勿躁,听军师号令。”
话虽如此,他的手心也微微见汗。
今日之战,赌注太大。
顾雍看着越来的越近的贼寇,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走到高台边缘,只等江浩一声令下,就跑路!
郭嘉则懒洋洋的靠着高台一根柱子边,一脸笑意的看着贼寇,他有点困了,起太早了。
江浩对将领们的焦急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贼寇前进的距离,计算着,等待着。
口中低语:“一千步,八百步,六百步……好,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挥手。
阵前那百余面具人,再次有了动作。
他们迅速从腰间或背后取下一个个特制皮囊的东西,凑到嘴边,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火折子,在筒口一撩。
“噗——!”
“噗噗噗——!”
并非巨大的爆炸声,而是百余道沉闷的喷发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百余条炽烈的火舌,从那百余个狰狞面具的口部位置喷射而出!
火焰呈橙红色,夹杂着翻滚的黑烟,长度足有半丈高,在晦暗的天地间骤然亮起,蔚为壮观!
“啊!真喷火了!”
“天火!真是天火!”
“他们会妖法!”
贼寇前阵顿时大乱!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贼寇看得最清楚,那火焰是如此真实,灼热的气息似乎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至于火折子,又不是自带鹰眼的吕布,漫天雪地里,谁看得清面具人手中的火折子。
对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而言,口中喷火乃是传说中的方士手段,是“神通”,只有寥寥少数能见识到喷火表演!
结合之前那恐怖的面具和震天的“请神”口号,一种源自未知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神。
不少人当场就吓傻了,腿肚子转筋,想要扭头逃跑。
“不许退!那是戏法!是骗人的!”
昌豨声嘶力竭地怒吼,挥刀砍翻一个想要后退的小头目。
“冲过去,他们的火就没了!给我冲!”
然而,他的吼声在更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而且,江浩的杀招,远不止这百余道“表演性质”的火焰。
几乎就在面具人喷火的同时,战场中央,贼寇大军行进区域的中间、左右两侧。
雪地之下,仿佛沉眠的巨兽被惊醒,三道宽逾一丈的“沟渠”猛然绽放出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是黑红色、疯狂跳跃、咆哮的火焰!
江浩提前数月,以修筑工事为名,秘密挖掘了这三道一里多长的沟渠,里面填满了从利县“洧水”沼泽辛苦收集、熬煮过的粘稠黑油(石油),以及大量的干草、碎木炭、硝石等作为引燃物。
古籍记载,利县有洧水,色如沼泽,可燃!
表面覆以薄土和积雪掩饰。
此刻,预先埋设的引线被点燃,黑油遇火即燃,加上碎炭和干草的助燃,以及江浩精心测算过的、今日恰好是顺风的西南风。
石油确实有味道,但经过薄土和干草覆盖,味道还不如贼寇身上的臭味浓重。
“轰!”
低沉的轰鸣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浓烟!
三条巨大的“火龙”破雪而出,横亘在大地之上!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顺着风势,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贼寇大军蔓延、吞噬而去!
黑油燃烧产生浓密的黑烟,翻滚升腾,遮天蔽日;火焰温度极高,呈现黑红交织的可怕颜色,烧得积雪嗤嗤作响,迅速融化蒸发成白汽,与黑烟混杂,更添混沌末日般的景象。
从天空往下看,如同三道从天而降的火焰刀,一刀劈开大地。
这不再是戏法,这是实实在在的、覆盖广阔区域的烈焰地狱!
“地……地底下冒火了!”
“火龙!真的是火龙!高祖皇帝显灵了!降天火惩罚我们了!”
“快跑啊!天神发怒了!”
如果说喷火面具带来的是惊疑和局部恐慌,这三条贴地席卷、速度极快的巨大火龙,则彻底摧毁了贼寇们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唯有神明、唯有祖先皇帝的“天罚”,才能有如此威势!
雪地起火,闻所未闻!
对方之前喊的“请高祖皇帝显灵,降天火”,此刻成了最精准、最恐怖的预言!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至整个贼寇大军。
无数人丢下手中的兵器,发出绝望的嚎叫,转身就逃。
什么头领,什么命令,在铺天盖地而来的“天火”和根植于灵魂的迷信恐惧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第366章 兵败如山倒
“砰!”
一个埋在沟渠边缘、装满火油的陶罐受热爆炸,火星四溅,几点火星溅到附近一个贼寇破烂的衣衫上,“呼”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那贼寇凄厉惨叫,扑打着,翻滚着,却无法扑灭这粘稠的黑油之火,反而引燃了更多同伴。
这场景更是加剧了恐惧。
用《琅琊榜》的说法,这是火寒之毒,无解!
昌豨、陈败、徐和等头领全都傻眼了。
他们同样被这“地火龙”吓得魂飞魄散,昌豨甚至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流。
“这……这不可能!”
他脑子一片空白。
“快跑啊!火龙来了!往西边跑!别回城!城门堵死了!”
混乱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是周仓!
他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毫不犹豫地拔转马头,向着侧翼,也就是预设的西方“溃逃路线”冲去。
在转身的刹那,他的长刀“无意间”在马臀旁划过,精准地割伤了昌豨坐骑的后腿。
昌豨的青骢马吃痛,长嘶一声,猛地向前一窜,不受控制地朝着火龙方向、朝着刘备军阵冲了过去!
昌豨猝不及防,差点被颠下马背,等他反应过来勒紧缰绳,已然脱离了贼寇大队,成了冲锋在最前面的“孤胆英雄”。
“周仓!我日你祖宗!”
昌豨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但已经晚了。
徐和没看到周仓的小动作,只看见昌豨在如此绝境下,竟然单人独骑“逆流而上”,冲向火龙和敌阵,这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让他震撼不已。
“霸霸……你真乃壮士!”
他心中甚至涌起一丝敬佩。
当然,敬佩归敬佩,逃命归逃命。
徐和毫不犹豫地一拉缰绳,带着自己的亲信部属,趁着大军混乱,悄悄脱离主溃逃方向,向着南边广县老巢溜去。
保命,始终是他的第一要务。
“霸霸,威武!”
“霸霸,走好!”
不少泰山贼寇看见昌豨,哦,不对,昌霸只身断后,一边向后逃去,一边高声呼喊。
此刻,在他们眼里,昌豨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弑杀的野猪,而是忠义无双的昌霸!
“霸你老母!”
昌豨骂骂咧咧道。
当然,可怜的不只有昌豨,最惨的是陈败。
他那匹本就负重过度的马匹,在人群惊慌失措的冲撞下,不知被谁绊了一下,惨嘶一声前腿跪倒。
肥胖如球的陈败惊叫着,像一袋沉重的粮食般摔下马来,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滚了好几圈,幸好速度不快,只是摔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
“他娘的!哪个王八蛋绊老子马?等老子起来砍死你!”
陈败骂骂咧咧,挣扎着想抓起掉在一旁的长枪爬起来。
“啊!谁踩我手!!”
一只慌不择路的大脚狠狠踩在他的手掌上,痛得他惨叫。
还没等他抽回手,第二只、第三只脚接踵而至,踩在他的胳膊、腿上、肚子上……
“别踩!我是陈败!我是,啊……”
他的呼喊迅速被淹没在无数奔逃的脚步和绝望的嚎叫中。
一开始是几个人踩过,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
这位一度聚众数十万、称霸一方的贼寇首领,就这样被自己人疯狂逃命的洪流活活践踏成了一摊模糊的肉泥。
乱民起事,其势汹汹时,能裹挟一切,势不可挡;而一旦溃败,其内部的自相践踏、冷酷无情,往往比敌人造成的杀伤更为惨烈。
从陈胜吴广到黄巾百万,莫不如此。
“兵败如山倒……”
刘备军阵中,郭嘉早已没了半点睡意,他挺直身体,望着远方那如同炸窝蚂蚁般溃散、又被三道火龙驱赶分割的数十万贼寇,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思索。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依旧平静的江浩,心中凛然:
“鬼神其表,火攻其里,人心为刃……惟清,好厉害的计算!”
程昱长长舒了一口气,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看向江浩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确定了,和他是一类人。
这黑油是好东西,改天他也要来一次,太爽了!
江浩不知道,今天一战让程昱打出了后面灭倭最毒的一战,江户(东京)大烧烤,简称“东京热”(三国时期倭国城市名还没有,但为了书写方便用一下。)
顾雍则彻底呆住了,张大了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先前所有的抱怨、后悔都化为了无比的惊愕和一丝……后怕?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浩平静的侧脸,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郡丞生出了无比的敬畏。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爆射,抚髯的手停了下来。
张飞环眼圆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之前的焦躁不满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满满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许褚、徐荣、高顺等将领,也无不面露惊异,随即转化为高昂的战意。
形势比江浩想象的要好,周仓早就有心理准备,率先跑掉了,还把昌豨给坑到了最前面,牛!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溃逃的贼寇,用尽力气嘶声吼道:
“全军出击!”
“抓俘虏!当地主!发大财!!!”
最后九个字,简单、粗暴、直白,却瞬间点燃了所有刘备军将士眼中的火焰!
那是对土地、财富、未来安定生活的渴望!
江浩早已通过屯田政策和各种宣传,将“土地”与“财富”、“安稳”牢牢绑定在了士兵们的心中。
“抓俘虏!当地主!发大财!!!”
张飞第一个反应过来,如同晴天响起一个霹雳,怒吼声震四野,他猛地一夹胯下乌骓马,如同黑色旋风般率先冲出!
身后两千精锐骑兵轰然启动,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杀!”
关羽几乎同时催动赤骝马,率领另外两千骑兵从另一侧掠出,目标直指贼寇溃逃大队的左翼,进行包抄驱赶。
“翼德!云长!谨记军师吩咐!缓行驱赶,重在俘虏!”
刘备大声提醒,随即拔出双股剑。
“其余诸将,随我步卒推进!降者不杀,顽抗者斩!目标,临淄城与溃逃之敌!”
“诺!”
许褚、徐荣、曹性、张英等将轰然应诺,率领一万五千步卒,结成严整队形,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之墙,向着溃败的贼寇压去。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但步伐坚定,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对于掉队、跑不动瘫倒在地的贼寇,只要放下武器抱头蹲下,便由后续跟上的辅兵或指定小队看管;但凡有敢持械反抗或试图攻击的,立刻被无情格杀。
在钢铁纪律和求生本能下,几乎无人选择反抗。
昌豨此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好不容易控制住受伤惊马,回头一看,自己的大军已经如退潮般向西滚滚而去,留下他一个人突兀地立在战场中央。
前方是稳步行进的刘备步卒大阵,左右两侧是包抄而来的关羽张飞骑兵,身后远处是还在蔓延的烈焰和浓烟。
他骑着一匹瘸马,能跑过敌军吗?
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
“完了……”
绝望涌上心头。
但他不甘心就此丧命,看到那黑塔般冲来的张飞,昌豨把心一横:
“若能抵挡几合,或许可弃械求饶,刘备以仁德闻名,说不定能饶我一命,日后再做打算……”
存了这份侥幸,他竟鼓起余勇,催动瘸马,挥刀向张飞迎去,口中还强自喝道:
“燕人张飞!可敢与我一战!”
第367章 昌豨身死
张飞见居然有人敢逆着溃兵冲来,正是昌豨,不由大喜:“贼酋授首!”
乌骓马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到近前。
昌豨挥刀便砍,刀法倒也狠辣迅捷。
张飞却不闪不避,丈八蛇矛后发先至,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昌豨胸口!
昌豨大吃一惊,没想到张飞速度力量如此骇人,闪避已来不及,只得双手紧握刀杆,全力向外磕挡,希望能架开这夺命一矛。
“当——!”
矛尖与刀杆狠狠碰撞!
昌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矛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迸裂!
他想象中的架开并没有发生,那黑色的矛尖仿佛粘在了他的刀杆上,并且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沉重力道,压着刀杆,一寸、一寸,坚定不移地向着他的胸膛逼近!
“嗬……嗬……”
昌豨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甚至身体后仰,几乎躺在了马背上,却依然无法阻止那死亡的逼近。
他能清晰地看到矛尖上冰冷的寒光,感受到那森然的杀气。
张飞环眼中没有任何戏谑,只有纯粹的、沙场对决的肃杀。
“投降!我愿……”
昌豨终于崩溃,想要喊出投降的话,同时准备撤力弃刀。
“晚了!”
张飞暴喝如雷,如同狮虎咆哮,压过了昌豨微弱的声音。
“噗嗤!”
锋利的矛尖轻易地穿透了鱼鳞甲,刺入血肉,从昌豨后背透出!
昌豨身体剧震,眼中的惊恐、不甘、懊悔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口中涌出。
张飞手腕一抖,抽回长矛。
昌豨的尸体晃了晃,栽落马下,溅起一片混合着冰雪与尘土的泥泞。
远处中军,江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翼德这一矛,干净利落,省却无数后患。”
昌豨这种野心勃勃、反复无常的割据势力头领,其投降带来的政治麻烦和潜在风险,远大于他那点有限的军事实力。
要知道,199年昌豨响应刘备袭杀车胄而叛,第二年被曹操击破投降。
203年又复叛,张辽围东海郡诱降。
206年再叛时遭于禁、夏侯渊合攻,因旧识关系投降后被于禁依军法处斩。
诸葛亮出师表也提到过:曹操五攻昌霸(昌豨)不下”
一个泰山贼寇,洗白后直接担任东海相,其实待遇不错。
在这种情况下,反复横跳,人品真的难说。
如果投降了之后杀,那让那群黄巾贼寇和泰山贼怎么想?
每当有贼寇投降,别人来一个“君不见昌豨旧事乎?”
直接pass了投刘这个选项。
要是放跑了,也麻烦。
用数据量化来说,武力、智力、统帅来说,昌豨也就科科75左右的货色,但是打防守战只要不出战,抗住科科90的武将一年不成问题。
昌豨就是这种野心大胆子小的人。
死在战场上,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局。
“翼德,别忘了军师吩咐!”
关羽大声提醒道。
“翼德,军师在后面看着呢!”
许褚也高声呼喊道。
“我晓得,变阵,缓行,从右翼驱赶贼寇。”
张飞大吼一声。
身后跟随的两千骑兵跟随着张飞从中间阵地又到了贼寇右翼。
战场形势已彻底一边倒。
三条“火龙”因黑油燃尽而渐渐熄灭,只留下三道焦黑冒着青烟的狰狞疤痕,和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味。
贼寇的主力,超过七十万人,像一群被狼群驱赶的绵羊,在周仓等人有意无意的引导和关羽张飞骑兵的两翼压迫下,滚滚向西逃去。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恐惧和“逃命”的本能,相互推挤、践踏,任何阻碍都被粗暴地清除。
临淄城门处,上演了更加惨烈的一幕。
少数睡过头或留守的贼寇刚打开城门探头探脑,就被潮水般涌来的溃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回城内或关闭城门,却已来不及。
最前端的溃兵为了活命,疯狂地涌向那看似是生路的城门洞。
人挤人,人推人,很快城门洞就被彻底塞满。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只知道向前挤。
惨叫声、怒骂声、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
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活活窒息;有人摔倒,瞬间就被无数只脚淹没;更有人挥舞兵器向前乱砍,只为清出一条血路……
不过一刻钟,城门洞已被血肉和尸体彻底堵塞,形成了一堵惨不忍睹的“人肉屏障”。
侥幸未死的溃兵见状,更是绝望,只得跟着大流,向西亡命奔逃。
高顺率领三千精锐,趁机从侧翼快速穿插,几乎未遇抵抗就冲入了洞开的临淄东门,迅速控制了这座青州州治的要害之处。
张英则指挥部分步卒和辅兵,在战场上收容俘虏。
那些老弱妇孺、体力不支瘫倒的贼寇,很快便聚拢了黑压压的一大片,粗略估计不下十万。
他们惊魂未定,瑟瑟发抖,在明晃晃的刀枪和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被分批看管起来。
徐和带着几千心腹,侥幸从南边溜走,头也不回地奔向广县。
而关羽、张飞、刘备率领的主力,则如同经验丰富的牧羊人,不紧不慢地“驱赶”着那七十余万崩溃的贼寇洪流,向着预设的西方。
那片更利于分割、包围、以及后续安置的广阔区域而去。
这场战役,从鼓声响起,到贼寇崩溃西逃,不过半个多时辰。
江浩以鬼神骇其心,以地火乱其阵,以精卒驱其势,将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决战,化为了一场大规模追击与俘虏接收行动。
寒风依旧凛冽,但战场的气氛已然不同。
刘备军中,弥漫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激昂。
顾雍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远处滚滚烟尘和井然有序的己方军队,喃喃道:“竟……竟真成了?”
“传令太史慈、凌操二位将军,立刻出兵,拿下南丰和广县!”
随着江浩命令下达,早有传令兵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诺!”
随即转身飞奔下城,快马加鞭一路向着广饶方向疾驰而去。
“传令鲁肃,带领剩下的三千民夫和百余艘战船,前来时水城,镇压俘虏,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江浩转向另一侧侍立的传令兵,继续补充道。
他精心设计的“赶羊战术”正在发挥作用。
周仓带领的贼寇主力在平原上奔逃,关羽张飞的骑兵如同牧羊犬般在两侧驱赶,而身后是万余精兵紧追不舍。
一天时间,能分离出二三十万的老弱妇孺。
两天时间,九成的贼寇都要瘫软在地,任人宰割。
三天,能跟着周仓跑三天的贼寇,都是好兵。
届时,周仓将率众投降,诸将瓜分这些经过残酷筛选的精壮,青州这场黄巾之乱便会画上句号。
然而江浩明白,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如何消化这近百万人,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安定下来,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奉孝,还有你,”
江浩转向身侧那位带着笑意的年轻谋士。
“赶快去临淄帮忙,这波大概有十几万俘虏。”
郭嘉闻言抬头道:
“好嘞,那我过去了。不过光靠伯平的两千人可不够,再给我一千兵马。”
“兵符在这里,你自己调去。”
江浩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递过。
郭嘉接过兵符,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惟清这次的手笔,怕是整个天下都要震动了。”
他随即转身,青色衣袍在风中翻飞。
“走了,去会会那十几万张嘴。”
看着郭嘉骑马带着一千士兵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顾雍终于开口,声音中满是震撼:
“江郡丞,是雍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此等赶羊战术,闻所未闻。”
顾雍花了一刻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亲眼目睹了这场战役的全过程。
贼寇如潮水般涌来,又如退潮般溃散,一切都在江浩的掌控之中。
这位年轻的郡丞仿佛一位高明的棋手,早便布下了这盘大棋。
“不过在下有一疑惑。”
顾雍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恕雍斗胆,若是把贼寇比作羊群,那么我军当是牧羊人。可是,头羊是谁?江郡丞如何保证敌军能够按照预设路线奔走?”
第368章 敌方大将是我们的人
江浩转过身,阳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微微一笑:
“头羊是我们的人,名叫周仓。现在应该是贼寇的首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长跑方面,元叹不必担心,这天底下论体力,没几个能胜过周仓。”
这可是周仓,网络上有个段子,周仓是那种扛着大刀能追上赤兔马的牛人。
虽然说夸张了点,但扛着青龙偃月刀跟着关羽是不争的事实。
这可是负重八十斤,健步如飞。
更何况,他还交代周仓和潜伏军士,交战时啥都不用带,就怀里带点干粮和咸肉就够了。
顾雍瞳孔微缩。
周仓?
那个在黄巾贼中声名鹊起的猛将?
原来如此!
地方大将是我们的人,这怎么输?
江浩继续说道,手指在空中虚划:
“至于逃跑追击路线,已经安排好了,贼寇看似在自由逃窜,实则每一步都在我们规划之中。”
顾雍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眼前这个年长自己五岁的郡丞,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此深谋远虑,如此精妙布局,如此狠辣手段,这场战役从开始到结束,八十万黄巾贼寇的命运早已注定。
“唉,黄巾贼输得不冤,”
顾雍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想来江郡丞是早在年初就布下杀局,坐等黄巾来袭。”
他看着江浩,心中念头飞转,自己见识了这样的场景,江浩还能放他回江东吗?
江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叹是聪明人,应当知道何为良禽择木而栖。不过此事不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话锋一转:
“元叹可愿去帮祖德管理俘虏?”
顾雍咽了咽口水,拱手道:
“江郡丞,我去帮祖德管理俘虏了。”
他不想再和江浩站在一起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让他压力山大。
更何况,这场赌约他输了,按照约定,他现在已是刘备麾下的一员。
“如此甚好。”
江浩点点头。
“元叹也带一千兵过去。告诉祖德,督导俘虏挖坑掩埋尸体,搬运物资,一句话,不允许俘虏有任何休息时间。如有反抗者,杀!”
他最后那个“杀”字说得极轻,却让顾雍心头一震。
“人在忙碌中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想法,”
江浩仿佛在解释,又仿佛在教导。
“造反?累都累瘫了,手中活还没干完,造什么反?
况且,干完活就有吃的,他们当初当贼寇不就是为了吃饱饭吗?”
顾雍有些畏惧的看了江浩一眼,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眼前之人不仅精通兵法谋略,更深谙人心操控之术。
“好。”
他重重点头,带着一千士兵下城而去。
按计划,高顺夺取临淄城,张英清理临淄城附近的俘虏物资。
眼下高顺有郭嘉的协助,张英有顾雍的帮忙,两个武将能减轻不少压力。
广饶城,太史慈接到江浩军令时,正是大战当天的正午时分。
传令兵风尘仆仆地冲入军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令:
“太史将军,江郡丞军令!”
太史慈接过竹简,迅速展开。
他一目十行地读完,随即猛地站起,战甲铿锵作响。
“击鼓聚将!”
隆隆鼓声在军营中响起,不过片刻,各级将领已齐聚中军大帐。
太史慈立于主位前,手中军令高高举起:
“江郡丞令,命我等即刻出兵,夺取南丰、广县二城!”
凌操站在诸将之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终于来了!”
太史慈环视帐中诸将,声音沉稳有力:
“凌操将军!”
“末将在!”
“你领一千兵马,趁夜夺取南丰。南丰贼寇主力已被调往临淄,守备空虚,务必一击得手!”
“诺!”
凌操抱拳领命,战甲在动作间发出铿锵之声。
“其余诸将,随我率三千兵马,乘船沿浊水逆流而上,直取广县!
广县乃贼寇老巢,江郡丞有令,夺取该城,拦截溃兵,不得有误!”
“诺!”
众将齐声应道,声震营帐。
军令既下,整个广饶军营顿时沸腾起来。
粮草军械早在数日前就已准备妥当,百余艘大小船只停泊在巨定湖码头,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将军放心,一切就绪!”
副将说道。
凌操走到太史慈身边,低声道:
“子义,南丰距此三十里,我率轻骑先行,午夜前可至城下。”
太史慈拍了拍凌操的肩膀:
“安国,小心行事。南丰虽空虚,但不可大意。”
“我省得。”
凌操点头,随即翻身上马,对身后已集结完毕的一千兵马挥手。
“出发!”
目送凌操离去,太史慈转身登上了主舰。
这是一艘可载三百人的楼船,高耸的船楼上战旗飘扬,上书一个巨大的“太史”字。
“扬帆!起航!”
随着太史慈一声令下,号角长鸣,百余艘战船缓缓驶离码头,进入浊水河道。
浊水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正是行船的好时节。
士兵们分为两班,轮流划桨操帆,船队逆流而上,速度却不慢。
太史慈立于船头,任由河风拂面。
他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战斗。
广县是徐和的老巢,城墙坚固,守军虽被抽调大半,但仍不可小觑。
江郡丞的命令很明确,必须在溃兵逃回之前拿下该城,否则一旦溃兵入城据守,再想攻下就要付出惨重代价。
“将军,按照这个速度,明日午时便可抵达广县。”
副将走到他身边禀报。
太史慈点点头,目光如炬:
“传令下去,昼夜不息,两班轮换。告诉兄弟们,此战若胜,每人赏钱三千,酒肉管够!”
命令很快传遍船队,士兵们的士气更加高涨。
桨橹划水声、号子声、船帆猎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出征的战歌。
夕阳西下时,船队已行出二十余里。
太史慈简单用过晚饭,便召集各船指挥官到主舰议事。
船楼内,烛火通明,一张简陋的广县地图铺在案上。
“诸位,广县东门临河,是我们最佳的突破口。根据情报,守将名叫徐平,是徐和的同乡,此人勇武有余,智谋不足。”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打算诈城。”
众将闻言,纷纷抬起头。
“我军中有不少黄巾降卒,可挑选两百人,换上缴获的贼寇衣甲,伪装成溃兵先行。”
太史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我亲自带队。待接近城门,守军必然盘问,我们便谎称是徐和败兵,请求入城。”
一名年轻将领皱眉道:
“将军,此计虽妙,但太过冒险。若被识破,将军身陷重围……”
太史慈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兵者,诡道也。徐平此人我有所了解,性急易怒,且对徐和忠心耿耿。听闻主公败绩,必然方寸大乱,不会细查。”
他环视众将:
“况且,我军主力就在后方一里处。一旦城门得手,便举火为号,全军突击。届时,百余骑兵率先冲城,步军紧随其后,必能一举破城!”
众将见太史慈决心已定,且计划周详,便不再劝阻,齐声应诺。
与此同时,凌操率领的一千轻骑已逼近南丰县城。
夜幕如墨,星光稀疏。
南丰城墙上只有零星几点火把在风中摇曳,守军的影子在火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慵懒而松散。
正如情报所示,南丰的精壮都被贼首管标带往临淄,城中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军。
凌操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他们潜伏在城外一里处的树林中,悄无声息。
“将军,城上守军不足百人,四个城门只有东门和南门有人值守,西门和北门连火把都没有。”
斥候低声禀报。
凌操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招来三名部将,低声道:
“李屯长,你带三百人绕到西门,那里城墙有一段塌陷,尚未修复,可攀爬入城。”
“诺!”
“王屯长,你带两百人伏于南门外树林,听到城内喊杀声起,便猛攻南门,制造混乱。”
“诺!”
“其余人马,随我从东门正面突击。”
凌操握紧手中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夺取城池,不是屠杀。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诺!”
众将低声应道。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凌操亲率五百精锐悄悄摸到东门外百步处。
城墙上的守军正倚着垛口打盹,根本无人察觉危险临近。
“放箭!”
凌操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城楼。
第369章 太史慈拿下广县
几乎是同时,西侧传来喊杀声,李屯长的人马已攀上城墙,与守军展开了厮杀。
“敌袭!敌袭!”
城墙上终于响起了惊恐的呼喊,但为时已晚。
凌操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劈开拦路的鹿角栅栏。
身后五百精锐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守军仓促迎战,但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官军,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破门!”
凌操大喝。
数名壮士抬着粗大的撞木,狠狠撞击城门。
砰!砰!砰!
每一声撞击都让城墙震颤。
不过十数下,城门便轰然洞开。
“杀!”
凌操一马当先冲入城中,长刀所向,无人能挡。
城中守军本就稀少,又遭内外夹击,不过一刻钟时间,抵抗便告瓦解。
天色微明时,南丰县衙的大堂上,凌操端坐主位,听着部下的禀报。
“将军,此战共毙敌八十七人,俘虏二百三十人,我军轻伤十五人,阵亡三人。”
凌操满意地点点头:
“好。将俘虏集中看押,清点府库钱粮,张贴安民告示。记住,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诺!”
处理完这些事务,凌操走出县衙。
晨光中,南丰城渐渐苏醒。
凌操登上城墙,眺望北方。
那里是广县的方向,太史慈此刻应该已经兵临城下了。
“子义,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低声自语,手按刀柄,眼中满是信任。
翌日午时,太史慈的船队如期抵达广县附近。
浊水在此处拐了一个弯,广县城池就坐落在河湾北岸。
城墙高约三丈,以青砖垒砌,墙头旌旗稀疏,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太史慈下令船队在河湾南岸隐蔽处停靠。
士兵们迅速下船集结,按照计划,两百名伪装成溃兵的士兵率先出发。
他们穿着从黄巾贼寇那里缴获的破旧衣甲,脸上涂抹泥污,队形散乱,活脱脱一副败军之相。
太史慈也在其中。
他脱去了明亮的银甲,换上一件打满补丁的褐色短褐,脸上抹了河泥,长发披散,唯有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双戟用破布包裹,背在身后,外人看来不过是个落魄的溃兵头目。
“记住,我们是徐和的败兵,临淄大战输了,一路逃回来的。进了城后,听我号令行事。
头上和手臂上的红布都系好了,别到时候自己人打自己人。”
众人点头,眼中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出发!”
两百人稀稀拉拉地走出树林,向着广县东门蹒跚而行。
太史慈走在最前,故意一瘸一拐,显得疲惫不堪。
其余人也各展所能,有的相互搀扶,有的拄着树枝,有的甚至躺在地上喘几口气再爬起来。
城墙上,守军很快发现了这支队伍。
“什么人!”
城楼上传来喝问,接着是弓弦拉紧的声音。
太史慈抬头,用沙哑的嗓音喊道:
“兄弟,别放箭!我们是徐大王麾下的,临淄败了,逃回来的!”
城头一阵骚动。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探出身来,正是徐平。
他年约三十,满脸横肉,左颊有一道刀疤,此刻正皱着眉头打量城下这群“溃兵”。
“徐大王怎么样了?”
徐平高声问道,声音中带着急切。
“大王……大王还在后头!”
太史慈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官兵追得紧,我们跑散了……有水吗?两天没喝水了……”
他的表演逼真至极,身后众人也适时发出呻吟哀嚎。
徐平见状,疑心去了大半,这些溃兵的模样做不得假,那种疲惫和绝望是装不出来的。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徐平挥手下令。
“头领,要不要再仔细盘问……”
旁边一个副手低声提醒。
“盘问个屁!都是自家兄弟,没看见都快累死了吗?快开门!”
徐平瞪了他一眼。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太史慈心中暗喜,但面上不动声色,依然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扶着城墙慢慢走进城门洞。
一进城,他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其余人也纷纷找地方坐下躺下,将城门附近堵得水泄不通。
守军见状,倒也没有驱赶,反而有人拿来水囊递给他们。
太史慈接过水囊,灌了几口,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四周。
城门附近约有五十名守军,城楼上还有百余人,远处街道上有零散的巡逻队——广县的守备果然空虚。
就在这时,第二批“溃兵”到了。
这次来了三百余人,同样是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模样。
徐平更不怀疑,直接放他们入城。
太史慈心中计算着时间。
按照计划,第三批“溃兵”应该是百余骑兵伪装,他们将在城外一里处待命,一旦看到城门大乱,便会发起冲锋。
“兄弟,徐大王到底怎么样了?”
徐平终于从城楼上下来,走到太史慈身边,蹲下身问道。
太史慈抬起头,看着徐平焦急的脸,忽然咧嘴一笑:
“徐大王?他好得很,正在黄泉路上等你呢!”
徐平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太史慈已暴起发难!
包裹双戟的破布炸裂,寒光乍现,一对短戟如毒蛇出洞,直刺徐平胸膛!
“你——”
徐平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双戟已透胸而过。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溃兵”,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前汩汩涌出的鲜血,终于明白了什么,但为时已晚。
太史慈双臂一振,将徐平的尸体甩开,同时大喝:
“动手!”
早已准备好的两百精兵瞬间暴起!
他们扯掉身上破烂外衣,露出里面的精良皮甲,从背后抽出兵刃,扑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军。
“敌袭!敌袭!”
“关上城门!”
城门口顿时大乱。
守军仓促迎战,但太史慈率领的这两百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又是有备攻无备,转眼间就控制了城门区域。
太史慈双戟翻飞,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里外,伪装成溃兵的骑兵看到信号,立刻翻身上马,扯掉身上伪装,露出里面的铠甲。
为首的骑兵校尉长刀前指:“将军得手了!冲!”
百余骑兵如离弦之箭,向着城门狂奔而去。
几乎同时,隐藏在河湾南岸的三千主力也开始行动。
战船全力划向对岸,士兵们不等船靠岸就跳入齐腰深的水中,涉水登陆,向着城门蜂拥而去。
城内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太史慈率领的两百人牢牢控制着城门,但守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人数越来越多。
箭矢如雨点般从城楼上射下,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守住!援军马上就到!”
太史慈大吼,双戟舞成一片光幕,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格开。
他的战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骑兵!我们的骑兵来了!”
一名士兵兴奋地大喊。
百余骑兵如一把尖刀,从洞开的城门直插而入,瞬间冲散了守军的阵型。
紧接着,登陆的两千余步军也杀到,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城中。
“贼首已死!投降不杀!”
“放下兵器者免死!”
“跪地不杀!”
呼喊声响彻全城。
太史慈将徐平的首级高高挑起,命亲兵四处示众。
守军见主将已死,又见官军如潮水般涌来,斗志瞬间瓦解。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哭喊着转身逃跑,有人茫然站立不知所措,就是没有人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太史慈登上城楼,俯瞰全城。
广县街道上,到处是跪地投降的贼寇,间或有零星的战斗,但也迅速被镇压下去。
大局已定。
“黄过!”
太史慈唤来一名部将。
“末将在!”
“你带五百人,看管俘虏,清点人数。”
“诺!”
“太史成!”
“末将在!”
一个年轻将领应声上前,容貌与太史慈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堂弟。
“你带一千人,分兵把守四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诺!”
太史慈望向北方,那里是临淄方向。
“剩下的人,随我上北城墙,准备迎敌!”
他话音刚落,就有斥候飞奔来报:
“将军!北面三里外发现溃兵,约三千人!”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来得正好!
他抓起双戟,大步向北城墙走去。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齐鲁大地,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扑打在徐和疲惫不堪的脸上。
他身后,是稀稀拉拉不到两千人的队伍。
一天前从临淄溃逃时,他手下还有近万人,可这一路逃亡,冻死的、饿死的、掉队的、逃跑的,如今只剩下这些残兵败将。
他们衣衫褴褛,很多人连鞋子都没有,赤脚在冻土上行走,脚掌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大帅……快到了吗?”
一个年轻贼寇有气无力地问道,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走路时双腿都在打颤。
徐和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望向地平线。
广县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其实他心里清楚,最佳选择应该是直接逃回泰山老巢,那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官军想要围剿难如登天。
可他不能。
没有粮草,没有兵器,没有金银,逃回山里也是个死。
泰山山脉虽大,却不是凭空变出粮食的地方。
去年秋冬抢来的存粮,早在起兵时就带出来了,如今老巢里没剩多少了。
“必须回广县。”
徐和咬着牙低语。
广县城里不仅有他囤积的十万石粮食,还有搜刮来的三千万钱、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上百件札甲、上千把刀枪。
官军主力都去追击周仓这个憨货去了,他今天拿完物资便连夜回泰山老巢,片刻也不耽误。
他的老巢是泰山山脉的一座险峻之所,如果用后世的命名,就是在临淄市临淄区西南方向泰和山风景区、齐山风景区、檀溪山风景区、仰天山风景区一带。
这地方光风景区就四个,可想而知地形有多复杂,地势有多险恶。
这也是为什么江浩让太史慈务必占领广县,截断徐和退路的原因。
要是放过了,要剿灭很不容易。
“没错,就是徐老大。”
“是的,是徐和。”
两名贼寇连连点头道。
这是太史慈特意抓过来认人的贼寇。
“徐平,快开城门,准备好酒好菜,兄弟们都快累死了。”
徐和手下一名贼寇焦急的喊道。
太史慈看见贼寇已经到了一箭之地内,没有任何废话,口中只吐出了两个字。
“放箭!”
不是一支,是数百支!
箭矢如蝗虫般从城墙上呼啸而下,瞬间将两名喊话的贼寇射成了刺猬!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覆盖了整个前锋队伍!
“中计了!撤!”
徐和嘶吼着,拔马就想后撤。
可就在这时,一支格外凌厉的箭破空而来,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取他的胸膛!
徐和毕竟是沙场老贼,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
箭矢擦着他的铠甲掠过,“嗤”的一声射中左臂。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差点坠马。
胯下的战马也中了箭,嘶鸣着人立而起。
徐和当机立断,滚鞍下马,在亲兵的搀扶下向后狂奔。
箭雨还在继续,第二轮、第三轮……
每一轮箭雨落下,都有上百人惨叫着倒地。
等他们逃出弓箭射程,回头望去,城下已经躺了八百多具尸体。
鲜血染红了冻土,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大帅,你的伤……”
亲兵看着徐和左臂上那支仍在颤动的箭矢,声音发抖。
徐和咬紧牙关,“咔嚓”一声将箭杆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
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逃命要紧!
可往哪里逃?
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左右都是平原荒野。
两天没吃饭,人马皆疲,还能跑多远?
徐和环顾四周,心中一片冰凉。
他看见手下贼寇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有些人甚至开始低声哭泣。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任谁都能看出,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降者不杀!”
城墙上传来震天的呼喊。
徐和抬头望去,只见城门洞开,一员大将率骑兵冲出,直扑而来。
那将银甲白袍,手持双戟,胯下战马如龙,正是太史慈!
“跟他拼了!”
徐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在平原上步行对骑兵,逃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就是趁对方轻敌,斩将夺马!
他举起手中大刀,迎着太史慈冲去。
身旁的亲兵见状,也鼓起最后的勇气,挥舞武器跟上。
“来得好!”
太史慈大笑,战马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道银色闪电。
两人瞬间接近。
太史慈居高临下,右手戟当头劈下!
这一戟携着战马冲刺的威势,重若千钧!
徐和咬紧牙关,双手握刀向上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徐和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长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有意思!”
太史慈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能在马下硬接他一戟而不倒,此人武艺不俗!
战马兜转回来,太史慈左手戟顺势横扫。
徐和勉强举刀再挡,这一次却再也握不住了。
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插在十步外的地上。
冰冷的戟刃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徐和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耳边传来贼寇们跪地求饶的声音,有哭泣,有哀嚎,也有兵器落地的叮当声。
“倒也是条汉子。”
太史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只要投降,慈饶你一命。剩下的人也是一样,降者不杀!”
徐和睁开眼睛,看着太史慈。
这位年轻的将军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平静的欣赏。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周围的官兵齐声高呼。
徐和长叹一声,双膝跪地。
他败了,败得彻底。
从临淄到广县,这一路逃亡,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那个叫江浩的郡丞,究竟是何方神圣?
“派人给主公和军师送信,南丰和广县已经拿下,贼将徐和,被吾生擒,听候主公发落。”
传令兵应声而去。
“集中城内所有的马匹、骡子集中在一起,喂好马料,所有军士准备干粮,随时听候调令……”
太史慈说道。
齐国最南边,靠近北海的益都城没有攻下,他要随时做好准备,拿下益都。
……
同一时间,高苑城头,张辽正静静注视着城外的黄巾大营。
时值正午,冬日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冻土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城外两万贼寇的营寨散乱无章,帐篷东一簇西一堆,炊烟零零星星。
显然,这些贼寇连生火做饭都组织不好。
远处山坡上,一处烽火正在熊熊燃烧!
张汛站在弟弟身边,眉头紧锁:
“文远,你真要只带八百人出击?太冒险了。”
须知:乱拳打死老师傅,蚂蚁多了能食象。
派出去的人多了,会削弱城防力量;派出去的人少了,则就极有可能会如张汛所言,被数万黄巾吞没。
一旦首战失利,对军心、民心都是个很大的打击。
“兄长有所不知,一则江军师安排,但见烽火信号,便要在两天内击溃高苑方面贼寇,以应对临淄方向溃兵。
二则出其不意,方能制敌,贼寇必无防备,如今派遣精兵突袭,直取敌手,一击可定。”
张辽淡定的解释道。
他的理念,攻是守之机,守是攻之策,攻守结合才是守城的正道。
“好,文远此去小心。”
张汛听闻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八百精锐在城内吃饱喝足,整装待发。
这些士兵半数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并州老兵,经历过雁门关的风雪,见识过鲜卑骑兵的凶悍。
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检查着刀弓,整理着鞍具,动作熟练而从容。
张辽走下城墙,亲兵牵来战马。
这是一匹来自河西的枣红马,肩高足有八尺,肌肉贲张,鼻喷白气。
他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刀。
“开城门!”
张辽沉声下令。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城外一里处的贼寇发现了动静,纷纷站起身张望。
张辽举起长刀,刀尖斜指前方。
“随我杀!”
战马开始加速。
起初是慢跑,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然后是疾驰,八百骑如一道铁流涌出城门,在平原上展开锋矢阵型。
张辽一马当先,位于矢锋的最尖端。
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第370章 赶羊战术
距离贼寇前锋还有三百步时,他看见了那些黄巾贼脸上的表情。
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最后是崩溃般的恐惧。
“官军出城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就松散的前锋队伍瞬间炸开。
贼寇们丢下手中的兵器、旗号、锅碗瓢盆,转身就跑。
有些人慌不择路,撞倒了同伴;有些人腿软瘫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过;还有些人试图组织抵抗,可刚喊了两声,就被溃逃的人潮淹没。
张辽甚至不需要挥刀。
他只是平端着长刀,刀身与马背平行,刀刃向外。
战马以每小时三十里的速度冲刺,刀刃的高度刚好在贼寇的胸膛和脖颈位置。
就像农夫用镰刀收割麦子,所过之处,贼寇如割草般倒下。
鲜血喷溅,染红了马腿,染红了冻土。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张辽充耳不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两里处那顶大帐篷,贼首所在!
城头上,张汛看得热血沸腾。
他看见弟弟率领的八百骑如热刀切牛油般撕开贼寇阵型,所向披靡。
贼寇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就是现在!”
张汛大吼,“举旗!擂鼓!南门步兵出击!”
战鼓“咚咚”敲响,南门洞开,一千步兵如决堤洪水般杀出。
他们分成三队,左右包抄,直插贼寇退路。
而此刻,张辽距离贼首只有一百五十步了。
一名贼首急急忙忙从帐篷里出来,连裤子都没系好,露着白花花的屁股。
他疯狂抽打马匹,想要往北逃窜。
周围的亲兵早就跑光了,没人管他死活。
张辽从马鞍旁摘下长弓。
这是一张两石强弓,弓身用柘木和牛角复合制成,弓弦是上好的牛筋。
他半立起身,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握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
搭箭,开弓。
弓弦被拉成满月,弓身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张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瞄准了那个白花花的靶子。
“嘣!”
弓弦震动,箭矢离弦。
它旋转着,呼啸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战场。
箭矢正中贼首左臀,透肉而入,深达半尺!
那胖子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翻滚哀嚎,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很快就在冻土上汇成一滩。
张辽纵马赶到,长刀一挥。
惨叫戛然而止。
他勒住战马,举刀高呼:“贼首已死!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八百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原本还在抵抗的贼寇看见首领毙命,最后一点斗志也烟消云散。
成片成片的人跪倒在地,兵器扔得满地都是。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张汛率领步兵赶到时,战场上已经跪满了俘虏。
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一万五千人。
还有几千人趁乱逃了,但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粮食,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文远!”
张汛策马来到弟弟身边,脸上满是激动。
“八百破两万,此战足以名垂青史!”
张辽却摇摇头,目光望向北方:
“兄长,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你带两千人守城,看管俘虏。我率骑兵立即北上,夺取梁邹。”
“现在?”
张汛一愣,“兄弟们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整……”
“兵贵神速。”
张辽打断他,声音坚定如铁。
“梁邹守军还不知道高苑外围贼寇溃败,此时正是偷袭良机。况且江军师有令,两天内必须完成合围,时间不等人。”
他调转马头,对身后骑兵高喊:
“还能战的,随我来!拿下梁邹,酒肉管够!”
“愿随将军!”
七百余骑兵齐声响应。
他们虽然刚刚经历厮杀,但伤亡极小。
阵亡不到二十人,伤者不过三十余。
更重要的是,胜利的喜悦冲淡了疲惫,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斗志。
张辽不再多言,长刀一指北方:“出发!”
马蹄声再次响起,七百铁骑如狂风般卷过平原,向北疾驰。
冻土在马蹄下震颤,扬起的雪尘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烟龙。
张汛站在城头,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那个在雁门关跟着自己学骑射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他转身看向城中,俘虏们正在被押解集中,伤兵在接受救治,民夫在清理战场。
夕阳西下,梁邹城头也升起官军旗帜,这意味着张辽奔袭梁邹马到功成,至此,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已经形成……
跑跑跑跑跑跑!
周仓体力还行,就是脑子有点懵!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只知道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而自己一直在跑。
“跑!继续跑!停下就是死!”
他嘶哑地吼着,声音在冬日的寒风中支离破碎。
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跟着。
有些人体力不支倒下了,就再也没有起来;有些人试图往岔路逃,很快就被两侧突然出现的骑兵逼回来。
周仓心中苦笑。
要不是他提前就开始熟悉这些路线,他早就迷路了。
江浩交给他的地图,他早已烂熟于心。
哪条路平坦,哪条路有沟壑,哪条路能取水,甚至哪片林子能短暂藏身,他都一清二楚。
可即便如此,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第一天,他带着号称百万的黄巾贼寇从临淄城外开跑。
他按照江浩的指示,专挑平坦的大路跑。
那些老弱很快就跟不上了,哭喊着掉队,被后面追来的官军俘虏。
跑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到了昌国地界。
周仓清点人数,吓了一跳:居然只剩下不到三十万人!
一天时间,掉队了四十多万!
他按照计划,在一片背风的山谷扎营。
其实也不算扎营,就是让大家随便找个地方躺着。
贼寇们又累又饿,很多人直接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周仓在数千弟兄的见证下,祈求大贤良师保佑,却“意外”发现了几百石埋在地下的粮草。
挖出来一看,里面全是粟米、豆子,甚至还有咸肉!
“这里有粮食!”
他故意大喊。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原本奄奄一息的贼寇们瞬间来了精神,连滚带爬地围拢过来。
周仓指挥亲信分发粮食,每人只能分到一小把,但就是这一小把,让所有人都相信,跟着周仓,有饭吃!
这一夜,居然又有二十多万人闻讯赶来,队伍重新膨胀到五十万。
周仓躺在简陋的营地里,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感慨万千。
那些粮食当然是江浩提前埋好的,位置、数量、埋藏方式,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既要让贼寇看到希望,又不能让他们吃饱。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侧就响起了号角声。
“官军追来了!快跑!”
周仓一跃而起,抄起大刀就开始狂奔。
贼寇们惊惶失措,跟着他夺路而逃。
关羽和张飞的骑兵始终在两侧游弋,像牧羊犬驱赶羊群。
他们不紧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贼寇有喘息之机,又不逼得太紧导致狗急跳墙。
周仓有时老远便看见了手握青龙偃月刀的关二爷,想上去相认,但又不敢扰了江军师的计划。
一想到他战后就能在关羽帐下效力,他跑得更卖力了。
可没过多久,他却又不得不转身退回队伍中。
只因为他跑得太快,后面的贼寇根本跟不上。
“大伙儿加把劲,咱们一定能赢!”
周仓竟倒转过身,一边向后跑着,一边朝贼寇们振臂高呼。
贼寇们见状大为震动:周将军非但没有抛弃他们,竟还特地回来鼓舞士气!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跑!
“大家加油!我们一定能胜利的!”
一旁的关羽等人,也觉得大为离谱,如果他们不骑马,还真未必追的上周仓!
江浩真是一双慧眼识人才,找了这么一头耐力型领头羊!
第二天跑了五十里,傍晚时分转向北,往于陵方向。
队伍又瘦了一圈,只剩下三十余万人。
那些实在跑不动的,要么投降,要么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
快到于陵时,周仓又“幸运”地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发现了粮食,这次更多,足有数百石,堆在几个破屋里,上面盖着茅草,像是村民逃难时来不及带走的。
贼寇们疯了似的扑上去。
周仓拿着大刀,斩杀数名贼寇,凭借威信好不容易维持住秩序,按人头分发。
每人分到的还是不多,但粮食下肚,希望又重新燃起。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张飞已经带着五百骑兵悄无声息地拿下了于陵城。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黑压压的贼寇逼近,早就吓破了胆,张飞只一轮冲锋就攻破了城门。
第371章 跑了三天,回到原点
第三天是最难熬的。
连续两天的狂奔,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
周仓能扛住,但也瘦了一圈!
他看看身后的贼寇,一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有些人跑着跑着就吐了,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胃里早就空了。
但江浩的命令很明确:继续跑,往东,往高苑方向。
“大哥……歇歇吧……实在跑不动了……”
一个年轻贼寇哭着说。
周仓心中不忍,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整个计划就前功尽弃。
“再坚持一下,到了高苑就有吃的!我保证!”
周仓耐心劝解道。
他自己都不信这鬼话,但贼寇们信了。
三天来,周仓用两次“发现粮食”建立了绝对的威信。
在这些人眼中,周仓就是他们的救星,是上天派来带领他们活下去的人。
于是他们继续跑,像一群行尸走肉,机械地迈着步子。
有些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再也起不来;有些人精神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还有少数人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两侧的骑兵射杀。
关羽和张飞依然在两侧。
三天来,他们的骑兵也累,但轮流休息,始终保持战力。
关羽看着这群被驱赶的贼寇,心中对江浩的谋划更加佩服。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在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一场大规模的“筛选”。
能跟着跑三天的,都是体格健壮、意志顽强的。
这些人稍加训练,就是好兵。
而那些掉队的,多是老弱病残。
刘备已经带人沿途收容,集中安置。
江浩说了,这些人不是敌人,是被裹挟的百姓,是青州未来的人口基石。
“军师之谋,深如渊海啊。”
关羽抚须感叹。
就在周仓带着贼寇绕圈狂奔的同时,刘备的军队正以惊人的效率收复失地、收编俘虏。
昌国县城下,刘备看着城门缓缓打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座小城原本有五千贼寇驻守,但听说主力溃败,守军早就军心涣散。
许褚带着三百勇士一轮冲锋,城墙就易主了。
“主公,城内贼寇已全部投降,共俘虏八千余人。”
许褚策马回报,他身上的铠甲沾满血污,但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态。
刘备点点头:
“好。曹性,你带五百人守城,安抚百姓,清点府库。记住,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诺!”
曹性抱拳领命。
这时,一骑快马从南面奔来,马上骑士滚鞍下马:
“报——新汾、新沓二城已克!徐荣裴元绍将军率部与主公会师,沿途收容俘虏二十万!”
刘备眼睛一亮:“二十万?”
“是!贼寇斗志全失,我军往往几十人就敢俘虏上千人。他们……他们根本不反抗,只求给口饭吃。”
刘备与身旁的许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几十人俘虏上千人?
这简直闻所未闻!
但仔细一想,又合情合理,那些贼寇饿了好几天,累了好几天,早就到了崩溃边缘。
看见官军,第一反应不是抵抗,而是跪下求饶。
“走,去看看。”
刘备一夹马腹,向南奔去。
出城十里,眼前景象让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平原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他们或坐或躺,目光呆滞,衣衫褴褛,很多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看守他们的,真的只有区区几百官兵。
一个年轻的什长看见刘备,连忙跑来行礼:“主公!”
“这些……都是你们俘虏的?”
刘备指着眼前望不到边的人群。
“是!”什长脸上洋溢着兴奋。
“我们这队五十人,俘虏了三千多!刚开始还有点怕,后来发现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我们就让他们自己管自己,每百人设一个头目,听话的给点吃的,不听话的……嘿嘿,饿着。”
刘备仔细看去,果然,俘虏群中有一些相对精神的人,正在维持秩序。
他们手臂上绑着布条,显然是官军任命的临时头目。
“干得好。”刘备拍拍什长的肩膀。
“回去后,每人记功,按俘虏人数赏田。”
“谢主公!”
什长眼睛都亮了。
“我抓了八十三个,三亩一个,那就是……二百四十九亩!”
“我一百二十个!三百六十亩!”
“发财了发财了!”
刘备听着这些欢呼,心中感慨。
江浩这一招真是绝了,用土地做激励,官兵们抓俘虏比打仗还卖力。
而且这些俘虏不是负担,是劳动力,是未来开垦荒田的主力。
更重要的是,这一套流程已经运转得非常顺畅:俘虏集中、编队、任命头目、发放少量食物、押往指定地点……
整个过程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第四天清晨,临淄城外。
江浩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望着北方地平线。
他身后,数百口大锅正熬着粥,米香混合着柴火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顾雍站在他身边,眉头紧锁:
“江郡丞,这米下得太多了。我们只有一万五千人,这粥够十万人吃。”
江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等会儿人就到了。”
“十万人?”
顾雍瞪大眼睛。
“哪来的十万人?难道……”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然后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那是成千上万双脚同时踏地的声音,混杂着喘息、咳嗽、呻吟,还有武器拖地的刺啦声。
顾雍循声望去,然后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线在蠕动,在延伸,在变宽,最后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潮水,向着这边涌来。
人,全是人,望不到边的人。
他们衣衫破烂,步履蹒跚,很多人互相搀扶着,有些人甚至在地上爬。
但他们的眼睛,在看见那一百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时,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饿极了的人看见食物时的光。
“我的天……”
顾雍的声音在发抖。
“江郡丞,贼寇又来了!数万人!我们只有四千兵,还有一万多是刚俘虏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想起了临淄城下的百万贼寇,想起了那黑云压城的恐怖。
虽然那些贼寇最终溃败,但眼前的数万人是经过三天筛选的精壮!
一旦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江浩却笑了。
他转头看着顾雍,眼中是平静的自信:
“元叹,别急。你仔细看,他们比我们更急。”
他想起一首歌:“又回到当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顾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果然,那些贼寇虽然人多,但毫无阵型可言,完全是一盘散沙。
他们眼中没有杀气,只有渴望。
对食物的渴望,对活下去的渴望。
更关键的是,这支队伍后方,烟尘滚滚。
那是骑兵,大量的骑兵,正在缓缓压上,像牧羊人驱赶羊群。
“原来如此……他们是被赶过来的。”
顾雍喃喃道。
“周大哥,怎么办?”
“我听周大哥的!”
……
一群贼寇不约而同看向周仓。
从临淄到昌国,再从昌国到于陵,再从于陵到高苑,再从高苑到临淄,绕了一圈四天跑了快三百公里,周仓带领着百万贼寇中最健壮的七万人,回到原点。
可是无人质疑周仓,他成功树立了英明神武的人设。
到哪都有饭吃,虽然被追,但身后的敌军永远追不上对方。
迎头撞上万余敌军,只能说对面会仙术,鬼打墙!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和敌军谈谈!”
原本黑壮的周仓,变得有些黑瘦。
他心中真是无语,这活简直不是人干的。
他只需要带着人长跑,这仗就打赢了。
百万贼寇,被当成了羊耍。
从此以后,江浩是他的偶像,除了自家关二爷,他只敬江浩一人!
第372章 于禁来了
贼寇队伍前方,一个黑壮的身影越众而出,向着高台狂奔而来,速度惊人,堪比一般战马,转眼就到了百步之内。
“是贼首!”
顾雍惊呼,手按剑柄。
江浩却摆摆手:“自己人。”
“自己人?”
顾雍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跑到台下,“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江先生!之后咋办?”
周仓抬起头,满脸尘土,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
江浩走下高台,扶起周仓,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心中也有些歉疚:
“坦克,辛苦了。”
他给周仓取字“坦克”,是看中其耐力如战车。
“跟弟兄们说,投降,所有人都有活路。看见那些粥了吗?投降就能喝。”
周仓重重点头:“好!”
任务终于完成了,他可以顺利回到关将军麾下了。
顾雍又一次惊呆了,真的服了!
敌军贼首是自己人,还在战场之上明通款曲,直接投了。
那对方还怎么玩?
他转身跑回本阵。
贼寇们全都看着他,眼中满是依赖和信任。
这三天,周仓用他的体力和“运气”,赢得了所有人的拥戴。
“大哥,官军怎么说?”
一个贼寇急切地问。
周仓扫视众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哐当”一声把手中大刀扔在地上。
“弟兄们!我们跑不出去了!三天了,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临淄!这是天意!”
贼寇们面面相觑,有人哭了出来,有人茫然四顾,有人瘫坐在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我们被包围了!”
周仓继续吼着,眼中也泛起泪光。
“这一路,多少兄弟倒下了?饿死的,累死的,掉队的……百万黄巾,就剩我们这些了!你们还想跑吗?还能跑吗?”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不能了。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精神已经崩溃,最后的希望就是前面那些冒着热气的粥锅。
“如果你们还当我是大哥,”
周仓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恳切。
“就跟着我,投降。看见了吗?前面有粥,热粥。放下武器,走过去,就能活。”
一个年轻贼寇哭着喊:
“大哥,他们会杀我们吗?你会被处死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看着周仓,眼中满是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你们造反,是被贪官污吏所逼,是被饥寒交迫所迫。
我刘玄德在此立誓,放下武器者,不杀一人。愿从军者,可分田地;愿归田者,可像乐安百姓般,安居乐业。”
刘备不知何时已经策马来到阵前。
他跳下马,解下腰间双股剑,“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周仓身边,拉住他的手。
“但随我行,共饮热粥,同生共死,必不相负!”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注入了贼寇们冰冷的心中。
他们看着刘备,看着这个传说中仁义满天下的皇叔,看着他扔下武器,看着他拉着他们的大哥……
“当啷。”
第一把刀落地。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像一场金属的雨,转眼间,地上就堆满了兵器。
七万人,全部放下了武器。
他们跟着刘备和周仓,走向那些粥锅。
热粥的香气越来越浓,很多人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下。
第一碗粥递到一个贼寇手中时,他颤抖着接过来,看着碗里稠稠的米粥,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他蹲下身,不顾烫嘴,大口大口地喝,喝得太急呛到了,咳嗽着,却还在喝,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珍馐。
然后第二碗,第三碗……
官兵们忙碌地分发粥食,贼寇们或蹲或坐,捧着碗狼吞虎咽。
场面有些混乱,但奇异地和谐。
没有争吵,没有抢夺,每个人都安静地喝着自己的那份。
顾雍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百万黄巾,就这样被化解了?
不费一兵一卒,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看着江浩的背影,忽然明白为什么郭嘉、程昱、鲁肃这些心高气傲的谋士,都甘心位居此人之下。
“神乎其技……”
他喃喃道。
关羽和张飞的骑兵也到了。
他们勒住战马,看着眼前八万人喝粥的场面,相视一笑。
“二哥,这仗打得痛快!”
张飞哈哈大笑。
“追了三天,一仗没打,比打仗还累!”
关羽抚须微笑:
“三弟,这才是用兵的最高境界。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
两人下马,走向高台。
关羽看见江浩,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惟清,真乃神人也!”
张飞也抱拳道:“军师,以后打仗都听你的!你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江浩连忙还礼:
“二位将军过誉了。若无二位神威震慑,贼寇岂会如此顺从?此战之功,首在二位将军。”
这时刘备也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感慨:
“惟清不必过谦。以两万兵力破百万黄巾,己方几乎无损,这等战功,古之安国君、淮阴侯再世,也不过如此。”
安国君是白起,淮阴侯是韩信。
刘备把江浩比作这两位军神,评价可谓极高。
江浩却摇摇头:
“皆是主公洪福,将士用命,浩不过略尽绵力。若无云长、翼德之勇,文远、仲康之猛,仲德、奉孝之智,子敬子丰之勤,此计断难成功。”
他说的是实话。
这个计划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问题都会前功尽弃。
周仓的耐力、关羽张飞的威慑、刘备的仁德、鲁肃的后勤、程昱的情报、郭嘉的谋划……缺一不可。
正说着,于禁也策马而来。
他先向刘备行礼,然后看向江浩,眼中满是好奇和敬意。
“主公,这位就是江军师?”
于禁问。
“正是。”
刘备笑着介绍。
“惟清,这位是于禁于文则。本是鲍信将军麾下伍长,回乡探亲时遭遇贼乱,拉起千余乡勇抗贼。我们在路上相遇,文则决定率众相投。”
“唉,说来惭愧,某本是鲍信将军手下一伍长,临近年关,回到济南探亲,没想到遇到贼寇之乱。
本来是招募乡勇守城的,可是没想到贼寇居然安插了内奸,开了城门,我只好带着乡勇突围而去,辗转反侧之下,居然遇到了刘皇叔。”
于禁唏嘘不已。
江浩眼睛一亮,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仔细打量于禁。
此人约莫二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一看就是严谨刚毅之人。
这可是五子良将之首,练兵治军的能手!
他还以为,于禁又要让曹操招募而去,结果他先一步遇上了。
于禁在历史上可是猛的一塌糊涂,本身就是一员猛将,还会练兵治军。
人生的前期没有败绩,全是胜战。
比如攻克徐州广威,大破豫州黄巾,宛城之乱治军严整,镇守延津拒袁绍,平定昌豨和天柱山之乱等等。
一路从军司马升迁到左将军,假节钺,被曹操誉为五子良将之首。
地位仅次于夏候惇、曹仁,都是战功堆出来的。
当然,在荆州送了一波大的,直接成就了二爷的高光时刻!
然后于禁又不知道为啥,居然投了!
那时候于禁可是魏国军方三号人物,地位尤在张辽之上。
投降敌方,这曹操的脸被打的多疼,都要迁都避一避关二爷。
这一个污点,直接导致于禁的历史地位下降,成了陪衬。
但在江浩看来,于禁依旧是难能可贵的将才,练兵治军,攻坚灭寇都是一把好手,只要别给太重的任务就行了。
“好,文则一来,我军又多一员猛将,也解决了俘虏管理的燃眉之急。”
江浩拍了拍于禁的肩膀说道。
第373章 江浩定计安俘虏
众人聊天的同时,鲁肃骑着一匹快马,从临淄城门疾驰而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和焦虑。
他已经在临淄城内连续操劳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处理城内战后事务;清点府库、安抚百姓、救治伤员;第二天开始接收第一批俘虏,那是从临淄城下分离出来的二十万老弱妇孺;第三天又来了第二批,十余万精壮男子。
今天一早,他刚安排好第三批俘虏的临时营地,就接到传令兵急报:
主公和江军师又在城外俘虏了八万人!
鲁肃只觉得眼前一黑。
八万!
加上之前的三十五万,已经四十三万了!
这还不算分散在各县的俘虏,如果全部算上,恐怕真的有七八十万!
他想起之前江浩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
“子敬,有一天你会因为俘虏太多而头疼的。
当时鲁肃只当是玩笑。
黄巾贼寇百万之众,能击溃就不错了,俘虏?
能抓个十几万就是大胜。
谁能想到,江浩真的几乎把百万黄巾全部包圆了!
“吁——”
鲁肃勒住马,翻身下地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旁边的亲兵连忙扶住他:“先生,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要不先歇歇……”
“歇什么歇!”
鲁肃摆摆手,强打精神,“带我去见主公和军师。”
“庆功的话以后再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这一大波俘虏问题。”
鲁肃一脸憔悴的说道。
他穿过忙碌的营地。
到处都是人——俘虏在排队领粥,官兵在维持秩序,民夫在搬运物资。
说话声、咳嗽声、锅碗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喧嚣。
鲁肃看到几个俘虏蹲在地上喝粥,他们捧着粗陶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然后小口小口地啜饮,仿佛那是琼浆玉液。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茫然,但更多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少……他们还活着。”
鲁肃心中稍安。
他知道,在很多地方,对待黄巾俘虏的手段只有一个字,杀!
很快,他找到了江浩等人。
他们正围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旁边摆着简单的粥饭和烙饼,显然是在开现场会议。
“子敬来了!”
江浩第一个看见他,笑着迎上来.
“是不是头疼了?人太过优秀也是一种错误啊!”
这即是夸他自己计策太完美了,俘虏太多了,也是夸奖鲁肃太优秀了,导致他成为刘备集团最忙的人!
鲁肃苦笑,没力气接这个调侃。
他向刘备躬身行礼:
“主公,肃来迟了。”
刘备连忙扶起他,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
“子敬辛苦。快坐下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鲁肃也不客气,接过亲兵递来的粥碗,在简易的木凳上坐下。
热粥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来,他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些。
“现在情况如何?”
鲁肃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俘虏到底有多少?”
江浩和刘备对视一眼,江浩开口道:
“目前集中在这里的,有七万精壮。临淄城内有二十万老弱妇孺、十五万精壮男子。各县分散的,估计还有二三十万。总数……应该在七十万上下。”
“七十万……”
鲁肃喃喃重复这个数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一天大战,沟渠内石油火焰其实杀人不多,又不是真的火攻,但踩踏了两万余人,后续三天累死冻死饿死七万余人,剩下的,就全部被刘备军俘虏了。
换句话说,江浩几乎是兵不血刃拿下了三分之一的青州,俘虏七十万人,而且,青州剩下不多的世家官员也在动乱中被干掉。
一举多得!
郭嘉也有些脑壳疼,当年洛阳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带着几万人,他都觉得累得慌,现在有七十万人呐!
管理是个大问题!
顾雍也有些好奇的看着江浩,他想知道,江浩有什么管理之法?
杀俘吗?
这就落入了下乘。
不杀一些,人太多了,如何管理真是个难题,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动乱。
随着鲁肃的发问,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一场决定七十万人命运的会议就这样进行了。
参会者围坐在舆图周围,刘备坐在主位,江浩在他左手边,关羽、张飞、张辽、许褚、于禁等武将依次排开;程昱、鲁肃、顾雍、郭嘉等文臣坐在右手边。
周仓作为新晋将领,坐在末位,有些拘谨。
他三天前还是“贼首”,如今却坐在这里参与军机,这种转变让他有些激动。
“大家都到齐了,惟清,你先说说想法。”
刘备发话道。
江浩用一根细木棍指向舆图:
“当前形势,先说好的方面。”
木棍点在齐国境内:
“齐国七县,除益都外,已全部收复。太史慈在广县,凌操在南丰,裴元绍在般阳,徐荣和曹性分守昌国、新沓、新汾。各县治安无虞,可作安置俘虏的基础。”
木棍西移:
“济南郡,张辽拿下梁邹,赵云坐镇邹平。但只有两城,远远不够。”
他看向关羽: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拿下济南全境。”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须点头。
介绍完形势,江浩话锋一转:
“现在说难题——七十万俘虏如何安置?”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吹过篷布的呼呼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之前的胜利可能付诸东流。
程昱第一个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过制则乱,过作则暴。不事农桑,失其和;不恤乡土,失其序;擅动刀兵,目无王法,暴乱之人,死有余辜。
主公,惟清,依昱之见,当取一半精壮充军,余者……”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
杀俘,这是很常见的操作,当年皇甫嵩破黄巾,杀了二十多万,还用十余万黄巾尸首铸京观。
没办法,大量俘虏不好治理。
刘备眉头紧皱,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江浩,眼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忍。
江浩摇头:“仲德,你记住一句话,人才是第一生产力。”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昱喃喃重复:“人才是第一生产力……”
他眼中逐渐亮起异样的光。
对啊!
这些俘虏不是负担,是劳力,是能创造价值的“生产力”!
杀了太可惜,应该像牛马一样驱使,让他们创造价值!
程昱看向江浩的眼神,敬佩又畏惧。
这位年轻的军师,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可心黑得发亮,皮厚得惊人,真是吾辈楷模!
江浩不知道程昱脑补了这么多,他继续阐述方案:
“周仓将军这场‘逃亡之旅’,实际上是一次精密的筛选。百万贼寇中,真正有耐力、有意志的,都在这七万人里。这些人稍加整训,便是精兵。”
他看向周仓,周仓连忙挺直腰板。
“至于其他俘虏。”
江浩的木棍在舆图上划出几个区域。
“我们按四类分:读书人、工匠、精壮男子、老弱妇孺。前两类不多,集中起来,各有任用。后两类,才是安置的重点。”
他详细解释:
“精壮男子约十八万,分三批。六万在临淄挖河道,沟通浊水、时水、淄水;六万到乐安,沟通济水、时水、漯水;六万到千乘,沟通漯水和黄河。图纸工具已备好,工期一个半月。”
“老弱妇孺安置在各县,做制作衣物、挖沤肥坑等轻活,同样一个半月工期。”
江浩特别强调:
“必须保证保暖,每人冬衣不得少于五层,每屋睡十到二十人,配三套以上被褥。白天干活,晚上回屋,不能让他们闲着,也不能让他们冻着。”
他看向鲁肃和程昱:
“粮食供应按最低标准,每日两顿稀粥,但要保证不饿死人。一个半月后,春天气候转暖,再分散到各县屯田点,进行军屯。”
现在是冬天,让俘虏远离县城,估计要死上一半,晚上必须在屋内入睡,才能熬过冬天。
但待在屋子里过冬,每天啥也不干,太闲了,人就容易想多,动乱也就开始了。
必须在白天干活,有饭吃,有活干,干累了,往被窝里一躺,幸福感就来了。
因此,江浩选择的是将精壮俘虏先集中安置在县城,白天出去挖河道,下午回到县城吃饭,接着回到屋内睡觉。
熬到春天,天气暖了,贼寇习惯当良民了,这就好管理许多。
再把这些人分散到各地屯田点位,进行军屯,复制乐安之前的流程,这些人,就活下来了。
而连通青州各大水系,是江浩早就想干的事情,工程量不小,江浩没有要求现在完工,他的理想工期是三年。
每年安排人干一点,总能干完。
第374章 安排各将(一)
鲁肃仔细听着,脑中飞快计算。
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最核心的力量被挑选入军队,原先是三万兵力,现在扩充为十万,由各将约束着,不至于出大乱子。
剩下的约二十万精壮被抽走干活,老弱分散安置,造反的风险大大降低。
挖河道既能解决水利问题,又能消耗俘虏的精力,防止生事。
但有一个问题……
“军师,挖河道的工期为何定为一个半月?”
鲁肃问,“这么短时间,恐怕挖不了多少。”
江浩笑了:
“我没指望他们一个半月挖通所有河道。这只是第一阶段,让他们有事做,能活过冬天。
真正的工期是三年,每年农闲时干一点,积少成多。”
顾雍听得入神,这时忍不住问:
“军师,为何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干活?老弱妇孺,给口饭吃,让他们待着不行吗?”
他毕竟没有实操经验,只是一个理论派。
江浩看向这个年轻的江东才子,眼中带着师长般的温和:
“元叹,你读过农书吗?要想让一片土地不长杂草,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要养牛羊?牛羊吃草”
机灵鬼张飞抢答道。
“其实养鸡也行,年底还有烤鸡吃。”
许褚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引得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翼德仲康,别打岔,让元叹好好想想,误了元叹的成长,你们俩以后就给子敬打下手,处理政务。”
江浩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
张飞许褚顿时变成了苦瓜脸,闪亮大眼睛盯着顾雍。
鲁肃心中则是一片暖流涌动,原来,顾雍是为他培养,分担政务的,算江浩有良心。
顾雍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种上庄稼?”
“正是。人心如土地,闲则生乱,忙则有序。让百姓吃饱穿暖是基础,但还不够,还要让他们忙起来。有活干,有盼头,就不会胡思乱想,不会被人煽动。”
江浩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活不能太重,不能把人累死。要让他们觉得,干活就能活下去,干活就有希望。”
顾雍若有所思。
这番话看似简单,却蕴含深意。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江浩能以两万破百万,此人不仅懂军事,更懂人心。
鲁肃苦笑道: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惟清你早在大战之前,就把一切都算好了。连选兵的方式,都是用长跑来筛选。”
江浩摊手:
“没办法,只想着战斗早日结束,我好回家过‘抱着媳妇热炕头’的日子。”
这话引来一阵轻笑,棚子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江浩前世看过一部小说,叫做神话版三国,里面黄巾贼就是驱赶的,本质就是对人心的运用。
再说,原历史时空的明年,老曹带着数千人,都能整编三十万青州军,吸纳百万人口,他刘备对比其老曹差到哪去?
唯独有区别的是,曹操这个胆大包天的,居然吸纳三十万青州军,为此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濮阳战吕布时,布出兵战,先以骑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陈乱,驰突火出,坠马,烧左手掌。
宛城战张绣,潼关遇马超,都是青州兵都是第一个跑路的。
徐州打陶谦,不受控制肆意屠杀的也是青州兵。
完全是雇佣兵属性,不受曹操控制。
这不是江浩想要的,因此江浩采取分步吸纳,先搞个七万人,其余都去屯田。
笑过之后,刘备正色道:
“闲话稍后再叙。惟清,先说说这七万精壮如何分编?”
江浩重新看向舆图,木棍点在济南郡的位置。
“云长听令。”
关羽肃然起身: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两千骑兵,再加两千预备兵,领一万六千俘虏,合兵两万,兵发济南。”
江浩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目标:一月底前,拿下土鼓、东平陵、台县三城。”
他特别强调:
“此次进军,以练兵磨合为主。新降之兵需要时间整训,贼寇改编需要时间适应,稳扎稳打,求慢不求快。”
关羽抱拳:“得令!”
他脸上一阵欢喜,这辈子没带过这么多兵,两万精锐啊!
江浩又看向周仓:
“坦克。”
周仓连忙站起,由于动作太猛,差点碰翻凳子:
“末将在!”
“命你为关羽将军副将,协助整训新兵。你在这些人中素有威信,要好好发挥这个优势。”
花两个月时间,一边练兵一边肃清济南郡三县,压力不大,更何况还有“贼首”周仓的约束。
“诺!”
周仓声音洪亮,眼中闪着光。
他归队了!
顾雍看着舆图,这时忍不住插话:
“军师,为何只打三城?济南郡西边的历城和祝阿,才是战略要地。这两城控制着兖青要道,易守难攻,应当一并拿下才对。”
他这话问得在理。
历城依山傍水,祝阿临济水而建,都是济南门户。
放任不管,等于在卧榻之侧留了隐患。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郭嘉“噗嗤”笑出声来,他拍了拍顾雍的肩膀,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元叹啊元叹,你以为惟清会留下这种漏洞?”
顾雍茫然:“奉孝的意思是……”
“历城和祝阿的贼首牵招,”
郭嘉慢悠悠地说。
“是我们的人。”
“什么?”
顾雍瞪大眼睛。
郭嘉笑道:
“半年前,牵招就‘投奔’黄巾去了。现在历城、祝阿两城,看似在贼寇手中,实则早已是我军囊中之物。只等时机一到,便可反正。”
顾雍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江浩,只见这位年轻的军师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军事机密,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一股寒意从顾雍脊背升起。
太可怕了!
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百万黄巾中有多少这样的“自己人”?
周仓是,牵招是,还有谁?
他忽然觉得,做江浩的敌人,一定是一件非常绝望的事。
你以为你在逃命,其实是被驱赶;你以为你逃到了安全地带,其实那里早就是陷阱;你以为你在抵抗,其实你身边的人可能是卧底……
刘备温和的声音响起。
“元叹不必惊讶。惟清用兵,向来谋定而后动。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可能以两万破百万。”
顾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忽然庆幸,自己赌输了,成了刘备麾下一员。
若是与这样的人为敌……
他不敢想下去。
江浩这时已经安排完关羽部,木棍移向乐安方向。
“翼德,你率两千骑兵本部,领八千俘虏,合计一万人,前往般阳坐镇。”
江浩的木棍从般阳向西南移动,划过泰山郡边界。
“你的任务有四:第一,肃清般阳周边残余贼寇;第二,将临近青州的泰山贼往兖州方向驱赶;
第三,传令裴元绍率本部人马前来临淄,升官任职;第四,肃清般阳与赢县之间的山路,沿途险阻之处,安排军士驻守,与国让取得联系……”
张飞眼睛一亮。
般阳靠近泰山郡,地势险要,是未来出兵兖州的重要跳板。
更重要的是,裴元绍要被调走,这意味着般阳将由他全权掌控!
至于多少兵,他无所谓,一万已经够够的了。
“得令!”
张飞抱拳,声如洪钟。
江浩心中暗自点头。
张飞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
让他去般阳,既能发挥其勇猛震慑贼寇,又能让他独当一面,锻炼统兵之能。
至于裴元绍,此人忠诚有余,能力不足,调到后方担任县尉更为合适。
木棍移向蓼城、甲下邑两县。
“定边、元健听令。”
徐荣和曹性同时起身:“末将在!”
“你二人原属蓼城、甲下邑守军,有四千人。现扩充至一万人,仍旧镇守此二城,仍旧定边为主将,元健为副将。”
江浩看着这两位从洛阳带来的将领。
“蓼城甲下邑扼北上要道,位置关键。你二人需勤加操练,随时准备出击乐陵。”
界桥之战若是打响,就要干他袁绍一波。
“诺!”
两人齐声应道。
徐荣心中激动。
虽然贼寇大半是新降之兵,但只要训练得当,假以时日必成劲旅。
江浩继续分派:
“我已传信给文远、子龙、子义等人,让他们各带一半本部人马前来接收俘虏。”
木棍点在邹平:
“子龙所部两千人,可领八千俘虏,从邹平出发,进攻东朝阳、菅城、着县。此三城贼寇薄弱,城墙低矮,一月底前拿下即可。”
他特意补充:
“子龙稳重,此任务交给他,我放心。”
这算是江浩藏了私心,有意培养赵云。
他希望赵云能在掌兵过程中,提升一下统帅值,成为能独挡一面的帅才。
帐中众将点头。
赵云之稳健,众人有目共睹,让他进攻三座小城,确实是最佳选择。
第375章 安排诸将(二)
江浩木棍南移,落在南丰。
“文远从洛阳带来的本部人马五百,加上高苑守军一千五百人,再领取八千俘虏,坐镇南丰,负责屯田事宜。”
江浩看向虚空,仿佛能看到张辽接到命令时的表情。
南丰、广县、益都三县之间的平原,水系发达,土地肥沃,是绝佳的屯田区。
最少能安置三四十万百姓。
把辽神放在这里,江浩有两层考量:
其一,张辽虽是猛将,但需要锻炼内政能力。
未来若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军区司令,不能只懂打仗,还要懂经营。
其二,青州南部三郡,北海、东莱、城阳的攻略任务,江浩打算交给张辽。
这是刷资历、立战功的好机会。
木棍继续移动,停在广县。
“子义与凌操所部合计四千人,扩充为一万人。其中五千水军,五千步卒,坐镇广县,重点操练水军。”
江浩看向太史慈所在的方向。
“益都城,让子义在一月初出兵,一月底前拿下即可。”
广县临浊水,是训练水军的绝佳地点。
太史慈凌操擅水战,两人配合,正好打造一支水上劲旅。
至于益都,作为齐国最后一个未克之城,难度不大,正好给太史慈练手。
刘备听罢,抚掌而笑:
“如此甚好!已解决五万二千俘虏。”
江浩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于禁:
“文则。”
于禁挺直腰板:
“末将在。”
“你可愿担当军司马,领本部一千义士和两千俘虏,合计三千人,前往千乘看管六万精壮挖掘河道?”
江浩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于禁新投,资历尚浅,直接统领两万俘虏练兵,恐难服众。
当然,江浩靠着资历强行做决定,诸位将领自认不会说什么,但终究不公平。
唯有诸葛、庞统、徐庶这些蜀汉“老臣”,江浩才会强压众人,破格重用。
但让他看管六万人挖河,既是重任,又不过分拔高,恰到好处。
于禁郑重抱拳:“某领命。”
没有多余言语,但那份沉稳干练,已让帐中众人暗自点头。
“祖德。”
江浩看向张英。
这位从涿郡就跟随的老人连忙起身:“在。”
“命你领一千人马和两千俘虏,合计三千人,前往乐安看管六万精壮挖掘河道。”
张英也算从龙之臣,在洛阳赈济灾民,在乐安屯田,为人稳重干练,乐安又是自己地盘,出不了大差错。
“诺!”
张英应道。
江浩看向许褚:
“仲康。”
许褚咧嘴笑:“军师吩咐!”
“玄德公亲兵原本两千人,现选两千有家室的俘虏,扩充至四千人。”
江浩特别强调,“要选有家小的,明白吗?”
许褚重重点头:
“明白!有家小的,牵挂多,不敢反!”
帐中众人会心一笑。
这许褚看着憨直,实则心里明白。
刘备这时开口:
“惟清,也给你的亲兵添些人吧,方便你行事。”
江浩本想推辞,但见刘备坚持,只好应下:
“也罢。伯平,待会去挑选一千人,我的亲兵两千人足够。”
高顺面无表情:
“诺。”
江浩心中腹诽,擅长练兵的,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棺材脸,少言辞,极为严肃。
高顺如此,于禁也是如此。
“仲德。”
江浩看向程昱。
程昱眼睛一亮。
他等这句话等很久了。
“你之前不是老说人手不够吗?现准你挑选两千人入情报司。”
“好!”
程昱难得地露出笑容。
情报司的工作,一半靠谋略,一半靠人手。
之前为了渗透齐国和济南,他把半数人手都撒了出去。
周仓“捡到”的粮草,就是他派人提前埋好的。
如今有了两千新人,很多计划可以展开了。
分派完毕,江浩做最后总结:
“其余俘虏,安置在各县及盐城,每县五百到一千人,充当郡兵。”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另,告知天下黄巾,除非罪大恶极者,皆可来青州谋生路。前尘往事,既往不咎。此百万贼寇,便是先例!”
江浩安排完俘虏的事情,给青州黄巾定了性,也是想给诸侯做个示范。
农民起义,不是罪大恶极,该给人家一条生路就给吧。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帐中众人皆肃然。
刘备站起身,端起面前的粥碗:
“只要熬过春耕,百万贼寇便成良民。此等功德,亘古未有!”
他看向江浩,眼中满是欣赏与感激:
“来,惟清,我借稀粥敬你!”
“我等也敬军师!”
众人齐声举碗。
江浩笑着举碗:“同饮!”
难干的善后工作才刚刚开始,但不影响庆祝一下。
稀粥下肚,温热的感觉从胃里扩散开来。
这一刻,没有酒,没有肉,只有最简单的粥饭,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豪情。
军帐会议结束后,各将领开始挑选俘虏。
城外临时划出的营地里,八万精壮被分成数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前都立着将领的旗帜。
最热闹的要数关羽的挑选区。
一面“关”字大旗迎风招展,关羽端坐马上,丹凤眼微眯,扫视着眼前的俘虏。
周仓在他身边,大声吆喝:
“兄弟们!关将军在此挑选精兵!有力气的、能跑的、不怕苦的,站出来!”
俘虏们骚动起来。
关羽的名声,他们早就听说过,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那是天下闻名的猛将。
能在其麾下效力,是莫大的荣耀。
“我!我能跑!跟着周大哥跑了三天,没掉队!”
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出来,拍着胸脯。
关羽打量他,点点头:“可。”
旁边书记官连忙记下名字。
张飞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位燕人张翼德直接跳下马,走到俘虏群中,蒲扇般的大手拍着俘虏的肩膀,差点没把那名俘虏拍死:
“你!胳膊够粗,来俺老张这儿!”
“你!眼神够凶,是条汉子!”
“你你你,别躲!俺看见你了,跑起来跟兔子似的,正合俺意!”
被点到的俘虏又惊又喜,连忙出列。
张飞挑选的方式看似随意,实则自有标准,他要的是胆大、气粗、敢拼命的。
高顺那边最安静,他目光平和地扫过人群。
不需要吆喝,不需要鼓动,光是那份沉稳的气度,就让人心生信赖。
“愿随江军师者,出列。”
副将轻声说道。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他们或许不是最壮的,不是最能跑的,但眼神都透着一种沉稳。
高顺要的,正是这种稳重听话的兵。
许褚的挑选区最有特色。
他命人在空地上摆了几样东西:十块百斤重的石头,十套重甲。
“能举石过头者,能穿重甲持疾行五百步,且有家小者,可入选为刘皇叔亲兵。”
简单,直接,标准明确。
许褚先是做了示范,身穿两层重甲,一手举起一块大石,健步如飞,惊呆了一群贼寇。
而贼寇也知道,刘皇叔亲兵肯定比普通军士牛很多,这可是主公亲兵待遇能差到哪去,有实力的人纷纷上前测试。
最忙的还是周仓。
这位“前贼首”骑着马,在各大挑选区间来回奔跑,一边跑一边喊:
“兄弟们!跟着各位将军走!吃刘皇叔的饭,当刘皇叔的兵!今后吃饱穿暖,有田有地!”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依旧洪亮。
三天前,这些人还视他为救命稻草;三天后,他成了引领他们走向新生的人。
这种转变,让周仓心中充满使命感。
一个年轻俘虏拉住他的马缰:
“周大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仓低头看去,认出这是三天前那个腿受伤还坚持跑的年轻人。
他心中感动,但还是摇头:“兄弟,高将军那里更适合你,那可是江军师亲兵。好好干,将来立功受赏,娶媳妇生娃!”
年轻人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第376章 想卷鲁肃的顾雍
当城外挑选俘虏的工作热火朝天时,临淄刺史府内,另一场战斗也在进行。
这是文书的战斗,是计算的战斗,是梳理千头万绪的战斗。
议事厅里,文书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江浩、郭嘉、顾雍三人各据一案,埋头苦干。
外面天色已暗,厅内点起了数十盏油灯,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郭嘉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一手拨弄算筹,一手执笔记录,嘴里念念有词:
“伯平部两千人,俘虏三万一千六百三十六人,平均每人五十余亩田地……
仲康部两千人,俘虏两万……云长部骑兵俘虏虽少,但驱赶之功大,要多算……”
他越算头越大,忍不住抱怨:
“惟清,你倒是轻松,把最难的活丢给我。”
江浩头也不抬,笔下飞快:
“奉孝,别唠叨。三天之内要算出来,七日之内要下发下去。云长翼德的骑兵贡献大,你心里有数就行。”
“知道知道。”
郭嘉叹气,继续拨弄算筹。
“主公说了,骑兵每人赐田六十亩,军中有职务的,再加二十亩……这得算到什么时候?”
他看看旁边,江浩面前也堆着高高的文书,那是缴获物资的清单。
再看看另一边,顾雍面前是齐国的户籍册,那少年正皱着眉头,一笔一划地核对。
顾雍确实感到吃力。
他才二十岁,在江东时虽帮忙处理过政务,但哪见过这种阵仗?
江浩这个畜生,直接拿他当一个郡守级别干部用。
整个齐国十一县,除了广饶,数十万人口的户籍,全交给他统计整理。
光是名字、年龄、籍贯、家庭成员这些基本信息,就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更可怕的是,很多户籍在战乱中损毁、丢失,需要根据俘虏的口述重新编制。
这工作既繁琐又重要,稍有不慎就会出错。
顾雍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见江浩和郭嘉都在专注工作,心中一横,又低下头去。
不能输,不能给顾家丢脸!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厅内只剩下算筹碰撞声、纸张翻动声、笔墨书写声。
偶尔有亲兵送来热茶,三人也只是匆匆喝一口,又继续工作。
亥时初刻,江浩长出一口气,放下笔。
“干完了。”
郭嘉和顾雍同时抬头,眼中都是难以置信。
“你就干完了?”
郭嘉瞪大眼睛,“我才算了一半!”
顾雍天塌了,草!
他才干完了一小部分,不到十分之一。
也难怪顾雍感慨,郭嘉、江浩、鲁肃、程昱,哪一个不是一流谋士。
江浩的计算能力可不是盖的,只要有数据,就能飞快计算出结果。
而顾雍才刚刚出道,缺乏实践经验,比不过很正常。
江浩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看看两人,笑道:“怎么,不信?”
郭嘉扔下笔,走到江浩案前,拿起那份缴获清单。
只看了几眼,他就服气了。
清单条理清晰,分类明确:粮草、金银、布匹、衣物、甲胄、兵器、农具、牲畜……
每类都有详细的数量、品相、存放地点。
重要物资还标明了优先使用顺序。
“粮草四百八十二万石,金一万三千一百一十六斤,银八千八百七十一斤,布匹三十一万七千八百匹,衣服三百六十五万三千件,鱼鳞甲七百八十套,皮甲六千五百七十套……”
郭嘉念着念着,声音都变了:
“这么多?没想到齐国和济南这么富!”
这些粮草完全够百万灾民吃上七八个月了,还有衣服,人手都能做三四套。
江浩点头:“齐国富庶,世家积累百年,有这些不奇怪。”
其实他心里清楚,若不是程昱派人趁乱抄了那些世家的家,哪能有如此丰厚的缴获?
等于说,这是所有齐国世家豪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财富积累,当然,最宝贵的还是田地。
现在齐国的田地,有哪个逼敢站出说,这是自家的田地,现在太平了,请把这几万亩田地还给我xx世家,江浩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惟清,帮我干一点嘛!”
郭嘉开始耍赖,指着自己那堆账册,“我还有一半没干完。”
江浩面无表情:“滚!”
顾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郭嘉这等人物,居然也会撒娇耍赖?
而江浩居然如此干脆地拒绝?
他正发呆,江浩已经走到他案前,看了看他整理的户籍,点点头:
“不错,条理清晰,字迹工整。元叹,你很有潜力。只是缺乏经验。多跟子敬学学,他是处理政务的行家。”
“江军师过奖了。”
顾雍谦虚道。
不谦虚不行,差不多的工作量,人家和郭嘉就是比他干的快。
厅内,郭嘉看着江浩离去的背影,摇头苦笑:
“这怪物……元叹,别跟他比,会怀疑人生的。”
顾雍深有同感地点头。
两人继续工作。
又过了半个时辰,刘备走了进来。
他看见厅内灯火通明,郭嘉和顾雍仍在忙碌,心中感动。
再看江浩的座位已空,案上整整齐齐摆着完成的文书,便知他已去休息。
“奉孝,元叹,辛苦了。”
刘备走到顾雍案前,看见这年轻人眼中血丝,面容憔悴,带着班味,心中不忍。
“为主公效力,不辛苦。”
顾雍连忙起身。
刘备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然后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顾雍身上。
“天寒,别冻着。”
顾雍浑身一颤。
那披风还带着刘备的体温,温暖从肩头一直传到心里。
他看着刘备温和的眼神,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追随这位皇叔。
“主公……”
他声音有些哽咽。
刘备微笑:
“继续忙吧,但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是根本,不可过度劳累。”
他又走到郭嘉案前,看了看那些账册:
“奉孝,赏田之事关系重大,务必仔细。但也不必急于一时,明日再算不迟。”
郭嘉难得正经地点头:“嘉明白。”
刘备在厅中站了片刻,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书,看着埋头工作的臣子,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前,他还是个兵不满千,将不过关张的小县令,对未来一片迷茫,而如今,他成为名满天下的刘皇叔,坐拥半个青州,麾下文武济济。
这一切,都始于那年城门口,自家三弟救下的江浩。
“主公,可是有事?”
郭嘉见刘备站着不动,问道。
刘备回过神,摇头笑道:
“无事。只是来看看你们。早些休息,明日再忙。”
他走出议事厅,夜风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满天星斗,璀璨如钻。
城内,二十万百姓已经安睡;城外,数十万俘虏正在新的营地里度过第一个安稳的夜晚。
更远处,是广袤的青州大地。
那里有未收复的城池,有待开垦的荒地,有数百万渴望安宁的百姓。
路还很长。
但刘备心中充满信心。
有江浩这样的谋士,有关张赵许太史这样的猛将,有郭嘉程昱这样的智者,有鲁肃枣袛顾雍这样的能臣……何愁大业不成?
在他身后,议事厅的灯火依然亮着。
郭嘉和顾雍还在工作,算筹声、书写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顾雍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熬夜工作的不仅仅是我,主公也与我一同奋战,当更加努力才行。
至于江浩那个变态,算了,不和他比。
暂时就和鲁肃比比政务算了。
江浩要是知道顾雍心中想法,肯定会直呼:好家伙,真会挑对手,鲁肃是顶级天赋加勤勉。
今天一整天在组织协调接近四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工作量和工作难度是顾雍的好几倍,到现在还在加班。
属于组织部里的异地单身狗,核动力驴。
人称卷王!
顾雍居然要卷他?
有意思!
有志气!
第377章 百废待兴
第二日
晨光微熹,临淄城外的军营中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关羽身披绿袍金甲,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台下两万新编的军队。
这些士兵中,有从乐安带来的老兵,也有新近收编的黄巾降卒。
此刻他们虽站在一起,却仍能看出明显的分别。
老兵阵列严整,沉默如山;新兵则略显散乱,眼神中既有惶恐,也有对新生活的期待。
“出发!”
关羽一声令下,大军缓缓开拔,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行进。
关羽骑马行在队伍前列,身旁是副将周仓和秦明。
他特意下令每日只行二十里,这个速度对于急于赶路的人来说简直缓慢得令人焦躁,但对于这支需要磨合的军队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将军,如此行军,恐怕十天才能抵达土鼓城。”
周仓策马靠近,低声提醒。
关羽抚须道:
“兵贵精不贵速。这两万人若不能同心协力,到了战场也是乌合之众。”
他回头望了一眼队伍。
“你看那些新编的士卒,步伐杂乱,眼神游离,这需要时间。”
周仓顺着关羽的目光看去,确实如他所言。
队伍中部,一群原黄巾士卒正步履蹒跚地走着,他们队列散乱无比,丝毫没有半点精兵的样子。
“停!”
行至二十里处,关羽举手示意。
大军在一片开阔地停下,开始安营扎寨。
接下来的整训开始了。
关羽将老兵与新兵混编,十人一队,由老兵担任什长长。
他亲自示范阵列变换,教授基础战术。
傍晚时分,营地点起篝火,关羽命人煮了热粥分发给所有士卒。
“将军!”
一名原黄巾小头目捧碗的手在颤抖。
“我们...我们真的能有田吗?”
关羽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大哥一言九鼎,江军师更是言出必行。只要遵纪守法,奋勇杀敌,田地自会分配。”
那青年眼中泛起泪光。
“俺爹娘都饿死了,就剩俺和弟弟...若真能分到田,俺一定拼死效力!”
这样的对话在营中多处发生。
关羽知道,这些降卒最需要的不是严厉的训斥,而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他让各队队长每晚必须与士卒同食同宿,了解每个人的情况。
“将军仁德,”
周仓感慨道,“这些降卒原本对官军恨之入骨,如今却渐渐归心。”
关羽摇头:
“不是仁德,是务实。江军师说得对,人心如水,宜疏不宜堵。”
与此同时,临淄城内。
张飞的大嗓门在校场上回荡:
“来来来!有种的都上来!打赢了俺老张,俺这位置让你坐!”
八千原黄巾降卒被分成八十队,每队选出一名代表。
这些代表多是原来黄巾军中的头目,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他们听说只要打赢这位黑脸将军,就能获得更高的职位,不由得跃跃欲试。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名叫王虎的壮汉,原是黄巾军中的力士,据说能徒手打老虎。
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
“将军,得罪了!”
王虎大喝一声,如猛虎般扑向张飞。
张飞不闪不避,待王虎近身,左手一抓一扭,右手顺势一推,王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太慢!力量有余,技巧不足!”
张飞点评道,“下一个!”
一连十余人,无一例外都在三招内被张飞制服。
台下降卒们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变成了鸦雀无声,眼中充满了敬畏。
第七十八个上台的是个瘦高个,名叫李青,原是黄巾军中的斥候。
他上台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绕着张飞游走。
“有点意思。”
张飞咧嘴一笑。
李青突然发难,不是直冲,而是侧身切入,企图用腿法攻击张飞下盘。
张飞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一个肩撞将李青撞飞。
“比前面那些强点,知道用脑!”
张飞难得夸奖。
“但还是不够!”
最后一人上台时,张飞已经连续击败七十九人,却脸不红气不喘。
这最后一人是个中年汉子,相貌普通,眼神却异常沉稳。
“在下陈贵,原是黄巾军中的伙夫。”
汉子拱手道。
“伙夫?”
张飞一愣,“你也要比武?”
“将军有令,每队需出一人,在下虽不才,却也不能让本队兄弟失望。”陈贵平静地说。
张飞点点头:
“好,来吧。”
陈贵并未如其他人般猛冲,而是摆出一个奇怪的架势。
张飞率先攻击,一拳直取对方面门。
陈贵侧身避过,竟顺势抓住张飞手腕,一拉一带。
张飞只觉一股巧劲传来,若非下盘稳固,几乎要被带倒。
他眼中闪过惊讶,随即认真起来。
两人交手十余回合,陈贵终于被张飞抓住破绽制服。
“好!你是今天唯一让俺用了十招以上的人!”
张飞大笑,“伙夫有这身手,难得!”
陈贵喘息着说:“家传的擒拿手法,让将军见笑了。”
这场比武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时,八十名代表全部被张飞“打服”。
张飞站在高台上,声音响彻校场: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张飞的兵!记住,战场上,拳头硬才有道理!
但也要记住,你们的拳头只能对外,不能对内!谁要是欺负百姓,欺负同袍,俺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八千降卒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刘备和江浩站在远处城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翼德此法虽粗,却有效。”
江浩笑道,“这些降卒最重勇力,他以力服人,再以制度约束,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
刘备摇头苦笑:
“只是苦了那些被打的士卒。”
“皮肉之苦,总比将来战死沙场好。”
江浩正色道,“而且翼德下手有分寸,未伤一人筋骨,只是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
“也是!平时多流汗,战场少流血!”
刘备点点头道
……
翌日清晨,刘备找到正在府衙中处理文书的江浩。
一夜未眠,江浩眼中布满血丝,桌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
“惟清,该歇息了。”
刘备关切地说,亲手端来一碗热粥。
江浩接过粥碗,苦笑道:
“玄德公不也一夜未眠?我方才看到您从城外粥棚回来。”
刘备在江浩对面坐下,叹息道:
“百姓太多了,我们的存粮只够支撑六个月。布匹倒是堆积如山,可布不能当饭吃。”
江浩喝了口粥,沉吟片刻:
“每日发放稀粥,每人配发三套衣物,可保基本生存。至于布匹...”
他放下碗。
“我建议发放百万匹下去,让各县妇孺制作衣物,一来百姓有衣御寒,二来她们也有事可做,不至闲散生乱。”
当然不是免费发给百姓,而是让他们劳动,做好的衣物还要收上来,匀下去。
“就依你所言。”
刘备点了点头。
江浩似乎想起什么说道:“玄德公,还有一事更为紧迫。”
“何事?”
“枣祗必须尽快调来。”
江浩指着地图,“一月中旬前要厘清齐国所有田地,二月中旬前要厘清济南国田地,还要确定各县屯田点位和人数。时间紧迫啊。”
当然不是光靠枣袛一个人,之前测绘乐安的数十名屯田官,外加上数百名已经有屯田经验的士子,一个月拿下一个郡不成问题。
“好,我即刻写信。”
刘备坐下准备书写,却又停笔,“还有一事,齐国和济南的官员空缺太多,各县几乎无人主持政务。”
江浩也感到棘手。
黄巾之乱几乎摧毁了原有的官僚体系,世家大族要么逃离,要么被灭门,剩下的也多是不堪用之人。
地盘大了,治理不到位,也是白瞎。
“只能从乐安选派一批干练官吏暂时代理。”
江浩无奈道。
“同时张贴招贤榜,不拘出身,唯才是举。虽然慢,但总比无人可用强。”
刘备苦笑:
“也只能如此了。幸亏有奉孝、子敬等人相助,否则我真要焦头烂额。”
第378章 赏赐诸军
两人正商议间,郭嘉抱着厚厚的功劳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倦色,生无可恋。
“主公,军师,各军功劳已核算完毕。”
郭嘉将功劳簿放在桌上。
“按军师之前制定的标准,斩首、擒获、先登、破阵等各有不同赏格,已详细记录。”
江浩翻看着功劳簿,赞叹道:
“奉孝办事,果然细致。”
“我已命快马将副本送往各军。”
郭嘉笑道。
“让关羽、张飞等将军在军中公开宣读,当场发放奖赏。如此可最快收拢军心。”
刘备接过功劳簿细看,只见上面不仅记录了将士的功绩,还注明了对应的赏赐,土地、布匹、钱粮,甚至军职晋升。
“这些赏赐...会不会太重?”
鲁肃有些担忧的走了过来。
刘备正色道。
“乱世之中,将士用命,无非为了封妻荫子,光耀门楣。我们若吝啬赏赐,将来谁还肯效死力?
何况这些赏赐的土地多是无主荒地,我们只是做了顺水人情。”
江浩点头附和:
“主公所言极是。而且这些赏赐并非一次性发放,而是分三年兑现。将士们为了得到全部赏赐,必然长期效力。”
鲁肃这才释然:“分期兑付,惟清啊,你这操作,真的逆天!”
江浩白了鲁肃一眼,花呗、分期这些概念他也是从万恶资本家手里学的。
功劳簿送到各军后,引起的反响超乎想象。
在关羽军中,当关羽在营中公开宣读赏格时,那些原黄巾降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二狗,斩首两级,赐田五亩,布三匹,升任伍长!”
被叫到名字的是个瘦小的青年,他愣在原地,直到被同袍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将...将军,我真的...真的有田了?”
李二狗声音颤抖。
关羽点头:
“军中无戏言。你的田地在济南郡台县,这是地契副本。”
他亲自将一张盖有官印的文书交给李二狗。
“待战事结束,你可凭此领取土地。”
李二狗捧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如千钧。
他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爹!娘!咱们家有地了!有地了!”
这样的场景在各军营地不断上演。
许多降卒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不再是被人鄙夷的“贼寇”,而是有可能通过军功获得土地、尊严,甚至改变家族命运的军人。
他们觉得,按照他们的身体素质,打几场胜仗,几十亩良田就到手了。
而原先的军士,不仅赐了田,还升了职,最小的都当了伍长,忠诚度拉满了。
在张飞军中,陈贵因在比武中表现出色,被任命为军司马。
当他领到象征职位的木牌时,这个汉子眼眶泛红。
“将军,我陈贵这条命,今后就是您的了!”
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张飞扶起他:
“你的命不是俺的,是你自己的!好好干,将来立了功,娶房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那才是正理!”
众将士哄笑,气氛热烈。
最震惊的莫过于张辽。
当他收到刘备命令,得知自己被分配一万兵力时,简直不敢相信。
“文远将军,主公说南丰一带的屯田和俘虏整训工作,就全权交给您了。”
传令兵恭敬地说。
张辽接过兵符,心中波涛汹涌。
在吕布麾下时,他虽受重用,但吕布多疑,从未让他长期统领如此多的军队。
而在刘备这里,不仅给他万人兵力,还将一方事务全权托付。
“请回报主公,辽必不负所托!”
张辽郑重地说。
传令兵离去后,张汛低声问:
“文远,我们是否还按原计划,待蔡中郎返回长安时一同...”
张辽抬手制止了大哥的话。
他望着营外正在训练的士卒,那些士兵虽然衣衫不整,但眼中已有了光彩。
他们信任他,愿意跟随他。
“此事...容后再议。”
张辽轻声道。
他心中那个原本回长安的计划,如今已变得模糊不清。
临淄城内的忙碌井然有序,而江浩大破百万黄巾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四方扩散。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乐安。
“捷报!刘皇叔江军师大破百万黄巾,收复齐国全境!”
驿马飞驰入城,驿卒的呼喊声让整个乐安沸腾了。
百姓涌上街头,争相传告这个惊人的消息。
蔡府内,蔡邕正与女儿蔡琰校对《汉记》文稿,听到门外喧哗,命仆人出去询问。
不久,仆人飞奔而回,气喘吁吁地禀报了捷报内容。
“什么?三天破敌百万?”
蔡邕手中的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蔡琰则捂住了嘴,眼中先是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喜悦。
“爹,惟清他...他没事吧?”
蔡琰急切地问。
“捷报中说江军师,亲临一线,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大获全胜!”
仆人兴奋地补充。
蔡琰的心揪紧了。
她了解江浩,知道那个看似温和的青年骨子里有多倔强。
亲临一线?
这该有多危险!
她叮嘱了师弟元叹,要照顾好惟清,千万不要上前线,结果,师弟也真是的!
顾雍:??????
“这孩子...这孩子!”
蔡邕又是骄傲又是后怕。
“如此冒险,若有个闪失...”
“爹,我想去临淄。”
蔡琰突然说。
蔡邕看向女儿,见她眼中满是坚定,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今临淄初定,百废待兴,你一个女子...”
“女儿可以帮助整理文书,照料伤员,教授孩童识字。”
蔡琰认真地说。
“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蔡邕沉默良久。
他知道女儿的心思,也理解她的担忧。
最终,他点了点头:
“唉,女大不中留,琰儿咋不想想帮你爹完善汉史,挂在嘴边天天都是江浩那小子。
也罢,再过两天,等那边局势稳定后,你再过去帮忙吧。不过要带足护卫,不可轻忽。”
他表面上嗔怪,心底却欣喜不已。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何况他还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
江浩对他来说,跟儿子没啥区别,越优秀他自然也越高兴。
“谢爹爹!”
蔡琰露出笑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乐安城内的客栈中,一众世家子弟聚在一起,听着刚刚传来的消息,神色各异。
杨乐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良久才放下,却已洒出大半茶水。
“三天...百万...”
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
裴玄长叹一声:
“杨兄,我等之前确实小觑了此人。以两万破百万,还能俘虏八十万,这等战绩,已可媲美古之名将。”
太吓人了。
当年皇甫嵩卢植朱隽三人都没那么能打。
“那又如何?”
杨乐强作镇定。
“俘虏八十万,他养得起吗?恐怕不日就会传来杀俘的消息。自古杀俘不祥,他若真敢如此,必遭天谴。”
几个世家子弟纷纷附和:
“杨兄说得对,八十万人,每日消耗粮食就是天文数字。”
“我看那江浩不过是侥幸取胜,黄巾军本就是乌合之众。”
“寒门终究是寒门,不懂治世之道。”
然而,人群中也有不同声音。
诸葛正轻摇羽扇,淡淡开口:
“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江军师能三日破敌?为何百万黄巾愿意投降?”
众人看向他。
“因他善用民心。”
诸葛正站起身,走到窗边。
“黄巾之乱,根源在民不聊生。江军师在乐安推行屯田,分配土地,百姓有活路,自然不再从贼。此事传开,齐国黄巾军心已乱,这才是三日破敌的关键。”
他转身看着众人:
“至于俘虏,江军师既然敢收,必有应对之策。我等在此妄加揣测,不如亲眼去看看。”
杨乐冷笑:
“诸葛兄如此推崇那江浩,莫非也想投效?”
诸葛正不以为意:
“良禽择木而栖。刘皇叔是否明主,尚需观察。但在下确实打算修书一封,让家中子弟来此求学。
东观藏书,乃天下学子梦寐以求之所,既然蔡中郎在此主持,何不让家中晚辈来此深造?”
此言一出,不少世家子弟心中一动。
他们可以看不起刘备的出身,却无法忽视蔡邕的地位和东观藏书的价值。
若能让家族子弟在此学习,将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裴玄率先表态:
“诸葛兄言之有理。我这就修书回家,建议派遣几名族中子弟前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唯有杨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第379章 袁绍惊呆了
腊月的邺城银装素裹,刺史府内却暖意融融。
炭盆烧得通红,丝竹之声悠扬,舞姬长袖翻飞。
袁绍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玉杯,面带慵懒的笑意。
自入主冀州以来,他难得有这般闲暇。
“主公,青州急报。”
亲卫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几分急促。
袁绍微微皱眉,挥手止住了乐舞。
舞姬们如潮水般退去,乐师也收起乐器。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呈上来。”
竹简递到手中时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袁绍展开细看,起初神色尚还平静,可越往下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待读到“三日破百万黄巾,俘八十万,自损不足千人”时,他的手猛地一抖,玉杯脱手坠落,“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这...这怎么可能?”
袁绍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满殿侍从噤若寒蝉。
他们从未见过主公如此失态。
即便是当初与董卓对峙于朝堂时,袁绍也始终保持着四世三公的从容气度。
袁绍霍然起身,连大氅都未披,径直走向殿外。
亲卫慌忙捧衣跟上:
“主公,外头正下大雪...”
“都退下!”
袁绍推开殿门,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任由雪花落在发间、肩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
这场雪已经下了三日,邺城的街巷屋舍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袁绍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刘备...
那个织席贩履的庶民,那个曾经依附于公孙瓒的平原县令,何时有了这般气象?
还有那江浩江惟清,这个名字袁绍并不陌生。
一年前,诸侯庆功宴上,江浩还溜须拍马作了首诗。
当时他只当是个有些才能的年轻人,未加重视。
可如今...
“三天...百万...”
袁绍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只觉得喉头发干。
他自问,若是自己麾下颜良文丑率两万兵马,能否做到?
答案是否定的。
莫说三天,便是三十天也未必能全歼百万之众,更遑论俘虏八十万。
“传令!”
袁绍突然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即刻召田丰、沮授、郭图、逢纪、许攸、审配、鞠义、张合、高览前来议事!”
“现在?”
亲卫一愣。
“已是未时,诸位大人...”
“现在!”
袁绍斩钉截铁。
“半个时辰内,我要在正厅见到他们。”
逆则天下楷模,顺则万事皆休的逆境袁本初上号了。
袁神启动!
刺史府正厅,炭火烧得比暖阁更加旺盛。
袁绍已换上一身深紫色锦袍,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双眼睛里,藏着少有的凝重。
最先到的是田丰和沮授。
二人几乎同时踏入厅门,身上都带着未化的雪渍。
他们是冀州本土士族的代表,也是袁绍麾下最倚重的谋臣。
“主公。”
二人行礼。
袁绍抬手示意他们入座,并未多言。
紧接着,郭图、逢纪、许攸三人联袂而至。
这三人皆是豫州、南阳一带的名士,与袁绍有旧,属于“南阳派”。
最后到的是审配、鞠义、张合、高览。
审配是魏郡大族,擅长内政守御;鞠义是凉州悍将,以善统先登死士闻名;张合、高览则是冀州本土将领,沉稳干练。
待众人坐定,袁绍命亲卫将抄录好的情报分发给在座诸人。
“诸位先看看这个。”
厅内一时只剩下竹简翻动的沙沙声。
渐渐地,吸气声、低呼声此起彼伏。
“这...啊这...”
郭图第一个失态。
他手中的竹简微微颤抖,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作为曾经轻视过刘备、江浩的谋士,这份战报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田丰仔细读了两遍,长叹一声:
“江惟清真乃天下奇才!一战平定百万黄巾,刘玄德已成气候矣!”
他抬头看向袁绍。
“主公,此役绝非侥幸。观其用兵,先以火攻破阵,再以骑兵夹击,步兵押后,最后招降纳叛...环环相扣,精准狠辣。
更难得的是战后处置。八十万俘虏,竟能迅速整编安置,未见哗变。这江浩,军政双全啊!”
这段时间,他忙着梳理冀州的人事政务,对于外界情报并未过多上心,若是刘备麾下有政务如他者,那自家主公今后南下,怕是不容易。
沮授将竹简轻轻放在案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片刻后,他抬眼直视袁绍,眼神锐利如刀:
“主公,我等不能坐视刘备消化这百万黄巾。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俘虏初降,人心未定;刘备兵力分散,既要看押俘虏,又要维稳地方。
我建议,立即整军备战,派精兵两万南下,奔袭济南!”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济南郡的位置:
“不必攻城略地,只需四处袭扰,烧粮仓、断道路、散谣言。百万俘虏若有一二十万哗变,刘备就完了!
届时他一个县一个县地平叛,必然错过春耕。没有粮食,百万人口就是百万张吃饭的嘴!我们再想取青州,易如反掌!”
趁着刘备没消化安顿俘虏,把济南齐国重新打散,到时候刘备又要忙着看守俘虏,又要忙着对付袁绍,还要准备春耕。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届时,刘备再想把这些贼寇一举歼灭,就很难了!
一股一股贼寇剿灭,又得两三年时间。
足够自家主公灭了公孙瓒。
这番话如石破天惊。
厅内一片寂静,只听得炭火噼啪作响。
逢纪第一个反对:
“公与行事未免极端了!”
他也起身,走到沮授对面。
“眼下黑山贼袭扰赵国、常山,贼众十余万;东边乐陵、渤海黄巾未平;北方公孙瓒厉兵秣马,虎视眈眈!
此时若向刘备宣战,冀州将四面受敌!更何况,师出无名!刘备征讨黄巾乃大义之举,我们若贸然攻打,天下人会如何看主公?”
许攸慢悠悠地接口:
“元图所言甚是。况且寒冬腊月,劳师远征,乃兵家大忌。刘备麾下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还有五千精锐骑兵。
那可是能正面击溃十万黄巾的铁骑!我军若奇袭济南,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的建议是,暂缓对青州用兵,全力备战公孙瓒。我们可在清河、安平一带布置战场,效仿江浩破黄巾之举,打一场歼灭战,一举击溃白马义从!”
他也想献计奇袭济南,但被沮授说了,沮授是河北本土派,他是南阳派,自然要站队同为南阳出生的逢纪。
郭图此时已平复心绪,阴恻恻地说:
“想消化百万黄巾?那刘玄德有这么多粮草吗?无粮自乱!
主公,我赞同元图、子远之见。我们只需严守边境,不许冀州一粒粮食流入青州。我倒要看看,刘备拿什么养这八十万张嘴!”
审配一直沉默着。
作为新投效的谋士,他深知派系之争的厉害。
田丰沮授代表冀州本土势力,郭图逢纪许攸是主公旧部,自己无论支持哪边都会得罪另一边。
他仔细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不过...在下有一愚见:青州之事,不妨静观其变。
若刘备真能妥善安置俘虏,说明其确有治世之能,我们更需谨慎;若不能,则其必生内乱,届时再图不迟。眼下当务之急,确是北方的公孙瓒。”
这番话两边都不得罪,又提出了实际建议。
田丰此时也沉声开口,语气凝重:
“主公,在下也以为此时不宜对青州用兵。原因有三。
其一,刘备新破黄巾,士气正盛,麾下精兵未损,此时攻之,无异于硬撼其锋;
其二,寒冬兴师,天时不利,我军辎重转运艰难,而刘备以逸待劳,胜算几何?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我等若擅攻讨贼功臣,必失天下人心,届时‘不义’之名加身,四方诸侯如何看待主公?”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回袁绍身上:
“公孙瓒盘踞幽州,骑兵来去如风,才是心腹之患。当集中全力,先定北方。
待幽并平定,主公手握三州之地,届时挟大势南下,刘备纵有百万之众,又如何能挡?此刻分兵青州,实为舍本逐末,万不可行。”
如果公孙瓒被剿灭了,或者并州已经在袁绍手中,那他会毫不犹豫力劝袁绍出兵征讨刘备。
现在实力不够。
除非袁绍孤注一掷,否则的话,派两万人去青州就是送死!
第380章 袁神附体
袁绍站起身,踱步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在青州、兖州、幽州之间游移,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厅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顺则万事皆休,逆则天下楷模的袁绍,此时刚切换状态。
从全取冀州的顺境,吃喝玩乐的袁绍变成了如临大敌,英明神武的袁神!
这种状态下的袁绍,果决、敏锐、富有魄力。
“诸君所言皆有理。”
袁绍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但眼下我等刚入主冀州,百废待兴。且值此隆冬,士卒夹袄羊皮衣尚不足备,骤然南征,确非良机。”
沮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袁绍抬手止住他:
“公与之心,我明白。但兵法云:知己知彼。我们与刘备尚未直接交锋,对其虚实了解不足。贸然出击,风险太大。”
他转身面对众人,目光如电:
“不过,元图、子远、公则所言封锁粮道之策,甚合我意。传令冀州各郡世家豪族,包括与兖州接壤的诸县,严禁售卖粮草给刘备!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诺!”
众人齐声应道。
许攸眼珠一转,补充道:
“主公,属下尚有一计。”
“子远但讲无妨。”
“可让曹孟德迅速入主兖州。”
许攸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兖州位置。
“兖州刺史刘岱乃是汉室宗亲,与我等不是一路人,但曹操在陈留有根基,又与兖州士族交好,若得主公支持,必能迅速掌控兖州。
如此,西有曹操牵制,刘备即便全据青州,也不敢轻易西进。待我们剿灭公孙瓒后,南北夹击,刘备焉能不败?”
袁绍眼睛一亮。
曹操是他的发小,两人关系匪浅。
更重要的是,曹操若占据兖州,既能遏制刘备,又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
兖州四战之地,曹操想要立足,必须仰仗冀州的支持。
“此计大善!”
袁绍抚掌笑道。
“就交给子远、公则、元图你们三人负责。联络孟德,许以钱粮兵马支援,务必要助他尽快掌控兖州!”
“诺!”
三人躬身领命。
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也都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许攸这家伙虽然贪财,但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个安排很巧妙。
与其让刘备染指兖州,不如扶持曹操。
以曹操之能,必能与刘备形成制衡。
至于徐州陶谦,不在他们规划范围...
刘备身为汉室宗亲,以仁义自诩,断不会主动攻打同僚,何况陶谦对刘备有举荐之恩。
如此,刘备便被限制在了东方一隅。
只是他们灯下黑,根本没想到刘备江浩现在摩拳擦掌,厉兵秣马,打算干袁绍!
即便是袁神附体下的袁绍,也丝毫不觉得刘备有胆子干涉他北方的事务。
“好,刘备之事就这么定了。”
袁绍回到主位,神情严肃起来。
“现在,该议议我们真正的大敌了——”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舆图的幽州位置。
“公孙瓒!”
提到这个名字,厅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公孙瓒不是黄巾流寇,也不是懦弱的韩馥,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强敌。
幽州铁骑来去如风,白马义从更是天下闻名的精锐。
更棘手的是,幽州毗邻塞外,公孙瓒与乌桓、鲜卑关系复杂,战马补给源源不断。
再加上冀州是一片平原,公孙瓒要是搞破坏的话,冀州就废了!
因此,无论如何,也得把公孙瓒干死!
至少要把公孙瓒的骑兵弄没,这样冀州才能安心发育。
“公孙伯圭的白马义从确实棘手。”
张合率先开口。
“我军骑兵无论数量还是战力,都略逊一筹。若在平原野战,恐难取胜。”
高览附和道:
“必须设法限制其骑兵机动。否则他们袭扰粮道、四处破坏,我军将疲于奔命。”
逢纪此前提出的“布置歼灭战场”的建议,此刻被重新提起。
众人围绕这个思路,开始详细推演。
田丰沉默良久,突然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清河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
“界桥。”
众人目光汇聚。
“此地是清河郡与安平郡交界,广宗之战的东侧。”
田丰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清河在此处收窄,大型骑兵部队必须通过界桥才能西进。若我们提前在此布置,佯装败退,让出清河郡、渤海郡,诱公孙瓒深入...”
沮授接过话头:
“以有心算无心,在界桥设伏,一举击溃白马义从!”
“甚至有机会斩首公孙瓒!”
郭图兴奋地补充。
许攸摇着羽扇,细细思量:
“此计可行,但需做得逼真。要让公孙瓒相信,我们是因为要分兵应对青州刘备、黑山贼、渤海黄巾,导致冀州兵力空虚,不得已放弃渤海郡、清河郡。”
“正是如此。”
田丰点头。
“所以方才议定不对刘备用兵,反而成了此计的掩护,我们要让公孙瓒认为,我们真的被多方牵制了。”
袁绍听着谋士们的讨论,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界桥地形如何?可容多少伏兵?需多少弓弩?挖多少陷马坑?”
他一连串发问。
鞠义抱拳道:
“末将曾路过界桥。河岸两侧有丘陵林地,可藏兵万余。河道宽约十余丈,桥梁为石木结构。”
“好!”
袁绍猛地停步。
“我今夜便亲往界桥查看!”
众人皆惊。逢纪劝道:
“主公,大雪未停,路途难行,何不派...”
“兵者大事,岂能纸上谈兵?”
袁绍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要亲眼看过地形,才能定策。诸位可愿随我同行?”
文臣们面面相觑。
窗外,雪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已经昏暗。
这种天气连夜赶路,着实辛苦。
但看着袁绍坚定果决的神情,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这才是他们愿意效忠的明主!
“我等愿往!”
田丰第一个响应。
“愿随主公!”
沮授、审配等人纷纷起身。
郭图、逢纪、许攸虽面露难色,但也不敢落后,只得硬着头皮应诺。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安排行程时,沮授突然又开口了:
“主公,授尚有一计。”
他的建议没被采纳,但他没有不满,议事本来就是这样,况且袁绍的选择没有错。
袁绍转身看他:
“公与还有何策?”
沮授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冀州向西移动,越过太行山,落在并州的位置。
“既然要对公孙瓒打防守反击,那我们何不在此处...”
他的手指重重一点,“打一场进攻战!”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并州那个位置。
那里现在被南匈奴、黑山军残余、以及各路流寇占据,混乱不堪。
“并州?”
袁绍皱眉,“此时分兵取并州,是否太过冒险?”
“确是奇险。”
沮授坦然承认。
“但兵行险招,方能出奇制胜。主公试想:若我们佯装全力应对公孙瓒,暗中却派一支偏师西进并州,会如何?”
田丰眼睛一亮:
“公孙瓒必以为冀州更加空虚,会更大胆地南下!而我们实际上却在两面开战,同时扩张!”
“正是!”
沮授声音激昂。
“并州现在是无主之地,乌桓、鲜卑、黑山余孽,皆乌合之众。以我军精锐,取之不难!
若此计成,主公将同时拥有冀、幽、并三州!届时挟三州之力,南下青徐,何人能挡?”
逢纪连连摇头:
“太冒险了!万一界桥之战胜负未分,并州战事又陷入胶着,冀州本士兵力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许攸也道:
“兵法云:勿以军重而轻敌,勿以独见而违众。公与此计,太过行险。”
现在的袁绍距离历史上占据四州之地,兵马如云的时代还差得远,至少兵力上,把整个冀州调动起来,也不过二十万。
要打两场大战役,确实有些冒险,万一界桥这边没招架住公孙瓒,那就完犊子了!
第381章 被吓坏的曹操
但田丰却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缓缓开口:
“丰以为...此计可行。”
众人皆看向他。
田丰沮授这种通晓大势,力求以势压人的谋士,居然也会冒险,以奇胜!
真是怪哉!
田丰解释道:
“正因为冒险,公孙瓒才想不到。而且,取并州并非要倾尽全力,两万精锐足矣。
关键在于时机,取并州之人需在界桥之战时候,转并州攻势为守势,率大军回援,在界桥转守势为攻势,一举歼灭公孙瓒。”
他看向袁绍,深深一躬:
“当然,此计成否,全赖主公决断。若成,三州之地尽在掌中;若败,恐有倾覆之危。”
就是打一个时间差的问题,界桥之战爆发前,并州拿下一两个郡,然后派小部队守城,大部队回来参与追杀公孙瓒,扩大战果。
其实他也不愿意冒险,但奈何江浩逼得太紧了,刘备实力增长速度太快了!
必须要正奇结合才能把重新占据优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袁绍身上。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风雪呼啸。
袁绍伫立良久,目光在舆图上反复游移。
他想起了年少时与曹操的对话,想起了诸侯会盟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四世三公的荣光。
他也想起了刚刚那份战报。
刘备,那个出身微贱的汉室远亲,竟已有了如此气象。
而他袁本初,四世三公之后,难道要坐视一个织席贩履之人后来居上?
不。
绝不可能。
一股久违的热血涌上心头。
逆境中的袁本初,那个敢于在董卓面前拔剑的袁绍,此刻完全苏醒。
“好!”
袁绍声音如金铁交鸣。
“就依公与之计!取并州!”
他看向沮授:
“公与,此役由你挂帅。将领、兵力,你自行挑选。我只要求一点:务必成功!”
沮授深深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授,定不负主公所托!”
“你要多少兵?”
“两万足矣。”
“将领呢?”
沮授目光扫过厅中诸将。
颜良文丑乃河北柱石,必须留在主公身边应对公孙瓒;张合高览沉稳善守,适合界桥之战;鞠义性格骄狂,未必服他调遣...
“韩猛、朱灵、淳于琼三人即可。”
沮授做出了选择。
这三人都是中坚将领,能力不俗且不会质疑主帅决策。
袁绍略一沉吟,点头同意:
“好!所需粮草军械,你直接与审配接洽。十日之内,我要看到大军开拔!”
“诺!”
议定方略,已是酉时三刻。
天色完全黑透,雪却越下越大。
袁绍果然言出必行,命人备好车马,带着田丰、沮授、郭图、逢纪、许攸、审配六位谋士,以及颜良、文丑、鞠义、张合、高览五将,冒着漫天风雪向界桥出发。
而此刻,远在青州的江浩,忙得焦头烂额。
他还不知道,自己三日破百万黄巾的壮举,已在千里之外激起了怎样的波澜,改变了多少人的决策,又将在即将到来的春天,引发怎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腊月的陈留城,寒风如刀。
刺史府书房内,炭火明明灭灭,映照着曹操阴晴不定的脸。
他手中的竹简已经捏了半个时辰,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竹简上的字迹刺眼:“刘备三日破百万黄巾,俘八十万,自损不足千。”
“唉!”
一声长叹从胸腔深处挤出,曹操仰靠在椅背上,闭目。
蓝瘦香菇!
曹!
他在心中骂了一声,不知是在骂刘备,骂江浩,还是骂自己。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去年讨董时第一次见到白月光江惟清起,曹操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几天他还笑自己多虑,白月光也不过如此!
没想到今天,白月光闪闪发光,亮得耀眼!
又猛又狠又鬼。
猛的是,三天击溃百万之众,这已不是用兵如神能形容,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情报再三确认,千真万确。
狠的是,江浩这手笔。
拿济南、齐国两郡所有世家的家底,去填百万黄巾的窟窿。
这是断根绝户的手段!
那些传承百年的家族,积攒几代的财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可偏偏,你挑不出毛病:黄巾是贼,对世家抄家灭族,天经地义。
又不是刘备干的!
但是物资是实打实的,从世家流入贼寇手中,最后再从贼寇流入刘备手中,最终刘备是最大利益获得者。
鬼的是,所有人都被瞒过了。
五天前,他曹操还以“支援讨贼”的名义,往乐安卖了二十万石粮食!
现在想来,自己就像戏台上的丑角,卖力表演,台下观众却都在憋笑。
“一年...才一年啊...”
曹操喃喃自语。
去年此时,诸侯会盟酸枣。
刘备带着两个兄弟和数千乡勇,不过一县令,还需要他曹操引见,才能挤进诸侯行列。
席间敬酒,那些世家子弟看刘备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织席贩履之徒,也配与我等同席?
当时曹操还替刘备解过围。
不是同情,是某种同病相怜。
他曹操虽是官宦之后,可父亲曹嵩的官是买来的,祖父曹腾是个宦官。
在那些累世公卿眼中,他曹操和刘备,都是“浊流”。
即便是十天前,让他和刘备打上一场,他曹操觉得自己也未必会输。
他握着司隶和陈留两个郡,刘备只有一个。
可现在呢?
刘备坐拥青州大半,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还有江浩这种妖孽辅佐。
而他曹操,拼死拼活,才握住司隶和陈留两个郡,还要看袁绍脸色。
“袁本初...”
曹操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袁绍已据冀州,还把手伸进了河内。
天下第一诸侯,实至名归。
公孙瓒有幽州铁骑,陶谦坐拥徐州富庶之地,袁术盘踞南阳虎视荆豫,刘表单骑入荆州已稳坐州牧之位...
他曹操,连前五都排不进去!
“啪!”
竹简被重重拍在案上。
曹操起身,赤脚在冰冷的砖地上踱步。
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火。
“主公。”
门外传来虚弱的声音。
曹操转身,看到戏志才披着厚厚的大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志才,快进来!”
曹操连忙上前搀扶。
“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
戏志才被扶到炭火旁坐下,还未开口,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用手帕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曹操看得心惊:“志才,你...”
“无妨,老毛病了。”
戏志才摆摆手,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简。
“主公可是为青州之事烦心?”
曹操苦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戏志才拿起竹简,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寒冷,而是因震惊。
良久,他放下竹简,闭目深吸了几口气。
“主公,莫要气馁。需知我们还有盟友袁本初。
方才门房来报,冀州来了使者,是许攸许子远,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许攸?”
曹操眼睛一亮,“他来做什么?”
“想必带来的是好消息。”
戏志才强撑着站起身。
“袁本初不会坐视刘备坐大。主公,这是我们的机会。”
曹操点头,正要唤人取衣,突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竟连狐裘都不披,连鞋都不穿,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赤足就往外走。
“主公!不可!”
戏志才惊呼。
“要的就是这份‘不可’。”
曹操回头,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许子远此人,最重面子。我越狼狈,他越感动,越容易掏心窝子。”
说着,他已推开房门。
寒风呼啸而入,卷着雪花扑在脸上。
曹操打了个寒颤,却咬紧牙关,大步走向前厅。
戏志才望着主公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
他太了解他了。
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辱,能做常人不能做之事。
这份狠劲,既是曹操的武器,也是他的枷锁。
“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
戏志才扶着门框,感觉全身力气都在流失。
昨夜得知消息后,他一夜未眠,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刘备已成气候,天下格局将变。
而现在,他必须强打精神,为主公谋划出一条生路。
第382章 曹操和许攸
前厅里,许攸正端着热茶暖手。
他是昨夜冒雪赶到的,一路颠簸,着实辛苦。
但想到此行的任务,还有可能捞到的好处,这点辛苦也不算什么了。
正想着,厅门突然被推开。
许攸抬眼一看,愣住了。
曹操只穿单衣,赤着双脚,冻得嘴唇发紫,却满脸堆笑地冲进来:
“子远!子远来了怎么不早说!”
“阿瞒!”
许攸脱口喊出曹操的小名,急忙起身。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穿上衣服!”
他这才注意到,曹操双脚已经冻得通红,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水渍,那是雪水融化又冻结的痕迹。
“听说子远来了,哪还顾得上穿衣!”
曹操一把抱住许攸,用力拍着他的背。
“想死我了!走,里面暖和!”
他虽然不喜欢阿瞒这个称呼,但仍旧一脸笑意。
许攸被曹操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他与曹操少年相识,那时曹操还是洛阳城里的浪荡子,他是南阳来的士子。
两人一起偷鸡摸狗,一起挨打受罚,交情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后来各奔前程,他投了袁绍,曹操自己闯荡。
原以为这份交情会淡,没想到曹操还是如此重情。
两人相携入内室,炭火烧得更旺。
戏志才此时也跟了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差。
“咳咳咳...”
他刚想开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摇摇欲坠。
“志才!”
曹操急忙扶住他。
“主公与旧友相逢,我...咳咳...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戏志才勉强说道。
曹操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闪过担忧,但还是点头:
“好,你先去歇息。恶来!”
“在!”
门外传来闷雷般的应答。
一个铁塔般的巨汉推门而入,正是典韦。
“送戏先生回府,路上小心。”
曹操嘱咐。
“诺!”
典韦走到戏志才身边,也不多话,直接弯腰将他背起。
戏志才还想推辞,但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典韦背着出去。
踏出厅门的瞬间,寒风灌入,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昨晚一夜未眠,今天又从暖到冷,再从冷到暖,焉能不晕。
典韦脚步却稳如泰山,一步步踏雪而去。
厅内又只剩下曹操和许攸。
“阿瞒,你这谋士...”
许攸欲言又止。
“志才身子弱,但有大才。”
曹操叹道。
“不提他。子远,咱们多少年没见了?来,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他亲自斟酒,举杯相敬。
许攸也不客气,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许攸的话匣子打开了。
“阿瞒啊,想当年在洛阳,你穿着裤衩子偷看隔壁寡妇洗澡,被人家男人追着打,还是我帮你挡了一棍子!”
许攸拍着桌子大笑。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事确有,那时他十五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可现在他是一方诸侯,被旧友当众揭这种短...
“是啊是啊,子远救命之恩,操没齿难忘。”
曹操举杯,笑容重新堆起。
“来,敬你一杯。”
“还有那次,咱们去偷张让家的狗,你被狗追得掉进粪坑里,哈哈哈!”
许攸越说越起劲。
他这个人,有点贱贱的,总爱揭人短,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曹操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陈年糗事,若私下说起也就罢了,可许攸声音这么大,门外亲卫都能听见。
这是在折他的面子。
但他不能翻脸。
许攸现在是袁绍的使者,代表的是袁绍的态度。
他曹操现在需要袁绍的支持。
“子远记性真好。”
曹操干笑两声。
“那些荒唐事,现在想来真是...”
他感觉自己就像那青楼女子,被许攸羞辱。
妈的,迟早要你许攸好看!
“荒唐?不荒唐!”
许攸打断他。
“少年不荒唐,老来徒伤悲!阿瞒,我就喜欢你这股荒唐劲!”
他又灌下一杯酒,眼神开始飘忽:
“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也是一方诸侯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对了——”
许攸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孟德,你先给我磕一个!我有天大的好事给你。”
厅内瞬间安静。
炭火噼啪作响。
曹操盯着许攸,许攸也盯着曹操,脸上挂着那种“我就是开个玩笑但你敢不敢当真”的表情。
曹操心中万马奔腾。
曹你妈!
许攸这是在试探,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能忍到什么程度。
磕头?
他曹操自起兵以来,只跪过天子,跪过父亲,何曾给旁人磕过头?
但不磕,这“天大的好事”可能就没了。
电光石火间,曹操做出了决断。
他起身,后退两步,当真跪了下来,朝许攸“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冰冷坚硬。
“子远,现在可以说了吧?”
曹操抬起头,脸上笑容不变。
许攸愣住了。
他真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曹操真磕。
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涌上心头。
“哎呀阿瞒!适才戏言尔!”
许攸连忙扶起曹操。
“你是我兄弟,有好事怎么能忘记你?快起来快起来!”
曹操顺势起身,拍打膝盖上的灰尘:
“子远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好事?”
许攸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刘备三日破百万黄巾之事,阿瞒可听说了?”
“自然听说了。”
曹操叹道。
“此役过后,刘玄德恐怕要成为天下最强诸侯,真是可敬可畏啊。”
“若是放任刘备坐大,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许攸压低声音。
“我主有意表阿瞒为兖州牧,请你入主兖州,遏制刘备西进。一州之牧,算不算好事?”
曹操心中一震,脸上却不露声色:
“自然是好事。只是...现今兖州牧刘岱刘公山乃是汉室宗亲,年富力强,并无过错。有他在,我焉能入主兖州?”
他说的是实话。
刘岱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齐悼惠王刘肥之后,论血脉比刘备还正统。
陈王刘宠是他的叔父,扬州刺史刘繇是他亲弟弟!
而且刘岱在兖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动的。
就是因为有刘岱的存在,他才先搞了陈留和司隶,打算下一步攻略东郡。
许攸笑了,笑得很神秘:
“那要是...刘岱死于乱军之中呢?”
曹操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白了许攸的打算。
借刀杀人,而且是借黄巾这把刀,甚至要借他曹操的刀。
“子远,万万不可!”
曹操故作震惊,“刘公山乃汉室宗亲,讨董功臣,岂能...”
“阿瞒!”
许攸打断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想想,一旦刘岱死了,兖州无主,你与济北相鲍信有旧,趁机入主,谁能反对?
到时候你手握兖州,背靠我主冀州,西可图司隶,东可拒刘备,这才是大业之基!”
曹操沉默了。
他心动了,非常心动。
兖州四战之地,但也是中原腹心。
若得兖州,东拒刘备,北连袁绍,南可图豫徐,西可进司隶。
更重要的是,兖州有良田百万亩,若能效仿江浩推行屯田,粮草不愁...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此事...太过凶险。”
曹操摇头,“一旦败露,我将身败名裂。”
许攸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起身:
“既如此,那我便转告主公,孟德已无大志。只能请我家主公另选干练之辈,入主兖州了。告辞!”
他当真拂袖就走,一步,两步,三步...
半只脚已踏出门槛。
“子远且慢!”
曹操霍然起身,一把拉住许攸。
“此事...需从长计议!”
许攸回头,似笑非笑:
“从长计议?阿瞒,我就问一句:这桩买卖,你干不干?”
他的脚还停在门槛外,只要曹操说个“不”字,他立刻就走。
曹操看着许攸,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倨傲。
有那么一瞬间,曹操想一拳打在这张脸上。
但他忍住了。
他用力将许攸抱回厅内,脸上堆起笑容:
“君言正合我心!适才相戏耳,子远莫怪!”
许攸在曹操怀里扭动着娇躯,身体表示不情愿,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此刻要是有一首bGm响起就更加印证了两人的激情: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第383章 人财两失的曹操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却与刚才不同了。
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没了,只剩下赤裸裸的交易。
“子远既有此妙计,必有良策教我。”
曹操亲自给许攸斟酒。
许攸抿了口酒,压低声音:
“兖州境内有黄巾十余万,贼首与我...有些联系。他们本就蠢蠢欲动,想取兖州。
若阿瞒派一勇将潜入黄巾军中,交战时伺机斩杀刘岱...兖州刺史空缺,我家主公趁机表你为兖州牧,此事就成了。”
曹操心中冷笑。
说得轻巧!
派刺客潜入黄巾,还要在乱军中精准刺杀刘岱,这难度不亚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
更关键的是,一旦事情败露,他曹操就是刺杀汉室宗亲的凶手,天下共诛之。
而袁绍呢?
清清白白,不知情。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但曹操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
“子远此计大妙!只是...这刺客人选,需慎之又慎。”
“那是自然。”
许攸笑道。
“不过阿瞒麾下猛将如云,想必不难寻。重要的是要快,十日之内,兖州必乱!”
十日!
曹操心中又是一震。
这意味着许攸早就安排好了,就等他点头。
“好!”
曹操举杯,“此事就依子远!我即刻挑选死士!”
许攸也举杯,却又不急着喝,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
“阿瞒,这其中关节...你懂的。上下打点,都需要那啥...”
他做了个捻钱的手势。
曹操心中破口大骂,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
“子远放心!我怎么可能忘了这事?三辆马车,满载金银珠宝,已经备好,随时可以跟着子远回冀州!”
“三辆?”
许攸挑眉。
“五辆!”
曹操咬牙加码,心中破口大骂许攸这狗玩意,刚才还称兄道弟,现在却明目张胆敲竹杠。
但又不能不给,一来这事情的关键在于引动黄巾攻打兖州,还要让刘岱出城迎敌才行,否则他除非派出典韦这种绝世猛将,可能有刺杀成功的概率。
二来此事越快越好,许攸要是往后拖延两个月,就算他成功入主兖州,也会错过春耕。
“痛快!”
许攸这才一饮而尽。
“阿瞒还是这么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十日之内,兖州必乱。届时你可要准备好,第一时间入主兖州!”
“自然!”
两人又饮了几杯,酒意酣然的许攸被搀至客房,却攥着曹操衣袖不放,满口酒气地笑道:
“阿瞒…这风雪寒夜,独眠岂不冷寂?不若效少年时,你我同榻抵足而卧,也好…说说体己话。”
说话间,许攸的手掌贴着曹操腰间缓缓上移,指尖挑开腰间系带。
曹操背脊微僵,脸上却绽开更盛的笑容:
“子远所言极是!来人,备榻!”
他心中暗道:我忍!
锦被才铺就,许攸便歪斜着躺倒内侧,拍了拍身旁空处:“来。”
待曹操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依言躺下,像极了日本某片里的社长与美丽秘书。
就差台词了!
许攸:小曹,你也不想兖州刺史的职务给其他人吧,快睡到我身边来!
曹操:许社长,亚麻跌!
许攸一条腿便横搭过来,膝盖抵在曹操腿侧,手臂更是直接环过他腰腹,掌心贴着小腹缓缓摩挲,酒气混杂着热气喷在曹操耳畔:
“阿瞒,当年在洛阳…你我可没少这般亲近…”
曹操全身肌肉绷紧如铁,脸上却笑声朗朗:
“可不是么,子远待我,果然一如往昔!”
忽然,许攸另一只手从曹操颈下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许攸的下腹抵着曹操的肚子。
曹操心中暗道:我再忍!
“阿瞒啊…”
许攸含糊说着醉话,另外一只手,突然摸索到了曹操的屁股,手掌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我跟你说哈,最近我主公有大动作。”
原本想要把许攸这只咸猪手拧断的曹操,一听此言,来了兴趣,有些好奇得问道:
“哦,子远快讲!”
“嘿嘿!……界桥……”
许攸用力捏了一把,q弹有力,含含糊糊说道。
接着满足地喟叹一声,鼻息渐沉。
窗外风雪嘶鸣,曹操在黑暗里缓缓眨了下眼,眼中泪水默默滴落!
宛如被欺负的人妻一般,委屈愤怒又无可奈何!
许攸的鼾声渐渐响起,两只手却仍搭在他身上,像一道耻辱的枷锁。
他盯着墙上摇晃的烛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算什么?
逼良为娼,对他进行潜规则!
许子远,这笔账,他曹操记下了!
同一时间,南阳太守府。
“什么?你再说一遍?”
袁术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跪在堂下的信使战战兢兢:
“禀主公,青州传来消息,刘备三日破百万黄巾,俘八十万...”
“来人,给我把他叉出去!”
袁术不等他说完,一挥袖子。
左右侍卫上前,将那信使叉了出去。
信使还在喊:“主公!是真的!千真万确...”
“荒唐!”
袁术嗤笑。
“三日破百万?他刘备是天兵天将下凡不成?定是谣言!叉出去!”
第二个信使进来,同样禀报,同样被叉出去。
第三个,叉出去!
第四个,叉出去!
直到第五个信使,是袁术自己的心腹,从汝南快马加鞭赶来,呈上的情报盖着汝南袁氏的印鉴。
袁术这才信了。
他呆坐良久,突然拍案大笑:
“这个刘皇叔!真是...有意思!”
堂下,谋士阎象、袁德汉、杨弘等人面面相觑。
主公这反应,有点出乎意料啊。
“主公,其实此事...未必是坏事。”
阎象斟酌着开口。
“哦?阎主簿有何高见?”
袁术捻着胡须问。
阎象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
“如今天下,群雄逐鹿。半个豫州已在主公手中,南阳更是天下富庶之地。寿春那边,也快有结果了。敢问主公,未来谁是大敌?”
“还能有谁?”
袁术冷哼。
“那个庶子呗!如今占据一州之地,威风得很!”
他口中的“庶子”,自然是指袁绍。
嫡庶之争,是袁术心中永远的刺。
“正是。”
阎象点头。
“若是袁绍要争霸天下,必先北攻公孙瓒,南防刘备。以现在公孙瓒和刘备的实力,三方混战,必是龙争虎斗,两败俱伤!”
袁术眼睛亮了:
“妙啊!这么说,刘备赢了,该头疼的是那庶子?”
“正是!”
阎象笑道。
“而且据情报,袁绍已经严令禁止冀州、兖州卖粮给刘备。这说明什么?说明袁绍已经在防着刘备了!既如此,我们何不推波助澜?”
袁德汉此时也站出来:
“主公,属下有一计。”
“德汉快说!”
“表刘备为青州牧!”
袁德汉眼中闪着精光。
“袁绍和曹操是一伙的,我们自然要和刘备、公孙瓒一伙。表刘备为青州牧,名正言顺,并且卖青州粮草,让袁绍那庶子寝食难安!”
他自从讨董后,就和刘备集团勾搭上了,糜家在商业对他家多有照顾,短短一年,他身价涨了十倍。
金钱开道,官位亨达,高人(郭嘉)谋划,袁德汉也成为袁术的心腹之一。
但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是从袁术的利益出发。
袁术果然大喜:
“德汉所言极是!文安!”
杨弘出列:“在。”
“这事交给你去办!拟表,表刘备为青州牧,再备一份厚礼,派人送去临淄!”
袁术意气风发。
“让那庶子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诺!”
杨弘领命。
……
第384章 长安的动向
长安。
太师府内暖阁如春,炭火烧得极旺,董卓粗壮的身躯半躺在白虎皮榻上,左右各有一名美姬伺候着喂酒。
堂下,乐师抚琴,舞姬旋转,纱衣翻飞间露出雪白的肌肤。
“好!跳得好!”
董卓拍着大腿,声如洪钟.
“赏!每人十金!”
美姬们娇笑谢恩,舞姿更加妖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青州急报!”
一个浑身是雪的传令兵跪在堂外,双手高举竹筒。
乐舞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竹筒上。
董卓皱了皱眉,示意吕布将竹筒取来。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很快,他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董卓猛地站起,虎皮大氅滑落在地。
堂内死寂。
美姬们吓得瑟瑟发抖,乐师抱着琴不敢出声。
董卓捏着竹筒,手指关节泛白,脸上横肉不住颤动。
“三天...百万黄巾...俘虏八十万...自损不足千...”
他每念一个词,声音就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放屁!这是放屁!”
他将竹筒狠狠摔在地上,竹片四散飞溅。
“太师息怒。”
李儒缓步走出,他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穿着一身深紫色官服。
“文优,你怎么看?”
董卓喘着粗气问。
李儒放下竹简,沉吟片刻:
“此事...恐怕是真的。”
“怎么可能!”
董卓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酒菜洒了一地。
异地处之,他董卓率领二十万西凉铁骑确实能拿下百万黄巾,但想要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大概率是损失万人,诛杀几十万人,哪有俘虏百万人,己方无伤亡的仗。
“文优,你觉得...该如何赏赐刘备?”
董卓的语气有些茫然。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西凉枭雄,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
上次是刘备打自己,为了平息诸侯,赏赐了刘备大汉皇叔和乐安郡守、平寇将军的名号。
现在刘备平定百万黄巾是事实,要是不封赏,说不过去。
李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夹着雪花涌进来。
窗外,长安城的屋檐都覆上了厚厚的积雪,一片银装素裹。
“刘备此番功劳太大,不封赏说不过去。”
李儒转身,“但封赏什么,却大有文章可做。”
“哦?”
“眼下诸侯已经形成两派。”
李儒走到舆图前。
“袁绍、曹操表臧洪为青州刺史;公孙瓒、袁术、陶谦表刘备为青州刺史;荆州刘表保持中立。太师,这是好事。”
董卓眼睛亮了:“你是说...”
“让他们斗!”
李儒手指点在青州位置。
“诸侯斗得越狠,长安就越安稳。我们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再让奉先率军出关,可一举定天下!”
董卓抚掌大笑:“妙!妙啊!那该让谁当这个青州刺史?”
“刘备。”
李儒毫不犹豫。
“臧洪资历战功都不如刘备,封他不服众。但我们可以封臧洪为青州治中。
这是刺史府要职,有监察之权。如此一来,刘备是刺史,臧洪是治中,二人必生矛盾。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李儒想起江浩给他写的诗,决定帮刘备一把。
只要长安不乱,也就无所谓帮不帮刘备袁绍,诸侯们斗个你死我活,三五年后,吕布率领大军出中原,可一举定天下。
董卓想了想,点头同意:
“就依文优所言。拟诏:封刘备为青州刺史,臧洪为青州治中。另外...再给刘备加个征寇将军的虚衔,让他更有底气和袁绍叫板!”
“太师英明。”
李儒躬身。
董卓又恢复了豪迈,大笑着唤人重新上酒菜。
暖阁内很快又响起丝竹之声。
李儒退出暖阁,走在回廊上。
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而是仰头望天。
他想起了江浩给他写的那首诗,想起了那个年轻人信中隐晦的承诺。
“江惟清...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儒低声自语。
贾府,贾诩正坐在暖炉旁看书。
他年过四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学者。
“先生,青州的消息。”
侍从轻手轻脚进来,递上一卷竹简。
贾诩接过,展开细读。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读完,他将竹简放在一旁,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三天...百万...”
贾诩喃喃道。
以他的智慧,怎么可能看不出这背后的算计?
献祭两郡世家,养活百万黄巾,这手笔又狠又绝,却又透着一种冷酷的仁慈。
狠是对世家,仁是对百姓。
“原来如此。”
贾诩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羊毛出在羊身上...好一个江惟清。”
世家们再穷,也能榨出数百万石粮草,这都够百万黄巾三五个月之用了,如果春耕衔接上了,等个两年就有余粮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积雪。
长安的雪比青州更厚,这座古老帝都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董卓日渐骄横,王允等人暗中串联,吕布心怀异志...
这一切,贾诩都看在眼里。
他原本打算继续在长安蛰伏,等待时机。
但现在,青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动摇了。
“有猛将,有文臣,有狠人,还有百万人口...”
贾诩在心中盘算,“刘备仁厚,能容人;江浩狠辣,能成事。这样的组合...”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从凉州到洛阳,再到长安,他始终在寻找一个能施展抱负的主公。
董卓?
暴虐无道,必不长久。
王允?
志大才疏,难成大事。
其他人...更不值一提。
但刘备不同。
贾诩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笔。
现在不是时候。长安局势未明,青州百废待兴,他需要再等等,再看看。
幽州,蓟城。
大雪封山,北风呼啸。
但刺史府内却是热火朝天。
公孙瓒大宴三日,庆贺刘备大破黄巾。
“伯圭兄,何事如此高兴?”
长史关靖问道。
公孙瓒哈哈大笑,举起酒樽:
“玄德大破百万黄巾,三日定青州!如此大捷,焉能不贺?”
他本就是豪爽之人,与刘备又有同窗之谊,听闻刘备取得如此大胜,真心为他高兴。
“来人!”
公孙瓒喝得满面红光。
“备千匹良马,百车毛皮,送往青州!再修书一封,告诉玄德,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公孙伯珪别的没有,战马管够!”
堂下众将齐声叫好。
白马义从统领严纲笑道:
“主公如此厚礼,刘使君定当感激不尽。”
“感激什么?”
公孙瓒大手一挥。
“我与玄德,亲如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公孙瓒喝得酩酊大醉,被扶回寝房时,还在念叨:
“玄德...好样的...江浩...厉害...”
窗外,北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
千匹良马已在马厩中备好,只等雪稍停,就要南下青州。
第385章 青州的人事安排
临淄,刺史府。
距离大破黄巾已经过去七天。
这七天里,青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万精壮俘虏被各将瓜分完毕:关羽的两万大军进驻土鼓城,每日操练不停。
东平陵的黄巾守军见到大军压境,竟直接开城投降。
他们早被江浩三日破百万的消息吓破了胆。
关羽兵不血刃拿下东平陵,却没有丝毫松懈。
他将军队分成三批,轮流出城剿匪、城内操练、田间助耕。
这位骄傲的将军,正在用最严谨的方式,将两万新军打磨成精锐。
赵云的一万军队停在梁邹。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先安抚地方,清剿小股流寇,同时严格整训军队。
“将军,为何不直接攻打东朝阳?”
副将不解。
赵云摇头:
“东朝阳黄巾尚有数万,困兽犹斗。我军新编,需先稳军心,再图破敌。况且...”
他望向西方。
“济南初定,百姓惶恐,我等在此驻军,可安民心。”
事实证明赵云的决策是正确的。
梁邹百姓见官军秋毫无犯,还帮忙修葺房屋、分发粮种,渐渐从恐惧中走出。
甚至有青年主动要求参军。
张辽坐镇南丰,更是如鱼得水。
这一万兵马是他这辈子带过的最多的军队,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练兵上。
“张将军,已经操练两个时辰了...”
校尉小心翼翼提醒。
张辽瞪了他一眼:
“才两个时辰?我在并州时,每日操练四个时辰!继续!”
但他并非一味严苛。
晚上,他会亲自到各营巡视,与士卒同食,听他们讲家乡事。
这个并州来的汉子,正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赢得军心。
太史慈在广县磨刀霍霍。
他是东莱人,对青州地形熟悉,正在制定详细的进攻益都计划。
十八万精壮也被组织起来,在临淄、千乘、乐安三地开挖运河。
工程并不顺利。
第一天就有数百人闹事,声称“官军骗人,说好的吃饱饭,却让我们干苦力”。
负责监工的张英连夜请示江浩。
江浩只说了两个字:“诛首。”
当天,三十七个带头闹事的被当众斩首。
按江浩的说法就是,有衣穿,有饭吃,有屋住,还要闹事?
那就该死!
不过他又组织了地方官吏下基层走访,简称“下基层察民情解决民忧暖民心实践活动”,对在挖运河的这批精壮嘘寒问暖,统计告知家人情况。
恩威并施,效果显着。
接下来的日子,再无人敢闹事。
工程进度大大加快。
七天后,刘备和郭嘉等人巡视完齐国各县,回到临淄。
“各县情况如何?”
江浩问。
郭嘉揉了揉太阳穴:
“勉强稳住。但基层官吏奇缺,一个县往往只有县令、县丞、县尉三人是咱们的人,其余掾吏要么空缺,要么是本地临时招募的,能力参差不齐。”
刘备叹气:“能稳住就不错了。惟清,你说长安那边...”
他有些忐忑。
七天前,他派使者前往长安,自表为青州刺史。
这个职位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但江浩说“必须争”,他就争了。
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心虚。
江浩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
“不管长安给玄德公什么职位,青州刺史这个位置,我们必须握住。谁敢来摘这个桃子,我就让他去管理六万黄巾俘虏。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扛住这个雷。”
危难之时,青州没人管,如同烂泥一般,现在青州被平定了,就想来采摘桃子了,没门。
鲁肃在一旁点头:
“是啊,如今三郡已在我们手中,名分固然重要,但实权更重要。主公无需多虑。”
这几天他真的累死了,快忙虚脱了。
要不是江浩安排了顾雍给他打下手,到现在活还没干完。
刘备心中稍安,但仍有忧虑。
这时,郭嘉突然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笑道:
“惟清,你这个羽绒服是真的暖。明年一定得多做点。”
他身上的羽绒服是江浩特制的。
用鸭绒填充,外面是丝绸,轻便又保暖。
在这寒冬腊月,比狐裘实用得多。
江浩还没说话,鲁肃先开口了:
“我已经安排广县、南丰等临湖处大规模养鸭。广县有湖泊十三处,南丰有八处,都适合养鸭。预计明年鸭绒产量能翻十倍。”
“勤劳!”
郭嘉竖起大拇指。
劳模鲁肃,总会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鲁肃苦笑:
“不勤劳不行啊。百万人口要养活,各行各业都要抓。对了惟清,你之前说的那个‘人才档案’,我已经开始做了。”
江浩眼睛一亮:“进度如何?”
“先从铁匠开始。”
鲁肃拿出一卷竹简。
“齐国、济南两郡,共找到铁匠四百二十七人。其中技艺精湛者六十三人,我准备下个月在临淄举办‘冶铁大赛’,优胜者赐田赏钱。”
郭嘉一听来了兴趣:
“这个有意思!怎么比?”
“分三项:一是锻刀,比锋利、韧性;二是铸农具,比实用、耐用;三是创新,比新式工具或技法。”
鲁肃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江浩点头:
“很好。但不止铁匠,木匠、瓦匠、织工、船工...所有行业都要筛选。子敬,我给你列个行业明档。”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串行业名称:冶炼、木工、建筑、纺织、造船、制陶、医药、畜牧、种植...
郭嘉看着越来越长的名单,脸都绿了:
“惟清,你这是要累死子敬啊!”
江浩笑了:
“所以才要成立‘人才司’,专门负责此事。奉孝,这个司就由你来兼管,如何?”
人才司其实就是后世组织部下属单位,人才办。
当然,不是玩梗,他这是在为后面的官职做准备,三省六部制是个好东西,但明朝吏部下属只有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四司。
他觉得体制外人才要单独搞一个司出来,除了选拔任用文官武官,还要选拔各行各业的人才。
尤其是重点行业,养殖业、种植业、医学、矿业、冶炼业、造船业等等。
这些要是能出人才,行业发展说不定会日新月异。
“我?”
郭嘉指着自己鼻子,“我一个浪子,管人才?”
“正因为你是浪子,才适合。”
江浩认真道,“你不拘一格,不重门第,只看真才实学。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刘备也开口:
“惟清和我商议过,打算在州府增设‘人才司’,主管非官吏人才的选拔任用。奉孝,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郭嘉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
他本就是个喜欢新奇事物的人,这个“人才司”听起来确实有趣。
“好!我接了!”
郭嘉一拍桌子.
“但先说好,我一个人可干不了,子敬得帮我。”
“自然。”
江浩点头,“我也会亲自抓几个重点行业。第一个,就是冶铁。”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历城和东平陵:
“这两地都有铁矿,我打算在历城建‘冶铁工坊’,集中优秀铁匠,研发新式农具、兵器。”
鲁肃立刻明白:
“这是要打造青州的军工、农工体系。”
“正是。”
江浩转身:
“但要做事,先要有人。玄德公,是时候确定州郡人事安排了。”
治国理政,首在吏治,基层人才先不谈,把各郡县领导配齐再说。
四人一直商议到深夜。
炭火添了三次,茶换了五壶,才初步定下青州的人事框架。
首先是三个郡的郡守:
济南郡守:江浩自请担任。
他要亲自抓冶铁,历城、东平陵都产铁器,他在济南亲自抓,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齐国郡守:鲁肃。
他劳苦功高,半年多的时间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治理一郡绰绰有余。
乐安郡守:程昱。
虽然手段狠辣,但老成持重,且乐安已有基础,需要稳重之人坐镇。
然后是州府班子,职位大概有这些:别驾从事、治中从事、簿曹从事、兵曹从事、田曹从事、律令师、主簿、门亭长、文学从事等等。
州班子的职位有:别驾从事(常务副省长),随刺史巡察各郡,掌管众务,职权甚重,居州掾属之首,自然也是由江浩兼任着。
当然,在每个地方这个职务含权量有所不同,比如徐州糜竺,别驾一职就类似政协主席,属于团结糜竺这种大商人给的职务。
权力没有,但荣誉很高,出行可以另外乘坐一辆马车。
治中从事(副省长),辅助刺史处理日常行政工作,鲁肃兼任。
簿曹从事(省财政厅厅长),主管财政文书及钱粮事务,由简雍担任。
兵曹从事(省政法委书记),主管一州军事,由关羽担任。
田曹从事(省农业农村厅厅长),主管一州农事,由枣袛担任。
律令师(省纪委书记),监察一州官员,由程昱负责。
主簿(省委秘书长),直接对刺史刘备负责,由郭嘉担任。
门亭长(保镖),保护刘备和刺史府安全,由许褚担任。
文学从事,负责一州之地的教育事务,由蔡邕担任。
顾雍担任临淄县令,直接开局担任一个省会的县令,也属于光速提拔。
议定这些,已是三更时分。
第386章 简化政务
鲁肃看着密密麻麻的人事安排,长叹一声:
“黄巾之乱,把青州的治理体系彻底打碎了。现在我们是重建,比新建还难。”
他说的是实情。
州府有诸曹从事,郡府有诸曹掾,县府有诸曹吏...
这是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而现在,青州三郡,除了乐安勉强维持,济南、齐国几乎是空白。
他在几十万黄巾俘虏中,才找到了一千读书人,还没对这些人进行考核录用,这又是一大波事情。
涉及治理问题,很头疼。
你再有能力也需要有下边人去执行,之前治理乐安,也是靠着洛阳是帝都,读书人比例高,加上刘备在颍川顺来一批。
否则江浩等人能力再强,没得力的手下,跑死了也治理不好乐安。
“是啊,明年还是得辛苦各位。”
刘备也是头疼得很,青州黄巾之乱,盯着地主世家官吏这些人杀了个遍。
海量的物资和农田倒是空出来了,可是基层管理也缺位了。
只能依靠牛逼的高层领导一点点再把基层治理的框架体系搭建起来。
这也是明明只有一个郡,有鲁肃、江浩、郭嘉、程昱、枣袛这些人,鲁肃还是每天忙忙碌碌的原因。
现在济南、乐安都面临着这个问题。
想想袁绍,多牛逼,靠着声名,入主冀州后吸引了一大波人才,还有一帮世家支持。
“青州之乱确确实实把基层治理体系破坏得体无完肤,这固然让我们人才匮乏,但换个角度看,破而后立,反倒少了掣肘。”
江浩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划过济南、齐国、乐安三郡:
“明年用不了太多官吏。治理之道,说到底就是让百姓安居乐业。只要屯田官、军事官这些关键岗位有人,其余皆可简省。”
“未来两年,可暂行军管。”
江浩转身,目光扫过刘备、鲁肃、郭嘉、顾雍。
“军队不出问题,百姓有地可耕,有粮可食,有屋可住,便出不了大乱子。若不趁此机会清除旧弊,等世家重新盘根错节,治理难度只会更高。”
刘备缓缓点头,眼中若有所思。
鲁肃和顾雍却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治理思维。
他们还在想如何补齐官职、恢复旧制,江浩却已跳出了框架,直指本质。
“我们未来一年要做的事,可分三类。”
江浩回到座位,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练兵。兵员已分配给诸将,我相信数月之后,玄德公便能得十万精兵。”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
“这些兵不是乌合之众,是真正能战、敢战、善战的精兵。关羽在历城,张飞在般阳,赵云在梁邹,张辽在南丰...他们各有所长,互相砥砺。”
“其二,政务。”
江浩收回一根手指。
“杂务能简则简,重点是屯田。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引导百姓。农忙时把田种好,农闲时建屋、挖渠、纺织、修路。如此循环,两三年可复元气。”
“其三,重点项目。”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
“制盐、造纸、炼铁、水车...青州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力。调配得当,这些都不是难事。”
厅内寂静片刻。
窗外风雪呼啸,窗内灯火摇曳。
“惟清此言,真是...”
刘备长舒一口气,“醍醐灌顶。”
鲁肃回过神来,苦笑道:
“话虽如此,就算只抓屯田,也需要大量小吏。那一千读书人,分到三郡,一个人要管上千黄巾,其中多是目不识丁的粗汉,压力太大了。”
他扳着手指计算:
“各县县令、县丞、县尉不能少,州郡诸曹至少要有人值守,再加上钱粮账目、刑名诉讼...真正能去屯田一线的,恐怕不到五百人。”
郭嘉揉着太阳穴:
“乐安书院第一批士子还有半年才结业,而且只有百余人,杯水车薪。”
顾雍犹豫着开口:
“我可写信回江东,请顾氏再派些子弟前来。但江东路途遥远,且顾氏并非大族,最多...十几人。”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齐落在江浩身上。
军师,靠你了!
按照江浩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大概,也许,可能能解决吧。
“子丰从乐安调来的屯田官员,全部官升一级。”
江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成为正式官吏,分配到各县任田曹、户曹等关键岗位,依旧负责屯田事宜。”
鲁肃点头:
“这个自然。子丰手下那批人,经过乐安一年历练,已是熟手。但人数不过百余,还是不够。”
“至于新的屯田官。”
江浩抬起头说道。
“从黄巾之中选拔。”
“什么?”
顾雍失声。
鲁肃也愣住了:
“从...从不识字的黄巾中选拔?”
读书人当官,这是基本常识。
连字都不认识,怎么管理?
又不是选三老。
程昱郭嘉却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江浩不答反问:
“军中曲长、队率,可都识字?”
鲁肃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大多...不识字。”
“不识字就不能管人么?”
江浩语气平静。
“只要选择表达清晰、有组织能力、在黄巾中有威望的人即可。标准你们来定。
子丰已整理出《屯田手册》,内中要点不过数十条。每个关键节点,有经验的田曹自会提醒。
春耕何时下种,夏耘如何除草,秋收怎样分配...这些都不是经学大义,是实实在在的农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齐国、济南的百姓,诉求简单得可怜。有田耕,有饭吃,有屋住,有衣穿,有盐吃。
解决了这些,谁还会闹事?若真有人闹,找个地方埋了便是!”
江浩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明白了未尽之意。
鲁肃深吸一口气,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我懂了!让子丰的屯田官,在这些时日选拔一批老实本分、表达能力强、在黄巾中有威望的人,进行屯田培训。
之后田曹指挥这些人,这些人再管理普通百姓...如此层层而下,问题便解决了七七八八!”
“正是。”
江浩点头。
“最核心的屯田事务,让黄巾内部自行管理。其余政务,由那一千读书人维持运转即可。如此,官吏勉强够用。”
刘备抚掌笑道:
“好一个‘黄巾治黄巾’!既解决了人手不足,又安抚了降卒之心,给他们一条上升之路,他们自然尽心竭力。”
顾雍仍有疑虑:
“可那些读书人...良莠不齐,如何任用?”
江浩的语气冷了下来:
“简单考核培训,自称能做就让他上任。一个月后,派人暗访治下,没问题就继续,有问题撤职,严重者...”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厅内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程昱轻咳一声:
“这批读书人,多是寒门破落户,这辈子能当官已是恩赐。若还不满足,上任一月就贪腐欺民,杀了正好立威。”
“不错。”
江浩淡淡道。
“乱世用重典。我们现在给的,是活命的机会,是向上的阶梯。若有人不懂珍惜,那便用他的头,告诉其他人该怎么做。”
议定方略,刘备精神大振:
“就按惟清说的办!屯田干部的选拔培训,由子敬和子丰负责,半月之内开始,二月必须培训完毕!
其余官吏,一千读书人对半分,五百去济南,五百去齐国,分别由惟清和子敬量才适用!”
政务官吏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刘备还是非常满意的,没有青州之前那群州官员的掣肘,政令通畅,想任用谁就任用谁,根本不需要做平衡各方的博弈。
第387章 武将封赏
政务既定,接下来是武将封赏。
这不仅关乎赏罚公平,更关乎军心士气。
江浩展开早已拟好的名单,一条条念出:
“关羽,除兵曹从事外,加封厉锋校尉,未来屯兵历城,负责冀州、兖州方向防务。”
“张飞,任齐国兵曹,拜骁骑校尉,负责泰山郡方向防务。”
“赵云,任济南国郡丞,拜轻骑校尉,武官文用,主要负责济南屯田事宜,兼顾军事。”
念到此处,江浩顿了顿,解释道:
“子龙沉稳细心,让他主管济南屯田,最合适不过。”
其实这他也有私心,培养赵云,省心省力!
众人点头。
赵云确实可以文武并行,乐安屯田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许褚,拜中军校尉,专责护卫主公安全。”
“高顺,拜陷阵校尉,专责护卫我的安全。”
“太史慈,任齐国都尉,拜昭勇校尉,负责齐国军事防务。”
“张辽,任齐国田曹,拜荡寇校尉,负责南丰屯田练兵,文远有帅才,让他独当一面,正可磨砺。”
“徐荣,任乐安都尉,拜怀远校尉,负责乐安郡治安及冀州乐陵方向防务。”
“凌操,任益都县令,拜楼船校尉,他是吴人,善水战,将来取北海,水陆并进,正需这样的人才。”
“周仓,除随关羽任副将外,拜立义校尉。此次破黄巾,他当记首功。”
“……”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裴元绍、张英等中层将领也各有封赏。
根据军功,整个刘备集团此次共拔擢了三个都尉、八个校尉、二十三个县尉、四十二个军司马。
封赏名单议定,已近子时。
刘备命人取来青州刺史大印。
那是从原刺史府中搜出的,铜铸龟钮,重三斤七两,印文篆刻“青州刺史之印”。
刘备将大印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印身,神色复杂。
一个月前,他还是乐安郡守,如今却要执掌一州印信。
“玄德公。”
江浩轻声道。
“名正则言顺。公孙伯圭、袁公路、陶恭祖皆已联名上表,朝廷那边...不过走个过场。”
郭嘉接口:
“只要‘表举朝中’这道程序完成,便是公告天下。至于长安同不同意...”
他笑了笑,“董太师巴不得我们和袁本初斗起来,怎会不同意?”
刘备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大印,在早已拟好的文书上重重按下。
“嗑!”
印泥鲜红,印文清晰。
从这一刻起,刘备正式以青州刺史的名义,执掌青州三郡。
议事后第二日,刘备便冒着大雪出巡各县。
他放心不下那些刚刚安置的百姓,定要亲眼看看才安心。
程昱、枣祗等人接到公文,陆续到任。
程昱一到乐安,便雷厉风行地整顿吏治,三日间罢黜了七名贪墨小吏,悬首城门。
乐安官场为之一肃。
最卷的当属顾雍。
这位年轻的临淄县令,到任第一天就翻阅了所有积压文书,第二天开始走访街巷,第三天已拟出《临淄治事十策》。
他几乎住在县衙,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卯时起床,子时才歇,生生把县衙的佐吏都卷得叫苦不迭。
鲁肃看着顾雍送来的厚厚一沓方案,苦笑道:
“元叹这是要累死自己,顺便累死所有人啊。”
但效果是显着的。
不过数日,临淄街面整洁了许多,粥棚秩序井然,甚至开始组织百姓清扫积雪,以防屋舍被压垮。
整个齐国、乐安,渐渐秩序井然。
唯有济南,因大部尚未收复,仍处于军管状态。
江浩这个济南郡守,暂时还只能在临淄办公。
这日上午,江浩在刺史府偏厅会见了几十名铁匠,这些是鲁肃从千余名工匠中初步筛选出的佼佼者。
一场座谈会开完,已过午时。
江浩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走出厅堂。
雪不知何时停了,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阳光照在雪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惟清。”
轻柔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江浩转头,看见蔡琰披着雪白狐裘站在那儿,手中捧着个手炉,呵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成薄雾。
“昭姬?”
江浩一愣,“你怎么来了?”
蔡琰微笑:
“父亲让我来看看你。说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怕你忘了吃饭。”
她走到近前,将手炉递过来。
江浩接过,触手温暖。
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碗粥。
“陪我走走?”
蔡琰轻声问。
两人并肩走进庭院。
雪很深,踩上去嘎吱作响。
蔡琰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捏成个小球。
“记得小时候,每到下雪,我就和母亲在院里堆雪人。”
她眼神有些飘远,“那时父亲还在洛阳为官,母亲也还在...”
江浩心中微动。
他知道蔡琰的母亲在黄巾之乱中病逝。
“我们也堆一个?”
江浩突然说。
蔡琰抬眼看他,眼中满是笑意:“好啊。”
两人蹲在雪地里,开始滚雪球。
江浩手大,滚出个巨大的雪球做身子;蔡琰细心,滚出个稍小的做头。
她又找来枯木做手臂,石子做眼睛,还解下自己的红色发带,系在雪人脖子上当围巾。
“好了!”
蔡琰退后两步,满意地端详着。
阳光下,雪人憨态可掬地立在院中,红发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江浩看着蔡琰冻得发红的脸颊和鼻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其实没那么冷。
两人说了会儿话,多是蔡琰讲她在乐安书院教书的趣事,哪家孩子调皮,哪家孩子聪慧。
江浩静静听着,偶尔微笑。
这一刻,什么军国大事,什么天下争雄,仿佛都远去了。
直到夕阳西斜,蔡琰才离去。
江浩站在院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中还握着那个温暖的手炉。
“军师。”
亲卫来报,“郭军师请您去商议人才司的章程。”
“就来。”
江浩应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雪人,转身走向议事厅。
腊月二十,大雪封天。
整个青州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临淄城的屋檐垂着冰棱,街道上的积雪深可没膝。
但在这严寒之中,三个俘虏营里的十八万挖河精壮,却迎来了难得的好消息。
放假了!
“从今日起,每日劳作减至两个时辰!”
监工的军士站在高台上呼喊,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
“工作内容改为砍柴,小柴自用取暖,大柴上交制农具,每五日可休一日!”
台下的精壮们先是愣住,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惶惶不可终日的黄巾俘虏,每日挖河五个时辰,只求一口活命粮。
如今,劳作时间缩短了,还能有休息日,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日子。
“张老三,听见没?能休息了!”
一个精壮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被叫做张老三的汉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听见了!还能砍柴取暖!娘的,这冬天总算能熬过去了!”
可别小瞧这个权限,古代林地都是地主的,柴不能随便乱砍。
但是青州,“敢占山为王”当地主的,全部以贼寇论处!
这是刘备江浩程昱等人早就商议好的,执行者便是程昱。
不远处,几个军士正指挥着分发新制的冬衣。
虽然里面絮的是芦苇和旧布,但总比单衣强。
领到冬衣的汉子们小心翼翼地穿上,生怕扯破了,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临淄城内,景象又是不同。
第388章 什么叫做差距
刺史府偏院,鲁肃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顾雍正抱着一摞卷宗匆匆走过,眼圈发黑,脚步虚浮。
“元叹,”
鲁肃叫住他,“你这几日...没睡好?”
顾雍苦笑:
“子敬兄,临淄三十万人口,每日大小事务数千件,我...不敢睡啊。”
他说的是实话。
自从担任临淄县令,顾雍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在了政务上。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歇息,三餐都在县衙解决。
可即便如此,仍有做不完的事。
邻里纠纷、物资分配、治安巡逻、防疫治病...
鲁肃叹了口气,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元叹,临淄城内那些老弱妇孺的管理,不如...交给惟清?”
顾雍一愣:
“江军师?他不是在忙济南的事吗?”
“济南大部未复,他暂时还过不去。”
鲁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况且,我看他最近颇为清闲,每日不是陪蔡小姐赏雪,就是在院里堆雪人,还有时间跑去时水冰钓,我真的服了...给他找点事做也好。”
这话确实是真的!
自从蔡琰从乐安跑到临淄,江浩每天都忙着谈恋爱去了。
把鲁肃这个单身狗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顾雍犹豫片刻,点头同意。
他实在太累了。
于是第二天,管理临淄城内三十五万老弱妇庶的任务,落在了江浩肩上。
顾雍本以为会看到江浩焦头烂额的样子。
毕竟那是三十五万人,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
可当他下午抽空去江浩办公的院子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江浩正坐在亭中,与蔡琰对弈。
亭外雪落无声,亭内炭火融融,两人偶尔低声交谈,蔡琰还会轻笑出声。
桌上除了棋盘,只放着几卷文书。
“元叹来了?”
江浩抬眼,微笑招呼,“坐。”
顾雍坐下,忍不住问:
“军师,那些妇孺的事务...”
“哦,安排好了。”
江浩淡淡得说道。
“惟清,老江,江大哥,你别逗我了!”
顾雍白了江浩一眼。
“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江浩一本正经得说道。
“看就看,顺便视察一下民情!”
顾雍转身离去,他真的不信。
“刘婶,你这针脚真密实。”
年轻媳妇王氏羡慕道。
被叫做刘婶的老妇人笑了笑:
“练出来的。从前在村里,一家七口的衣服都得我做。现在好了,只管做,有饭吃,有衣穿,这日子...知足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驴车的吱呀声。
几个军士推门进来,收走做好的衣物,留下新的布匹和粮食。
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功夫,安静有序。
“军爷慢走。”
女人们起身相送。
为首的军士点点头,没多说话,转身走向下一间屋子。
顾雍走遍了临淄城内东西南北发现每一间屋子都是这种景象。
每间屋子里都生了炭火,虽然不多,但足以驱散寒意。
女人们坐在火边,手中针线翻飞,麻布在她们手中变成了一件件粗糙但厚实的衣服。
顾雍又一脸颓废得跑回江浩府邸请教其中奥妙。
江浩正在听蔡琰弹着小曲,闻言解释道:
“我用了三十个读书人,一千五百亲兵,分了十五个片区,每个片区设一总管,下设队长、什长。
每日晨起点名,分发物料;午时巡查,解决问题;傍晚收工,统计产出。简单得很。”
顾雍目瞪口呆:
“就...就这样?”
“还能怎样?”
江浩奇怪地看着他。
“三十五万人,听起来多,分下去每人只管两千余人,百余个“生产车间”,车间内设组长,进行自我管理。只要制度清晰,执行到位,能有多难?”
蔡琰在一旁抿嘴轻笑,为两人斟茶。
顾雍捧着茶杯,手有些抖。
他想起自己这几日殚精竭虑,每日处理数百件琐事,累得几乎虚脱。
而江浩...
只用了半天就捋顺了?
他不信邪,之后几天,一有空就偷偷观察江浩。
结果每一次,都让他更绝望。
有时江浩在书房看书,面前摊着《管子》,手边一杯清茶;有时在院中练枪,枪出如龙。
更多的时候,是和蔡琰在一起——赏梅、煮酒、甚至只是静静坐着看雪。
而临淄城内的三十五万妇孺,却运行得越来越顺畅。
不仅秩序井然,产出还高得惊人:每日万套衣物,万余双草鞋,数百竹筐,五百竹甲...
顾雍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江浩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还有子敬那个变态...”
他私下对心腹佐吏抱怨。
“一天工作八个时辰,事事亲力亲为,却还能保持清醒,不出差错。这哪是人能做到的?”
佐吏小声说:
“听说程郡守在乐安,三日处置了七名贪吏,雷厉风行;郭主簿随主公巡视各县,所到之处弊病立现...大人,咱们这青州,能人太多了。”
顾雍长叹一声,瘫在椅子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江东才俊,虽不及江浩之辈,也算年轻有为。
可到了青州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唉!
反正这辈子别和江惟清唱反调,坚定不移跟着江惟清走就对了!
更别和人家比,这是位神人!
鲁肃,算了,卷不过!
程昱、郭嘉,两人各有所长,都是各自领域的变态!
“要不...和赵云比一比?”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顾雍没见过赵云出手,只听说他在讨董时“一招败吕布”。
但他觉得那多半是谣传。
吕布何等人物,岂是能一招击败的?
赵云既然被任命为济南郡丞,主管屯田,想来是个文官。
这个念头让他找回了一点自信。
文官嘛,总可以比一比。
他不知道的是,若江浩知道他打算和“云哥”比政务,怕是会笑到肚子疼。
连江浩都要喊一声云哥,顾雍要不要脸面,跟绝世猛将云哥比政务?
其实不是顾雍能力不足,而是江浩用的,是跨越千年的管理思维。
车间管理法!
在江浩眼中,那三十五万妇孺不是负担,是三十五万劳动力。
每二十人一屋,就是一个“生产车间”;选出“车间主任”,自我管理;下达生产任务,纺织、编织、制鞋...
简单,高效。
这年头没有哪个妇女不会纺织的。
就这样,既保证了妇女们的保暖防寒,又能有劳动产出。
他甚至引入了“计件奖励”:完成基础任务可得口粮,超额完成有额外奖励。
女人们为了多得一口粮、一块布,拼了命地干活。
结果就是,青州的布匹库存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江浩不得不想办法开源。
组织妇孺在晴天挖沤肥坑,采集麻条葛藤,扩大原料来源。
他还设立了“技能组”:编筐组、刺绣组、制甲组...
这些有特殊技能的人被集中起来,享受更好待遇,专攻高附加值产品。
这套模式很快推广到齐国各县。
不过三日,整个齐国的妇孺管理焕然一新。
每日产出统计上来时,连刘备都吓了一跳:
“衣物二万八千套,草鞋七千双,竹筐六百个,竹甲五百四十件...”
刘备念着数字,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一天的产量,这个制度要是实行一个月,能积累海量物资!
“子敬,要把惟清这种工作模式迅速推广到济南、乐安!”
刘备对着一旁的鲁肃说道。
“主公,已经开始着手在做了,仲德听说后,连夜跑到临淄学习经验。
主公,你是没见到仲德那副鬼样子,眼睛冒光,咽口水!直呼好家伙!原来这就是人是第一生产力的正解!”
鲁肃一脸感慨得说道。
他总感觉,程昱这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好吧!”
刘备苦笑道。
其实这就是后世的工厂模式!
江浩拿来用了一下!
只需要保障原材料和工资,可以生产出海量物资。
他本意是为了解决管理和生产问题,却没想到,又意外创造出了大汉“资本家”程昱和大汉共荣有限公司(对外扩张)。
……
第389章 毛线
“惟清,这是何物?”
顾雍看到这一团线,好奇地问。
那团细绳呈淡黄色,柔软而有弹性,既不像麻线粗糙,也不像丝线光滑。
顾雍现在变成了江浩的小跟班,每天一有空闲就观察江浩在干嘛?看的哪些书?
“权且叫它毛线吧。”
江浩将线递过去。
顾雍接过,细细摩挲,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非麻非丝...这是何物所制?”
“羊毛。”
“羊毛?”
顾雍愣住。
“羊毛...能做成这样?”
在他的认知里,羊毛只能做毡子,粗糙厚重。
而手中的线却柔软细腻,若是织成衣物,定是上好的保暖之物。
江浩笑着解释:
“这是用绵羊毛做的。春夏季,绵羊会自然脱毛,用梳子梳理即可得,不需杀羊。”
顾雍突然想到什么:
“可是...光靠羊脱落的毛,能有多少产量?”
在他的固有观念中,羊毛要杀羊才能取。
“你见过韭菜吗?”
江浩反问。
“割一茬,长一茬。每年四月给绵羊剪一次毛,九月又能长回来。一只羊一年能产毛两次,足够做两件衣服。”
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高端的保暖措施都是动物皮毛,好点的虎狼貂狐之类的,再次一点的就是羊毛,最差的就是兔子毛狗毛。
就这,普通百姓和兵卒还是用不起。
麻线和丝线都是生活必需品,而生活必需品的利润要比奢侈品大的多,而一旦这种线能普及,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
他很早就让人带着一帮妇女搞这个东西,最近才出结果。
产量不高,但是开创了一条新路,薅羊毛。
江浩还专门找人打听过,有没有那种毛发很软的羊,结果真有。
先秦古籍《尔雅》中就有关于绵羊和山羊的最早记载 :“羊牡羒,牡牂;夏羊牡羭,牝羖。”
这里的羊牡羒就是绵羊,夏羊就是山羊。
江浩特意去找公孙瓒采购了几百只羊,其中就有一百多只绵羊。
而且,他还在委托公孙瓒在鲜卑等地收购羊毛,倒也不用杀羊,因为春入夏时,羊会脱下很多毛,只需要用梳子梳理,便能得到。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玩意还能揉搓成线。
当然有绝密的流程,用碱水浸泡,再晒干,进行弹毛,最后才能揉搓出线。
顾雍脑子里飞快计算:一只羊两件,十万只羊就是二十万件...
十万只羊,看起来很多,草原随便一个部落都有这个数量,如此用不了几年,大汉人人有衣穿真能成现实。
他想到这里,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感觉到急促。
这么大的事情,眼前江浩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告诉了他,这是何等信任。
“这...这是天大的生意!雍感谢惟清信任之情。”
顾雍突然给江浩做了一个揖,郑重说道。
“这等利国利民之事,元叹可愿参与其中。”
江浩微笑道。
别谢了,其实是喊你干活。
“固所愿也。”
顾雍感觉备受信任,坚定说道。
这可是关系全天下的穿衣问题,要是一年能产出百万件羊毛衣,大家都得管他叫他“衣祖”。
江浩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暗笑,表面却严肃:
“此事关系重大。我有三件事要托付元叹。”
“惟清请讲!”
顾雍正色。
“第一,保密。”
江浩语气凝重。
“毛线制法只有十名师傅知晓,她们以及家小都已安置在孤舟岛,五年内,此法绝不可外泄。”
他怕顾雍犯错误,私自告诉顾家秘方,这会误了大事。
十万件毛线衣都是小数目,等两年后与北方商路通畅,一年百万件不是问题,甚至天下在手,实行规模化养殖后,一年产出三五百万件都不是大话。
一件能穿十年的保暖衣服,卖十石粮草不贵吧?
这一年可是千万粮草,数十亿钱的生意!
之所以不给糜家做,是因为糜竺已经囊括了徐州豫州等地方的盐业.
看似不多,实际上明年产量上去,一年挣他一两个亿钱不是问题。
顾雍郑重点头:
“雍明白!此乃利国利民之秘技,岂能轻传!再说,我顾家乃是世家,不是商人,当以天下为先!”
当然,日后的顾家家主顾泰差点没因为这话打死顾雍。
“第二,商路。”
江浩继续。
“需尽快让公孙家在北方推广剪毛之法,每年五月集中采购羊毛,以海盐交换。此事你可与程昱、刘达对接。”
“第三,自给。”
江浩最后说。
“要在青州推广绵羊养殖,选定养羊带头人,确定养殖地。明年,我希望三郡能养万只以上绵羊。”
顾雍越听眼睛越亮。
这三条,条条都是经国大计!
若真能成,不出五年,大汉百姓冬天不再受冻,这功劳...
“我知道了,全程保密,对外采购,对内养殖,雍,定不负所托!”
他深深一揖,转身就走,脚步生风。
大任在肩,片刻不可耽误。
江浩看着屁颠屁颠跑去干活的顾雍,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年轻真好啊,有理想,有干劲,还容易被忽悠...
不对,是容易被激发潜能,有激情!
要是多来几个这样有理想有志气有才华有干劲的年轻人,何愁他手头上的事情分不出去。
这样他就可以闲下来,慢悠悠的享受生活了。
190年冬天,原本是平静的一年,诸侯都在过冬,连江浩也觉得天下局势不会骤然发生变化,但恰恰有人不安于现状。
千里之外的兖州,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腊月二十二,昌邑城。
刺史府内,刘岱正围炉烤火,手中捧着热茶,听着属官汇报冬粮储备。
窗外雪落无声,一切都显得平静安宁。
“明公,今冬粮草充足,可保无虞。”
别驾王彧躬身道。
刘岱满意点头:“如此甚好。待来年春暖,可再募兵卒,加固城防...”
话未说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
“报,紧急军情!”
一名驿卒冲进厅堂,浑身是雪,脸色青紫,刚说完就体力不支栽倒在地。
亲卫连忙扶起,从他怀中取出沾血的竹筒。
刘岱接过竹筒,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不可能!”
他霍然站起。
“青州百万黄巾已平,哪来的蛾贼?!”
王彧接过情报细看,眉头紧锁:
“据报...是从泰山、鲁国二地而来。”
“泰山?应劭在做什么!”
刘岱怒道。
“他不是自诩泰山太守,治下有方吗!”
“应太守...”
王彧欲言又止,“恐怕...力有不逮。”
实际情况更糟。
这两伙黄巾不知发了什么疯,寒冬腊月不在山里猫冬,竟倾巢而出,连破数县,连一些有坞堡护卫的豪族庄园都未能幸免。
最糟糕的消息来自任城,任城相郑遂大意轻敌,被夜袭破城,死于乱军之中。
任城郡大半沦陷。
刘岱在厅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他名义上是兖州刺史,实际控制的只有山阳、任城、东郡三郡。
泰山太守应劭首鼠两端,是袁绍那一派的,陈留张邈,早就认曹操当大哥,济北鲍信也与袁绍走得近...
正思索间,又一匹快马赶到。
“报!东郡急报!黑山贼白绕、于毒、眭固率十万众,已渡白马津,杀向濮阳!”
他去年弄死了桥瑁,派王肱、徐翕前往镇守东郡,却忽略了黑山贼。
厅内死寂。
刘岱脸色苍白,跌坐椅中。
东郡若失,兖州北门户洞开,黑山贼可直捣昌邑!
“明公,”
王彧沉声道,“当下之计,唯有求援。”
“向谁求?”
“陈留曹操,兵精粮足,可请他解东郡之围。再调济北鲍信,解任城之围。如此,贼患可平。”
刘岱沉吟片刻,点头:
“速去传信!”
王彧领命而去。
刘岱独自坐在厅中,看着跳动的炉火,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青州刘备,能以两万破百万……
我为何不能?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李成(李典)、乐文(乐进),这两位曹操派遣的大将,正带着本部精锐一千人,外加数万裹挟的百姓,攻打亢父县城。
亢父县不过数百郡兵,城墙不到两丈,如何能是曹操麾下两员大将的对手,不到半个时辰,亢父县沦陷。
贼寇汇聚了约有二十万人,直逼金乡。
第390章 刘岱战死
而此时的刘岱,也接到了鲍信的回信,他重重得把书信拍打在桌案之上。
“一派胡言,岂有此理。”
“明公息怒,不知道鲍将军的回信是何内容?”
别驾王彧上前询问道。
刘岱长叹一口气,将桌案之上的书信递给了王彧。
信中写的内容是:
“……现在贼寇势大,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贼寇们并没有粮草辎重和攻城器械,所求不过劫掠财物,不如固守城池,贼寇攻不下城池,势必散去,等来年春暖花开,再选择精锐部队,可以一举破贼……”
“这。”
王彧有些无语了。
这不是把人当傻子看嘛?
贼寇的目的如果是求财,那不去攻略东平国,不去豫州,却朝着昌邑这种大城池来干嘛?
“鲍信拿我当焦和之辈了?若是我固守待援,任由贼寇祸害兖州,则兖州将会变成另外一个青州,而我刘岱,也会成为下一个焦和!”
刘岱气愤道。
黄巾冰冷的刀锋已经抵到了自己鼻子之下,结果别人说,要自己认怂,求贼寇放过自己。
怎么可能?
王彧默然。
济北鲍信书信中说的冠冕堂皇,好像是在为刘岱考虑一样,但是实际上大家心中清楚,这个只是推脱之词而已。
如果鲍信是不懂兵法的人也就算了,可他当年就在何进麾下募兵,之后又响应讨董,可以说带兵多年,怎么会不懂战事?
要是贼寇没粮草了,还能自行散去,那贼寇下山不就是为了粮草,没粮草岂不是更会攻打县城,豫州和泰山就有粮草了?
开什么鬼玩笑。
“唉,鲍信也是不讲情理之人!”
王彧感慨道。
“现在的黄巾也是,战斗力和几年前相比,提高了不少,县城居然轻而易举就攻下了。”
刘岱有些无语道。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袁绍和曹操共同算计的结果。
袁绍秘密派人送粮给黑山贼,五万石粮草,买黑山贼白绕率军南下,荼毒东郡。
之后又让鲍信,应邵等人按兵不动,不许支援刘岱。
导致了现在刘岱孤立无援的现象。
至于黄巾,则是曹操和许攸搞的好事。
曹操派了一千士兵和李典乐进,煽动豫州黄巾北上,裹挟着百姓一路祸害兖州。
再加上许攸的推波助澜,兖州自然乱成一团。
“修文(王彧字),我最担心不是贼寇来攻城,而是大野泽,若是黄巾贼占据大野泽,那整个兖州就要完了。”
刘岱叹息了一口气说道。
大野泽的面积巨大,处于兖州的正中心,鱼兽皆丰。
黄巾贼兵若是真的占据了大野泽,行渔猎补充兵粮,然后以此为核心,从各个方向祸害兖州,那后果可想而知。
“别驾持我节杖,前往济北,若鲍信仍不出兵,可当场斩杀,夺其兵权,与我会合,共破蚁贼于金乡。”
刘岱在府衙内转了几圈,之后拿出节杖坚定的说道。
“诺!”
王彧接过节杖郑重道。
刘岱在派出了王彧联络鲍信,做出南北夹击青州黄巾的决定之后,便带着昌邑的三千郡兵赶到了金乡,和原本的驻军一同防御。
金乡城外,二十万贼寇如蚁群般在城外集合。
两个戴着面具的壮汉,李典乐进正在看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三日之内,必须杀死刘岱,……,依此计行事。”
“这未免过于狠辣。”
李典苦笑道。
没想到有天他自己成了反贼,还要干伤天害理的勾当。
“唉,曼成,为了大局,苦一苦兖州百姓又如何!”
乐进宽慰道。
刘岱闭门不出,等着王彧的消息,鲍信要是不出兵,那对外说不过去。
而陈国刘宠,据说也正打算起兵,北上支援侄儿刘岱,这可是手握数千弩兵的强势诸侯。
如果要是真的上来了,即便是曹操亲自上阵,也要元气大伤。
两人先是派贼寇在金乡城外叫骂,半天不见动静,只好用曹操给的计策。
刘岱在金乡城墙上登高,他打算趁着贼寇攻城失利后,明日再一举杀出城去,他和王彧约定的日期也在明日。
然而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贼寇来了只是叫骂了一会,想要引他出城野战无果后,便有几百贼寇朝着城南田地而去。
在刘岱的震惊中,贼寇居然开始踩踏麦苗。
小麦在秋收后播种,冬天已经长成了麦苗,只等春暖花开之后,便是夏收。
一亩亩麦苗被贼寇兴奋的毁坏,刘岱顿时愤怒了。
攻城就攻城,你踩踏老百姓的麦苗做什么?
汉民族对于粮食有多重视?
曹操骑马踩踏麦田,割发代首。
苏轼为节约食物,房梁挂钱。
历朝历代统治者下圣旨劝农桑、劝节约。
即便是刘备当政的时候,有一年大旱,也要下禁酒令,不许人们用粮食酿酒。
为此还与简雍在抓私藏酿酒工具之人的事上有过争执,最后被简雍的黄段子给说服了,可见古人有多爱惜粮食。
曹操这个瘪犊子,为了引刘岱出城野战,践踏麦苗,毫无疑问,这是抓住了要害。
李典看着好好的麦苗被毁坏,也有点心疼,他祈祷着刘岱赶快出来送人头,好让他完成任务。
刘岱本身就是孝悌仁恕,以虚己受人的贤良之士,怎么能忍得了贼寇破坏田地,
他对着身边的士兵大喊道:
“杀,给我杀出去,我要宰了这些贼寇。”
“杀!”
守城的三千士兵早就憋着一股劲,打开城门后,一路朝着贼寇杀去。
踩踏麦田的贼寇一个个被吓得四下逃散,抱头鼠窜。
“噗嗤。”
刘岱挺枪刺死一名贼寇后,看见此景,志得意满,以为黄巾贼已破。
“杀!”
他大手一挥,继续追击。
贼寇们沿路撒下了劫掠的铜钱绸缎,刘岱的步兵们放慢速度,想要捡拾值钱的东西,顿时乱作一团,根本没管主将冲出去多远。
刘岱在一刻钟后,意识到了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身后只剩下了百余名骑兵,两千多步卒已经在二里地开外。
“快回去,我们和步卒拉得距离太开了!”
刘岱镇静说道。
他不觉得贼寇能干掉他这百余骑兵,要知道百余骑兵完全可以突破数千步卒的战阵,更别说这群贼寇了。
“杀!”
正当刘岱下令之时,逃跑的李典也停下脚步突然带着五百余人返身杀回。
其中有着,百名骑兵和四百步卒,队列严整,沿着狭窄的小道,拖成尖锐的楔形阵冲杀而来。
楔形的尖锐锥头部位,正是李典本人。
“快快迎敌。”
刘岱看得大急,下令道。
可惜已经来不及,李典等人已经一往无前的朝着他杀来。
“将军快跑,我等为你断后。”
他左右亲兵拔马上前,五人齐上,想要挡住李典的铁枪。
李典一枪荡出,正中一名冲向他来的刘岱兵卒面门,“喀拉”声中鲜血伴随着脑浆和骨渣,顿时从兵卒后脑上喷了出去,泼溅得后续几名兵卒一脸都是!
一名刘岱枪兵,趁着李典长枪尚未收回,便发一声喊,挺着长枪死命往他胸腹之间捅来。
李典不退反进,侧身让过了这一枪,却伸手一下夹住了这名枪兵的脖颈,大吼一声,胳膊用劲,竟然将这名枪兵的颈椎活生生的扭断,头颅歪斜成一个极不正常的角度,跌落在地面之上。
紧接着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枪,将一名身穿鱼鳞甲的骑兵校尉一枪挑穿,
扎入了兵卒胸膛当中!
李典双臂一挑,将这名死的不能再死的校尉尸首直接挑在了半空,然后狠狠的砸下,将其身后的其余几名刘岱兵卒砸翻在地!
刘岱见状,哪里还敢与这位神秘的面具人交战,顿时拔马而逃。
不过十秒钟,刘岱胯下马匹发出一声哀鸣,马腿被一名埋伏在地上的面具人用长刀砍断。
那面具人正是乐进。
刘岱从马上跌落下来,顿觉眼冒金星,矮小精悍,手握长刀,这身形,是乐进!
他在诸侯讨董时印象还很深刻。
“曹操,我草你老母!”
临死前,他终于明白是谁在害他。
乐进皱着眉头,刀光闪过。
刘岱人头落地,临死前脸上尽是不甘之色。
傍晚时分,济北相鲍信带着五千精兵姗姗来迟,金乡已然城破。
兖州刺史刘岱,殉于乱军之中。
史书记载:泰豫黄巾众二十万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刘岱欲击之,鲍信谏之,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
第391章 曹操vs黑山贼
东郡。
寒冬腊月,兖州东郡的天空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仿佛要压垮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
郊外原野上,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六万黑山军如蝗虫过境般从北方压来,队伍蜿蜒数里,扬起漫天尘土。
白饶骑着一匹抢来的黑鬃马,立在矮坡上眺望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嘴角咧开贪婪的笑。
他年约四十,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划至嘴角,更添几分凶悍。
“于毒兄弟,你看那濮阳城墙。”
白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听说里面粮仓满溢,金银堆积,还有无数娇嫩的小娘子。”
于毒在他身侧,眯着一双精明的眼睛估算着城中的财富。
他比白饶年轻几岁,身材瘦削,不像个武夫倒像个账房先生,但黑山军中无人敢小觑他的狠辣。
“探子回报,曹军不过万人。咱们六倍于敌,此战必胜。只是...”
他顿了顿,“曹操此人不可小觑,曾号召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又征战多年,我等还需小心。”
“哈哈哈!”
白饶大笑,脸上的刀疤扭曲如蜈蚣。
“那是他没遇到咱们!黄巾军那些乌合之众,怎能与咱们黑山军相比?咱们兄弟可是在太行山里跟官军周旋多年的!”
“再说了,十八路诸侯讨董,乃是袁氏兄弟的功劳,与他曹操有何相干?”
话虽如此,于毒眼中仍闪过一丝忧虑。
他转头看向自家军队,衣衫褴褛的士兵们手持各式武器,有的握着生锈的刀剑,有的拿着削尖的木棍,更有不少人只拿着农具。
他们大多是活不下去的流民,被“破城后三日不封刀”的许诺吸引,渴望抢掠足够的粮食和财物熬过这个冬天。
队伍中,一个叫二狗的少年紧紧握着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柴刀,手心里全是汗。
他今年才十五岁,家乡遭了旱灾,父母相继饿死,为了活命才加入黑山军。
“狗子,别怕,”
旁边一个独臂老兵拍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上阵都这样。记住,跟着大伙冲,官军也是人,挨了刀一样会死。”
二狗点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的城墙。
他真的能活着进城吗?
黑山军队伍后方,裹挟而来的百姓推着破车,拖着瘦弱的家畜,脸上满是茫然与恐惧。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若不跟着大军,在这乱世中只有死路一条。
濮阳城楼上,曹操身披黑甲,外罩猩红披风,寒风将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股慑人的气势。
那双细长的眼睛冷静而锐利,正透过飘舞的雪花望着黑压压的敌军,不见丝毫慌乱。
“主公,贼军虽众,但阵列混乱,士气不稳。”
曹仁站在曹操身侧分析道。
“观其阵型,左右两翼薄弱,中军拥挤。可先以精锐击其一部,乱其阵脚。”
曹操点头,目光扫过身后众将:
“元让。”
“末将在!”
夏侯惇策马上前。
“你率一千骑兵,直取白饶中军。白饶性急易怒,必亲临前阵。斩其首,则贼军中军自溃。”
“遵命!”
夏侯惇抱拳,甲胄铿锵作响。
“恶来。”
沉默的巨汉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他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肌肉如铁铸般在寒风中隆起,背上的双戟泛着幽蓝寒光。
“你率八百步卒,固守左翼。”
曹操凝视着这位不善言辞的猛将。
“贼军若以骑兵冲击,务必拦住。左翼若破,我军侧翼暴露,必陷危局。”
典韦点头,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天际:“必不负主公。”
曹洪补充道:
“我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贼寇虽众,不过乌合之众。且寒冬腊月,贼军衣不蔽体,我军可持重甲利刃,久战必胜。”
曹操最后望向远方地平线上蠕动的黑潮,缓缓道:
“此战,不仅要胜,还要速胜。黑山军不过疥癣之疾,我们的敌人在青州,因此要迅速击溃黑山军,全取兖州之地。传令全军,杀敌立功者,赏;临阵退缩者,斩!”
如果不赶时间,他就要晾一晾黑山军,等其攻城疲惫了,再率军杀出。
刘岱已经没了,兖州黄巾肆虐,即便在有内应的情况下,他也需要一些时日平定兖州。
更何况,他总感觉刘备会有动作,他入主兖州不会那么顺利。
战鼓擂响,低沉而有力的鼓点如心脏搏动,传遍整个曹军阵地。
夏侯惇的一千骑兵列于中军,战马嘶鸣,喷出团团白气。
骑兵们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和盔甲,这些骑兵是曹操精心培养的精锐,人人持长槊,腰佩环首刀,马匹皆选自并州良驹,雄健非常。
与对面黑山军形成鲜明对比。
典韦率领的八百步卒则如磐石般立在左翼。
这些步卒身披甲胄,手持长戟,腰佩环首刀,个个神情坚毅。
典韦立于阵前,双手握着那对各重四十斤的铁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
“典将军,”
副将低声道,
“斥候报,贼军左翼有骑兵约四百,领军的叫眭固,是黑山军中有名的骁将。”
典韦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中军是曹仁、曹洪率领的主力步兵,阵型严密,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士兵们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握紧手中的兵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
午时三刻,黑山军前锋开始移动。
白饶亲自率两万人居中,眭固领一万在左,于毒领两万在右,剩下的一万多是老弱妇孺,被留在后方。
这种布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左右无法呼应,中军拥挤不堪。
“全军压上!”
白饶高举大刀,“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赏金百两!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杀——!”
黑山军爆发出狂热的吼叫,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他们的冲锋毫无章法,前排推搡着后排,有人被绊倒,瞬间就被后面的人踩踏而过,惨叫声淹没在喧嚣中。
曹军阵中,曹仁冷静观察着敌军的推进。
当黑山军前锋进入两百步距离时,他高举右手:“弓弩手!”
三千弓弩手同时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
“放!”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黑山军前排应声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他们人数太多,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上。
“第二轮,放!”
又是一波箭雨。
黑山军阵型开始混乱,不少人开始退缩,但被后面的督战队驱赶向前。
夏侯惇观察着战场,目光锁定远处的白饶大旗。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寒冽的空气充满胸膛,然后高举长枪:
“儿郎们,随我破敌!”
“杀!”
一千铁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马蹄踏地,如闷雷滚动,震得大地颤抖。
夏侯惇一马当先,猩红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血线。
他身后的骑兵呈楔形阵列,如一把利刃直插黑山军腹心。
白饶见状,又惊又怒:
“拦住他们!骑兵,拦住他们!”
黑山军中冲出两百余骑兵迎战,但这些骑兵马匹瘦弱,武器简陋,许多人连马鞍都不全。
两军骑兵还未接触,气势上已分高下。
“轰!”
两支骑兵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人喊马嘶。
曹军铁骑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瞬间就撕裂了黑山军骑兵的阵型。
夏侯惇如入无人之境,长枪左挑右刺,每一枪都精准致命。
一个黑山军骑兵挥刀砍来,夏侯惇侧身避过,反手一枪刺穿其咽喉。
第392章 凶猛的典韦
“白饶!”
夏侯惇大喝,声音压过战场喧嚣,“纳命来!”
白饶见夏侯惇势不可挡,连破数阵直冲自己而来,心中终于泛起恐惧。
他急忙调转马头想要后退,但为时已晚,夏侯惇已冲破层层阻碍,杀到近前。
“保护将军!”
亲兵们拼死上前。
夏侯惇长枪如龙,连刺三人落马,距白饶已不足十步。
白饶咬咬牙,知道退无可退,挥刀迎上:
“夏侯惇!别人怕你,我白饶不怕!”
两人战在一处,刀枪相交,火花四溅。
白饶力大,但招式粗陋;夏侯惇枪法精妙,力量更胜一筹。
不过五合,夏侯惇抓住破绽,一枪刺穿白饶咽喉。
黑山军见主将毙命,帅旗倒下,顿时大乱。
“白饶已死!降者不杀!”
夏侯惇挑起白饶首级,声如雷霆。
与此同时,黑山军左翼眭固在的指挥下,向典韦防守的阵地发起猛攻。
眭固是黑山军中有名的骁将,三十出头,使一杆长矛,有万夫不挡之勇。
他见典韦部只有八百步卒,心中轻视,大笑道:
“曹军无人乎?竟以步卒挡我骑兵!儿郎们,冲散他们!”
四百黑山骑兵开始加速,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虽然装备简陋,但借助马匹的冲击力,骑兵对步卒有着天然优势。
典韦立于阵前,如山岳般纹丝不动。
雪花落在他铁甲上,积了薄薄一层。
“典将军,骑兵冲过来了!”
副将喊道,声音中有一丝紧张。
典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阵前:“列枪阵!”
“诺!”
八百步卒齐声应答,声震四野。
士兵们迅速变阵,前三排半蹲,将两丈长的枪尾端抵地,枪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钢铁森林。
后五排长枪从缝隙中伸出,形成多层防御。
这是针对骑兵冲锋的经典阵型,但需要士兵有钢铁般的意志。
面对奔腾而来的战马,常人本能会退缩。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骑兵冲锋的威势令人窒息,大地在颤抖,空气在轰鸣。
如果是一般军士在此处防御,恐怕已经腿软倒地。
“稳!”
典韦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竟压过了马蹄声。
最前排的曹军步卒咬紧牙关,死死抵住枪杆。
他们大多是陈留老兵,经历过数次血战,信任他们的将军。
“轰隆!”
黑山骑兵撞上枪阵,人仰马翻。
长枪刺入马腹,穿透骑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骑兵冲锋的威力不容小觑,仍有部分骑兵凭借速度冲破防线,杀入阵中。
典韦动了。
他如猛虎下山,双戟舞动,带起阵阵狂风。
一戟挥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再一戟横扫,三名骑兵应声落马。
他的力量骇人听闻,动作却异常灵活,在骑兵中穿梭自如,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名黑山骑兵挺枪刺向典韦后背,典韦头也不回,反手一戟将其连人带枪击飞数丈。
又一名骑兵从侧面冲来,典韦侧身避过,左手戟钩住马腿,战马哀鸣倒地,骑兵被甩出老远,颈骨折断当场毙命。
眭固在后面观战,见状又惊又怒。
他自恃勇力,不认为有人能步战胜过自己的骑兵。
以步战骑,即便是张燕也未必能胜过他。
“那汉子,报上名来!”
眭固策马冲出,长矛直指典韦。
典韦抬头,目光如电:
“陈留典韦。”
“好!取你首级者,河内眭固!”
眭固大喝,催马冲锋,长矛直刺典韦面门。
他相信,自己凭借马匹的冲击力,一定能碾碎眼前这汉子。
典韦不闪不避,右手戟向上格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眭固只觉双臂发麻,长矛几乎脱手。
他心中大骇,此人力量竟如此恐怖!
未等他变招,典韦左手戟已挥向马腿。
眭固大惊,急忙勒马后退,险险避过这一击。
两人战在一处,戟矛相交,铿锵作响。
眭固借助马匹高度和速度,不断发动攻击;典韦步战,却丝毫不落下风,双戟舞得密不透风,守得滴水不漏。
战至十合,眭固渐感力不从心。
典韦每一戟都重若千钧,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更可怕的是,典韦似乎越战越勇,双戟舞动如风车,毫无疲态。
眭固心知不敌,虚晃一矛,调转马头欲走。
“哪里走!”
典韦大喝,声如霹雳。
他猛然掷出右手戟。
那四十斤的铁戟如流星般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的一声正中眭固坐骑后臀。
战马痛嘶,人立而起,将眭固摔落马下。
典韦大步上前,步伐沉重如巨象踏地。
眭固慌忙爬起,举矛格挡。
“铛!”
长矛应声而断。典韦的戟势不减,劈开眭固的鱼鳞甲,深入胸腔。
眭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戟刃,嘴角溢出鲜血:
“不...不可能...”
典韦抽戟,鲜血喷涌。
眭固缓缓倒地,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
“眭固已死!”
典韦提起眭固首级,声如洪钟。
黑山军左翼见状,士气崩溃,开始溃逃。
“追击!”
典韦率步卒冲出阵地,追杀逃敌。
右军战场,曹仁、曹洪率主力与黑山军鏖战正酣。
曹仁持刀立于阵前,指挥若定。
他不断观察战场态势,调整阵型。
“左阵前移十步!右阵稳住!弓弩手,覆盖射击敌军后排!”
传令兵挥舞令旗,曹军阵型如臂使指,灵活变换。
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凭借精良装备和严明纪律,逐渐占据上风。
曹洪则身先士卒,率一队精锐反复冲击黑山军阵线。
他年方二十,血气方刚,使一杆大刀,勇猛异常。
“跟我冲!”
曹洪大喝,率三百死士直插敌阵。
大刀挥舞,如砍瓜切菜。
曹洪连斩十余名敌将,所向披靡。
一个黑山军校尉持斧劈来,曹洪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将其拦腰斩断。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抹都不抹,继续向前冲杀。
“曹洪在此!谁敢一战!”
黑山军被他的勇猛震慑,纷纷后退。
于毒在方看得真切,心不断下沉。
中军白饶战死,左翼眭固阵亡,右军又遭曹仁、曹洪猛攻,败局已定。
“将军,撤吧!”
亲信劝道,“留得青山在...”
于毒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
六万大军啊!
就这么败了?
但他是聪明人,知道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传令,撤退!撤回太行山!”
……
夕阳西下,如血残阳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
寒风呼啸,卷起阵阵血腥味。
曹操策马至阵前,猩红披风在夕阳下如火焰燃烧。
他望着战场上残余的黑山军,声音传遍四野:
“全军听令,降者不杀!”
大部分黑山军本为生计所迫,见首领已死,退路被断,纷纷弃械投降。
他们跪倒在地,高举双手,眼中充满恐惧与哀求。
少数负隅顽抗者,很快被曹军歼灭。
二狗扔掉柴刀,跪在泥泞中瑟瑟发抖。
他看着周围同伴的尸体,看着远处巍然屹立的曹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活下来了,但不知接下来会怎样。
于毒率亲兵数百人,拼死杀出重围,向北逃窜。
夏侯惇欲追,被曹操制止。
“穷寇莫追,”
曹操望着于毒远去的背影。
“太行山险峻,追之无益。且让他回去报信,犯我兖州者,虽远必诛!”
战场渐渐平静。
曹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押俘虏。
曹操在小丘上驻马良久,对身边众将道:
“此战大胜,诸将功不可没。夏侯惇斩将夺旗,典韦步战破骑,皆当首功。”
夏侯惇抱拳:“全赖主公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典韦默默擦拭双戟上的血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与他无关。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变得沉默如山。
曹仁统计战果后回报:
“主公,此战我军阵亡八百余,伤两千;斩敌两万一千,俘虏三万,缴获兵器粮草无数。贼首于毒率千余残部逃回太行山。”
曹操点头说道:
“甚好,子孝,你领三千兵马坐镇东郡,安顿俘虏,其余人马,就地休整,随时准备跟我去兖州平叛。”
“诺!”
……
第393章 除夕宴
陈留。
“风景果然此处独好,志才果然所选非凡……”
荀彧轻轻的笑着环顾四周了一下,然后对着戏志才意味深长的说道。
“呵呵,文若兄何出此言?小弟这也是些寻常景色尔……”
戏志才饮了一口茶水说道。
“刘公山战死金乡,孟德把陈留司隶的兵力都调拨去了东郡,大破东郡黑山贼,俘虏万余人,但坐视山阳公战死,这恐怕是志才的谋划吧?”
荀彧漫不经心的挑出了曹操即将入主兖州的战略规划。
刘岱死了,在他这种谋国者眼里不算什么。
但刘岱的死亡,会影响同一层次人员的变动,这个就值得深思了。
因此他在得知刘岱死亡后,立刻推导出第一受益人是袁绍袁术,因为二袁都磨刀霍霍心向兖州,然而近水楼台先得月,从目前来看,最大的受益人是曹操。
“我不清楚啊。”
戏志才暗自心惊,表面却风平浪静道。
暗害汉室宗亲,这要是泄露了,恐怕天下再无曹操的容身之地。
“哦,喝茶。”
荀彧微笑道,算是就此翻过此事。
自从刘备大破黄巾贼,他就坐不住了,要么拉下面子去投靠刘备,要么赶紧找一个诸侯投奔。
否则,时间就太晚了。
袁绍去投奔也没他的位置了,田丰加沮授不比他差,去了也只能当最外围的文臣,这并非他所愿。
袁术、公孙瓒他都不看好。
也就现在冉冉升起的刘备和曹操两人值得他投奔。
刘备还招揽过他两次,来颍川时一次,大破百万黄巾后又是一次,可惜他拉不下脸了。
那就只剩下曹操了。
可惜了,曹操现在有戏志才,不知道他荀彧的才华,因此有了这一次荀彧的展露头角。
他的自荐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戏志才是江浩那种能容能之辈,必然会在曹操入主兖州之后举荐自己。
而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就行了。
公元191年,汉初平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大雪从午后开始飘落,临淄城的青瓦白墙渐渐覆上一层素白。
然而寒冷并未驱散城中的暖意,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新桃符,烟囱里飘出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
青州刺史府内,侍从们正忙着布置晚宴。
府邸正堂已摆开三十余张案几,每张案几后都铺着崭新的蒲席。
正堂内早已经被江浩改造成烤火房,堂内丝毫没有冬日的寒意。
顾雍站在窗边发呆,自他担任临淄县令。
这一个月时间,他忙得团团转,要不是偶尔江浩会协助他处理临淄事务,他真要崩溃了。
不过,收获颇丰,城内三十余万流民安置妥当,荒地复耕,市井复苏,每念及此,他心中便满是欣慰。
府门外,马蹄声踏雪而来。
张飞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踏步走向府门。
他身后跟着十余骑,马上驮着几只新猎的野鹿。
“快!抬去庖厨,今晚添菜!”
几乎同时,西街又传来马蹄声。
赵云一袭白袍,外罩银甲,在雪中格外醒目。
他下马时动作轻盈,雪花竟不曾沾身。
“益德,收获颇丰啊。”
“子龙!”
张飞咧嘴大笑,“今日在北山猎得三鹿两獐,正好下酒!你从军营来?云长呢?”
“关将军还在营中巡防,说戌时前必到。”
赵云解下披风,与张飞并肩入府。
陆续地,太史慈、徐荣、张辽等将领先后抵达。
文官中,郭嘉裹着厚厚的狐裘,打着哈欠走了过来,程昱则一如既往板正严肃,只是眼中也带着几分节日的柔和。
戌时初刻,正堂内已坐了大半。
江浩与蔡琰并肩坐在左侧第三席,这个位置既不显眼,又能看清全场。蔡邕坐在他们上首,正拿着一卷书籍观看。
江浩感慨万千,穿越一年,总算是过了个好年。
一顿年夜饭,在乱世的分量可不轻。
而且历史上这一年的青州,应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不多时,堂外钟鼓齐鸣。
食举之乐奏响,丝竹之声悠扬。
十二名乐工在堂侧演奏《鹿鸣》《四牡》等雅乐,编钟清脆,琴瑟和鸣。
刘备从后堂走出。
他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头戴进贤冠。
“诸君!”
刘备走到主位前,拱手环视一周。
“岁末天寒,劳诸位顶风冒雪赴宴,备感激不尽。”
众人起身还礼。
“都坐,都坐。”
刘备抬手虚按,“今日除夕,不讲虚礼。唯愿与诸君共度佳节,贺今岁之收,祈来年之安。”
众人落座,侍从婢女开始流水般上菜。
众人看着眼前案桌,暗暗吃惊。
正中央是一盘烤得金黄的羊肋排,撒着细盐和茱萸粉,热气腾腾;左侧的红烧猪肉切成方正大块,酱汁浓稠;
清蒸黄鱼卧在盘中,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右侧的烤全鸡皮脆肉嫩,一旁小碟盛着蒜泥酱汁。
素菜有韭菜炒鸡蛋、清炒冬葵,还有一碗菘菜(白菜)豆腐羹。
主食更显用心:稻米饭、麦饼、粟粥、高粱饭各一小碗,分别用不同陶器盛装。
饮品种类最多,两壶酒水一浊一清,另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羹汤。
鲁肃顾雍张辽于禁等人,平时主动道江浩家蹭饭吃的次数少,没有见过烤全鸡、韭菜炒鸡蛋、豆腐这些玩意。
刘备张飞关羽郭嘉许褚这些经常去江浩家蹭饭吃,第一次吃到也是震惊无比,为此刘备特意把这些菜记录下来,邀请核心文武一起吃。
这些菜式虽然比不上后世精致,但在公元191年的寒冬,这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
“这我大多都没吃过。”
“主公有心了!”
“这你就不懂了,你多去惟清那蹭饭吃,这些东西早就见识到了”
众人纷纷议论道。
正说着,侍从又端上一盘饺子,面皮包裹肉馅,形如月牙。
“这是?”
蔡邕也注意到了新奇的吃食。
江浩起身解释道:
“蔡公,此物名‘交子’,取更岁交子之意。馅用豚肉、韭菜、香菇、姜末调和,象征团圆美满。”
其实这饺子是他几天前“发明”的,教授庖厨时只说乃家乡风俗。
就连刘备等人也没见过。
刘备闻言大笑:
“好!更岁交子,团圆美满!诸君,当先食此物,贺新旧之交!”
众人举箸,堂中响起一片品尝之声。
张飞吃得最豪爽,一口一个,连吞七八个才停箸:
“美味!馅大皮薄,比那肉饼强多了!惟清,你真是个吃中行家,往后除夕饭得在惟清家里吃!”
“俺也正有此意!”
许褚一口一个饺子,含糊不清得说道。
郭嘉是蹭饭次数最多,张飞许褚是吃的最多,差亿点点就把江浩吃破产了。
堂内一阵哄笑。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武将那边,张飞正拉着赵云拼酒:
“子龙,你平日总说少饮,今日佳节,定要尽兴!”
赵云推辞不过,连饮三杯,面色微红:
“翼德,莫再劝了,明日还要回东平陵镇守。”
“无妨,有我!”
关羽插话,“今夜只管畅饮!”
张辽坐在他们旁边,微笑看着。
他投刘备不过三四个月,本还有些拘谨,但此刻也被这气氛感染。
文官席上,气氛稍雅。
郭嘉小口啜着清酒,眼睛却亮晶晶地观察着全场。
程昱则正色与鲁肃讨论明年春耕的赋税调整。
顾雍和蔡邕论及经学,偶尔引经据典,声调平和却引人侧目。
第394章 惊闻刘岱死讯
刘备起身敬酒,从蔡邕开始,一一敬过。
到江浩面前时,他特意满斟一杯:
“惟清,青州能安,百姓能温饱,你功不可没,当敬你一杯。”
江浩连忙起身:
“此皆玄德公仁政所至,将士用命之功,我等不过尽本分。”
两人对饮。
敬到于禁时,他激动得手微颤:
“禁...禁乃一小卒,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必当肝脑涂地...”
刘备拍拍他的肩:
“文则治军严整,我素知之,看管五万精壮俘虏劳作未出动乱,足见文则之能,今既同心,便是一家,来,满饮此杯!”
刘备也有些惊奇,于禁有统兵之才,武艺也不差,尤擅练兵,可以说是关赵张之外,又一个堪担大任的上将。
于禁一饮而尽,眼中隐有泪光,蹉跎五六年,终遇明主,幸哉+。
宴至中段,蔡邕抚琴。
老先生今日兴致极高,弹的是一曲《幽兰》。
琴声清越,如空谷幽泉,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就连最闹的张飞也放下酒杯,凝神倾听。
曲终,满堂喝彩。
刘备笑道:“伯喈琴艺,天下无双。当此良辰,可否再奏一曲?”
蔡邕却摇头:
“老矣,指力不济矣。”
他看向女儿,“昭姬,你来一曲如何?”
众人目光投向蔡琰。
这位才女名声在外,但宴中奏琴还是首次。
蔡琰起身行礼,落落大方:
“父亲有命,不敢不从。然独奏无趣,”
她看向江浩,“不若妾身抚琴,江郎吟唱?”
江浩一愣,自家媳妇越来越皮了,他都不知道吟唱啥!
心念电转,他想起苏轼那首《守岁》。
稍改几字,或可应景。
“既如此,献丑了。”
蔡琰坐于琴前,素手轻抚。
前奏一起,江浩便知她弹的是《阳春》调,欢快明亮。
他起身走到堂中,深吸一口气,吟道:
“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
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
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
晨鸡旦勿唱,更鼓畏添挝。
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
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
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词句朴实却意蕴深长,既有岁末感慨,又有劝勉进取。
尤其最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在乱世中别有一种激昂。
琴声恰在此刻收尾,余韵袅袅。
堂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赞叹。
“好一个‘努力尽今夕’!”
郭嘉最先击掌,“惟清此词,道尽我辈心声!”
鲁肃捻须点头:“不止文采,胸襟更是不凡。”
刘备眼中异彩连连:
“惟清大才!当为此词浮一大白!”
众人举杯共饮。
蔡琰望向江浩,眼中含笑,欢喜无限。
宴至亥时,堂外雪渐小。
侍从撤去残肴,换上茶水果点。
众人酒意微醺,交谈更加随意。
张飞拉着张辽比划刀法,赵云在一旁笑着评点。
文官们三三两两论政谈经,蔡邕说到某处经文,竟让人取来竹简当场查证。
堂内传来刘备的声音:
“诸君,子时将到,可愿同登城楼,观夜听雪?”
众人响应。
于是披氅的披氅,打伞的打伞,一行人出了府门,踏着积雪走向最近的门楼。
临淄城墙高四丈,登上城楼,满城灯火尽收眼底。
雪已停,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
城中千家万户,窗内透出点点烛光,虽不及后世璀璨,在这黑夜中却如星河落地。
“美哉!”
鲁肃叹道,“几年前,城中尚有饿殍倒毙街头。今见万家灯火,方知‘治世’二字分量。”
顾雍点头:
“这十万灯火后,便是十万生民。吾辈肩上,重若千钧。”
刘备站在垛口前,久久不语。
寒风吹起他鬓角发丝,眼中映着满城光华。
郭嘉咳嗽几声,刘备皱眉:
“奉孝,天寒,还是下去吧。”
“无妨。”
郭嘉摆手。
“此情此景,难得一见。主公,你看这城中灯火,像不像棋盘上的活眼?一城活,则全局活。”
这话颇有深意。
兖州、徐州、冀州...…
天下如棋,而临淄这一“眼”,正在盘活青州。
江浩听着众人言语,心中感慨。
这些史书上的名字,此刻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饮酒谈笑,忧国忧民,在乱世中努力守住一方安宁。
子时正刻,城楼钟鼓响起。
旧岁已除,新岁伊始。
众人互相道贺,正要下城回府,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自西而来,在雪地上疾驰如箭。
马蹄溅起雪泥,马上骑士背插三面红旗,这是加急军情的标志。
“报!”
骑士冲到城下,滚鞍下马,声音嘶哑:
“兖州急报!求见主公!”
刘备神色一凛:“带上来!”
不多时,那传令兵被引上城楼。
他浑身是雪,甲胄结冰,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见到刘备,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漆封竹简。
“主公,兖州剧变!兖州刺史刘岱,于十日前征讨黄巾,战死于金乡!”
众人哗然。
刘备接过竹简,迅速拆阅,面色越来越凝重。
看完后,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刘公山...战死了。”
蔡邕叹息:“刘岱乃汉室宗亲,竟陨于贼手...”
传令兵继续禀报:
“还有二报。东郡曹操,以八千兵大破黑山贼六万,斩首两万,俘三万,贼首白饶、眭固皆亡!”
“什么?!”
张飞瞪大眼睛,“曹孟德以八千破六万?”
“确是如此。曹军骁将典韦步战斩骑将,夏侯惇冲阵斩白饶,黑山贼溃败,仅于毒率残部逃回太行山。”
传令兵喘了口气,说出最后一讯:
“第三报,济北相鲍信,已亲赴山阳郡,迎接曹操入主兖州。各郡县多有效仿,曹操...或将代刘岱为兖州牧。另袁本初有意上表,表曹操为兖州牧!”
寒风骤起,卷起城楼积雪。
满城灯火依旧,但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曹操若得兖州,便与青州毗邻。
这位昔日的盟友、未来的枭雄,将成近邻。
刘备握着竹简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诸君,”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且回府再议。”
一行人沉默地走下城楼。
方才宴席的暖意与欢笑仿佛已是隔世,此刻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回到相府正堂,炭火依旧,残羹尚温,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刘备示意侍从撤去席案,换上议事用的长案与地图。
他解下大氅,只着深青常服坐于主位。
“都坐。”
他摆手,“今夜无眠矣。”
江浩与蔡琰对视一眼,蔡琰会意,施礼道:
“妾身与父亲先告退。”
蔡邕也知此非妇孺可参与,他不愿意掺和这些事,与蔡琰一同退出。
片刻后,堂内只余刘备、关羽、张飞、江浩、鲁肃、郭嘉、程昱、顾雍等人。
门被合上,隔绝了外间风雪。
第395章 准备搞曹操
刘备将竹简置于案上:
“诸君都听到了。刘公山战死,曹孟德破黑山贼,鲍允诚迎其入兖州。三事并发,当如何应对?”
鲁肃最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主公,肃以为,当静观其变。”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青兖地图前,手指划过济南、齐国二郡:
“去岁至今,我军取青州北部三郡,安置流民百万,屯田练兵,初见成效。然根基未固,民心初附,此时不宜轻动。”
他顿了顿,指向南边的北海、东莱、城阳:
“曹操若得兖州,必先稳固内部,剿灭残余黄巾,非一年半载不能全力外图。我军当趁此时机,向南发展,孔北海仁厚但寡断,青州南部黄巾四起,此天赐良机。”
顾雍点头附和:
“元叹亦同此见。青州六郡,我军已得其三。若能再取北海、东莱、城阳,则青州全境在手,届时进可图徐州、冀州、兖州,退可据险自守。至于曹操...”
他看向兖州方向:
“刘岱新丧,兖州各郡心怀鬼胎。曹操纵有鲍信支持,亦需时日整合。此时阻挠,反成其树立威信之机。不如作壁上观,待其与袁绍相争。”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刘备微微颔首。
张飞忍不住插话:
“可那曹孟德若得了兖州,岂不成了咱们邻居?这厮...”
他看了眼大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厮不讲武德,那以步战骑的典韦,就是被曹操顺走的,这仇,他们都记在心里呢!
关羽抚髯不语,丹凤眼却看向江浩。
程昱忽然冷笑一声。
“静观其变?”
他声音冷硬如铁,“待曹操整合兖州,拥兵十万,届时观之晚矣!”
堂内一静。
程昱起身,瘦削的身形在烛光下如一把出鞘的剑:
“刘岱之死,蹊跷至极。”
他走到案前,手指重重点在“昌邑”二字上:
“刘公山虽非名将,亦是沙场老将。当年讨董,十八路诸侯中他排第六,岂是庸碌之辈?青州黄巾残余不过数万,散乱无纪,如何能杀得了他?”
郭嘉开口道:
“仲德怀疑...”
“不错!”
程昱斩钉截铁,“刘岱之死,必与曹操有关!”
他环视众人,眼中寒光闪烁:
“曹操在陈留,屯田司隶,欲图兖州久矣。然刘岱乃朝廷正式任命的兖州刺史,宗室之后,无过岂能轻废?唯有...”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死,才能空出位置。”
鲁肃皱眉:“可有证据?”
“需要证据吗?”
程昱反问。
“刘岱一死,最大获益者是谁?鲍信为何急赴山阳迎曹操?此中关联,昭然若揭!”
他转向刘备,拱手道:
“主公,昱有一计。可散布流言,说刘岱实为曹操所害。同时密报陈王刘宠,刘宠与刘岱同出汉室,乃是叔侄,且占据陈国郡,麾下弩兵数千,骁勇善战。此人若知侄儿死因可疑,必不肯善罢甘休!”
顾雍沉吟:
“刘宠...确是一方豪强。然他会为流言所动?”
“流言只是引子。”
程昱道,“我可遣细作入兖州,搜集‘证据’,真的假的都无妨,只要刘宠信三分,便足以挑起事端。届时曹操后院起火,自顾不暇,哪有精力东顾青州?”
一时间,众谋士拿不定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江浩。
江浩缓缓抬头。
“诸公所言,皆有道理。”
他先肯定众人。
“子敬、元叹主张稳健发展,深合兵法‘先为不可胜’之理。仲德欲以计乱曹操后方,更是直击要害。”
他顿了顿,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刘岱”二字上:
“但有一事,诸公或未深思——刘岱,究竟是怎么死的?”
堂内静了下来。
江浩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翻阅着前世读过的史书碎片。
《三国志》《后汉书》《三国演义》...
无数文字在记忆中流淌。
刘岱之死,是在192年,百万青州黄巾入兖州,现在青州黄巾被他平定了。
区区万余贼寇,就能把干掉乔瑁的刘岱搞死?
这不合理!
他本来没打算干曹操的,只是想着发展一年,191年军事上,只干两件事。
一是为攻略青州南部埋伏笔,年底全取青州;二是关注界桥之战,准备救援公孙瓒。
现在曹操入主兖州的时间提早了,打乱了他的计划。
一定有精兵猛将混入贼寇中,趁机杀死刘岱,那会是谁?
“玄德公,仲德,根据我们的情报,曹操麾下有哪些骁将?”
江浩问道。
刘备等人有些疑惑,怎么还和曹操麾下将领扯上关系了?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典韦等人,皆是上将。”
程昱掌握情报司,对这些了如指掌。
“还有李典乐进,但此次东郡打破黑山贼,战报战报中只提了夏侯惇斩白饶、典韦杀眭固,曹仁曹洪破阵——李典乐进何在?”
江浩淡淡说道。
程昱猛地抬头:
“不错!此二人素为曹操先锋,如此大战,岂会缺席?”
“除非...”
鲁肃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江浩点头,手指从东郡划向昌邑:
“若我是曹操,欲取兖州,必先除刘岱。然明目张胆刺杀刺史,必遭天下非议。
最好的办法,便是借刀杀人——假扮黄巾,或者...收买真正的黄巾,设伏袭杀。”
他看向程昱:
“仲德说的流言,其实不是流言。刘岱,很可能真是曹操害死的。”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
张飞拍案而起:
“好个曹孟德!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下此毒手!”
关羽丹凤眼微眯,杀气隐现。
刘备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惟清,依你之见,当如何?”
江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影响历史走向,影响天下局势,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毕竟青州百万流民,才安顿了一个月,还没完全稳定下来。
他手指点向济南郡,“第一策,云长需立即动身,率本部人马,接手历城、祝阿二县,此二县位于济水北岸,扼守要道,二县在,则济南安!”
他看向关羽:“取二县后,不必停留,直扑高唐!”
“高唐?”
关羽皱眉,“那是平原郡属地,….…”
“无妨,稍后玄德公修书一封,和平原郡守陈元方沟通一下。”
江浩道。
“高唐乃黄河重要渡口,控制此地,一则防止冀州方向来敌,二则若公孙瓒战事不利,我等可由此渡河救援。”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
“可行!”
关羽抱拳:“羽明白。取济南全境,控高唐渡口。”
江浩随即转向程昱。
“第二策,就依仲德之计,密报刘宠。但不止流言,我可伪造几封‘曹操与黄巾首领往来书信’,再‘恰好’让刘宠的人截获。”
程昱抚掌:“妙!刘宠若见白纸黑字,必信七分!”
“不止如此。”
江浩眼中闪过冷光。
“还要提醒刘宠,曹操下一步很可能图谋陈国。刘宠勇猛,麾下弩兵精锐,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入陈国,言说利害。”
“雍愿往!”
不等江浩说完,简雍便开口道。
“好!”
刘备拍案,“便请宪和走一趟陈国。”
“宪和要注意尺度,刘宠虽勇猛,但未必是曹操对手,让他陈兵边境,防守为主。”
江浩补充道。
没指望刘宠打主攻,就是从旁牵制一下曹操的部分兵马和将领。
“好,我明白了!”
简雍点点头道。
江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济北国。
“趁鲍信赴山阳迎曹操,济北空虚,奇袭卢县、肥城二地。”
众人一惊。
“这...这是明着与曹操开战了?”
顾雍迟疑。
“不是‘我们’。”
江浩笑了,“是‘贼寇’。”
他看向刘备:
“玄德公,可还记得我们还有一支队伍在外!”
刘备猛然想起:“你是说子经(牵招)”
“正是。”
江浩点头。
“子经原本就带着千余嫡系(刘备士兵),后又在厉城、祝阿两地招兵买马,队伍有万余人,云长趁着接收厉城、祝阿两县的时候,再派两千军士给子经,让子经削减一下队伍,五六千忠心精壮即可,“逃窜”到卢县和肥城。”
幸亏牵招还没“投降”,这下又得辛苦牵招了!
郭嘉抚掌大笑:
“好一手瞒天过海!曹操若追究,我们便说‘此乃流寇作乱,我军正全力清剿’。
他若忍下这口气,济北要地便落入我们实际掌控;他若翻脸,也无证据指认是我们所为!”
江浩补充:
“更重要的是,卢县、肥城位于泰山山脉西麓,控制此地,就等于在曹操的兖州头顶悬了一把刀。要知道,除济北泰山外,兖州豫州无险可守!”
第396章 三策并行干曹操
他最后总结:
“三策并行:关羽取济南控高唐,是为北线屏障;挑动刘宠抗曹,是为南线牵制;牵招袭济北,是为中路楔入。
如此,曹操纵得兖州,也如芒在背,短期内绝无力东顾。我军则可安心经略青州南部。”
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噼啪。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三条计策的深意。
鲁肃、顾雍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他们想到了稳健发展,想到了挑拨离间,却没想到如此环环相扣、步步杀机的连环计。
程昱最先开口,声音中带着赞许:
“惟清此计,深合兵法‘正奇相合’之理。关羽将军取济南是‘正’,堂堂正正扩张;
牵招袭济北是‘奇’,出其不意;挑动刘宠是‘间’,乱敌内部。三管齐下,曹操纵有通天之能,也必手忙脚乱!”
鲁肃补充:
“且此计最妙处在于,除关羽将军的行动外,其余二者皆在暗处。曹操即便怀疑,也抓不到把柄,不至于明面撕破脸,如今袁绍在北,长安董卓随时可能东出,又有刘宠在南,他也不敢与我军开战。”
顾雍有些苦笑道:
“惟清到底还有多少后手,不妨一次说出来,免得雍天天猜测哪里又埋着伏兵。”
江浩苦笑:
“元叹说笑了,此乃最后一招暗棋。”
鲁肃,呵呵!
我家鲁智深还埋伏在巢湖呢!
程昱,呵呵呵!
袁术那边江浩还勾搭了一个袁德汉!
还有,徐州高层,糜竺也是俺们的人!
关羽此时起身,抱拳道:
“大哥,云长请命。即刻点兵,天明前出发。”
“好,云长,多多保重!”
刘备站起身拱手道,接着他走到堂中,环视众人。
“汉室倾颓,诸侯并起,袁本初据冀州,曹孟德图兖州,袁公路虎踞淮南,公孙伯珪...我刘备一介织席贩履之辈,蒙诸君不弃,共举大义。
今日之策,非为争权夺利,实为自保图存。程仲德说得对,若等曹操整合兖州,拥兵十万,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悔之晚矣。”
“主公...”
众人动容。
刘备抬手止住他们,看向江浩:
“惟清三策,我皆准。然有一虑,曹操非庸人,遭此连环打击,必会反扑。届时当如何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江浩。
江浩却笑了,看向郭嘉:“此事,想必奉孝已有定计。”
这家伙,最近是真闲,赶紧给他派个任务。
郭嘉正捧着一杯热茶暖手,闻言抬头:
“惟清这是要把最难的活儿推给嘉啊。”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郭嘉放下茶杯,走到地图前。
“曹操若反扑,必在春耕之后。经冬大战,东郡之兵已成疲师。
纵得兖州,也需时间休整、整合各郡兵力。最早也要到三月,方能组织起有效攻势。”
他手指划过济北一带:
“而那时,牵招将军已据卢县、肥城两月有余,城防加固,以逸待劳。曹操来攻,便是劳师远征。”
“若他派大将突袭强攻呢?”
鲁肃问道。
“求之不得。”
郭嘉笑容转冷,“济北多山,易守难攻。我军可设伏于泰山余脉,伏击曹军……”
江浩点头:
“奉孝此言深得我心。务必要杀其士卒,斩其将领,削弱曹操有生力量。一仗打疼他,让他短期不敢东顾!”
“正是,若是曹军敢来,嘉必让他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郭嘉自信得说道。
江浩看着这位史上着名的鬼才,心中感慨。
郭嘉之谋,天马行空又狠辣精准,有他坐镇,和曹操打个对对胡不成问题。
再说,曹操应该想不到牵招队伍里面还混了个郭嘉,有心算无心,郭嘉肯定能胜一局。
“那便拜托奉孝了。”
刘备郑重拱手。
郭嘉罕见地正色还礼:“必不负主公。”
计议已定,已是子夜三更。
刘备当即发令:
“云长,领本部兵马,携一月粮草,即刻开赴济南。取历城、祝阿后,留六千人守城,自率三千精锐北上高唐。”
“喏!”
关羽领命,转身便走,甲胄铿锵。
“仲德,伪造书信、遣人说刘宠之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何人何物,皆可调用。”
程昱拱手:
“昱领命。半月之内,必让刘宠疑心曹操。”
“子敬、元叹、子丰,春耕在即,屯田、安民诸事不可松懈。另,将库中冬衣悉数调出,秘密运往历城交给牵招。”
鲁肃迟疑:
“所有冬衣?那军中...”
“军中可暂用旧衣。”
刘备决断,“此战关键在突袭速度,将士无寒衣,如何雪夜行军?”
“肃明白了。”
最后,刘备看向江浩与郭嘉:
“惟清、奉孝,你二人统筹全局,若有变故,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报我。”
这是极大的信任。
江浩与郭嘉相视一眼,齐齐行礼:“遵命。”
众人补充了些计划细节后,便陆续退出,回家睡觉。
刘备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
雪不知何时又大了,漫天飞舞。
“这个除夕...”
他喃喃道,“怕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了。”
公元191年,一月五日。
临淄城内烤火房里,刘备褪去大氅,只着一袭深青色襜褕,跪坐于主位。
江浩陪坐左侧,案几上摊开着青州七郡的舆图。
“惟清,你看这四人如何安排?”
刘备将一份名册推至江浩面前。
名册上写着四个名字:刘子敬、刘元起、刘德然、刘铁柱。
后头附着小字简介,皆是从涿郡楼桑村南下投奔的宗亲,同村两百余人随行。
江浩细细看过。
刘子敬五十有三,是村中宿老,年轻时读过书,做过亭长;
刘元起四十八岁,精于计算,曾为乡里掌赋税;
刘德然三十有五,与刘备同窗于卢植门下,通晓经义;
刘铁柱最年轻,二十出头,膂力过人,在乡中素有勇名。
“皆可用。”
江浩放下名册,“子敬公、元起公年长有德,可任县丞,以安地方;德然兄与主公有同窗之谊,正值壮年,当委以实务;铁柱勇武,可入亲军栽培。”
刘备点头:“与我所想相合。只是...”
他顿了顿。
“宗亲之用,须格外谨慎。用得好,可显我不忘根本;用得不好,则落人口实,言我任人唯亲。”
“故需明示规矩。”
江浩说道。
“可当众言明:凡我宗亲,无功不赏,无绩不升。我的建议,子敬公、元起公初任县丞,若一年内治绩平平,即调任闲职;
德然兄颇有潜力,建议跟随枣祗学屯田,需实地劳作,与民同苦;铁柱入亲军,从小卒做起,不得特殊。”
刘备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善。如此既用其人,又堵众口。”
说话间,门外侍卫禀报:
“主公,四位先生已至前厅。”
“请。”
前厅内,四人端坐等候,神色各异。
刘子敬须发已斑,双手规整地置于膝上,腰背挺直如松。
他打量着厅中陈设,简朴而不失庄重,未见奢靡之物,心中暗暗点头。
刘元起则不时整理衣襟。
他穿了最好的深衣,但布料已洗得发白,袖口有细密的补丁。
临淄城的繁华他一路见识了,刺史府的威严更让他忐忑,玄德打算如何安排这些穷亲戚?
刘德然最为镇定。
他年轻时与刘备同窗三载,知这位同宗志向不凡。
如今见其成势,心中欣慰多于紧张。
刘铁柱则坐立不安。
他身材魁梧,这厅中的坐席对他而言有些局促,一双生满老茧的大手不知该放何处。
脚步声传来。
刘备与江浩步入厅中。
四人慌忙起身行礼:
“拜见玄德!”
“诸公快快请起!”
刘备疾步上前,一一扶起。
“子敬叔、元起叔、德然兄、铁柱,皆是自家人,何须多礼!”
这一声“叔”、“兄”,让四人心中一暖。
第397章 安顿楼桑村众人
落座后,刘备先问情况:
“楼桑村乡亲们近来可好?”
刘子敬说道:
“我等一切安好,只是怕误了玄德的大事。”
刘德然接话:
“玄德,观临淄气象,百姓安居,市井繁荣,你治政之能,远胜当年卢师所言‘非常之器’。”
刘备摆手:
“此皆诸君协力之功。”
他看向江浩。
“这位是江惟清先生,我的臂助。今日请诸位来,一为团聚,二为议事。”
江浩拱手见礼。
刘备取过名册,正色道:
“诸公远来,备当妥善安置。然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纵然宗亲,亦需量才而用,有功方赏,此律,自我始。”
四人神色一肃,纷纷点头。
“子敬叔。”
刘备唤道。
“老朽在。”
“你年高德劭,通晓文书,可任千乘县丞。千乘去岁是个丰年,流民初定,需老成之人治理。你可能胜任?”
刘子敬起身长揖:
“使君信重,老朽必竭尽全力。然...”
他迟疑道,“老朽只做过亭长,县丞之职...”
“不会可学。”
刘备温和道。
“县令是任旐,他为人宽厚正直,治政有方,你可多向他请教。
一年为期,若治绩斐然,转正;若力有不逮,我再调你任闲职养老,可愿?”
“愿!”
刘子敬深深一躬,“老朽定不负使君!”
“元起叔。”
“在!”
“你精于计算,可任昌国县丞。昌国临淄水,渔业之利甚丰,然账目混乱,赋税流失。
我要你厘清账目,堵住漏洞,此事易得罪人,你可敢为?”
刘元起深吸一口气:
“敢!主公,元起别无所长,唯对数字敏感。昔年在乡里掌赋,一笔一厘皆清清楚楚!”
“好。”
刘备点头,“昌国县令是裴元绍,他做事果决,武艺高强,可为你遮风挡雨。你只管查账,其他自有他应对。”
轮到刘德然,刘备神色缓和许多:
“德然,你与我同窗,知你才学。然治国非只读书,需知民生疾苦。
我欲让你跟着子丰学屯田,先从田埂走起,与农人同耕同息,可能吃苦?”
刘德然笑了:
“玄德,你忘了?当年在卢师处,你我常偷溜去田间帮农,还被师母责罚。”
刘备也笑:
“记得。你总说‘不知稼穑之艰,何以知民生之难’。”
“如今依旧此心。”
刘德然正色道,“愿从枣祗先生学,三年内,必为青州开万亩良田。”
最后是刘铁柱。
这年轻人紧张得额头冒汗。
“铁柱。”
“俺...俺在!”
刘铁柱猛地站起,差点撞翻案几。
刘备不以为意:
“你膂力过人,乡中皆知。可愿入我亲军?”
“亲、亲军?”
刘铁柱睁大眼睛,“俺能行吗?”
“从小卒做起。”
刘备道,“每日操练,巡防,若有战事,需冲锋在前,亲军伤亡最重,也立功最快。你可能受得住?”
刘铁柱胸膛一挺:
“能!俺不怕死!俺爹说,刘家人该跟着玄德公干大事!”
刘备起身,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
“不要轻易言死。我要你活着立功,将来做校尉,做将军,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俺明白!”
分派既定,刘备又道:
“随行的两百余乡亲,每户赐田五十亩,就在临淄周边。
种子、农具由府库支借,三年后归还。十四岁以下孩童,皆入乐安学院读书,衣食由官府供给。”
四人闻言,俱是动容。
刘子敬颤声道:“使君...此恩太重...”
“非恩,是责。”
刘备肃然,“乡亲信我而来,我当保其温饱,教其子弟。
然亦需言明:领田者需按时纳粮,孩童入学需勤勉用功,我刘备不养闲人,不纵纨绔。”
“应当!应当!”
四人连连点头。
议事毕,刘备留四人用午膳。
席间谈起少年旧事,笑声不断。
离府时,刘备亲送至门外,看着四人背影消失在街角,良久不语。
江浩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些刘氏宗亲,从小做起,未来成为刘备集团的中坚力量,刘备的基本盘就能牢固无比。
同一日,济北郡边缘的山谷中,六千精锐正在整装。
这些士兵未着甲胄,皆穿白色厚袄,外罩白布斗篷,连兵器都用白布缠绕。
他们沉默地检查装备:弓弩、环首刀、绳索、三日军粮。
动作熟练,眼神冷冽,显然都是百战老兵。
营帐内,郭嘉裹着狐裘,正对着一幅精细的舆图沉思。
帐帘掀开,牵招大步走入。
他年约三十,面容刚毅,一身寻常布衣,却掩不住行伍之气。
“奉孝先生,各部已整备完毕,随时可发。”
郭嘉抬眼:
“子经坐,有几事需再议。”
两人对坐案前。
郭嘉手指点向卢县:
“此城守军几何?”
“两千六百郡兵,分守四门。郡丞万潜,庸碌之辈,唯县尉鲍诚是沙场老卒,需小心应对。”
“雪地行军,六千人行踪如何隐匿?”
牵招指向舆图上一道浅谷:
“从此处走,沿济水支流河谷,两岸山壁可遮踪迹。且近日连雪,我军白衣,远观与雪地无异。昼伏夜行,三日可达卢县郊外。”
“那‘贼寇混入’之计...”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人选可妥?”
牵招难得露出一丝笑:
“我麾下有一队人,原是泰山贼,归降后忠心耿耿。让他们扮回老本行,轻车熟路。”
“善。”
郭嘉咳嗽几声。
“那便按计行事。一月十日丑时夺城,当日散播谣言,夜间开始渡民。十一日清晨,用卢县守印骗开肥城,肥城守将何人?”
“鲍信族弟鲍礼,性急无谋。见卢县印信,必不疑有诈。”
郭嘉凝视舆图,手指从卢县划到肥城,再划向更远的山阳:
“曹操此刻应在山阳与鲍信会盟,接收兖州各郡。待他得知卢县、肥城失守,最快也需五日。
届时,两城已固,百姓已迁,他只能吞下这枚苦果。”
牵招迟疑:
“先生,六千兵守两城,若曹操倾力来攻...”
“他不会。”
郭嘉笃定。
“兖州新得,内部未稳,南有刘宠,西有董卓,北有袁绍,曹操若此时大军东进,后院必起火。最多派偏师试探,而那时...”
他微微一笑:“我已有礼相候。”
一月九日,夜。
六千白衣士卒如鬼魅般穿行在济水河谷。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无人出声,只有靴子踩进深雪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压低的口令。
郭嘉坐在简易的肩舆上,由四名健卒抬着。
他裹着厚厚的裘皮,闭目养神。
牵招走在他身侧,不时观察四周地形。
“还有多远?”
郭嘉低声问。
“十里。按此速度,丑时前可抵卢县西郊密林。”
郭嘉抬眼望向前方。
雪夜无月,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
这支部队融入雪中,若非近在咫尺,根本无从察觉。
“奉孝先生何苦亲临险地?”
牵招忍不住道,“坐镇后方亦可。”
“此战关键不在夺城,在‘骗局’。”
郭嘉轻声道,“我在场,方可临机应变。况且...”
他笑了笑,“憋在临淄久了,也该出来透透气。”
牵招知他玩笑,不再多言。
丑时初刻,部队抵达预定位置,卢县以西三里的松林。
从这里已能望见城墙上零星的火光。
斥候回报:“四门紧闭,城头守军约三十人,皆在避风处打盹。西门守备最松,鲍诚今夜当值南门。”
第398章 拿下肥城、卢县
牵招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一队两百人的精锐悄无声息地靠近城墙。
他们携带飞爪、绳索,趁着守军轮换的间隙,如壁虎般攀上三丈高的城墙。
片刻后,西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进!”
三千人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直到这时,才响起第一声惊呼,一个起夜的守军撞见了入城的部队,还未叫出声,便被弩箭封喉。
但这一声已足够。
“敌袭、!”
警锣狂响。
卢县瞬间沸腾。
郡兵从营房冲出,街巷间响起厮杀声。
然而白衣军早有准备,分作数股:一路直扑县衙,一路抢占武库,一路控制四门,余者沿街巷清剿抵抗。
郭嘉在亲兵护卫下入城时,战事已近尾声。
县衙方向火光冲天,那是顽抗的郡兵在作最后挣扎。
牵招浑身浴血,提刀而来:
“先生,县衙已破,万潜被擒,鲍诚战死。我军伤亡不到百人。”
“善。”
郭嘉点头,“按计划,让那队‘贼寇’上场吧。”
天将亮时,卢县街巷中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目凶恶的汉子,操着浓重的泰山口音,挨家挨户拍门:
“起来!都起来!曹军要屠城了!”
百姓惊恐地开门,便见这些“贼寇”唾沫横飞:
“知道不?曹操在东郡杀了十万黑山贼,眼睛都不眨!现在占了兖州,缺粮缺饷,就要拿咱们卢县开刀!”
“听说没?刘岱刺史就是曹操害死的!这种连宗室都敢杀的人,咱们百姓算个屁?”
“赶紧跑吧!去青州!刘使君仁德,去了有田种,有饭吃!”
有人不信:
“你们...你们不就是贼寇吗?为何告诉我们这些?”
“贼寇”咧嘴一笑:
“老子是泰山来的不假,可也讲义气!曹操那厮,连我们贼寇都看不起,说好了招安给粮,转头就翻脸!”
半真半假,绘声绘色。
恐慌如野火蔓延。
当百姓们看到街上确实有白衣军队在“清剿贼寇”,看到县衙方向的黑烟,看到被“贼寇”押着的县令万潜在哭喊“曹操要屠城”时,信了七八分。
午时,牵招在县衙前贴出告示,盖着新鲜夺来的县令大印:
“曹军将至,卢县危殆。本官奉刘青州之命,组织百姓渡河北迁。愿往青州者,即刻至济水码头登船,每人发三日口粮。迟疑不去者,生死自负。”
码头处,八十艘船只已准备就绪。第一批两千百姓在白衣军“护卫”下登船,顺济水东行,直往济南郡。
船行时,还有“贼寇”在船上继续散播:
“知道为啥刘使君救咱们不?因为曹操要拿咱们的人头充军功!听说一个首级值一斗米呢!”
百姓听得毛骨悚然,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如此往复。
至一月十日深夜,卢县一万余百姓已渡走大半,只剩少数老弱实在无法行动,以及一些死守家业的富户。
一月十一日,寅时。
一支“溃兵”从卢县东门仓皇而出,约三百人,衣甲不整,旗帜歪斜。
为首的骑将高举卢县县令印信,一路高喊:
“开门!快开门!卢县失守,贼寇追杀来了!”
肥城城头,守军惊疑不定。
守将鲍礼被亲兵叫醒,披衣登上城楼。
天色微明,雪已停,他眯眼看去,只见数百“郡兵”狼狈奔至城下,不少人身上带伤。
“城下何人?”
鲍忠喝问。
“卢县县丞万潜!”
下头一人嘶声喊道,“卢县昨夜遭数万贼寇袭击,城破了!鲍校尉殉国,末将拼死杀出,特来报信!贼寇就在后面!”
鲍忠大惊:“卢县有数千余守军,如何一夜就破?”
“贼寇有内应!开了西门!鲍将军,快开城门,贼寇骑兵转眼就到!”
鲍礼心乱如麻。
卢县若失,肥城孤悬,危如累卵。
他虽疑有诈,但见城下士兵确是郡兵衣甲,为首之人举着的也真是郡守印信,那铜印在晨光中泛着熟悉的色泽。
“开城门!”
他最终下令,“放他们进来,但只准进瓮城,待我查验!”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启。
三百“溃兵”涌入瓮城。
鲍礼带亲兵下城查验,刚走近,忽见那“万潜”抬起头,根本不是万潜,而是一张陌生而冷峻的脸。
“你不是...”
鲍礼话音未落,对方已暴起发难。
刀光一闪,鲍礼人头落地。
与此同时,四周冒出无数白衣身影,弓弩齐发。
城头守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射倒大半。
城外雪原中,更多白衣军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早已潜伏在附近,只等城门开启。
肥城,陷。
午时,肥城县衙。
郭嘉翻阅着缴获的文书,不时咳嗽。
牵招正在清点战果:斩敌四百,俘八百,缴获粮草三千斛,兵器甲胄无数。
己方伤亡不足二百。
“肥城百姓如何处置?”
牵招问道。
郭嘉放下文书。
“依旧组织百姓迁移到济南郡,我们大概有三天时间准备迎接曹操的反击。”
他走到舆图前,用朱笔在卢县、肥城两处画上圆圈。
这两个点,如楔子般钉入济北国,将兖州与济南隔开。
“奉孝先生,”
牵招忍不住问。
“接下来该如何迎敌?...”
郭嘉指向肥城以东的山脉:
“曹操若来,必走云蒙山,此地峡谷纵横,可设伏,你立即派人勘察地形,选择三四处险要,预备滚木礌石,挖掘陷坑,记住,不要急着用,等他大军全部过了,再断其后路。”
“先生要全歼其军?”
郭嘉点头。
“自然如此,杀其士卒,斩其将领,焚其粮草,削弱曹操有生力量。”
这是江浩的专业术语,三五千老卒,也够曹操肉疼,如果再能干掉一两位曹军将领,那赚发了。
“如果曹操竭力报复怎么办?”
牵招面带忧色的说道。
“那正好,肥城内的粮草足够大军三年之用,惟清的有一支援军正在路上,预计明天便到,曹操如果死磕肥城,不花费几万人怕是攻打不下来。”
郭嘉笑道。
“如此便好!”
牵招点点头,随即派人前往寻找设伏地点。
一月十二日,临淄相府。
刘备接到两份急报:一份来自济南,关羽已控全郡,高唐渡口在望;
一份来自泰山,卢县、肥城已下,万余百姓正安置于济南新辟的屯田区。
江浩站在舆图前,将两面小旗分别插在卢县、肥城位置,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迁移百姓是为了不伤及无辜,把卢县和肥城彻底变成两座军城。
一旦曹操第一波反击失利,那有足足几个月时间给牵招坚壁清野,整备城防,曹操就更不用想拿下这两县了。
刘备凝视地图,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道:“惟清,我们这是在玩火。”
“乱世之中,安有避火之人?”
江浩道,“唯有以火制火。”
“那万余百姓...真信了谣言?”
“真真假假,谁分得清?”
江浩轻声道,“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有田种,有屋住,孩子有书读,这比留在卢县,沦为炮灰,好上千百倍。”
刘备默然,最终点头。
“报——”
侍卫入内。
“程昱先生求见,说陈国那边有回音了。”
“快请。”
程昱疾步入内,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主公,宪和已入陈国,面见刘宠。刘宠初时不信,但见我们伪造的‘曹操与黄巾往来书信’,勃然大怒,已暗中调集弩兵,陈兵国境!”
刘备与江浩对视一眼。
“另外,”
程昱压低声音,“细作从东郡传回消息——李典、乐进二人,自去年十二月便‘称病不出’。而刘岱遇袭时,有溃兵见到这两人...”
江浩心中一凛。
历史暗面,终于浮出冰山一角。
是曹操干的实锤了!
刘备闭目片刻,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传令,济南、泰山前线,转入守势,云长随时准备率军支援济北。另外,春耕在即,各郡县全力屯田,今年青州,要力争产出千万石粮。”
“喏!”
众人退出后,刘备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从青州缓缓划过兖州、青州...
他已经出手,而对手,该应招了。
第399章 曹操棋差一步
初平三年,正月十五。
兖州山阳郡治所,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官署内炭火将熄,曹操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刚从东平国送来的户籍册,眉头紧锁。
五天前鲍信前往东郡迎接他入兖州,他假意推辞,前天袁绍的奏表到了,他才拿着奏表压服了众人。
兖州八郡,名义上已奉他为主,但各郡太守心思各异。
陈留是他根基,暂且稳固;泰山应劭,是袁绍的死忠,明面上动不得;
济北鲍信最是忠诚,但济北国与青州接壤,一旦有变...
唉,难搞!
“兖州八郡,治理起来不容易,志才可有良策教我!”
曹操看着兖州舆图询问道。
“陈留可留张邈镇守,此地稳如泰山,泰山郡最为关键,但应劭并无过错,应该徐图之,济北国最为关键,主公应该迅速大将前往镇守。
听说关羽还没拿下历城和祝阿,主公不如招降牵招,资助精兵和粮草,以卢县为后援,帮助牵招守住二县,若是未来,我等要入主青州,易如反掌。”
戏志才盯着舆图说道。
假如说派曹仁等良将帮助牵招,凭借祝阿和历城的险要,给关羽一两年也打不下来这两县。
要知道,攻城与守城伤亡在五比一左右,一名曹军换取五名刘备士卒性命,岂不是赚翻了。
“哈哈哈!志才此计甚妙,我这就让子孝和允诚(鲍信)前来商议,派三千精兵前往祝阿历城两县,协助牵招镇守两城!”
曹操哈哈大笑道。
这就等于他一把刀插在了刘备的屁股上,刘备要清理这一把插入济南的尖刀,至少需要死伤万余人,而且他还会增兵。
如果刘备不打历城和祝阿,那更好,他随时能破坏济南的生产秩序,心黑一点,不断派小股部队破坏农田,刘备整个济南郡都要废了。
一想到刘备要吃不小的亏,曹操就忍不住笑。
刘备啊刘备,终究是我曹孟德棋高一招。
曹操大笑间,一个声音出现了。
“报!”
一名传令兵踉跄冲入堂中,甲胄上沾满泥雪,脸上冻得青紫,扑倒在地时几乎昏厥。
“主、主公...济北急报!”
济北急报?
曹操笑声戛然而止,他霍然起身:
“讲!”
“卢县...肥城...”
传令兵喘着粗气,“两城...失守了!”
堂中空气骤然凝固,戏志才愣住了。
刘备你这么虎的吗?
现在就和曹操开战?
大义上过得去吗?
曹操手中的竹简“啪”地掉落案上,他向前一步,声音沉得吓人:
“是不是关羽所为?我要向天子,我要向本初告刘玄德的状,我才是兖州之主!”
“正月十日夜,卢县遭贼寇突袭。十一日晨,肥城被诈开城门...守将鲍忠被俘,两城...皆陷。”
“贼寇?”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
“哪路贼寇?泰山贼?还是青州黄巾残部?”
传令兵伏地颤抖:
“旗号混乱,有青州黄巾的,也有...也有自称‘为刘岱报仇’的,为首的是历城的牵招。但...”
他吞了口唾沫。
“但细作探得,夺城后,城中万余百姓逃到济南郡,如今...已在刘备治下安置屯田。”
“刘——备——”
曹操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他猛地转身,猩红披风扬起一道弧线。
案几被一脚踢翻,竹简哗啦散落一地。
“好!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仁德君子!”
曹操怒极反笑。
“明面上与我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夺我城池,掠我百姓——这是要与我开战么?!”
堂下侍卫皆屏息垂首,无人敢应。
“来人!”
曹操暴喝。
“传夏侯惇、鲍信、李典、乐进——即刻来见!”
“主公三思!”
戏志才说道。
“此事蹊跷,需从长计议...”
“从长?”
曹操回头,眼中血丝隐现。
“志才,卢县、肥城乃济北门户,此二城一失,青州军随时可威胁兖州!刘备这是把刀插到我屁股上了!”
他想说,那特么是我被许攸摸了一晚上屁股换来的!
戏志才示意侍卫扶起传令兵,待其退出后,才低声道:
“正因如此,才不可轻动。主公试想,刘备为何选在此时动手?又为何伪装贼寇?”
曹操强迫自己冷静,走回主位坐下,手指敲击案面:
“你说。”
“其一,时节。”
戏志才伸出枯瘦的手指。
“正月寒冬,雪封山路,本是兵家大忌。刘备选此时动手,就是算准我军难以快速反应。”
“其二,伪装。”
他又伸一指。
“伪装贼寇,是为留有余地。若我军大举报复,他可推说‘此乃贼寇所为,我军正在清剿’;若我军忍下,他便实得二城,进退皆宜。”
“其三...”
戏志才顿了顿,“刘岱新丧,兖州未稳。此时用兵,最易激起各郡疑惧。”
曹操闭目沉思。
良久,他睁开眼:
“所以,我该忍?”
“非也。”
戏志才摇头,“需打,但要快打、小打。派精兵一支,速取肥城,夺回后可与卢县对峙。
此战目的不在全胜,而在探明虚实:究竟是刘备主力,还是真如其所言,只是‘贼寇作乱’?”
曹操缓缓点头:“有理。”
他扬声,“人还没到?”
话音刚落,堂外脚步纷沓。
夏侯惇、鲍信、李典、乐进四人甲胄齐整,鱼贯而入。
他们本就驻在山阳附近,闻讯即至。
“元让、允诚(鲍信字)、曼成(李典字)、文谦(乐进字)。”
曹操目光扫过四人。
“肥城、卢县失守,你等可知?”
四人面色凝重:
“刚闻。”
“我欲让你四人率五千精兵,即刻出发,夺回肥城。”
曹操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
“志才分析,敌军伪装贼寇,虚实不明。你等此去,一为夺城,二为试探,若遇刘备主力,不可恋战,速退;若真是贼寇,则全歼之,以儆效尤!”
夏侯惇怒目圆睁:“主公放心,区区贼寇,末将必破之!”
鲍信、李典、乐进抱拳:“末将领命!”
“记住,越快越好,贼寇还未安顿,允诚熟悉济北地理,若是速战,可一举夺回二县。”
“诺!”
四人退出整军。
戏志才轻咳:
“元让勇猛,允诚稳重,曼成、文谦皆良将,五千精兵足矣。若是刘备敢派遣关羽张飞等猛将,我等便占据大义,他日与袁本初合攻青州便有师出有名了。”
“是啊,牵招,无名小卒,即便勇猛,也不过曼成文谦之流,应该是挡不住元让的五千精兵”
曹操点点头道。
正月十七,夜。
云蒙西侧山脊的背风处,三千白衣士卒如石像般静卧雪中。
他们已经在此埋伏两日两夜,身上覆盖的白色麻布与积雪融为一体,即便近在咫尺,也难以分辨人影。
牵招趴在一处岩石后,透过枯枝缝隙观察下方峡谷。
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冰晶。
身下的雪已被体温融化又冻结,形成一层冰壳。
“将军,兄弟们都冻坏了。”
曹性凑过来低语,声音因寒冷而颤抖。
“再趴下去,不用曹军来,咱们自己先冻死一半。”
江浩怕牵招一个人难以抵挡曹操,特意派了曹性带领一千弓箭手前来助阵。
正好赶上了这场伏击。
第400章 伏击夏侯惇
牵招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谷底那条蜿蜒小道:
“军师怎么说?”
“军师...”
曹性欲言又止。
“他在看兵书。”
牵招终于转过脸,冻得发紫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那就是时候未到。”
他艰难地活动僵硬的手指,从怀中掏出一块硬如石块的麦饼,用匕首刮下些许碎屑放入口中。
麦屑在口中慢慢软化,带着冰渣的甜腥味。
“传令下去,”
牵招低声说。
“让兄弟们都吃饱喝足,打完这场仗,喝酒吃肉管够,现在,麦饼管够!”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伏击,任何的差错都有可能导致功败垂成,生火是不可能的,但是干粮管够。
“诺!”
曹性无奈,只能匍匐后退。
牵招继续观察。
这片山脊是他三天前亲自选定的伏击点。
东侧崖壁陡峭,不易攀登,但视野开阔,弩箭可覆盖峡谷大半;西侧坡度较缓,便于滚木礌石布置。
更关键的是,山脊后有处天然凹地,可隐蔽千余士兵。
他想起三日前与郭嘉的对话。
“奉孝先生,何以断定曹军必走云蒙山?”
那时郭嘉正对着舆图咳嗽,指尖划过两条可能的进军路线:
“从山阳前往肥城,有两条路。东路沿黄河,途径东阿,平坦但绕远,需多行三日;另外一条就是云蒙山,距离最短,地势虽险,但可容五千兵马通过。”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窸窣声。
郭嘉裹着白裘,在亲兵搀扶下挪到牵招身侧。
他嘴唇被冻得泛紫,但眼神清亮如寒星。
“牵将军,”
郭嘉声音很轻。
“斥候半个时辰前回报,曹军前锋已至三十里外的平岗,正在安营。最后一夜,我们再对一遍。”
“好!”
两人头凑在一起,借雪地微光看图。
“一千弓箭手分三阵,”
郭嘉指尖点向东崖。
“第一阵四百人,伏于此处岩隙,专射前军将领;第二阵三百人,在此处平台,覆盖中军;第三阵三百人,在更高处,射后军及溃兵。”
“滚木礌石分四批,”
牵招接话。
“第一批小石,乱其阵脚;第二批滚木,阻其进退;第三批大石,断其中段;第四批滚木,把曹军退路完全堵死.……”
他带着三千人马,在这砍了两天树,堆积的滚木落石不计其数,其中大半都堆在了第四批里面。
为的就是全歼曹军。
“可以!”
郭嘉点点头说道。
正说着,峡谷中传来隐约的声响。
两人同时伏低。
只见谷底有几点火光移动,是曹军的夜巡哨。
大约十余人,举着火把小心探查崖壁,不时用长矛戳刺岩缝。
牵招屏住呼吸。
他的士兵就伏在那些岩缝上方三尺处,若被发现...
郭嘉却镇定自若,甚至闭目养神。
哨兵逐渐走近。
一人抬头望了望陡峭的崖壁,嘟囔道:
“这鬼地方,猴子都爬不上来,哪会有伏兵?”
另一人笑道:
“夏侯将军也太小心了。这大冷天,伏兵?冻也冻死了!”
“少废话,查完回去烤火。”
火光渐渐远去。
牵招松口气,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他看向郭嘉,后者正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
“先生如何笃定他们不会细查?”
“人皆有惰性。”
郭嘉淡淡道。
“天寒地冻,夜色深沉,例行公事罢了。况且他们心中认定,若有伏兵,夜间扎营时便是最佳时机,既未袭营,便是无伏。”
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传令吧,让兄弟们最后检查弓弩,进食休整。午时前,猎物该入笼了。”
正月十八,巳时三刻。
夏侯惇的五千精兵如黑色铁流,涌入虎跳峡。
牵招伏在岩后,透过枯枝缝隙,死死盯住那面“夏侯”大旗。
旗下,一员大将黑甲黑袍,正是夏侯惇。
他左侧一将银甲白袍,是鲍信;
右侧两将,一持刀一握枪,应是李典、乐进。
“来了...”
牵招心中默数。
前军一千人已过伏击段,中军三千人正缓缓进入死亡地带。
曹军纪律严明,虽在险地,队形不乱,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在内,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牵招举起右手。
身后,传令兵盯着那只手,心跳如鼓。
峡谷中,夏侯惇忽然勒马。
他抬头望向两侧山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太静了,连鸟鸣都没有。
“元让?怎么了?”
鲍信策马上前。
“不对劲。”
夏侯惇沉声道。
“传令,加速通过!”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西侧崖顶传来隆隆巨响。
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头滚落,砸向谷底。
曹军大乱,人仰马翻。
“敌袭!结阵!”
夏侯惇暴喝。
但真正的杀机在东侧。
牵招右手猛地挥下。
“放箭!”
第一阵数百箭支齐发。
弩矢破空,发出凄厉尖啸。
鲍信正在指挥盾阵,忽觉胸口如遭重锤。
他低头,看见一支弩箭穿透银甲,箭簇从后背透出三寸。
鲜血瞬间染红银甲。
“允诚!”
夏侯惇目眦欲裂。
第二阵三百弩随即发射。
这一次是覆盖射击,弩矢如雨泼向中军。
曹军盾阵尚未完全结成,顿时倒下一片。
李典左肩中箭,弩矢贯入骨缝,他闷哼一声,几乎落马。
“曼成!”
乐进举盾冲来。
第三阵弩箭又至。
这一次射向后军与前军,阻断首尾呼应。
牵招已换上三石强弓。
他瞄准夏侯惇,但对方在亲兵护卫下,难觅破绽。
转念间,他调转箭头,对准正在组织反击的乐进。
“嗖!”
箭支如一道闪电般飞出。
乐进似有感应,猛然侧身,箭支擦着颈侧飞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喷溅。
“文谦!”
夏侯惇怒吼,竟策马冲向崖壁。
“鼠辈!可敢下来一战!”
曹性张弓搭箭。
他用的不是寻常弓,是两石铁胎弓,弓臂以柘木为干,角筋为里,丝线缠缚,需百斤力方能满弦。
箭矢也非寻常,箭头三棱带倒刺,箭杆染成黑色,在雪光中几不可见。
他屏息,弓如满月,箭簇微微调整,要算风速,算距离,算目标移动。
“嗖!”
曹性的一箭来得毫无征兆。
夏侯惇只觉右眼一阵冰凉,随即剧痛如火山爆发般从眼眶炸开,瞬间淹没所有感官。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去,触到的是颤动的箭羽,以及湿黏温热的液体。
“将军!”
李典的嘶吼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夏侯惇咬碎钢牙,左手抓住箭杆。
箭镞已深深嵌入颅骨,每一下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犹豫,猛地一拔!
“嗤啦——”
箭矢带着眼球被生生拔出,鲜血如泉喷涌。
剧痛让夏侯惇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他强撑着最后的神志,竟将那颗还在滴血的眼球塞入口中,咀嚼,吞咽!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满嘴血腥味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仰天长啸,声如濒死猛虎:“鼠辈!还有何伎俩!尽管来!”
崖上伏兵被这一幕震慑,箭雨竟有片刻停滞。
曹性被吓得脸色苍白,咽了咽口水。
幸亏是居高临下的埋伏,幸亏来之前江浩叮嘱过他,要发挥神射手的优势,躲在远处高处射敌方大将即可,切莫与之正面交战。
要是他兴高采烈跳下去捡人头,必死无疑!
“放滚木!”
郭嘉的喝令惊醒众人。
他虽是书生,但并未被夏侯惇吓倒,反而清醒异常。
第401章 独眼,是男人的浪漫!
隆隆巨响从两侧崖顶传来。
无数滚木礌石如天河倾泻,砸向谷底残存的曹军。
巨大的原木直径超过三尺,裹挟着积雪和碎石,每一根都有数百斤之重;磨盘大的石块翻滚跳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结圆阵!”
乐进嘶声大吼,举盾护住夏侯惇。
但圆阵尚未结成,第一波滚木已至。
“开!”
夏侯惇暴喝,独目圆睁,竟不闪不避,反而策马前冲。
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枪尖精准刺入一根滚木的缝隙,双臂肌肉贲张如铁,青筋暴起。
“起!”
重达数百斤的滚木竟被他用枪挑起,甩向一侧崖壁。
“轰”的一声,滚木撞碎在岩石上,木屑纷飞。
第二根、第三根接踵而至。
夏侯惇枪出如电,每一枪都刺在滚木受力点上,或挑、或拨、或砸。
枪杆因承受巨力而弯曲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却始终未断,那是百炼精钢为芯、柘木为表的宝枪,伴随他征战数年。
一块巨石凌空砸下。
夏侯惇不退反进,战马人立而起。
他双手持枪,以枪杆中部硬扛巨石!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
巨石被枪杆弹开,滚落一旁,砸死三名躲闪不及的曹兵。
夏侯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但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这非人的勇力让崖上伏兵骇然。
“放箭!射马!”
牵招急令。
弩矢再至。
夏侯惇的战马连中三箭,悲鸣倒地。
他滚落马下,却顺势一枪刺入地面,撑起身体。
失去坐骑,他反而更显疯狂。
“来啊!”
他独目赤红,满脸血污,如地狱恶鬼。
“今日我夏侯元让就算死,也要拉你们陪葬!”
乐进、李典已冲到身侧,两人一左一右护住夏侯惇。
“将军,撤吧!”
乐进虎目含泪,“留得青山在...”
夏侯惇望向峡谷出口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队白衣贼寇正在列阵,显然是准备堵截溃兵。
“想堵我?”
夏侯惇狞笑,“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残存的千余曹军被夏侯惇的悍勇激励,爆发出最后的血性。
他们聚拢在夏侯惇周围,盾牌向外,长枪如林,缓缓向峡谷出口移动。
崖上箭矢不断落下,每走一步都有人倒下。
滚木礌石虽然渐稀,但仍有零星砸落。
夏侯惇始终走在最前,长枪舞成一道屏障,为身后士卒挡开致命威胁。
离出口还有百步时,那队堵截的贼寇终于动了。
约二百余人,白衣白甲,手持长戟,列成三排阻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手持双刀,咧嘴笑道:
“夏侯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夏侯惇停下脚步,独目扫过敌阵。
“就凭你们?”
他声音沙哑如破锣。
“我夏侯元让纵横沙场十余年,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挡我的路?”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战马,他的速度却更快。
脚踏染血的积雪,如离弦之箭直冲敌阵。
长枪在前,人随枪走,化作一道血色闪电。
“杀!”
黑脸大汉双刀劈下。
夏侯惇不闪不避,长枪直刺。
后发先至,枪尖穿透大汉咽喉,将其挑飞。
双刀擦着夏侯惇的铠甲滑过,只留下两道白痕。
第一排贼寇的长枪刺来。
夏侯惇枪杆横扫,震开五柄长枪。
顺势回枪,枪尖如毒蛇吐信,连点三下。
三名贼寇咽喉溅血,仰面倒地。
第二排贼寇趁机合围。
夏侯惇狂笑,长枪舞成一片枪影。
点、刺、挑、扫,每一式都简洁狠辣,直奔要害。
他仿佛不知疼痛,右眼血洞仍在淌血,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杀戮。
“别怕!他已是强弩之末!”
有头目大喊。
“强弩之末?”
夏侯惇独目如炬。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强弩!”
他竟主动冲入敌阵最密集处。
长枪过处,血肉横飞。
一个贼寇被枪尖挑破肚腹,肠子流了一地;另一个被枪杆砸碎头颅,脑浆迸溅;第三个被枪尾戳穿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乐进、李典率残兵跟上,从两侧冲杀。
曹军虽少,却因夏侯惇的勇猛而士气大振,个个拼死力战。
贼寇的阵型彻底崩溃。
“挡我者死!”
夏侯惇暴喝,长枪贯穿最后一名试图阻拦的头目,将其钉在岩壁上。
那头目四肢抽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至死也不明白,一个重伤至此的人,为何还能有如此战力。
峡谷出口,终于敞开了。
夏侯惇拄枪而立,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右眼的血洞已凝结成黑红色的痂,左眼却亮得吓人。
“将军...”
乐进上前,声音哽咽。
夏侯惇看了看身后,出发时的五千精兵,如今只剩不足四百,且人人带伤。
李典左肩箭伤深可见骨,乐进颈侧伤口仍在渗血,他自己更是重伤濒死。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残兵相互搀扶,踉跄走出峡谷。
曹军退去半个时辰后,牵招才下令打扫战场。
峡谷中景象惨烈。
积雪被染成暗红色,断肢残骸随处可见。
有的曹兵被滚石砸成肉泥,有的身中数弩仍保持着冲锋姿势,更多是互相践踏致死。
“将军!”
副将脸色苍白地汇报。
“初步清点,毙敌约三千三百,伤者一千余人,都已经补刀了。我军...”
他顿了顿。
“阵亡一百二十人。”
“此役全赖郭先生计策。”
牵招眼中露出敬畏。
“弩箭先发制人,滚木阻敌反击,曹军根本来不及组织进攻,要不是曹军大将太过刚烈,这次伏击他们全部得死在云蒙山。”
郭嘉此时正由亲兵搀扶着巡视战场,不时蹲下查看曹军尸首的甲胄、兵器,仿佛在检查货物。
“奉孝先生。”
牵招走近,“此战大捷。”
郭嘉却摇头:
“非大捷,小胜而已。”
“歼敌近四千,伤其三将,杀鲍信,还不是大捷?”
“未竟全功。”
郭嘉指向西方。
“夏侯惇未死,李典、乐进重伤但生还。唉,早知道要把许蛮子带上!”
他能算人心,但没算到居然还有这么猛的将军,生吞眼珠,杀出重围,要是陷阵营或者许褚张飞等人在,围住退路。
夏侯惇再猛,也得死在这!
可惜了!
牵招默然。
他想起江浩的嘱托:尽量杀死曹军大将。
如今只杀了一个鲍信,确实不算全功。
“不过,”
郭嘉话锋一转。
“战略目的达到了。经此一败,曹操短期内必不敢再犯。我军可安心经营肥城、卢县。”
正说着,曹性提弓走来,神色复杂:
“郭军师,末将...那一箭本该致命。”
郭嘉看着他:“你已射中右眼,深入颅骨。常人必死,夏侯元让非常人,非你之过。”
“可江先生交代...”
郭嘉缓缓道,“无妨,夏侯惇拔矢啖睛,死战不退,此等刚烈,非常人所能预想!”
“好吧!”
曹性点点头道。
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躲过死劫,原历史时空,他射瞎夏侯惇一只眼,然后被夏侯惇活劈了。
“收拾战场吧。”
郭嘉最后看了一眼峡谷。
“速把情况报予主公和惟清,尽快将曹军尸首妥善掩埋,立个碑,就写‘兖州将士殉难于此’。兵器甲胄全部运回肥城,特别是那些强弩,一支都不能少。
回到肥城后,开始修缮城池,准备滚木落石,抵御曹操开春后的攻势,要把肥城卢县变成曹操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诺!”
士兵们开始忙碌打扫战场,战甲、衣物、兵器、粮草,这些都是要带回城内的。
第402章 曹操一顾茅庐
兖州刺史府!
曹操盯着堂下跪着的三人。
夏侯惇右眼裹着厚厚麻布,血迹渗出;李典左肩包扎,面色惨白;乐进甲胄破损,脸上有擦伤。
至于鲍信...
已永远留在了云蒙山。
“五千精兵,折损四千五百余人。”
曹操声音平静得可怕.
“鲍允诚战死,元让失一目,曼成、文谦皆伤...好,很好。”
他忽然抓起案上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墨汁四溅,如泼洒的鲜血。
“刘备!江浩!”
曹操嘶声,“此仇不共戴天!”
戏志才默默拾起砚台碎片,用袖擦拭溅到舆图上的墨迹。
待曹操喘息稍平,他才缓缓开口:
“主公,此战虽败,却证实一事,夺肥城、卢县者,绝非贼寇。”
“废话!”
曹操怒道。
“哪有贼寇能设此精妙埋伏?哪有贼寇能用五百硬弩齐射?哪有贼寇...”
他声音陡然压低,“专挑我军大将射杀?”
堂中死寂。
戏志才轻声道:“鲍信中弩,箭从胸前入,背心出,是强弩直射;李典中箭在肩,是流矢所伤;而元让...”
他看向夏侯惇。
“右眼中箭,箭头深入颅骨——这是狙杀。伏兵中有神射手,且目标明确,斩杀我方大将。”
夏侯惇咬牙:“若非我命大,那一箭便要了我的命!”
“所以,”
戏志才总结道,“这不是遭遇战,是精心设计的猎杀。敌军知我必派兵夺肥城,知我必经云蒙山。”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肥城、卢县:
“设此局者,深谙兵法,更知人心。其目的在于全歼我军,在于斩将!”
“斩将?”
众人惊讶道。
“鲍信一死,济北军心必乱。元让重伤,需休养数月。曼成、文谦负伤,战力受损,这行事作风,颇像一个人!”
戏志才苦笑道。
“谁?”
“程昱程仲德!”
戏志才确定道。
除了这人,还有谁以杀人为目的!
夏侯惇忽然跪地:“主公,末将请罪!是末将轻敌,致此大败...”
“不怪你。”
曹操摆手,疲惫地揉着眉心。
“换我去,也未必能识破此局。”
他看向三人,“元让下去治伤,曼成、文谦也去休养。我已将此人姓名写在的衣袍之下,此仇...来日必报。”
三人退出后,堂中只剩曹操与戏志才。
“志才,”
曹操望着舆图,“如今该如何?再派兵夺城?”
“不可。主公,你要记住,永远不要愤怒,愤怒会降低你的智慧!”
戏志才语重心长得说道。
“一败已损士气,若再败,兖州恐生变。且...”
他指向陈国方向,“刘宠已陈兵边境,虎视眈眈。”
曹操一惊:“刘宠?他怎会...”
“细作报,刘宠得密信,言刘岱之死与主公有涉。”
戏志才叹息。
“此必刘备之计,南北夹击,令我首尾难顾。”
曹操闭目,良久,长叹一声:
“所以,我只能吞下这哑巴亏?放任肥城、卢县在刘备手中?”
“暂忍一时。”
戏志才道,“待春耕后,内部稳固,再图反击。如今...”
他思忖片刻。
“可遣曹真率两千兵驻考城,防御刘宠;其余各将,继续剿匪安民,不可再分兵;至于肥城卢县两地,可让文谦守富城,曼成守东阿,以防万一。”
真是无语了,棋差一招,济北全郡都成了死地!
兖州其他郡,由于曹操引爆了黄巾,到现在还没完全安定,哪有精力再去攻打城池。
“就依志才所言,子丹...”
曹操点头,“那孩子十八了吧?也该历练了。”
他忽然苦笑,“想不到我曹孟德,竟被刘备逼到如此境地。”
本来想出击的,却没想到,被迫防御!
刘备用暗子牵招就牵制住了他两员大将和数千兵马。
戏志才沉默片刻,忽然道:
“主公,兖州士人,尚未归心。今我等虽得兖州,却内忧外患,强敌环伺。士族最重家声,不肯轻易下注!”
曹操有些烦躁:
“那要如何?”
“需得一颍川名士出山相助。”
戏志才缓缓道,“若能得此人,则颍川士人半数可定,兖州根基方固。”
“谁?”
“荀彧,字文若。”
戏志才眼中闪过敬意。
“此人王佐之才,识人明势。昔年在袁绍麾下,见绍难成大事,托病归乡。若能得他,江惟清不足为虑...”
曹操起身,眼中重燃光芒:
“荀文若...我听过此人。他现在何处?”
“颍川颍阴,荀氏祖宅。”
戏志才咳嗽道。
“不过此人清高,恐难轻易出山。”
“无妨,我等且去拜访!心诚则灵!”
曹操坚定得说道。
他觉得,他不如刘备就是因为江浩,如今有堪比江浩的谋士在眼前,他怎么能够不去试试。
雪后初晴,荀氏祖宅青瓦白墙,掩映在古柏苍松间。
宅前小溪尚未解冻,冰面如镜,映着冬日淡阳。
曹操只带戏志才与十名亲卫,轻车简从。
他今日特意换下戎装,着一袭深青色儒服,头戴进贤冠,腰佩长剑。
不似枭雄,倒像游学士人。
扣响门环,半晌,侧门开了一条缝。
老仆探头:“尊客何人?”
“陈留曹操,特来拜会文若先生。”
曹操拱手。
老仆上下打量,慢吞吞道:
“先生今日不在家中,请回吧。”
“且慢。”
曹操忽然道,“文若先生不见,不知公达先生可在?”
老仆动作一顿:“你识得我家攸公子?”
“颍川荀攸,字公达,年少知名,我岂能不知?”
曹操微笑,“若文若先生不便,见公达先生亦可。”
老仆犹豫片刻:“稍候。”
门又关上。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戏志才低声道:“主公,荀氏这是故意怠慢。”
“无妨。”
曹操神色平静,“既来求贤,当有诚意。”
正说着,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老仆,而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青衫纶巾,面容清癯,眼神狡黠。
“在下荀攸,字公达。”
青年拱手。
“不知刺史驾临,有失远迎。”
曹操眼睛一亮,荀攸虽年轻,气度却已不凡。
“公达先生,叨扰了。”
“请。”
入宅过庭,至客堂。
荀攸奉茶后,坦然坐下,目光扫过曹操与戏志才:
“使君此来,是为叔父?”
“正是。”
曹操开门见山,“久闻文若先生王佐之才,特来请教治国安民之策。”
荀攸微微一笑:“叔父闭门谢客久矣。使君怕要空跑一趟。”
“无妨。”
曹操道,“能见公达先生,亦不虚此行。”
三人开始聊天说地,谈古论今,提及鲍信之死,济北之事,荀攸突然发问:
“孟德真以为,鲍信之死是憾事?”
曹操一怔。
鲍信可是他的兄弟,死了,如失一臂,如何不是憾事。
戏志才脸色微变:
“公达先生此言何意?”
荀攸捧茶轻啜,慢条斯理道:
“鲍信,济北相,手握重兵,在兖州根基深厚。使君虽得兖州,鲍信却是友是敌,尚未可知。”
堂中空气陡然凝滞。
曹操盯着荀攸:
“先生是说...”
“昔日刘岱在时,鲍信奉刘岱为主,与孟德是盟友。”
荀攸放下茶盏。
“今刘岱死,孟德兄领兖州,鲍信转奉使君为主,此乃时势所迫,非心服也。若有一日,使君势弱,或袁绍、刘备以利相诱,鲍信会如何?”
戏志才倒吸一口凉气。
荀攸继续道:
“鲍信一死,济北军群龙无首。使君可遣心腹接掌,将其彻底纳入麾下。此所谓...”
他抬眼看向曹操,“祸兮福之所倚。”
曹操心中剧震。
这番言论冷酷近乎残忍,却直指要害。
“所以...”
曹操缓缓道,“鲍信之死,对我有利?”
“长期看,是。”
荀攸点头。
“但短期看,使君失一强援,兖州少一屏障。利弊之间,在乎使君如何善后。
若能将济北军收为己用,补强实力,便是利大于弊;若处置不当,济北生乱,便是弊大于利。”
曹操起身,深施一礼: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公达先生大才,可愿出山助我?”
荀攸却摇头:“使君谬赞。攸之才,不过中人之资。真正大才...”
他望向内宅方向。
“是我叔父文若。叔父之智,十倍于我。不过,叔父去哪,我便去哪!”
“那文若先生何时回家,去了何处?某可前往寻他!”
曹操问道。
“唉,叔父或驾小舟游于江湖之中,或访僧道于山岭之上,或寻朋友于村落之间,或乐琴棋于洞府之内。往来莫测,不知去所。”
荀攸有些无奈得说道。
话已至此,曹操知今日无缘见荀彧。
他再次施礼:“多谢先生指点。他日必再来拜会。”
离开荀宅,马车驶上回程。
戏志才叹道:“荀公达已如此,荀文若又当如何?”
曹操望着车外倒退的雪景,忽然笑了:“志才,你知我此时想到谁?”
“谁?”
“刘备与江浩。”
曹操眼神复杂,“他们夺我二城,杀我将领,我本怒极。但荀公达一言点醒,鲍信死,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
“而刘备此举,看似得利,实则树敌。他以为杀鲍信可乱我兖州,却不知这反给了我整合兖州的借口。更关键的是...”
他眼中闪过寒光,“他暴露了实力,也暴露了野心。”
戏志才点头:“从此,主公知青州有一劲敌,而他们,也知主公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曹操握紧剑柄喃喃道。
第403章 来年的规划
数日后,云蒙山大捷的消息传至青州。
临淄城中,州牧府偏厅内炭火正旺,刘备设下小宴,与麾下几位核心文武边吃边议。
案几上摆着简单的饭食:粟米饭、炖羊肉、几样时蔬,还有一壶温酒。
“奉孝这一计,真如雷霆一击啊。”
刘备放下竹简战报,语气中带着惊叹,又隐含惋惜。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青色常服,但腰背挺直如松。
自得青州以来,这位昔日的乐安郡守气质愈发沉稳,眉宇间已隐隐有了一方诸侯的威严。
“弩箭分三阵,先射中军,再断首尾,最后以滚木礌石覆之...奉孝算准了曹军行军节奏、将领位置,甚至预判了夏侯惇遇袭后的反应。”
鲁肃感慨道。
坐在下首的程昱正用匕首切着羊肉,闻言头也不抬:
“可惜了。若当时有仲康在侧,夏侯惇必死无疑。”
许褚坐在程昱对面,正大口扒饭,听到这话抬起头,瓮声瓮气道:
“哈哈哈,军师说的对,要是让俺去,夏侯惇拔箭那会儿,俺就跳下去一刀砍了他脑袋,看他还能不能吞眼珠子!”
这憨直的话引得众人失笑,厅内凝重的气氛稍缓。
江浩坐在刘备右侧,默默咀嚼着米饭。
他想起了夏侯惇的王者台词:独眼是男人的浪漫!
遇到曹性,命中注定,幸亏他提醒了曹性,一名合格的射手,远处放箭就行了,不要近身交战。
曹性没死,夏侯惇瞎了一只眼,赚了。
早知道曹操会派三员大将前往,他就把太史慈、张辽、凌操这些不知名的武将全部搞上去,再派五百陷阵营断后,弄死夏侯惇李典乐进。
可惜了!
不过没事,等正面决战,刘备麾下都快集齐十虎了。
关羽、张飞、赵云、许褚、太史慈、张辽……
还有高顺、凌操、于禁等人,还有马上要入刘备怀抱的武安国。
别说夏侯惇,就算吕布来了,都得被摁在地上摩擦!
鲁肃又转向战报:
“此战毙敌三千三百,伤者皆补刀,实际歼敌近四千。我军仅阵亡一百二十人,确是大胜。只是...”
他看向刘备:
“只是鲍信战死,曹操必恨之入骨。来年开春,恐有报复。”
“子敬所虑甚是。”
刘备神色肃然,手指轻叩案几:
“但经此一败,曹操元气大伤。五千精兵折损九成,鲍信战死,夏侯惇重伤,李典、乐进皆伤...他至少要休整一冬。
这期间,兖州内部黄巾未平,陈王刘宠又虎视眈眈,曹操首尾难顾,短期内无力东顾。”
江浩补充道:
“奉孝在战报末也说了,已令牵招修缮肥城、卢县城防,储备滚木礌石。来年就算曹操来攻,这两座城也够他啃的。”
“奉孝真鬼才也。”
刘备感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别看郭嘉平时懒洋洋的,打起仗来一点不含糊,听说这次冒着风雪在一线指挥。
所有人都被夏侯惇的拔矢啖睛雷到的时候,郭嘉作为文弱书生,率先下令反击,足见其大智大勇!
鲁肃等人也纷纷点头,一比四十的战损比,很牛了!
要不是漏算了夏侯惇这个刚烈的挂逼,曹操派出去的将领绝对要凉凉。
刘备看向江浩:
“惟清,接下来怎么办?”
江浩开口道:
“如今已是初冬,来年开春,北方必有一场大战,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恐怕有一场龙虎斗。
第一,仲德需要尽快派情报司重点从平原郡到清河郡的地形、道路、水源,还有双方动向,一旦战起,我需要完整的两郡完整的舆图,到时候如何干预再视情况而定吧。
第二,六月份,各将需要初步完成对青州黄巾降卒的整编,确保本部人马有战斗力,能承担出征任务。
第三,等待长安的旨意,青州刺史若是落到主公身上,到时候我等就挖一挖孔文举陈元方的墙角!”
其实没有什么高明的计策。
情报层面,重点关注公孙瓒和袁绍,搞清楚地图,做好战前准备。
各将整训好黄巾降兵,这些俘虏都是好兵,体力耐力惊人,就是需要训练磨合,安定军心。
最后,无非是看青州刺史花落谁家,如果在刘备手中,那他调兵前往平原就是名正言顺。
平原县城到清河郡界桥,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不过两百里路程,骑兵一天就到了,救公孙瓒容易得多。
而且一旦平原在手,那青州防御压力大大降低,袁绍要南下青州,首先要攻克平原郡才行。
这也是袁绍和公孙瓒爆发龙凑之战的原因。
袁绍公孙瓒争夺北方有两场重要战役是转折点。
一个是界桥之战,界桥之战前,公孙瓒已经占据了幽州和青州,打算磨刀霍霍向冀州,结果界桥之战被打崩了,最精锐的白马义从死伤殆就。
第二场就是龙凑之战,爆发地点在平原郡,公孙瓒战败后,幽州和青州的联系便切断了。
此战过后,袁绍派袁谭占据青州,公孙瓒被摁死在了幽州。
当然,后面又来了个刘虞之死,公孙瓒至此众叛亲离,屡次战败,最后龟缩易京,来了个高楼悟道!
他搞了好几百个高楼,感慨道:
“以前我驱叛胡于塞表,扫黄巾于孟津,那时自以为天下可以指麾而定。至于今日,兵革方才开始,以此来看,天下非我所能决定,不如休兵,种田畜谷,以此度过荒年。
兵法说‘百楼不攻’。现在我有高楼千座,积谷三百万斛,等军粮吃完之时,就足矣知道天下大势了。”
有点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感觉!
结果没悟成功,给自己整没了!
刘备拍案定策:
“就如此安排。今冬诸事:其一,整编黄巾,练成精兵;其二,修缮城防,储备粮械;其三,安抚流民,劝课农桑;其四,广派细作,探查四方。”
他其实心里还是打鼓,跟天底下最强的诸侯交手,真的能占到便宜嘛?
这就好比一个草台班子,发展了一年,就要挑战苹果、微软这种顶级公司。
但江浩给了他信心,光一个牵招加郭嘉曹性,就揍得曹操鼻青脸肿。
要是全军出击,那还不把曹操打成渣渣!
想到这里,刘备心中又安定不少。
“诺!”
众人齐声应道。
几人又讨论了几个细节要点,这才散去。
宴散后,江浩与程昱并肩走出刺史府。
夜风凛冽,吹得袍袖翻飞。
程昱面色冷酷,忽然开口道:
“惟清,还有个消息,袁绍要表臧洪担任青州治中,这怕是来牵制主公的,要不要把他做掉!”
江浩呵呵一笑:
“无妨,这来了个干活的,做掉他作甚,给他安排济南郡的屯田任务,和子龙搭班子,正合适!”
臧洪其实也是个能人,否则陈寿也不会为他写臧洪传!
原历史时空,臧洪在袁绍的介绍下,赴任青州刺史。
原本青州萧条,他上任后,收抚离散的部众,百姓得以安定。
臧洪治理青州前后两年,青州呈现出新的面貌,盗贼奔走。
袁绍为了占据青州,派长子袁谭出任青州刺史,改任他为东郡太守。
195年,臧洪听说恩人张超被围,危在旦夕,光着脚大哭,立马要率领所部兵马前去救援,又向袁绍请求增加军队,袁绍始终没有答应。
十二月,张超被曹操打的自刎身死,他家的宗族老小也都被曹操杀害。
臧洪于是对袁绍充满了怨恨,他宣布与袁绍断绝关系,东郡独立,不再听从袁绍安排。
袁绍生气了,于是发兵问罪,把臧洪围在东武阳,围攻长达一年,但不能攻下来。
直到城内弹尽粮绝,臧洪认为死期不远,把部下叫来对他们说:
“袁氏无道,图谋不轨,且不救郡将张超,我为大义,不得不死,如今诸君没必要跟着我一起遭受此祸,可以趁着城池未破之时,带着家小逃出去。”
城中的将士、百姓都泪流满面地说:
“明府与袁氏本就没有怨隙,仅因为郡将张超的缘故,以致如此危困,我们又何忍抛弃明府而走呢!”
主簿开发内厨拿出三斗米来,请为臧洪煮些稀粥,臧洪叹道:“怎能让我一个人独享呢?”
于是让他煮成清粥,叫全体士卒都吃,最后还把自己的爱妾杀了分给将士充饥。
城中男女七八千人互相枕着大腿死在一起,但一个叛逃的也没有。
江浩想到此处,心中有些诟病臧洪,真是典型的“博爱”,三国时期吃人肉的事情也不少见。
程昱的老乡牌肉干,臧洪杀妾以食将士,刘安杀妻烹肉款待刘备;刘备被吕布夺取徐州后,饥饿困败,军士自相啖食;长安之乱,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
整体来说,臧洪是个有才华有气节死脑筋的汉室忠义份子,先用一用再说,敢坏事,再让程昱上吧。
第404章 历城冶铁
“行吧!”
程昱点点头说道。
济南相是江浩,和臧洪搭班子的赵云更是文武双绝,臧洪要是一心为民还好说。
敢有异心,不等他动手,赵云就一枪刺死臧洪!
“另外,曹操去了颍川荀家拜访荀彧,未果!”
程昱似乎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曹操和袁绍的消息,无论巨细,只要有的消息,都需要汇报给江浩。
“荀彧?”
江浩眉头一皱,有些无语。
难道荀彧也要提前出山了?
历史上,荀彧好像是自己投靠曹操,怎么现在换成曹操拜访了?
有点“三顾茅庐”的意思!
“我等已经邀请他两次了,今年夏天,等北方大战后,再给荀家写封信,邀请其出仕,实在不行也没办法!”
江浩有些无奈得说道。
人各有志,他不强求。
至于刺杀,唉,如果人在青州,那荀彧就跑不出青州地界,敢走就死。
但人家在颍川,那地界是人家的地盘,想刺杀,不容易。
世家不是傻子,身边都有从小培养的家将护卫。
“我明白了!”
程昱郑重点头。
他算是看出来,江浩是真的想干袁绍。
击溃百万黄巾,其实威慑力不够大。
袁绍是天下第一档诸侯,如果刘备证明自己和袁绍碰一碰,那天下世家又得重新考虑一下刘备的份量。
讨董赢家、治理能臣、平定百万黄巾、青州刺史、大汉皇叔这些字眼,再加一个压服袁绍!
那简直起飞!
……
公元191年,济南郡境。
寒风如刀,卷过历城外的旷野,刮得人脸颊生疼。
关羽站在历城城楼上,丹凤眼微微眯起,望向远方渐暗的天际。
两万大军肃立于城下营中,篝火点点,如星罗棋布。
“关将军,最后一股贼寇已肃清。”
副将周仓大步上前,声音粗犷如磨石。
关羽捋了捋长须,微微颔首:
“传令各部,严加戒备,不得松懈。贼寇虽平,难保无余孽死灰复燃。”
“诺!”
距离历城百里之遥的东平陵,同样弥漫着紧张后的平静。
赵云银甲白马,立于城门前,清秀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
身后一万精兵已分驻各处,城墙上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东平陵城西三里,原是一处废弃的官营冶铁作坊。
如今,百余座熔炉重新燃起火光,昼夜不息。
江浩站在最大的那座熔炉旁,脸上映着橘红的火焰。
济南的腊月寒冷刺骨,但他已在此处待了整整七日。
“刺史大人,第三炉的铁水已经出来了。”
一名满脸煤灰的老铁匠快步走来,正是被江浩从洛阳带来的铁匠,名叫陈拙。
江浩精神一振:“带我去看。”
炉前,赤红的铁水正从出铁口流入陶范。
江浩仔细观察铁水的流动性和颜色,又让陈拙取来一根长铁钎,沾了些凝固的铁渣。
“还是不够纯净。”
江浩皱眉。“炉温不足,杂质未能完全析出。”
“已是按大人改良的鼓风法,又加高了炉身...”
陈拙擦了把汗,“这比平原时的炉温,已高了至少两成。”
江浩摇头:“还不够。我要的不是‘比从前好’,是‘足够好’。”
他转过身,面对聚集在周围的二十余名铁匠。
这些人有的来自平原,有的是济南本地招募……
“诸位,今日起,我成立‘冶铁攻坚小组’。”
江浩的声音清晰传出。
“凡参与此组者,月俸加三成,若有所成,另有重赏。但有一条:须将每日试验的方法、用料、火候、成果乃至失败,悉数记录在册,不得遗漏。”
匠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世代为匠,技艺皆口传心授,何曾见过如此“较真”的做法?
一个年约五旬、脸上有烫伤疤的老匠人犹豫道:
“刺史大人,冶铁之术,凭的是手上感觉、眼中火光。这...这如何记法?”
“不会写字,便口述,我派书佐记录。”
江浩早有准备。
“画图也可。总之,我要的是‘知其所以然’,而非‘大概如此’。”
他走到一块竖起的木板前,这是他让木匠特制的“黑板”,用粉笔可在上面书写。
“诸位请看。”
江浩画出一个简易的熔炉剖面图。
“铁石入炉,需经高温熔炼。炉温高低,取决于三个要素:一曰燃料,二曰鼓风,三曰炉体。”
他指向鼓风口:
“我已改良鼓风机,这是第一步。但鼓风之力,仍赖人力,出力不均,风量不稳。我有一法!”
江浩在黑板上画出一个水车,又画出连动齿轮,最后接上鼓风机。
“以水力代人力,昼夜不息,风量恒定。”
匠人们哗然。
水力鼓风,闻所未闻!
“大人,这...这可行么?”
陈拙眼睛发亮。
“我已命人在城南济水筑堰,开春即可试行。”
江浩继续道。
“然水车转慢,风扇需快,这便需变速之机。我已画出草图,需巧匠制作。”
他取出几张绘在绢帛上的图纸,上面是复杂的齿轮组结构。
匠人们围拢过来,看得啧啧称奇。
有个年轻匠人忽然道:
“大人,这齿轮之齿,若用生铁浇铸,怕是易碎。需得用熟铁锻打,再慢慢修形。”
江浩眼睛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张铁,历城人氏,家中三代铁匠。”
年轻人有些局促。
“好,张铁,齿轮制作一事,便由你牵头。”
江浩当即拍板,“需要人手、物料,尽管开口。”
他又指向炉体:
“其次是耐火之材。现用黏土虽可,却难耐持续高温。我知有一种‘白云石’,混入黏土烧制,可得耐高温之砖。我已派人四处勘探,若有发现,立即开采。”
江浩滔滔不绝,将改进冶铁的各个环节一一剖析。
他从炉温讲到燃料,提出“焦炭”概念,即将煤隔绝空气高温干馏,得纯净碳料;又从铁水纯净讲到“灌钢法”的设想,即让生铁水与熟铁混合反应,得含碳适中之钢。
匠人们起初还懵懂,随着江浩深入浅出的讲解,渐渐明白这些前所未闻的技艺背后,是一整套全新的治铁之道。
“大人真乃神人也!”
老匠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小老儿冶铁四十年,从未想过其中竟有这许多道理!”
江浩微笑:
“天地万物,皆有其理。我等匠人,便是要探寻此理,用之实践。
从今日起,诸位不仅要动手,更要动脑。凡有奇思妙想,无论成与不成,皆可提出。失败了,不责罚;成功了,重赏!”
“谢大人!”
众铁匠纷纷跪拜道。
当夜,江浩在作坊旁的陋室中,就着油灯整理今日的记录。
门被轻轻推开,赵云端着一碗热粥进来:
“军师,已是戌时了。”
江浩抬头,这才感到饥肠辘辘:
“有劳子龙。”
赵云将粥放在案上,看着摊开的图纸和笔记。
“军师这些日,真是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江浩把政务都交给他以来,济南就重新开启冶铁事业,还划片区为冶铁坊,真是奇人!
江浩喝了一大口粥,温热的食物下肚,精神稍振:
“子龙可知,为何汉能压服匈奴?”
“自是兵精将勇,国富民强。”
“那兵何以精?铁也。”
江浩放下碗。
“匈奴缺铁,箭头多用骨石,刀剑易折。汉军铁甲铁刃,便占了碾压之利。如今乱世,谁掌握了更好的铁,谁就掌握了天下的命脉。”
赵云若有所思:“所以先生如此急切改进冶铁之术?”
“不仅如此。”
江浩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熔炉的点点火光。
“子龙,你可想过,为何农人穷困?为何一遇灾年便易子而食?非全因天灾,更因人祸。
农具粗劣,一亩所出不过数斛;若有精铁之犁,深耕细作,产量可增数成!百姓吃饱了,天下才能太平。”
他转身说道:
“我要造的,不仅是杀人之剑,更是活人之犁。济南有矿,有匠,有水力,天时地利人和俱在。
若此事能成,来日我军北上南下,皆有坚甲利兵;百姓耕织,皆有精良器具。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赵云肃然:“云明白了。先生用心之深,非常人可及。”
江浩苦笑:“只是此事艰难,千头万绪,子龙,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自然愿意!”
赵云点点头道。
“好,子龙,之后你便跟我在身边学习冶铁知识,这事情也不难,通晓原理就行了!这是我写的冶炼册子,子龙拿去看看!”
江浩笑着说道。
他要累死了!
只能让赵云代劳一下。
改良鼓风需水车齿轮,水车需筑堰修渠;焦炭需建窑试验;耐火砖需寻矿开采...
他的目标是把灌钢法搞出来!
枪头、箭头、铁片、农具等等,只要有了灌钢法产量就能提高不少。
第405章 冶铁规划
赵云看着厚厚的一本书籍,暗自心惊,军师肚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居然还擅长冶铁?
太牛了!
他得好好努力才行!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刺史,历城铁匠张铁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鲁铁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郡守,小人回家取工具时,在历城西山沟中发现此石。家父曾言,此石名‘太阳石’,用铁擦拭打能出光亮,不知道是不是大人要找的那种石头!”
江浩接过石头,仔细端详,又用铁剑划了划,果然迸出点点光亮。
应该是萤石吧!
这种石头主要成分氟化钙,1529年德国矿物学家格奥尔格·阿格里科拉在他的着作中最早提到了萤石。
他发现萤石是低熔点的矿物,在钢铁冶炼中加入一定量的萤石,不仅可以提高炉温,除去硫、磷等有害杂质,而且还能同炉渣形成共熔体混合物,增强活动性、流动性,使渣和金属分离。
是一种很好的冶炼辅助材料!
“张铁,此石在何处发现?储量如何?”
江浩急切问道。
“就在东平陵莱芜村,露头便有数丈宽,往山体里延伸不知多深。”
张铁见江浩如此重视,也兴奋起来,“若大人需要,小人可带路!”
“好!好!”
江浩连说两个好字,“明日一早,你带一队人,我亲自去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若有萤石助熔,炉温不必提得过高就能炼出更纯净的铁水,耐火砖的压力大减。
更妙的是,萤石矿往往伴生金属矿,说不定...
莱芜?
不对!
对于这个地名他好像还有印象,莱芜大石山遗址,宋代三坑之一。
据《岱史》记载:“五金出莱芜之黄山,亦有黄、白二土,石、焦二炭,土可塈可污,炭石可薪,而焦良于冶,颇为民利,故又曰八宝山。”
应该是这地方了,没想到在东平陵!
“子龙,调两百兵卒,明日随我上山!”
江浩意气风发,“若真如我所料,来年此时,济南将成为天下第一产铁重镇!”
赵云虽不完全明白,但见江浩如此兴奋,知必是重大发现,当即应诺。
几人退下后,江浩在室中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萤石矿的发现,让原本需要按部就班的改良计划,可以大大加速。
有了助熔剂,现有的炉子就能炼出更好的铁;有了更好的铁,就能做出更精密的齿轮;有了齿轮,水力鼓风就能实现...
一环扣一环,技术突破的链条正在加速运转。
他回到案前,提笔疾书。
不仅要记录今日发现,更要调整整个计划:
第一,立即着手开采萤石,试验助熔效果;
第二,加快水车、齿轮制作,力争三月前实现水力鼓风;
第三,以现有条件试验简易灌钢法,积累经验;
第四,勘探大石山铁矿,若储量丰富,立即筹备开采;
第五,成立铁匠学堂,选拔聪慧铁匠子弟,传授基础数理知识...
写到第五点时,江浩笔锋一顿。
教育。
这是最根本,也最漫长的一环。
没有懂得原理的工匠,所有技术都只能停留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
他要培养的,是一批能举一反三、能独立创新的技术人才。
可这谈何容易?
汉代匠人多不识字,思维定式牢固。
要让他们从“经验传承”转向“理性探索”,不啻一场思想革命。
不过他没想办后世的理工大学,条件还不成熟。
因此他的想法是,把小学校称之为学堂,大学校称为学院。
今后学堂先遍布各县,学院则争取一州一院。
慢慢来吧,印刷术和科举制还不知道以什么面目放出来合适!
他又想起白天老匠人的话:
“冶铁之术,凭的是手上感觉、眼中火光。”
这其实就是经验主义,是千百次试错形成的直觉。
他要做的,不是否定这种直觉,而是用系统的方法解析它、记录它、升华它。
江浩继续写道:
“记录之法:一炉一档,记录入料种类、数量、时间、火候观察、出铁状况、铁品质评。
设立对照,相同条件重复三次,取平均值。凡有改动,只改一变量,记录差异...”
这是最基础的实验方法,控制变量法。
在缺乏精密仪器的时代,只有通过严格的控制变量和重复实验,才能逼近真理。
……
三日后,东平莱芜村。
江浩站在一片裸露的岩层前,脚下是青黑色的铁矿脉,绵延数十丈;旁边是晶莹剔透的萤石矿,在冬日阳光下闪着淡紫、浅绿的光泽。
“禀郡守,初步探查,铁矿露头部分含铁应在五成以上,深部可能更高。”
随行的老矿工激动得声音发颤。
“如此富矿,老汉挖了一辈子矿,从未见过!”
另一人报告:“萤石矿脉宽十余丈,向山腹延伸,储量极为丰富。”
江浩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铁矿石,入手沉重。
又捡起一块萤石,晶莹剔透,可见内部天然的立方体形状。
“天赐济南啊。”
他轻声自语。
有了这两样,再加上济南本就丰富的煤炭资源、济水的水力,一个完整的冶铁产业链已见雏形:
采矿—建炉—炼焦—冶铁—锻造。
若能打通所有环节,产能将是指数级增长。
“立即组织人手,铁矿、萤石矿同时开采。”
江浩站起身。
“优先萤石,冶铁坊急需助熔剂。铁矿开采先做小规模试验,待开春后扩大。”
“遵命!”
江浩转头对赵云、陈拙、张铁等人道:
“萤石运回后,立即试验助熔效果。记录不同配比下的铁水纯净度、炉渣流动性。记住,只改萤石用量,其他条件不变。”
“是!”
下山路上,江浩心中已在规划矿区布局:采矿区、选矿区、运输道、工棚、仓库...
还要考虑矿工待遇、安全措施、矿石运输。
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扎实无比。
接下来的日子里,东平陵成了巨大的工坊与试验场。
冶铁坊中,添加萤石的试验如火如荼。
第一批萤石运到当天,陈拙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试验。
结果令人振奋:添加一成萤石粉,炉渣熔点明显降低,铁水流动性更好,出炉后的铁锭杂质肉眼可见地减少。
“刺史,成了!成了!”
陈拙捧着第一块“萤石助熔铁”冲到江浩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江浩仔细检查铁锭断面:晶粒更细,气孔更少,敲击声音清脆。
“好!”
他当即下令,“扩大试验,找出最佳配比。同时试验不同铁矿石与萤石的配合效果。”
铁匠学堂。
一位老夫子念着江浩编写的《铁匠学堂章程》
“第一,铁匠学堂宗旨,在传技艺、明道理、育人才...”
“第二,凡匠人子弟,年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皆可入学,免束修...”
“第三,课程分三类:一曰基础,识字、算学、绘图;二曰实践,冶铸、锻造、木工、机械...”
“第四,知行合一,铁匠学堂与作坊一体,学中试验,试验中学...”
数百个孩子懵懂得重复着夫子的话语,他们不知道的是,匠人地位从此时起,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赵云在门口旁听着,有些不解的询问江浩:
“军师,这匠人读书,千古奇闻,不知?”
江浩笑着说道:
“不知道我心中想法?”
“还请军师解惑!”
赵云谦虚道。
“天下人无非四类,士农工商,许多人看来,士最高贵,商人最为低贱,但在我看来,一样重要!”
江浩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说道:
“士人治国理政,以律法维护秩序;匠人兴业为器,以技艺驱动创新;
商人通衢为脉,以货殖活化生机;农人固本为基,以耕织养育天下。四者,缺一不可!”
当然,如果能选的话,肯定是士人最好。
但对于他这种高层管理者,要缔造大汉帝国,四个地位差距不能太差!
对外扩展版图,哪一类人最好用?
自然是商人,因为资本逐利,大片的土地、矿产、人力,只要江浩把地图摊开,把政策放宽,自然有无数人会跟着他开启版图扩张之路!
稳定王朝基本盘,那得靠农民种田!
想让百姓过得更好,就得靠工匠的技术创新!
“云受教了!”
赵云点点头道。
第406章 江浩大婚
公元191年,二月初二。
临淄城从五更天就醒了。
鸡鸣未起,刺史府内外已是灯火通明,仆役穿梭如织,将大红绸缎从正门一直铺到三条街外的江府。
今日是江惟清与蔡昭姬大婚之日,全城百姓皆知。
蔡邕站在临时改建的“蔡府”庭院中,望着东厢房的方向,老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不舍。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深衣,双手拢在袖中,晨风吹动花白胡须。
“伯喈公,吉时将至。”
鲁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年轻的郡守今日担任赞礼,一身簇新的红色深衣,头戴进贤冠,显得格外庄重。
蔡邕转身,看着庭院中堆积如山的聘礼,那是江浩半月前依古礼送来的“纳征”之礼:
玄纁束帛五匹,俪皮两对,大雁一双,还有三十箱书简。
书简最是特别,皆是江浩亲笔所写的当世孤本,《百家姓》《三字经》《三十六计》《江惟清诗词合集》等等。
“这孩子...有心了。”
蔡邕喃喃道。
每一本都是江浩所着,叠放在一起,足够碾压当世一流大儒!
“江先生为筹备此婚,依足六礼。”
鲁肃微笑道。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不差。便是最守旧的老儒,也挑不出错处。”
正说着,内院传来环佩叮当。
蔡琰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走出房门。
她今日身着红色连裳的嫁衣,衣缘饰以玄色,头戴假髻,髻上插着十二树花钗,这是依汉制公主、贵人、世妇的礼制,本已逾矩。
但刘备特批:“昭姬才名冠世,惟清功在青州,当享此荣。”
“父亲。”
蔡琰盈盈下拜。
蔡邕上前,双手微颤地扶起女儿。
他看着女儿薄施脂粉的面容,依稀又见亡妻年轻时的模样,喉头哽咽,半晌才道:
“往后...便是江家妇了。当谨守妇德,相夫教子...”
“女儿谨记。”
蔡琰垂首,眼圈微红。
“然!”
蔡邕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铿锵。
“若江惟清敢负你,便回蔡家来。为父虽老,尚有三分薄面,定为你做主!”
这话说得一旁的鲁肃哭笑不得。
谁不知道江浩待蔡琰如珠如宝,两人情投意合,何来“负心”之说?
蔡琰也明白,这是父亲最后的倔强。
她再次下拜:
“父亲保重。”
此时,门外鼓乐声起。
“亲迎队伍到了!”
管家匆匆来报。
临淄主街上,万人空巷。
江浩骑着一匹白马,马头系着红绸,身穿玄端礼服,黑色深衣,配以绯红缘边,头戴爵弁。
他身后是迎亲的队伍:关羽、张飞、赵云为前导,各率百名精骑开道;
太史慈、张辽护着彩车;许褚、高顺押送聘礼。
再后是三百乐工,奏《关雎》《桃夭》等婚乐,编钟清脆,笙箫和鸣。
这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来搞破坏,六虎上将能把他打成渣渣!
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
有老者拄杖感叹:
“自黄巾乱起,多少年未见这般热闹婚仪了。”
“江先生是咱们青州恩人呐!”
一个农妇挎着篮子,里头装着新蒸的麦饼。
“这个冬天,他救活了多少人!该有这场面!”
“听说新娘子是蔡中郎的女儿,才女配能臣,天作之合!”
孩童们在人群中穿梭,争抢撒出的果脯蜜饯。
队伍行至蔡府门前,鼓乐暂歇。
江浩下马,整衣冠,趋步入府。
至庭中,向蔡邕行跪拜大礼:
“小婿江浩江惟清,拜见泰山大人。”
蔡邕端坐受礼,待江浩三拜后,才缓缓道:
“吾女娇惯,望汝善待。”
“必不负昭姬,不负泰山所托。”
礼毕,蔡琰在婢女搀扶下走出。
她以红纚(一种细密的方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明眸。
江浩上前,执起她的手。
这是“执手礼”,象征从此携手同行。
两人并肩出府,登彩车。
那车以红绸装饰,四角悬铃,车前挂一对明灯,象征前途光明。
车队缓缓启程,往江府行去。
按礼,新娘车需绕城三匝,以示荣耀。
沿途军士纷纷抛洒五谷、花瓣,寓意五谷丰登,花开并蒂。
关平和任暇带领乐安学院数百学子列队道旁,齐声诵《诗经·周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蔡琰在车中闻声,眼眶湿润。
她知道,这是江浩的安排,让这些她曾教授过的学子,用最风雅的方式祝福她。
车队最后经过刺史府。
刘备率文武官员立于门前,见彩车至,竟躬身一礼。
身后众人随之行礼,这是极高的礼遇,近乎臣子送公主出嫁。
江浩在马上还礼,心中暖流涌动。
他知道,这场婚礼早已超出个人范畴。
这是刘备对他最高规格的重视!
江府原是一座五进宅院,为筹备婚事,半月前扩建为八进。
即便如此,今日仍显拥挤,宾客太多了。
前院设席百余,招待寻常宾客;
中院三十席,是青州各郡官员;
后院正堂只摆十八席,坐的都是核心人物。
刘备自然是主宾,坐于堂上东首。
他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绛色深衣,显得喜庆而不失威仪。
左侧依次是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太史慈、徐荣、许褚、高顺等人;
右侧是鲁肃、郭嘉、糜竺、程昱、枣袛、顾雍等人。
蔡邕作为女方家长,坐于刘备对面。
江浩与蔡琰行完“同牢合卺”之礼后,入堂拜谢宾客。
“一拜主公知遇之恩!”
两人向刘备行大礼。刘备起身虚扶:
“惟清、昭姬请起。今日只论家礼,不论官职。”
“二拜泰山养育之恩!”
拜蔡邕时,老先生终于忍不住,以袖拭泪。
早知如此,嫁什么卫家,等着江黄毛多好!
这婚礼规格,这场面,堪比皇室嫁娶了!
“三拜诸君相助之恩!”
礼毕,蔡琰在司仪的带领下送入洞房,江浩则招待宾客开宴。
侍从如流水般上菜:炙鹿脯、蒸豚肩、炮羊羔、脍鲤鱼...
八珍俱备,五味俱全。
酒是青州自酿的黍酒,虽不及名酒醇厚,却别有一股清冽。
刘备举杯:
“今日惟清大婚,诸君满饮此杯,贺新人永结同心!”
“贺新人永结同心!”
众人齐饮。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张飞端着酒樽摇摇晃晃走到江浩面前:
“惟清,俺老张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你和我大哥二哥一样,是俺兄弟!这杯酒,你必须喝!”
“翼德,我想起去岁你从平原城楼一跃而下救我的场景,哈哈哈,若无翼德,就无我江浩,干了这杯!”
江浩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张飞大悦,拍着他肩膀:
“好!痛快!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天涯海角,惟清有难,俺老张必来!”
“三弟,轻些,你那一掌能打死老虎!”
刘备看见江浩揉了揉肩膀,呵斥道。
“惟清,晚上让弟妹给你揉揉!”
张飞挠挠头,急中生智道。
“哈哈哈!”
他的一席话引来满堂大笑。
关羽上前,抚着长须说道:
“惟清,关某平生一向不服人,但就服两人,一个是大哥,一个是你!来,干了!”
遥想去年,他还怀疑江浩是个短发受刑罪人,但现在,时间证明了一切,证明了大哥刘备的眼光。
他那时以为是军中多了一位文士,却不曾想到是多了一位生死与共的兄弟!
“云长,过誉了!满饮此杯!”
江浩笑着说道。
这可是武圣,能得到他的认可,不容易!
“满饮满饮!”
几人一同说道。
“惟清兄,子龙敬你,培养之恩,永铭肺腑。”
赵云言语恳切,目光清澈如星。
屯田、冶炼、带兵、理政,江浩教会了他不少东西。
屯田让他成就感满满,而江浩传授的骑兵游击之法,更让他获益匪浅。
“子龙,你我之间,情如兄弟,不必言恩,他日子龙建功之时,我为你赋诗一首,定当流传千古!”
江浩看着偶像大笑道。
《当阳常志此心丹》,这首歌一出,天下谁人不知赵子龙!
“军师,俺也要诗!”
一声洪亮大笑传来,虎痴许褚已捧着酒坛大步走来。
“江先生!俺不会文绉绉的,你记得欠我一首诗哈!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他竟直接对着坛口豪饮,引来一片喝彩。
江浩举杯回敬赵云和许褚。
他心中暗道,原来许褚才是这群人当中最聪明的!
真是个机灵鬼!
第407章 新婚夜
太史慈随即起身,鹰眸锐利却满含暖意:
“惟清,慈能娶到媳妇,多亏惟清相助!我敬你!”
“好,赶紧给主公生个猛将出来!”
江浩开玩笑道。
“哈哈哈!惟清你也加油!”
“对呀,你和弟妹也要加油!”
众人顿时起哄道。
“必须的!”
江浩点了点头。
高顺沉默寡言,只与徐荣、于禁一同举杯。
高顺沉声道:“陷阵营得以保全,将士家小得以安置,顺代兄弟们谢过先生。”
徐荣颔首:“荣自归附以来,蒙主公与军师信重,委以重任,必竭诚以报。”
于禁则严谨一礼:“禁治军之法,多得军师指点,受益匪浅。”
……
武将敬罢,文臣方阵亦开始活跃。
程昱率先举杯,神色复杂:
“惟清,跟着你,我受益良多,干了此杯!”
江浩挠了挠头,程昱,你别瞎搞,坏我名声!
下次干坏事,程昱不会说是跟他学的吧?
枣祗紧随其后,面带激动之色:
“惟清!若无你力主屯田,广推新农具与新法,焉有今日仓廪渐实之象?祗代万千农人敬你!”
枣袛话落,还不忘白许褚一眼!
就是这两人,把自己绑来这的!
不过,这里比老曹那好太多,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还有江浩这种人才,连农事都一清二楚。
外加贤明仁德的主公刘备!
在这干活,开心!
“嘿嘿嘿!”
许褚对着枣袛呵呵傻笑。
“来,干了!”
江浩点点头道。
枣袛是个美丽的意外!
郭嘉则依然一副潇洒不羁的模样,晃晃悠悠上前,眼含深意:
“嘉一生放浪,惟遇主公与惟清,方觉棋逢对手,酒遇知音。来,满饮!”
总之,他感觉很爽!
尤其是和江浩一起谈论天下时,那种纵横天下的感觉,爽歪歪!
鲁肃温厚一笑,起身行礼:
“肃自江东来,蒙惟清不弃,引为同道。每与惟清夜谈,规划大略,安抚民生,肃皆获益良多。惟清之才,似海纳百川,肃敬佩。”
“子敬,多亏了你!否则齐国恐怕无如今的现象!”
江浩觉得,众谋士中,也就鲁肃最让人放心。
踏实勤勉,还能当将领用,纯纯万金油!
顾雍举止端正,言谈雅致:
“雍理事临淄,常参照惟清所定章程,条理分明,百姓称便。政通人和,方有今日宴饮之乐。敬惟清。”
墙都不服,就服江浩!
一点点把自己攻略了,现在他是心甘情愿给刘备打工。
而且,他出道时,觉得自己屌爆了。
但到了刘备麾下,从和江浩打赌,再到卷鲁肃,见识了郭嘉的军略,程昱的狠辣。
他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更比一山高!
糜竺最后举杯,商贾出身的他笑容诚挚:
“军资筹措、商路疏通,惟清奇思妙想不断,竺感佩之至。此杯,敬惟清!”
一轮又一轮,酒樽频举,情谊交融。
烛火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帐壁之上,仿佛一幅英雄群像。
欢声笑语,感慨追忆,充满了整个厅堂。
……
戌时三刻,宾客渐散。
江浩已带了几分醉意,由侍从搀着,缓缓步向深院。
新房设在内院最深处,窗上大红“囍”字鲜艳夺目,门廊下,一对鸾凤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动,漾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推门而入,红烛正暖。
“昭姬。”
江浩掀起盖头,烛光映入眼底,也映亮了盖头下那张绝美的容颜。
他目光微朦,呼吸不由一滞。
“夫君……”
蔡琰闻声抬头,一双眸子如含秋水,才一对视便羞怯地垂了下去。
她颊边晕红浅浅,尽是少女出嫁的欢喜与无措。
江浩执起她的手,声音低而温存:
“这一生能与你相逢,是我最大的幸事。”
蔡琰轻轻靠在他肩头,声若春风拂耳:
“妾身……亦是如此。”
二人挽臂交杯,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酒意氤氲间,蔡琰唇色愈发嫣红,如初绽的芍药。
江浩凝视着她,近一年的期盼与克制在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
“夫人,夜已深了,我们干正事吧!”
“夫君……先把灯熄了吧。”
蔡琰细若蚊蝇地应了声。
要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什么都不懂,刚刚出嫁,也许还没那么害羞。
但蔡琰已经十九岁了,该懂的都懂,从家中那些上了年纪的婢女那也听说过一些事情,一想到他们今天就要实践了,羞得耳尖都通红。
“好。”
烛光应声而灭,只余窗外星月微光淡淡透入。
朦胧之中,江浩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道:“我为你卸妆。”
他手指轻柔,替她取下簪环,又俯身握住她纤巧的足踝。
绣鞋缓缓褪下,罗袜轻解,指尖不经意触到微凉的肌肤,蔡琰不由轻颤一下,脚趾微微蜷起。
江浩将她的双足轻轻放入衾被,动作细致,仿若对待易碎的珍宝。
罗帐之内,衣衫轻解,呼吸渐沉。
江浩的手抚过她如缎的长发,掠过轻颤的肩颈,掌心之下是她温软如春水的肌肤。
蔡琰羞得浑身轻抖,却仍抬起微颤的玉手,指尖摸索着他衣襟的系带,为他宽衣。
“昭姬,”
他在她耳畔低语,温热气息拂过。
“怕么?”
话音未落,唇边已轻轻掠过她通红的耳尖。
“啊……”
蔡琰身子一颤,似有细微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酥麻之感让她无力地软在他怀中。
“有、有一点……”
她声如蚊蚋,气息微乱。
“别怕,”
他吻了吻她的眉心,掌心带着安抚的暖意,“跟着我便好。”
他的触碰如春风探询花蕊,耐心而珍重。
唇与指尖所至,皆点燃细碎的战栗。
不过片刻,蔡琰便觉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意自深处涌起,淹没了所有思绪。
她无措地攀紧他的肩,面颊酡红,眸中漾着朦胧的水光:
“夫君……我有些难受……”
“我知道,交给我。”
一声轻吟如莺啼初试,旋即没入夜色深处。
红帐轻摇,被浪翻暖,十九岁的少女在这一夜悄然绽放,两人共赴云雨巫山。
窗外,二月二的星河正璀璨流淌。
民间说这一日“龙抬头”,冬蛰已醒,春意悄回。
刘备特意给江浩放了一个长假,想休多久休息多久。
江浩蔡琰新婚燕尔,正处于感情的蜜月期,天天在一起也不觉得腻得慌。
他就待着家中,陪伴蔡琰,偶尔出去打雪仗,冰钓甚至滑雪。
有时还陪伴蔡琰去乐安学院教书,本来还想着去济南看冶炼铁器的进度,结果太懒了,天天睡懒觉,不想起床,因此就耽搁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江浩沉迷温柔乡,很安分,但有人却不安分。
河东郡,安邑城,卫氏祖宅。
时值初春,卫家园林内本该是曲水流觞的雅致景象,然而今日,这座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宅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怒气之中。
正厅“崇德堂”内,沉香木案几被拍得震天响。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怒吼之人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中透着威严,此刻却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他正是卫氏当代家主,卫觊卫伯觏。
作为河东着姓,卫家自汉初卫青、卫子夫以来,虽不复当年极盛,却仍是天下有数的经学世家、地方豪强,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州郡。
“蔡伯喈,江惟清,他竟敢如此辱我卫氏!”
卫觊双目喷火,手中攥着一卷帛书,指节发白。
那是最新从青州传来的确切消息,蔡邕之女蔡琰,已与刘备麾下军师江浩成婚,婚礼虽不张扬,却请了不少名士观礼。
堂下坐着卫家几位重要人物和依附的幕僚,皆屏息垂首。
一位年长的族老颤声道:
“家主息怒。那蔡琰虽曾许配仲道公子,然公子早夭,婚约自然……自然也就作罢。蔡家另择佳婿,虽于礼稍急,却也……”
“作罢?”
卫觊厉声打断,眼中寒光凛冽。
“二叔,你老糊涂了不成?仲道虽去,然蔡琰名义上仍是我卫家未过门的媳妇!
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如今她父女二人投靠那织席贩履的刘备,转头就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寒士,将我卫氏颜面置于何地?将仲道在天之灵置于何地!”
提及早逝的弟弟卫仲道,卫觊更是心痛愤懑。
卫仲道少有才名,体弱多病,与蔡琰的婚约本是卫蔡两家交好、才子佳人的美谈。
谁料仲道一病不起,英年早逝,这婚约便悬了下来。
依本朝风气,蔡琰为卫仲道守节或终身不嫁,方能全两家名望。
岂料蔡邕最终在青州将女儿另嫁!
在卫觊看来,这不啻于当众扇了卫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尤其是那江浩,据说只是个侥幸得势的寒门子弟,有些奇技淫巧,竟敢染指曾与他卫家有婚约的女子!
第408章 卫家的算计
“那江浩是何底细?查清了吗?”
卫觊压下怒火,冷声问道。
一位负责情报的幕僚连忙回道:
“回家主,已多方查探。此人约一年前突然出现在刘备身侧,自称泰山野人,然泰山刘、孙、杨、袁等世家皆不知其人底细。
经查,其人确有急智,助刘备安平原、讨董卓、兴屯田、收青州、抚黄巾,颇得刘备倚重,号为首席军师。与蔡琰之婚,似是刘备等人撮合。”
“来历不明,骤登高位,不过幸进之徒!”
卫觊不屑道。
“刘备以庶民领郡守一职,所用皆寒微之辈。
如今连蔡伯喈也自甘堕落,竟将女儿嫁与此等人物,可笑,可恨!”
他踱步片刻,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卫氏累世清名,岂容轻辱?蔡邕父女背信,江浩夺人遗孀,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家主之意是?”
另一幕僚试探问道。
卫觊沉吟,缓缓道:
“刘备据青州,看似稳固,实则强邻环伺,内部空虚。他赖以立足者,无非是那点虚名和屯田之利。
我卫家虽不直接掌兵,然天下舆论,世家往来,盐铁贸易,却有一番分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传我命令:第一,立即派人前往洛阳、长安、邺城、许县等地,联络我卫家故旧、门生,将蔡琰改嫁、江浩夺人之事广为散布,要强调蔡琰曾为仲道未亡人之名分!
言辞可激烈些,就说那江浩‘枉读诗书,行同禽兽,夺人遗孀,枉称名士’!我要让天下士林皆知此人之‘德行’!”
“第二。”
他继续道。
“青州临海,产盐。我卫家与冀州甄氏、徐州糜氏、河东盐商皆有交情。传书各家,言明我卫家态度。
请他们暂缓或减少与青州的盐铁交易,尤其不可售与青州煮盐利器、精铁。我倒要看看,刘备没了外援盐铁,他那八十万人如何维系!”
“第三。”
卫觊眼中寒光更盛。
“派一伶牙俐齿、胆大心细之人,持我名帖,亲往青州临淄,去见那江浩。
不必遮掩,直陈我卫家之怒,当面质问其夺人之行,警告他行事小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要让他知道,有些世家,不是他一个寒门幸进之徒可以羞辱的!”
“家主,这第三条……是否过于直接?万一激怒刘备……”
族老有些担忧。
“激怒又如何?”
卫觊冷笑。
“刘备敢为一女子与婚约之事,兴兵伐我河东不成?
况且,我就是要激怒那江浩,让他失态,让他行差踏错!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军师,还能被刘备倚重多久?”
“好!”
命令既下,卫家这架庞大的机器立刻运转起来。
数百年的底蕴在此刻显现,无形的丝线从安邑延伸向四面八方。
老实说,卫家和其他的一些士族世家一样,也有些喜好方士的毛病。
所以蔡琰的丈夫卫仲道,平日里什么五石散,九转金丹之类的都是拿来当零嘴吃,结果婚礼的前几天,卫仲道就病重吐血而死。
当然,在这个时代,只要聘礼一收,婚期定了,就算是后世的领结婚证了,是具有法律效应的,所以蔡琰就是卫家的儿媳妇。
卫家不觉得卫仲道吃五石散有什么错,那么错的只有蔡琰了,管你是什么文学大家的女儿,一个克夫的帽子扣在蔡琰头上。
明嘲暗讽,冷眼相看,处处刁难,蔡琰也是硬脾气,一气之下连嫁妆都不要了,直接只身回了长安。
而卫家没有选择给蔡琰退婚书,主要还是因为蔡邕准备的嫁妆太丰厚了!
钱财就不说了,书籍有三千本!
蔡邕的藏书总共有万余本,分做了三份。
一份给了蔡琰当嫁妆,一份给了弟子王粲,还有一份攥在自己手中,是给蔡贞姬的嫁妆。
本来想着给了这么丰厚的嫁妆,女儿在卫家可以不受欺负,直起腰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没想到事与愿违,成了卫家吃绝户的动机。
既然不想退嫁妆,那就自然不能退婚,不能退婚就不能让江浩顺利娶亲,否则,卫家脸面就丢干净了。
数日之后,各种传言开始在中原各大城池的士人聚会、酒肆茶馆中悄然流传。
长安,在一处尚且完好的宅邸诗会上,有人“无意”提起:
“听闻青州那位江军师,娶了蔡伯喈之女?那位蔡昭姬,不是许给了河东卫仲道吗?卫公子虽逝,两人尚未解除婚约,名分犹在啊……”
冀州,袁绍幕府中亦有议论:
“刘玄德自称仁德,所用军师却行夺人遗孀之事,可见其麾下人物品行。如此之人,安能治理好青州?”
兖州,曹操正在招贤纳士,亦有来自河东的士子摇头叹息:
“可惜蔡中郎一代文宗,晚节不保,那江浩更是不知礼义为何物,竟做出这等事来。刘玄德用人不察啊。”
曹操听闻后,把这名士子升为了粮草军需官,这颗人头准备随时取用。
江浩可是他的白月光,娶个寡妇怎么了?
再说了,他也喜欢人妻!
流言越传越广,细节也越来越丰富,越来越不堪。
从一开始相对含蓄的批评,逐渐演变成“江浩依仗刘备权势,强逼蔡氏”、“蔡邕为求庇护,卖女求荣”、“江浩早对蔡琰心怀不轨,趁人之危”等极具污蔑性的版本。
卫家数代积累的人脉和影响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许多与卫家交好或想讨好卫家的士人、清议名流,纷纷加入指责的行列。
“夺人遗孀,枉称名士”这八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江浩和刘备集团刚刚开始树立起来的名声。
尤其是在重视名节、婚约被视为重大信诺的东汉末年,这种指控极其致命。
三月初,临淄城,州牧府议事堂,卯时三刻。
春日的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州牧府内却已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仿佛一口煮沸的大锅,蒸腾着焦虑与紧迫。
八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八十万份亟待安顿的生计,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核心谋士的心头。
堂内,文书竹简堆积如山,几乎淹没了桌案。
算筹与简牍的摩擦声、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争论声交织在一起,取代了往日的晨钟。
鲁肃眼窝深陷,却仍强打精神,伏在一张巨大的青州舆图上,手指沿着济水、时水等河道快速移动,与两名仓曹属吏核算着最佳的粮食调配路线。
他的嗓音沙哑却清晰:
“乐安郡的存粮必须分三批,经水道运往济南历城、东平陵,陆路辅之……
每批间隔五日,以防不测。济南接收点再分发至各屯,名录必须今日午后核准!”
属吏记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鲁肃已经连续一个月睡在办公厅,身为下属的他们,也累得跟狗一样。
程昱坐在另一间办公室,面前是厚厚的名册与律令条文。
他面色如铁正对着几名负责编户、治安的官吏训话,声音冷峻:
“八十万人,鱼龙混杂!编户分屯,必以原黄巾部曲打散为重,十户一什,百户一队,千户一屯,什长、队正择其识文断字或素有威望者暂代,但需三人联保,一人有异,全队连坐!
另,设纠察队,昼夜巡视各临时营地,凡有哄抢物资、传播谣言、聚众私斗者,”
他顿了顿,寒气逼人。
“无论首从,立斩以徇!非常之时,需用重典以定人心!”
官吏们噤若寒蝉,连连称是。
他本来应该在乐安履行郡守一职,但没办法。
齐国郡和济南郡百废俱兴,所有的百姓都被分配到了屯田点位,准备开启春耕大事。
八十万人,比起去年的乐安郡整整多出了四倍,但刘备集团的基层官吏和谋士没多出多少,因此显得格外忙!
乐安郡有去年的经验在,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程昱也就过来帮忙维持秩序来了。
临淄县衙的顾雍则被一群掌管农具、种子、工匠的曹官团团围住,他稚嫩的脸上也露出了焦躁。
他一边快速核对着几份互相矛盾的需求清单,一边提高声音:
“铁匠坊日夜不休,新犁仍需五日?不行!济南郡那边等不了,先调拨一批旧式农具,至少保证每五户一件!
种子呢?去年郡库预留的粟种豆种,立刻清点,按各郡预计垦荒亩数比例分配……
还有,招募工匠建造临时窝棚的告示,为何还未贴满四门?速去!”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艹,江浩太坑了!
这是什么牛马?
比他读书时苦的多!
关键是鲁肃赵云比他还勤奋,刘备集团的主要谋士,他是一个也卷不过!
第409章 又是一年屯田季
最狼狈的莫过于枣祗。
这位屯田校尉去年呕心沥血才培养出三百余屯田官,本以为今年能大展拳脚,没想到面对八十万之众,这点人手如同杯水车薪。
他头发蓬乱,官袍上甚至还沾着泥点,声音因为连续嘶吼而变得沙哑:
“不够!远远不够!齐国郡至少要两百人!济南郡三百人!乐安郡也要五十人!
现在呢?现在能立刻派下去的不到一百人!你们告诉我,一个屯田官要管几千人、上万亩地,他怎么管?怎么教他们耕作?怎么分配农时?啊?!”
他对着手下几个负责培训的官吏大发雷霆,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哭出来。
“去找!去招!识字的,会算账的,哪怕只是当过里正、见过农事的,都给我找来!紧急培训,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疯狂了!
去年还有江浩、赵云、田豫、程昱这些牛人帮忙,今年他总督八十万屯田,如果加上乐安郡,那就是百万人!
要不是江浩提前几个月让他带着屯田官冒着大雪测绘齐国、济南两郡田地,他现在就不用睡觉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忙碌和混乱中,唯独郭嘉斜靠在堂柱旁,手里捏着个小小的酒葫芦,时不时抿上一口。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浅笑,眼神扫过堂中每一个焦头烂额的同僚。
他主掌军事谋划,政事倒是没有掺和多少,因此显得格外悠闲。
看着枣祗快要崩溃的样子,又瞥见鲁肃强撑的疲惫、程昱刻意维持的冷硬、顾雍快要破防的表情。
郭嘉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传入附近几人耳中。
他晃了晃酒葫芦:
“诸位,如此焚膏继晷,事必躬亲,纵是铁打的身子,怕也撑不到麦熟之时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这等关乎百万生灵、未来数年根基的泼天大事,总揽全局、奇策频出的惟清,此刻倒是在温柔乡里,享着画眉之乐,清闲得紧呐。”
这话一出,忙碌的众人动作皆是一缓。
卧槽,奉孝说的对呀!
江浩一个人,能顶半边天!
这婚假都放了半个月了,是时候去打扰一下了!
“奉孝先生说的是!此事非得惟清拿个大主意不可!这千头万绪,总要有个提纲挈领的章程!”
顾雍率先开口道。
“必须的!走,我们去打扰一下!”
鲁肃嘿嘿一笑道。
郭嘉的笑意更深了,他将酒葫芦挂回腰间,拍了拍手:
“既然诸位都觉着该去叨扰一下惟清兄的新婚雅趣,那还等什么?总不能真让我们在这儿熬干了灯油,他倒落个逍遥。”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眼前的局面确实需要江浩那种能跳出框框的头脑来整合、定计。
一场针对“偷懒”军师的“突袭拜访”,就在这晨曦初露的时刻,于郭嘉的调侃中定了下来。
忙碌暂歇,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整理衣冠,暂时放下手中急务,相视苦笑中,又带着期待,朝那个挂着红绸喜字的新婚院落走去。
江府!
东厢一座雅致院落里,红绸未拆,喜字尚新。
窗棂下,一位素衣女子正抚琴轻吟,琴声清越如溪流。
一曲未了,院门外便传来爽朗笑声:
“惟清兄,新婚燕尔,琴瑟和鸣,好不快活!可苦了我们这帮劳碌命啊!”
蔡琰停了琴,表情有些古怪得看向身旁的江浩。
新婚第一天,江浩要了三次,之后扶腰而出,一连十天没出府门,纵享鱼水之欢。
江浩有些无语,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想让自己干活!
他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不香嘛!
美人温柔乡,太舒服了!
江浩苦笑着摇头,起身整了整衣袍:
“是奉孝来了。看样子,躲懒的日子到头了。”
门开处,数人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面如冠玉,正是郭嘉郭奉孝。
他身后跟着鲁肃、程昱、顾雍,以及一个满面风尘的男子,屯田校尉枣祗。
“诸公请坐。”
江浩拱手施礼,命仆人看茶。
郭嘉不客气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挑眉道:
“惟清这茶倒是特别,清香中带着甘甜。”
江浩笑而不答。
说出来怕郭嘉吓死,这是用金锅炒出来茶叶,奢侈至极。
铁锅现在技术还不成熟,还在攻克弯曲和含碳量问题,更何况容易生锈中毒,金子就没这种问题。
因此江浩用了百斤黄金打造了一个金锅,专门用来炒菜!
闲暇时还让厨师炒制茶叶,因此得到了后世的炒茶。
不苦不涩,清香甘甜!
鲁肃正色道。
“奉孝莫要打岔,今日前来,实有要事相商。去年收降的七十万黄巾,再加上陆续投靠的流民贼寇,共计八十万人,如今春耕在即,若不及时安置,恐生变故。”
枣祗闻言,几乎要哭出来:
“惟清啊!去年您让我主管屯田,我招募培训了三百余名屯田官,本以为足够用了。
可八十万人啊!平均每人要管两千多户,这如何管得过来?这些日子我昼夜不眠,头发都快掉光了!”
顾雍轻叹:
“子丰所言不虚。齐国、济南两郡虽地广,但骤然安置如此多人口,官吏不足,农具皆缺,实在棘手。”
程昱抚须道:
“更麻烦的是,这些黄巾降众虽已归顺,但彼此间仍有旧部联系。若安置不当,一人生变,万人响应,后果不堪设想。”
江浩静静听着,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蔡琰见状,知他要思考,便起身道:
“诸位稍坐,妾身为诸位准备些点心。”
“有劳嫂嫂(弟妹)。”
众人拱手。
待蔡琰离去,江浩才缓缓开口:
“诸公之意,我已明了。八十万人安置,确非易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危机危机,危中有机。这八十万人若安置得当,便是我青州未来数年的根基。”
顾雍眼睛一亮:
“惟清兄已有良策?”
“确有些想法。”
江浩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青州地图前。
“诸公请看。齐国、济南土地最为肥沃,乐安次之。我意将八十万人分三处安置:齐国四十万,济南三十万,乐安十万。”
“如此集中,岂不更增管理难度?”
顾雍疑惑。
江浩摇头:
“非也。集中安置,反便于管理。可分设三大屯田区,每区设总管一人,下设分区,再下设屯,屯下设队。层层分管,权责明确。”
枣祗急道:
“可眼下官吏不足啊!”
“官吏不足,便培养官吏。”
江浩目光炯炯。
“乐安学院那百名学子,原计划今夏毕业。可命他们提前结业,先派往屯田一线。
再发布招贤令,凡通文墨、晓农事者,皆可应征为屯田吏,经短期培训后任用。”
鲁肃皱眉:
“如此仓促,恐难当大任。”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江浩道。
“可让老吏带新吏,一月考核一次,优胜劣汰。再者,可从降众中选拔识文断字、素有威望者,充任基层队正,许以田亩减免之利。”
程昱抚掌:
“此计甚妙!以黄巾治黄巾,既解人手不足,又安降众之心。”
“至于元叹所说的农具不够的问题,我已知晓,曲辕犁原本打算打造五十万件的。
但乐安铁匠奇缺,打造了快一年,也不过十万副。屯田军士两人一副,屯田百姓十人一组,一组一副!
其他缺的物件,也照这个政策执行。”
江浩有些无奈的说道。
农具他也变不出来,到济南搞铁器就是冲着这个。
当然,农具不只指的曲辕犁,镰刀、锄头、铲子这些都算。
慢慢解决呗。
不过粮种是不缺的,江浩提前一年就准备好了。
“也只好如此了!”
众人又商议许久,直到日头西斜。
送走众人,江浩回到房中。
蔡琰已备好晚膳,轻声问道:
“夫君,事可议定?”
江浩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略已定,细节尚需推敲。不久之后,我又要去济南郡,恐怕要忙上一阵子了。”
赵云一个人,恐怕早就忙疯了!
只是他不吭声,硬扛!
蔡琰温婉一笑:
“夫君以天下为己任,妾身岂敢怨言,万事小心!”
“昭姬放心。”
江浩握住她的手。
“济南有云长、子龙、还有伯平护卫,安全无虞。”
他说完,脑子又一热,盯着蔡琰美丽的脸庞说道:
“昭姬,教你一个新的姿势……”
第410章 卫家上门羞辱
次日清晨,本来还想赖床的江浩突然听见敲门声。
“何事?”
江浩一边搂着蔡琰,一边对着门外说道。
“先生,主公急召!”
高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惟清,你快去,我给你更衣!”
蔡琰亲了江浩一下说道。
两人已经如胶似漆,熟悉彼此的每一个地方,蔡琰也没了之前的害羞,而是成了一位温柔的妻子。
伺候江浩更衣、洗澡这些事情都是她自愿做的。
当然,江浩也经常给蔡琰洗头发、洗澡、洗脚啥的。
这都是基本操作了!
一开始蔡琰还羞涩异常,不愿意让江浩伺候,但看见江浩眼中尽是真诚,没有丝毫作伪的迹象,也就欣然接受。
“好!”
江浩先是亲了一下蔡琰的红唇,然后点点头说道。
“伯平稍等,备好马车,我马上便去!”
“诺!”
蔡琰给江浩穿好衣服,江浩这才到刺史府报到。
府中,刘备、关羽、张飞、许褚、郭嘉、鲁肃、顾雍、蔡邕等人都在。
还有一位陌生的面孔,江浩看见众人面色凝重,有些疑惑。
“惟清,我来介绍,眼前这人是河东卫望,字季峰。自称是河东卫家使者,奉家主卫觊之命,有书信面呈军师。”
江浩望着眼前这个三十余岁,身着锦袍,姿态矜持的文士,眉头一皱。
来找茬的?
他在次位坐下,并未搭理眼前卫望,而是平静看着来人。
卫望见江浩如此年轻,气度虽沉稳,但比起他见过的世家名士,似乎少了几分“清贵”之气,心中轻视更甚。
他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中透着居高临下:
“在下河东卫望,奉我家族长卫觊公之命,特来青州,面见江……军师。”
他将“军师”二字咬得略重,似有讥讽。
“卫先生远来辛苦。”
江浩语气平淡,“不知卫公有何见教?”
卫铭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并不亲自递上,而是放在江浩眼前的案几上,向前略推了推:
“此乃我家主公亲笔信,江军师一观便知。”
江浩展开帛书,内容措辞严厉,语气充满质问。
核心无非是指责江浩“不顾礼法,夺娶已故卫仲道公子之未亡人蔡琰”,“行止有亏,玷污士林”,“劝江军师迷途知返,莫要因一己之私,累及刘使君清誉,亦惹天下士人耻笑”。
最后更暗含威胁: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望江军师日后行事,多加小心,须知举头三尺,天道昭彰。”
江浩看完,面色不变,将帛书轻轻放下。
卫铭见状,以为江浩心虚,更是昂首道:
“江军师,蔡昭姬小姐昔年与我家族仲道公子订婚,天下共知。公子虽早逝,然此婚约所系,乃两家信义,士林清誉。
昭姬离京,或有苦衷,然匆忙改嫁于军师,实令我等故交旧友痛心疾首。军师青年才俊,何愁无良配?
何必行此惹人非议之事,徒令天下人指责刘使君麾下无人乎?”
这番话,看似劝诫,实则句句如刀,刻薄无比,将江浩与蔡琰的婚姻彻底定性为不道德之举,更将刘备也拖下水。
刘备等人怒目圆睁,尤其是关张许高四位猛将,右手已经按在佩剑上,随时准备干死卫望。
江浩抬眼,先是满不在乎的将帛书递给了刘备等人传阅,接着对着众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淡定。
他的目光如平静的深潭盯了卫望一眼,让他没来由地心中一凛。
“卫先生所言,浩不敢苟同。蔡小姐与卫仲道公子之婚约,确有其事。然,卫公子不幸早逝,此乃天意,人力难回。
婚约之立,本为两家之好,结秦晋之谊,而非锁链,禁锢生者。蔡公为父,为女儿终身计,择婿而嫁,合乎人情,亦不违礼法。
莫非依卫家之意,蔡小姐便该为一名存实亡的婚约孤苦一生,方算‘贞洁’?方全卫家颜面?此非仁者之道,更非圣贤教诲!”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至于浩与昭姬,两情相悦,父母之命,明媒正娶,何来‘夺娶’之说?
卫公远在河东,仅凭臆测,听信流言,便遣使质问,更广散不实之言,中伤于浩,污蔑蔡公清誉。
此等行径,便是卫氏百年世家之风范?便是卫公该有的持正之心?”
卫望被驳得一时语塞,没料到江浩不仅不惶恐辩解,反而如此犀利反击。
他脸色涨红,强辩道:
“巧言令色!婚约既定,名分所在!蔡小姐即便要改嫁,亦当知会我卫家,岂能如此草率?你……”
江浩打断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卫铭。
“若卫家真念旧情,关切昭姬幸福,何以仲道公子逝后多年,不见只言片语的慰问关怀?不见对蔡公父女流离的实质帮助?
如今昭姬觅得归宿,生活安宁,卫家不出祝福,反以流言相逼,更派阁下前来当面羞辱。
此等行径,究竟是重信义、惜名声,还是……”
他目光如电,“挟私怨,泄愤懑,仗势欺人?”
“你……你血口喷人!”
卫望气急败坏。
“是否血口喷人,天下人自有公论。”
江浩语气重新归于平静,却更令人心寒。
“卫公的信,我看了。阁下的‘劝诫’,我也听了。若无他事,请回吧。临淄城小,恐招待不周,怠慢了卫家高士。”
这便是直接送客了。
卫望何曾受过如此冷遇,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他眼中的“寒门幸进之徒”。
他指着江浩,怒道:
“江浩!你莫要得意忘形!我卫家百年积累,门生故旧遍天下,清议所指,盐铁所向,皆非你可想象!
今日之辱,他日必当奉还!你好自为之,小心……”
“小心什么?”
刘备面色平静开口道。
熟悉他的人都知,那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卫望冷汗下来了。
他敢对江浩咄咄逼人,是因为江浩根基尚浅。
但面对刘备,这位手握一州军政、麾下数万兵马、连破黄巾的实权州牧,他不敢过于放肆。
“使君恕罪,在下……在下只是一时失言。”
卫望低头道。
“失言?”
刘备语气转冷。
“卫公书信,备已看过。流言中伤,妖言惑众,如今又派使者登门当面威胁。卫家,真是好大的威风,好重的世家气派!”
他站起身,走到卫望面前,那久经沙场执掌生杀的气度,让卫望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烦请卫先生回去转告卫公,”
刘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蔡公伯喈,乃备之贵客,天下文宗。蔡小姐昭姬,是惟清明媒正娶的妻子,亦是备之弟妹。
惟清,是备之肱股,青州之柱石。辱他们,便是辱我刘备,辱我青州上下!”
刘备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备起于微末,深知百姓疾苦,所求者,不过保境安民,令治下百姓有衣有食,有田可耕,有书可读。
卫家若以正道相助,备扫榻相迎;若以邪道相逼……”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凛然之气,已让卫望遍体生寒。
“送客。”
刘备转身,不再看卫望一眼。
卫望仓促离开,因为他看见关羽佩剑已经出鞘一半,再不跑,恐怕这位满脸杀气的红脸汉子真能斩杀他。
“惟清,要不要?”
郭嘉看着卫望离去的背影,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欺负江浩就是欺负他郭嘉。
“卫家,有什么了不起的!惟清,需不需要帮忙?”
顾雍不屑道。
“惟清,给我一只人马,我屠了这狗日的卫家!”
张飞气冲冲得说道。
“俺也想去!”
许褚也点点头说道。
“不用,各位,各司其职管好青州之事即可!主公,且随我到巨定湖入云岛走一遭。
另外,告诉仲德,我想吃鱼了,让他也来入云岛一叙!”
江浩微微一笑道。
本来没空理会卫家的,非要来送,那就弄死好了。
“好!”
刘备一愣,他知道江浩非常重视孤舟岛、入云岛、葫芦岛。
但是出于信任,他没有多问,甚至没有上岛看过。
孤舟岛有毛线产业,事关未来整个大汉帝国向北扩宽疆域和百姓过冬事宜。
这个他知道。
但是入云岛和葫芦岛上有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正好去看看!
第411章 入云岛的秘密
船行至济水入海口,天色已近正午。
江浩站在船头,遥望前方那座隐在薄雾中的小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程昱咳嗽两声,询问道:
“惟清何以在此时带主公与我来此?”
他听说了今天卫家上门找茬的事情,但和这个岛有啥关系?
不应该是干死河东卫家这群逼玩意,至少要搞死卫凯这个王八蛋。
“因为岛上有些东西,该让主公亲眼看看了。”
江浩淡淡说道。
刘备没有说话,而是满眼期待,自家军师从不让自己失望。
船行渐近,岛上的轮廓越发清晰。
一片连绵的建筑依山而建,外围有简易的寨墙,墙上有士卒巡逻。
码头上,早有人在等候。
“恭迎军师!”
为首的是个精干的青年,曾庆,是江浩从乐安带出来的亲信,专门负责岛上事务。
江浩点头,引着刘备程昱登岸。
脚下是细软的沙滩,再往前便是整齐的石板路。
刘备四顾,只见岛上林木葱郁,屋舍俨然,远处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工匠劳作。
“这岛上...竟有如此气象?”
刘备惊讶。
“主公请。”
江浩伸手引路。
“今日要让主公看看,什么叫做‘书中自有黄金屋’。”
穿过一道木门,三人首先进入一座宽敞的院落。
院后有数百个大池,里面浸泡着树皮、麻头、破布等物。
数十名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捣料,有的在抄纸,动作娴熟。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石灰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造纸作坊?”
程昱毕竟见多识广,一眼认出。
“正是。”
江浩走到一口大池前,从水中捞起一片湿漉漉的纸膜。
“主公请看。”
刘备凑近细看,只见那纸膜薄如蝉翼,均匀细腻,与他平常见过的蔡侯纸截然不同。
蔡侯纸虽已普及,但质地粗糙,色黄易碎,书写时墨迹常常洇开。
而眼前这纸膜,仅看湿态便知不同。
“晾干之后,便是这般。”
江浩引他们进入一间烘房。
房内挂着数十张已经晾干的纸张,白中透黄,质地柔韧,在冬日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刘备忍不住伸手触摸,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细腻,竟让他生出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弄破了这精美之物。
“此纸...造价几何?”
刘备脱口而出。
江浩笑了:
“主公不问此纸如何,先问造价,果然是务实之人。”
他拿起一张纸,轻轻抖动,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纸名曰‘宣纸’,造价...不过一两钱。”
“一两钱?!”
程昱失声。
刘备也是一愣。
他虽非豪奢之人,却也知市面上最差的麻纸,一卷也要百钱以上。
好一些的皮纸,更是数百钱一卷,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而眼前这纸,质地远超市面所见,造价竟只要一钱?
“若规模化生产,还能更低。”
江浩轻描淡写。
“岛上现有工匠三百余人,日产宣纸五千张。若扩建工坊,日产十万张亦非难事。”
程昱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浩的眼神已不只是敬佩,更带着几分惊惧。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纸价若降至一钱,天下寒门子弟,谁还买不起纸?
谁还用不起书?
知识的垄断,将从根基上被动摇。
“主公请看另一边。”
江浩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引着二人穿过造纸院落,进入远处的另一间巨大的作坊。
作坊外面有围墙整个围起来,形同城墙,上面五名士兵严密把守,每名士兵手中都拿着一把硬弩。
程昱看了这阵仗,就知道里面的作坊肯定在搞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江浩轻车熟路把众人领到其中一间房屋内,里面的景象和之前的造纸坊截然不同:
一个士子正把一张写着工整隶书字迹的书卷,翻过来以背面朝上、放置在木板上,然后用粉笔描摹出笔画。
旁边还有十余位木匠,拿着雕凿工具,在那儿一点点地雕镂掉木板上多余的部分,把字迹彻底显露出来。
“这不就是雕刻?可为什么要雕刻这么小的木板?”
程昱下意识问道。
雕刻巨大的牌匾,这他也是见过,可是雕刻这么小的木板,用处在哪?
“仲德莫要着急,这是雕版车间,等我带你去印刷车间看看你就清楚了。”
话落,江浩领着两人走到一旁另外一间屋子。
一群工匠拿着已经刻好的木质雕版,用油墨水在上面沾染一层,然后等稍稍沥干一下,再和盖章一样整个印在纸张上。
当然,这种油墨不是后世的油墨,而是用鱼嘌熬煮加入墨水当中,用木板印刷绰绰有余。
但是要弄出陶瓷、铅、铜这些活字印刷术,那就有难度了。
江浩没指望一下子弄出活字印刷,饭要一口一口吃。
活字印刷适合小众教育,雕版印刷适合大众教育。
说到底,雕版印刷如果量很大,雕刻的书籍用很久,其实成本不比活字印刷高多少。
工人们片刻后揭起,纸上赫然显出清晰的字迹。
竟是整整齐齐一页《论语》!
“这...这是...”
刘备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工整的隶书,整个人如遭雷击。
“雕版印刷。”
江浩的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先请善书者将书卷写在薄纸上,反贴于木板,工匠依样雕刻。刻成之后,涂墨覆纸,一印即成。一块版,可印千次万次。”
程昱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走到一旁堆放成品的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本装订好的书册。
是《孝经》,翻开,字迹清晰,墨色均匀,纸张平整。
再拿起一本,《论语》。
又一本,《诗经》。
一本接一本,全是经典!
“这...这...”
程昱嘴唇哆嗦,这位以沉稳冷静着称的谋士,此刻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刘备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捧着那本《论语》,翻开扉页,看着上面“学而时习之”的篇章,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自幼家贫,母亲织席贩履供他读书,一本书要借来借去,抄写数月才能拥有。
那时候,一本书就是传家之宝。
而眼前,这些书像稻草一样堆放着,触手可及。
一本书,不过百页纸,就这样刷刷刷就印出来了,太恐怖了。
“此物...若流传出去...”
刘备声音沙哑,“天下读书人...”
“天下读书人,皆可得书而读。”
江浩替他说完。
“寒门子弟,再不必为一本书倾家荡产;穷乡僻壤,也能有经典可传。主公,这就是‘教化天下’的根基。”
刘备抬起头,紧紧握着那本书,如同握着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惟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想立刻将这些书送往各地,分给所有求学的子弟!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读书不再是世家专享!我要...”
“主公。”
江浩突然打断他。
“万万不可。”
刘备愣住。
江浩上前,从他手中轻轻抽出那本书,放回架上。
“主公可知,此书一出,意味着什么?”
江浩转身,目光直视刘备。
“意味着...教化大兴?”
刘备迟疑道。
“意味着掘世家根基。”
程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眼中的震惊已化为凝重。
“世代相传,世家凭什么立于不败?不是钱财,不是土地,是书。是那些只有他们才有的书。是那些他们藏于高阁、秘不示人的经典。”
他走到架前,拿起一本《春秋》,目光复杂:
“此书若流入民间,天下寒门皆可读《春秋》——那世家的‘春秋’学,还算什么?”
刘备脸上的激动渐渐凝固。
江浩接过话:
“仲德所言极是。主公可知,若是此书今日面世,明日会有多少人视主公为仇寇?”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数:
“关西杨家,四世三公,靠的是什么?是家传的《尚书》章句,是只有杨家才有的解读秘本。此书一出,杨家的秘本还值几钱?”
“汝南袁氏,四世五公,《孟氏易》代代相传,外人不得窥其门径。此书一出,谁还要求着袁家子弟讲解?”
“颍川荀氏,陈氏,钟氏...哪一家不是靠累世藏书、累世治经才立于朝堂?主公若以青州刺史之名刊天下经典,便是与天下世家为敌!”
刘备脸色发白。
“此事不亚于称帝。”
程昱的声音更冷。
“甚至比称帝更招恨。称帝,不过一人僭越。印书,是要断了所有世家的根。”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工匠刻版的“咔咔”声传来,此刻听来,竟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声响。
第412章 送卫家科举制和印刷术
良久,刘备缓缓开口,声音苦涩:
“那...便不印了?便不传了?”
“不是不传。”
江浩摇头,“是不能由主公传。”
刘备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困惑。
江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呈上:
“这是来岛之前,我写的东西。主公先看。”
刘备接过,展开细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开头便是醒目的标题:
《大汉复兴策——河东卫家》
卫氏?
河东卫氏?
刘备压下疑惑,继续往下看。
文章以第一人称写成,仿佛是一个姓卫的人在为大汉谋划未来。
先论卫氏兴荣。
自卫青霍去病以降,卫氏虽列侯爵,却已三代无人入朝堂;虽有家财,却无与之匹配的地位。
后论当今天下大乱,世家多依附诸侯以求自保,却鲜有能为国谋划者。
若大汉想真正复兴,需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最关键的一条,赫然写着:印书籍、办教育,兴科举。
刘备目光一凝,往下细读。
那文章详细阐述了“科举”二字的含义。
设科考试,择优录取,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这与汉代的察举制截然不同。
察举靠的是地方推荐,实际是世家之间互相举荐子弟;而科举,是让所有读书人站在同一个考场里,用同一张试卷决出高下。
文章还列出了科举的好处:
广纳天下英才,打破世家垄断,寒门可凭才学入仕,朝廷可得真正能臣干吏。长此以往,人才源源不断,何愁天下不治?
而要推行科举,就必须民众有相当大量的识字基础,否则科举就是一个笑话,是世家的内部筛选。
而要让民众有大量的识字基础,就必须有大量的书籍印刷扩散出去。
我河东卫家老祖卫夫子有印刷一术,分享给各位,印刷要点如下:1、2、3……
刘备看完,手微微发抖。
“这是...卫凯所写?”
他问。
江浩摇了摇头:
“我写的!”
“嗯?为何?”
刘备疑惑道。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咽了咽口水道:
“好家伙...卫家这波要倒大霉,惟清这是要献祭卫家,为印刷术、科举制开路!”
他只想着让河东卫家跪下来为今日的言行道歉,江浩更狠。
如果计策成了,会在世家百姓心中种下科举制的萌芽,河东卫家青史留名,举族升天。
“我懂了!”
刘备不笨,立刻想到了其中关键之处,这是让卫家背上一个比天还大的黑锅!
他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河东卫家,死不足惜,此事全听惟清的,仲德从旁协助。”
他猜到江浩想干什么了。
如果把这个纸,刊印一万份,然后这一万复兴策出现在河东大地,那科举和印刷术就传开了。
谁传的?
毫无悬念,是卫家!
这是无解的阳谋!
卫家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拿着价值连城的印刷术,诬陷你卫家,哪个人会这么干?
如果知道印刷术,正常做法保密,偷偷印少量书籍卖钱,然后印大量书籍吸引人才。
公布印刷术?
疯了吧!
“遵命,河东卫家,倒是便宜他们了,平白得了一个改革先锋的光荣称号。我等只需要在后面看着,等待世家对卫家的态度,等待天下诸侯对科举制的态度。
不过印刷术,价值无限,换一个卫家满门,有点亏啊,惟清不考虑一下?”
程昱的声音略带犹豫。
“仲德,无所谓光荣不光荣,科举制不是什么惊天之策,说白了就是考试选拔人才。但就是这简单的六个字,得罪的是全天下的世家地主。
至于印刷术,卖术能卖几个钱?有点志气好不,我们放眼的是天下。如果印刷术不普及,科举就是空中楼阁。
相反,我这波献祭印刷术和科举制,会倒逼诸侯们一起印刷书籍甚至开科举。
主公、仲德,想象一样,未来二十年,大汉士子翻十倍百倍,那才是我想要的大汉!”
江浩无奈笑道。
刘备和程昱毕竟有历史局限性,看不到这背后的危险。
天下世家的反扑,霍霍一个国家绰绰有余。
有句说,隋不亡于运河,实亡于科举。
不是没有道理。
隋炀帝太急了,科举制对抗全天下的世家,不死才怪。
唐朝躲在后面捡漏,等世家被隋朝折腾得差不多了才出手,自然事半功倍。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刘备成为那个“捡漏”的人。
如果等到太平盛世,江浩再想推行科举,难如登天,走的是隋朝的老路。
即便新的大汉帝国能短暂压住天下世家,那这个倡议科举制的人,以后也一定会如同商鞅一般遭到清算。
江浩可不想触那个霉头。
但是不开科举制,那就是走察举制或者九品中正制的老路,经过魏晋南北朝百年生灵涂炭,献祭无数百姓才又摸索出了阶级流通的新路,科举制。
这也不是江浩希望看见的!
至于卫家...
改革总是需要流血的,流敌人的血,总比流自己人的血要好很多。
上门羞辱他媳妇,举族飞升见祖宗吧!
“确实如此,说白了,察举也好,征辟也罢,说到底都是‘选人’。
科举的不同,只在于‘标准’——以前是看门第、看名声、看推荐;科举是看卷子、看才学、看公平。”
程昱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但就是这点不同,便足以让世家疯狂。因为门第可以积累,名声可以经营,推荐可以运作...
唯有卷子,做不得假。寒门子弟一旦有了这条路,谁还会去求世家举荐?”
江浩点点头接话道:
“读史可知兴替。秦灭六国,靠的是军功爵制,打破旧贵族,启用新人才。
汉兴之初,也是靠察举,从民间选拔能臣。但凡要打破旧格局,必用新人才。科举,是把选贤用能这个道理做到极致公平。”
科举没什么高深的,就是考试选拔人才而已,甚至会选拔出一些“考试”分子。
但它把公平做到了极致!
屋内陷入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风声呼啸。
刘备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碧绿的湖面,久久不语。
天怜大汉,赐给他一个谋国之才。
江浩的追求和谋划,已经不仅限于兴复汉室,而是给天下人一个机会。
印刷术,如若推广开,天下人人有书可读;科举制,又给天下士子一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两者加在一起,何愁大汉不兴!
“惟清,刘备,自幼丧父,与母亲织席贩履度日。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本自己的书,不用再向人借、向人抄。
后来在洛阳求学,看那些世家子弟随手就能拿出我见都没见过的典籍,那种羡慕和自卑,至今难忘。”
他伸手抚过一本书的封面,声音低沉:
“我发誓,若有一天我能做到,定要让天下寒门子弟,都有书可读。但我也明白,有些事急不得。
惟清说得对,为了大汉,为了黎民百姓,就让卫家先走一步吧。”
江浩深深一揖:
“主公英明。”
程昱也拱手:
“主公英明。”
刘备摆摆手,苦笑道:
“别夸我了。走吧,再看看这岛上的东西。既然暂时不能公之于众,那就多看几眼,记在心里。将来...总有见天日的时候。”
三人走出印刷作坊,沿着岛上的石阶缓缓而行。
船离岛时,已是黄昏。
江浩站在船尾,望着三座岛屿渐渐远去。
还有一座岛,没带刘备上去,那就是葫芦岛!
如果说,孤舟岛制作毛线,解决未来帝国北扩的御寒问题,入云岛解决大汉文化思想和人才选拔制度问题,那么葫芦岛便是为未来南部大开发准备。
因为岛上种植的,是一分地(0.1亩)的番薯,未来天下一统,番薯种植在南方暴人口再合适不过。
唯有人口大爆炸,不断向外迁移汉族,才能完成大汉全球化。
几千万人,远远不够!
为什么成吉思汗疆域横跨亚欧大陆,却最终没有守住,说到底,是人少融入人多被同化。
那假如成吉思汗当年带过去的是几亿人,欧洲每一寸都得姓汉!
第413章 满宠
三日后。
“惟清,此去济南保重!”
“主公,济南新安置三十万人,情况复杂,子龙已多次来信催促我前往!”
江浩无奈道。
刘备点头:
“理当如此。只是你新婚不久,便让你奔波劳碌,备心中不安。”
“主公言重了。国事为重,家事为轻。不过,我得向主公要一个人!”
江浩笑着说道。
“哦?何人?”
“满宠满伯宁。”
江浩回答道。
蔡邕与满宠家有旧,新婚的时候特意邀请了满宠前来,又顺走曹操一员文臣。
“可以,此人执法严明,不畏权贵,我原本想任用为郡督邮,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刘备说道。
他早就见过满宠了,两人相谈甚欢,不过还没开口招揽。
满宠和于禁、高顺都是一张棺材脸,板板正正的,刘备担心招揽无效,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无妨,今日便是”
话落,刘备便命人请来满宠。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严肃,目光锐利,步伐沉稳有力。
“山阳满宠满伯宁,见过刘使君、江军师。”
满宠有些惊讶得打量着江浩,太年轻了!
居然能压过程昱郭嘉这些人。
几人寒暄片刻后,刘备开口道:
“今青州初定,百废待兴,尤缺执法理政之才,备不才,敢请先生出山相助。”
满宠沉吟不语。
江浩见状,开口道:
“满先生,冒昧问一句,先生当年为何弃官?”
满宠抬眼看他:
“法不能行,民不得安,官不为民,留之何益?”
“若有一地,法可施行,民可安乐,官为民仆,先生可愿往?”
满宠目光一闪:
“天下岂有此地?”
“青州便是。”
江浩正色道。
“主公治青州,首重法度。新年颁《青州律》,定田制,清户籍,惩贪腐,二十七名官吏因贪墨被黜,其中五人处斩。此事,先生当有耳闻。”
满宠微微点头:
“确有听闻,听说有不少是使君旧识。”
刘备叹道:
“法者,国之纲纪。备既为州牧,自当以身护法,岂能因私废公?”
满宠眼中闪过赞许,但仍问:
“然今春安置八十万降众,事务繁杂,若有人借机渔利,使君当如何?”
“严惩不贷。”
刘备斩钉截铁。
“凡屯田事务,但有贪墨克扣,无论何人,一律严办。”
江浩补充道:
“正因如此,才需满先生这般刚正之人。济南郡安置三十万人,主公欲请先生为郡督邮,掌司法刑狱,督屯田分配,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满宠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向刘备深深一揖:
“宠,愿为使君效劳。”
刘备大喜,连忙扶起:
“得伯宁相助,青州之幸也!”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满宠对律法见解极为深刻,而江浩提出的依法治国、村规民约等等理念更是让满宠惊讶无比。
他没想到,在这居然还能找到同类!
程昱如果知道满宠的想法,一定会表示,俺也一样!
就这样,江浩带着年轻的满宠出发,前往济南。
有了江浩和满宠的帮助,焦头烂额的赵云总算是松了口气。
三十万屯田百姓在几人的规划下,生产生活变得井井有条。
转眼间,来到三月中旬。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青州大地彻底褪去冬装,真正迎来了春的生机。
阳光和煦,照拂着刚刚解冻的土地。
微风拂过新绿的柳梢,也拂过东平陵城外一望无际的田野。
这片位于济水南岸的沃野,去岁尚是荒草丛生、狐兔出没之地。
如今,却被划分成无数整齐的方块,沟渠纵横,阡陌交通。
数以万计的人影在田间地头忙碌,锄头起落,呼喝声、牛哞声、孩童的嬉闹声汇成一片充满希望的喧嚣。
这里是济南国安置三十万降众与流民的三大屯田区之一,十万人在此垦荒安居。
赵云挽着裤腿,脚上沾满泥泞,正站在一处田埂上,对着几名屯田官大声指导:
“看好了!这‘江氏犁’的用法,与旧式直辕犁大不相同!扶犁者无需过分下压,牛在前拉时,要顺着这弯曲的辕木走势,轻轻摆动犁梢,犁头自然入土、翻土!”
他面前,一头黄牛正拉着一架造型奇特的新犁。
犁辕明显弯曲,连接着轻巧的犁盘,犁梢可左右摆动,整体看起来比时下通用的长直辕犁要小巧灵活许多。
扶犁的是个十五岁出头的年轻学子,名叫陈桐,是乐安学院提前毕业派下来的百名学子之一,此刻正紧张地按照赵云的指点操作。
只见黄牛缓步前行,弯曲的犁辕使得牛与犁的配合更加顺畅,犁头破开泥土,翻起的土块均匀细碎。
陈桐起初还有些生疏,很快便掌握了窍门,扶犁的手越来越稳。
“好!就这样!”
赵云大声鼓励,又转向周围聚拢观看的数十名百姓和几名屯田官。
“诸位看清了?此犁省力,一人一牛或者两人即可操作,转弯调头也比旧犁灵活,更适于我们这新垦的的土地。每日翻耕亩数,至少比旧犁多一倍!”
围观的百姓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农,此刻眼中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一个脸上沟壑纵横的老者颤巍巍地上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犁辕,又仔细看了看犁头的角度,咂咂嘴:
“奇了……真是奇了!老汉我耕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样的犁。这弯曲的辕子,看着怪,用起来好像真能借上巧劲。”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问:
“赵大人,这犁……叫‘江氏犁’?可是那位江军师所造?”
赵云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
“正是江军师亲手绘制图样,命工匠反复试验改进而成。军师言,此犁可节省畜力人力,提高耕作效率。
主公已下令,青州各处铁官、工匠坊全力打造,首批十万件,正陆续分发至各屯!”
“十万件!”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那老汉激动得胡须直抖:
“刘使君和江军师,真是活菩萨啊!不光给咱地种,给咱粮吃,连耕田的家什都替咱们想得这么周到!”
“是啊,以前在……在那边的时候,”
中年汉子压低了声音,显然指的是黄巾军。
“用的都是抢来的破旧家伙,耕得慢,累死牛。这新犁看着就轻巧!”
陈桐停下牛,擦擦额头的汗,兴奋地对赵云说:
“赵大人,这犁真好用!比旧犁省力多了!转弯时尤其灵活,地头田角都能耕到,不浪费地方。”
赵云拍拍他的肩膀,对众人高声道:
“此乃天佑青州,主公仁德,军师妙算!大家领到犁后,各屯田官会像今日这般示范教授。春时不等人,大家伙要尽快学会,把地深耕细作,秋后才有好收成!”
“多谢刘使君!多谢江军师!多谢赵大人!”
田埂上响起一片发自肺腑的呼喊声。
许多百姓朝着临淄城方向,郑重地拱手作揖。
类似的场景,在齐国、乐安郡的屯田区也在同时上演。
十万件“江氏犁”(尽管江浩坚持称之为曲辕犁,但百姓和官吏们已自发冠以“江氏”之名。)如同十万颗希望的种子,被分发到急需的农户手中,伴随着简单却实用的操作指导,迅速融入到春耕的火热浪潮中。
这日清晨,江浩正与满宠商议春耕事宜,忽有快马来报:
“军师!临淄急报!长安有圣旨到!”
江浩一怔:
“圣旨到了?”
“正是。天使已至临淄,主公请军师速回!”
江浩不敢耽搁,交代满宠继续主持屯田,自带高顺及十名亲卫,快马加鞭赶回临淄。
第414章 青州刺史
州牧府正堂,香案已设。
一位中年宦官手持黄绢,朗声宣读:
“制诏:朕闻乐安郡守刘备,宗室之后,德行昭彰,大破黄巾,安民垦土,功在社稷。特表为青州刺史,假节钺,督青州诸军事。钦此!”
刘备率众人叩拜:
“臣刘备接旨,谢陛下隆恩!”
接旨完毕,刘备设宴款待天使。
席间,那宦官低声道:
“刘使君,司徒王公托我传话:董卓残暴,必不长久。使君当固守青州,练兵积粮,以待天时。”
刘备会意,命人奉上金银。
宦官推辞再三,方才收下。
送走天使,众人齐聚后堂。
刘备将圣旨置于案上,神情复杂:
“董卓表我为青州刺史,此乃意料之中。只是这假节钺,督青州诸军事,权力过重,恐招人忌。”
郭嘉冷笑:
“董卓这是驱虎吞狼之计。青州北有袁绍,南有孔融陶谦,西有曹操。主公权柄愈重,周边诸侯愈忌,必生摩擦。”
江浩点头:
“奉孝所言极是。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既为青州刺史,名正言顺治理六郡。首要之务,是巩固现有三郡,再图其他。”
鲁肃道:
“北海孔融,文人雅士,不擅政事,北海郡治理疏松。我们可否...”
“不可。”
刘备打断。
“孔文举海内名士,与我友善,不可轻动。”
江浩却笑了:
“主公,不动武,可动文。孔融麾下,颇有些人才。武官我们给他留着,文官嘛...借调几个来用用,总可以吧?”
武安国这种武将暂时不用动,反正早晚都是刘备的人。
孔融麾下倒是有几个能臣可以一用。
郑玄这个不谈,光是把王修王叔治,孙邵孙长绪、是仪是子羽、孙亁孙公佑这四个人才招揽过来就不得了。
王修年轻时便为政一方,高密、胶东豪强无不服之。
之后袁尚攻击袁谭,举州背叛,只有王修带着军民相助,并且劝谏袁氏兄弟不要手足相残。
袁谭死后,冒死为其收尸。
如此忠心不二,还有能力的文臣,不为己方所用实在可惜。
孙邵,这个人更出名,江东第一任丞相!
孙权不是庸主,能压住张纮张昭的人物,政治水准能差到哪去。
如果不抢先下手,这位就要跟着刘繇到南方创业,后面投降孙家了。
是仪也是一样的。
这货是偏向军事型的人才,跟着刘繇混,然后到了孙权麾下,拜骑都尉一职。
偷袭关羽时,孙权就咨询过是仪的意见,是仪表示此计可行。
之后是仪从军偷袭关羽、大破曹休。
可惜了刘繇不会用人,光挖了孙邵、是仪、太史慈这些老乡,却没用好,人才全便宜东吴了。
孙亁就不用说了,虽然不算大才,但算的上一个能吏。
就冲着忠心不二,千里相随的恩情,这是绝对不能亏待的人。
程昱抚须:
“军师是说,挖墙脚?”
“非也非也。”
江浩摇手。
“是学习指导,孔北海治政有方,我等请几位能吏来青州帮忙指导,既解我们之急,也让他们施展抱负,双赢之举。”
顾雍犹豫:
“只是,如何请得动?”
江浩早有打算:
“此事交给岳父大人。他与孔融交情匪浅,或可代为说项。”
蔡邕捻须微笑:
“孔文举最重才学,玄德公可修书一封,老夫也写封信,借调几个官吏,想来不会拒绝。”
“如此甚好!”
刘备点点头说道。
江浩顺势提了四个人名字,众人也不觉得惊讶,程昱建立情报司已经快一年了,青州南部作为今年的攻略重点,一些人才的情报江浩了解再正常不过。
刘备自然无一不允,计议已定,众人各去忙碌。
江浩回到院中,蔡琰已备好夜宵。
两人吃过茶点后,便到床上温存去了。
乱世之中,能得片刻安宁,已是莫大的福分。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青州核心层都围绕着两件大事高速运转:春耕与练兵。
田野里,“江氏犁”彻底证明了它的价值。
翻耕效率显着提高,春播得以在最佳时令完成。
麦种、豆种、粟种被小心翼翼撒入深耕过的土地,随后是耐心的灌溉、除草。
希望随着禾苗一起破土,绿意逐渐覆盖了原本的荒芜。
百姓们脸上的愁容日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秋收的期盼和劳作的干劲。
而在青州各郡,练兵的热潮同样高涨。
历城,关羽的屯兵之地。
两万士卒列成方阵,手持长枪,随着鼓声进退。
关羽身披绿袍,立于点将台上,丹凤眼微阖,审视着每一个动作。
“刺——”
他沉声下令。
万枪齐出,寒光闪闪。
“收——”
枪阵回收,整齐划一。
关羽缓步走下点将台,来到阵前。
他走到一名年轻士卒面前,那士卒方才出枪时稍慢了些,此刻已是满头大汗。
关羽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枪杆,轻轻一抖,那士卒只觉虎口剧震,险些握持不住。
“手要稳,心要静。”
关羽淡淡道,“战场上,慢一步,就是死。”
那士卒连连点头。
关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向下一排。
副将周仓上前禀报:
“将军,三日后的演武,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照常。”
关羽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帐。
“兵不练不精,枪不磨不利。告诉兄弟们,演武优胜者,赏钱五百,赐酒肉。”
“诺!”
关羽治军,向以严厉着称,却也赏罚分明。
士卒们既畏他,又敬他。
在他的操练下,历城这支兵马日渐精悍,杀气腾腾。
般阳境内,张飞却是在山野间纵横驰骋。
他奉刘备之命扫荡泰山群寇,这些日子带着千余骑兵,在山中四处出击。
泰山贼寇多为流民聚集,据险而守,打家劫舍。
张飞也不强攻山寨,只是切断水源、封锁要道,逼得那些贼寇不得不下山决战。
他本身就是绝世猛将,每次战斗都是身先士卒,靠近齐国济南一带的泰山贼寇要不就是被击溃,要么就是举寨西迁。
战后,张飞在赢县附近要道安营扎寨,并分拨两千兵马支援赢县田豫。
泰山郡日后必是刘曹交锋的前线,提前布下棋子,方能有备无患。
南丰的张辽,这一月来同样不曾懈怠。
他麾下多是新募之兵,底子薄弱,他便从最基础的队列开始,每日操练不辍。
他还从军中挑选出五百名有经验的老兵,让他们分任队率,以老带新。
不过一个月,那些原本懒散的贼寇,已渐渐有了些军人的模样。
日子就在这紧张的操练中一天天过去。
青州大地,春耕的希望与练兵的热潮交织成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然而,在北方的幽冀二州,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初平二年,四月。
塞外的风掠过燕山,仍旧带着凛冽的寒意,蓟城外的校场上,却已是铁甲如林,战马嘶鸣。
公孙瓒立于高台之上,身后那杆绣着白马的大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此刻,他眯着眼望向南方.
那里是冀州,是富庶的平原,也是他堂弟公孙越葬身的地方。
“去年,袁绍那厮假我之手威逼韩馥,许诺平分冀州。”
公孙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结果他独占冀州,连一句谢言都没有。这倒也罢了。”
他顿了顿,手按上了腰间的长剑。
“可他杀我兄弟!”
“杀我兄弟!”
台下三万幽州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公孙瓒抬手压住全军呼声:
“凛冬已过,春耕已毕,本将欲南下冀州,为越弟讨一个公道。尔等可愿随我?”
“愿随将军!”
第415章 袁绍的布置
吼声未落,一骑快马自北面疾驰而来,马上斥候滚鞍落马,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辽西乌桓丘力居遣使来报,愿遣子楼般率三千骑随将军南下!”
公孙瓒微微颔首,眼神略带忌惮。
楼般?
那小子不过是个庸碌之辈,不值一提。
但丘力居这个名字,让他本能地绷紧了身子。
几年前的事,历历在目。
渔阳人张纯、张举举旗造反,自称天子,丘力居便是在那时与二张联兵,为祸幽州。
乌桓铁骑南下,席卷青、徐、幽、冀四州,所过之处,十室九空。
那时丘力居部众鼎盛,足足十多万骑,铁蹄踏遍河北,无人能挡。
前年他在刘关张三兄弟的帮助下,斩杀张纯张举,却被丘力居围困于辽西管子城。
整整二百多天,城中粮尽,杀马为食;马吃尽了,就吃弓弦、吃皮革、吃一切能入口的东西。
他那时想,也许这辈子就要交代在管子城了。
后来丘力居退了。
不是因为被他击败,而是因为也撑不下去了。
两军相持二百多日,谁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乌桓人饿着肚子退往柳城,他带着残兵逃出绝境。
就当他建立好了白马义从,准备干死丘力居这个瘪犊子后,该死的刘虞来了。
刘虞一到幽州,便推行怀柔之策,对乌桓人又是赏赐又是安抚,恨不得把幽州的钱粮都送给那些狼崽子。
丘力居那个老狐狸,见打下去占不到便宜,便顺势投降,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顺民”。
投降?
公孙瓒冷笑一声。
那不过是狼群在寒冬时节的蛰伏罢了。
等雪化了,草长了,狼养足了力气,还会乖乖待在笼子里?
刘虞这狗东西,心慈手软,懂个屁的异族!
不过丘力居老了,重病在床,听说已经起不来身了。
楼般那小子,中人之姿,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但公孙瓒听说过另一个名字——蹋顿,丘力居的侄子,乌桓人中新一代的雄主。
此人骁勇善战,极得部众之心,在辽西三郡乌桓中威名赫赫,风头甚至盖过了楼般这个嫡子。
想到这,公孙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异族,只能有庸才,不能有雄主。
庸才守成,最多劫掠边境;雄主崛起,便是心腹大患。
当年丘力居十多万骑南下的时候,他就是那个雄主。
如今丘力居老了,快死了,乌桓人里又冒出来一个蹋顿。
若让此人成长起来,再过十年,辽西三郡的乌桓铁骑,会比当年更难对付。
他不能允许。
先打袁绍。
等击败那个四世三公的伪君子,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蹋顿。
正思索间,又有传信兵来报:
“禀将军!右北平、辽东乌桓各遣两千骑,已在途中!”
“禀将军!中鲜卑素利、右鲜卑慕容寺遣使来附,愿以精骑相随!”
公孙瓒转头望向身侧的大将严纲:
“传令下去,三日后起兵。南下第一站——河间国。”
邺城。
袁绍得到消息时,正在邺城的议事堂中与田丰对弈。
“公孙瓒起兵了。”
斥候的声音不高,却让堂中几名掾属变了脸色。
袁绍拈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多少人?”
“号称二十万。幽州步骑五万,乌桓、鲜卑诸部两万,另黑山军张燕遣部将杜长率两万前往助贼。”
“终于来了,白马将军,我等他很久了!传令河间、安平、渤海、乐陵四郡官员,让他们依计行事,引公孙匹夫长驱直入,直达界桥。”
袁绍微微眯眼笑道。
这几个月,他们可没闲着,一直在完善计策对付公孙瓒。
根据许攸的谋划,河间、安平、渤海、乐陵四郡都无险可守。
如果战场设置在这些地方,非但破不了公孙瓒,还会耽误整个冀州的春耕。
不如放手资敌,以骄公孙瓒之心,外加上借刀杀人,清算一些韩馥旧部。
一举多得!
“只是那渤海郡,是主公就地,朝廷敕封,只怕那公孙瓒不敢要!”
田丰苦笑道。
也只有许攸这个疯子才能想出来如此冒险的计策,如果公孙瓒适可而止,坐地消化四郡,那就完蛋了。
“让给他就是,我把渤海太守的印绶给他便是!”
袁绍的英明果敢展现得一览无余。
此言一出,田丰的面色都是一惊,太有魄力了!
真雄主也!
“主公,依我之见,不如让公孙范领渤海郡守,他乃是公孙瓒堂弟,若主公以渤海相托,公孙瓒必认为主公惊惧,以渤海为礼求和。
而公孙范此人,素无名望,骤然得郡,必定迎接公孙瓒入郡,如此,公孙匹夫必定得寸进尺,全力进攻界桥。”
田丰微微一笑补充道。
“好,公孙范那里我来安排,至于公孙瓒,让子远和元图操办,让他声势越大越好,越威风越好,让他觉得,这一路南下,是天命所归,是人心所向。”
袁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初绽的桃花说道。
“诺。”
田丰坚定点点头道。
……
公孙瓒的大军自蓟城出发,一路南下。
前锋是五千白马义从,人人白马白袍,鞍旁悬着角弓,箭囊中装着雕翎箭。
这支追随公孙瓒征战十余年的精锐骑兵,曾在塞外追得鲜卑人望风而逃,此刻踏上中原的土地,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第一站是河间国。
斥候回报:河间相率众出迎三十里,牛酒犒军。
公孙瓒勒住战马,望着前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官员,眉头微微皱起:
“降得这般痛快?”
身旁的长史关靖低声道:
“将军威震河北,他们岂敢不降?再者,河间本属冀州,韩馥旧部居多,这些人当初被迫跟了袁绍,心里未必服气。将军一来,正是拨云见日。”
公孙瓒点了点头,却没有下马,只是挥了挥手:
“让他们起来。进城之后,秋毫无犯。告诉他们,本将只讨袁绍,不扰百姓。”
大军在河间休整三日,继续南下。
安平、渤海、乐陵。
三郡望风而降,一如河间。
每到一处,郡守县令皆出城相迎,献上户籍、粮册、府库账目。
公孙瓒命人一一查收,任命自己的部将为各郡都尉,接管城防。
最让他意外的是渤海。
公孙范亲自捧着太守印绶,跪在城门前迎接。
见到公孙瓒时,这个堂弟满脸喜色:
“兄长!袁绍那厮果然怕了!他把渤海印绶给我,分明是想求和!我岂能如他的意?”
公孙瓒下马,扶起公孙范,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做得好。”
公孙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兄长,弟在渤海这几日,已暗中联络了各县豪强。他们都说,只要兄长兵到,愿意出粮出兵。袁绍在冀州,不得人心!”
公孙瓒微微颔首,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入城之后,犒赏三军。
酒宴之上,公孙范殷勤劝酒,言谈间尽是袁绍如何惊慌失措、如何派使者低声下气求和。
公孙瓒听得痛快,连饮数杯。
宴散之后,单经却悄悄跟了进来。
“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渤海降得太快了。”
单经皱着眉头。
“公孙范是将军堂弟,袁绍竟把渤海太守拱手相让?这不合常理。”
公孙瓒摆摆手:
“你是怕其中有诈?袁绍两面受敌,西有太行黑山贼,东有我兄弟刘备虎视,他若再与我开战,便是三面受敌。求和是唯一的路。”
关靖仍是不安:
“可那些郡守……”
“那些郡守,原本就是韩馥的人。韩馥让冀州给袁绍,他们本就心中不服,我来了,他们自然愿意归附。”
公孙瓒拍了拍单经的肩膀。
“元安,你多虑了,等拿下冀州,正礼(严纲字)担任冀州刺史,你担任兖州刺史,伯光(田楷)担任并州刺史,我等兄弟分掌四州之地,朋友来了有酒喝,敌人来了杀无赦。”
单经见公孙瓒信心满满,心中虽忧虑,但也不好再劝。
第416章 袁绍算计青州
同一片月光下,邺城的议事堂中灯火通明。
袁绍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卷地图。
田丰、许攸、逢纪、郭图、审配等人围坐两侧。
“渤海的消息传来了。”
袁绍抬起头,面色平静。
“公孙瓒已入城,公孙范献印,一切如诸位所料。”
田丰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清河郡。
“公孙瓒现在兵锋正盛,士气正锐。我要让他再盛一些,再锐一些。”
“先生是说……”
“黄巾。”
田丰的声音低沉下去。
“乐陵黄巾司马俱所部,号称十万,正游荡于乐陵、渤海之间。他们本是贼寇,没有根基,谁给粮草就跟谁。公孙瓒兵到,他们必降。”
“十万贼寇?”
郭图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让他更强了?”
“贼寇就是贼寇。”
田丰冷笑。
“有粮是兵,无粮是匪。兵马多了,反而不精,一旦兵败,那些异族、贼寇将会冲击公孙瓒的中军,导致大军全面奔溃。
再说了,公孙瓒养得起三十万大军吗?不拿下邺城,只怕兵变就在眼下!”
要知道,这三十万人里,可是有着三五万骑兵,耗费的粮草不知几何。
按照他的计算,公孙瓒再不找他决战,五月前就该断粮了。
堂中一时静默。
袁绍轻声道:
“先生之谋,是让公孙瓒自己把自己拖死?”
田丰缓缓点头:
“让他赢,赢得越多越好。赢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臃肿,赢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兵马从何而来、向何而去。等到他兵临界桥——”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
“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了。”
“元皓所言极是,不过,青州那边,还是得做好防备才行。”
逢纪开口提醒道。
刘备那边,牵招在济北郡,如同一柄钢刀插在了曹操的屁股上。
“唉,曹操,宦官之后罢了,能力弱得不行,连个贼寇都打不过,听说夏侯惇都变成了独眼将军。哪里有主公思虑深远,料敌于先。”
郭图嘲讽的同时还不忘放彩虹屁。
其他谋士也都点点头,主打一个,换我来,结果就不会是这样。
“主公可令曹操进攻济北卢县,大军压境,让历城关羽部不敢妄动。”
逢纪建议道。
“主公,还可以联系青州南部黄巾作乱,管亥颇有勇力,已经聚集了二十万黄巾贼。
如果能让仲瑗(泰山郡守应邵字)资助些许粮草,贼寇必然猛攻北海,那刘玄德岂能坐视不理?”
许攸补充道。
泰山郡守应劭是袁绍的人,假如袁绍发话,搞个十万石粮草到北海促使贼寇作乱不成问题。
“有此二计,主公可以无忧矣。”
田丰淡淡笑道。
“哦?为何?根据探子来报,如今刘备约莫有着八万大军,两万对付曹操,四万南下,依旧能有二三万机动兵力,如何能保证刘玄德不北上?”
袁绍疑惑道。
逢纪提醒得对,刘备和公孙瓒的感情,难保他不会胆大包天参与界桥之战。
倒也不是他怕刘备,如果不能毕全功于一役,那就白费了他这么久的谋划。
“很简单,粮草,三军未动,兵马先行,刘备的粮草勉强能支撑到秋收,若是三线作战,恐怕整个青州又要乱了。
因此今年刘备出征三万大军已经是极限,更何况三线作战。”
田丰自信得说道。
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际情况。
出征不仅耗费的粮草要成倍得增长,还要减少耕田的劳力,刘备哪里经得起三线折腾。
“甚好,甚好,如此,我无忧矣,此事就交给元图、子远。另外,告诉鞠义,做好准备,大战开始了!”
袁绍大喜道。
……
青州,临淄。
刺史府议事堂中,灯火通明。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冀州舆图,从北方的幽州边界,到南方的黄河渡口,山川关隘、郡县城池,尽数标注其上。
刘备坐在上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图上的渤海郡。
左右两侧,文臣武将齐聚一堂。
江浩立于图前,手持竹鞭,点向冀州北部。
“公孙瓒的大军已经南下。五日前,河间国降;三日前,安平、渤海、乐陵三郡望风而降。如今他兵不血刃,已得冀州四郡。”
堂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张飞瞪大了眼:
“乖乖,那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当真这般厉害?四郡之地,说降就降了?”
“翼德,听军师说完。”
关羽抚须,示意他噤声。
江浩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以为,此战如何?”
简雍最先开口:
“公孙瓒铁骑纵横塞外,鲜卑人闻风丧胆,如今南下中原,袁绍岂能抵挡?依我看,冀州易主,不过数月之间。”
顾雍微微颔首:
“宪和之言有理。公孙瓒兵多将广,骑兵更是天下无双。袁绍新得冀州,人心未附,四郡望风而降,便是明证。”
鲁肃却皱起眉头,目光落在图上,若有所思。
江浩看向他:
“子敬有何见解?”
鲁肃沉吟道:
“四郡降得太快了。河间、安平、渤海、乐陵,皆是冀州腹地,袁绍岂能不设防?就算韩馥旧部心中不服,也不至于全无抵抗——”
“子敬是说,其中有诈?”
程昱开口,声音低沉。
“我只是觉得……”
鲁肃摇了摇头。
“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郭嘉忽然轻笑一声。
众人看向他。
郭嘉靠在椅背上,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奉孝何故发笑?”
刘备问道。
“我在笑那公孙瓒。”
郭嘉直起身。
“这位白马将军,只怕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江浩眼中光芒一闪,不愧是鬼才郭嘉。
郭嘉走到图前,从江浩手中接过竹鞭,点在渤海郡。
“公孙范献印,是袁绍主动让出的渤海。诸位想想,渤海乃冀州大郡,户口数十万,钱粮丰足,袁绍为何拱手让人?”
堂中一阵沉默。
张飞挠了挠头:
“他……他怕了?”
“怕?”
郭嘉摇头。
“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麾下谋士如云,战将如雨,他会怕?他若真怕,就不会主动让出渤海。”
关羽沉声道:
“奉孝的意思是,袁绍是故意的?”
“正是。”
郭嘉竹鞭下移,点向清河郡。
“袁绍主动让出四郡,让公孙瓒兵不血刃连下数城,为的是什么?让公孙瓒的兵马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他环顾众人,声音渐渐清朗。
“河间降卒、安平降卒、渤海降卒,再加上乐陵一带游荡的黄巾贼寇司马俱所部,号称十万。
公孙瓒南下时不过十万步骑,如今麾下只怕已有二十五万之众。”
“二十五万!”
张飞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更强了?”
“更强?”
郭嘉冷笑。
“二十五万张嘴,一天要吃多少粮?公孙瓒从幽州带来的粮草能撑多久?
四郡降卒的粮草又从何而来?那些黄巾贼寇,有粮是兵,无粮是匪,一旦断粮,第一个反的就是他们。”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
程昱缓缓开口:
“奉孝的意思是,公孙瓒如今看似兵多将广,实则臃肿不堪,顺风仗还能打,一旦遇挫,那些降卒、贼寇、乌桓骑兵,反而会拖垮他的主力。”
“仲德所言极是。”
郭嘉点头。
“更关键的是,界桥。”
他的竹鞭落在地图上,点在清河郡与巨鹿郡交界处。
“从渤海往西,进入巨鹿,必经界桥。诸位请看,此处地势如何?”
众人凑近细看。
那图上,界桥附近标注着河道纵横。
鲁肃神色微变:
“这是……水网地带?”
“正是。”
郭嘉道。
“界桥一带,河道交错,根本不利于骑兵展开。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在塞外草原上来去如风,可到了这水网之地,一身本事使不出三成。”
江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奉孝所言,句句中的。袁绍让出四郡,看似示弱,实则是诱敌深入。
他要的,就是在界桥这个骑兵施展不开的地方,与公孙瓒决战。”
还是郭嘉牛逼,抽丝剥茧中就分析出了局势,倒是省下了他一番解释。
历史上记载的界桥之战:公孙瓒攻势凌厉,威震河北。一时间,冀州郡县纷纷望风归降。
袁绍大惊,为了取悦公孙瓒,缓和局势,他拔擢公孙瓒的从弟公孙范为勃海太守,但公孙范一到勃海,却立即倒戈。
但这只是表象,真相是为了引诱公孙瓒进入界桥,从而全歼公孙瓒。
刘备神色凝重起来。
“军师是说,公孙瓒要败?”
江浩缓缓点头。
“若无人提醒,公孙瓒此战必败。而且败得极惨。那些乌桓骑兵、黄巾贼寇,顺风时还能助威,一旦逆风,第一个逃的就是他们。届时大军溃败,白马义从再精锐,也挡不住自家阵型的崩溃。”
堂中陷入沉默。
众人看向地图,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尸横遍野的惨状。
第417章 三路应对
良久,关羽沉声问道:
“军师,我们该如何行事?”
江浩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备身上。
“主公以为呢?”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道:
“伯珪兄与我,有同窗之谊,有故交之情。当年资助过我,提携过我。如今他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要出兵,助他一臂之力。”
“主公!”
鲁肃第一个站出来。
“主公三思!我青州新定,百废待兴,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顾雍也拱手道:
“主公,公孙瓒与袁绍相争,无论谁胜,于我青州都是好事。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正该坐山观虎斗,岂能亲自下场?”
程昱则沉默不语,目光看向江浩。
他知道,江浩既然点出此局,必然已有打算。
果然,江浩开口了。
“主公要救公孙瓒,属下不反对。”
顾雍一愣:
“军师?”
江浩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但怎么救,何时救,救到什么程度,必须从长计议。”
他走回图前,竹鞭点向清河郡。
“界桥之战,胜负只在瞬息之间。袁绍既然布下此局,必然准备充分。
公孙瓒一旦中计,败局已定,我们就算倾巢而出,也未必能扭转乾坤。”
“那军师的意思是……”
刘备问道。
江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另一处。
龙凑,隶属于平原郡,,距离界桥不过百余里。
“我们出兵两万,进驻龙凑。待界桥之战打响,直插袁绍侧翼,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两万,会不会太多?”
鲁肃面带惊讶之色说道。
在他看来,此时和袁绍翻脸,实属不智之举。
程昱却眉头一挑。
“惟清,两万兵马,够吗?”
程昱觉得既然要打,这波直接干死袁绍算了。
“够了。”
江浩道。
“界桥之战,袁绍主力尽出,我们这两万人,足够打疼袁绍。”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救公孙瓒的命。只要公孙瓒不死,幽州就不会乱,袁绍就不可能迅速整合北方。
到时候公孙瓒退守幽州,袁绍占据冀州,两强相争,我青州才有渔翁得利的机会。”
青州目前的状况,也只能出动两万兵马,再多,粮草就会面临风险。
而且,出兵的必要性不用多说,历史上,有赵云单挑文丑,这才保住了公孙瓒的性命。
现在赵云在刘备麾下,如果没人帮忙,公孙瓒万一死在界桥就完了。
鲁肃顾雍见状,都没有再说话,他们愿意相信江浩的判断。
刘备点了点头:
“惟清所言,正合我意。”
他站起身来,环顾众人。
“我意已决,出兵救公孙瓒。诸位有何良策,建议何人为将,尽管说来。”
话音刚落,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
“报——!济北急报!曹操集结大军,正向卢县逼近!”
堂中气氛骤然一紧。
关羽霍然起身:
“什么?”
那信使喘着粗气道:
“曹军约两万余人,由曹操亲自统领,已出兖州,目标直指卢县!”
刘备脸色沉了下来。
曹操出兵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看向江浩,江浩微微颔首。
曹操这一手,显然是袁绍的安排。
兖州与青州接壤,曹操若是大举进攻济北,就能牵制住青州西线的兵力,让刘备无暇顾及冀州战局。
“好个袁本初。”
郭嘉轻笑一声。
“连曹操都用上了,果然是老辣。”
他看向江浩,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军师,这下可热闹了。曹操压境,我们若还出兵救公孙瓒,西线必然吃紧。”
话音未落,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第二名信使冲入堂中。
“报!北海急报!青州黄巾管亥聚众三十万,围攻北海!武安国将军冒死杀出重围,请求援兵!”
“什么?!”
张飞腾地站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三十万?!”
堂中一片哗然。
三十万黄巾,就算其中多半是老弱妇孺,真正的贼兵也有十万之众。
北海被围,孔融危在旦夕,若是不救,青州腹地门户大开,管亥的贼寇随时可能北上临淄!
简雍脸色煞白:
“这……这可如何是好?”
顾雍急道:
“主公,北海不能不救啊!孔文举乃当世名士,若死于贼手,天下人将如何看我青州?”
鲁肃眉头紧锁:
“可是曹操压境,公孙瓒危在旦夕,三面受敌,我军兵力如何分派?”
众人议论纷纷,堂中一片混乱。
这是无解的阳谋,刘备集团必须分清楚主次,否则万一翻车,别说救不了公孙瓒,还把自己给搭进去。
刘备看向江浩,目光中带着询问。
江浩却神色如常,走到图前,手指在济北、北海、冀州三处点了点。
“曹操两万,管亥三十万,袁绍十余万。三方同时发难,好大的手笔。”
按照他原定的计划,管亥应该是在今年冬天才会作乱,提前了这么久,一定有着袁绍的手笔。
果然,青史留名的人物,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郭嘉笑道:
“军师,这可是个死局。三线作战,就算我们兵多将广,也撑不住。”
江浩摇了摇头,缓缓道:
“主公,曹操那边,云长按兵不动,但要做好支援牵招的准备。济北有牵招在,卢县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曹操想攻下来,没那么容易。
只要云长在历城,随时可以西进,曹操就不敢全力攻城。”
关羽抱拳:
“大哥、军师放心,某必守住西线。”
江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北海方向。
“管亥三十万,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乌合之众。”
他看向郭嘉。
“奉孝,北海这一路,交给你了。”
郭嘉挑眉:
“军师要我去打黄巾?”
“不是打,是收。”
江浩道。
“管亥此人,颇有勇力,若能收降,便是一员猛将。”
这可是能和关羽战上几十个回合的猛将。
妥妥的一流猛将。
杀了怪可惜的。
江浩顿了顿,继续道:
“子义、仲康、汉安、武安国四将率两万兵马,出兵北海,奉孝为军师,前往北海解围。
记住,不要硬拼,要断他的粮道,等管亥撑不住了,自然会露出破绽。”
郭嘉眼中光芒闪烁,缓缓点头。
“军师这是要我去收服那头猛虎?”
“正是。”
江浩道,“奉孝此去,若能生擒管亥,便是大功一件。”
刘备问道:
“军师,那冀州这边呢?”
江浩的目光落在图上,清河郡的位置。
“冀州这边,兵少有兵少的打法。”
他看向关羽,又看向张飞,沉吟片刻。
关羽要坐镇西线,张飞勇则勇矣,但独当一面尚欠火候。
江浩的目光落在一个沉默的身影上。
张辽。
此人一直站在角落,未曾开口,但目光始终盯着地图,神色专注。
“文远可愿出战。”
张辽抬头道:
“某自然愿意。”
江浩走到他面前。
“文远,你率本部八百骑,前往清河郡潜伏。界桥之战打响后,袁绍后方必然空虚。
你的任务,是寻机突袭,烧他粮草,,袭他中军,乱他军心,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盯着张辽的眼睛。
“记住,你有自主之权。何时出手,如何出手,你自己判断。我要的,是让袁绍后方大乱,无暇全力追击公孙瓒。”
张辽沉默片刻,抱拳沉声道:
“辽必不负军师所托。”
江浩又看向另一人。
赵云。
此人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眉宇间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子龙。”
赵云起身:
“军师。”
“公孙瓒曾是你的旧主,可愿往龙凑一行?”
赵云欣喜道:
“公孙将军当年待我不薄,如今虽不是云之主公,但旧日恩情,仍需报答。”
江浩点了点头。
“好。你率两千骑兵,前往龙凑待命。等界桥之战打响,第一时间突入战场,务必救下公孙瓒性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记住,是救公孙瓒,不是与袁绍硬拼。救到人后,立即撤离,不要恋战。”
救主,赵子龙是专业的!
而且,有两千骑兵,江浩丝毫不担心赵云的安危,毕竟是能从八十万大军杀出来的绝世猛将,带着两千骑兵,杀个七进七出不成问题。
赵云抱拳:
“赵云领命。”
“军师,三千兵马会不会太少?”
刘备有些担忧得说道。
“主公勿忧虑,三千兵马,足够保下公孙瓒性命,而且,也不能再多了,再多的话,粮食不够。”
江浩有些无奈的说道。
“好吧。”
刘备点点头,粮食问题他确实没考虑过。
不过出战粮食不够,不意味不能派人去镇守。
江浩紧接着对着徐荣于禁开口道:
“定边、文则,你二人率一万大军,随我进驻平原郡,修缮城防,未来此地必有大战。”
两人都是带兵的好手,徐荣稳重,于禁勇猛,固守平原郡绰绰有余。
至于他本人,肯定是要亲自走一遭平原郡,毕竟陈纪还是名义上的平原郡郡守,更何况有个陈群。
为了表示尊重,他和刘备必须去一个,打声招呼,把平原郡的军事握在手上。
“诺。”
徐荣和于禁都有些欣喜道。
徐荣欣喜的是,离他的老家辽东又近了一步。
于禁则为能够建功立业感到开心。
第418章 曹操打假赛
“总之,我等兵分四路,曹操那边,云长稳住即可;北海那边,奉孝收服管亥;冀州这边,文远、子龙联手,给袁绍一个惊喜。平原郡,定边文则镇守,防备未来袁绍来攻。”
他看向刘备。
“主公,如此分派,可行?”
刘备站起身来,目光坚定。
“军师妙算,正合我意。”
他走到堂中,沉声道:
“诸位,此战关乎青州存亡,关乎天下大势。我等虽兵分四路,但目标一致。
保住公孙瓒,拖住袁绍,收服管亥,稳住青州。若能成功,北方局势将彻底改写!”
众将齐声应诺:
“遵命!”
命令既下,众谋众将纷纷摩拳擦掌,讨论出兵细节。
“文远。”
江浩走过去。
张辽回头:
“军师。”
江浩压低声音:
“你的八百骑,是此战的关键。袁绍后方必然空虚,但防卫也不会太弱。
文远,你记住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论小部队战术,天下间无人能比得上辽神,江浩只是提醒一下游击战法。
张辽眼睛放亮得点头:
“军师放心,辽明白。”
江浩又看向赵云。
“子龙,你与文远不同。你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杀敌。公孙瓒若败,必然往北逃窜,你可在界桥北上之路上接应,务必保他安全撤回幽州。”
赵云抱拳:
“诺。”
安排已定,众将陆续散去,各自准备。
堂中只剩下刘备、江浩、郭嘉、程昱四人。
刘备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军师,这样分兵,当真可行?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江浩笑了笑。
“主公放心,此战看似凶险,实则处处有转机。
曹操那边,他本就不愿给袁绍当枪使,出兵不过是做做样子。云长在历城,足以震慑,曹操绝不敢全力攻城。”
程昱点头:
“军师所言有理。曹操此人,心机深沉,岂肯为他人火中取栗?他出兵济北,不过是应付袁绍,绝不会拼上老本。”
郭嘉也道:
“北海那边更简单。管亥三十万贼寇,听着吓人,实则不堪一击。
只要断了他的粮道,不出半月,他就要自己散伙。到时候我两万精兵打他几千残兵,擒他如擒鸡犬。”
刘备眉头稍展,但仍有忧虑。
“那冀州这边呢?公孙瓒真的会败吗?”
江浩沉默片刻,缓缓道:
“主公,公孙瓒此战,必败无疑。他麾下兵马太杂,顺风时还能维持,一旦遇挫,必然崩溃。我们出兵,只能救他的命,救不了他的兵。”
他看向刘备,目光深邃。
“主公,恕我直言,公孙瓒经此一败,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争雄河北。”
刘备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道:
“惟清的意思是,伯珪兄此战之后,便再也不是袁绍的对手了?”
“正是。”
江浩道。
“所以我们才要救他。让他退回幽州,继续与袁绍对峙。
只要他不死,幽州就不会落入袁绍之手,袁绍就无法全力南下。这是我们争取时间、积蓄实力的关键。”
刘备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要穿透夜色,看见那即将到来的血战。
“伯珪兄,玄德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济北,卢县。
四月的春风裹着黄河的水汽,吹过城外的旷野。
曹军营寨依山而建,营盘规整,鹿角森严,两万大军驻扎其间,旌旗招展,倒也气势雄壮。
然而中军大帐内,气氛却远没有营外那般肃杀。
曹操斜靠在几案旁,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看得津津有味。
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也浑然不觉。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曹仁掀帘而入,甲胄上沾着尘土,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
“大哥。”
曹操抬起头,放下书卷。
“子孝回来了?攻城如何?”
曹仁摘下头盔,在几案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碗水,一饮而尽。
“攻了。试探着攻了一轮,城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下来,折损了百余人,我就撤回来了。”
曹操点点头,面色如常。
“百余人?不算多。”
“是不多。”
曹仁放下碗。
“可问题是,压根攻不上去。孟德你没亲眼看见,那卢县城墙不算高,可城头上的布置,简直是……简直是……”
他想了半天,找不出合适的词。
曹操来了兴趣:
“简直什么?”
曹仁皱着眉头,回忆着方才的情景。
“我们的人刚靠近护城河,城上就开始放箭。不是乱射,是一排一排地射,前排放完后排接上,箭矢跟下雨似的,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云梯刚架上城墙,就被钩镰推倒,梯子上的人摔下来,非死即伤。冲车还没到城门,就被城上投下的火把点了,烧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又道:
“最邪门的是,城头上那些守军,进退有序,丝毫不乱。明明只有几千人,硬是打出了几万人的架势。我带兵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过守城守得这么……这么……”
“这么精妙?”
曹操替他补上。
“对!精妙!”
曹仁一拍大腿。
“就像是有人在后面提着线似的,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曹操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卢县的轮廓。
“牵招。”
他念出这个名字。
此人他已经做过背调了,早年师从乐隐,与刘备乃是刎颈之交。
这次扮作贼寇,占据济北二县,肯定是刘备的授意。
曹仁皱眉:
“孟德,那我们还打不打?两万人耗在这儿,每天人吃马嚼,粮草可不是小数目。”
曹操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子孝,你觉得袁绍为什么要我们出兵?”
曹仁想了想:
“自然是牵制刘备,让他无法北上救援公孙瓒。”
“牵制?”
曹操笑了笑。
“那袁绍给我们粮草军械了吗?”
曹仁一愣。
曹操转过身来,目光平静。
“他什么都没给,只派了个使者,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要我曹操出兵两万,替他卖命。子孝,你说,这买卖划算吗?”
曹仁迟疑道:
“可……可我们不是和袁绍结盟了吗?”
“结盟?”
曹操摇头,“子孝,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盟约,只有永远的利益。
袁绍与我结盟,是因为他有求于我;我答应结盟,是因为我需要他的名头震慑旁人。可这不代表我要替他火中取栗。”
他走回帐中,重新坐下。
“牵招龟缩不出,准备充足,这卢县,除非我们派五万大军围困数年方能拿下。
就算打下来了,关羽在历城,离这儿不过两日路程,焉能不派兵支援。”
曹仁沉默了。
曹操继续道:
“打不下来,损兵折将,白白消耗粮草;打下来了,替袁绍吸引火力,自己惹一身骚。怎么算都是亏本的买卖。”
曹仁挠了头:
“那我们就这么干耗着?”
“干耗着挺好。”
曹操笑道,“每日出营操练,偶尔派小股人马去城下转转,放几箭,骂几句,装出要攻城的样子。
让袁绍的探子看见我们在‘打仗’,让刘备的人知道我们在‘威胁’,两边都不得罪,两边的面子都给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另外,派人去邺城,找袁绍要粮草,要军械。就说我军粮草将尽,箭矢不足,请他支援。他给,我们就继续‘打’;他不给,那就怪不得我们撤兵了。”
曹仁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
“孟德,你这招……高明!”
曹操摆了摆手,神色却渐渐认真起来。
“子孝,你要记住一句话。”
曹仁敛容:
“孟德请讲。”
曹操望着帐外,缓缓道:
“不要问我们能给别人带来什么,而要问问别人能给我们什么。这句话,不光是对袁绍,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也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凡事多想一步,多算一分,才不会被人当枪使。”
曹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419章 界桥之战开启
同一时刻。
卢县城头。
牵招站在雉堞后,望着远处曹军营寨中升起的炊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副将曹性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将军,曹军退了?”
“退了。”
牵招道,“攻了一轮,死了一百多人,就缩回去了。”
曹性皱眉:
“这就退了?曹操就这点本事?”
“不是没本事,是不想打。”
牵招摇头。
“曹操何等人物,岂会看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他出兵济北,不过是给袁绍一个面子,做做样子罢了。真要拼命,他早就全军压上了,何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得攻城。”
曹性恍然:
“将军是说,曹操在敷衍袁绍?”
“八成是。”
牵招道。
“不过,就算他真想打,我也不怕。”
他转过身,指着城墙上那些布置。
“元健,你看这城防,如何?”
曹性顺着他手指望去。
城墙上,每隔十步有一小屋,里面有三名弩兵,一人负责射箭,两人负责装填。
雉堞后堆满了滚木礌石,还有一袋袋石灰、一罐罐火油。
城垛之间,挂着巨大的拍杆,一旦敌军攀城,拍杆横扫而下,能将云梯上的敌人尽数扫落。
更精妙的是,城墙内侧还搭建了马道,守军可以快速上下,随时支援被突破的地段。
每隔百步,还设有一口水缸,缸中盛满清水,以备救火之用。
“多亏了军师给的守城八法,我只是照葫芦画瓢罢了。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真正用在实战中,今日一试,果然精妙无比。”
他望向城外的曹营,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元健,我跟你交个底。别说曹操来了两万人,就算他来个十万人,只要粮草充足,我也有把握让他把牙齿一颗一颗咬碎在卢县城下。”
曹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牵招道。
“等曹军自己熬不住。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袁绍又不会真心实意地供应他们。拖上个把月,曹操自然就撤了。”
三日后。
界桥。
袁绍坐在上首,看着手中的信笺,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曹操送来的,洋洋洒洒写了数百言,大意是:
我军已兵临卢县城下,与牵招激战数日,互有胜负。但军中粮草将尽,箭矢不足,恳请盟主支援粮草五万石、箭矢十万支,以资军用。
袁绍放下信,看向一旁的田丰。
“元皓,你怎么看?”
田丰接过信,扫了一眼,沉吟道:
“曹操这是……在要价。”
“要价?”
袁绍眉头一挑。
“他出兵济北,本就是给主公面子。如今仗打了一半,却伸手要粮要箭,意思很明显。不给好处,这仗就不打了。”
袁绍脸色一沉。
“他敢!”
田丰叹了口气。
“主公,曹操有什么不敢的?他本就是一方诸侯,不是主公的部将。
出兵相助是情分,不出兵是本分。我们若不给粮,他大可以撤兵回兖州,谁也说不出什么。”
袁绍沉默片刻,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给?”
田丰摇头。
“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给,曹操就会撤兵。撤了兵,刘备就能腾出手来,全力北上救援公孙瓒。”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
“主公,这是个两难的局。曹操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开口要价。”
袁绍冷笑一声。
“好个曹操,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
良久,他停下来。
“给他粮草一万石,箭矢两万支。告诉他,这是我袁本初的心意。等界桥之战结束,还有重谢。”
田丰愣了一下。
“主公,这……”
“我知道。”
袁绍摆了摆手。
“这点粮草,不够他打多久的。但足够让他多撑半个月。几日后,界桥之战便打完了。到时候他想留想走,随他便。”
田丰想了想,缓缓点头。
“主公此计,倒是可行。给得不多,却让他挑不出毛病。若他拿了粮草还不肯出力,那就是他曹操不讲道义了。”
袁绍冷笑。
“道义?乱世之中,道义值几个钱?”
他望向窗外,目光幽深。
公孙瓒,你的死期到了。
刘备,等我收拾了公孙瓒,下一个就是你。
四月底,清河郡以南,界桥。
清河水在此蜿蜒而过,河道纵横。
春日的阳光洒在这片水网地带,却照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公孙瓒的大军已在界桥以北十里处扎营三日。
中军大帐内,地图摊开在几案上,众将围坐两侧。
公孙瓒坐在上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界桥位置。
“袁绍昨日派人下战书,约我今日在界桥决战。”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是天赐良机!只要在此击溃袁绍主力,冀州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帐中一阵骚动,众将纷纷点头,面露喜色。
唯有大将严纲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拱手道:
“将军,末将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公孙瓒眉头一皱:
“从长计议?计议什么?”
关靖指向地图:
“将军请看,界桥一带河道纵横,沼泽遍布,根本不利于骑兵展开。我军的白马义从在塞外草原上来去如风,可到了这种地方,一身本事使不出三成。袁绍选在此处决战,分明是有所图谋!”
“图谋?”
公孙瓒冷笑。
“他能有什么图谋?我四郡望风而降,他袁本初怕了,所以才急着求和。
求和不成,便想在这等地方与我决战,企图借地势扳回一局。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央,环顾众将。
“我白马义从纵横塞外十余年,鲜卑人闻风丧胆,乌桓人望风而逃。什么样的地形没见过?什么样的敌人没打过?区区河道沼泽,能奈我何?”
田楷也上前劝道:
“将军,严将军所言有理。我军新得四郡,降卒尚未完全收编,粮草转运也不顺畅。
不如先就地休整,消化了这四郡之地,待秋后粮足,再与袁绍决战不迟。”
公孙瓒摆了摆手,神色不耐。
“你们懂什么?兵贵神速!袁绍现在士气低落,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若给他时间喘息,让他稳住冀州人心,到时候再打,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传令下去,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兵,与袁绍决一死战!”
严纲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公孙瓒凌厉的目光逼退。
他只能叹息一声,默默退下。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白马义从,真的能在这种地方打赢吗?
次日辰时。
界桥以南,袁绍军阵已然列好。
中军大旗下,袁绍身披金甲,骑在一匹雄壮的青骢马上,目光遥望北方。
身后,田丰、审配、逢纪等谋士一字排开,神色各异。
前方三里处,鞠义的重装步兵已经列阵完毕。
八百大戟士居于最前,人人身披重铠,手持丈八大戟,背负一人高的巨盾。
他们蹲在盾后,静静地等待着。
大戟士身后,是一千先登死士。
这些人没有披重甲,只穿着一层皮甲,背负砍刀,手持强弩。
他们的目光冷冽如冰,没有一丝波动。
更远处颜良、文丑率领的五千骑兵隐在一处土坡后,马嘴被勒紧,不发出一点声音。
后方袁绍张合高览率领的两万中军步卒已经养精蓄锐半日了,随时准备全军出击。
袁绍望着那静默的军阵,忽然开口:
“正理。”
鞠义正站在大戟士阵前,闻声转过头来。
袁绍策马上前几步,声音低沉:
“此战,有把握吗?”
鞠义沉默片刻,缓缓道:
“胜,或者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袁绍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信你。”
他勒马回转,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别死了,正理。”
鞠义望着袁绍的背影,嘴唇微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喏。”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
那里,公孙瓒的大军正在缓缓逼近。
第420章 白马义从惨败
烟尘遮天蔽日。
最前方,是那一万白马义从,人人白马白袍,鞍旁悬着角弓,箭囊中装着雕翎箭。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公孙瓒策马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严纲、田楷、邹丹等将。
他望着远处袁绍的军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袁本初,就这点人马?”
严纲提醒道:
“将军,前方那片步兵阵有些古怪。那些步兵蹲在盾后,一动不动,恐怕有诈。”
公孙瓒扫了一眼,不以为意。
“八百步兵,能有什么诈?我白马义从一个冲锋,就能踏平他们。”
“传令——白马义从,全军出击!”
鼓声震天。
一万白马义从齐声高呼: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那片素白色的云海开始涌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朝着袁绍军阵汹涌而去。
鞠义蹲在大盾之后,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心中一片平静。
他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动,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气。
一万匹战马同时奔腾,那种气势足以让任何步兵胆寒。
但他没有动。
八百大戟士也没有动。
他们静静地蹲在盾后,等待着那个命令。
一百步。
七十步。
五十步。
白马义从的箭雨落下了。
雕翎箭如蝗虫般飞来,叮叮当当砸在大盾上,却无法穿透那厚重的铁木。
鞠义依旧没有动。
三十步。
他猛地暴起,厉声怒吼:
“杀!”
八百根短枪同时掷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落入白马义从的阵型中。
噗噗噗!
至少三百名白马义从应声落马,阵型顿时一乱。
紧接着,八百大戟士同时发力,巨盾狠狠地磕在地上,大戟向前刺出,如同一道钢铁墙壁,硬生生撞上了汹涌而来的白马洪流!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前排的白马义从收势不及,连人带马撞在盾墙上,人仰马翻。
不少大戟士被撞飞出去,口吐鲜血,但更多的盾牌顶了上来,死死地堵住了白马义从的去路。
就在这一刻,后方先等死士一千张强弩同时发射。
弩矢如蝗,近距离射入白马义从的阵型中。
血腥气在旷野上弥漫。
失去了速度的白马义从,就像搁浅的鱼群。
那些引以为傲的骏马如今成了累赘,骑兵们被围困在方寸之地,不得不翻身下马,与先登死士展开最残酷的步战。
这是鞠义想要的战场。
他训练先登死士多年,要的就是这一刻。
用最野蛮的方式,撕碎白马义从的神话。
一千先登死士手持刀盾,疯了一般扑向那些白马的骑士。
他们不顾伤亡,不避刀枪,每一刀都砍向敌人的要害,每一击都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有人的刀砍断了,就扑上去用拳头砸;有人被刺穿腹部,临死前还死死抱住敌人的腿不放。
何谓先登?
不怕死即为先登!
严纲在阵中奋力厮杀。
他是白马义从的统领,跟随公孙瓒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白马的尸体横七竖八,而那群疯子还在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保护帅旗!保护帅旗!”
他嘶声大吼,一刀劈翻一个扑上来的先登死士。
两名亲兵应声冲向帅旗的方向,却被涌来的敌人淹没。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杀到面前。
严纲心中一凛。
那人浑身浴血,甲胄上插着两三支箭,箭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像狼,像厉鬼,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鞠义。
严纲认出了他。
先登死士的统领,麴义的部将,袁绍麾下最嗜血的疯狗。
没有言语。
鞠义的大刀迎面劈下。
严纲举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那股恐怖的力道顺着刀身传下来,严纲只觉得虎口一麻,握刀的手险些松开。
他心中大骇,此人中了三箭,怎么还有如此力气?
容不得他多想,鞠义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更快、更狠,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严纲侧身闪避,刀锋贴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鞠义的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他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每一刀都是搏命之势。
严纲节节后退。
他本来与鞠义武艺只是伯仲之间,但现在身旁白马义从被屠杀,他心中难免惊慌。
不经意往身旁扫了一眼的功夫,动作慢了半拍,鞠义抓住机会,大刀横扫。
一刀枭首!
严纲的头颅飞起,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喷涌而出,溅了鞠义满脸满身。
那具无头的身体还在原地站了一瞬,才缓缓倒下。
鞠义砍倒帅旗,仰天大笑。
“白马义从,不过如此!”
帅旗一倒,白马义从的阵型彻底乱了。
有人开始逃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还在拼命厮杀,却已经没了章法。
先登死士乘势掩杀,将这支曾经威震塞外的精锐骑兵,彻底撕成碎片。
远处,公孙瓒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击。
“不——!”
他双眼发黑,险些从马上栽下。关靖急忙扶住他。
“将军!将军!”
公孙瓒推开他,双眼血红盯着远处战场。
那里,他的白马义从正在被屠杀。
“传令——全军出击!给我杀回去!救出白马义从!”
“将军不可!”
田楷急道。
“白马义从已乱,现在冲上去,只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滚开!”
公孙瓒推开田楷,翻身上马,拔出佩剑。
身后,亲卫骑兵面面相觑,旋即咬牙跟上。
然而这一冲,不但没能救出白马义从,反而彻底断绝了这支精锐的最后一丝生机。
公孙瓒的左翼是万余乌桓、鲜卑骑兵,右翼是招揽来的十万黄巾降卒。
这些人跟着公孙瓒,不过是图个饭吃、图个前程,哪有什么死战之心?
此刻见白马义从溃败,见公孙瓒亲自冲阵,那万余乌桓骑兵率先骚动起来。
“汉人要败了!”
一个乌桓千夫长用胡语大吼。
“撤!快撤!”
他拨马便走,身后数千乌桓骑兵轰然跟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北涌去。
有人甚至丢弃了旗帜和兵器,只为了跑得更快些。
右翼的黄巾降卒见状,更是炸了锅。
“败了!败了!”
“快跑啊!”
“袁军杀过来了!”
这些人本就军心不稳,此刻见白马义从溃败、乌桓骑兵逃窜,哪还有半点战意?
眨眼之间,两翼全线崩溃。
人潮向北涌去,互相践踏,互相推搡。
有人被绊倒,瞬间被无数只脚踩过,惨叫声淹没在洪流中。
有人试图维持秩序,挥舞着刀喊“不许跑”,却被溃兵一刀砍翻。
公孙瓒冲到一半,猛然发现身后空了。
他勒马回头,只见乌桓骑兵已经逃出二里之外,黄巾降卒溃不成军,只剩下那千余亲卫还在拼命追赶他。
那些原本已经撤离战场的白马义从,看到主公亲自冲入战场,又重新回到绞肉场。
大戟士的盾墙依旧坚不可摧。
那一排排巨盾如同铜墙铁壁,盾牌后,无数长戟刺出,捅穿一匹又一匹白马的腹部,捅穿一个又一个骑士的胸膛。
更可怕的是,土坡后,那五千骑兵终于动了。
颜良、文丑一马当先,率领着那五千铁骑,如同两把黑色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白马义从的侧翼。
白马义从的阵型本就混乱,被这一冲,顿时四分五裂。
颜良挥舞长刀,刀光如雪。
一个白马骑士举枪格挡,连人带枪被劈成两半;另一个白马骑士从侧翼冲来,颜良反手一刀,头颅飞起三尺高。
他的战马踏着尸体前进,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雾。
文丑挺枪纵马,枪尖如毒蛇吐信。
他一枪刺穿一个白马骑士的咽喉,抽出,再刺,又穿一人。
枪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杀!杀光这些白马贼!”
颜良怒吼着,朝着公孙瓒的帅旗方向冲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斩杀公孙瓒,结束这场战斗!
第421章 口嗨哥高览
战场中央,鞠义已经杀得脱力。
他浑身是伤,鲜血染透了铠甲,却依旧在拼死奋战。
先登死士围在他身边,替他挡住四面八方刺来的刀枪。
这个疯子还想继续杀,但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双腿已经站不稳。
“正理!”
一声暴喝,颜良杀到面前。
他一把抓住鞠义的后领,将他拽上马背。
“给我上来!”
鞠义挣扎着:
“放开我!我还没杀够!”
“杀个屁!”
颜良骂道,一边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白马骑士。
“你已经斩了帅旗,任务完成了!再杀下去,命就没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便是!”
他圈马便走,将鞠义带出战场核心。
土坡上,袁绍看着这一幕,缓缓举起手。
“张合、高览听令。”
两将抱拳:
“在!”
“全军出击,一路追杀。不留活口。”
“诺!”
张合、高览翻身上马,率领中军主力倾巢而出。
只留下一营人马,约莫千人,护卫袁绍的中军。
黑压压的洪流冲下土坡,加入追杀的队伍。
那些曾经让胡人闻风丧胆的幽州骑兵,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有人绝望地跪地投降,却被先登死士一刀砍翻;有人试图重新集结,却找不到旗帜,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指挥。
而那些乌桓骑兵和黄巾降卒,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局面,彻底失控了。
先登死士在后面追杀,大戟士步步紧逼,颜良文丑的骑兵来回冲杀。
鲜血染红了界桥的每一寸土地。
公孙瓒被亲卫护着,拼命向北突围。
他的帅旗在风中歪斜,曾经让胡人闻风丧胆的白马义从,此刻只剩下不到千人,护着主公拼命向北奔逃。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匹马都喘着粗气,但没有人敢停下。
身后,袁绍的追兵如蝗虫般涌来。
公孙瓒回头望了一眼,面色惨白。
追兵越来越近。
最前方的那两员大将,一人持刀,一人挺枪,正是颜良文丑。
他们的战马浑身浴血,也不知道砍杀了多少人。
他们身后,是数千铁骑,蹄声如雷,杀气冲天。
“主公快走!”
单经带着十几名亲卫勒住战马,挡在追兵的路上。
公孙瓒浑身一震:
“单经!”
单经回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主公,保重。”
他没有等公孙瓒回答,便转过身去,面对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铁骑洪流。
“兄弟们!”
单经举起长刀,嘶声吼道,“随我杀敌!”
十几名亲卫齐声应诺,刀枪并举,迎着那数千铁骑冲了上去。
这是自杀。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
颜良一马当先,见有人挡路,冷笑一声,大刀横扫。
单经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单经的刀被震得高高弹起,虎口鲜血迸溅。
不等他稳住身形,颜良的第二刀已经劈下。
这一刀,正中单经的肩颈。
大刀从肩膀砍入,斜斜劈开胸膛,直至腰腹。
单经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鲜血和内脏喷洒而出,溅了颜良满脸满身。
那十几名亲卫瞬间淹没在铁骑洪流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公孙瓒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
“单经!”
他的吼声在旷野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难道……难道今日真要死在这里?”
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此时,前方烟尘大起。
一支骑兵如银色的洪流,从斜刺里杀出。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他的战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他的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枪尖
“赵子龙!”
有白马义从的老兵认出了他,惊喜地喊道。
赵云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追兵。
那是公孙瓒的侧翼,约有三千步卒正在切断公孙瓒北归的路。
赵云单枪匹马,冲入敌阵!
枪出如龙!
第一枪,刺穿一名战将的咽喉。
第二枪,横扫三名步卒的脖颈。
第三枪,回马挑飞一名企图偷袭的校尉。
赵云的枪法快如闪电,每一枪都精准无比,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袁绍步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杀得人仰马翻。
但他的目光,始终在搜寻着什么。
公孙瓒在哪里?
他奉命救援公孙瓒,但溃军人多混杂,白马义从的白袍已被鲜血染红,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公孙瓒,否则一旦袁绍的主力追上来,就来不及了!
赵云一边冲杀,一边仔细观察。
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队人马,约莫百人,正护着一面残破的帅旗向北突围。
帅旗上隐约可见一个“公孙”字样。
就是那里!
赵云精神一振,正要冲过去,却被一队袁绍骑兵拦住去路。
为首一将,身披铁甲,手持长枪,面容冷峻,正是河北名将,高览!
高览率本部人马包抄公孙瓒侧翼,恰好撞上赵云。
他看到这个银甲白马的年轻将领在阵中横冲直撞,杀得自家步卒尸横遍野,不由眉头一皱。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赵云勒住战马,长枪斜指。
“常山赵子龙!”
高览瞳孔微缩。
常山赵云?
那个在青州屡立战功的赵云?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此人武艺高强,但没想到如此年轻。
“赵云!”
高览沉声道。
“你不在青州待着,来我冀州做什么?”
赵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
“公孙将军何在?”
高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公孙瓒?你来晚了。”
赵云心中一紧。
“什么意思?”
高览缓缓举起长枪,指向北方。
“你来晚了,赵云。公孙瓒的人头已经进献给我家主公,只怕此刻头盖骨正用来装酒!”
轰!
赵云脑中一片空白。
公孙瓒……
死了?
无论是旧日恩情,还是江浩的命令,都是公孙瓒不能死。
可现在,居然死了!
赵云怒气值拉满!
高览见他愣住,以为他害怕了,冷笑一声:
“赵云,识相的就束手就擒,我可在主公面前为你……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已经刺到面前!
真就像那句诗: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高览大惊,急忙举枪格挡。
“噗嗤!”
高览有些难以置信得看着咽喉的长枪。
他瞪大眼睛,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缓缓从马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也许高览临死前想说:云,你看,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历史上的高览,能和许褚打上几十回合,可以说妥妥一流猛将。
在刘备逃往荆州时,遇到赵云。
赵云问他:我家主公呢?
高览回答:已成为我枪下亡魂矣!
云大怒,一合刺览于马下,口嗨哥高览卒!
赵云勒住战马,冷冷地看着高览的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是因为任务失败?
是因为辜负了刘备的信任?
还是因为那个曾经提携过自己的人,就这样死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伯珪既死,是非我已无心解释,杀!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扫向周围的袁绍士卒。
那些士卒看到高览一个回合被杀,早已吓得四散奔逃。
但赵云没有追,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个人身上。
那人身披铁甲,手持长枪,面容俊朗,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这边。
张合!
张合奉命率本部兵马支援侧翼,正好看到高览被赵云刺死的那一幕。
他肝胆欲裂。
我giao!
高览……
高览就这样死了?
他跟随袁绍多年,深知高览的武艺。
在河北诸将中,高览能排进前五。
可就在刚才,一个回合,被那个银甲白马的年轻人一枪刺死!
高宝庆啊高宝庆,你惹赵子龙这个混蛋干嘛!(宝庆,高览字)
张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赵云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如铁,杀意凛然,正直直地盯着他。
用四个字形容:怒目圆睁!
然后,赵云动了。
他催动战马,朝着张合的方向冲来!
张合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想迎战,但双腿却不听使唤。
他想逃跑,但又觉得丢人。
就在这犹豫之间,赵云已经冲过了一半的距离。
张合终于想起了师傅说过的一句话:打不过就跑,这不丢人!
他拨马便走,一边跑一边大喊:
“颜良!文丑!快来助我!快来助我!那个谁,公孙瓒没死!公孙瓒没死啊!”
他的亲卫们看着自家张将军拔马就跑,愣了一下,随即跟着他一起溃逃。
赵云勒住战马,冷冷地看着张合逃窜的背影,然后拔马转向南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422章 赵子龙大战颜良文丑
赵云深吸一口气,催动战马,朝着那面残破的帅旗冲去。
一路上,无数袁绍士卒试图阻拦。
但赵云枪出如龙,杀透一层又一层,浑身浴血,却毫不停歇。
终于,他冲到了那面帅旗附近。
那里,公孙瓒正被数百名亲卫护着,拼命向北突围。
他的战袍上满是血污,头盔不知何时掉了,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但他还活着!
赵云心中一松,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纵马上前,长枪横扫,将几名追兵挑落马下。
“公孙将军!常山赵子龙来也!”
公孙瓒猛然回头,看到那个浑身浴血的白马银枪,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子龙……子龙!”
赵云翻身下马道。
“奉刘使君之命,特来救援将军!请将军速速上马,随我撤离!”
公孙瓒伸手扶起他,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孙瓒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玄德……玄德……”
赵云道。
“将军快走!追兵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颜良、文丑率领主力追了上来!
他扬起大刀,正要下令冲锋,却见赵云已经单枪匹马冲出阵来,长枪一指,直直指向颜良。
“颜良!可敢与赵云一战!”
颜良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无名小卒,不过虎牢关占了关张的便宜,也敢挑战我颜良?”
他转头看向文丑:
“二弟,你且看着,待我去取了这小子的首级!”
说罢,一夹马腹,纵马而出。
在他看来,吕布即便是天下第一猛将,先后战斗数场,又与关羽张飞战斗一百回合,体力已然不支。
赵云就是捡了个便宜。
两军阵前,两骑相对而行,越来越近。
颜良挥舞大刀,刀光如雪,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迎面劈下!
这一刀,他曾斩杀无数敌将,连公孙瓒手下四员健将联手都挡不住他一刀之威。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银甲小将,最多三合,便会身首异处。
然而。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赵云的长枪稳稳架住了颜良的大刀,枪身纹丝不动。
颜良瞳孔微缩。
好大的力气!
他不及细想,第二刀已经横扫而来。
赵云枪随身转,枪尖在刀身上一点,借力卸力,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一击。
颜良面色凝重起来。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刀光如狂风暴雨,笼罩了赵云全身。
然而赵云的长枪,稳如山岳,守得滴水不漏。
每一枪都能精准地找到颜良刀势的破绽,轻轻一点,便化解了那雷霆万钧之力。
转眼间,三十回合已过。
颜良额头见汗,心中骇然。
此人是谁?
枪法竟如此精妙!
他征战十余年,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阵外,文丑也看得心惊肉跳。
他跟随颜良多年,深知兄长的刀法有多凶猛。
这个年轻的银甲小将,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大哥!我来助你!”
文丑按捺不住,纵马冲出。
长枪如毒蛇吐信,从侧面直刺赵云肋下。
赵云余光扫到,身体一侧,枪尾一摆,荡开文丑的枪。
紧接着,他长枪横扫,逼得文丑不得不后退一步。
颜良趁机大刀劈下,赵云枪尖上挑,硬生生架住这一刀。
文丑又从侧面杀来,枪刺赵云后心。
赵云身子一低,躲过这一枪,反手一记回马枪,逼得文丑再次后退。
三人战成一团。
枪来刀往,寒光闪烁。
两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厮杀。
三个人的身影交错腾挪,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人耳膜生疼。
颜良的大刀力大沉猛,每一刀都有开山之力。
文丑的长枪刚猛率直,每一枪都直取要害。
两人配合默契,寻常武将,三合之内必死无疑。
然而赵云,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
他的枪法快如闪电,稳如山岳。
守时,滴水不漏;攻时,一击必杀。
无论颜良的刀有多猛,文丑的枪有多刁,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破解之法。
三十回合。
四十回合。
五十回合。
三人的战马都已汗流浃背,口吐白沫。
但三人依旧厮杀不止,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颜良越打越心惊。
此人不但枪法精妙,耐力更是惊人。
他和文丑联手,车轮战一般轮番进攻,换了旁人,早就力竭而亡。
可此人,五十回合下来,枪势居然没有丝毫衰减!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赵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拦住他们,让公孙瓒逃走。
他奉命救援公孙瓒,不是来和颜良文丑拼命的。
只要能拖住这两个人,让公孙瓒安全撤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所以他的枪法,不求杀敌,只求缠斗。
每一枪都死死咬住颜良文丑的破绽,让他们无法脱身去追公孙瓒。
饶是如此,赵云压力也大得很,颜良文丑暂且不说,后方张合已经整顿好步卒,缓缓朝着这边杀来。
再有半刻钟,他就得撤了。
就在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有军士高呼:
“主公危险!主公遇袭!”
“后军大乱!快回去救援!”
颜良文丑同时变色。
什么?!
他们猛然回头,只见后方烟尘大起,火光冲天。
隐约有喊杀声传来,那是大营的方向!
“不好!有人袭击大营!”
文丑惊叫道。
颜良咬牙,狠狠瞪了赵云一眼。
“今日暂且饶你一命!来日必取你首级!”
说罢,拨马便走。
文丑也紧随其后。
数千追兵顿时大乱,纷纷跟着两位主将回撤。
赵云没有追赶。
他勒马立于原地,长枪斜指地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颜良文丑,果然名不虚传。
“后方的,是文远嘛?军师果然算无遗策,早就算好了文远会袭击袁绍大营。”
赵云看着袁绍大营方向呢喃道,随即他转过身,望向北方。
那里,公孙瓒的残兵已经消失在暮色中。
赵云深吸一口气,催动战马,向北追去。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界桥东南二十里,袁绍中军大营。
营盘依地势而建,背靠一片丘陵,前临开阔地,鹿角森严,旌旗招展。
营中人来人往,传令兵穿梭不息,一派大战正酣的景象。
中军大帐内,袁绍正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卷地图。
田丰、审配、逢纪等谋士围坐两侧,正在商议军务。
“界桥方向战报如何?”
袁绍问道。
一名亲卫上前禀报:
“回主公,鞠将军已击溃白马义从,斩其帅旗。严纲被斩,公孙瓒正往北逃窜。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四位将军正在追击。”
袁绍抚掌大笑:
“好!好!鞠义真乃我之肱骨!”
他心情大好,摘下头上的金盔放在案上,端起酒盏。
“一年前,我从邺城踏上征途,开始争霸北方,冀州弹指入我囊中,本将本营所到之处,士民无不壶觞以迎,真可谓上应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今日之后,幽州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来,共饮此杯!”
“主公高见!”
郭图吹捧道。
众人举杯,气氛热烈。
唯有田丰眉头微皱,望向帐外。
“主公,我军大胜,理当庆贺。但后方空虚,还需提防……”
“元皓多虑了,如今公孙瓒逃窜,哪来的敌军!”
郭图喝了一杯酒,面色红润道。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袁绍腾地站起,酒盏落地。
“怎么回事?!”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惊恐:
“主公!不好了!有敌军杀入大营!已经……已经冲到后营了!”
“什么?!”
袁绍面色大变。
帐中众人一片哗然。
敌军?
哪里来的敌军?
公孙瓒的兵马不是在界桥被击溃了吗?
第423章 辽神袭击袁绍
原来张辽率领着八百精锐骑兵,一人双马,昼伏夜出,早就摸到了袁绍大营的后方。
不过他没有立即出击,而是等待张合高览率队追击,过了界桥才发动袭击。
“就是现在!”
他望着前方毫无防备的袁绍大营,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
“杀——!”
八百铁骑如同下山猛虎,从后方直插袁绍大营!
守营的袁绍军根本没料到会有敌人从后方杀来,顿时大乱。
那些正在搬运粮草的民夫、看守辎重的老弱,看到那汹涌而来的骑兵,吓得四散奔逃。
张辽一马当先,长刀挥舞,杀开一条血路。
他的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挡在前面的袁军士卒,不是被砍翻,就是被撞飞。
他的战马浑身浴血,却依旧狂奔不止。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有校尉在呼喊,试图集结士卒抵抗。
但话音未落,张辽已经杀到面前,一刀枭首。
八百骑兵紧随其后,刀枪齐下,杀得袁绍军尸横遍野。
他们的阵型始终保持得极好。
张辽在前开路,两侧各有两百骑负责扩大缺口,中间四百骑跟随冲击,后队还有一百骑负责断后和接应。
八百人如同一人,进退有序,配合默契。
这就是张辽的临阵指挥能力。
他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始终保持冷静的头脑,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停;知道哪里是薄弱环节,哪里是致命要害。
“向左!杀向粮草堆放处!”
张辽余光扫到左边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当即下令。
两百骑立刻转向,杀向粮草堆。
看守粮草的袁军士卒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冲散。
有骑兵点燃火把,扔向粮草堆。
干草遇火即燃,瞬间火光冲天。
“走!向右!杀向中军!”
张辽没有恋战,带着主力继续向前。
他的目标,始终是袁绍所在的中军大帐!
营中已经彻底乱了。
火光、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袁绍的民夫们四处乱跑,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
有人说是公孙瓒的援军,有人说是青州的伏兵,还有人说是鬼兵。
张辽带着八百骑兵,在营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后营的粮草已经烧成一片火海,民夫们四处乱跑,哭爹喊娘。
袁绍的士卒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被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杀得尸横遍野。
但张辽的目标,从来不是粮草。
他扬起长刀,指向东北方向。
那里,一顶巨大的金色华盖在火光中隐约可见。
“走!向右!杀向中军!”
八百骑兵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跟着张辽朝中军大帐冲去。
一路上,不断有零星的袁军试图阻拦。
但张辽的骑兵根本不与他们纠缠,刀枪齐下,杀开一条血路,直奔那金色华盖而去。
中军大帐前,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袁绍站在华盖下,面色铁青。
他看着后营方向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震天的喊杀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军?”
没有人能回答他。
田丰、审配、逢纪等人匆匆赶来,神色惊慌。
“主公!后营遭袭,粮草被烧!那支敌军正朝中军杀来!”
袁绍瞳孔微缩。
“多少人?”
“约莫……约莫八百骑!”
八百骑?
八百骑就敢闯他大营?
欺负他把全军都调去追杀公孙瓒了是吧?
袁绍又惊又怒,准备调集亲卫兵严防死守,等待求援。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支骑兵。
浑身浴血,刀枪闪烁,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直直朝着中军冲来!
为首一将,虎背熊腰,手持长刀,目光如电,正是张辽!
“结阵集合!”
袁绍厉声喝道。
中军帐前的亲卫营迅速集结。
那是袁绍最精锐的亲卫,约莫八百人,人人身披皮甲,手持长枪。
但此刻,这支亲卫营却无人指挥。
原本统领亲卫营的大将文丑在界桥追击公孙瓒。
审配当机立断,冲到亲卫营前,厉声道:
“列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守住中军!”
八百亲卫迅速列阵,盾牌稀稀拉拉,长枪如林。
他们是袁绍的亲卫,训练有素,只要有号令便能迅速成阵。
只可惜,大盾全部调拨给鞠义了,袁绍的亲兵营只有几十面盾牌。
张辽勒住战马,冷冷地看着那列阵以待的亲卫营。
八百人,列长枪阵,严阵以待。
若是直接冲锋,就算能冲破阵型,自己这八百骑也会损失惨重。
到时候就算冲到袁绍面前,也没有余力斩杀他了。
不过,呵呵呵,盾牌不够!
张辽几乎瞬间发现了敌军破绽,他没有犹豫。
“传令——弓弩准备!”
八百骑兵同时勒马,从鞍旁取下弓弩。
他们人人配备三石强弓,箭囊中装满雕翎箭。
“主公快走!”
审配转身朝袁绍喊道。
袁绍如梦初醒,转身就跑。
但就在这时,田丰一把拉住他。
“主公!跟我来!”
他拽着袁绍,朝着旁边一座低矮的土墙跑去。
那土墙后,是一座简陋的中军高级茅厕。
大军驻扎时临时搭建的,用土坯和木板围成,虽然简陋,却有四面墙,可以挡箭。
袁绍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进了茅厕。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茅厕里只有一个简陋的坑,坑边堆着干土。
袁绍一脚踩空,半只脚踏进了粪坑,屎尿溅了一腿。
“啊——!”
袁绍惊叫一声,差点摔倒。
他扶住墙壁,低头一看,靴子上沾满了污秽之物,恶臭刺鼻。
“田元皓!你干什么!”
袁绍又惊又怒,抬头瞪着田丰。
田丰却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茅厕外,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主公息怒。这茅厕有土墙遮挡,箭矢射不进来。先躲过这一阵再说!”
与此同时,张辽扬起长刀,猛地挥下:
“放箭!”
嗡——!
八百张强弓同时发射,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朝着那亲卫营倾泻而去!
噗噗噗!
箭矢穿透皮甲的声音此起彼伏。
前排的盾牌手虽然有盾牌遮挡,但箭矢太过密集,不断有人被射中面门、咽喉、手臂,惨叫着倒地。
后排的长枪手没有盾牌保护,更是死伤惨重。
“再放!”
张辽又是一声令下。
第二轮箭雨呼啸而至。
八百亲卫阵型已乱,盾牌再也无法形成完整的防御。
箭矢如雨,穿透一个个身体,鲜血飞溅,惨叫声震天。
“再放!”
第三轮箭雨。
三轮齐射,两千四百支箭,倾泻在那八百亲卫身上。
当箭雨终于停歇时,那八百亲卫已经死伤过半。
活着的人东倒西歪,阵型彻底崩溃。
有人躲在盾牌后瑟瑟发抖,有人丢下武器转身就跑,还有人跪在地上哀嚎求饶。
审配面色惨白。
他这是第一次临场指挥,却不料输的如此彻底。
袁绍咬牙听到外面传来三阵密集的箭矢破空声。
紧接着,噗噗噗的闷响,那是箭矢射在土墙上的声音。
他愣住了。
如果刚才没有躲进来,此刻他恐怕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可这茅厕……
这满地的污秽……这满身的恶臭……
袁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很想找个空旷的地方大声喊:田文镜,我xxx!
田丰依旧盯着外面,神色凝重。
但他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他记得,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地向袁绍保证,刘备绝不会出兵干预界桥之战。
可眼前这支青州骑兵,又是从哪里来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厮杀声越来越近。
茅厕内,袁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田丰低声道:
“主公,千万不能出去……”
袁绍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靴子,闻着那刺鼻的恶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他想起田丰之前的保证。
“主公放心,刘备绝不会出兵”
“公孙瓒此战必败,青州自顾不暇”……
可眼前这支骑兵,这满地的箭矢,这满身的污秽,又算什么?
“大丈夫宁可冲上前战死,躲在墙后,难道就能活命吗!”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茅厕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袁本初在此,众军士,随我杀敌!”
他站在茅厕门口,身披金甲,腰悬佩剑。
虽然靴子上沾满污秽,却依旧昂首挺胸,目光如电。
他发誓,若是出去能活,下次再也不能相信田丰这个瘪犊子。
第424章 辽神夜袭广宗
原本三百余袁绍亲兵见状,士气大震,纷纷拼死抵抗张辽的骑兵。
张辽愣住了。
他没想到,袁绍真的敢出来。
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出来。
可惜了,他的骑兵失去了速度优势,否则只需要一个照面,就能斩杀袁绍。
袁绍面色不变,冷冷道:
“对面那将,你八百骑深入我大营,烧我粮草,杀我士卒,确实有胆有谋。但你以为,凭这八百人,就能取我性命?”
张辽笑容敛去,目光渐渐凌厉。
“能不能取,试试便知。”
他缓缓举起长刀,催动战马。
身后七百余骑兵同时握紧刀枪,准备冲锋,直取袁绍首级。
袁绍也拔出佩剑,横在胸前,准备拼死一战。
气氛瞬间凝固。
张辽盯着袁绍,心中快速盘算。
此人虽身处绝境,却面无惧色,不愧是四世三公之后。
若能在此斩杀此人,袁绍军必大乱,冀州唾手可得!
江浩临行前曾跟他交待: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文远,此番出征,不要顾及太多,能打多大战果,就打多大战果,若能斩杀袁绍,那便杀了!
张辽长刀一挥,正要下令冲锋。
突然,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保护主公!”
“杀光这些贼寇!”
张辽猛然回头。
只见大营东侧,烟尘大起,两将骑马赶来,身后紧跟着几十名骑兵。
为首两将,一人持刀,一人挺枪,正是颜良和文丑!
颜良看到那茅厕门口的袁绍,又看到那支浑身浴血的青州骑兵,目眦欲裂。
“文丑!护住主公!”
他大喝一声,纵马冲向张辽。
张辽目光一凛,知道机会已逝。
颜良文丑的武艺,他听说过。
一旦被缠住,八百骑兵就会被源源不断的袁军包围。
他当机立断,长刀一挥:
“撤!”
八百骑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马头,朝着来路杀去。
颜良追了几步,却被张辽的断后骑兵一阵箭雨逼退。
张辽带着八百骑兵,一路杀出大营,消失在东方的暮色中。
袁绍站在茅厕门口,望着那远去的烟尘,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污秽的靴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田丰。
田丰躬身道:
“主公受惊了。臣……”
袁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回帐。”
他转身朝大帐走去,脚步沉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目光从田丰身上掠过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这一战,袁绍金盔没了,脚踩屎尿,中军被八百骑兵摁在地上摩擦,亲兵损失过半。
总要有人担责任,只能是田丰了!
半个时辰后,广宗以北二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张辽的七百骑兵正在休整。
突袭袁绍中军一战,折损了近百名弟兄。
篝火旁,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啃着干粮,低声交谈。
不少人身上缠着绷带,正在互相包扎伤口。
副将走到张辽身边,递上一块干饼。
“将军,吃点东西吧。”
张辽接过干饼,却没有吃。
他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南方的夜空出神。
那里,隐隐还有火光闪烁。
那是袁绍大营的方向,他们刚刚在那里烧了一把火,杀了千余人,还抢了袁绍的金盔。
“将军,咱们这一趟,够本了!”
副将兴奋道,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
“杀了那么多敌兵,烧了后营的粮草,还差点宰了袁绍!回去之后,主公必有重赏!”
张辽摇了摇头。
“还不够。”
副将一愣:
“还不够?”
张辽站起身来,走到一块平坦的大石旁,摊开一幅舆图。
清河、界桥、巨鹿、广宗,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看,”
张辽用树枝点向一处。
“这是袁绍大营的位置。今日我们袭击的是后营和中军,烧了一部分粮草。但袁绍的主力粮草,不在这里。”
他的树枝向东南方向移动,点在一个标注着“广宗”的地方。
“在这里。”
副将仔细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广宗?将军,那可是城池!”
他当然知道广宗。
那是冀州腹地的一座坚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中驻军至少三千人。
着名的广宗之战就是在这打响的。
更重要的是,广宗是冀州重要的粮草囤积地,袁绍从各郡征调的粮草,大部分都储存在那里。
“将军,广宗有城墙,有守军,咱们这七百人,怎么打?”
张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谁说要打?”
副将愣住了。
张辽解释道。
“广宗虽是城池,但守将是谁,你可知道?”
副将摇了摇头。
“淳于琼。”
张辽道,“此人本是西园八校尉之一,与袁绍同列,自负出身,好酒贪杯,每日必醉。
袁绍让他守广宗,本是信任,但此人根本不把守城当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
“更重要的是,广宗城虽坚,但守军松懈。袁绍大军在外,谁会想到有人敢打广宗的主意?
城门口最多几十个守卒,夜里更是懈怠。只要我们能摸到城下,翻墙而入,或者诈开城门……”
副将听得出神,渐渐明白了张辽的意思。
“将军是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张辽点了点头。
“广宗城中囤积的粮草,至少够十万大军吃上半年。若能一把火烧了,袁绍就算赢了界桥,也撑不过三个月。没有粮草,他拿什么追公孙瓒?拿什么守冀州?”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卒。
“弟兄们累不累?”
篝火旁,那些正在休息的骑兵们纷纷抬起头来。
没有人说话,但那一双双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光芒。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张辽笑了。
“好!传令下去,所有人就地休息,亥时出发。今夜,咱们再给袁绍送一份大礼!”
亥时,夜黑如墨。
山谷中,七百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战马的蹄子上裹着厚厚的布条,兵器的铁环用麻绳缠紧,军士身上的黑甲,与夜色融为一体。
张辽策马走在最前方,目光如电。
身后,七百骑兵排成一条长龙,无声地离开山谷,向南疾驰。
广宗距离此地不过二十里,对于这些一人双马的精锐来说,慢慢悠悠地走,半个时辰足够。
张辽故意放慢速度,让战马保持体力。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子时,广宗城遥遥在望。
张辽勒住战马,仔细观察。
广宗城比他想象的要大。
城墙高约四丈,城墙上隐约有火把的光芒,那是守夜士卒在巡逻。
但火光稀稀落落,显然巡逻并不严密。
城门口,几个守卒靠在栅栏上打盹,鼾声如雷。
张辽目光扫过,心中快速盘算。
硬攻是不可能的。
七百人就算全部填进去,也攻不下三丈高的城墙。
必须智取。
他低声下令:
“绕到东门。”
七百骑兵无声地移动,像一群暗夜中的幽灵,绕向广宗城东。
东门外,果然更加偏僻。
城墙下是一片杂乱的民房,一直延伸到城墙根。
城门口只有四个守卒,两个靠着墙根睡觉,两个围着一堆篝火打盹。
听说今天打赢了,留守广宗的军士九成以上都回屋睡觉去了,根本没人想到还有敌军敢夜袭城池。
张辽眼睛一亮。
“天赐良机。”
他转身,低声分派任务:
“选五十个精干弟兄,随我摸过去,解决守卒。其余人,分成三队。
一队在城外接应,一队守住城门,掩护撤退,剩下人随我入城后直奔粮仓放火。”
众人纷纷点头。
张辽带着五十名精骑,悄无声息地靠近东门。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摸到那四个守卒身边时,那几个人还在呼呼大睡。
张辽一挥手,五十人同时动手,刀光闪了很多下,四个守卒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
“开门!”
几名骑兵跳下马,合力推开沉重的城门。
吱呀——!
城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就是这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城墙上巡逻的守军。
“什么人?!”
城墙上传来一声大喝。
张辽当机立断:
“冲!”
五百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城墙上,那些巡逻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无数黑影涌入城内。
有人拼命敲响警钟,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还有人转身就跑。
但一切都晚了。
张辽带着五百骑兵,直奔城中心的粮仓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零星的守军试图阻拦,但根本不是这些精锐骑兵的对手。刀枪齐下,杀得尸横遍野。
粮仓到了。
那是广宗城最大的建筑群,占地数十亩,一座座仓廪鳞次栉比,里面堆满了从冀州各郡征调的粮草。
仓廪外围有一道围墙,围墙门口,十几个守卒正在惊慌失措地乱跑。
第425章 辽神火烧广宗
“放箭!”
张辽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飞出,那十几个守卒应声倒地。
“撞开大门!”
几名骑兵纵马冲向围墙大门,轰的一声,大门被撞得四分五裂。
张辽冲入粮仓,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座座仓廪,每一座都堆满了粮袋。
从巨鹿来的,从清河来的,从魏郡来的,从赵国来的……
各种标志的粮袋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这么多粮草……”
副将喃喃道。
张辽却没有时间感叹。
他厉声道:
“点火!全部烧了!”
骑兵们纷纷取出火折子,点燃火把,扔向那些粮袋。
干草编织的粮袋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
一座仓廪,两座仓廪,三座仓廪……
转眼间,整个粮仓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广宗城。
城中彻底乱了。
那些睡梦中的百姓被惊醒,跑出家门,看到冲天的火光,吓得四处乱跑。
守军们更是乱成一团,有的试图救火,有的试图抵抗,还有的丢下武器就跑。
“不要停!”
张辽厉声喝道。
“四下放火!能烧的全烧了!不要让敌军有机会救火!”
五百骑兵分散开来,在粮仓各处点燃火把。
一座座仓廪接连起火,火势越来越猛,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试图救火,但根本靠近不了。
火焰已经吞噬了太多粮袋,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辽带着一队骑兵,在粮仓中来回奔驰。
他不断观察四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援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
张辽抬头望去,只见官衙方向,一队兵马正在匆匆集结。
火光中,一个肥胖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正是淳于琼。
他被城中的喧闹和火光惊醒,从酒醉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推开窗户一看。
整个粮仓已经是一片火海!
“完了……完了……”
淳于琼喃喃道,酒意全消,双腿发软。
他挣扎着披上铠甲,冲出官衙,召集还能找到的兵马。
但那些士卒早就乱了,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惊魂未定。
一刻钟后,他总算集合了千余人,跌跌撞撞地朝粮仓赶来。
“救火!快救火!”
淳于琼嘶声喊道。
但当他赶到粮仓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绝望了。
粮仓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仓廪在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夜空,滚滚浓烟遮天蔽月。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烫。
别说救火,连靠近都不可能。
淳于琼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粮仓内,张辽看到了那支赶来的援军。
约莫千余人,乱哄哄地挤在粮仓门口,根本不成阵型。
为首的正是那个肥胖的淳于琼,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
副将凑过来:
“将军,要不要冲出去杀一阵?”
张辽摇了摇头。
“不必了。粮草已烧,目的已达。再恋战,只会徒增伤亡。”
他勒马转身,长刀一挥:
“撤!”
五百骑兵跟着他,从粮仓的另一侧冲出,沿着来路杀向东门。
一路上,不断有零星的守军试图阻拦,但都被轻松击溃。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冲出东门,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广宗城已成一片火海。
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在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夜空。
淳于琼瘫坐在粮仓门口,看着那冲天的大火,浑身颤抖。
他想站起来,想追,想救火,想做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火太大了。
一切都晚了。
当夜,邺城以东五十里,袁绍中军大营。
袁绍正在帐中与田丰等人商议军务。
界桥之战的胜利让他心情大好,虽然白天被张辽突袭,折了些面子,但大局已定。
公孙瓒元气大伤,不足为虑。
袁绍端起酒盏。
“诸位,此战之后,公孙瓒再无力南下。接下来,只需稳扎稳打,逐步蚕食幽州即可。”
逢纪捋须微笑:
“主公圣明。公孙瓒经此一败,白马义从覆灭,元气大伤。只要我军稳守冀州,徐徐图之,两年之内,幽州必为主公所有。”
要说现在冀州谁最开心,当属逢纪了!
是他提醒了袁绍,要提防刘备出兵,虽说还是让张辽得逞了,侮辱性极大,但伤害不大。
袁绍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惊恐,跪倒在地。
“主……主公!大事不好!”
袁绍眉头一皱。
“何事惊慌?”
信使颤抖着声音道:
“广宗……广宗被烧了!”
袁绍腾地站起。
“什么?!”
信使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今夜子时,一支骑兵突袭广宗,放火烧了粮仓。城中粮草……尽数被焚!”
袁绍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榻上。
广宗粮仓被焚?
那些粮草,是他从整个冀州征调的,够十万大军吃半年!
是他准备用来支撑幽州长期作战的!
如今,全没了?
“谁干的?”
他咬牙问道,声音沙哑。
信使颤声道:
“不知道,为首是一位紫面大将,带着一队七八百人的骑兵!”
张文远。
又是他!
白天突袭大营,烧了后营粮草,差点杀入中军;
现在又夜袭广宗,烧了囤积半年的粮草!
今年想要痛打公孙瓒,已无可能。
袁绍脸色铁青,双手微微颤抖。
田丰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主公,广宗粮草被焚,我军已无力久战。必须……”
“够了!”
袁绍猛然抬头,厉声打断他。
田丰愣住了。
袁绍盯着他,目光冰冷。
“元皓,你说刘备绝不会出兵?”
田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说过。
他信誓旦旦地向袁绍保证,刘备刚刚拿下青州,内部不稳,又要应对曹操和管亥,绝对无力北上干预界桥之战。
可眼前这支骑兵,这烧成灰烬的粮草,又算什么?
袁绍看着他,眼中闪过深深失望。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放弃追击公孙瓒。颜良文丑,即刻回防邺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告诉淳于琼,让他自己看着办。”
众人心中一凛。
淳于琼,完了。
帐外,夜风呼啸。
远处,广宗方向的天际,隐隐还有火光在闪烁。
袁绍站在帐门口,望着那火光,久久不语。
良久,他低声道:
“张文远……好一个张文远。”
他转身走回帐中,脚步沉重。
那火光,烧掉的不仅是粮草,还有他对田丰的信任,以及一统河北的美梦。
第二日清晨,公孙瓒靠坐在一棵树下,面色苍白,神情恍惚。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千人。
其中,白马义从仅存千人,还是赵云拼死救出来的。
公孙瓒并不知道,如果没有赵云和张辽的出手,只怕他会被追杀三天三夜。
而白马义从,也要全军覆没。
要知道,张辽出手,导致颜良文丑回援中军,害怕张辽再来袭击,不敢远离袁绍半步。
而赵云出手,吓得张合只敢慢悠悠的扫荡追击,根本不敢孤军深入。
一个回合,高览变成了“盒内冥将”,之前又有一个回合击败吕布的战绩,让张合从此患上了畏“赵”症。
而明星将领鞠义,虽说赢了白马义从,但自身也身负重伤,正躺在病床上休养。
关靖正在清点人数,看到赵云到来,连忙迎上去。
“赵将军!多谢救命之恩!”
赵云翻身下马,抱拳道:
“关长史不必多礼。末将奉命而来,不敢居功。”
他走到公孙瓒面前,单膝跪下。
“公孙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孙瓒抬起头,目光浑浊。
“说。”
赵云道:
“将军此战虽败,但幽州根基尚在。只要退回幽州,整兵再战,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我家主公在青州,愿与将军互为犄角,共抗袁绍。还望将军保重身体,以图来日。”
公孙瓒愣愣地看着他,良久,忽然苦笑一声。
“玄德……玄德他还愿意认我这个败军之将?”
赵云郑重道:
“刘使君常说,当年多亏将军资助提携,才有今日。此恩此情,永不敢忘。”
公孙瓒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风起,吹动他的头发。
良久,他低声道:
“兄弟之间,恩情记在心中,容后再报。”
第426章 丰厚战果
平原郡守府。
江浩端着茶盏,望着对面正襟危坐的陈家父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纪低头饮茶,陈群则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棋盘上未尽的残局。
“这茶,当真是茶中极品!”
陈纪放下茶盏感慨道。
眼前年轻人,从一年前的白身,成长为青州二把手,战绩惊人。
幸亏他之前结的是善缘而非恶果。
“陈公觉得好喝,稍后我命亲兵去取一斤茶叶送到府上。”
江浩笑着说道。
现在的茶,连蒸青都算不上,就是煮茶汤喝,味道苦涩难言。
而江浩的茶,是找人炒制的。
这是源自唐宋的炒茶法,利润巨大,江浩自然不可能透露制作方法。
“如此甚好!”
陈纪微笑道。
人老了,没别的爱好,唯独对着茶颇为痴迷。
陈群忽然抬眼:
“惟清,界桥战报何时能到?”
江浩抚掌而笑:
“长文急了?不急不急,饮茶,饮茶。”
正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冲进府门:
“报——!界桥战报!”
江浩站起身,亲自接过竹筒,验了火漆,抽出帛书。
陈纪、陈群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只见江浩目光扫过帛书,先是微微一凝,随即唇角上扬,最后竟笑出声来。
他将帛书递给陈纪:“陈公,请过目。”
陈纪接过,只看了数行,手指便微微发颤。
陈群凑过来,父子二人同观:
“公孙瓒在界桥惨败,大将严纲、田楷战死,精锐白马义从只剩千余……赵云部两千骑至界桥,遇袁绍追兵,击溃之,成功护送公孙瓒安全抵达幽州。
张辽率八百骑自清河至,八百骑兵踏破袁绍中军,夺其金盔,袁绍入茅厕避难,斩敌千余。
夜间,张辽率部火烧广宗粮草辎重,袁绍粮草不济,无力追击公孙瓒。
是役,斩敌三千,焚毁粮草无数。赵云、张辽两军折损不过三百……”
江浩只想到了赵云会成功救下公孙瓒,张辽也许会杀入袁绍中军,逼得颜良文丑回援。
毕竟历史上,界桥之战袁绍全军出击,结果被公孙瓒一队骑兵摸到了中军,差点袁绍就祭天了。
焚烧广宗粮草,辽神真是神来之笔。
原本袁绍一定会痛打公孙瓒,趁势扩大胜利果实,把公孙瓒逼得不能出幽州地界。
结果粮草没了,再多兵马也废了。
毕竟再想征集粮草,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
再说高览,也是江浩没有想到的。
河北四庭柱,就这么歇菜了!
话说,高览是不是惹得云大怒,赵云变身另外一种形态把他搞死了!
陈纪读完,久久无言。
陈群深吸一口气,向江浩拱手道:
“惟清运筹帷幄,群认输了。”
江浩摆摆手:
“长文此言差矣。运筹帷幄者,非我一人。若无玄德公信任,子龙死战,文远果断,此战焉能取胜?”
陈纪放下帛书,神色复杂地望着江浩:
“老夫在平原三年,自以为治理得宜。如今看来,不过守成之辈。这郡守之位,原该让与能者。”
要是公孙瓒一败涂地,他还要考虑袁绍的权势。
现在嘛,把平原郡这种前线让出来给刘备袁绍打仗,自己去后面养老是最好的选择。
历史上的陈纪,也是看着平原郡成为公孙瓒、袁绍争夺的焦点,立马辞官到了徐州过安生日子。
江浩正色道:
“陈公何出此言?此番赌约,不过戏言。平原政务,还需陈公操持。”
陈纪摇头:
“老夫年过花甲,早该含饴弄孙。此番回乐安着书授徒,正是归宿。至于长文——”
他看向陈群。
“你既认输,便依约投效刘使君吧。”
陈群起身,向江浩深深一揖:
“群不才,愿为刘使君效力。”
江浩连忙扶起:
“长文大才,玄德公求之不得。待我等到了临淄,便为长文安排职事。”
这可是越老越厉害的政治高手,前期活在荀彧的阴影里,后面才展露锋芒。
陈群的九品中正制,压制了寒门三百年,直到隋唐才彻底废除。
不过没事,他丝毫不怕陈群搞出来九品中正制,
因为他马上要献祭河东卫家,把科举制和印刷术搞出来。
九品中正制,腹死娘胎吧。
三日后,临淄城。
青州刺史府张灯结彩,庆功宴设在后园。
时值晚春,园中百花盛开,与廊下悬挂的红绸交相辉映,端的是一派喜庆气象。
刘备坐在主位,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左侧是江浩、鲁肃、关羽等人,右侧则是陈纪、陈群父子及青州旧吏。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玄德公,今日可要多饮几杯。”
简雍举杯笑道。
“界桥大捷,青州南部又指日可定,双喜临门啊。”
刘备连连摆手:
“宪和莫要打趣,备酒量有限,可陪不起你。”
众人正说笑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赵将军到——张将军到——”
满座宾客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两人联袂而来。
当先一人,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面如冠玉,正是常山赵子龙。
身侧一人,虎背熊腰,目光如电,正是雁门张文远。
两人并肩而入,一个如玉树临风,一个如猛虎下山,竟是相得益彰。
满座宾客齐齐怔住,旋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赵将军!张将军!”
“二位将军威武!”
有人在席间窃窃私语:
“听说河北四庭柱,如今成了四庭猪!”
“可不是嘛!高览那厮,一个照面就没了!”
“颜良文丑两人大战赵云,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啧啧……”
“最绝的还是张将军!八百人,马踏袁绍中军如入无人之境,还一把火烧了广宗粮草!这种战斗嗅觉,当世名将也不过如此吧?”
“要说最牛的,还得是江军师,毕竟这两位将军能参与界桥之战,可都是江军师的安排。”
赵云与张辽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堂前,向刘备行礼拜见。
赵云率先开口:
“主公,幸不辱命。只是公孙将军盛情难却,末将带了两千人去,却多带回了五百白马义从和三千匹幽州好马。”
原来他一路护送公孙瓒直至幽州界碑,公孙瓒临别之际,拉着他的手感慨万千:
“子龙,若非你拼死相救,某早已命丧冀州。某无以为报,这仅剩的一千白马义从,如今分你一半;
那三千匹良马,是刚从鲜卑人手里弄来的,你也一并带回去,算是某给玄德公的一点心意。”
赵云再三推辞,公孙瓒却执意要给,最后只得领受。
刘备闻言,连忙起身,亲自扶住赵云:
“子龙快快请起!此乃大功一件!伯珪兄的心意,备领了!来,满饮此杯!”
赵云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张辽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
“辽奉江军师之命往界桥,却擅自做主,火烧广宗,还请主公责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忐忑。
干袁绍的时候很爽,完事又觉得是不是干太狠了!
马踏中军逼袁绍跳粪坑,火烧广宗百万石粮草,这可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当时心中没有那么多杂念,一心只想着扩大战果。
如今回想起来,才有些后怕。
刘备一把将他扶起,大笑道:
“文远何罪之有?此战当属头功!经此一役,文远威震河北!袁本初今年再无心力进取幽州!所有参战将士,都重重有赏!”
张辽抬起头,眼中闪过感激之色,重重叩首:
“谢主公!”
江浩则暗自懊悔,早知道张辽这么强,袁绍如此大意,他就多派点人马强行抹杀袁绍这个天命之主。
然后借用韩馥的名义,入主冀州,平定叛乱,再把韩馥当做吉祥物供着,牢牢把冀州军政权力控制在手中。
之后招降黑山贼,攻伐并州,直接套用袁绍的争霸路线,这不是稳稳的赢天下。
可惜了!
终究他只是穿越者,不是神诸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纪这位老名士面色平静,缓缓起身,向四方拱手为礼:
“老夫才疏学浅,在平原三年,无甚建树。今让贤于能者,正合朝廷选贤任能之意。”
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陈太丘之子,一生清高,从不与人争权夺利。
此番让位,与其说是认输,不如说是顺势而为。
江浩回过神来,开口道:
“陈纪公年高德劭,自愿让出平原郡守之位,往乐安书院着书授徒。玄德公可准其所请。”
刘备接话道:
“陈公高风亮节,备感佩不已。乐安书院乃青州文脉所系,陈公此去,正可培育英才,功在千秋。”
陈群坐在父亲身侧,神色淡然。
他知道父亲年事已高,早不想在官场沉浮。
此番赌输,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江浩又道:
“至于长文,玄德公已有安排,暂任东莱郡守。待青州南部平定,便往赴任。”
陈群起身谢过。
东莱临海,虽不如平原富庶,却是青州南下的门户。
而且,江浩说有重要任务交给他,让他负责造海船和港口。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直至深夜方散。
宴席散尽时,残酒尚温。
第427章 战后规划
江浩随着众人起身告辞,却被刘备一把拉住了袖子:
“惟清且慢走,备还有事请教。”
江浩心下了然,重新落座。
堂中只剩他们二人。
刘备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来,又起身将门窗掩好,这才重新坐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今日虽胜,备心不安。”
刘备叹了口气,低声道。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今虽战败,岂肯善罢甘休?惟清,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没想到三千骑兵的战绩会如此辉煌。
原本只想救援公孙瓒,结果呢?
阵斩高览,马踏中军,火烧广宗。
这下可好,彻底把袁绍得罪死了。
江浩没急着答话。
他看着刘备,心中暗暗点头。
自家主公,虽说有时候过于仁厚,但绝不是糊涂人。
胜不骄,败不馁,打了胜仗想到接下来的局面如何处理。
这份清醒,已经胜过天下大半诸侯了。
历史的洪流里,每一个浪头都起于微末。
张辽、赵云参与的这场界桥之战,毫无疑问,已经改变了北方的局势。
“主公所虑极是。”
江浩放下茶盏,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平原郡的防守问题。”
刘备凝神倾听。
“我的建议是,徐荣领平原郡守一职,于禁为副。平原防务,全权交由他二人。”
徐荣弓马娴熟,尤善守城;于禁沉稳刚毅,治军严谨。
此二人搭档,可保平原无虞。即便袁绍再遣大军,凭城坚守一两年不成问题。”
徐荣稳重得很,不贪功,这种将领适合守城,缺陷是武力不够,因此要给他配一个一流武将当助手。
目前看来,于禁最合适。
徐荣守城,于禁练兵。
两人配合好了,平原就是铜墙铁壁。
刘备听得认真,点了点头道:
“定边和文则嘛,确实合适。”
江浩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等。”
“等?”
刘备一怔。
“等青州南部的消息,奉孝应该快了,一旦平定青州南部管亥,主公可顺势收取青州南部三郡。”
江浩望向窗外夜色,目光悠远。
“奉孝不会让我等失望的。”
刘备了然道。
江浩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拿下乐陵。”
这一次,他的语气笃定了几分。
这也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调整,要是辽神没有火烧广宗,他绝对不会动乐陵郡。
现在袁绍短时间内难以调拨粮草,不趁火打劫是傻子。
刘备的眉头顿时拧成疙瘩:
“乐陵?惟清,乐陵可是冀州属地。备若出兵,便是攻城略地,实非备之所愿。”
他有些犹豫。
虽说与袁绍已经撕破脸,但主动出兵夺取冀州郡县,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等于告诉天下人:我刘备要扩张地盘了。
“主公,你且看地图。”
江浩的手指在桌案上虚画。
“这里是渤海郡,渤海郡守的印绶,袁绍是不是已经交给了公孙瓒?”
刘备一怔:
“是。”
“那就对了。”
江浩的手指一点。
“公孙瓒入主渤海,名正言顺。渤海郡、平原郡,两郡一夹,乐陵就成了什么?”
刘备眼神动了动:
“孤郡?”
“濒临海边的孤郡。”
江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袁绍想派人过去?门都没有。而且,从乐安北上,走乐陵过渤海,便到了幽州渔阳郡的泉州。”
他的手指沿着想象中的路线划动。
“如此一来,我等便可凭借此路,与公孙将军互通有无。
青州有盐、铁、粮,幽州有牛羊、战马,双方贸易,互利互惠。毛衣大业,也有了稳定的商路。”
毛衣大业,这是他与刘备提过的长远规划。
刘备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另外,渤海在手,乐陵在手,青州与幽州便连成一线。公孙瓒只需派一大将守住南皮,便可依托青州支援,与袁绍长期抗衡。
青州的盐铁粮,幽州的牛马羊,光这贸易获利,就足够公孙瓒再东山再起。”
而且,还有话江浩没说。
有渤海、平原两郡在侧,袁绍若想再像从前那样围困易京,就要先掂量掂量后路。
要取幽州,必先取渤海;取渤海,又需重兵防御平原郡、乐陵郡,防止刘备绕后。
公孙瓒败亡的时间将会大大延后,甚至大概率能寿终正寝。
“乐陵黄巾势大,该调遣何人前往?定边、文则要守平原,恐怕力有不怠。”
刘备迟疑道。
乐陵黄巾可不少,足足有一二十万。
“所以,翼德该动一动了。”
江浩笑了笑。
“主公,翼德这些日子可是憋坏了。”
刘备想起张飞在宴席上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也不禁莞尔。
张飞这人,最怕无事可做。
别人庆功宴上喝酒划拳,他却一个人闷头喝酒,时不时往赵云、张辽那边瞟一眼,眼神里满是羡慕。
若不是关羽在旁边按着,只怕早就冲过去拉着两人问长问短了。
“惟清之意,让三弟领兵?”
刘备敛了笑容。
“八千兵马,足以扫荡乐陵。”
江浩点头。
“乐陵黄巾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无粮无饷,无器械无训练。翼德勇烈,正合适。”
刘备沉吟片刻,终于重重点头:
“可。”
“主公,还有一事。”
江浩放下茶盏。
“哦?”
“袁绍那边,需得遣人送信,只说是误会一场。”
刘备恍然:
“是了,误会一场,总要有个说法。我看宪和——”
“不可。”
江浩摇头。
见刘备不解,便解释道:
“宪和是主公心腹,遣他去,袁绍反而会起疑。区区一封解释的信,杀鸡焉用宰牛刀?”
刘备恍然:
“那派一士卒便可?”
“正是。”
江浩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
“某观主公身边亲兵,有个叫傅士仁的,颇有勇谋,机灵得很。此人去,正合适。”
傅士仁。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无奇,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傅士仁是涿郡人,刘备回乡后,他便前来投靠,跟着一帮老乡到了青州,做了刘备的亲兵。
此人二十出头,生得精干,办事也机灵,在亲兵中颇有人缘。
在原历史中,傅士仁便是如此。
从刘备的亲兵干起,几十年后,熬成了公安县令。
那可是战略要地,职位不低。
结果呢?
吕蒙偷袭荆州,他二话不说就投降了。
卖了关羽,卖了刘备,卖了荆州数万将士。
这种人,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
既然遇到了,他必然要出手抹杀这个二五仔。
刘备想了想,隐约记起那个精干的年轻人,便点头:
“来人,传傅士仁。”
傅士仁来得很快。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壮实,眉宇间带着几分机警。
进堂之后目不斜视,单膝跪地行礼:
“主公!”
“起来说话。”
刘备温声道,“有一桩事要你去办。”
傅士仁垂手恭立:
“请主公示下。”
刘备将送信之事说了。
无非是界桥之战纯属误会,赵云乃公孙瓒旧部,擅自出战已受责罚;张辽乃朝廷兵马,误与贵军交战,实属不该;两家本无仇怨,当以和为贵云云。
傅士仁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旋即敛去,低头道:
“属下遵命。”
江浩却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落下去时,傅士仁的身子微微僵了僵,旋即放松。
“士仁,莫要紧张。”
江浩的声音很温和。
“此去袁绍处,有几句要紧话,某要与你说。”
傅士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
“先生请讲。”
“先生请讲。”
江浩脸上露出春风般的笑容。
“放宽心。无论你在袁绍面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都绝不敢杀你。”
傅士仁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自家军师算无遗策,他还以为刘备要让他当烈士呢?
“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如今两家不过误会一场,正要握手言和!”
江浩的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袁本初四世三公,最重脸面。杀一个送信的亲兵,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士仁作为主公非刘姓家乡人,我正欲树立典型,重用于你,以此吸引涿郡人才投奔青州。”
傅士仁听到后,眼睛都亮了。
重用于我?
树立典型?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这次差事办好了,回来之后,说不定就能从亲兵升为小校,从小校升为都尉……
一步登天啊!
合理!
如此说来,一切便能解释得通了。
“多谢主公!多谢军师!”
傅士仁重重抱拳,声音都有些发颤。
“属下必不辱命!”
江浩的笑容更深了些:
“去吧。早去早回,莫要耽搁。主公和我,等你凯旋。”
“诺!”
傅士仁转身离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事情,江浩这才起身告辞。
第428章 郭嘉诈败
青州下密。
郭嘉盯着案上那封战报,看了好几遍。
信是从临淄送来的,快马加鞭,一日而至。
每看一遍,嘴角就抽搐一下。
界桥战报:赵云率两千骑兵,阵斩高览,战平颜良文丑,成功救援公孙瓒;张辽八百铁骑,马踏袁绍中军,火烧广宗粮草,战功赫赫。
郭嘉把竹简往案上一撂,仰头望着帐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千人。
三千人就把袁绍打崩了。
而他呢?
他郭嘉郭奉孝,领着两万人马,帐下太史慈、许褚、武安国、凌操四位大将,在这下密县跟管亥那贼寇耗了整整半个月!
“来人。”
郭嘉忽然开口。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去请四位将军进帐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
郭嘉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管亥”二字上。
这贼寇占据青州南部多年,聚众三十万,虽多是裹挟的流民百姓,但声势浩大,连孔融那北海相都被围在都昌城中动弹不得。
他原本是这次作战的主力,负责平定青州南部三郡。
而张辽、赵云明显是偏军。
结果主力这边还没开始,偏军那边战斗已经结束了。
还是大胜。
而他这边,还在“牵制”。
艹,江浩这个变态。
他就知道,有江浩的战场,一般会变得异常诡异。
“奉孝,何事召我等?”
太史慈第一个进帐,身后跟着许褚、武安国、凌操。
四人身上还带着风尘,显然是刚从营中赶来。
郭嘉转过身,脸上是郑重的神色:
“四位将军,刚刚收到临淄战报。”
太史慈精神一振:
“可是文远那边有消息?”
郭嘉点头:
“赵云、张辽二位将军,在界桥以三千骑兵大破袁绍,阵斩高览,火烧广宗粮草。”
帐中静了一瞬。
许褚率先叫出声来:
“三千人?三千人就把袁绍打崩了?俺没听错吧?”
凌操沉默不语,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唯有太史慈最先回过神来,向郭嘉抱拳道:
“恭喜主公,有此大捷,青州北部无忧矣。”
郭嘉摆摆手:
“子义,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我叫诸位来,是想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将:
“赵云、张辽二位将军,以三千人立此奇功。我等领两万人马,若再与管亥这贼寇僵持下去,日后见了主公,诸位觉得脸上有光吗?”
许褚率先拍案:
“没座!俺老许这张脸丢不起这人!”
太史慈沉吟道:
“奉孝的意思是……”
郭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下密”二字上:
“管亥此人,不过一介流寇,能聚众三十万,全仗人多势众。
但他有两大弱点:其一,部下多是乌合之众,顺风仗能打,一旦受挫必溃;
其二,此人骄横自负,自恃兵多,不把官军放在眼里。”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光:
“我有一计,可擒管亥。”
四将齐齐抱拳:“请奉孝示下!”
郭嘉微微一笑,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太史慈听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奉孝此计甚妙。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
“孔北海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毕竟都昌还在围中,若我军行动,他那边若能出兵夹击……”
郭嘉摆摆手:
“子义,孔北海若能出兵,也不会被围这么久了。此人长于清谈,短于实务,满腹经纶,却不知兵事。
我不指望孔北海能出兵夹击,他只管在都昌城中读他的书,别给我添乱就烧高香了。”
众人皆笑。
郭嘉敛容道:
“既如此,诸位依计行事。明日一早,太史慈、许褚二将,率五千人马往管亥营前搦战。只许败,不许胜。”
太史慈与许褚对视一眼,抱拳道:
“得令!”
郭嘉又道:
“武安国、凌操二将,率一万兵马,在青驼岭设伏。待管亥率军追来,听我号令出击。此战,务必生擒管亥,一举荡平青州南部!”
武安国、凌操抱拳:
“得令!”
次日清晨,管亥大营。
这营寨连绵十余里,帐篷密密麻麻,看起来蔚为壮观。
但走近了看,便能发现其中破绽:营中毫无章法,帐篷之间距离不一,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士卒或坐或卧,全无军纪可言。
中军大帐中,管亥正吃着烤羊喝着美酒。
这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一脸横肉,一看就是猛将。
“报——!”
一个黄巾小校跌跌撞撞冲进帐来。
“渠帅,大事不好!官军来攻营了!”
管亥把酒杯一摔:
“多少人?谁领的兵?”
“约莫四五千人,打着‘太史’旗号和‘许’字旗号!”
管亥哈哈大笑:
“太史?就是东莱那个太史慈?那许字旗号又是哪个鸟人?”
旁边一个黄巾头目道:
“渠帅,听说刘备派了两万人马来,领兵的叫郭嘉,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这太史慈、许褚,都是他帐下的将佐。”
管亥不屑道:
“书生领兵?刘备这是没人可用了吗?传令下去,点齐五万人马,随我出营迎战!我倒要看看,这太史慈有多能打!”
大营城外,两军对峙。
太史慈一马当先,手持双戟。
他身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猿臂善射,端的是威风凛凛。
身后许褚手持大刀,虎目圆睁,如同半截铁塔立在当场。
管亥率着黑压压一片黄巾军涌出营来,见官军只有四五千人,更加轻视,纵马上前,用刀指着太史慈骂道:
“太史慈,你不过是一个东莱鄙人,也敢来捋你管爷的虎须?识相的早早下马投降,管爷饶你不死!”
太史慈冷笑一声:
“管亥,你裹挟百姓,聚众作乱,祸害青州多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管亥哈哈大笑:
“就凭你这五千人?太史慈,你眼睛瞎了?看看你管爷身后有多少人!”
太史慈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挺戟直取管亥。
两马相交,双戟对大刀。
第一下交击,太史慈就感受到了那股蛮力。
管亥的刀劈下来时,带着呼呼风声,刀身还没到,那股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太史慈双戟交叉往上一架。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太史慈双臂一沉,虎口一阵发麻。
他心中暗暗吃惊,果然是一员猛将,即便他要拿下,也需要百十回合。
难怪江军师说要生擒。
管亥也是一愣。
他原以为这一刀下去,太史慈就算不被劈下马,也得倒退几步,谁知对方虽然双臂下沉,却硬生生架住了。
“有点力气!”
管亥狞笑一声,“再来!”
他抽刀再劈,这一刀更快更猛,刀光如匹练般落下。
太史慈侧身一闪,左戟格挡,右戟直刺管亥腰肋。
管亥刀柄一横,磕开这一刺,反手又是一刀横扫。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戟影,马蹄翻腾。
五合。
太史慈故意卖个破绽,左戟慢了半拍。
管亥的大刀乘隙而入,直奔他面门。
太史慈慌忙低头,刀锋贴着头皮掠过,带起几根发丝。
他虚晃一戟,拨马便走。
管亥正要追赶,却听一声暴喝:
“休伤我兄!”
一骑从斜刺里杀出,大刀如雪,直劈管亥。
管亥急忙回身格挡。
“铛!”
这一刀比太史慈的重得多。
管亥手臂一麻,大刀险些脱手。
他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那个黑塔般的壮汉,许褚。
“来得好!”
管亥不惊反喜,大喝一声,挥刀迎上。
许褚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与管亥硬碰硬地连拼三记。
“铛!铛!铛!”
三声巨响,震得附近双方的士卒都捂住了耳朵。
许褚的刀法刚猛无俦,管亥的刀法也不遑多让。
两人都是以力取胜的路数,这一交手,竟打得旗鼓相当。
十合。
许褚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眼角余光瞥见太史慈已经逃远,心中暗暗盘算,差不多了。
十二合。
许褚故意慢了半拍,一刀砍空,险些栽下马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拨马便逃。
“管亥匹夫,爷爷改日再战!”
他一边逃一边回头骂了一句,那模样活脱脱是个落荒而逃的败将。
管亥杀得兴起,挥刀大呼:
“追!给我追!活捉太史慈者和那蛮子者,赏千金!”
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追了出去。
五万黄巾军如潮水般涌出,追着那数千败兵,浩浩荡荡杀向前方。
太史慈伏在马上,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身后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管亥的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这厮,还真追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许褚从后面追上来,与他并辔而行。
这黑厮一脸兴奋,压低声音道:
“子义,俺刚才演得像不像?就是第一刀的时候,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接不下这一刀。”
太史慈笑道:
“像,太像了。尤其是最后那一骂,活脱脱是个败军之将。”
许褚咧嘴乐了:
“那是俺真心话!等会儿擒住他,俺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跟俺比力气?笑话。”
两人说说笑笑,边跑边回头谩骂。
这些谩骂落在追兵眼中,却成了败军之将的垂死挣扎。
都逃成这样了,还不忘回头放狠话,说明是真的慌了。
管亥更加得意,连连催马,恨不得一口追上。
第429章 大破管亥
追出五里。
前方地势渐渐险峻起来。
两边山势连绵,中间一条狭长的谷地,名叫落星坡。
太史慈回头望了一眼,见管亥的大旗已经追到谷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奉孝算得真准。
他一夹马腹,率军冲入谷中,转眼没了踪影。
管亥追到谷口,勒住战马。
他打量了一下这条谷地。
两边山坡上林木茂密,中间一条土路蜿蜒向前,最窄处不过五余丈宽。
若有人在此设伏,居高临下,滚木礌石砸下来,再多的人也要吃大亏。
“渠帅,会不会有埋伏?”
一个头目小心翼翼地问。
管亥瞪了他一眼:
“埋伏?老子有五万人,他们有埋伏又怎样?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给我追!”
他大刀一挥,率先冲入谷中:
“儿郎们,随我杀!”
四万人马浩浩荡荡涌入落星坡。
前军已经追出二里,中军还在谷口,后军刚刚开始进入。
正在此时。
两边山坡上忽然鼓声大作。
无数官军从林中涌出,旌旗遍立,遮天蔽日。
滚木礌石雨点般砸下,将黄巾军砸得鬼哭狼嚎。
管亥大惊失色,勒马四顾,只见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官军,不知有多少人马。
他嘶声大喊:“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谷口方向,一队官军已经堵住了退路。
当先一杆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郭”字。
旗下,郭嘉端坐马上,轻摇羽扇,含笑望着谷中。
“管亥,郭奉孝在此恭候多时了。”
落星坡中,杀声震天。
太史慈与许褚早已止住败势,率军回身杀来。
山坡上的伏兵如潮水般涌下,将黄巾军截成数段。
四万人马挤在这狭长的谷地里,进退不得,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管亥又惊又怒,挥刀砍翻两个溃逃的士卒,嘶声大吼:
“不许跑!给老子顶住!”
但哪里顶得住?
许褚已经杀到他面前,大刀抡圆了劈下来:
“管亥匹夫,可识得许褚爷爷的真手段?”
管亥咬牙迎战。
这一交手,他才知方才许褚是诈败。
此人力大无穷,比方才交手时仿佛又大了三分,每一刀都有千钧之力,震得他双臂发麻。
两人斗了二十余合,管亥渐渐不支。
他虚晃一刀,拨马想逃,却见太史慈已经堵住去路,手中双戟一横,喝道:
“下马受降!”
管亥环顾四周。
身边士卒早已溃散。
谷口被郭嘉堵死,谷中山坡上尽是官军。
他的五万人马,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已经彻底崩溃。
他仰天长叹一声,正要横刀自刎,太史慈已经拍马赶到,一戟击飞他的刀,将他生擒下马。
“绑了!”
太史慈喝道。
士卒们一拥而上,将管亥捆成粽子一般。
郭嘉在谷口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亲兵笑道:
“成了。”
落星坡之战,从午时杀到申时,五万黄巾军或死或降,逃出去的不足万人。
郭嘉命人打扫战场,清点战果:斩首八千,俘虏两万,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当夜,郭嘉在中军帐中升帐,管亥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
他见了郭嘉,犹自昂着头,一脸不服。
郭嘉笑道:
“管亥,可认得郭某?”
管亥啐了一口:
“不过是个耍诡计的书生罢了,有本事跟你管爷真刀真枪打一场!”
郭嘉也不恼,仍是含笑:
“管亥,你聚众三十万,横行青州数年,官府奈何你不得。但你可知,你败在何处?”
管亥瞪着眼不说话。
郭嘉道:
“你败在骄横二字。自以为兵多,不把官军放在眼里;自以为勇武,不知天外有天。殊不知你那三十万贼寇,在我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犬罢了。”
管亥脸色变了变,仍强硬道:
“要杀便杀,休要多言!”
郭嘉摇摇头:
“杀你?杀你容易,但你那二十多万部众怎么办?他们多是穷苦百姓,活不下去才跟着你造反。
若杀了你,这些人四散奔逃,要么落草为寇,要么投奔他处,青州还要乱上几年。”
管亥愣住了:
“你……你不杀我?”
郭嘉站起身,走到管亥面前,亲自给他松了绑:
“管渠帅,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我放你回去,你带着你的部众投降朝廷,从此归顺刘使君。
你的部众,愿从军的编入军中,愿务农的分给田地,愿回家的发给路费。你本人,若肯效力,刘使君必不薄待。”
管亥呆了半晌,喃喃道:
“第二条呢?”
郭嘉笑道:
“第二条,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花上一年半载,慢慢剿灭你的部众。但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我就不敢保证了。”
管亥低下头,沉默良久。
忽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管亥愿降!只求……只求将军善待我的弟兄们!”
郭嘉连忙扶起他:
“管渠帅请起。你放心,刘使君仁义之名播于四海,必不负你所托。”
次日,郭嘉命管亥亲笔写下降书,又派太史慈、许褚率军前往黄巾大营招抚。
那些黄巾士卒见渠帅已降,又听说刘备仁义,愿意收编他们,大多放下武器投降。
少数不愿降的,领了路费各自散去。
前后不过十余日,三十万黄巾,烟消云散。
都昌城中,北海相府。
孔融坐在书房中,手捧一卷《论语》,正读到精彩处。
“报—!”
一个侍从匆匆跑进来。
“相国,城外黄巾军退了!”
孔融抬起头,茫然道:
“退了?怎么退了?”
侍从兴奋道:
“听说郭嘉在落星坡大破管亥,生擒了那贼酋,三十万黄巾全都散了!”
孔融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
果然,原本连绵十余里的黄巾营寨已经人去营空,只剩下一片狼藉。
“来人。”
孔融道,“备车马,我要亲自去奉孝营中道谢。”
侍从应声而去。
一个时辰后,孔融的车驾来到郭嘉营外。
郭嘉闻报,亲自出迎,将孔融请入中军帐中。
“孔北海驾临,郭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郭嘉含笑行礼。
孔融连忙还礼:
“奉孝说哪里话,奉孝解我都昌之围,剿灭管亥巨寇,融当亲自来谢才是。”
两人落座,寒暄几句。
孔融道:
“听闻奉孝在落星坡一战破敌,生擒管亥,融不胜钦佩。不知那一战是如何打的?融愿闻其详。”
郭嘉便简略说了经过。孔融听得连连点头,赞道:
“奉孝真神算也!用兵如神,当世罕有。”
郭嘉心中好笑。
这位孔北海在城中被围了一个月,只知道读书,一点忙都帮不上,如今却来夸他“用兵如神”。
但面上仍是谦逊道:
“孔北海过奖。此战能胜,全仗刘使君运筹帷幄,诸位将军效死用命,郭某不过居中调度而已。”
孔融叹道:
“刘玄德仁义之名,融久闻矣。今日方知,其麾下人才济济,真英雄也。”
感慨完后,孔融话风一转,就地和郭嘉讨论起论语。
郭嘉无奈,他已经明白了。
这位孔北海,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但论起实际事务,尤其是兵事,完全是个书呆子。
让他讲《论语》,他能讲三天三夜;让他守城打仗,他只会“待外援”。
送走孔融后,郭嘉对身边的亲兵叹道:
“此人若在太平年月,做个翰林学士,着书立说,必是一代文宗。可惜生在乱世,做了一方诸侯,真是误己误人。”
管亥既降,青州南部再无大患。
郭嘉在都昌休整三日,便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
这一日,他召集诸将议事。
“管亥虽降,但其部众散布青州南部三郡,仍需彻底肃清。”
郭嘉指着地图道。
“太史慈听令。”
太史慈抱拳:
“在!”
“命你率五千人马,往东莱郡进发。东莱是子义故乡,地理人情你都熟悉。
到了之后,先招抚各县,安定人心。若有不肯归顺的豪强或黄巾余部,剿抚并用,尽快平定。”
太史慈郑重抱拳:
“慈领命!”
郭嘉又道:
“凌操听令。”
凌操抱拳:
“在!”
“命你率五千人马,往城阳郡进发。城阳靠近徐州,须防那边有人趁机作乱。
你到了之后,先肃清境内黄巾余部,然后与徐州交界处多加巡哨,不可懈怠。”
凌操抱拳:
“操领命!”
郭嘉又道:
“武安国听令。”
武安国抱拳:“在!”
“命你率五千人马,往北海郡各县进发。北海虽已解围,但各县多遭黄巾蹂躏,急需安定。你到各县,先清剿残匪,然后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武安国抱拳:“国领命!”
郭嘉最后道:
“我自与许褚将军,率剩余人马进驻北海郡治。三郡平定之后,尔等速报捷音。”
三将齐声应是,各自领兵而去。
第430章 奔溃的袁绍
郭嘉又召来几个文吏,让他们拟写文书,分别送往临淄和各县。
“多了,郡中王修,孙邵,是仪,孙乾四人现在何处?”
郭嘉突然想起了江浩推荐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原本是打算搞去临淄任用,可是没等人家过来,青州南部就乱了。
这四人也因此还在北海。
一个文吏开口道:
“某便是功曹孙邵孙长绪,至于子羽(是仪),乃是营陵县县尉,叔治(王修)乃是胶东县令,公佑(孙亁)是郑玄弟子,现如今就在都昌城中。”
郭嘉大喜:
“甚好,长绪,其余三人都给请来,以长绪为首,武安国率五千军士辅助,务必安顿好这二十余万黄巾俘虏,不要生乱。”
既然是江浩推荐的人,他郭嘉用着放心。
正好把这些烦人的政务给分派出去。
至于孔融,按照江浩的说法,供着当吉祥物即可。
“诺。”
孙邵有些震惊得说道。
这位郭军师居然知道他们四个人?
魄力还非同小可,直接将二十余万贼寇交到他的手中,这是何等信任。
做好这一切后,郭嘉当即写信给刘备,信中写道:
“主公钧鉴:
嘉在下密,闻界桥大捷,嘉不才,领两万之众,与管亥周旋半月余,方克奏功,较之广宗之战,实汗颜无地。
今管亥已降,青州南部渐定。嘉分三路:太史慈取东莱,凌操肃城阳,武安国扫北海。余众屯北海郡治,安抚降卒,恢复生产。
孙邵、王修、是仪、孙乾,皆才堪大用,已临时征用。
然三郡初定,需治理之才甚多,望主公拨冗举荐数人,速来相助。此间百废待兴,盼才如渴,幸勿推辞。
另,孔北海处,嘉已亲往拜访。此人长于文学,短于实务,若使治郡,恐非其宜。然名满天下,宜加礼敬。
余事容后再禀。
郭嘉顿首”
信写好后,郭嘉派快马送往临淄。
数日后,郭嘉率军进驻北海郡治平寿。
这座城池经历了几个月的围困,城墙上还留着箭痕和火烧的痕迹。
城中百姓面有菜色,但见官军入城,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郭嘉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又命士卒帮助百姓修缮房屋,恢复生产。
城中渐渐有了生气。
孙邵、孙乾、是仪、王修各自领了俘虏和相应职事,也忙碌起来。
四人本就是郡县之才,尤其是孙邵更是丞相大才,几人各司其职,三郡井井有条。
郭嘉乐得清闲,每日除了处理公务,便是与许褚饮酒聊天,日子逍遥快活。
邺城。
大将军府正堂,袁绍高坐堂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头戴紫金冠,腰间束着玉带,衬得整个人威严赫赫。
只是那张脸上带着几分阴郁,眼下隐隐有些青黑,显然这些日子没睡好。
堂下两侧,分坐着几个文士武将。
颜良、文丑、审配、逢纪、郭图、沮授等人依次而坐,一个个面色肃然。
傅士仁被引入堂中,跪下行礼:
“青州刘使君麾下亲兵傅士仁,拜见袁公。”
袁绍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傅士仁只觉得后背发凉,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渗出来。
“起来说话。”
袁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傅士仁站起身,双手捧着书信,恭恭敬敬地呈上。
袁绍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瞥了一眼:
“念。”
傅士仁一怔。
念?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袁绍,见对方面无表情,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他想起临行前军师说过的话。
“放宽心,无论你在袁绍面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都绝不敢杀你。”
好,那就念。
傅士仁深吸一口气,展开书信,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青州刺史刘备,再拜言于大将军袁公麾下:”
他的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富有感情。
“日前界桥之事,备闻之骇然,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窃以为,此中必有误会,故遣使奉书,以释前嫌。”
袁绍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是他袁绍吧!
傅士仁继续念道:
“赵云者,常山真定人也,昔在公孙瓒麾下,其后备赴讨董,云来相投,备爱其忠勇,留置帐下。
然云虽在青州,心犹念公孙旧恩。此番公孙瓒轻骑入冀州,为公所围,云闻之,擅自点兵出战,备实不知也。”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念到“擅自出战”四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备知此事后,大怒,当即责罚赵云,褫其兵权,贬为文职,发往济南屯田。
如今赵子龙已弃武从文,每日与农夫为伍,种地耕田,不复领军矣。”
堂上有人忍不住轻笑一声。
我信你个鬼!
袁绍的脸色却更阴沉了。
傅士仁偷眼看了看,硬着头皮继续念:
“至于文远,乃吕布帐下骑都尉,朝廷命官,备实无权管辖。其率八百骑至界桥,与袁公相遇,此中或有误会。
备已修书与吕奉先,严词斥责文远擅自用兵之过。若袁公欲究其罪,可上书朝廷,请天子圣裁,备愿从中斡旋。”
袁公四世三公,海内所望,量如江海,雅量高致,必能体察备之苦心,宽宥此无妄之误会。
备虽鄙陋,亦知敬仰名门,此后自当约束部众,不敢复犯秋毫。”
傅士仁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书信,垂手恭立。
堂中一片寂静。
袁绍差点喘不过气来,眼睛死死盯着傅士仁,目光越来越冷。
“误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是说,我中军被袭,高览被斩,广宗粮草被焚——这些都是误会?”
傅士仁心头一紧,但想起军师的嘱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抱拳道:
“袁公明鉴,此事确实是一场误会。刘使君绝无与袁公为敌之意。”
“绝无与我为敌之意?”
袁绍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赵云呢?张辽呢?三千人,杀我将,焚我粮,溃我师。
你现在跟我说,这是误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傅士仁的额头又渗出冷汗,但他仍然强撑着道:
“袁公息怒。赵云已受责罚,贬为文职;张辽非刘使君麾下,使君无权处置。刘使君一片诚意,愿与袁公修好,还望袁公明察。”
袁绍霍然站起,指着傅士仁的鼻子骂道:
“明察?我察你娘个头!”
傅士仁吓得倒退一步,脸色煞白。
他想起军师的话。
“放宽心,袁绍绝不敢杀你。”
可是,看这架势……
“来人!”
袁绍大喝一声。
“给我把这厮拖出去,斩了!”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甲士,一左一右架住傅士仁。
傅士仁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军师说过,放宽心,袁绍不会杀自己。”
傅士仁心里默念,试图恢复冷静。
突然,有军士急报:
“报,主公,从南皮来的急信。”
傅士仁心头一跳。
公孙瓒也来信了?
会说什么?
还有,怎么公孙瓒不安排信使?
大将军府正堂。
袁绍接过竹筒,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帛书。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渤海郡者,本初让与舍弟公孙范之印绶,范今已转交于瓒。瓒既领渤海,当守土有责。
本初若遣一兵一卒入境,瓒必举幽燕之众,与君周旋。
慎之,勿悔。勿谓言之不预也!”
落款是“公孙瓒”。
袁绍看完信,脸色先是铁青,然后涨红,最后变得惨白。
他握着帛书的手在微微发抖。
公孙瓒!
欺人太甚!
这渤海郡,原本是他为了公孙瓒孤军深入的诱饵。
结果呢?
他大败公孙瓒后,粮草被烧,十天半月之内无力北上。
公孙瓒这狗东西居然直接派人入驻南皮,如今倒好,成了他公孙瓒的领地了!
“主公?”
沮授见袁绍神色不对,试探着唤了一声。
袁绍没有说话,只是把帛书递给他。
沮授接过一看,眉头紧锁。
其他几人围过来,传看了一遍,一个个面色各异。
逢纪冷笑一声:
“公孙瓒这是趁火打劫。”
郭图摇头道:
“渤海本就是咱们让出去的,如今人家占了,名正言顺,当初是谁出的馊主意。”
沮授沉声道:
“公孙瓒不足为虑,真正可虑的是刘备。渤海、平原,两郡一夹,乐陵已成孤郡。若公孙瓒或者刘备再取乐陵……”
袁绍猛地抬起头。
乐陵!
对,乐陵!
完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等于赔了两郡之地。
第431章 被五马分尸的傅士仁
袁绍忽然冷冰冰得看着傅士仁,一字一顿道:
“你知道吗,刚才公孙瓒也来信了。他说渤海是他的,我若派兵,他就打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傅士仁心里。
“刘备的信,说误会。公孙瓒的信,说打我。你们两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真当我袁绍是傻子吗?”
傅士仁终于撑不住了,他匍匐在地,颤声道:
“袁公饶命!小人只是奉命送信,什么都不知道啊!”
袁绍直起身,看着这个匍匐在脚下的人,眼中满是厌恶。
“饶命?”
他喃喃道。
“我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如今却被一个织席贩履之徒和一个幽州蛮子耍得团团转。你让我饶命?”
他转身,背对着傅士仁,挥了挥手。
“五马分尸。”
傅士仁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嘶声道:
“袁公!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您杀我,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袁绍头也不回:
“天下人耻笑?让他们笑好了。我袁本初,今日就要让人知道——欺我者,虽远必诛。至于来使……”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
“来使怎么了?杀了就杀了。”
傅士仁被拖出府门时,整个人已经软成一滩烂泥。
两个甲士架着他,穿过街道。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人。
傅士仁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军师的话在耳边回响。
“放宽心,无论你在袁绍面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都绝不敢杀你。”
可是,他要杀了。
他真的敢杀。
军师啊,您算错了!
不对,会不会有刀下留人的戏码?
是的,我被五马分尸的关键时刻,必然有人高喊:刀下留人!
想到这里,傅士仁强装镇定得笑道:
“哈哈哈!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傅士仁何惧之!”
邺城西门外的刑场,已经围满了人。
五匹马被牵来,分别系在傅士仁的双手、双脚和脖颈上。
刽子手检查着绳索,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寻常事。
傅士仁跪在地上,望着周围的百姓。
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有人面露不忍,转过头去。
还有几个小孩子,被大人捂着眼睛拉走。
一个刽子手走过来,蹲下身子,低声道:
“兄弟,有什么遗言没有?”
傅士仁抬起头,望着这个满脸横肉的刽子手,苦笑道:
“你信不信,有人跟我说,袁绍不会杀我。”
刽子手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人骗你的。”
傅士仁的笑容凝滞了!
艹!
合理,这就不奇怪了!
刽子手叹了口气,站起身,挥了挥手。
五匹马被牵动,绳索渐渐绷紧。
傅士仁,壮烈牺牲!
史册记载:初平二年,傅士仁奉使诣邺,绍怒甚,命系之市曹,将施车裂。临刑,神色自若,谈笑赴死,观者皆为流涕。及遇害,肢体既裂,犹瞋目南向,如生时。
大将军府正堂。
袁绍坐在案前,面色阴沉。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有人进来禀报了一声,他挥了挥手,那人便退下了。
堂中只剩下几个心腹谋士。
沮授、审配、许攸、田丰、逢纪、郭图。
“杀就杀了。”
袁绍冷声道。
“一个亲兵而已,难不成刘备还敢为这事与我开战?”
沮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主公杀他,固然解气。只是从此之后,刘备与主公之间,再无转圜余地了。”
袁绍冷笑:
“转圜?他派赵云张辽袭我广宗的时候,想过转圜没有?”
沮授摇摇头,不再多言。
逢纪开口道:
“主公,如今不是意气用事之时。刘备与公孙瓒联手,渤海、平原两郡夹击,乐陵已成孤悬之势。若刘备再取乐陵……”
“乐陵的事先放一放。”
袁绍打断他。
“如今当务之急,是粮草。广宗的粮草被烧,今年的军需都成问题。没有粮草,拿什么打?”
众人沉默了。
这是最要命的事。
广宗那一把火,烧的不只是粮草,还有袁绍的底气。
冀州虽富,但也连年战乱,粮草所剩不多。
冬日出兵攻打并州,已是竭尽全力。
原本指望着广宗的存粮支撑今年的军需,现在全没了。
田丰道:
“主公,如今之计,只能暂时休战,待秋收之后再作打算。”
袁绍皱眉:
“秋收?那还有大半年。这大半年里,就眼睁睁看着刘备和公孙瓒做大?”
袁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他知道,田丰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套“固本培元”“休养生息”“待时而动”的大道理。
可问题是,秋收还有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就眼睁睁看着刘备和公孙瓒做大?
“主公,如今还有两条路可走。”
许攸开口道。
“其一,加税。冀州现有之户,加征一成赋税。
此事虽苦了百姓,但能解燃眉之急。待秋收之后,再行减免,可补今日之亏空。”
“加税,子远,你可知冀州百姓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连年征战,徭役不断,再加一成税,你让不让他们活了。”
田丰皱眉道。
“元皓,你让子远把话说完。”
袁绍抬手制止了田丰的发言。
人家许攸好歹献计歼灭了白马义从,大败公孙瓒,你田丰界桥之战没贡献,发个屁言。
“其二,募捐。冀州各大商人,多有积蓄。主公可派人前往游说,请他们捐一笔粮草,解军中燃眉之急。商人们求的是平安,只要主公许以好处,他们未必不肯。”
这一次,连沮授都摇头了。
“许子远,你这是与虎谋皮。那些商人,哪个不是唯利是图?让他们捐粮,比割他们的肉还疼。就算勉强捐了,也是杯水车薪,能顶什么用?”
许攸淡淡道:
“杯水车薪,那也是水。总比没有强。”
他其实想说,沮授,你懂个屁,征集粮草,主公半饱,咱们吃撑。
就这种打秋风的活,暴利!
操作的好,他身家能翻一翻。
税赋一加,交不起的先放贷,肯定有很多人还不起高利贷,那只能低价贱卖田地。
到了明年,他就有很多田地了。
袁绍沉吟不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许攸说的这两个办法,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
加税,募捐,双管齐下,总能凑出一些粮草来。
“加税之事……”
他斟酌着道。
“可以商量。但需得把握好分寸,不可逼反了百姓。
另,派人去冀州各大商户那里,让他们捐一笔。告诉他们,这钱不是白捐的,以后自有好处。”
众人点头称是。
田丰却忽然又道:
“主公,臣还有一策。”
袁绍看向他,心中想着田丰你怎么这么多事?:
“说。”
“屯田。”
田丰的声音不高,但这两个字一出口,堂中气氛顿时一变。
“如今冀州各郡,多有荒地。主公可调拨军士,择地屯田。且屯且耕,且战且守。
一年之后,必有收成;三年之后,粮草自足。此乃长远之计,可保冀州无粮荒之忧。”
袁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郭图已经抢先开口了。
“屯田?田元皓,你这话说得轻巧。屯田的地从哪来?冀州的田地,十有七八都在世家大族手里。你让主公去抢他们的地?”
田丰冷冷道:
“荒地。各郡多有无主荒地,正好屯田。”
郭图嗤笑一声:
“无主荒地?那些地是‘无主’,可那些世家会眼睁睁看着你去屯田?他们早就盯着那些地了,只等着时机成熟,就去‘认领’。
你前脚屯了田,后脚他们就来告状,说那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到时候主公怎么办?把地还给他们?
那屯田的军士吃什么?不还?那就得罪世家。你别忘记了,韩馥还在冀州!”
田丰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郭图说得对。
世家大族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那么好动的。
袁绍能入主冀州,靠的就是这些世家的支持。
如果动了他们的利益,那些支持随时会变成反对。
“元皓,你的心意,我明白。”
袁绍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但此事,暂且搁置吧。”
田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袁绍依旧在逆境中展露出果敢的一面,但是对他的态度,似乎变了!
不爱了!
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主公,我有个想法!”
郭图站起来开口道。
“说。”
“鲜卑。”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第432章 袁绍的对策
郭图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划,落在并州北部的边郡一带。
“鲜卑人与我冀州边境冲突不断,这些年没少劫掠。但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求财求粮。
若主公肯与鲜卑人议和,割让并州边郡三县之地,换取他们不犯边境,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甚至借兵。”
堂中一片哗然。
沮授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借兵?郭图,你疯了不成?鲜卑人狼子野心,借他们的兵,无异于引狼入室!”
郭图不慌不忙,摆了摆手。
“当然不能让他们长驱直入。我的意思是,借一万骑兵,助我平定黑山贼,打通太行八陉。”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太行山一带。
“黑山贼张燕,聚众二十余万,盘踞黑山多年。此人不除,太行八陉永无宁日。
太行八陉是什么?是连通并州和冀州的要道!现在被黑山贼掌握在手中,从冀州到并州要绕道,路程多出了十倍!
多出了十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物资流通不畅,税赋无法征收,并州那四个郡,就是个孤岛!”
“公与冬日出兵,已经拿下了太原和上党二郡。接下来还要拿下西河和新兴二郡。这四个郡是什么?是产粮、产铁、产盐、产马的地方!那是咱们争天下的本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必须打通太行八陉。而要打通太行八陉,就必须剿灭黑山贼。黑山贼二十余万人,咱们现在粮草不足,拿什么剿?
只能借兵。鲜卑骑兵在前冲阵,我军在后掩杀,黑山贼不过是乌合之众,一战可破。”
沮授眉头紧皱,还想说什么,却被袁绍抬手制止了。
袁绍盯着地图,眼神闪烁。
“割让并州边郡三县……”
“边郡苦寒之地。”
郭图接道。
“本就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让给鲜卑人,换来边境安宁,有何不可?再说了,那三县又不是在主公手里。
主公只是‘承诺’割让而已。至于以后给不给,什么时候给,怎么给——那是以后的事。”
袁绍的眼睛亮了。
郭图这句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空头支票。
谁不会开?
先许出去,等打完了黑山贼,等打通了太行八陉,等并州四郡真正成了自己的地盘,到时候给不给,还不是他说了算?
鲜卑人要是来要账,那就再打一仗。反正到时候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还怕他们不成?
田丰忽然开口了。
“主公,此事还需慎重。鲜卑人不是傻子。他们拿了许诺,必然要派人随军监督。一旦让他们看清了我军的虚实,日后必成大患。”
郭图瞥他一眼。
“元皓,你这是妇人之见。鲜卑人看清我军虚实?让他们看清又如何?
他们要的是粮食、布帛、盐铁,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咱们给得起,他们就不会翻脸。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田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审配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道:
“借兵之事,可以一试。但需得派得力之人前往游说,言辞要谨慎,许诺要适度,切不可让他们觉得咱们软弱可欺。”
袁绍点点头。
“审配说得是。谁可前往?”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目光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荀谌。
他今日不在堂中,但这个名字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荀谌,字友若,颍川荀氏子弟,辩才无碍,曾经单枪匹马说服韩馥让出冀州。
若论游说之术,当世少有能及者。
“就派荀谌去。”
袁绍拍板。
“让他带足金帛,前往鲜卑,游说步度根借兵。告诉他,只要借一万骑兵,助我平定黑山贼,并州边郡三县之地,尽数割让。”
众人齐声称是。
袁绍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太行山,越过并州,落在更远的地方。
“等黑山贼平定,打通太行八陉,并州与冀州连成一体。”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到那时,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再回头收拾刘备和公孙瓒——”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
“易如反掌!”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为之一振。
唯有田丰,情绪低落,与虎谋皮,割地求和,是要背千古骂名的。
许久,沮授忽然抬起头。
“主公,调兵之事,还需仔细商议。”
袁绍点点头,走回案前坐下。
“你说。”
沮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公孙瓒在幽州,虎视眈眈,单经邹丹在渤海郡,如鲠在喉。刘备在平原,蠢蠢欲动。此三方联手,不可小觑。
若主公全力征讨黑山贼,后方空虚,难保他们不会趁机进攻。”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所以,必须分兵驻守,以防不测。”
袁绍点头。
“如何分兵?”
沮授沉吟片刻。
“河间郡,与易京接壤,是公孙瓒南下的必经之路。臣建议,调鞠义、朱灵、审配率一万大军驻扎河间,防止公孙瓒南下。”
沮授继续道:
“信都郡,位于渤海之西,若公孙瓒起兵渤海郡,信都首当其冲。
臣建议,调张合、韩猛、许攸率一万大军驻扎信都,随时准备进攻渤海郡。”
许攸眉头一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驻你娘!
老子想去收税发财!
沮授又道:
“清河郡,与平原郡接壤,是刘备西进的必经之路。臣建议,调颜良、蒋奇、郭图率一万大军驻扎清河,准备进攻平原。”
颜良、蒋奇、郭图。
一万大军。
这是重兵了。
沮授说完,看向袁绍。
“如此三路分兵,可保后方无忧。主公自领中军,征讨黑山贼,便可无后顾之忧。”
袁绍盯着地图,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鞠义、朱灵、审配,率一万大军,驻河间。”
审配起身领命。
“张合、韩猛、许攸,率一万大军,驻信都。”
许攸起身领命。
“颜良、蒋奇、郭图,率一万大军,驻清河。”
郭图起身领命。
袁绍站起身,走到堂中。
“我自领文丑、逢纪、淳于琼等剩余兵马,准备进攻黑山贼。”
其实每一路都算强悍,两名猛将配上一名谋士,进攻不足,防守绰绰有余了。
众人齐声称好。
不久后,散会了,许攸最后一个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快步走下台阶,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兴奋。
主公终于把那件事交给他了。
韩馥。
那个占据冀州却守不住基业的懦夫,那个主动让出州印却又心怀怨望的蠢货。
袁绍留他性命至今,已是天大的仁慈。
如今,该清算了。
“许大人。”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许攸停步,借着帐外火把的光,看清了来人。
一个面容普通的汉子,穿着韩府下人的服饰,正躬身行礼。
“你是何人?”
“小人余成,原是韩馥府上的门客。”
那汉子抬头,目光平静。
“特来向大人献礼。”
许攸皱眉:
“韩馥将死,你倒来得及时。”
余成不慌不忙:
“良禽择木而栖。小人早就想投效袁公,只是不得其门。今日天赐良机,能先遇见大人,是小人的福分。”
这话说得漂亮。
许攸眉头稍展,却仍警惕:
“你要献什么?”
“韩馥的一匹马。”
许攸笑了。
他许子远什么马没见过?
冀州袁绍帐下,战马何止千匹?
余成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
“此马非比寻常,乃是西域汗血马的后裔,毛色灰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它的西域名字叫做斯蒂庞克。”
“斯蒂庞克?这是什么马?”
许攸有些疑惑道。
没听说有这个牌子的马呀?
“不瞒许大人,传言周穆王有八骏,其中有一匹曰‘腾雾’,乘云而奔,足不践土。正是此马。”
余成解释道。
“牵来看看。”
一听是周穆王骑的那种,许攸来了兴趣。
余成转身打了个呼哨。
片刻后,一匹灰马从黑暗中踏出,四蹄轻盈,鬃毛如云,月光下竟似踏雾而行。
许攸眼睛亮了。
他围着马转了一圈,伸手抚过马颈,那马竟低首轻嘶,温顺异常。
许攸不懂马,但也知道这是难得的良驹。
“好马!”
他脱口赞道。
余成适时上前:
“大人若是喜欢,这马便是大人的了。”
许攸抚须而笑:
“你倒会说话。不过……这马灰不溜秋的,看着寻常,它值多少钱?”
余成压低声音:
“若论市价,当在五千两黄金上下。”
许攸的手顿住了。
五千两黄金!
五铢钱被董卓玩坏后,黄金白银就是硬通货,五千两黄金,足足能顶得上他身价的十分之一。
“你……你说多少?”
“五千两黄金。”
余成重复了一遍,又补了一句。
“这是往少了说。若遇上真正识货的,再加三成也有人要。”
许攸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马身上停留许久,忽然道:
“这马,我不要。”
余成一愣。
这剧情不对啊,江先生说,许攸贪财,可用金钱开道。
一听说马贵,许攸咋还不要了?
清正廉洁许子远?
第433章 贪财的许子远
“余成,您说现在五铢钱还是钱吗?那就是纸啊!只有金条和白银才站得稳敲得响。
我的意思你懂吧,马太招摇了,你给我卖了,换成金条,明白吗?”
许攸看着他,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余成只怔了一瞬,立刻躬身:
“大人高明。马是死物,钱是活物。小人明白了。”
许攸满意地点头说道:
“你方才说,是韩馥府上的门客?”
“是。”
“韩馥待你如何?”
余成抬头,神色坦然:
“韩馥懦弱无能,守不住冀州,也护不住门下。小人投他,是为谋生;今日弃他,是为前程。”
许攸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跟我来。”
不久。
许攸带着军士冲进韩府时,韩馥正在如厕。
一个军士踹开门,一脚将他踹进粪坑。
这位曾经的冀州牧,就这样死在了污秽之中。
余成站在院中,听着里面的惊呼和惨叫,面色如常。
抄家开始了。
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何况韩馥担任的是冀州刺史。
一箱箱铜钱,一匹匹绢帛,还有各种金器玉玩,源源不断地抬出来,登记在册。
许攸坐在院中,亲自监督。
余成主动帮忙清点,手脚勤快,眼力过人。
什么东西值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攸看在眼里,暗暗点头,他喊来余成,感慨说道:
“余成啊,二十车的财物啊,明天就要运往袁府了,怪可惜的。”
余成应和道:
“唉,大人,蔚为壮观,,韩馥府邸中,有玉座金佛,一尺来高,据说是当年汉明帝派蔡愔、秦景等赴天竺求法所造,后作为白马寺镇寺镇寺之宝,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流到了韩馥手里。”
“玉面金佛,一尺多高?汉明帝所造,镇寺之宝。
余成,这可都是国家的财产,这些名贵器物,应该由合适的人来收藏,那个韩馥懂什么?”
许攸心跳漏了一拍。
一尺来高的金佛,还是玉座?那得值多少?
“小人斗胆,已经把它抽出来了。”
“你……你把它藏哪了?”
“回大人,小人已经派人走后门,已经亲手交给了先生府上。”
余成说得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作为刘备军情司潜伏在邺城的一号人物,这真是小事一桩。
许攸愣住。
这人做事,太周到了。
“你……”
许攸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余成又道:
“还有一事。”
“还有?”
“库房清点时,小人发现有一半黄金——大约一千斤。是藏在暗格里的,登记册上没有。小人已经把它们扔进了后院井中,等大人方便时,可派人去取。”
许攸彻底疯狂了。
一千斤黄金。
加上那尊金佛,加上那匹卖了能得五百万钱的马……
他的身家直接到达了七万两黄金,离他的小目标,一个亿!
还差三万两黄金。
“你……”
许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你想要什么?”
余成抬头,目光坦然:
“小人想跟着大人,为大人效力。”
许攸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他拍了拍余成的肩膀。
“你的事,我记下了。等这批财物运到袁府,我就替你请功,保你做个军中司马。”
余成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栽培。”
许攸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
“余成啊,你要记住一句话。袁公栽培,个人努力。”
余成垂首,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小人记住了。”
许攸满意地走了。
余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袁公栽培,个人努力。
好一个许子远。
他转身望向韩府的大门,那里,军士们正将最后一车财物推出来。
满满二十大车,即将运往袁府。
作为第一批暗间,江浩曾经去上过六节课。
他还记得其中的一句话:
“做暗间,利益是最好的纽带。”
今日这一局,他走得险,但走得稳。
至于那匹马,余成后来把它卖给了刘备。
刘备见那马神骏非凡,灰毛如云,便赐给了麾下骑都尉张辽。
张辽爱不释手,给它取名“灰影”。
但那是后话了。
……
东莱。
太史慈是踩着晨露进城的。
东莱郡的城门洞开着,城墙上头没人,城门口也没人。
马蹄声踏在黄土道上,嘚嘚的,显得格外空落。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会不会有诈?”
太史慈没答话,勒住马,往城头看了一眼。
城垛后头探出个脑袋来,是个半大孩子,衣裳破破烂烂的,手里攥着根竹竿,竿子上挑着一块白布。
孩子看了他一眼,嗖地缩回去,又探出来,再缩回去,最后鼓足勇气喊了一声:
“是……是太史将军吗?”
太史慈点点头。
孩子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来了来了!太史慈来了!真的是太史慈!”
喊声在空荡荡的城门洞里撞来撞去,惊起一群麻雀。
副将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还是不太放心:
“将军,要不我先带人进去看看?”
“不用。”
太史慈一夹马腹,当先入了城。
街道两边站着人。
起初是三三两两,探头探脑地看,后来人越聚越多,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有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颤巍巍地跪下去。
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人群从前往后,一排一排地矮下去,最后整条街都跪满了。
太史慈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一把托住老人的胳膊:
“老丈,使不得。”
老人不肯起来,枯瘦的手攥着他的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子义,你来了!”
后头有人接腔:
“要不是将军您开仓放粮,俺娘早就饿死了。”
太史慈站在街心,被这些目光围着。
那些目光里有感激,有敬畏,也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之前在东莱,他行侠仗义,威名远扬,如今,并不血刃就拿下了东莱。
这便是多行善事的回报。
他松开老人的胳膊,后退一步,朝四面作了个揖。
“太史慈回来晚了。”
人群里有人哭了。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声。
……
“捷报!捷报!”
郭嘉转过身,看着许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手里挥舞着几封书信,脸上满是兴奋。
“谁的捷报?”
“都有!太史慈的!凌操的!武安国的!”
许褚把信往郭嘉手里一塞。
郭嘉接过信,一封一封拆开来看。
第一封,太史慈。
信写得很简练,一如太史慈其人。
“军师钧鉴:慈率部抵达东莱后,召集旧部,招抚豪强。各县闻慈之名,皆开城相迎。
黄巾余部望风而降,不费一兵一卒,东莱全境已定。慈将留驻此地,继续整编降卒,安抚百姓。详情容后再禀。太史慈顿首。”
不费一兵一卒。
郭嘉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太史慈在东莱有名望,却没想到名望大到这种程度。
一个被黄巾蹂躏了数年的郡,只因为太史慈回来了,就“皆开城相迎”。
这个太史子义,还真是个人物。
第二封,凌操。
这封信就简练得多了,甚至有些简练得过分。
“军师:城阳已定。有作乱者,剿之。余众皆安。凌操。”
郭嘉忍不住笑出声来。
城阳靠近徐州,原本是最容易出乱子的地方。
徐州那边一直有人想趁机把手伸过来,城阳本地的豪强也蠢蠢欲动。
可凌操一到,该剿的剿,该抚的抚,不到十天就稳定了局势。
“有作乱者,剿之”。
这五个字背后,不知道是多少颗人头落地。
第三封,武安国。
这封信写得最长,也最细致。
“军师敬启:安国率部扫荡北海各县,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争相迎接。黄巾余部或降或逃,旬日之间,全境肃清。
安国观北海百姓,被黄巾蹂躏最甚者,亦盼安定最切。见官军至,老幼扶携,泣涕横流,皆曰:‘复见天日矣。’
安国心甚恻然,已令各部秋毫无犯,并开仓赈济。详情后续再禀。武安国顿首。”
郭嘉读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复见天日矣。”
他仿佛能看见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路旁,望着官军的旗帜,泪流满面。
这世道,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军师?”
许褚见他久久不语,有些担心。
“咋了?信上说的不好?”
“不。”
郭嘉摇摇头,把三封信收好,“说得很好。好得很。”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远方。
夕阳已经沉得更低了,天边的云彩烧成一片绚烂的红。“仲康。”
“俺在。”
“走。”
郭嘉转身往府衙走。
“写信。给太史慈、凌操、武安国回信。”
许褚跟上:
“写啥?”
“勉励他们继续努力。”
郭嘉边走边说。
“东莱虽定,还需整编降卒,安抚豪强。城阳虽安,还要防备徐州,保证商路。
北海虽平,更要安置流民,恢复生产。这才刚开始,远没到歇气的时候。”
郭嘉给三人的信件,笔锋锐利,字迹潦草,话却不多。
给太史慈的:善。东莱是你的家乡,该怎么安抚,你看着办,不久陈群陈长文将赴任东莱。
给凌操的:城阳紧邻徐州,不可大意。该剿的剿,该抚的抚,但有一条,商路不能断,兵不过徐州地界。
给武安国的:北海百姓苦黄巾久矣,不生乱就行,屯田的事,后续有人来办。
批完了,他把笔往笔山上一搁,伸了个懒腰。
他的事情,基本干完了,目前就等刘备安排一批文官到青州南部三郡就行了。
第434章 郑玄孔融来了
五日后,临淄。
天色微明,城门外已经洒扫干净,黄土垫道,清水泼街。
城门楼上高高悬起绛红色旗帜,在初夏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刘备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冠。
今日他穿的是正式冠服,黑色深衣,绛色缘边,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进贤冠。
这一身行头,还是当初被任命为乐安郡守时置办的,此后只在正式场合穿过几次。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一旁的江浩。
江浩也是一身正式冠服,青色深衣,儒雅中透着几分英气。
“惟清。”
刘备走过去。
“康成公他们快到了吧?”
江浩抬起头,算了算时辰:
“快了。斥候来报,昨晚他们在城外三十里处歇宿,今早辰时出发,这会儿应该到十里亭了。”
刘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有些紧张。
郑玄郑康成,这个名字,他从小听到大。
不是那种街头巷尾的传闻,而是真正的如雷贯耳。
他的老师卢植,就是郑玄的同门师兄弟,二人同出马融门下。
小时候听卢植讲起这位师叔,语气里总是带着敬重。
那是真正的大儒,是当世经学泰斗,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这样的人,竟然真的来了青州。
“使君!”
亲兵在门外禀报。
“康成公、孔北海一行已至城外十里亭!随行者除公之弟子、仆从外,尚有北海名士徐干徐伟长!”
刘备霍然起身。
“走!”
十里亭。
郑玄站在柳树下,手拄藜杖,望着远处的临淄城。
晨曦洒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了,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袍。
“康成公,您在想什么?”
身旁的孔融问道。
郑玄回过神,微微一笑:
“在想那位江先生。”
孔融也笑了:
“我也在想他。”
“哦?”
郑玄看向他,“文举想他什么?”
孔融沉吟片刻,缓缓道:
“当年在洛阳,我也曾见过不少青年才俊。何进府上的那些掾属,袁绍帐下的那些谋士,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
郑玄点点头:
“老夫也有同感。”
他顿了顿,又道:
“那封信,文举也看了吧?”
“看了。”
孔融的眼神变得激动起来。
“我就是为了那部字典来的。康成公,您说,这世上真有一部书,能囊括天下所有汉字吗?”
郑玄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汉语字典》,他也是为此而来。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身着黑色冠服,正是刘备。
郑玄微微颔首。
这位刘使君,倒是礼数周全。
刘备不等车停稳,便翻身下马,疾步趋行至郑玄面前,深深一揖,长揖及地。
“晚辈刘备,恭迎康成公!公路途劳顿,备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郑玄微微侧身,不受全礼,拱手还礼,声音温和:
“使君折煞老朽了。老朽一介避祸散人,蒙使君不弃,屡次相邀,又以安车厚礼迎于道左,敢不从命?”
他的目光越过刘备,扫向他身后众人,最后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站在刘备身后三步处,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他穿着青色深衣,恭恭敬敬地站着,既不抢前,也不退后。
郑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敢问——”
他缓缓道,“江浩江惟清先生何在?”
那年轻人闻言,上前一步,郑重行礼。
“末学后进江浩,江惟清,拜见康成公。”
孔融看着他,忽然笑了。
“惟清贤弟,你瞒得我好苦啊。”
江浩一愣。
孔融,我瞒你什么了?
“如此千秋功德之事,当年在酸枣会盟时就该讲给我听!白白浪费一年光阴!”
孔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激动。
江浩这才反应过来。
哦,孔融指的是去年在酸枣讨伐董卓时,他没告诉孔融《汉语字典》的构想。
文举大哥,人家郑玄64岁了都没着急,你40岁,晚个屁!
郑玄上前一步,竟然伸手去扶他。
孔融也连忙上前,两人一边一个,把江浩扶了起来。
江浩哭笑不得:
“康成公,晚辈何敢称公——”
大儒郑玄,这么热情的嘛?
“何敢?”
郑玄打断他。
“就凭你那封信,你就当得起老夫这一扶!”
一旁,顾雍瞪大了眼睛。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张饼,目光在郑玄、孔融和江浩之间来回扫视。
卧槽。
郑玄?
孔融?
这种大儒,是为你江浩来的?
还有,我眼睛瞎了?
两个大儒一起把你扶起来?
鲁肃也呆住了。
他认识江浩这么久,还不知道江浩有这关系?
这是拿了马融的亲笔信?
还是像撩拨蔡琰那样,把郑玄女儿骗到手了?
问题是,郑玄没女儿呀!
蔡邕上前一步,幽幽地看着郑玄和孔融。
“康成兄、文举,别来无恙乎?”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
这两个家伙,居然不率先跟我打招呼?
真是不懂礼数!
郑玄见到老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伯喈!你真是找了一个好女婿,可喜可贺!”
他说着,又拉了拉江浩的手,不肯松开。
蔡邕:“……”
他原本想给郑玄一个爱的拥抱,此刻瞬间收回了手。
他很想问一句:江浩是你女婿还是我女婿?
还有孔融,郑玄就算了,你拉着江浩做什么?
孔融确实也拉着江浩的另一只手,笑容满面:
“惟清啊,你那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睡不着觉。你快跟我说说,那部字典,到底打算怎么编?”
江浩被两位大儒夹在中间,左拥右抱,哭笑不得。
他看向刘备,刘备正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他看向蔡邕,老丈人正用幽怨的目光盯着他。
他看向顾雍和鲁肃,那两人已经彻底石化。
“康成公、文举兄。”
江浩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此地不是说话处,咱们先回城,容晚辈慢慢禀报。”
郑玄这才松开手,点点头:
“好,好,回城再说。”
孔融也松开手,却还是意犹未尽:
“惟清,一会儿你得跟我同车,咱们好好聊聊。”
“对对对!”
郑玄连忙道。
“同车,同车!老夫也有好多话要问你!”
江浩:“……”
蔡邕的目光好像更幽怨了。
江浩看向刘备,刘备轻咳一声:
“康成公、文举兄,车驾已备好,请——”
“不急不急。”
郑玄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身后的弟子们。
“伟长,来见过刘使君、蔡公与江先生!”
一个二十来岁的文士走上前来。
他身材适中,面容清朗,举止从容,自有一股名士风范。
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衣冠整洁,神情淡定,不见半分疲惫。
“北海徐干,字伟长,见过刘使君、蔡公、江先生。”
徐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刘备连忙还礼:
“久仰伟长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蔡邕也点点头:
“徐伟长,老夫听说过你。文章写得不错。”
徐干谦逊道:
“蔡公过誉。”
江浩看着眼前这人,心中微微一动。
徐干,徐伟长。
建安七子之一。
此人文采斐然,性情淡泊,不慕荣利。
史书上说他“轻官忽禄,不耽世荣”,是个纯粹的文人。
搞不了政务没关系。
一年后的报社,正需要这样的人主持工作。
孔融也是。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编报纸、写文章,再合适不过。
众人一番寒暄,遂一同登车,往临淄城而去。
只是登车的时候,出了点小小的岔子。
郑玄拉着江浩,非要他上自己的牛车。
孔融也拉着江浩,非要他上自己的牛车。
两位大儒各不相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江浩想出个主意:
“康成公、文举兄,不如咱们同乘一车?”
郑玄和孔融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好!”
于是江浩被两位大儒架上牛车,左一个右一个,夹在中间。
蔡邕站在车下,目光幽幽。
这三个,肯定有秘密,他要替女儿盯着江浩。
刘备轻咳一声:
“伯喈公,要不……”
“上车!”
蔡邕一撩衣袍,也上了牛车。
“挤一挤,总能坐下!”
江浩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老丈人让出个位置。
刘备站在车下,看着这辆已经挤了四个人的牛车,哭笑不得。
他也想上去听听。
可这车实在没位置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是江浩。
“主公也上来!”
江浩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挤一挤,总能坐下!”
刘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上了车。
牛车晃了晃,差点翻倒。
车夫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稳住缰绳。
车帘落下,牛车缓缓启动。
第435章 汉语字典的构想
车外,顾雍和鲁肃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摇摇晃晃远去的牛车,陷入了沉思。
顾雍幽幽道:“子敬,你看见了吗?”
鲁肃点头:
“看见了。”
顾雍长叹一声,满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江惟清那个禽兽,真是有伤风化!”
鲁肃疑惑道:
“元叹,不要乱说!”
顾雍左右看了看,凑近鲁肃,压低声音道:
“子敬,你还小,你不懂!你附耳过来,有一次……”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鬼鬼祟祟地说起了那日的见闻。
那是一个黄昏,他有些问题想请教江浩,一路寻到海边。
远远望见江浩的车驾停在沙滩上,四周的护卫都退得远远的,背对着车驾站岗。
他正要上前,却见江浩亲手扶着蔡琰进了马车。
顾雍当时就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车帘落下,马车开始轻轻晃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晃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停下。
又过了许久,车帘掀开,蔡琰先下了车。
只见她面红耳赤,下车后左顾右盼,脚步都有些发虚。
然后是江浩。
他扶着腰下了车,脚步虚浮,一脸疲惫,活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顾雍当时就躲在远处的树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可不是什么初哥。
作为顾家的嫡子,他三年前被长辈往被窝里塞了两个通房丫鬟,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他还真没见过在马车里的。
他试过在船上,试过在湖中,就是没试过在车里。
江浩这玩法,真他娘的新潮!
顾雍讲完,一脸“你懂了吧”的表情看着鲁肃。
鲁肃拍了拍顾雍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元叹,惟清何等样人,岂会做那等事?你定是看错了。这话若是传出去,小心他打上门来。”
顾雍目瞪口呆。
他说的是真话啊!
每一句都是真的啊!
怎么就没人信呢?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鲁肃看着他那一脸憋屈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
他当然知道江浩好色!
江浩新婚那半个月,几乎天天窝在府里不出门,美其名曰“休养生息”。
可他那气色,萎靡不振,精力流失,哪像是养病的样子?
分明是泡在温柔乡里的纵欲过度。
食色者,性也。
这算什么大事?
人家新婚燕尔,和自己的夫人亲热,天经地义。
总不能让人家新婚蜜月都憋着吧?
再说了,江浩这人,不贪权、不敛财、不结党,就好这么一口。
这点小毛病,在鲁肃看来,简直不算毛病,甚至算优点!
毕竟,真无欲无求,那所求便大了!
他看着顾雍那一脸“我冤枉”的表情,忍着笑,拉起他往临淄方向走。
顾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爱信不信。
反正他说的都是真的。
就因为这两人的“误解”和“谣言”,再加上张飞送蔡琰事件,刘备集团的将领们每每出征,都不忘给自家军师带美女回来。
江浩为了不拂将领面子,不寒将领之心,前几次都是一咬牙,收下了。
等到他终于查出这一切的源头时,他的后院已经妻妾成群,佳丽如云。
当然,这是后话……
牛车里,确实很挤。
刘备、江浩、蔡邕、郑玄、孔融。
五个人挤在一辆原本只能坐三人的牛车里,腿碰着腿,肩挨着肩。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江浩已经开始说了。
“康成公、文举兄,《汉语字典》之事,晚辈思之甚久。窃以为,当务之急有四。”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蔡邕微微一怔,打断道:
“惟清,这《汉语字典》是何物?”
江浩正要解释,郑玄却抢先开口了。
他瞥了蔡邕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伯喈,你这做岳父的,怎么连女婿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蔡邕老脸一红,讪讪道:
“康成公这话说的,他成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哪好意思追着问……”
“不好意思问?”
郑玄捋着胡须,慢悠悠道。
“那老夫头一回接到信,可是连夜就回了。你这天天在跟前的人,反倒一问三不知。”
蔡邕被噎得说不出话,幽怨地看了江浩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给郑玄写信,怎么不给我也写一封?
到底谁是你岳父!
江浩干咳一声,连忙打圆场:
“康成公莫要取笑岳父大人了。这《汉语字典》嘛。”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所谓字典,便是将天下汉字,一一收录,每一个字,都注明字形、字音、字义。
日后读书人遇到不认识的字,只需翻开这部书,便能知其音、明其义。”
蔡邕眼睛一亮。
江浩继续道:
“譬如《诗经》中的‘葭菼揭揭’一句,‘揭’字何意?各地说法不一。
若有一部字典,明确注出‘揭,音竭,长貌也’,天下读书人便不会再起争议。”
说实话,做这事有点危险,他本来是不想蔡邕掺和进来的。
但是,看这情况,他还是低估了《汉语字典》的诱惑力。
况且郑玄、蔡邕、孔融这三个都互相认识,想瞒住都难。
编写《汉语字典》的危险性还是来源于世家。
一些守旧的世家,对于知识传播的厌恶和抵制,懂的都懂!
不过,目前只是编写书籍,世家可能不会重视。
等编写完,再配上印刷术,世家就要绷不住了。
那这笔账,不能算在郑玄、孔融、蔡邕头上吧?
还得是卫家扛住这波伤害!
至于其他人,想挣钱,就跟着印刷,没实力印刷,没关系,把书给刘备,刘备来刊印,按销售量来分钱。
牺牲一卫家,普天同庆,大家一起发财。
郑玄点头:
“正是此意。老夫注经多年,最头疼的便是字义纷杂。同一字,此处作此解,彼处作彼解,全凭上下文揣摩。若有字典统一定义,经学传承,可少多少歧路。”
蔡邕已经激动得坐不住了。
他身子前倾,差点亲到对面的孔融:
“惟清,这字典,你是说,要把天下所有的字,都收进去?”
“是。”
“一个字都不漏?”
“尽力而为。常用字必收,生僻字尽量收。”
“字音呢?各地读音不同,以谁为准?”
“这便是第二件事——定音。”
江浩道。
“以反切为主,辅以注音符号,力求准确。”
蔡邕一把抓住江浩的手腕。
那力道,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文士。
“惟清!”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可知这是何等功德?”
江浩愣了一下。
蔡邕却已经转向郑玄,激动得语无伦次:
“康成公!你看见了吗!这女婿!我女婿!他要编一部囊括天下汉字的书!囊括天下汉字!”
郑玄捋须微笑:
“看见了,看见了。伯喈,你轻点。”
蔡邕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却还是满脸红光。
“不是,康成公,你不明白——”
他指着江浩,手都在抖。
“许慎的《说文解字》,收字九千三百五十三,已经是我辈读书人的圭臬。可惟清要做的,是收尽天下汉字!九千?三万?五万?这要是编成了——”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激动得说不下去。
孔融在一旁笑道:
“伯喈公,您别太激动。这字典还没开始编呢。”
“没开始怎么了?”
蔡邕瞪他一眼。
“没开始就不能激动?文举,你还年轻,你不懂。我蔡伯喈活了大半辈子,着书立说,自问对得起圣人之教。可跟这事一比,我那些书算什么?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浩,有欣慰,有骄傲,有感慨……
“惟清。”
他轻声道,“你知道我年轻时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江浩摇头。
蔡邕望着车顶,眼神悠远:
“是编一部书。一部能传之后世的书。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因为要编那样一部书,需要的不只是才学,还有机缘,还有人力,还有财力”
“需要康成公这样的人愿意出手相助,还要玄德公这样的人愿意鼎力支持,更要有你这样的人,敢想,敢做,敢把梦做得比天还大。”
蔡邕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
“惟清,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得了你这么个女婿。”
江浩心中一暖,正要说话,郑玄却在一旁悠悠道:
“伯喈,你这话说的,合着你这女婿,是天上掉下来的?”
蔡邕一愣。
郑玄慢条斯理道:
“要不是人家惟清自己争气,能有今天?要不是他写出那封信,老夫能千里迢迢跑到这青州来?你这当岳父的,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现成便宜。”
蔡邕被噎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郑康成!”
他一拍大腿。
“你今天是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
郑玄捋须微笑,一脸无辜:
“老夫只是实话实说。”
孔融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刘备也忍俊不禁,连忙端起茶盏掩饰。
江浩看着这一幕,也是哈哈大笑。
可他知道,郑玄不是真的跟蔡邕过不去。
那是老友之间才有的亲近。
正因为熟不拘礼,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取笑。
而蔡邕那看似恼怒的表情下,分明也藏着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交情。
能给老岳父找点老朋友,让他过得快乐些,他这个做女婿的,也感到欣慰。
第436章 委托郑玄的三件事
江浩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康成公、岳父大人,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郑玄和蔡邕这才停下斗嘴,齐齐看向他。
江浩指着那张纸,继续道:
“这第一件事,定字。康成公方才已经应下。”
新华字典的字,不过两万多个。
普通人,识得一千个字就算得上是文化人。
要是以后,每家每户都能有本《汉语字典》,亲属、乡里之间互相传授,那真能造出一个亘古未有的强汉!
郑玄点头。
“第二件事,定音。此事复杂,需得先定一套注音之法。”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些符号。
有些像汉字部首,有些像简化的笔画,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这是晚辈闲暇时所想的注音符号。”
他指着那些符号,一一解释。
譬况、读若、直音、反切。
这些注音方法,在他口中娓娓道来,又被他巧妙地与这些符号结合起来。
譬况法,是以打比方的方式来描述发音,比如“读如虎啸之喉音”;
读若法,是直接说某字读如某字,比如“读若宣”;
直音法更简单,就是用同音字直接注音,比如“拾,音十”。
至于反切法,用两个字拼一个字的音,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和声调。
当然,其他方法《说文解字》里都有提及,唯独反切法,是魏国孙炎所创,一直延用到拼音的出现。
可以说这已经是当世最精密的注音法,和拼音法只差一线(缺固定的音母和声母韵母,原理相通),够用一千年了。
至于拼音,算了算了,太过惊世骇俗,而且江浩暂时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搞这个。
要搞拼音可不简单,先要把拼音写出来,然后解释字音字符,再把这些东西传授给教师,教师会了之后,再传授给学生。
估摸着用个三十年,才能完全推广……
郑玄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孔融听得眼睛发亮,连声叫好。
蔡邕听得激动不已,几次想插话,又忍住了。
只有刘备,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不懂什么譬况法、读若法,也不懂那些符号有什么用。
但他看懂了郑玄和蔡邕的反应。
那种如获至宝的激动,那种发现新世界的震撼。
能让两位大儒如此失态,可见这些东西的分量。
牛车摇摇晃晃,继续前行。
车里,江浩的声音还在继续。
“注音之事,只是工具。字典的根本,还在字义。康成公、文举兄,晚辈斗胆,想请二位主持字义的考订。”
郑玄和孔融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江浩又道:
“第三件事,定形。同一字,写法不同。需得统一字形,去繁就简。”
汉代的一个字,可以有七八种写法,这点一定要统一下来,不然增加了学习难度。
而且,一定是去繁就简。
一开始就定下这个原则,往后慢慢发展一百年,中国的汉字迟早从繁体字变成简体字。
这一点,江浩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每隔十年二十年,就出一次《汉语字典》(修订版:第x版)。
每版改几百个字,有个一百年,也就全部革新过来了。
蔡邕道:
“此事我可以做。”
江浩点头:
“第四件事,定例。字典的体例,如何编排,如何检索,如何查阅——这些都要事先定好。”
郑玄沉吟道:
“检索之法,是个难题。若按部首排列,需先通晓部首;若按音序排列,需先学会读音。”
江浩笑了笑:
“此事晚辈已有想法。待日后慢慢禀报,不过,康成公,文举兄,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惟清不要与我客气,尽管说来!”
“是啊,尽管开口便是。”
郑玄孔融欣喜得开口道。
几人正说话间,临淄便到了。
车帘掀开,刘备率先跳下车,回身去扶郑玄。
蔡邕和孔融也相继下车,最后是江浩。
“康成公、文举兄,一路劳顿,备已让人备下酒宴,先歇息用饭如何?”
刘备拱手道。
郑玄却摆摆手:
“使君好意,老夫心领。只是方才车上说的那事,不先听惟清说完,这顿饭是吃不香的。”
孔融也连连点头:
“正是正是!惟清,你那不情之请到底是什么?快说快说!”
刘备见状,也不勉强,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移步办公室说话。”
一行人穿过府衙的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办公室。
江浩推开门,里面早已准备妥当。
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纸笔,墙角立着一块黑色的木板,旁边放着几根粉笔。
“元叹、子敬,进来一起听听。”
江浩朝一旁鲁肃和顾雍招手道。
顾雍和鲁肃对视一眼,跟着进了密室。
江浩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康成公、文举兄,晚辈的不情之请,主要有三件。”
他在“一”字后面写下“人才”二字。
“第一件,人才推荐。”
他转过身,看向郑玄和孔融。
“青州初定,百废待兴。州郡两级,急需能吏治理。康成公门生遍天下,文举兄交游广阔,若能推荐一些贤才,青州上下,感激不尽。”
他说这话时,心中已在飞快地盘算。
孔融喜结宾客,到底认识了哪些人他也不清楚。
但郑玄的弟子,那可是整整数千人。
这些人里,有名气的有清河崔琰、乐安国渊、乐安任嘏、鲁国刘琰、北海孙乾、山阳郗虑。
除却郗虑人品有问题外,其他的都是可堪一用的人才。
比如清河崔琰。
此人正直刚毅,荐人公正,风骨凛然,将来是可以和顾雍一起培养的宰相之才。
三省六部若有一日能建,崔琰这样的人,便是最好的吏部尚书人选。
只可惜史书上他死得太冤,被曹操疑心冤杀。
比如乐安国渊。
此人实干无私,最擅长屯田之事。
青州如今要安置百万黄巾降卒,枣祗忙不过来。
若是国渊能来,与枣祗搭档,屯田大计便又多了一分保障。
这人后来位列九卿,靠的就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比如鲁国刘琰。
仪表堂堂,擅交际,通人情,是个搞接待的好手。
只是这人有个毛病:不擅政务,做事浮华。
若让他去治理郡县,多半要出乱子。
但若是负责迎来送往、接待宾客,那简直是如鱼得水。
将来青州与外界的往来只会越来越多,刘琰这样的人,正好派上用场。
任暇和孙亁,不用多说,已经在刘备手里了。
郑玄捋须而笑:
“此事容易。老夫那些弟子,虽然才学参差不齐,但清河崔琰、乐安国渊、鲁国刘琰皆是可用之人,回头我就写信给他们。
但老夫门生数千,总不能全拉来。惟清你缺什么样的人,尽管说,老夫照着这个方向给你找。”
江浩想说,多多益善,只要是人才,啥样的都缺!
孔融在一旁笑道:
“康成公门生遍天下,我可比不上。不过这些年也结识了不少朋友,有的避乱隐居,有的四处漂泊。若是知道青州有安身立命之处,想必愿意来投。”
江浩连忙道:
“如此便多谢康成公、文举兄了。”
刘备见状,心中一暖,万般谋划,都是为他招揽人才。
江浩又在“二”字后面写下“教育”二字。
“第二件,三级教育体系。”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州设大学,名曰‘青州大学’;郡设书院,如乐安书院;县设学堂。三级层层递进,让每一个想读书的孩子,都有书可读。”
郑玄眼睛一亮:
“三级教育,层层递进,大学、书院、学堂,惟清真是好想法。”
江浩道。
“只是眼下青州初定,财力有限。学堂暂且缓办,先集中力量办好大学和书院。待三年之后,府库充盈,再逐步推广。”
也就是说,青州先搞一所大学和七个学院,这是必须要做的。
等这八所学校慢慢产出人才,50%偏向实干者流向地方基层治理,剩下50%偏向理论的,留校执教,教师力量充足就能开设县级学堂。
这是江浩的教育五年计划!
只要能铺满一个州,那其他州复制起来就快得很。
江浩顿了顿,在黑板正中写下几个名字。
“青州大学,校长康成公,副校长蔡公、文举兄、玄德公,还有我。”
郑玄看着那几个名字,忽然笑了。
“惟清,你这是要把老夫这把老骨头榨干啊。”
江浩连忙道:
“康成公若是不愿!”
“谁说不愿?”
郑玄打断他。
“老夫愿意得很!老夫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教书育人。如今有这个机会,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
蔡邕在一旁笑道:
“康成公,咱们可是说好了,你不能一个人把课全占了。我也要讲课!”
孔融也道:
“我也要讲!”
刘备拱手道:
“备政务繁忙,怕是没时间讲课。但若有需要备出面的地方,尽管开口。”
江浩看着这些真正致力于教育事业的老者,心中感慨不已。
这种精神,若是能传承下去,何愁大汉不强!
第437章 各大世家的少年天才
“第三件,联名写信。”
江浩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晚辈借用三位的名头,邀请天下想要读书的学子来青州大学求学。到时候,康成公、岳父、文举兄可别忘了给我信上签字!”
郑玄微微一怔,捋须的手停在半空。
“就这么简单?”
江浩点头:
“就这么简单。考虑到三位以后会很忙,主公和我有时会借用三位的名义进行招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信会先给三位过目。三位觉得不妥的,绝不发出。”
这三个老登,可以算得上是招生的金字招牌,不用白不用。
郑玄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惟清啊惟清,你这是要把老夫这张老脸用到极致啊。”
江浩连忙道:
“康成公若是不愿——”
“愿!”
郑玄一挥手。
“老夫怎么不愿?老夫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世家把学问藏在家里,只传子弟,不传外人。如今有大学可以让天下人读书,老夫这张脸,随便用!”
孔融抚掌而笑:
“好!这事我干了!签字而已,又不费什么力气。”
蔡邕自然没有异议。
江浩对着刘备使了个眼色,只见刘备轻咳一声,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信件。
那叠信足足有十几封,整整齐齐摞在一起,每一封已经盖上了鲜红的大印。
青州大学。
四个朱红大字,端正古朴。
郑玄愣住了。
孔融愣住了。
蔡邕也愣住了。
三人齐齐看向刘备,目光复杂。
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给他们三个老人家下套。
刘备干笑一声,解释道:
“这个……备想着,既然要请康成公、伯喈公、文举兄帮忙,总得先把东西准备好,免得耽误工夫。”
他说着,把那叠信递到三人面前,小心翼翼道:
“当然,三位若是不愿签,备这就收回——”
这当然是江浩的建议,但刘备肯定要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被拒绝了,也不会丢江浩的面子。
江浩都已经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这点事情,他自己来。
郑玄伸手接过那叠信,翻了翻。
第一封,琅琊诸葛氏。
第二封,河内司马氏。
第三封,吴郡陆氏。
第四封,弘农杨氏。
第五封,襄阳庞氏。
第六封,范阳卢氏。
第七封,扶风法家。
第八封,荆州蔡氏。
第九封,颍川荀氏。
一封一封,整整齐齐,字迹工整,格式统一。
每一封的开头都写着“青州大学谨启”,正文大意相同。
邀请世家子弟入学,由郑玄、蔡邕、孔融等人亲自执教,欢迎前来求学。
郑玄看完,抬起头,看向刘备。
那目光里有几分惊讶。
“刘使君,你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刘备讪讪道:
“备想着,万一康成公答应了,总不能让三位当场写信。就……就先准备了一些。”
孔融哈哈大笑:
“刘使君,你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信都写好了,就等着我们签字?”
刘备连忙摆手:
“不不不,文举兄若是不愿,备这就收回——”
“谁说不愿?”
孔融一把抢过那叠信。
“拿笔来!”
蔡邕也笑了,看向郑玄:
“康成公,咱们这是上了贼船了。”
郑玄捋须而笑:
“上就上吧。这贼船,老夫愿意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印章,在每封信的末尾盖上自己的名字。
孔融也取出一支细笔,在郑玄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写下“孔融”二字。
蔡邕自然不甘落后,提笔补上自己的名字。
三人签完,郑玄又拿起那叠信,一封一封看过去,忽然道:
“惟清,这几家,老夫可以再补几封。”
他从刘备手中接过笔,在桌案上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信。
孔融见状,也道:
“我也有几个故交,可以写封信去问问。”
蔡邕自然不甘落后,也提笔写信。
江浩站在一旁,看着三位大儒奋笔疾书,心中暗暗称奇。
这群大佬,果然牛皮。
和这些世家都有联系。
懂的都懂,有人脉好办事。
他低头看着那叠信,每一封都是他建议写的,前七家都对应着一个少年天才。
琅琊诸葛氏,诸葛亮,今年十岁。
河内司马氏,司马懿,今年十二岁。
吴郡陆氏,陆逊,今年八岁。
弘农杨氏,杨修,今年六岁。
襄阳庞氏,庞统,今年十二岁。
范阳卢氏,卢毓,今年九岁。
扶风法家,法正,今年十四岁。
至于荆州蔡氏,蔡瑁的家族。
这是江浩特意加上的。
不是为了什么天才少年,而是为了日后的大局。
若蔡家能有人从青州大学学成归去,在荆州站稳脚跟,日后投靠刘备,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即便刘表在世,最差也能使个离间计。
颍川荀氏。
荀彧,荀攸。
这一代荀家最顶尖的人才,如今都属于在野。
他是给荀彧一个台阶。
一个来看看的机会。
聪明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两人要是能借着求学名义,带着家中晚辈来青州看一看,考察考察,就知道刘备是明主。
很快,信写完了,刘备把信一封一封收好,郑重向三人一揖。
“备替青州大学,谢过三位。”
郑玄摆摆手,笑道:
“玄德,你莫要这么客气。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几年?能在动不了之前,做点有用的事,是老夫的福分。”
蔡邕也道:
“是啊,玄德不必客气,到时候编写字典,还需要玄德鼎力相助。”
孔融在一旁笑道:
“伯喈公,你还打官员腔来了!”
蔡邕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是你这张破嘴,你要是改换门庭,迟早祸从口出!”
“呵呵呵,彼此彼此!”
孔融回应道。
密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顾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方才自己说过的话,脸上微微发烫。
人家是在谈正事。
谈的是造福天下的大事。
而他呢?
他居然在想那些龌龊事。
顾雍啊顾雍,你真是……
他偷偷看了江浩一眼。
那个年轻人站在黑板前,被三位大儒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明亮。
顾雍忽然有些惭愧,他心中默默道:
惟清,对不起。
是我龌龊了。
是我黄得离谱。
是我想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亲兵来请用饭。
刘备连忙道:
“康成公、伯喈公、文举兄,一路劳顿,先去用饭歇息吧。这些事,慢慢来。”
郑玄点点头,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江浩。
“惟清,那些信,尽快发出去。老夫等着看,能来多少好苗子。”
江浩郑重一礼。
“是。”
三位大儒随刘备去了。
办公室里,江浩留下了鲁肃、顾雍两人。
他把信交给鲁肃。
“子敬,这些信,你安排人手,尽快送出去。务必要送到各家手中,不可遗失。”
鲁肃接过信,郑重应下。
江浩又看向顾雍。
“元叹,有一件事,要单独托付给你。”
顾雍微微一怔,连忙道:
“惟清请讲。”
完了,坏了!
他私底下议论江浩好色的事情被发现了?
江浩郑重道:
“吴郡陆氏那封信,交给你了。”
顾雍愣了一下:
“哦?我?”
江浩点头:
“你是吴郡人,顾家与陆家素有往来。由你去办,最合适不过。”
顾雍想了想,点头应下:
“好。我亲自安排人去送。”
江浩看着他,又道:
“元叹,送信只是其一。真正要做的,是想办法让陆家人到青州大学来。”
顾雍有些不解:
“惟清,陆家虽是大族,但子弟中可有特别出色之人?”
江浩笑了笑。
有的有的,8岁的陆逊,军事型人才。
更关键的是,陆家还有海船技术。
如果有世家海船技术帮忙,能少走许多年弯路。
最后陆家还会遭孙策血洗,到时候这个来求学的陆家子弟也可以作为攻略江东的引子。
当然引子不止这一个,顾雍和太史慈都算未来攻伐江东的引子。
顾雍代表江东顾家,太史慈和刘繇有旧。
孙策不动江东世家,根基不稳,只能算傀儡政权。
要是动了江东世家,刘备正好可以打着救援江东世家的名号,挥师南下,和江东世家里应外合。
刘繇马上被任命为扬州刺史,朝廷官方认证,袁术或者孙策攻打,刘备无论公私,都有出兵救援的理由。
得陆逊得造船技术埋下暗线,一举三得。
但江浩并没有告诉顾雍,他只是淡淡说道:
“陆家世代簪缨,子弟必有过人之处。若能来青州读书,对陆家、对青州,都是好事。”
顾雍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一定全力以赴。”
江浩又道:
“还有一件事。”
顾雍看着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第438章 应对袁绍三路之策
江浩压低声音:
“让你家顺便留意几个人。”
“谁?”
顾雍有些疑惑道。
实际上他心里想,江浩是想要大乔小乔吗?
这对江东有名的姐妹花!
虽然有难度,但只要江浩开口,他顾雍哪怕有损私德也把这事办成。
“周泰、蒋钦、甘宁。”
顾雍眉头微皱:
“这些人……”
“都是水贼出身。”
江浩说道。
“但都是水上豪杰。若能招揽过来,日后必有大用。”
他不是没去找过,这年代找个人,如大海捞针。
如果是顾家这种地方势力去寻找,那很快就会有结果。
顾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滴,周泰、蒋钦、甘宁、大乔、小乔。
顾雍心中无形中给江浩加了两个人,这可得当个大事办。、
江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叹,这两件事就拜托你了,这几人有一人前来,就算你大功一件。”
顾雍一本正经应下,接着他偷偷看了江浩一眼。
江浩神色如常,正在和鲁肃交代送信的细节。
顾雍松了口气。
看来没发现,下次再偷偷议论江浩,得在家里。
他正要开口告退,却听江浩忽然道:
“元叹。”
顾雍心中一紧。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顾雍连忙摇头:
“没什么,在思考临淄事务!”
江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就好。去忙你的政务去吧。”
顾雍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告退。
密室里,鲁肃看着顾雍仓皇离去的背影,有些无语。
淡定点,至于这么慌嘛!
“子敬,元叹这是怎么了?”
江浩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大概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鲁肃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
夜色已深,刺史府后堂,灯火通明。
刘备设宴款待郑玄、孔融、蔡邕一行人。
他亲自斟酒,频频举杯,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宴席间其乐融融,谈笑声不断。
郑玄讲起当年在马融门下求学的趣事,蔡邕说起在洛阳修史的见闻,孔融回忆与天下名士交往的种种。
刘备听得入神,不时插话询问。
江浩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添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微笑。
直到夜深,宴席才散。
众人起身告辞,刘备亲自送到门口。
孔融走在最后,忽然停住脚步。
“使君,惟清,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备微微一怔,旋即点头:
“文举兄请。”
三人回到后堂,重新落座。
孔融沉默片刻,开口道:
“使君,融有一事相求。”
刘备道:
“文举兄请讲。”
孔融道:
“北海的政务,融从今日起便不再管了。”
刘备一愣:
“文举兄这是……”
孔融摆摆手,笑道:
“使君莫要误会。融不是撂挑子,是实在不是那块料。
这些年在北海,说是郡守,其实没干成几件事。政务不通,军务不懂,也就是靠着祖上那点名声,勉强维持。”
他看向江浩,目光诚恳。
“今日在车上听了惟清那字典的构想,融才知道,这辈子该干什么。政务,我不行。可编书,我行。
使君若是不弃,融想辞了北海郡守之职,专心编那部字典。”
刘备沉默片刻,轻声道:
“文举兄可想好了?”
孔融点头:
“想好了。”
刘备看向江浩。
江浩微微颔首。
刘备起身,郑重向孔融一揖。
“备替天下读书人,谢过文举兄。”
孔融连忙还礼:
“使君折煞融了。融该谢使君才是。”
三人相视而笑。
……
第二天。
刘备正在用早饭,亲兵匆匆而入,呈上一封密信。
他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手中竹箸“啪”地被拍在案上。
“袁绍安敢欺我?”
“主公?”
一旁的侍卫惊道。
刘备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下情绪,沉声道:
“去请惟清、仲德、子敬前来。”
袁绍杀他亲卫,还用五马分尸这种残忍手段,这让刘备下定决心夺取乐陵郡。
他非得给袁绍点颜色瞧瞧!
侍卫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本来就有一场青州人事会议要开,因此江浩等人早有准备,来得很快。
几人进门时,刘备已经把信递了过来。
“袁绍杀的,五马分尸,痛煞我也!”
江浩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心中大喜,但脸上故作懊悔道:
“主公,傅士仁之死,我之过也!”
程昱眼神古怪的看了江浩一眼,他是不信江浩算不到这层。
也许是江浩发现了什么安全隐患,出手把傅士仁抹杀了。
反正傅士仁该死!
鲁肃则感慨道:
“四世三公的气量,何其之小,居然连信使都杀。”
刘备一看江浩脸上的懊悔,立刻劝导道:
“子敬说的有理,惟清不必懊恼,谁能想到四世三公的袁绍会如此行事。”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唉,也罢!
子敬,给士仁发阵亡抚恤金,你打报告,我批条子。另外,在全军宣传傅士仁精神,核心就一个词:忠诚!”
江浩一脸叹息道。
为了防止军队贪污,军事经费尤其是抚恤金、军饷这块,江浩设置了严格的审核和调查机制,敢向这方面伸手者,处罚不设上限。
他不可不想发展到后面,一百万两发放到军中,士兵手里一两不剩。
因此审核一定要严格,时不时查上一查,把敢贪污的抄家灭族,再补偿供给到军中。
九泉之下的傅士仁:我成忠臣了?
刘备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就依惟清说的办,另外,诸位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袁绍的三路大军?”
话落,刘备将案上的另外一封信件递给了几人。
麴义、朱灵、审配率一万大军屯河间,谋易京;
张合、韩猛、许攸率一万大军屯信都,窥渤海;
颜良、蒋奇、郭图率一万大军屯清河,逼平原。
三路大军,三万人马。
三万人马之外,袁绍自领一支人马,准备征讨黑山贼。
还有荀谌出使鲜卑,易地借兵。
江浩看完,皱着眉头,倒不是因为这三支兵马,而是因为袁绍这个狗东西居然拿着汉朝的国土去换兵马。
不管是任何时间,从来没有割土就能够换来和平的。
一旦割土让步,只会换来一只又一只追寻着血腥味而来的贪婪野兽。
历史上的袁绍,也是一样的,和异族妥协,联手灭了公孙瓒,幽州各大城池被鲜卑破了后,汉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烧杀淫掠,和鬼子进村没啥区别。
而后曹操,采取汉人内迁,把大块土地留给异族,是便利了短期防守,但也埋下了五胡乱华的祸根。
而江浩选择的是,杀伐与教化同步,要想同化,有一个很大因素就是汉族人口占比要高,难免要杀上一批才行。
而公孙瓒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也是江浩选择保住公孙瓒的原因。
“主公,短期内,我军恐怕不能再战了,青州南部三十万百姓的生计,已经耗光了我军的粮草。”
鲁肃面带忧色的开口道。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青州南部三十万黄巾,今年能养活真的不容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过,之前商定好的乐陵郡还是要拿下的。”
程昱淡淡得说道。
“无妨,袁绍此举只是防备我等进攻冀州罢了,他要打黑山贼就让他打吧,张燕凭借太行山地利,没那么容易被拿下。
袁绍撑死打通太行八陉,未来还要面对张燕的打秋风。而鞠义虽然勇猛,但一万人想要拿下易京远远不够。”
江浩开口道。
历史上,公孙瓒在损失白马义从后,被鞠义围困在易京,双方愣是僵持了一年,最后鞠义由于粮草不济被迫退兵,还被公孙瓒反杀了一阵。
只要袁绍不全军打公孙瓒,只一支偏师想拿下公孙瓒属于天方夜谭。
“而渤海郡有着田楷、邹丹二人,再加上我军的援助,张合想要拿下也非易事。此二路,不用担心。”
历史上田楷在青州与袁绍军连战二年,士卒疲困,粮食并尽,互掠百姓,野无青草。
可以说相当惨烈!
侧面也说明,田楷的忠诚度和能力都是在线的。
至于邹丹,原本是渔阳太守。
公孙瓒杀死刘虞后,阎柔招诱乌桓、鲜卑,得胡、汉数万人,大破邹丹于潞北,斩邹丹等四千余级。
也许能力差点,但忠诚度绝对没问题,他给公孙瓒出兵镇守渤海恶心袁绍的主意时,就提议让田楷邹丹两人固守渤海,拒不出战。
“那颜良这一路大军该当如何?”
刘备点头道。
“有定边、文则镇守,平原高枕无忧,不过,我等还是要警告袁绍,只要颜良敢袭扰平原郡,就别怪我等不讲情面。
到时候,主公派云长率军袭扰清河郡,派文远袭扰安平郡,我倒要看看,谁能熬得过谁。”
江浩笑着说道。
平原郡在规划中,就是纯军事路线,不需要生产,如果袁绍想搞事情,那就都别玩了,三个郡民生一起崩坏。
“惟清,好计策!一个郡换袁绍两个郡,值了!”
程昱夸赞道。
这种打法太阴了!
简直无敌!
“好,便依惟清之计行事,走,随我移步会议厅,还有个人事安排会要开。”
刘备点点头说道。
第439章 青州南部的人事安排
议事厅中,众将齐聚。
张飞、赵云、张辽、武安国、管亥,分列两侧。
郑玄、蔡邕、孔融、顾雍、鲁肃、孙乾、是仪、王修、徐干,文臣谋士,依次而坐。
刘备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议事,有两件事。”
“第一,军事。袁绍杀我信使,分兵三路,意图困我。备意已决,先发制人。”
他看向张飞。
“翼德。”
张飞出列,抱拳道:
“大哥!”
刘备道:
“命你率本部八千人马,进攻乐陵郡。扫除贼寇,保障商路。一个月内,能否拿下?”
张飞咧嘴一笑:
“大哥放心!一个月拿不下乐陵,俺提头来见!”
刘备点点头,目光转向赵云。
“子龙。”
赵云出列。
刘备道:
“你回济南,继续担任济南郡丞,屯田冶铁练兵都是大事。”
赵云抱拳:
“末将领命。”
刘备看向张辽。
“文远。”
张辽出列。
刘备道:
“你仍驻南丰,屯田练兵。把兵练好,把田种好,未来还需文远建功立业。”
张辽抱拳:
“末将领命。”
军事安排完毕,刘备开口道。
“第二,人事。青州南部三郡,东莱、城阳、北海,皆已安定。三郡郡守,需得尽快定下。”
他看向陈群。
“长文。”
陈群出列。
刘备道:
“东莱郡守,由你担任。兼任造船项目负责人。东莱滨海,造船之事,关乎日后大计。你多费心。”
陈群拱手道:
“属下遵命。”
他目光转向程昱。
“仲德。”
程昱出列。
刘备缓缓道:
“仲德,北海郡守,由你担任。”
程昱原本是乐安郡守,现在调任北海郡守,这是经过考量的。
城阳和东莱,都是山地加平原,濒临大海,盐碱地多,可以屯田的地方少。
而北海郡,一片平原,三十万贼寇要有二十万屯田在北海。
但是这就要面临着土地问题,即便是战乱时的无主之地,也会有世家扯皮说这是我的山林田地。
这种局面,需要一个刚毅果决,手段狠辣去北海郡安排屯田事宜。
程昱拱手:
“属下遵命。”
刘备看着他,又道:
“北海有二十万降卒要安置,要屯田。仲德,此事艰难,你可有把握?”
程昱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备。
“主公放心。挡屯田大计者,杀无赦!”
短短几个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
刘备点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看向孙邵。
“长绪。”
孙邵出列。
他是孔融旧部,原任北海郡功曹。
三十来岁,面容清俊,举止沉稳。
刘备道:
“乐安郡守,由你担任。”
孙邵微微一怔,旋即拱手道:
“属下遵命。”
他心中有些意外。
乐安郡,那可是刘备的发家郡。
他从一个郡功曹,直升郡守,市委组织部部长直接任命为市委书记,这步子迈得确实不小。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领命。
刘备看着孙邵退回文臣行列,心中暗暗点头。
“叔治,你任城阳郡守,全权负责城阳政务。”
“属下遵命。”
王修也有些意外,孙邵是从郡功曹升迁为郡守,而他是从县令升迁为郡守,跨了一个大级别。
刘备看向是仪。
“子羽。”
是仪出列。
这人也是北海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
原在北海,如今被调回临淄。
刘备道:
“我军有情报司,副司长一职,由你担任,专司情报。”
是仪拱手:
“属下遵命。”
他心中明白,这是重用了。
情报司,那是江浩程昱一手建起来的,专司打探消息、刺探敌情。
如今让他去做二把手,显然是信任他的能力。
江浩看着三人,笑意连连。
原本让孙邵、王修、是仪三人负责青州南部三郡是最好的,熟悉情况,能尽快安定,花了这么大力气把人调过来,是为了防止刘繇的黑手。
刘繇赴任扬州刺史,把北海太史慈、孙邵、是仪三位老乡都叫了过去。
这次,老乡刘繇还好意思一纸书信把人顺走?
还能一纸书信就把人喊到扬州去?
“公佑。”
孙乾出列。
刘备道:
“师友从事,由你担任。负责刺史府的宾客接待。”
孙乾拱手:
“属下遵命。”
宾客接待,看似简单,实则复杂。
来的人是谁,该怎么接待,说什么话,办什么事——桩桩件件,都得有分寸。
刘备让他做这个,是把他当自己人。
武安国和管亥并肩站在堂中,一个魁梧如山,一个精悍如鹰。
刘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笑意温和。
“安国、有力(管亥),你二人我另有安排。”
武安国微微抬头,目光沉静。
管亥则身子一直,眼中隐隐有些紧张。
他是降将,虽然这些日子在临淄待得还算安稳,但到底心里没底。
刘备看向武安国:
“安国,你到文远军中任副将,如何?”
武安国抱拳:
“末将遵命。”
刘备又看向管亥,笑容更盛了些:
“有力,你到翼德军中任副将,可好?”
管亥愣了一下,旋即单膝跪地,抱拳重重一礼:
“末将谢主公!”
那声音里,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降将最难的是什么?
没人敢用,没人愿意用,就那么悬着、挂着、晾着。
他心里也忐忑。
现在好了。
有位置了。
张翼德那是什么人?
那是刘备的结义兄弟,是青州数一数二的猛将。
让他去给张飞当副将,这是信任,这是重用。
刘备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力,好好干。三弟那人,脾气直,但心好。你跟着他,亏不了。”
管亥重重点头:
“主公放心,末将必效死力!”
武安国在一旁看着,神色依然沉静,但眼底也有一丝感激。
张辽张文远,那可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去给他当副将,那是真正把自己当将军用。
两人各自领命退下。
江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武安国是一流猛将,雄壮的身材最适合当保镖,不过现在刘备有了许褚,他有了高顺。
再把武安国放在身边当保镖,确实是浪费。
张辽那边,日后是要独当一面的,身边得有个得力的人。
历史上张辽配的是李典、乐进,如今那两人都跟着曹操混去了,换武安国顶上,正合适。
至于管亥。
三十万黄巾的渠帅,能活到现在,自有他的本事。
放到张飞身边,能发挥他的勇力,又能让他这次建功立业,两全其美。
而且,未来青州的各大军团,从现在开始,就要一点一点搭起来。
张辽配武安国。
张飞配管亥。
关羽配了周仓。
徐荣配了于禁。
……
一个军团,最好是能一位主将一位军师三位副将,这就能搭成一主两副一谋一后勤的军团结构。
紧接着,刘备的目光已经转向郑玄三人。
“康成公、伯喈公、文举兄。”
三人起身。
刘备郑重道:
“青州大学之事,备思虑再三。无禄不成规矩,无职不成体统。备拟了几项职务,三位听听是否妥当。”
他顿了顿,缓缓道:
“康成公任青州大学校长,俸禄一千五百石。伯喈公任劝学从事,文举兄任典学从事,兼任青州大学副校长。三位意下如何?”
这个是考虑到工资问题,想给几位老者送钱送名分。
当然,老师肯定也是有俸禄的。
用《为了一句话》当中的台词来形容: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耿专员怎么拿?耿专员不拿,你我怎么进步啊!
道理是一样的,规范工资的发放,让校长老师都不至于家徒四壁,穷困潦倒!
郑玄捋须而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他活了六十多年,当过太学生,拜过名师,注过群经,收过数千弟子。
可从来没有人,给他一个“校长”的名分。
一千五百石的俸禄,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分,意味着刘备是真的把教育当回事。
若是他入土之后,有校长这个官职在,青州大学的教育事业也不会停滞不前。
“使君安排妥当。”
他缓缓道。
“老夫无异议。”
蔡邕点头:
“老夫也没意见。”
孔融笑道:
“融正想专心编那部字典,这副校长正合适。多谢使君。”
三人落座。
第440章 安定青州
刘备又看向徐干。
“伟长。”
徐干出列。
他是郑玄的弟子,北海名士,文采斐然。
三十来岁,面容清朗,举止从容。
刘备道:
“齐国书院院长,由你担任。俸禄八百石,配备十名专职教师。”
徐干拱手:
“属下遵命。”
他心中明白,这是重用。
齐国书院,设在临淄,那是青州的心脏。
让他去当院长,是把一郡文教的重任交到了他手里。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刘备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诸位,青州初定,百废待兴。”
“军事,有诸位将军。”
“政务,有诸位文臣。”
“教育,有康成公、伯喈公、文举兄。”
“哪一件都轻忽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备在此拜托诸位,各司其职,各尽其力。”
众人齐齐拱手,齐声道:
“谨遵使君(主公)之命!”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随着这一声落下,青州这台刚刚组装起来的完整大机器,终于开始轰然运转。
更多的布置和安排,是以书信的形式,悄然送往各处。
郭嘉回临淄继续担任主簿一职,许褚则回临淄负责刘备的安保工作。
太史慈任城阳郡都尉,统领城阳郡的军事,而凌操调任东莱郡都尉,协助陈群造船事宜。
陈纪在青州大学执教,共同编写汉语字典。
郑玄带来的那批读书人,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一半留在青州大学,边求学边任教,另一半则分赴各郡,充实到各个行政系统中去。
各郡书院的院长人选,在郑玄的推荐下一一敲定。
每个书院,都配备了十名专职教师。
至于书院的建造,除却平原郡暂时不建之外,其余各郡郡守在年底前必须完工书院,每个书院同乐安书院结构章程。
建书院的钱粮,由刺史府统一拨付;建书院的工匠,由各郡自行招募,但刺史府会派人协调;建书院的材料,能就地取材的就地取材,实在不够的,由刺史府统一采购。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济南郡,赵云每日除了操练兵马,便是开荒屯田、冶铁打铁。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如今既要练兵,又要种田,还要冶铁,反倒觉得无比充实。
眼见田野里的粮食一天天茁壮,铁匠铺里打制的农具源源不断送往各处。
这份满足感,竟比在战场上斩将夺旗时还要来得踏实。
满宠领了巡查之职,带着二十余名随从,在各郡之间日夜奔走。
这位刚毅严明的法家子弟,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所到之处,官吏们无不战战兢兢,连呼吸都要放轻几分。
第一把火,便烧在了北海某县。
五起贪墨案,证据确凿,赃款俱在。
满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场抬出江浩亲自督造的虎头铡,五颗人头应声落地,另有十一人被夺职受罚,押解临淄听候发落。
消息传开,各郡县一片肃然。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伸手。
按照江浩的说法便是:
“伯宁,放心大胆的干,只要出现严重贪污,涉及人命和田地,县级及以下官吏,不需要报告,当场给我铡了他!”
临淄城中,青州大学已经开始动工。
选址在城东一处高敞之地,原是齐国旧时学宫稷下学宫遗址。
郑玄每日拄着藜杖到工地查看,蔡邕则忙着拟定课程,孔融已经在简易的草堂里开始授课。
虽然校舍未成,但学子已至,课不能停。
数百个年轻学子席地而坐,听孔融讲《春秋》,朗朗书声从草堂传出,在临淄城东回荡。
最忙的还是青州南部三郡。
东莱、城阳、北海,三地加起来要安置三十万黄巾降卒。
屯田之事千头万绪,地要划,种要发,牛要配,人要管。
枣祗原本在济南齐国两句郡主持屯田,硬是被江浩一纸调令拉到北海,与程昱搭档,日夜奔走于田间地头。
如果说枣袛的屯田带着土腥味,那么程昱的屯田则带着血腥味。
北海的世家豪强虽被黄巾祸害得不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还有些人心存侥幸,想在屯田大计上动一动心思。
今日递个话,明日托个人,后日便在暗地里鼓噪串联,说什么“祖业不可夺”、“田产不可动”“这荒地河渠是我家的”。
程昱也不多说,只做了一件事,请来了满宠,算旧账。
用江浩的话说,叫做“倒查五年,彻查青州黄巾形成之根源”。
倒查五年,查什么?
查当年黄巾起事之前,这些豪强有没有趁火打劫、囤积居奇?
查黄巾过境之时,有没有人暗中通敌、献粮献钱?
查那些被逼得落草为寇的百姓,是不是被哪家的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
稀奇的是,但凡老老实实配合屯田、置换田地的豪强,一概相安无事。
可那些跳得最凶、阻挠最甚的,一查一个准。
不是查出了当年通贼的证据,就是翻出了逼良为贼的旧账。
满宠也不手软,虎头铡一抬,律法一摆,该杀的杀,该抄的抄。
十天之内,十几个豪族被连根拔起。
田产充公,粮仓开仓,浮财入库,整整齐齐归入屯田之用。
消息传出,北海震动。
那些被抄家的豪强,自然不甘心。
告状的告状,托人的托人,哭诉的哭诉,一时间,投诉控告程昱的书信如雪片般飞往临淄。
刘备每收到一封,便当众斥责程昱几句,“仲德此举,未免操切”、“当以安抚为主,不可过激”。
可斥责归斥责,人照用,事照办。
江浩那边更干脆。
他把每一封投诉信的来源、写信人的姓名、告状的理由,一一登记在册,转身便交给了满宠。
满宠接过册子,只翻了两页,嘴角便露出一丝冷笑。
不到一个月,北海彻底安静了。
再无人敢阻挠屯田,再无人敢伸手要地。
程昱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每日带着人在田间地头奔走,指挥降卒开荒、播种、修渠。
偶尔有豪强远远望见他,也要绕道走。
程仲德这三个字,在北海,比虎头铡还让人胆寒。
在青州全力运转的同时,界桥之战的战报,已经如雪花般飞向天下各处。
长安,未央宫。
董卓斜靠在榻上,手里捏着那份战报,猛然从梦中惊醒。
“刘备?”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乖乖!三千骑兵,把袁绍那厮打得落花流水?还把他逼得跳了粪坑?这战报是真的?”
李儒站在一旁,微微躬身:
“岳父,保真。”
“三千破数万?”
董卓把战报往案上一扔,坐起身来,脸上的肥肉都笑得直颤。
“袁绍那个废物!四世三公,就这点本事?”
李儒没有接话。
董卓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问道:
“文优,你说这刘备,会不会对咱们产生威胁?”
李儒沉吟片刻,缓缓道:
“岳父,如今的天下局势已经明朗了。曹操占据兖州,刘备占据青州,公孙瓒占据幽州,袁绍占据冀州,袁术磨刀霍霍,正盯着扬州。中原马上要打成一锅粥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岳父在长安,已成强秦之势,尽可高枕无忧。这一回,他们可凑不成十八路诸侯了。”
董卓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
“文优说得在理!让他们打去!北方四路诸侯——袁绍、公孙瓒、刘备、曹操,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棋逢对手,非得打得头破血流不可!”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够了,他忽然敛住笑容,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不过袁术那边,得留意着点。那小子野心不小,恐怕要成气候。”
李儒拱手道:
“岳父明鉴。张温连战连败,恐怕不是袁术的对手。小婿有一计。”
“说。”
“可让刘繇担任扬州刺史。”
李儒缓缓道。
“此人是汉室宗亲,素有清名。若袁术敢对扬州下手,那南方就是刘繇、刘表对阵袁术,旗鼓相当,正好让他们互相消耗。”
董卓眼睛一亮,又躺回榻上,眯着眼睛哈哈大笑。
“甚妙!甚妙!你这就去拟旨,让刘繇任扬州刺史!”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另外,派人去调和袁绍和公孙瓒的矛盾。顺带帮我问候一下袁本初,问问他,茅厕里香不香?”
一想到袁绍堂堂四世三公,被逼得跳进粪坑里逃命,董卓就忍不住又想笑。
这事办得漂亮。
张辽张文远,牛人!
第441章 曹操嘲笑流言
李儒无奈地应了一声:
“是。”
李儒回答道,心思却在刘备身上。
一年时间,荡平青州全境,顺走了冀州的乐陵郡,还拉拢了郑玄、孔融、蔡邕三位大儒。
郑玄啊……
那是海内经学泰斗,门生数千。
未来青州注定要成为文教的中心。
只是,郑玄孔融去了临淄,要编什么《汉语字典》?
李儒摇了摇头。
《说文解字》十五卷,天下间能有几套?
能传给几个人?
编出来又如何?
不过,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这位江惟清,说不准真能给他带来意外之喜,若是寒门能崛起,天下阶级能够流通,他李儒也愿意为这样的天下效力。
长安,贾府。
贾诩坐在舆图前,已经看了很久。
舆图上,青州的位置被他用手指轻轻点着。
平原、乐陵、北海、东莱……
一个一个地名,在指尖下蜿蜒。
他默默盘算着。
青州,全境。
人口本就不算少,如今又有三十万黄巾降卒屯田。
足足百万人口屯田,钱粮尽归刘备,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实实在在的战争潜力。
别人打仗要靠世家支持,刘备打仗,靠自己地里刨出来的粮食。
更让他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界桥那一战,出战的不过是赵云、张辽。
关羽、张飞、许褚,没动。
那三位万人敌,还压在手里。
别人就不说了,徐荣、高顺这两位也没动。
若是日后打决战,袁绍不得被打成渣渣……
贾诩想起了之前江浩给他写的诗,必须得回信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竹简,提笔蘸墨。
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惟清先生惠鉴:前番蒙先生不弃,远赐华翰,诩捧读再三,感愧交并。先生知我之深,许我之厚,诩虽愚钝,亦知此中分量。”
诩平生所学,不过自保之术,并无经天纬地之才。然先生既以知己相许,诩岂敢不以知己相待?只是眼下路途迢递,关河阻隔,一时难以脱身。
待他日机缘凑泊,风色稍顺,诩定当随波逐流,往青州讨一碗闲饭吃。届时先生若不嫌弃,容诩在麾下混口安稳茶饭,于愿足矣。”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把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很好。
话没说死,情分没断,将来进退都有余地。
“随波逐流”,说得自己毫无主见。
“讨一碗闲饭”,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混口安稳茶饭”,要的不过是口饭吃。
这就是他贾诩的活法。
永远不把自己说得太重要,哪怕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嘴上也要留三分余地。
他吹干墨迹,把竹简卷起来,用麻绳扎好。
“来人。”
一个老仆应声而入。
“把这封信,设法送到青州,交到江浩江先生手上。要快,要稳,不可张扬。”
老仆接过信,躬身退下。
……
寿春,袁术府邸。
堂中气氛诡异。
袁术坐在上首,手里拿着那份战报,面色阴晴不定。
下首坐着几个谋士,谁也不敢开口。
“来人!叉出去!”
袁术忽然抬头道。
门外侍从一愣:
“主公,那是咱们的斥候……”
“叉出去!”
袁术一拍案几。
“马踏中军,火烧广宗?那个织席贩履的刘备?他要是能打赢袁绍,我袁术就能当皇帝!”
侍从不敢再言,灰溜溜出去把那个可怜的斥候叉走了。
袁术把战报往案上一扔,冷笑连连。
“骗鬼呢?”
他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
“袁绍那个废物,就算再废物,也不至于被一个织席的打得落花流水吧?
四世三公,数万大军,被几百骑兵马踏了?”
谋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袁术骂了一阵,忽然停住脚步。
“等等。”
他低头看向那份被扔在案上的战报,犹豫了一下,又捡了起来。
再看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
界桥之战,公孙瓒惨败,白马义从死伤殆尽,赵云阵斩高览,力敌颜良文丑,救走公孙瓒;张辽八百骑马踏中军,火烧广宗。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去,把那个斥候叫回来。”
侍从又跑出去,把那个一脸委屈的斥候领了回来。
斥候跪在堂下,小心翼翼道:
“主公,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袁绍全军出击,中军薄弱,被张辽突袭,袁绍被逼得跳进……”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袁术眯起眼睛:
“跳进什么?”
斥候咽了口唾沫:
“跳进……茅厕里,才逃得一命。”
堂中一片死寂。
袁术愣住了。
下一刻,他猛然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茅厕?哈哈哈哈!茅厕!”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袁本初啊袁本初!四世三公,汝南袁氏,居然跳进了茅厕!哈哈哈哈!”
他笑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勉强停下来:
“好!好!这个刘备,打得好!打出个踩屎官来,够我笑一辈子!”
谋士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袁术又坐回上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踩屎官……袁绍那个庶子,这下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顿了顿,看向斥候:
“刘备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斥候道:
“回主公,刘备已经拿下青州南部三郡,正在屯田安民。郑玄、孔融、蔡邕都去了临淄,要编什么《汉语字典》,还要建什么青州大学。”
袁术愣了一下。
“郑玄?孔融?蔡邕?”
他皱起眉头。
“那几个老东西,跑去青州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袁术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准备兵马,汝南那边,该动手了!”
他这次,要向天下人证明,自己比袁绍强!
山阳,曹操府邸。
济北这场假赛打完了,曹操便让曹仁统领李典乐进,镇守济北,与牵招对峙。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界桥之战的详细战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三千人……”
他喃喃道。
“三千人,便彻底改写了北方局势,真是恐怖如斯……”
他原以为,袁绍布下的是惊天杀局。
以四郡为饵,诱公孙瓒入彀,待将其一举歼灭,便可挥师南下,与他联手遏制刘备。
却不曾想,袁绍屯在广宗的粮草,竟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要是出征在外时粮草被焚,袁绍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忽然重重一拍案几,语气又羡又妒:
“张辽,如此良将,竟不为我所有!”
戏志才坐在下首,轻声道:
“没想到,刘备麾下当真人杰辈出,前有关张赵许太史五人。
现在又冒出一个张辽来,白日马踏中军,夜里火烧广宗,这战术指挥之能,实在了得。”
曹操苦笑点头:
“文治武功,刘备都占了。此番他不单解了界桥之围,还顺势拿下青州三郡,更把郑玄、孔融两位大儒请到临淄。
两大儒林领袖坐镇,日后可如何是好?”
戏志才微微摇头,语带劝解:
“主公,近水楼台先得月。郑玄本就居于北海,刘备岂有放过之理?
不过……青州大学和各郡书院虽好,培养一个士子的花费可不低。主公何必盯着别人那一亩三分地?倒不如想想自己的优势。”
曹操眸光一亮:
“志才说的是颍川?”
“正是。主公可听过一句话:得文若者,得颍川士子。”
曹操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正打算再去拜访文若。上次登门已是数月前,这回,非要见到他不可。”
青州大学能出多少士子,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颍川书院现成的人才,方是当务之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匆匆而入,呈上一份密报。
“主公,司隶方向传来的消息。”
曹操接过密报,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戏志才察觉有异,轻声问:
“主公?”
曹操把密报递给他,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看。”
戏志才接过密报,只见上面写着:
近日司隶一带流言四起,云:
“六月震,地崩裂,曹操屯田遭天劫。
犁锄断,禾苗绝,来年家家哭坟穴。”
戏志才看完,眉头微皱。
“这是……”
曹操笑得前仰后合。
“这顺口溜,还挺押韵,这是哪个傻逼,想出这么低级的玩意儿?”
他笑够了,把密报往案上一扔,满脸不屑。
“六月遭天谴?”
他嗤笑一声。
“我曹操屯田,招的是流民,种的是荒地,收的是粮食。
朝廷没给过我一粒米,世家没借过我一分钱,全是我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天爷要是因为这个崩我,那就让他崩死我算了。”
第442章 曹操“二顾茅庐”
戏志才轻声道:
“主公,这流言虽然粗鄙,但既然能传开,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曹操点头,目光幽深。
“我知道。不是袁绍,就是袁术。或者……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世家。”
他转过身,看向戏志才。
“志才,你说我该怎么办?”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予理会,便是最好的回应。主公屯田,利国利民,天下人自有公论。这等流言,越理会越传得凶。”
曹操笑了。
“志才,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传令下去,屯田照旧,流民照收。六月地震?我招揽完荀彧就亲自到司隶去坐镇,看看是我曹操遭天谴,还是那些造谣的人遭报应。”
戏志才拱手:
“主公英明。”
……
三日后,颍川。
曹操带着戏志才,只带了十余亲兵,轻车简从,来到颍川地界。
时值初夏,田野间麦浪滚滚,农夫们正在田间劳作。
曹操勒马观望,不禁感慨:
“若能得荀文若相助,何愁兖州不能大治?”
戏志才笑道:
“主公求贤若渴,只是荀文若是否在家,尚未可知。”
曹操点头:
“且去寻访。”
一行人沿着乡间小道缓缓而行。
正行间,忽闻前面山畔传来歌声。
曹操勒马倾听,只听那歌声道:
“太公垂钓渭水滨,八十遇文乘风云。
留侯圯桥进履后,运筹帷幄定汉鼎。
男儿生世贵适意,岂能蓬转随飘尘?
一朝风云际会时,万里山河掌中擎!”
歌声雄浑苍凉,唱罢,又有一人击桌而歌:
“伊尹耕莘空古今,吕望钓渭非无心。
一朝风云会际遇,九重霄汉展经纶。
颍川有客抱膝吟,胸藏万卷自深沉。
浮云苍狗任变幻,王佐之才何处寻?”
二人歌罢,抚掌大笑。
曹操眼睛一亮,对戏志才道:
“此非凡人之歌!莫非荀文若在此间?”
遂下马循声而去。
行不多远,见山脚下一处草亭,二人对坐饮酒。
上首者白面长须,年约三旬;
下首者清奇古貌,稍长几岁。
亭中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二人谈笑自若。
曹操整了整衣冠,上前揖道:
“二位先生请了。在下谯郡曹操,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那二人闻言,抬头看向曹操。
白面长须者微微一愣,旋即起身还礼:
“原来是曹兖州。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在下繁钦,字休伯,颍川人氏。这位是石韬,字广元,与某同乡。”
曹操心中一动。
繁钦、石韬之名,他也略有耳闻,都是颍川才子。
他连忙拱手道:
“原来是休伯、广元二位先生。操今日前来,是为寻访荀文若先生。敢问二位可知文若先生今在何处?”
繁钦与石韬对视一眼,繁钦笑道:
“曹兖州来得不巧。文若前几日出远门去了,去向我等也不清楚。”
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仍含笑点头。
他方才听得二人歌声不凡,便顺势赞道:
“二位先生方才所歌,气象雄浑,非等闲之作。那‘颍川有客抱膝吟,胸藏万卷自深沉’一句,更是道尽文若先生风采。二位身在颍川,必是高士。”
繁钦摆手笑道:
“山野之人,闲来无事,胡乱唱几句罢了,当不得曹兖州如此赞誉。”
曹操却正色道:
“操观二位谈吐不俗,胸怀经纬,岂是甘居山野之人?
如今汉室倾颓,天下板荡,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二位若肯屈尊,随操共济天下,操当扫榻以待!”
石韬沉吟片刻,缓缓道:
“曹兖州美意,我等心领了。只是我二人素来懒散,惯于山林,恐负曹兖州厚望。况且。”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青山。
“天下能人异士众多,我等不过沧海一粟,曹兖州何必在意这两粒微尘?”
繁钦亦笑道:
“曹兖州求贤若渴,我等敬佩。只是人各有志,我等只愿饮酒唱歌,虚度光阴,还望曹兖州见谅。”
曹操听出二人婉拒之意,虽有些遗憾,却也不便强求。
他拱手道:
“人各有志,操不敢相强。只是今日得见二位,已是幸事。日后若有闲暇,还望二位多往兖州走动,操必倒履相迎。”
繁钦、石韬相视一笑,举杯道:
“曹兖州盛情,我等铭记。今日天色不早,曹兖州既要寻访文若,便快出发吧。”
曹操拱手谢过,翻身上马,带着戏志才一行人,往荀家祖宅方向而去。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荀家祖宅到了。
曹操下马,整了整衣冠,往庄前走去。
庄门半掩,隐约可见院中花木扶疏。
曹操正要叩门,忽闻里面传来一阵茶香,清冽幽远,沁人心脾。
他微微一怔,心道:这茶香好生特别。
正要叩门,门忽然开了。
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见是陌生人,问道:
“客从何来?”
曹操拱手道:
“在下谯郡曹操,特来拜访荀文若先生。”
老仆道:
“曹兖州来得不巧,文若少爷出门去了,不在庄中。”
曹操心中一沉,问道:
“敢问文若先生何时归来?”
老仆摇头:
“这个老奴不知。少爷出门,从不交代归期。”
曹操谦卑得说道:
“既然如此,操可否进去讨杯茶喝?一路行来,口渴难耐。”
老仆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院内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门外何人?”
老仆连忙回身道:
“回老爷,是兖州曹兖州,来寻文若少爷的。”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片刻,道:
“既是远客,请进来吧。”
老仆这才让开身,引曹操入内。
正堂门前,一个老者负手而立,年约七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潭。
曹操连忙上前行礼:
“晚辈曹操,见过老先生。”
老者微微一笑,还礼道:
“老朽荀爽,字慈明。曹兖州远来辛苦,请入内奉茶。”
原历史时空,荀爽已经逝世了,可是这个时空,因为江浩的蝴蝶效应,荀爽成功脱离长安,回到家中修养,活到现在。
曹操心中一震。
荀爽!
荀氏八龙,慈明无双!
这位可是当世大儒,与郑玄齐名的人物!
只因党锢之祸,隐居多年,没想到今日竟在此相遇。
他连忙躬身道:
“原来是慈明公,晚辈失敬了。”
荀爽摆摆手,引二人入堂。
堂中陈设简朴,一案一几,几卷竹简,一幅山水。
荀爽请二人落座,亲自烹茶。
曹操看着荀爽煮茶的动作,只觉行云流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不多时,茶香四溢,满室生春。
荀爽斟了一盏,递给曹操:
“曹兖州请。”
曹操接过茶盏,轻啜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微苦涩,随即回甘无穷,一股清润之气从喉间直透肺腑。
曹操闭目品味片刻,只觉连日奔波的疲惫,竟一扫而空。
他睁开眼,惊道:
“慈明公,这是什么茶?竟如此奇妙!”
荀爽微微一笑,也给自己斟了一盏,慢悠悠道:“此茶名‘云雾’,产自青州。”
曹操又饮了一口,赞叹道:
“晚辈从未饮过如此好茶。此茶若能在中原推广,必受欢迎。”
荀爽摇摇头:
“难。此茶产量极少,制法也极繁琐。带茶给老朽的那位朋友,也只得了少许,分给老朽二两,说是稀罕物。”
曹操好奇道:
“不知是哪位朋友,竟有如此门路?”
荀爽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说起来,此人曹兖州或许也听说过。他姓陈,名纪,字元方,如今在青州。”
曹操一怔。
陈纪?
颍川陈家,也投靠刘备了?
曹操只关注了界桥之战和郑玄等人,没关注各郡郡守的变化。
荀爽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道:
“元方如今在青州,他儿子陈群,被刘备任命为东莱郡守。这茶,就是元方托人带给老朽的。他说,这茶是从青州一个叫江浩的人那里得来的。”
曹操脸色微微一变。
江浩。
又是他。
居然和陈纪勾搭上了。
荀爽看着曹操的神色,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是慢慢饮茶。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道:
“慈明公,晚辈有一事请教。”
荀爽道:
“请讲。”
曹操道: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董卓乱政于西,袁绍盘踞于北,袁术虎视于南,刘备崛起于东。晚辈不才,据有兖州,却常感力不从心。敢问慈明公,晚辈当如何自处?”
荀爽看着他,半晌,他缓缓道:
“当此乱世,单凭一己之力,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敌四方风雨。昔高祖起于沛上,所以能定天下者,非独其能也。
张良运筹帷幄之中,韩信独当一面于外,而萧何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三者备,然后大业成。”
他顿了顿,看着曹操,意味深长道:
“今观明公帐下,运筹帷幄有戏志才,独当一面有曹仁、夏侯惇,可谓得其二。
然则安民治政、镇守中枢、统筹全局之萧何,明公得其人否?兖州虽为四战之地,若此位得人,则根基自固。欲成大事,当以补齐此缺为先。”
曹操心中一热,起身拱手道:
“慈明公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只是文若先生……”
荀爽摆摆手:
“我已经老了,晚辈的事情不掺和,喝茶吧,这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曹操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那茶汤入喉,依然是先苦后甘,回味无穷。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
纵使见不到荀彧,能见到荀爽,也是值得的。
第443章 张飞攻乐陵(一)
冀州乐陵国。
乐陵国的形状,像一只斜插在地上的鸡腿。
从舆图上看,南边的漯沃是鸡腿的顶端,往北是郡治厌次,再往北是乐陵、阳信,最北端的新乐县,便是那只鸡腿的手柄。
手柄的北边二十里,就是渤海郡的治所南皮。
骑兵半个时辰可到。
张飞的大军从般阳出发,渡过高唐,黄河北岸便是平原郡地界。
若是没有平原郡,他们就得先渡河拿下漯沃,再一路向北啃过去,漯沃、厌次、乐陵、阳信,最后才是新乐。
五座县城,一座一座地打,等打到新乐时,贼寇早就向北逃窜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平原郡在他们手里。
按照江浩的战略规划,张飞军一路北上,先去最北边的新乐,手拿住这根鸡腿柄,再从从容容啃鸡腿。
如果让贼寇逃窜到渤海郡,增加了田楷的防守压力和商路的运作,反而不美。
“严格执行军师命令,从高唐过河。”
张飞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一路北上,直取新乐。先断了这根手柄,剩下的四县,就是囊中之物。”
管亥抱拳道:
“将军,末将愿为先锋。”
张飞看了他一眼,笑道:
“老管,你既然跟了我,必然让你杀个痛快。”
管亥嘿嘿一笑:
“跟着将军打仗,不愁吃不愁喝,痛快!”
张飞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心里有数。
管亥这人,当初在青州也是纵横一方的悍匪头子,归顺刘备之后,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想证明自己。
界桥之战没捞着大仗打,这回攻乐陵国,他眼睛都红了。
是夜,月明星稀。
八千兵马自高唐渡口悄然过河,马蹄裹了布,人衔枚,无声无息地没入平原郡的夜色中。
不过两天,便到了新乐县。
新乐县城小,城墙矮,守军不过两千。
说是守军,其实是流寇和鲜卑散兵,首领是个叫赤那思的鲜卑人,据说曾在草原上劫过商队,手上沾过不少汉人的血。
张飞没给他任何机会。
辰时刚到,八千兵马便如潮水般涌到城下。
赤那思还在城头吃早饭,听见喊杀声探头一看,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
“汉人!汉人打来了!”
城头乱成一团。
有举弓的,有找刀的,有直接往城下跑的。
赤那思一脚踹翻两个,扯着嗓子喊:
“关门!关城门!”
晚了。
张飞的骑兵已经到了城门口。
冲在最前头的是张飞亲卫,清一色的燕赵壮士,马快刀狠,城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就已经有十几骑冲了进去。
城门洞里喊杀声震天。
张飞勒马立于城外,冷眼看着城门处的厮杀,一动不动。
亲卫焦急道:
“将军,不冲吗?”
“急什么。”
张飞淡淡道,“门都撞开了,还怕他们跑了?”
话音未落,城门轰然洞开。
赤那思带着十几名亲兵从城中杀出,也不恋战,打马就往北跑。
“追!”
张飞扬鞭一指。
管亥早就等着这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赤那思回头看了一眼,魂飞魄散。
那汉子的马太快了!
不过半里地,管亥就追上了落在后头的两个鲜卑骑兵。
刀光一闪,一人落马;再一闪,又一人惨叫坠地。
赤那思拼命抽马,嘴里叽里咕噜喊着鲜卑话,大约是让亲兵拦住追兵。
又有七八骑勒马回身,挺矛来刺。
管亥冷笑一声,马速不减,长刀横扫,当先三根长矛齐根而断。
刀势未衰,顺势削过一人的脖颈,血溅三尺。
其余几人骇得肝胆俱裂,拨马要跑,却被管亥一刀一个,尽数斩于马下。
赤那思已经跑出二里地,身后只剩两名亲兵。
管亥把刀往得胜钩上一挂,摘下弓,搭箭,弓开如满月。
嗖!
一箭正中赤那思后心。
那鲜卑贼首身子一晃,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激起一蓬尘土。
两名亲兵还想跑,管亥又是两箭,皆中后颈,落马而亡。
片刻后,管亥拎着赤那思的首级回到城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贼首已斩。”
张飞接过首级看了看,点点头:
“起来吧,打得不错。”
管亥咧嘴一笑,站起身来。
张飞把首级扔给亲卫:
“挂城头上。告诉城中百姓,从贼者既往不咎,但有反抗,杀无赦。”
新乐县,半日而下。
张飞在新乐留了两千兵马守城,自领六千,掉头南下,直取乐陵。
乐陵县城比新乐大些,城墙也高了两尺,守军三千。
守将汪昭,本是袁谭门下的一个门客,因有些勇力,又善逢迎,被举荐到这混乱地界当了个县令。
厌次有司马俱在,他当然敌不过,只得固守住这乐陵县城,平日里除了操练士卒,便是饮酒自娱,倒也逍遥。
要是江浩听到这个名字,只会噗嗤一笑。
这不是黎阳之战被徐晃斩杀的那位“上将”嘛!
张飞自新乐一路南下,马不停蹄,人不下鞍。
新乐破城不过半日,消息根本来不及传开。
沿途的村镇还在照常耕作,路上偶遇的行人见了这支大军,只当是袁绍的兵马调动,哪敢多问?
待张飞兵临乐陵城下时,城头的守军还在打哈欠。
“敌——敌袭!”
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长空。
汪昭正在县衙里饮酒,闻报酒盏都来不及放下,提着便往城头跑。
登城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城外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矛戈如林。
当中一杆大旗,上书斗大一个“张”字,旗下那员黑脸大将,手持丈八蛇矛,正冷冷望着城头。
“这……这是何处来的兵马?”
汪昭声音都变了。
副将脸色发白:
“将……将军,看旗号,是张!从北边来的!”
“北边?那是公孙瓒的兵马了?没听说公孙瓒那贼子麾下有张姓将领啊?”
“不……不知道啊!”
汪昭正惊疑不定,城外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张飞策马而出,单人独骑来到城下,蛇矛往地上一顿,声如惊雷:
“城上的听着!新乐已破,赤那思已死!尔等若是聪明,早早开门投降,老子饶你们性命!”
汪昭心头剧震。
新乐破了?
赤那思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与那鲜卑贼子也有过交手,双方大战四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
定是那鲜卑人,看见公孙瓒南下,逃窜了。
汪昭咬了咬牙,忽然生出一股血气。
自己好歹也是袁谭门下出身,当年在门客中也算数得着的勇士。
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城下那黑厮嗓门大的惊人,定是个外强中干的无名之辈……
若是此刻出城迎战,若能斩了贼首,当是大功一件……
摆了,富贵险中求!
他猛地转身,厉声道:
“点兵!随我出城迎战!”
副将大惊:
“将军!城下可有数千兵马,咱们……”
“数千又如何?”
汪昭冷笑。
“界桥之战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死伤殆尽,现在城下的兵马必然是乌合之众,连骑兵都没有,我避他锋芒?
传令下去,点一千精兵,随我出城!看我取这黑厮首级!”
片刻后,乐陵城门大开。
汪昭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千兵马,涌出城来。
他在阵前勒马,挺枪指着张飞,高声喝道:
“我乃冀州上将汪昭,对面贼首,报上名来!”
张飞愣了一下。
冀州上将?
他上下打量了汪昭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就你这怂样,也配叫上将?老子打过的上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算老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嘴毒王者张飞发动嘲讽!
汪昭大怒,双腿一夹马腹,挺枪便刺。
枪尖呼啸而至,直取张飞咽喉。
张飞动也不动。
就在枪尖即将刺中之际,他忽然一侧身,那枪贴着他的脖子刺空。
与此同时,蛇矛往前一递。
快如闪电。
汪昭只觉眼前一花,胸口一凉,低头一看,丈八蛇矛已经透胸而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来。
“你……你……”
张飞手腕一抖,将他从马上挑了起来,高高举起。
“冀州上将?”
张飞咧嘴一笑。
“就这?”
说罢,用力一甩,汪昭的尸体飞出三丈开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蓬尘土。
怎么每个菜狗都说自己是冀州上将?
潘凤!高览!
还有眼前的汪昭!
第444章 想要跑路的司马俱
一合。
仅仅一合。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那一千出城的士兵呆若木鸡,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扔下兵器便跑。
其余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往城里逃。
城门洞里挤成一团,踩死踩伤无数。
张飞也不追,只是勒马立于原地,把那杆沾血的蛇矛往空中一举。
“汪昭已死!降者不杀!”
声震四野。
城头上一阵骚动。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城上的守军跪倒一片。
城门缓缓打开。
张飞策马入城,路过汪昭的尸体时,低头看了一眼。
“冀州上将?”
他撇撇嘴。
“什么玩意儿。”
城头上升起一面大旗,上书斗大一个“张”字。
乐陵,就此易主。
拿下乐陵之后,张飞分兵两路。
自领三千,直取厌次。
另拨三千给管亥,命他攻取阳信。
厌次城外。
张飞立马横矛,望着远处那座高大坚固的城池,眉头微微皱起。
厌次是乐陵国的治所,城高池深。
被一个叫司马俱的贼寇占了。
说起司马俱,此人早年在廖城甲下邑为贼寇,被疑兵之计吓得跑到乐陵,是个经验丰富的经年老贼。
根据情报显示,原本司马俱就从乐安带了数千贼寇,现在经过一年的发展,已经有了五六千人,如果固守厌次,恐怕不好打。
正当张飞在厌次城外三十里地扎营,琢磨如何破城时,却不知一天前,贼寇便已经窜逃了。
一天前。
“什么?赤那思和汪昭死了?”
司马俱猛地从榻上坐起,脸色煞白。
前来报信的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是……是张飞!他带着八千兵马,从平原郡过河,一路北上,先破新乐,又下乐陵。听说乐陵守将汪昭出城迎战,被张飞一矛刺死,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司马俱倒吸一口凉气。
汪昭那人他见过,虽说是个门客出身,却也有几分勇力,寻常十余人近不得身。
一个回合就被刺死?
那张飞,到底是人是鬼?
司马俱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新乐两千守军,半日而破。
乐陵三千守军,守将一个回合被斩。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厌次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几个头目闻讯赶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大帅,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守城!”
一个络腮胡子的头目嚷道。
“厌次城高池深,咱有四千人马,怕他个鸟!”
“你懂个屁!”
另一个瘦削些的头目冷笑,“新乐城不高?乐陵城不深?还不是破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两人吵了起来。
司马俱充耳不闻,只是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北边,新乐已失,张飞的主力正从北向南压过来。
南边,是黄河,过了河就是青州,那是刘备的地盘,去就是送死。
东边是大海,总不能投海自尽吧?
唯一的活路,是西边。
今天晚上从厌次出发,夜里偷渡平原郡,到清河寻一处浅水口,渡过黄河便是济北郡。
听说那边有个牵招,也是贼寇,手下有几千人马,占了济北几座县城。
若是能和他会合,两股人马合兵一处,少说也有七八千人。
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
实在不行,往泰山方向一钻,山高林密,谁能奈何得了他?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已经收第九个小妾了。
投了,刘备不可能给他个县太爷当,不如找个地方当贼寇来得舒服。
他猛地停下脚步。
“传令下去,各部只通知核心人马。”
他沉声道。
“收拾细软和粮食,一个时辰后出发,从西门走。”
众头目一愣。
“走?大帅,咱们不打?”
“打个屁!”
司马俱骂道。
“张飞八千人马,咱们四千,守得住?就算守住了,死伤大半,回头刘备大军来了还得收拾咱们。不如趁早脱身,另寻出路。”
那络腮胡子还想再说什么,被他一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一个时辰后。
厌次西门悄然打开,一支人马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中。
四千人马,有步有骑,带着辎重粮草,往西而去。
马蹄裹了布,人衔枚,不点火把,借着月光赶路。
司马俱走在队伍中间,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厌次城,心中五味杂陈。
这城,他占了小半年,吃香的喝辣的,逍遥快活。
如今说走就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但舍不得也得舍。
命要紧。
他咬了咬牙,转过头去,狠狠抽了一鞭。
“快走!天亮前要赶出平原郡!”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他队伍里的人。
他们一人双马,抄小路,往东南方向狂奔。
平原县。
徐荣驻节的县城里,一封军报正在灯下展开。
看完后,他把军报放在案上,闭目沉思了片刻。
司马俱要跑。
不是往北,不是往南,是往西,过平原到清河郡过河,去济北投牵招。
情报上说,他傍晚出发,四千人马,带着辎重,走得慢。
天亮前最多走出五十里。
来不及请示了,歼灭吧!
徐荣睁开眼,提笔写下一道军令。
“于禁:速率本部六千人,连夜赶往西平昌以西设伏。司马俱西逃,务必全歼,不得走脱一人。”
他把军令交给亲兵,又道:
“派人去通知张将军,就说司马俱弃城而逃,厌次已是空城,让他速速去取。另外告诉他,司马俱的人头,我替他收了。”
亲兵领命而去。
徐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司马俱啊司马俱,你倒是聪明,知道跑。
可你往哪儿跑不好,偏偏往西跑?
从天而降的军功,他收下了!
……
于禁接到军令时,已是亥时。
他没有片刻迟疑,披衣而起,大步出帐,命令亲兵吹响号角。
号角声短促而急,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不过一盏茶功夫,各营将领便已齐聚帐前。
于禁只说了八个字:
“点兵六千,一刻钟后出发。”
众将轰然应诺,转身便走。
寻常将领,夜半受命,光是穿衣、召集、整队,没四五个时辰下不来。
兵找不到将,将找不着兵,乱哄哄折腾到天亮也未必能出发。
但于禁不一样。
他与士卒同吃同住,平日里号令严明,战时自然如臂使指。
军令下达不过半个时辰,六千人马已然整装待发,火把连成一条长龙,静静地蜿蜒在营门外。
于禁翻身上马,只沉声道了一句:“走。”
马蹄裹布,人衔枚,六千大军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向西疾行。
丑时,于禁便到了埋伏地点。
此处地势开阔,官道从东边蜿蜒而来,在两座缓丘之间穿过,形成一处天然的隘口。
道旁是大片低矮的灌木丛和疏疏落落的树林,再往远处,是起伏不平的土岗和荒草地。
若是大队人马经过此地,视野受限,最易遭伏。
于禁静静看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传令,”
他沉声道。
“李大眼,你带一千人,埋伏在官道左侧那片树林里。没有我的号令,不得轻动。”
一名三十出头的偏将抱拳领命,带着本部人马消失在树林中。
“于瑞,你带一千人,埋伏在右侧那些灌木丛后。藏得深些,等司马俱的人马到了,让他们先过,等我的号令再杀出。”
另一名偏将领命而去。
“其余四千人。”
于禁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处。
“随我绕到前方一里外那道土岗后设第二道包围圈。司马俱若是冲破了第一道伏兵,必然仓皇西逃,不会想到后面还有一重。咱们就在那儿等他。”
副将迟疑道:
“将军,四千人全部放到后面?那第一道伏兵只有两千人,万一……”
“没有万一。”
于禁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第一道伏兵,只为冲散他的队伍,杀他个措手不及。两千人,足够了。真正要命的,是第二道。”
他顿了顿,又道:
“司马俱手下有四千人,其中一千是骑兵。若是一拥而上,两千伏兵拦不住。
但若他被第一道伏兵杀得心胆俱裂,只顾逃命,那四千人就是一盘散沙。等他们跑到第二道包围圈时,人困马乏,士气全无,四千人就是四千只待宰的羊。”
副将这才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将军高明!”
于禁没有再多说,拨马便走。
六千人准备就绪,寅时,官道上终于腾起一阵尘土。
第445章 凶猛的于禁
于禁站在前方一里外的那道土岗上,远远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长龙,眼神锐利如鹰。
司马俱的四千人马拖成一条散乱的队伍,骑兵在前,步卒在前,辎重车歪歪扭扭地夹在中间。
走了一个下午加上大半夜,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队形散漫,有些人甚至把长矛扛在肩上,边走边打哈欠。
司马俱骑在马上,不停地回头催促:
“快!快!过了这道口子再歇!天亮便能顺利穿过平原郡。”
他的亲兵头目凑上来,低声道:
“大帅,前面地势险要,会不会有埋伏?”
司马俱一愣,四下看了看。
两座缓丘夹着官道,道旁的树林和灌木丛确实是个藏兵的好地方。
但放眼望去,除了偶尔惊起的飞鸟,什么动静也没有。
“有什么埋伏?”
司马俱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张飞在北边,离这儿远着呢。再说了,老子走得这么急,谁能算准我从这儿过?”
亲兵头目还想再说什么,被他一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队伍继续前进。
前锋已经踏进了两丘之间的隘口,往那片树林边缘涌去。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的号角猛然响起。
左侧的树林里,无数士卒蜂拥而出!
他们从树丛中跃起,从灌木后冲出,手中的刀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大眼一马当先,长刀挥舞,一头撞进司马俱的队伍里。
那些走了一夜路的步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了十几个。
“敌袭!敌袭!”
队伍瞬间炸了锅。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举矛要刺,却被身后的人撞得东倒西歪。
辎重车翻倒在地,堵塞了道路,后面的人挤成一团,骂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司马俱脸色煞白,猛地勒住马:
“稳住!稳住!”
稳不住了。
右侧的灌木丛后,忽然冲出无数伏兵。
于瑞带着一千人杀出,一头扎进队伍的前段。
他们专砍马腿,专刺骑兵,那些还没来得及上马的骑兵被堵在原地,乱成一团。
“往西冲!往西冲!”
司马俱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拼命拨马,带着身边的亲兵往西边突围。
几个亲兵挥舞着长矛开路,硬生生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千多残兵跟在他身后,连滚带爬地往西狂奔。
于禁站在一里外的那道土岗上,望着那股越来越近的烟尘,嘴角微微扬起。
“来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四千人缓缓起身,从土岗后露出头来。
他们列成三排,前排刀盾,后排长矛,最后排是弓箭手。
阵型严整,杀气腾腾,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横亘在司马俱的逃亡之路上。
司马俱狂奔了一里,回头一看,追兵似乎被甩开了。
他心中一松,正要招呼残兵停下歇口气——
一抬头,愣住了。
前方那道土岗上,黑压压列着一支大军。
当先一员将领,身披铁甲,手按长刀,正冷冷地望着他。
司马俱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有……有埋伏!还有埋伏!”
他猛地勒马,想往别处跑,可四面八方,全是人。
于禁的包围圈,已经把这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降者不杀!”
于禁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司马俱身后的残兵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开始发抖。
“不……不要听他胡说!”
司马俱声嘶力竭地大喊。
“冲过去!冲过去才有活路!”
他猛地一夹马腹,朝于禁冲了过去。
身后,只有几十个亲兵跟上。
于禁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抽出长刀,策马向前。
两马相交。
于禁长刀横扫,势大力沉。
司马俱挺枪来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枪杆断成两截。
刀势未衰,借着马力斜斜划过司马俱的脖颈。
一颗人头飞起三尺,鲜血冲天而起。
司马俱的无头尸身在马上晃了一晃,栽落尘埃。
于禁勒马,长刀一收,那颗人头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双眼犹自圆睁,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个回合。
司马俱卒!
“降者不杀!”
于禁高举长刀,厉声大喝。
残兵们呆立当场,看着地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一个个魂飞魄散。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紧接着,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李大眼、于瑞二人带着第一道伏兵已经追了上来,正在收拢俘虏。
粗略一数,这一战斩杀数百余,俘虏三千余,逃散的不过数百。
司马俱的四千人,算是彻底完了。
于禁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地上那颗人头,淡淡道:
“首级装匣,送去给许将军复命。”
亲兵领命而去。
李大眼凑上来,满脸兴奋:
“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两千人冲散四千人,四千人围住两千残兵,一合斩将,敌军望风而降!末将佩服!”
于禁摇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没什么可佩服的。司马俱此人,色厉内荏,志大才疏。他若早做准备,列阵而战,四千人没那么容易溃败。可惜他一心只想着逃,队伍乱成一团,再多人也是乌合之众。
打仗打的是士气,不是人数。士气在,三千人能破一万;士气没了,一万人在三千人面前也是待宰的羊。”
李大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于禁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隘口边的喊杀声早已平息,只剩下收拢俘虏的吆喝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
厌次城外。
张飞率兵抵达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他原本做好了攻城的准备,却见城门大开,城头上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
他勒住马,眉头紧皱。
片刻后,斥候飞马来报:
“将军,城里……空了!”
张飞一愣:
“空了?”
“是!司马俱昨夜带着贼寇跑了!城里只剩些百姓,还有几十个老弱病残的守军,连城门都没关!”
张飞愣了半天,忽然破口大骂:
“司马俱!你个怂包!软蛋!老子还没到你就跑!你还是不是男人!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单挑啊!”
骂声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久久不息。
亲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张飞骂够了,狠狠一鞭抽在地上,策马入城。
厌次城确实空了。
县衙里一片狼藉,司马俱连细软都没收拾干净,可见走得有多急。
张飞在县衙里转了一圈,越想越气。
“老子从新乐一路打过来,就等着跟他好好打一仗!他倒好,连面都不露,直接跑了!”
正骂着,一名亲卫飞奔而入:
“将军!徐荣将军派人送信来了!”
张飞接过信拆开,只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气便凝固了。
“司马俱已死于西平昌渡口,首级在此。弟徐荣拜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厌次已是空城,将军可速取之。漯沃亦有内应,不日可下。乐陵全境,可定矣。”
张飞看完,愣了半天。
忽然,他仰天大笑起来。
“好个徐荣!好个徐荣!”
他把信往亲卫手里一塞,大笑道:
“老子在这儿骂了半天,人家早就把人头摘了!哈哈哈!”
亲卫们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张飞笑够了,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信上说漯沃有内应?怎么回事?”
亲卫道:
“还没消息,不过徐将军既然说了,想必错不了。”
张飞点点头,往门外走去:
“走,去城楼看看。这厌次,总算是拿下来了。”
一日后,捷报频传。
先是管亥那边传来消息:阳信已下。
紧接着,漯沃的消息也到了。
漯沃是个小县,守军不过数百。
守城的贼首姓周,原是泰山贼出身,手下有几百号人。
其中有一半,都是当初徐荣派去河北的细作。
那细作的头目姓王,在周姓贼首身边潜伏了大半年,早混成了心腹。
张飞攻破新乐的消息传来时,他便知道时机到了。
那一夜,他联络了十几个弟兄,趁周姓贼首喝得烂醉,摸进房中,一刀结果了性命。
随即打开城门,把青州的旗帜挂上城头。
等城中其他贼众反应过来,一切已经晚了。
漯沃,兵不血刃而下。
第446章 全取乐陵
张飞接到消息时,把军报往案上一拍,哈哈大笑。
“徐荣!好个徐荣!”
管亥在一旁也是啧啧称奇:
“徐将军这手,藏得可真深。那些细作在他身边潜伏了多久?少说一年了吧?”
管亥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些细作都是江浩安排的。
而且,他之前青州南部也有一批暗间在,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动,管亥便提前造反了。
要是知道,只怕要被吓出病来。
张飞笑道:
“深才好。深了才能用在这个时候。你想想,要不是这些人,漯沃少说要派两千人去打。现在倒好,一兵一卒没动,城就开了。”
从新乐到漯沃,从北到南,五座县城,半月而下。
乐陵国,尽入彀中。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刘备的叮嘱:
“翼德,此去乐陵,不求速胜,但求稳妥。能拿则拿,拿不下就围,不必勉强。”
张飞咧嘴一笑。
大哥,俺不但拿下了,还拿得漂漂亮亮。
“传令,”
他转身道。
“各城留兵驻守,老管你带三千人在厌次修整,俺要带兵去会会张合那厮。”
“这?”
管亥面露难色道。
“老管,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张飞拍着胸脯说道。
张飞站在厌次城头,望着北方天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大哥,俺不但拿下了,还拿得漂漂亮亮。
“传令——”
张飞清了清嗓子。
“各城留一千兵马驻守,老管你带三千人在厌次休整,俺要带兵去会会张合那厮。”
此言一出,管亥脸色骤变。
“这……”
张飞见他面露难色,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
“老管,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张合那厮被称为河北四庭柱,高览被子龙斩了,现在只剩下三庭柱了,不抓点紧,都没机会斩杀庭柱。”
管亥却没笑。
他迟疑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张将军,本来我不想拿出这封信,没成想……真让军师算中了。”
张飞一愣,接过信来。
信封上赫然写着:
“翼德将军亲启”。
他抽出信笺,只见上面是江浩那熟悉的字迹:
“翼德:
吾料以翼德之勇略,数天之内,乐陵必下,此番威震河北,可喜可贺!然用兵之道,有张有弛。今乐陵初定,人心未附,田亩荒芜,商路断绝。若急欲再战,恐非其时。
浩有一言,愿翼德听之:真正的大战,不在今日,而在将来。翼德之所长,非独攻城略地,安民守土亦是好手。
若能将乐陵经营妥当,使百姓归心,田畴复垦,商旅畅通,则数年之后,此地便为吾军北进之根基。届时,浩与主公亲至,为翼德擂鼓助威,何愁袁绍不破?
故请翼德暂驻厌次,以管亥守新乐,自领兵屯田练兵,兼护商路。三月为期,主公与浩同来乐陵巡视。若见田畴整齐,市井繁华,百姓安乐,则翼德之功,更胜攻城十倍。那时,亲为汝请战,绝不阻拦。总之,田种好了,才有仗打。”
张飞捧着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好!好一个田种好了才有战打!”
他把信往怀里一揣,转身看向管亥,眼中满是笑意。
“老管,军师这信,你何时得的?”
管亥道:
“临行前,军师亲自交与末将,嘱咐说:若张将军稳扎稳打,安心守城,这信便不必拿出;若他贪功冒进,要北上寻战,便以此信劝他。”
张飞哈哈大笑:
“军师这是把俺老张的脾气摸透了!”
他走到城垛边,望着北方,喃喃道:
“张合啊张合,算你命大。军师不让打,俺就不打。不过你也别得意,等三个月后……”
他转过身,精神抖擞:
“老管,传令下去,新乐由你驻守,俺在厌次屯田练兵!从明日起,全军一半操练,一半开荒。还有,派人去联络那些商人,告诉他们,青州徐州幽州的路,通了!”
管亥大喜,抱拳道:
“将军英明!”
张飞摆摆手:
“英明个屁,是军师英明。俺老张是个粗人,但粗人听劝。军师说得对,田种好了,才有战打。那就先把田种好!”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咧嘴一笑:
“对了,回头给军师回封信,就说,俺老张听他的,先把乐陵种成粮仓。
三个月后,等他来查账!种得不好,俺认罚;种得好,他可得说话算话,让俺去打张合!”
城头上,笑声回荡。
……
青州人事大会结束后的第十天,江浩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把济南政务交割给赵云,只带了百余名亲卫,打马往东莱而去。
一路上麦田青青,春风拂面,他却满脑子都是船。
造船这事,他在心里盘算了许久。
糜家贡献了三十余位造船工匠和一百名水手,组成了造船司的班底。
陈群也很上心,隔三差五便往东莱跑。
但江浩看过几次进度报告,眉头便皱了起来,进度太慢了。
不,不止是慢,是方向不对。
他们还在照着老样子造船。
抵达东莱那日,天色阴沉,海风带着腥味扑面而来。
江浩顾不上歇息,直接去了船厂。
船厂设在黄县一处避风的港湾里,三座船坞并列而建,最大的那座已经搭起了龙骨骨架。
工匠们来来往往,锯木声、锤打声此起彼伏。
按照地理位置推断,这就是后世的烟台一带。
陈群闻讯赶来,身后跟着几个船厂的掌墨师。
“惟清来得匆忙,可是有要事?”
陈群拱手道。
江浩摆摆手,目光落在那座最大的船坞上:
“长文,这船多久能下水?”
陈群道,“按进度,再过两个月便可下水。”
“能出海多远?”
陈群一愣,看向身后的掌墨师(建造总工程师)。
那掌墨师约莫五十来岁,姓孙,是糜家送来的老工匠,在海上跑了三十年。
孙师傅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使君,此船乃按远海商船规制所造,若顺风顺水,可单程航行二十日不靠岸。”
江浩点点头,又问:
“最远到过哪里?”
孙师傅道:
“小人年轻时随糜家船队去过一次三韩,单程走了二十日。再远就不敢去了。”
“为何不敢?”
“再远就看不见岸了。”
孙师傅老老实实道。
“看不见岸,心里没底。万一船漏了,风浪大了,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咱这船,扛不住,而且,带的吃食也不够。”
好吧,去的是朝鲜,朝鲜离山东烟台直线距离是300公里,远洋的话,肯定走不了直线,算600公里,一天平均三十公里的路程。
去辽东,就是现在旅顺一带则更简单,直线路程一百五十公里,沿途还有岛链补给。
一些熟练的水手,甚至可以通过斗舰甚至走舸划到辽东,比如太史慈这些人,都曾经走海陆到辽东避难。
江浩有些无奈转向陈群:
“长文,我此番来,不为催造船进度,只为改方向。青州要的船,不是多,是创新,船要大,要稳,要不断革新技术。
我的要求是,五年之后,我们要有一支舰队,几十艘大船,可供万人航行,能探索里程达千里,且在大海中不迷失方向。”
总结来说,续航要达到千里,熟练运用天文星辰和指南针,甚至要掌握风向和测速。
陈群神色凝重起来:
“惟清,此非易事。”
此刻,他看向江浩的眼神,就像后世小职员接手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你是说让我研究开发航空母舰?
第447章 带着陈群造船
江浩被他这眼神逗笑了。
“长文,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让你明天就造出来。”
陈群苦笑道:
“惟清,你可知‘千里’是何概念?从东莱到三韩,不过六七百里,糜家船队走了二十年才敢走这条线。
你开口就是千里,还要不迷失方向……恕群直言,便是把天下所有造船工匠都聚到东莱,五年也未必能成。”
真要是造出来了,未来辽东必定属于大汉。
江浩点点头,没有反驳,只是走到那艘正在建造的大船旁边,伸手拍了拍粗大的龙骨。
“长文,你说得对。五年想做成这件事,确实很难。但若不从现在开始做,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还是造不出能走千里的船。”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陈群。
“有些事情,不是看到了希望才去做,而是做了才能看到希望。”
陈群微微一怔。
江浩继续道:
“我今日跟你说的这些,不是要你明天就拿出一艘大船来给我看。我是要你从现在开始,带着造船司的这些人,一步步往那个方向走。
走一步,近一步。哪怕五年后只走了一半,那也是五百里,不是原地踏步。”
陈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惟清所言有理。只是……这步子该如何迈,还请惟清明示。”
江浩笑了笑,走到一旁的木料堆边,随手拿起一块刨花,在手中捻了捻。
“第一件事,要有人。”
他看向孙师傅:
“孙师傅,糜家这三十几位工匠,都是熟手。但熟手只能造熟船,要造新船,得有新脑子。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再请些人来?”
孙师傅迟疑道:
“回使君,会造船的就那么些人,各家都当宝贝藏着。糜家这三十几位,已经是掏了家底的。”
江浩摇摇头:
“我说的不是只会照着图纸下锯的工匠。我要的是那种,看见一条船,能琢磨‘为什么这里要这样造’、‘能不能换个法子造’的人。
哪怕他只会画图,只会算尺寸,甚至从来没下过水,只要脑子活,肯琢磨,都要。”
他转向陈群:
“长文,你回头拟一道招贤令:凡造船工匠来青州者,赏田十亩,赐粮百石;凡能提出新法子、经试验确有成效者,另赏千金。”
陈群倒吸一口凉气:
“十亩田?百石?惟清,这……”
要知道百石粮草,足够养活五口之家三年左右。
十亩田更是普通人一辈子的天花板。
这个诱惑力,拉满了。
“这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江浩打断他。
“你知道糜家为什么能走三韩?因为他们有这批老工匠。你知道别人为什么走不了?
因为他们没有。人才这东西,你不抢,别人就抢走了,一点粮食算什么。”
陈群沉吟片刻,点头道:
“群明白了。”
江浩又道:
“光有人还不够,得有新法子。孙师傅,你方才说,船不敢走远,一是怕漏,二是怕风浪,三是怕找不着方向。对不对?”
孙师傅连连点头:
“使君明鉴,正是这三样。”
江浩走到那艘正在建造的大船边,指着船舷下方。
“漏的问题,我在济南时琢磨过一个法子,用桐油浸泡麻纤维,然后楔进木板缝隙里。桐油干了之后,麻纤维会发胀,把缝堵得死死的。你们回头找条旧船试试,看能不能成。”
这玩意儿是江浩前世抖音上随便刷到的,有些博主卖弄“传统手工造船工艺”,当时他也就随便看一乐,没想到穿越后还用上了。
具体做法,无非就是把亚麻或者胡麻纤维之类的材料,用凿子楔入船体木板和木板之间的缝隙,而且麻纤维要用桐油浸泡。
这样等桐油干燥后,木板接缝的防水效果就能提升一个数量级。
原本汉朝的船,是很难做到绝对防渗漏的,如果出海,经常会发现底舱内壁、船底很湿,甚至略有积水,要偶尔用木桶往外倒水,才不会越积越多。
打麻加桐油之后,情况能缓解很多。
孙师傅眼睛一亮:
“桐油浸麻?这法子……小人倒是在修渔船时见过类似的门道,只是没往大船上想过。”
江浩点点头:
“那就试试。成了,就用到所有船上。”
他又指向船底。
“风浪的问题,要靠龙骨。这条船的龙骨已经架起来了,够长,够粗,但还不够。
我要的龙骨,要从船头一直通到船尾,深深地插在水下。有了它,船就像有了脊梁骨,风吹不歪,浪打不斜。”
孙师傅迟疑道:
“使君,这般造法,船岂不是更重了?重了就走不动。”
江浩笑了:
“所以还要改桨。孙师傅,青州铺开的水车,你见过没有?”
孙师傅一愣:
“水车?可是那种踩水浇地的……”
“对。那玩意儿能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靠的是人踩。我在想,能不能把这法子挪到船上?
在船两边装上轮桨,用脚踩动,比手划快得多,也省力得多。”
孙师傅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群也愣了:
“惟清,这……这能成?”
江浩摆摆手:
“能不能成,试了才知道。先做个小船模型,装上轮桨,在池塘里试。试成了,再往大船上装。试不成,损失也不过几块木板。”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帆。船大了,帆就大,一两个人扯不动。能不能在桅杆顶上装几个滑轮,把绳子穿过去,几个人一起拉?这样再大的帆也能升起来。”
孙师傅听得眼睛发直,半晌才道:
“使君……这些法子,小人听都没听过。”
江浩笑道:
“没听过不要紧,想得到才要紧。孙师傅,你记住:造船这事儿,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今人比古人强,不是因为今人比古人聪明,是因为今人站在古人的肩膀上。咱们现在琢磨出来的新法子,往后的人也会站在咱们的肩膀上。一代一代往上走,船才能越造越好。”
孙师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浩又转向陈群:
“长文,还有一件事:试验。”
他指着船厂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工匠。
“你看他们,造一条船,从头到尾,全凭经验。这个师傅说龙骨该这么架,就听他的;那个师傅说船舷该这么弯,就听他的。
谁对谁错?不知道。等船下水了,漏了,塌了,才知道错了,可已经晚了。”
陈群道:
“惟清的意思是……”
“我有个法子,叫‘划区试验’。”
江浩走到一堆废木料前,拿起一块木板。
“比如这桐油浸麻的法子,不必等大船造好再试。找几块旧船板,用这法子处理了,泡在海水里。十天半个月后,捞出来看,哪块烂得轻,哪块漏得少,一比就知道。”
他又拿起一块小木片,比划着。
“再比如这轮桨。不必造一艘大船来试。做个小船模型,装上轮桨,在湖水里踩。
能走多快,转弯灵不灵,一测就知道。模型上能成的,大船上未必一定能成,但至少心里有底。”
孙师傅眼睛越来越亮:
“使君这法子好!小人以前修船,全凭眼睛看、手摸,有时候摸错了,一条船就废了。要是能先在小东西上试……”
江浩点点头:
“对。小东西上试,成本低,试得起。十次里试成一次,那一次就值回十次的成本。试成了,再往大船上推;试不成,损失也有限。”
他看向陈群:
“长文,你要在造船司里专门设一拨人,不干别的,就做试验。今天试桐油,明天试轮桨,后天试龙骨。
试出来的结果,一条一条记下来,写成册子。往后谁来造船,先翻册子,按册子上说的做。这样,经验就不会丢,路子就不会偏。”
陈群郑重地点头:
“群记住了。”
江浩笑了笑,拍拍手上的木屑。
“长文,我知道你心里犯嘀咕,这些东西,听上去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个准谱。但你要知道,造船这事儿,就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今天攒一个防漏的法子,明天攒一个省力的桨,后天攒一个不迷路的罗盘。攒够了,往一条船上一装,就是一艘能走千里的大船。”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船厂,望向远处的大海。
“咱们现在做的,就是攒这些零碎。攒得慢不要紧,只要在攒,总有一天能攒够。”
陈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海天相接之处,白云悠悠,一望无际。
他沉默良久,忽然深深一揖。
“惟清今日所言,群铭记于心。往后造船司的事,群必亲力亲为,不负惟清所托。”
第448章 造船是个系统性工程
江浩把他扶起来,笑道: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你先把招贤令拟好,赏格写清楚。
另外让人腾几间屋子出来,专门做试验用。还有,孙师傅他们有什么难处,你多问问,能解决的尽量解决。”
陈群一一应下。
江浩又看向孙师傅,笑道:
“孙师傅,你是老工匠,往后这造船司的试验,还要多靠你带着。有什么想法,只管跟长文说。试成了,赏金少不了你的。”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他虽然是穿越者,但也只能提供些思路,真正干活的还是这群师傅。
孙师傅连忙躬身:
“使君言重了,小人定当尽心竭力。”
江浩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正在建造的大船。
“行了,你们忙吧。我四处转转,看看还有什么能琢磨的。”
身后,陈群和孙师傅站在原地,望着江浩的背影,久久不语。
半晌,孙师傅轻声道:
“陈大人,这位使君……当真是什么都懂。”
陈群摇摇头,感慨道:
“他不是什么都懂,他是什么都愿意琢磨。孙师傅,咱们这位军师,最厉害的不是脑子,是这份心。
他愿意花时间跟工匠说话,愿意听工匠琢磨的那些门道,愿意拿千金赏那些‘没用’的法子……这样的人,我陈群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
孙师傅点点头,忽然道:
“陈大人,小人有个侄子,在徐州那边跟人学造船,脑子活,手脚也勤。小人想写信叫他来……”
谁没两个亲朋好友呢!
就青州的待遇,七大姑八大姨他都想拉来。
陈群眼睛一亮:
“来!让他来!你告诉他,只要肯来,田十亩,粮百石,说话算话!”
孙师傅咧嘴笑了:
“那小人这就去写信!”
陈群望着渐渐走远的江浩,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五年之后,江浩说的那支舰队,真的能造出来。
这是要如同三韩之地一般,做海上贸易?
倒也是条利国利民的好路子。
陈群没想到的是,江浩搞出这样的舰队,是奔着屠倭灭种去的!
……
次日,青州对外界散开第一道招贤令。
“凡造船工匠,来青州者,赏田十亩,粮百石。凡能革新船技者,赏千金。”
消息传开,整个天下都轰动了。
十亩田,对于普通工匠来说,是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家业。
百石粮,足够五口之家吃上三年。
至于千金,那简直是天文数字。
不到十日,便有三十余名工匠从各地赶来,有从徐州来的,有从冀州来的,还有两个从扬州而来,说是当年在会稽造过海船。
陈群把这些工匠登记造册,分派到各个工棚,各施所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船厂里的试验越来越多。
江浩提出打麻桐油的法子,经过反复试验,终于摸索出了最佳配方,桐油要浸泡多久,麻纤维要选多粗,凿子要楔多深,都有了一套规矩。
脚踏轮桨的小组,失败了十七次,终于做出了一套能用的传动装置。
虽然还不够结实,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龙骨船型的试验,造了三艘小船,在近海跑了几十趟,记录下厚厚一摞数据。
哪些地方容易开裂,哪些地方受力最大,哪些地方需要加固,渐渐有了眉目。
陈群每天泡在船厂里,跟着工匠们一起琢磨,一起记笔记。
他渐渐发现,江浩说的“划区实验法”确实管用。
把大问题拆成小问题,一个个试验,一个个解决,比闷着头造一艘大船靠谱得多。
有一天,他忽然问江浩:
“惟清,这些法子,单拎出来看,好像都没什么大用。打麻桐油费工费时,只是让缝不漏水;脚踏轮桨容易坏,只是让船快一点;龙骨加长船,造起来更麻烦,只是让船稳一点。
可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觉得非做不可?”
江浩笑了:
“长文,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指着远处正在搭建的新船坞:
“造船是典型的复杂、系统性工程。每一个小改良,单独拿出来看,成本增加,收益有限,确实不值得做。
但把这些小改良组合在一起,就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打麻桐油,让船不漏,这是基础。有了这个基础,才敢往深海里走。
脚踏轮桨,让船更快,这是动力。有了这个动力,才敢造更大的船。龙骨加长船,让船更稳,这是骨架。有了这个骨架,才能承载更大的风浪。”
“这三样东西,少了任何一样,另外两样的价值就大打折扣。只有组合在一起,才是一艘真正能闯深海的新船。
当然,还有不少技术,也可以应用在海船上,长文,你多琢磨一下。”
江浩暂时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
当然,水密隔舱技术,把底舱分成多个密闭的船舱,他已经告诉工匠了,目前正在试验过程。
他的话是实话,放到21世纪,能造成航空母舰的国家,不超过十个,这确实考验国家综合实力。
陈群若有所思。
江浩拍拍他的肩膀:
“长文,你要记住:工匠们想不到这些,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他们没有站在全局的高度看问题。
他们只看见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看不见整个田庄怎么规划。咱们要做的,不是逼他们想,而是告诉他们方向,然后给他们工具和方法,让他们自己去试。”
“试对了,赏;试错了,不罚。只有这样,才能让大伙儿愿意动脑子,愿意琢磨新东西。”
陈群郑重地点头:
“惟清教诲,群铭记于心。”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船厂里的试验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大不相同。
工匠们不再只是闷头干活,而是常常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讨论。
有人提出新点子,马上就有人动手做模型验证。
失败了,大伙儿一起琢磨哪里出了问题;成功了,便欢天喜地地去找陈群领赏。
一位姓胡的老工匠,因为试验成功了打麻桐油之法,成了船厂里的红人。
他带的几个徒弟,已经把这门手艺学得滚瓜烂熟,正在试验用不同的麻纤维和不同的油料配比。
脚踏轮桨的小组,又改进了一版设计,这回用了更结实的牛皮带,轮桨也换成了可以拆卸的样式,方便维修。
龙骨船型的试验,已经造到了第五艘小船。
最新的一艘,长宽比达到了四比一,在近海跑起来又快又稳,连最保守的老工匠都不得不承认,这路子确实走得通。
陈群每天记录进度,整理成册,已经攒了厚厚三大本。
他把这些笔记分门别类,按“材料”“工艺”“结构”“动力”“方位”等条目归档,又在每一章前面写了自己的心得体会。
有一天,江浩翻看这些笔记,忽然笑道:
“长文,你这哪是造船,分明是在编书。将来青州大学开了工科,这些笔记就是最好的教材。”
陈群眼睛一亮:
“惟清要开工科?”
“迟早的事。”
江浩道。
“造船只是开始,往后还有造车、造农具、造兵器。天下的事,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能工巧匠,一样可以建功立业,一样可以封妻荫子。”
陈群点点头,神色郑重:
“惟清,实不相瞒,初时群对工匠之事,虽不说轻视,却也只当作末流杂学,登不得大雅之堂。
读书人当以经史为业,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这是群自幼所受的教诲。
可这些日子,群日日与他们相处,看他们锯木、凿孔、打麻、浸油,一斧一凿之间,竟有那般讲究;一道接缝、一根龙骨,竟藏着数代人的心血。
孙师傅那手打麻的功夫,看着简单,却是他三十年在海上摸爬滚打磨出来的;李木匠画的那张图纸,群看了三日才看懂其中关窍。
他们手里捧着的,不是木头,是几十年、上百年的经验,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智慧。”
他转向江浩,语气愈发诚恳:
“群这几日常想,经史子集固然是学问,可这些工匠手里的活儿,何尝不是另一种学问?
只是这学问不写在纸上,写在他们满是老茧的手上,写在他们日复一日的琢磨里。群如今方知,改变世界的,未必是那些着书立说的大儒,而更可能是这些埋头苦干的能工巧匠。
他们造出更好的船,人就能走得更远;造出更好的犁,地就能产更多的粮;造出更好的车,路就能通得更畅。这些东西,比十卷文章更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愧色:
“群此前读书二十余年,自以为通晓天下事,如今才知自己井底之蛙。
惟清,日后但凡工匠之事,群必亲力亲为,虚心求教。群想亲眼看看,这些匠人的手,能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模样。”
第449章 曹操一笑,生死难料
江浩愣住了。
完犊子了。
他看着陈群眼中几乎要燃烧起“科技报国”火焰的模样,忽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人……
被他用偏了。
原本陈群是什么人?
颍川陈氏子弟,出身名门,精通典制,长于吏治。
这种人放在正常的历史轨迹里,应该是执掌人事、厘定官制、选拔贤才的一把好手。
换句话说,是当组织部长的料。
可现在呢?
这位未来的组织部长,正站在一堆刨花和木屑中间,满眼热忱地跟他讨论“匠人手里的学问”,眼睛里闪烁着对造船、造车、造农具的无限向往。
江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话是他自己说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陈群那张认真的脸,忽然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能力的人,放到哪儿都会发光发热。
组织部长能干的事,换个能干的来也一样;可科技部长这份活儿,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
陈群有眼界,有耐心,肯跟工匠蹲在一起琢磨那些零零碎碎的技术细节。
这份心性,比他的家世和学问更难得。
再说了,搞科技的陈群总比搞九品中正制的陈群要好太多。
江浩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哭笑不得便散了。
他伸手拍了拍陈群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长文,你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往后造船司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陈群郑重抱拳:
“群必不负惟清所托。”
六月二十九日。
司隶。
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曹操便起了身。
帐外,亲兵们正在忙碌,有的喂马,有的烧水。
远处麦田里,已经有流民开始劳作,弯着腰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
曹操走出帐外,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
他眯着眼睛望向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好天气。”
他自言自语道。
夏侯惇从旁边走来,抱拳道:
“主公,今日还去巡视吗?”
曹操笑道:
“去,为何不去?今日可是个大日子。”
夏侯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也笑了。
两人带着典韦和百余亲兵,策马往麦田深处走去。
一路上,流民们纷纷跪地行礼。
曹操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活。
他翻身下马,走进一片麦田,伸手捏了捏麦穗,饱满结实,沉甸甸的。
“元让,你看这麦子,再过半月就能收了。”
他回头对夏侯惇道。
夏侯惇点点头,却忍不住往天上看了一眼。
曹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
“怎么,你也信那流言?”
夏侯惇连忙摇头:
“末将不信,只是……”
“只是心里犯嘀咕?”
曹操接过话头。
“元让,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天谴。我曹操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天地良心。地龙要是因为这个翻身,那它就不是地龙,是瞎龙。”
夏侯惇松了口气,笑道:
“主公说得是。”
原来,曹操二顾荀彧之后,便带着夏侯惇、典韦来到洛阳,亲自坐镇司隶屯田。
洛阳城里,昔日的皇宫早已成了废墟,只有几处残垣断壁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曹操没有住进那些勉强修缮的官舍,而是在城外扎营,与屯田的军民同住。
每日,他便带着夏侯惇和典韦,骑马巡视各处屯田。
从洛阳到荥阳,从荥阳到阳人,方圆数百里的屯田点,他都要亲自走一遍。
针对流言,曹操索性在洛阳城外高坡上搭了一座高台,每日登台远眺。
曹操一行人继续前行,走过了十几里麦田,日头渐渐升高。
巳时,曹操在搭建的高台上勒住马,命亲兵摆上酒食。
他席地而坐,招呼夏侯惇和典韦:
“来,坐下,今日咱们就在这儿喝酒。等到天黑,看看那地龙到底翻不翻身。”
典韦迟疑道:
“主公,这……”
“这什么?这么好的天气,不喝酒可惜了。”
曹操端起酒碗,朝远处那片麦田扬了扬。
“元让,你看这麦子,多好。再过半个月,就是满地的粮食。到时候,我看背后造谣的人还说什么。”
夏侯惇笑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典韦面无表情把一碗酒倒进嘴里。
酒过三巡,曹操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你们说,这造谣的人,到底是谁?”
他放下酒碗,若有所思。
夏侯惇冷哼一声:
“管他是谁,手段低劣至极,跟个娘们儿似的躲在背后嚼舌根,鳖孙玩意儿!有本事明刀明枪跟咱们干一场!”
曹操摆摆手,笑道:
“袁绍嘛,倒是有可能。那厮在界桥吃了败仗,怪我不出力打青州,用这种下作手段不稀奇。至于刘备……”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刘备这人我见过,虽然虚伪,装得一副仁义嘴脸,但还不至于蠢到用这种傻逼伎俩。
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也就骗骗三岁小孩,稍微长点脑子的,谁信?”
典韦挠了挠头,憨声道:
“主公,俺脑子不好使,俺都不信。那地龙要是真敢来,俺一戟戳死它!”
曹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恶来说得好!来,喝酒!”
日头渐渐西斜,酒喝了一坛又一坛。
曹操的脸已经微微泛红,话也越来越多。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高台边缘,对着那片麦田张开双臂,声音里满是讥讽:
“地龙!你翻啊!你倒是翻给我看看!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山野间回荡。
“我曹操就在这儿站着!你来翻啊!让我看看你这地龙有多大的本事!哈哈哈!”
夏侯惇笑得前仰后合,典韦咧着大嘴,嘿嘿直乐,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六月震?
今天就是六月的最后一天了,要是所谓的地龙不来,流言不攻自破,百姓会更加坚定跟着曹操屯田。
“就这点出息?”
曹操继续对着天空喊。
“编个顺口溜就想吓住我?不让我屯田?老子三岁就不玩这种把戏了!尔母婢的玩意,回家再练几年吧!”
他回过头,看向典韦。
“恶来,你说那地龙要是真来了,你怎么办?”
典韦一拍胸脯,瓮声瓮气道:
“主公放心!俺站您前头!地龙先翻俺,翻过去才能碰着您!”
“好!好!有恶来在,什么地龙翻天,老子都不怕!哈哈哈……”
曹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哪里来的地龙?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如同千万头巨兽同时咆哮。
如果此时响起bGm,那一定是: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无处躲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
曹操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脚下的大地开始摇晃。
先是很轻,像有人在轻轻推动,紧接着越来越剧烈,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主公!”
典韦猛地扑过来,一把扶住曹操。
曹操没有说话。
他只是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
麦田里,大地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越裂越大,越裂越长,如同一张狰狞的大嘴,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麦子、泥土、石块,纷纷坠落深渊,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流民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奔逃。
有人跑得慢了,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整个人瞬间消失在裂开的缝隙里。
旁边的亲人扑过去想拉,却只抓住一把泥土。
更远的地方,一座小山包忽然震动起来。
山顶的土石开始松动,先是几块碎石滚落,紧接着整片山坡轰然滑下。
泥石流。
那黄色的泥浆裹挟着巨石和树木,如同一条愤怒的黄龙,咆哮着冲向山脚下的屯田。
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逃跑。
十几间茅屋瞬间被吞没。
有人刚从屋里跑出来,就被泥浆追上,卷了进去。
挣扎的手臂在黄色的泥流中一闪而过,再也看不见了。
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混杂成一片,撕心裂肺。
曹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酒意早就醒了。
那张平日里永远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酒碗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摇晃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当大地终于平静下来时,曹操仿佛才回过神来。
他推开典韦的手,满脸泪水得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眼前的麦田,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整整齐齐的麦垄,如今东倒西歪,大片大片的麦子倒伏在地上,被泥土掩埋。
那条裂开的地缝还在冒着细细的烟尘,两边是散落的麦秆和破碎的农具。
远处,泥石流已经停了下来,但那片麦田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黄色的泥浆,以及泥浆中隐约可见的屋角和树干。
第450章 变脸的曹操
有人在泥浆边缘哭喊。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拼命用手扒着泥浆,嘴里喊着夫君的名字。
旁边几个人拉着她,她却死也不肯起来。
曹操的腿忽然软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典韦冲过来扶他:
“主公!”
曹操没有动。
他就那样跪着,望着远处那片泥浆,望着那个哭喊的妇人,望着满地狼藉的麦田。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咱们的麦子……”
流民死了不可惜,但他辛辛苦苦种下的麦子,没了!
夏侯惇站在他身旁,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
沉默了片刻,曹操忽然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但腰杆已经挺直了。
“传令。”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所有亲兵,分成三队。一队去泥石流那边,一队去裂缝那边,一队去各屯田点统计损失。带上所有能带的工具,绳子、锄头、铁锹,能救人的救人,能挖的挖。”
夏侯惇一愣,随即抱拳:
“诺!”
“还有。”
曹操继续道。
“派人回营,把所有的马车、牛车都调过来,准备运送伤员。
再派人去洛阳城里,征召所有郎中,带上药材,立刻到各屯田点候命。”
“诺!”
“告诉各屯田点的管事,组织流民自救。能动的都动起来,年轻力壮的救人,老弱的照顾伤员,妇孺烧水做饭。乱糟糟的只会坏事,让他们听号令行事。”
“诺!”
夏侯惇领命而去。
曹操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麦田,又扫过远处那些哭喊奔逃的身影。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攥紧了拳头,让那颤抖停了下来。
“恶来。”
“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去泥石流那边。记住,先救活的,再挖死的。听到底下有声音的,先挖;没声音的,往后放。
不许乱,不许抢,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捣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就地正法。”
典韦抱拳,瓮声道:
“末将明白!”
他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
曹操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去。
他没有往泥石流那边走,而是往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走去。
亲兵们正在忙碌,有人抬着担架,有人扛着工具,有人牵着马车,从他身边匆匆跑过。
每个人都神色凝重,脚步急促。
曹操站在土坡上,望着眼前的景象。
泥石流边缘,典韦已经带着人开始挖掘。
那些亲兵们用铁锹铲,用锄头刨,有的甚至直接用手扒。
泥浆溅了满身,谁也顾不上擦。
裂缝那边,另一队亲兵正在搜救。
有人在裂缝边缘探着身子往下看,有人在往裂缝里扔绳子,有人被吊着放下去,在黑暗中摸索。
更远处,各屯田点的流民们在管事的组织下,也开始行动起来。
年轻的男人被编成小队,拿着锄头铁锹往外走;女人和老人在窝棚边烧水,一锅一锅的开水冒着热气;孩子们被聚在一起,由一个老妇人照看着,不敢乱跑。
哭喊声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号令,一阵阵脚步声,以及挖掘时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从暗红变成深紫,又变成灰黑。
曹操依旧站在那座土坡上。
他就坐在那片被毁的麦田边上,望着那片狼藉的土地,一动不动。
阳光依旧灿烂,天空依旧碧蓝。
只有大地,裂开了无数道伤口。
接下来的几天,曹操没有离开过洛阳。
他带着夏侯惇和典韦,一处一处巡视受灾的屯田。
有的地方麦子倒伏严重,他便亲自下地,带着流民们一株一株扶起来。
有的地方房屋坍塌,他便命人搭建临时窝棚,发放粮草,安抚人心。
戏志才也赶了过来,每日统计灾情,越统计脸色越难看。
“主公,偃师县受灾最重,倒伏麦田三千余亩,泥石流冲毁房屋两百余间,死伤……”
“够了。”
曹操打断他。
“数字报给我有什么用?告诉各县,死伤的,该安抚安抚;房屋毁了的,该重建重建。
缺粮的,从官仓调;缺人的,从别处调。无论如何,不能让局面失控。”
戏志才拱手道:
“诺。”
他转身要走,却被曹操叫住。
“志才。”
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这真的是天谴吗?”
戏志才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
“主公何出此言?地震乃天地自然之变,与人何干?”
曹操苦笑:
“可它偏偏就在六月来了。”
“那是巧合。”
戏志才斩钉截铁道。
“主公屯田,活民无数,若这也算遭天谴,那天理何在?”
曹操沉默片刻,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他挥挥手,让戏志才退下。
三日后,戏志才匆匆入帐,神色间带着几分古怪。
“主公,那流言的源头,查出来了。”
曹操正在看各屯田点的损失统计,闻言抬起头:
“哦?是谁?”
戏志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程昱。”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破口大骂:
“程昱?又是这个程昱!”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文书乱飞。
“还仲德?改名叫做缺德算了,刘备麾下怎么会有这么心狠手辣的谋士?”
他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越骂越凶。
“地龙翻身?曹操遭天谴?老子屯田碍着他什么了?他是怕流民都往我这儿跑,没人给他去北海种地?还是怕我粮仓满了,将来打到青州?”
虽然曹操已经派人救灾,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是有约七八千人迷信分子,悄咪咪钻入了山林中,宁可去遥远的南阳,也不愿意待在司隶屯田。
如果说地震让曹操变成了残血,那流言差点让曹操嗝屁,变成丝血。
但凡换个诸侯来,司隶早就乱套了。
七八千跑路,地震死亡五六千,还有五六千乱民惨遭曹操毒手,司隶这才没乱起来。
要是没有流言,曹操撑死被震死五六千人,现在倒好,少了快两万人。
戏志才静静地站着,等他骂够了,才轻声道:
“主公息怒。此事是刘备的军情司散布的,而军情司的实际掌控者,是江浩。”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惟清!”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怒气烟消云散。
“我说呢,程昱那个缺德玩意,哪有这等神机妙算!能算准六月地震的人,天下除了江惟清,还能有谁?”
戏志才一愣:
“主公不生气了?”
变脸这么快的?
曹操摆摆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那片劫后余生的土地。
“志才,你想想,他若真想害我,何必仅仅编一句顺口溜?”
戏志才若有所思:
“主公的意思是……”
曹操轻声道:
“他预测到了六月有地震,不想让我在司隶屯田。可他又不便明说。明说了,我不会信,还会当他别有用心。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法子,用流言赶走一部分人,减少损失。只可惜我曹孟德,未解惟清深意,害死了这些无辜者。哎!”
戏志才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老曹,你是不是疯了?
这江浩明明是在害你,你倒好,把人家的流言解读成了苦口婆心的劝诫,把人家的算计当成了好意?
还有程昱,待遇差距要不要这么大?
若是程昱知道真相,非得跳起来骂一句: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回过头,看向戏志才,眼中竟有几分惺惺相惜。
“惟清,真性情,真仁义,真智慧!”
戏志才彻底沉默了。
他决定不再说话。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情人眼里出西施!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青州,江浩正站在海边的船坞前,看着一艘刚刚完成改装的海船缓缓驶出港湾。
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船上的工匠们正手忙脚乱地调整船帆,几个年轻水手踩动着新装的脚踏轮桨,船身稳稳地划过水面,留下一道白色的浪痕。
江浩眯着眼睛,专注地盯着那艘船的每一个细节,忽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
他揉了揉鼻子。
“谁在念叨我?”
旁边的陈群抬起头:
“惟清怎么了?可是着凉了?”
江浩摇摇头,继续抬头看海船试验情况。
他要是知道曹操此刻正在洛阳城外对他“惺惺相惜”,非得一口茶喷出来不可。
流言是他让程昱安排传播的,没错。
因为他记得司隶今年六月有地震。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
穿越前他看史料,恰好看到过这一条:公元191年六月,司隶大震,董卓吓得连夜召见蔡邕问吉凶。
蔡邕说了一句:“地动者,阴盛侵阳,乃臣下逾制之兆。”
这话他当时当八卦看的,看完就忘了。
可那场地震的日子,他记住了。
六月。
司隶。
曹操还在那地方学青州屯田。
所以他顺手打了这张流言牌。
流言这东西,在东汉可是个大杀器。
别小看这玩意儿,鱼肚子里塞块布、半夜学几声狐狸叫,都能聚起一支队伍来造反。
更何况是这种“能验证”的流言?
信的人,跑了,活下来了。
头铁的,看见如此天灾,来年还有心情在司隶屯田?
不跑个几千人才怪!
等曹操明年恢复人心,继续屯田的时候,还有更多坑等着他。
第451章 江浩的航海计划
明年,江浩再打一张真正的流言牌,散布真正的谣言,说三月司隶还有地震,再次干扰一下曹操的司隶屯田春耕进度。
没办法,不干扰曹操屯田是不可能的。
司隶这地方,可不是寻常之地。
洛阳平原沃野千里,又有阳渠通漕运之利,实乃天下屯田的膏腴之所。
昔日汉光武定都洛阳,便命王梁、张纯先后开凿阳渠,“引洛水为漕,百姓得其利”。
这条阳渠西引谷水,东注洛河,不仅灌溉两岸良田,更使“山东漕船由黄入雒,直抵都下”。
这等水利条件,配上洛阳平原的肥沃土壤,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历史上曹操在建安元年许下屯田,“得谷百万斛”。
司隶的水土比许昌只强不弱,若是让曹操屯田成功,三五年后,粮仓该堆成什么样子?
有这两波流言的干扰,再加上之后司隶兖州193年将面临三年大旱,还有吕布东出,霍霍兖州。
曹操的司隶屯田,算是废了,那时候,刘备也该发育得差不多了。
痛打一波落水狗,夺取兖州也不是没有可能。
船缓缓驶出港湾,越走越快,渐渐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岸上的人静静地等着。
一个时辰后,船回来了。
船上的工匠们个个满脸兴奋,还没靠岸就喊起来:
“江先生!成了!走得比老船快一倍!遇到海浪也没原来的颠波,六个隔间,我们故意灌满了一个,船照样稳稳当当!”
江浩笑了。
这第一艘应用了多项新技术的大船,算是试验成功了。
这艘船比传统的楼船狭长得多,船底贯穿着粗壮的龙骨,船舱被分隔成六个独立的隔间,每个隔间都用打麻桐油的法子仔细处理过接缝。
船上装了两组脚踏轮桨,还有一套简陋的滑轮组用来升降船帆。
他转头看向陈群:
“长文,你记下:今日之事,非一人之功。
孙师傅、胡师傅、还有那些天天做试验的年轻工匠,每个人都要记上一笔。年终奖赏,按贡献大小分发。”
陈群点头,又忍不住问:
“惟清,这船,叫什么名字好?”
江浩想了想,道:
“就叫‘试验号’吧。”
“试验号?”
陈群一愣。
“这名字……”
“这名字好。”
江浩笑道。
“它提醒咱们,这还不是终点,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更多的试验要做,更多的船要造。
今日的试验,是明日的常态。今日的新船,是明日的旧船。”
他望着远方的大海,目光悠远。
“长文,你说,若是有一日,咱们的船能从这里一直往东,走到看不见陆地的地方,走上一个月,两个月,然后发现一片新的大陆,那该是什么光景?”
陈群怔住了。
他顺着江浩的目光望去,只见海天相接之处,白云悠悠,一望无际。
“那……”
他轻声道。
“那便是开天辟地了。”
江浩点点头,没有说话。
开天辟地?
他没想那么远。
直接穿越太平洋,那是痴人说梦。
他的胃口没有那么大,步子也不想迈得太野。
他的第一个阶段计划,是十年。
十年之内,他要建成一支万人以上的联合舰队。
这支舰队的目标只有一个,倭国。
一边清剿倭寇,一边沿着东北方向的岛链推进。
鄂霍次克海的那一串岛屿,是天然的补给点。
一千五百公里,方向明确,沿途设站,一步步踩过去。
然后,是阿拉斯加。
方向东边,直线距离三千公里。
找到阿拉斯加,就找到了通往南美洲的门。
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七千公里,便是那片传说中盛产玉米和土豆的土地。
玉米,土豆。
这两个东西,值得他用任何代价去换。
他不贪心。
三十年,分三步走。
计划第一步,十年,天下一统,舰队成型。
第二步,十年,灭倭,抵达阿拉斯加。
第三步,十年,打通墨西哥航线,把玉米和土豆带回中原。
三十年之后,他五十六岁。
若是像司马懿那样保养得当,正是当打之年。
至于高昂的成本,江浩也算计好了。
用以贸养贸的手段,即便养十万人的舰队都不成问题。
三韩的盐、茶、铁、丝绸贸易,足够养活一支船队。
更何况还有倭国的三座大矿。
石见银矿,16世纪时白银产量占全球三分之一;佐渡金山,三百八十八年间累计产银两千三百吨;菱刈矿山,顶级富金矿,累计产金两百七十吨。
这些数字,他烂熟于心。
只要船能到,银子就能回来。
只要银子能回来,就能养更多的船。
这些,江浩研究得清清楚楚。
身后,工匠们欢呼着把那艘新船拖上岸,开始检查每一个部件,记录每一条数据。
江浩和陈群亲自凑到船边,和工匠们一道查验各项数据:轮桨磨损轻微,桐油麻纤维的防渗效果极佳,吃水深度也符合预期。
这结合了糜家造船功底、龙骨稳固、桐油打麻和分格密闭舱技术的海船,算是达到了南宋的水准。
距离江浩想要的大明宝船,只是时间问题。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对陈群道:
“长文,咱们合计合计。”
两人走到一旁堆放木料的空地上,江浩随手捡了块木板,用手指在上头划拉着。
“一条船,能装三百人,载重五千石(60吨)。这是咱们试验号的数据,往后先按这个规制造。”
陈群点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记录。
“未来一年,先造二十艘。”
江浩继续道。
“二十艘,六千人的运力,十万石的载重。抵达辽东和三韩之地够用了,一年后我要大兴海贸。”
想抵达倭国,必先以三韩为跳板。
陈群笔下不停,嘴里问道:
“木材不知道够不够?”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江浩指了指远处堆放木料的棚子。
“阴干树木,得提前准备。今年砍的树,后年才能用;明年砍的,大后年才能用。你让孙师傅他们算算,每年要砍多少,怎么轮替,不能断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每年以两倍的数量增长,阴干储备。今年二十艘的料,明年就要备四十艘的,后年八十艘。
造船这事,不怕阴干木头多,就怕不够用。”
江浩心里清楚,这辈子是别指望用铁造船了。
不锈钢、高温焊接这些玩意儿,有生之年能不能点出来都是两说。
能折腾出大明宝船那个级别的海船,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所以,木头就是船只的命根子。
松木、杉木、樟木、柯木,这些都是造船的好材料。
当然,要是能弄到缅甸的柚木。
那玩意儿号称万木之王,造海船最合适不过。
可惜眼下也只能想想。
这些木头,砍下来不能直接用,得阴干两三年,等水分跑干净了,木质稳定了,才能下料开工。
幸亏他早留了个心眼,让糜竺提前备了一批阴干木料。
要不然,刘备的造船业还得再等两三年才能起步。
可就算有储备,也经不起敞开了造。
现有的木料,满打满算只够五十艘船。
刨去试验用的损耗,再算上折旧,一年能造二十艘就顶天了。
所以他才定了这么个数,第一年二十艘,第二年四十艘。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他可不想像新三国那样,一拍脑门就写出了:“三个月给我打造八千艘战船”。
要是有那种生产力,海船下饺子,那江浩都准备考虑征服印度尼西亚和澳大利亚了。
直线距离才五千公里,一路上有岛链,比到阿拉斯加还简单。
陈群一一记下,又问:
“钱粮方面……”
“放心,预算给足。”
江浩摆摆手。
“甭管多少,我想办法凑。但有一条。”
他盯着陈群,神色郑重起来。
“每个月,派人来临淄一趟,当面汇报造船进度。造了几艘,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都要说清楚。
发现问题不许瞒,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我。咱们一起琢磨。”
江浩也就打算拨三年的预算,三年后船队的收益足够养活造船厂和船队,十年之后船队在养活自己的同时,甚至能反哺大汉帝国。
陈群郑重点头:“群记住了。”
江浩这才露出笑容,回头望了一眼那艘正被工匠们围住的试验号。
随着这次试航成功,东莱造船的工作,算是从“重点突破”进入了“日常经营”。
该定的事都定了,该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推进。
他正想招呼陈群一起去参加工匠们的庆功宴。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传令兵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进来,单膝跪地:
“报!诸葛玄携子侄诸葛亮诸葛均,已抵达青州!”
第452章 诸葛亮的青州见闻
江浩神色骤变。
那一瞬间,陈群看见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愣在原地。
不过短短两息,他便回过神来。
“长文。”
江浩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船厂之事,你多费心。我得走了。”
陈群愣住了:
“走?现在?庆功宴还……”
“不吃了。”
江浩头也不回,高顺说道。
“伯平!伯平!我们走!”
高顺面无表情,二话不说便去牵马。
陈群追出几步,满脸惊愕:
“惟清,到底何事如此紧急?就算人到了,明日再走也不迟……”
“等不及了。”
江浩已经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长文,你不懂。”
那可是诸葛亮!
我家亮仔!
千年智慧的化身!
千里相迎也不为过!
江浩的眼神里,有陈群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平日的沉稳,不是谋算时的锐利,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急切。
他从未见过江浩如此神态。
马蹄声骤然响起,十几匹快马冲出船厂大门,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陈群站在门口,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久久没有动。
诸葛玄?
诸葛亮?
诸葛均?
江浩到底在意的是哪一人?
旁边孙师傅凑过来,小心翼翼道:
“陈大人,江先生这是……怎么了?如此着急?”
陈群摇摇头,苦笑道:
“能让惟清这么着急的,怕是个比造船更重要的事。”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孙师傅,明日召集所有工匠,把惟清方才说的话,一条一条落实下去。
二十艘船,一年之内,一艘都不能少,还有阴干木料,准备起来。”
孙师傅抱拳:“诺。”
……
诸葛家的马车驶入青州地界时,诸葛亮正趴在车窗边,望着外头的田野出神。
他已经趴了整整一个时辰。
“阿亮,看什么呢?”
诸葛玄放下手中的竹简,含笑问道。
诸葛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窗外:
“叔父,那是什么?”
诸葛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田野间竖着一架巨大的木轮,正在河水的冲击下缓缓转动。
木轮上装着一排排小小的木斗,随着轮子转动,把河里的水一斗一斗舀起来,倒进旁边一条高高架起的木槽里。
木槽延伸出去,一直通到远处的农田。
“那是龙骨水车。”
诸葛玄道。
“我在徐州时就听说过,是青州刺史刘刺史麾下一位叫江浩的军师所制,用于引水灌溉。
此人字惟清,据说是刘备在平原招募的奇士,这几年青州的新政,多半出自他的手笔。”
“江浩江惟清”
诸葛亮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诸葛玄补充道:
“听说他出身不高,却通晓农事、军事、水利、工造,连糜家那样的豪商都对他敬重有加。青州两年能安定下来,他功不可没。”
诸葛亮眼睛亮了亮,又转头去看那水车。
诸葛均年纪小,坐不住,凑过来扒着车窗往外看,嚷嚷道:
“哥,那轮子转得好慢!”
“慢才好。”
诸葛亮指着那水车道。
“你瞧,它转得慢,才能把水一斗一斗舀起来。若是转快了,水就洒出去了。”
诸葛均眨眨眼,似懂非懂。
马车夫似乎知道他们想看,特意放慢了车速。
诸葛亮得以仔细端详那水车的每一个细节。
木轮的尺寸,木斗的形状,支架的结构,水槽的走向。
他看得专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什么。
诸葛玄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天生就爱思考。
又走了十几里,路边出现了一座茅屋大小的木制建筑。
巨大的木轮被河水推动,带动着屋里的石磨转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停车!”
诸葛亮立刻喊道。
马车停下,他跳下去跑到那建筑跟前,绕着转了好几圈。
诸葛均也跟下来,仰着头看那大木轮,惊叹道:
“哥,这轮子比刚才那个还大!”
“这是石磨?奇怪了,居然不用牛马,不用人力,单靠水力?叔父,这也是那位江先生所制吗?”
诸葛亮一边看一边说。
诸葛玄走过来,点头道:
“正是,这叫磨坊,听说一日能磨出上千斤面粉,不用牛马,不用人力,单靠水力。有了它,一个数百人的村子都不用自己推磨了。”
诸葛玄知道这么多,多亏了青州幽三州的贸易昌盛,对于这些基础建设工程,江浩没有保密的打算,否则的话,水力磨坊就该是密闭的,有军士看守。
道理也很简单,光靠临摹画下图纸,然后在另外的地方造出来,相当不容易。
拆卸运回去仿制?
曾经有个商人干过,然后被当地老百姓活活打死!
要是哪个世家能临摹图纸然后造出来,江浩自然会记在小本子上,日后把工匠搞过来用。
即便真有其他诸侯普及这些新玩意,那也是好几年后,刘备把这块地占了,基础设施直接就可以用,拎包入住多好!
本着这个思想,江浩没少让糜竺忽悠陶谦修路挖沟渠,等徐州基础建设弄好了,差不多刘备也就入主了。
诸葛亮蹲下来,仔细看那水轮与石磨之间的传动结构。
几根粗大的木轴,咬合紧密的木齿,把水轮的转动精确地传递给石磨。
他看了许久,忽然问:
“叔父,若是河水干了怎么办?”
诸葛玄一愣,随即笑道:
“这我倒没想过。”
诸葛亮指着那水轮旁边的一道水闸:
“那里应该有闸门,可以控制水流。河水少的时候,把闸门关小些,让水流集中冲轮子,应该还能转。若是彻底干了……那就只能等了。”
诸葛玄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诸葛亮指了指那水闸:
“猜的。若是没有用处,何必建这个?”
诸葛玄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诸葛均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扯着诸葛亮的袖子:
“哥,咱们进去看看?”
诸葛亮摇摇头:
“那是人家的地方,不能乱闯。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
路过一片农田时,诸葛亮又喊了停车。
田里几个农夫正在干活,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犁。
犁辕是弯的,犁铧是铁的,整个结构比他在徐州见过的那些直辕犁小巧得多。
诸葛亮走到田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老丈,敢问这犁可方便借看一眼?”
那农夫见他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说话又客气,便笑道:
“小公子随便看。”
诸葛亮蹲下来,仔细端详那犁的每一处构造。
犁辕的弧度,犁铧的角度,犁壁的纹路,牵引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又用手比划了几下,忽然道:
“这犁比直辕犁省力。”
那农夫眼睛一亮:
“小公子懂农事?”
诸葛亮摇摇头:
“不懂,只是看出来的。直辕犁长,拐弯费劲,得两头牛才拉得动。这犁短,辕又是弯的,一头牛就够了,拐弯也灵便。”
农夫竖起大拇指:
“小公子好眼力!这就是曲辕犁,官府今年推广的。原先俺们用那老犁,累死累活也耕不了几亩。换了这新犁,两个人,一天就能耕两三亩!”
诸葛亮点点头,又问:
“这犁也是那位江先生所制?”
“正是!”
农夫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小公子也听说过江先生?不光这犁,那水车、磨坊,都是他想出来的。俺们这些人,如今能吃饱饭,全靠他。”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农夫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见过!咋没见过?”
诸葛亮一愣。
农夫指了指村口那架龙骨水车:
“就那儿。上个月江先生还来俺们村呢,穿着粗布衣裳,在那水车边蹲了小半个时辰,亲自看水车转,拿手摸那木斗的磨损。
看完水车,又去地里看犁,让人扶着他推了几步,试试轻省不轻省……”
诸葛亮睁大了眼睛。
诸葛均在一旁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
“他、他不是大官吗?怎么还干这些?”
农夫哈哈笑起来:
“小公子这话说的,大官咋了?江先生说了,不亲眼看看,咋知道水车好不好使?不亲手试试,咋知道犁顺不顺当?
他那天把俺们村的水车、犁、磨坊挨个儿看了一遍,边看边问,边问边记。俺那傻儿子还凑上去问‘先生你在写啥’,他就把本子递过去给他看,一点不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什么秘密似的:
“俺还跟他说过话呢!俺问他,江先生,您咋啥都会?他笑了,说,‘我不是啥都会,我是啥都不会,所以才来问你们。
你们种了一辈子地,这水车转得快了还是慢了,这犁用得顺手不顺手,这磨坊用得好不好,你们比我懂。’”
农夫直起腰,眼里带着光:
“小公子,俺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大人物。不摆架子,不嫌脏,跟俺们庄稼人说话,眼睛是看着你的,不是看着天的。”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他……什么样?”
农夫想了想:
“年轻,比俺儿子大不了几岁。白白净净的,不像常在外头跑的人,可做起事来一点不含糊。
说话慢悠悠的,问你话的时候,那眼睛啊,亮得很,真诚!”
诸葛亮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老丈。”
回到马车上,他久久没有说话。
第453章 诸葛亮到家了
诸葛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孔明,在想什么?”
诸葛亮抬起头:
“叔父,那位江先生,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诸葛玄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是谋士,是官员,应该在官府里批阅公文,在议事厅里出谋划策才对。”
诸葛亮皱着眉头。
“可他却在琢磨水车、磨坊、犁……这些事,不是工匠该做的吗?”
诸葛玄沉默片刻,缓缓道:
“孔明,你说得对。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工匠做了这么多年,也没做出这些东西来?”
诸葛亮愣住了。
诸葛玄继续道:
“工匠有手艺,但他们不知道天下需要什么。读书人知道天下需要什么,但他们不会动手。
江惟清厉害就厉害在,他既知道天下需要什么,又愿意去琢磨怎么把它做出来,或者说愿意引导工匠进行创新。”
青州的工匠招贤令他看过了,不少徐州工匠北上,投奔青州,无他,待遇太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诸葛亮:
“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诸葛亮低下头,把叔父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处村落旁停下歇息。
诸葛亮下车走动,看见路边有几个奇怪的大坑,里面堆着枯草、烂叶,还有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诸葛均捏着鼻子:
“哥,好臭!”
诸葛亮却凑近看了看,问旁边的农夫:
“老丈,这是何物?”
那农夫正在往坑里添草,闻言笑道:
“沤肥坑。把杂草树叶、人畜粪便土都扔到坑里,让它烂。烂透了就是好肥料,撒到地里,庄稼长得壮实。”
诸葛亮点点头,又问:
“这法子也是官府教的?”
“对。江使君派人教的。”
农夫直起腰,擦了把汗。
“原先俺们哪懂这个,地种两年就不行了,得休耕几年。如今有了这肥,一块地能连着种好几年,庄稼也长得更好。”
诸葛均在一旁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哥,这有什么好看的?臭死了。”
诸葛亮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有了这肥,地就能多产粮;粮多了,人就能吃饱;人吃饱了,就能干更多的活,养更多的孩子。这是根本。”
诸葛均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
“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诸葛亮没回答,只是又看了那沤肥坑一眼。
江惟清。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夜里,他们借宿在一户农家。
主人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黝黑精瘦,说话时嗓门洪亮。
他给诸葛叔侄腾出一间干净屋子,又端来热腾腾的晚饭。
一锅杂粮粥,一碟腌菜,还有六片切得整整齐齐的咸鱼肉。
诸葛均年纪小,见了肉干眼睛就亮,伸手要去抓,被诸葛玄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王老农见状笑道:
“吃吧吃吧,不算啥稀罕物。官府教了俺们捕鱼腌鱼的法子,咸鱼肉家里还多着呢。”
诸葛玄却诧异万分,鱼肉不算什么,但是咸鱼干,这年代贵族也不一定吃得起。
无他,盐太贵了,这说明青州的盐价低的可以允许老百姓制作咸肉。
真是世外桃源之处。
当然,诸葛玄其实想错了,王老伯能吃得起咸鱼干,是因为家里有位产婆,在青州底层百姓中,属于中产阶级。
吃饭时,诸葛亮问起青州这几年的变化。
王老农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好!好得很!”
他坐在门槛上,脸上的皱纹里都是笑。
“小公子,你们是不知道,俺家是前年从洛阳逃出来的。那时候董卓一把火烧了洛阳城,俺们一家老小往东跑,半路上俺娘饿死了,俺爹也没撑过那年冬天。
就剩俺跟俺婆娘,带着两个孩子,一路吃野草树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后来撞见了刘使君的兵,看见俺们这些难民,就收拢了,一人发一碗粥,一天两顿。
就这么一路跟着,到了青州,刘使君说,就在这儿吧,有地种,有房住,饿不死了。”
他指了指外头:
“刚来的时候,官府就给发粮,一人一天两顿,饿不死。后来又给租地,一人三亩,俺家四口人,租了十二亩。
官府还借牛,借犁,借种子,不收利息。”
诸葛亮好奇地问:
“那你们怎么还?”
“头两年不用还。等第三年有余粮了,慢慢还,闲暇时还可以参与官府的劳役,按天算钱,不到两年时间,我已经还清大半了。
地的话,算是官府的,但咱们签的是永佃契约,只要地没荒,官府就不会收回。”
王老农笑道。
诸葛亮问:
“那犁,就是曲辕犁?”
他想问什么是永佃契约,但是他觉得王老农估计也不懂,就没开口。
这也是江浩力排众议颁布的土地政策,打土豪分田地,疯球了才搞这种事情。
别说世家不愿意,让辛苦杀敌的军士怎么办?
都分田地了,老老实实回家种田不香吗?
打个屁仗!
但不分土地,老百姓没办法种地。
只能折中一下,搞出永佃制度,让百姓能安心种地,用心打理土地。
这也防止了土地兼并,地都是官府的,买卖权都不在百姓手上,能大幅延缓土地兼并的速度。
一举多得!
“对!小公子也见过?”
王老农眼睛一亮。
“那犁可真好使,俺今年就是用那犁耕的地,比去年多耕了三亩地。还有那水车,就在村东头,俺们几个村合用一个,大家一起修建了沟渠,每个人都能用上水了。”
诸葛亮又问:
“这些事,都是官府派人来教的?”
“对。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教俺们怎么用肥,怎么用水车,怎么侍弄庄稼。听说都是那位江先生安排的。”
王老农感慨道。
“俺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有奔头。”
诸葛亮正想问那位江使君的事,目光忽然落在供奉牌位上面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铁剪刀。
两个长长的铁柄,用铆钉绞在一起,刃口磨得锃亮,搁在供奉牌位上一尘不染,显然是重要的物件。
“王伯,这是?”
王老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咧嘴笑了:
“这个啊?这叫剪刀,是俺婆娘的宝贝。”
他起身把那剪刀拿过来,递给诸葛亮看。
“俺婆娘是村里的产婆,专门帮人接生的,去年官府派人来,给每个产婆进行接产培训,而且发了一把这样的剪刀,还教俺婆娘怎么用火烧消毒,怎么剪脐带。”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小公子你猜怎么着?这法子还真管用。以前村里生孩子,十个里头总要死三五个个,不是孩子没了,就是大人没了。
打从用了这法子,这一年多,俺们村生了十几个,一个都没死!”
诸葛玄闻言,神色一动:
“一个都没死?”
这是个什么概念?
徐州他清楚,去年陈登兴修沟渠、抑制豪强,徐州大治,人口渐复,新生婴儿约有六万之数。
可这六万里,夭折的少说也有三万。
一半。
没人觉得奇怪。
孩子生下来养不活,是常事,是命,是天意。
从没有人想过,这“天意”能不能改一改。
可青州改了。
不是靠什么神术仙法,靠的是一把剪刀,靠科学的培训,靠为政者的用心与重视。
诸葛玄目光落在那把剪刀上,心中翻涌。
他见过多少地方官,到任后第一件事是修城池、练兵马、收税赋。
能兴修水利的,已经是能吏;能抑制豪强的,已经是良臣。
可谁管过产婆?
谁管过那些连名字都来不及取的婴儿,是怎么死的?
江浩管了。
从水车到犁,从磨坊到肥坑,从产婆到剪刀。
每一件都是民生实事,每一件都干成了!
诸葛玄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他想起那些在徐州夭折的三万婴儿,若是江浩在徐州,这些人能活下来多少?
他不敢想。
诸葛玄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老王,你这村里的产婆,官府还在管吗?”
王老农点头:
“管!隔几个月就来人,看看剪刀锈没锈,问问有啥难处。
俺婆娘说,上回还教了新法子,说是给孩子断脐之前要等一等,让脐带里的血流进孩子身子里去,孩子更壮实。”
诸葛玄怔住了。
连这都管?
连这都想得到?
几人又闲聊了一刻钟,这才各自歇息。
夜色渐深,屋外的蛙声一阵接一阵。
诸葛亮躺在炕上,望着头顶的房梁,脑海里转着那把剪刀的模样。
一个能让产婆用上好剪刀、能让婴儿活下来的人。
一个能做出水车、磨坊、曲辕犁的人。
一个能让逃难的农夫,短短一年间就觉得“日子有奔头”的人。
他忽然很想见见这个人。
第二天清晨,马车继续赶路。
诸葛亮依旧趴在车窗边。
可这一次,他看的不是那些水车、磨坊、犁。
他看的是人。
那些扛着锄头去田里的人,脸上带着笑。
那些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脸上带着笑。
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里,有安稳,有满足,有希望。
诸葛均忽然问:
“哥,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笑?”
诸葛亮轻声道:
“因为日子有奔头。”
“奔头是什么?”
“就是……知道明天会比今天好。”
诸葛均眨眨眼,不太懂,又问:
“那徐州的人为什么不笑?”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诸葛玄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不多久,马车驶入临淄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卖布的,卖粮的,卖农具的,还有卖猪肉的。
诸葛均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不停地惊叹:
“哥,这比徐州热闹多了!”
诸葛亮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些行人脸上的笑,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闻着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饭香,忽然觉得很踏实。
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
就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到了该到的地方。
就像冥冥中有一个人在等着他,而他也在等着那个人。
就像他这一路从徐州到青州,千里跋涉,不是为了逃难,不是为了避祸,而是为了赴一场命中注定的约。
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第454章 终见诸葛
马车在青州大学门口停下时,已是午后。
诸葛玄整了整衣冠,带着诸葛亮和诸葛均下车。
学院的门房似乎早就在等他们,一见人来,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
“可是琅琊诸葛先生?江先生吩咐了,说这几日有贵客到,让小人在这儿候着。请进,请进。”
诸葛玄点点头,带着两个孩子往里走。
其实江浩昨日便快马加鞭到了临淄。
以他对诸葛亮的重视,本拟出城百里相迎,亲自接诸葛亮入城。
可转念一想,对方才十岁,千里跋涉而来,本就疲惫,再弄一出隆重相迎的场面,反倒让诸葛亮不自在。
况且,他若真这么做了,满城官员少不得要议论:一个十岁的孩子,凭什么让江惟清出城百里?
这不是重视,是给诸葛亮招祸。
另外,人都有攀比心理,如果迎接了诸葛亮,那以后世家带着子弟来入学,是不是也要出城迎接?
思来想去,江浩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
在安安静静地在学院等着,像等一个寻常的学子,寻常的客人。
该看的,诸葛亮在路上已经看够了;该知道的,他进城之后自然会知道。
真正的重视,不在百里尘土,而是在江浩为诸葛亮铺的路里。
这一路上诸葛一家看了什么水车、问了什么农人、对哪样事物多停留了几息,这些事,天不亮就有人写成帖子,搁在江浩的书案上了。
等待诸葛亮的过程中,江浩也顺带在查看青州大学的情况进度。
青州大学的规模比诸葛亮想象的要大。
前院是几十栋整齐的教室,窗明几净,门口挂着木牌,写着“经史”“算学”“农事”“工造”等字样。
中院是一座巨大无比的藏书楼,隐隐可见架上摆满了竹简和纸卷,门口还有军士把守。
后院是学生宿舍,一排排青砖瓦房,门前种着几株槐树,树荫浓密。
诸葛亮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在“农事”“工造”木牌上停留了很久,这些是他未触及的领域。
在徐州时,他读的是经史子集,学的是算术礼仪,这些他都已经学无可学了。
若是在原时空,诸葛亮的学习旅途大概是另一番光景。
随叔父南下荆州,在襄阳城外的学业堂里继续研读经史,与同窗们谈古论今,系统的学习政务知识。
在隆中躬耕十年,一边种地一边读书,把农事从纸上学问变成了手上功夫;又从岳父黄承彦那里学了一手工匠的本事,能画图纸,能造器械。
至于军事,有句玩笑话说,诸葛亮的军事能力是被硬生生逼出来的。
要是庞统、徐庶、法正这些谋士在的话,诸葛亮肯定是在内政上发光发热,根本不需要点满军事能力。
穿过中院时,他听见一间教室里传来读书声,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童谣:
“龙骨转,水上抽,清流汩汩灌田畴。
曲辕犁,土里走,深耕细作不停休。
沤肥坑,加粪草,来年麦穗金灿灿……”
诸葛均听得疑惑不解:
“哥,这念的什么呀?”
诸葛亮没有笑。
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轻声道:
“这是教人种地的。”
诸葛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人在门房的引领下穿过整个学院,来到后院深处的一间书房前。
门房轻轻叩了三下门:
“江先生,诸葛先生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请进。”
诸葛玄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三面是书架,堆满了书简和纸张。
窗下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摊着几卷图纸,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奇奇怪怪的图形。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毛笔,似乎在写些什么。
他抬起头来。
诸葛亮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比叔父年轻得多,比他想象的要年轻。
白面微须,眉眼清朗,穿着一件短褐,袖口沾着几点墨渍,看起来不像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倒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江浩放下笔,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诸葛玄,直接落在后面那个十岁的少年身上。
诸葛亮。
诸葛孔明。
历史上的蜀汉丞相,千古一相的诸葛亮。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十岁。
还不到他肩膀高。
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清澈。
江浩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诸葛亮会来。
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那个六出祁山、鞠躬尽瘁的人,现在才十岁。
那个写出《出师表》、发明木牛流马的人,现在还是个孩子。
那个被后世传颂了将近两千年的人,此刻正用一双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再放个bGm: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
再配上台词:悠悠苍天,待我何薄!
绝杀了!
江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诸葛先生。”
他朝诸葛玄拱手。
“一路辛苦了。”
诸葛玄连忙还礼:
“江先生客气。玄此行,多蒙先生照拂。”
江浩摆摆手,目光又落回诸葛亮身上。
他蹲下身来,平视着这个十岁的少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就是诸葛亮?”
诸葛亮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琅琊诸葛亮,见过江先生。”
江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孩童的胆怯,也没有天才的倨傲,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从容。
江浩忽然想起一句后世的话——有些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温声道:
“不必多礼,坐下吧。”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备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鲁肃、顾雍、郭嘉三人,都是一副好奇的神色。
他们早就听江浩提起过这个名字,却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值得江浩如此郑重其事。
刘备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打量了片刻,心中有些疑惑。
这就是江浩说的那个“千年不遇之奇才”?
才十岁。
瘦瘦小小的,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个普通的读书人家的孩子。
可江浩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在议事厅里,江浩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说到诸葛亮时,江浩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主公开知,此人潜力无限,培养得当可比肩管仲乐毅,若能用好,可兴汉百年。”
刘备当时人都傻了。
兴汉百年?
这种评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若不是说这话的人是江浩,他万万是不信的,你当我刘备是三岁小孩,兴汉百年,这太离谱了?
可这话是江浩说的。
是算无遗策的江惟清说的,他刘备不信也得信。
可信任归信任,该疑惑的还得疑惑。
十岁啊。
刘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自己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涿县老家跟着母亲织席贩履,连书都读不起,整日光着脚在街上跑,最大的愿望是过年能吃上一顿肉。
眼前这个孩子,十岁就能让江浩如此重视?
他压下心中疑问,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
江浩侧身引荐:
“将军,这位便是琅琊诸葛玄先生。这是他的侄子诸葛亮。这位是诸葛均。”
刘备拱手,语气郑重:
“诸葛先生,久仰。”
诸葛玄连忙还礼:
“刘将军客气。玄久闻将军仁德之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寒暄几句,众人落座。
刘备坐在主位,江浩坐在他左手边,鲁肃、顾雍、郭嘉依次坐下。
诸葛玄坐在客位,诸葛亮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江浩注意到,诸葛亮虽然年幼,站姿却极稳。
不歪不斜,不卑不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四处乱看,也没有低头看地。
这份定力,别说是十岁的孩子,就是很多成年人都比不上。
刘备也注意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孩子,确实不一般。
江浩正要开口,鲁肃忽然笑道:
“久闻琅琊诸葛氏人才辈出,今日得见小公子,肃心中好奇,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诸葛玄看了诸葛亮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笑道:
“子敬先生请讲。”
鲁肃沉吟片刻,道:
“当今之世,群雄并起,天下纷争。有一小国,夹在两大国之间,北有强敌,东有霸主。若你是这小国之君,当如何自处?”
这是纵横外交的问题。
众人看向诸葛亮。
第455章 考校诸葛亮
诸葛亮略一思索,开口道:
“夹于两大国之间,力不能抗,智不能欺。当以三策并行。上策,联弱抗强,使两国互相牵制,不敢轻动;
中策,修好于两国,输诚纳贡,以空间换时间,积蓄国力;下策,闭关自守,两不得罪,静观其变。”
鲁肃微微点头,又问:
“若两强同时来攻,又当如何?”
诸葛亮不假思索:
“若两强同时来攻,必是事先盟约,共分其地。此时再行外交,已无用处。
唯有坚壁清野,据险而守,以死士袭其粮道,以间者离其盟约。两强之盟,各怀鬼胎,只需其中一国稍受挫折,另一国必生观望之心,盟约自破。”
鲁肃眼睛亮了。
他看了江浩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疑问:这孩子可以啊,你咋知道这孩子可以的?
江浩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
不愧是诸葛孔明,即便是幼年体,应付起这些成年人都要挠头的问题,依然游刃有余。
这种举重若轻的从容,哪里像个十岁的孩子?
郭嘉按捺不住了,笑道:
“亮亮,嘉也有一问。”
诸葛亮转向他,恭声道:
“郭先生请讲。”
郭嘉道:
“两军对阵,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敌军列阵严整,无隙可乘。我欲破敌,当用何策?”
这是兵法问题。
诸葛亮沉默片刻,道:
“敌众我寡,不可正面交锋。当以奇取胜。可派小股精骑,绕至敌后,焚其粮草辎重。
敌粮尽则军心乱,军心乱则阵自破。若敌粮道防守严密,则可用间,散布谣言,伪作援军将至,或伪作主将已死,使敌军疑惧,自乱阵脚。”
郭嘉追问:
“若敌军主将沉稳,不为所动呢?”
诸葛亮道:
“则需更耐心。可分兵多路,昼伏夜出,多设疑兵,使敌军不知我主力所在,不敢轻进。
待其分兵搜索,我则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此所谓‘分敌之势,聚而歼之’。”
郭嘉眼中闪过一抹讶异,我滴妈呀!
这不是和江浩之前说的从无以弱胜强,惟有以强胜弱道理是相同的。
他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江浩,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顾雍在一旁听着,心中早已痒痒。
等郭嘉问完,他便开口道:
“小公子,雍也有一问。”
诸葛亮转向他:
“顾先生请讲。”
顾雍道:
“某县有民万户,去年收粮十万石。今年新增流民三千户,皆需口粮。若你是县令,当如何处置?”
这是民生问题,也是顾雍这半年来在临淄日日面对的现实问题。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沉稳:
“顾先生,新增三千户,大约一万五千人。每人每日口粮以两升计,一月需粮九百石,一年需粮一万零八百石。
去年收粮十万石,若今年收成与去年持平,则需从十万石中拿出一成有余养新增之民。百姓的口粮就要减少一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此,不可坐等。当行三策,其一,以工代赈。组织流民修路、挖渠、建屋,官府以粮支付工钱,不白给,这样既养活了人,又做了事。
其二,开荒种地。新增流民可借给他们种子和农具,开垦荒地。当年虽不能丰收,但秋后多少能收一些,减轻官仓压力。
其三,发展副业。可教流民养鸡鸭、织布、打铁,官府收购成品,再卖到别处,以商养民。”
当然,这种做法并不是诸葛亮随口胡诌,而是他和农户聊天,总结的青州做法,作为标准答案再合适不过。
若是不来青州,他大约也只能说出招募流民、开荒屯田这些徐州惯用的法子。
陈登在徐州就是这么干的,已经很好了,但终归跳不出“多收粮、多养人”的旧路。
可他在路上看了水车曲辕犁,问了沤肥,听农户讲了官府怎么教他们养鸡养鸭养猪,而且官府进行保底收购。
这其中涉及到的基层治理的知识,可不是一星半点。
其中以工代赈、发展副业、以商养民、开荒屯田、科技创新、提高产出等等,每一项都是基层治理智慧的结晶。
诸葛亮一路走一路琢磨,把这些零碎见闻串起来,才有了这番应答。
与其说是他在答顾雍,不如说,是他在这一路上,把青州这几年的基层政务,学了个七八成。
顾雍心中震撼至极,表面却风轻云淡故作沉稳得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诸葛亮忽然道:
“顾先生,亮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顾雍一愣。
这孩子,反过来问他?
欺负他才十九岁是吧?
怎么不问鲁肃呢?
鲁肃也才二十岁,只不过看着显成熟罢了。
还有郭嘉,也才二十岁,看着有点聪明样罢了。
不过他还是笑道:
“你问。”
诸葛亮微微欠身,开口道:
“亮一路行来,见青州田间遍用曲辕犁,地耕得深、翻得匀,比徐州的老犁强出数倍。又见龙骨水车引水上岸,旱地变水田,百姓的沤肥池一个接一个。
亮想问,这些新器新法,虽能增产,可农户学起来费不费劲?用起来顺不顺手?有没有农户用不惯,又回头使老法子的?
要知道,器物易造,人心难改。一件新东西再好,若是百姓用不惯、学不会,便是白费了心思。
青州能让这些东西遍地开花,必定时艰难至极。亮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教的?
用了什么法子,能让庄稼人放下用了半辈子的老犁,去摸一把从来没见过的弯把子?”
顾雍怔住了。
他原以为这孩子会问些细枝末节,沤肥要沤多久?
水车能浇多少地?
曲辕犁比老犁省多少力?
可这孩子问的不是器物,是人。
不是“怎么用”,而是“怎么让人愿意用”。
他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江浩都说了诸葛亮是天纵奇才,他考验人家做做撒子?
推广的事,他其实没怎么沾手。
这半年来,他在临淄城里管着文书、算着账目,以为把新犁发放到各乡各村、统计各村建成的水车、磨坊、沤肥坑就算完事了。
真正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跑、一个农户一个农户教的,是鲁肃,是枣祗,是赵云。
他顾雍在城里坐着,看着报上来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以为事情就是这么成的。
现在想来,发明一件东西固然难,可把一件东西铺开、让千千万万的人用上,比发明难十倍。
图纸画得再好,发下去没人看;法子写得再清楚,农户不识字也是白搭。
青州能把这些新器新法推到田间地头,靠的不是几张公文,是有人实实在在走到了。
他仔细回想青州今年的做法。
屯田官就不必说了,既是管事的,也是教活的。
关键是今年江浩创新设立了宣传官,每个县派几个人,专门负责下乡宣讲,不光是发告示,是真要站到田埂上、进万家门,一句一句说给人听。
江浩这个妖孽,还给原先的乐安书院布置任务,编写童谣,让一些新事物传遍整个青州大地。
就像诸葛亮今天在青州大学听到的童谣,全歌词是这样的:
“龙骨转,水上抽,清流汩汩灌田畴。
曲辕犁,土里走,深耕细作不停休。
沤肥坑,加粪草,来年麦穗金灿灿。
剪刀红,火星溅,热剪分脐娃娃唤。
水轮转,石磨翻,小麦如雪落竹匾。
羊儿乖,细毛软,一剪一篓白云卷。
猪崽闹,刀光闪,去势方得肉腴满。
蚕宝宝,吐银线,织成绸缎身上穿。
麻搓绳,拧成股,能缚大船能系缆。”
好几次江浩下基层考察官员,第一个问题就是:会背这首童谣不?
背不出来的官员,被江浩开大会时点名批评,旗帜鲜明树立了正确的政治导向。
据说有官员当晚在自家院子里背了一晚上的猪崽闹,蚕宝宝。
由此,这些新事物连小孩都懂。
法子说不上多高明,但管用。
顾雍大概把这些复述了一遍,从屯田官的言传身教,到宣传官走村入户,再到书院编童谣传唱四方。
诸葛亮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却补了一句:
“其实,还有一样,比宣传官、屯田官、童谣都重要。”
顾雍一愣:
“什么?”
“官府的信誉。”
第456章 官府的信誉
诸葛亮认真道。
“百姓信你,才是根本。一件新东西,你说好,他们不信;你做出样子来,他们看见真能多打粮,才慢慢信了。
可这个‘信’字,不是一天攒起来的——你今天发的粮是真的,明天借的牛是真的,后年免的税也是真的,一年一年攒下来,百姓才知道官府说的话,是算数的。
有了这个‘信’字,你再推新犁、新水车,他们才愿意试。没有这个‘信’字,你把犁扛到地头,他们也不敢用。”
他顿了顿,看着顾雍,声音清澈:
“青州能把这些东西推开,不光是有人教、有人管,更是因为官府这些年说的话,一句都没落空过。”
顾雍沉默了。
他坐在临淄城里,日日看报表、算账目,以为治理天下就是把这些数字算清楚。
可这个十岁的孩子告诉他,数字背后是人心,是官府一诺千金的信誉,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不欺民。
他忽然明白江浩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孩子了!
百年不遇的天纵奇才!
要是江浩知道顾雍的心理活动,估计还会补上一刀,元叹,评价低了,不是百年,是千年不遇。
顾雍也忽然醒悟了江浩为什么隔三差五安排人在各县城贴告示收购物品。
一刻钟之前,他还觉得这种做法属于商业行为,打着官府的名义做生意,有点与民争利、丢人现眼。
现在他才知道,这也是江浩树立“信誉”的手段。
否则光靠屯田官和宣传员,绝对不可能这么快把新事物推广开。
一开始,江浩的告示根本没人信。
鸭毛羊毛还能卖钱?
甚至能换粮?
离谱!
直到有人抱着试试的心态,拿着麻袋在城门口称了一袋鸡鸭毛,真拿到了钱,后面的人不信也得信了。
之后江浩每旬都发告示,每月一日、十一日、二十一日,一月三更,雷打不动。
被百姓称为旬告!
最离谱的一回,告示上写的是收夜香,也就是粪便,人畜都行。
青州官府的信誉已经树立起来了,百姓看到这么离谱的告示,都是先信三分,迫不及待在马路上拾捡粪便。
江浩顺势推波助澜,甚至催生出了收粪这个新行当。
别小瞧夜香师。
江浩安置了数百位伤残老兵,用的就是这一行。
那些在战场上断了臂的汉子,本以为这辈子只能靠人施舍过活,如今个个成了乡里屈指可数的富贵人家。
唐朝《朝野佥载》里也写过:“会世副其业(收粪),家财巨万。”
说的就是这事。
青州的卫生也因此改善了不少,百姓有屎尿都往家里跑,憋着回到自家坑里上。
但凡看见谁家孩子在外头拉野屎,都要骂一句“败家子”。
这个举措,后来被人称为“小粪便拉动大民生”。
如今青州和幽州之间的商路已经打通,从乐陵经渤海,一路通畅。
最近一期的告示上写着:无上限采购幽州的人参、羊毛、马匹牛羊。
这个年代,幽州的人参羊毛就是白菜价,不值钱。
但只要你有胆量,组个商队,带上青州的盐去换,基本都能小赚一笔。
运气好的,能搞来几匹马几头牛,那一趟就是暴富。
毕竟牛马还能扛上几十斤野山参羊毛啥的。
蓟县离临淄不过五百里,一个半月来回一趟绰绰有余。
如今青州和幽州之间的民间贸易格外昌盛,更不用说江浩亲自组建的官方商队了。
公孙瓒靠这条商路回了不少血,这也是江浩等人乐见其成的。
北边公孙瓒恢复元气,牵制袁绍,青州的日子才更安稳。
顾雍深吸一口气,苦笑道:
“小公子说得对,官府说话算数,百姓才肯跟着走。这个道理,我在城里坐了半年都没想明白,你一路走来就看透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这不意味着他比顾雍强,而是他是局外人,顾雍是建设者。
两者看待事物的角度不一样罢了。
鲁肃和郭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震惊!
一个十岁的孩子,纵横、兵法、民生,样样对答如流。
这哪里是神童?
这分明是妖孽。
鲁肃忍不住想再问一个问题,郭嘉也往前探了探身子。
顾雍虽然刚被噎了一下,却也跃跃欲试,想找回场子。
江浩忽然开口了。
“行了,考校到此为止。阿亮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以后慢慢来。”
他很想说:诸位,以后慢慢震惊吧!
他没什么想考校的,面对千古一相,诸葛孔明,他只有无限信任、无限关爱。
鲁肃一愣,随即失笑。
郭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顾雍苦笑摇头,心想自己好歹是临淄县令,管着十万人的民生,今天被一个十岁孩子问住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江浩站起身,走到诸葛亮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少年,温声道:
“你们一家留在临淄,总得有住处。就住我隔壁那座府邸吧。”
“如此便多谢江先生了!”
诸葛玄连忙拜谢。
他不知道江浩为什么如此重视自家子侄,但眼下看来,并没有恶意。
江浩点点头,目光越过诸葛玄,落在刘备身上。
刘备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郑重道:
“诸葛先生,备还有一事。”
诸葛玄一怔:
“刘刺史请讲。”
刘备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递过去:
“经惟清举荐,备已备好任命文书。请先生出任济南郡太守。”
满座皆惊。
济南郡。
那是青州的大郡,集屯田、冶铁、治军为一体,承接济北郡和平原郡,战略地位不言而喻。
让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当郡守?
诸葛玄愣住了,连忙推辞:
“刘刺史,这如何使得!玄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岂敢受此重任!”
刘备摇摇头,语气诚恳:
“诸葛先生不必推辞。济南郡这半年来是惟清暂时代理,如今学院事忙,他分身乏术。
先生是琅琊诸葛氏,家学渊源,又做过官,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心里却转得飞快。
诸葛玄这个人,在原时空的历史里,是被袁术一年任命为豫章太守的。
治理豫章那几年,倒也井井有条,说明内政能力不差。
可后来袁术、刘繇、笮融几方势力在豫章搅成一锅粥,诸葛玄不擅军事,死于乱兵之中。
这是一位典型的文官——能治郡,不能打仗。
放在济南郡,正好。
济南是青州腹地,即便有战事也是关羽赵云上,郡守只需要安心理政、劝课农桑。
诸葛玄的本事,足够用了。
更重要的是,要留人,就得大小都留。
既要关心关爱小诸葛,也要重用诸葛玄,让他们一家在青州有归属感,扎下根来。
否则,光是对一个孩子好,大人心里不踏实,迟早还是要走的。
更何况,江浩还想着未来把诸葛瑾引进过来。
他不知道的是,诸葛亮这一路上已经打定主意要为刘备效力了。
因为诸葛亮的理想抱负,与刘备所行之道,本就是同一条路。
刘备将文书往前一递,笑道:
“诸葛先生,青州百废待兴,济南更是重中之重。备诚心相请,先生莫再推辞了。”
诸葛玄看看刘备,又看看江浩,再看看那份文书,终于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
“玄……叩谢主公信任。玄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刘备连忙扶起他,笑道:
“有先生这句话,备就放心了。”
诸葛亮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江浩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位江先生,对于诸葛家的衣食住行,前途未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得很快。
诸葛一家搬进了江浩隔壁的府邸。
那宅子不大,却极精致,前后三进,每进之间都有一个小院,青砖墁地,干净爽利。
前院种着两株槐树,枝繁叶茂,夏日正好遮阴;中院是一架紫藤,藤萝缠绕,花开时节满院幽香;
后院最妙,靠墙种了几丛翠竹,墙角一口小缸,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
诸葛玄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回头对来送他们的江浩道:
“江先生,这宅子太讲究了,玄愧不敢当。”
要知道,如果把世家划分为国家级、州级、郡级、县乡级这些等级,那么现在的诸葛家不过算是郡级。
琅琊诸葛氏,在徐州算得上望族,可放在整个天下,不过尔尔。
这样的宅子,他们从前哪里住过?
江浩笑道:
“诸葛先生客气。隔壁就是我住的地方,往后走动方便。缺什么,随时说。”
诸葛亮站在中院的紫藤架下,仰头看着那些盘曲的藤蔓,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
他忽然觉得,这里比琅琊老家的宅子还好,还要受人羡慕。
不是因为房子新,不是因为院子大,是因为隔壁住着的那个人。
他转过身,朝江浩深深一揖。
江浩摆摆手,笑道:
“阿亮别多礼了,去安顿行李吧。明天开始上课。
对了,东厢那间书房里的书,你随便看。我平时不怎么用,放着也是落灰。”
诸葛亮直起身,看着江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踏实。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上了岸。
第457章 诸葛亮的培养安排
当天晚上,他便推开那间书房的门。
书架上有几排书,不是竹简,是纸质的。
这也不稀奇,青州早就攻克了造纸术,只不过量产需要一个契机罢了。
诸葛亮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农政全书》。
他翻开第一页,就再也放不下了。
这本书里,写的不是四书五经,不是诗词歌赋,而是怎么种地。
从选种到育苗,从施肥到灌溉,从除虫到收割,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种作物,每一种土壤,每一种气候,都有详细的说明。
“稻,喜水,宜种于低洼之地……麦,耐旱,宜种于高燥之田……粟,性温,宜种于向阳之坡……”
“粪肥之法:人畜粪便与草木灰混合,挖坑堆沤三月,腐熟后方可用。
生粪不可用,伤苗,故而每逢秋冬,便可割草置入,春夏之际,施于土中……”
“水车之法:以木为之,架于流水之上,水冲轮转,轮带斗升,斗盛水而倾于槽,槽引水而入田……”
诸葛亮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越惊。
这哪里是书?
这分明是农人的活命之法。
一个时辰后,诸葛亮看完了第一本。
他又拿起第二本:《天工开物》。
这一本写的是工匠之术。
怎么炼铁,怎么打铁,怎么烧瓷,怎么造纸……
每一种工艺,都写得详详细细,连工具的形状、尺寸、用法都画了出来。
“炼铁之法:以木炭为燃料,鼓风助燃,铁矿石化为铁水,去渣留铁……”
“造纸之法:以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为原料,沤烂、捣碎、漂洗、抄纸、压榨、晾干……”
诸葛亮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时代,一门手艺就是一个家族几代人的饭碗,是一个匠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有人会轻易把绝活教给别人,更没有人会把它写成书,任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随意翻阅。
可江浩就这么做了。
这些珍贵得近乎无价的技艺,这些足以让一个家族兴旺几代人的秘法,被他毫不设防地摆在这里,就像摆在自家书房里的一碟点心,随你取用。
诸葛亮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这几乎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这份信任,他这辈子都不会辜负。
……
第二天,诸葛亮正式入学青州大学。
诸葛均年纪还小,也跟着去旁听。
江浩亲自为诸葛亮定了一套课程:一旬十天,前五天在大学读书,学经史、算学、农事、工造;
中间三天去政务厅跟着鲁肃学习处理政务;最后两天放假,自由安排。
鲁肃听说要带一个十岁的孩子学政务,哭笑不得:
“惟清,他才十岁,能学什么?”
即便诸葛亮的表现超乎寻常,天纵奇才,那也没有十岁就处理政务的先例。
江浩看着他,认真道:
“甘罗十二能拜相。子敬,你带他一个月就知道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话:子敬,你懂个der!
制盐、冶铁、造船、运河这些国家重点项目,他只能搞个思路和启发,到了具体的环节就不行了。
除却马钧、蒲元、黄月英这些专业人才,只能靠一批小天才了。
诸葛亮就是其中的一员!
先弄进政务厅开阔视野、培养格局,两年后就能任命为造船等重点项目攻坚组组长。
杨修、庞统、周不疑,哪个不是小天才?
要是来了,全部在放假期间带领一队学子参与重点项目攻坚。
这叫社会实践,薅童工羊毛。
这些青史留名的天才,只要用心干,总有一支队伍能干出成绩。
鲁肃将信将疑,但江浩的话他从来不敢不当回事,便点头应了。
此外,江浩还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调了一队亲兵,整整五十人,专门护卫诸葛亮。
三国时期刺杀事件可不在少数,安全问题必须给诸葛亮拉满。
他特意挑的都是高顺手底下最沉稳的汉子,轮班值守,日夜不离。
第二件,把自己的私人印信给了诸葛亮。
那枚印是他初到乐安时刘备给的,用于处理一些日常政务。
如今他有了别驾的官印,盖章用那个就行。
况且,说句不夸张的话,他想办什么事,刷脸就够了,根本用不着这枚私印。
放在诸葛亮手里,也许能派上大用场。
诸葛亮接过那枚印,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轻声道:
“先生,亮何德何能……”
江浩摆摆手,打断他:
“阿亮,莫说这些客气话。你可知道,‘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从今往后,你要学的、要担的,还多着呢。”
诸葛亮苦笑了一声,点头收下了。
他知道江浩说的大概率是真心话,他猜测是江浩是想把他培养成为内政型人才。
小意思!
等到日后,诸葛亮才明白,江浩这个魔鬼有多少活指望他去攻坚克难!
江浩也以为诸葛亮真的懂了,毕竟他的宏伟蓝图太大,他人又懒,这代人是干不完了,只能培养下一代。
……
八月初十,距离诸葛亮搬进江浩隔壁的那座府邸,已经过去了六天。
诸葛玄也在三天前赶赴济南上任。
临行前,他拉着诸葛亮的手叮嘱了许久,无非是“好好读书”“听江先生的话”“照顾好弟弟”之类的话。
诸葛亮一一应下,神色平静,倒是诸葛玄自己红了眼眶。
这五天,诸葛亮过得很充实。
青州大学的藏书楼里有上万卷书,再加上郑玄、蔡邕这样的当世大儒亲自授课,他每日清晨去学院,听得如痴如醉。
郑玄讲《左传》,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蔡邕论礼乐,博古通今,见解独到。
诸葛亮觉得自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拼命地吸收着每一滴养分。
这天清晨,诸葛亮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便往政务厅走去。
青州的政务厅设在临淄城北,与刺史府相邻,是一栋三进的院落。
前院是书吏们办公的地方,堆满了各郡各县送来的公文案卷;中院是鲁肃、顾雍等官员议事之所;后院则是一排厢房,供远道而来的官员临时歇息。
诸葛亮穿过前院时,几个正在整理文书的书吏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些日子,整个临淄城都在传,来了一个十岁的学生,住在江大人隔壁。
有人说是神童,有人说是走后门,众说纷纭。
诸葛亮不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往里走。
勤劳的鲁肃已经在厅里了,正伏在案上批阅公文。
他面前堆着高高两摞卷宗,一摞是批过的,一摞是待批的。
手中的笔一刻不停,偶尔停下来揉揉眉心,又继续写。
听见脚步声,鲁肃抬起头,看见诸葛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孔明来得倒早。”
刘备集团麾下,每个人对诸葛亮的称呼都不一样。
郑玄、蔡邕、鲁肃这样的讲究人,都称呼他的表字“孔明”。
虽说男子二十行冠礼取字,但诸葛亮的父亲早逝,临终前已为他取好了字,提前用了也无不可。
郭嘉、顾雍、张飞这些人则随意得多,直呼“亮仔”。
刘备和江浩,则唤他“阿亮”,带着几分亲切。
诸葛亮行了一礼:
“子敬先生,亮来学政务。”
鲁肃点点头,指着旁边一张小桌:
“坐那儿吧。今日先看看这些公文,看完了,告诉我你的想法。”
虽然不想使用童工,但奈何这是江浩的意思,鲁肃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反正有他在,政务砸不了。
诸葛亮坐下,翻开第一份公文。
那是一份关于青州各郡粮食收成的预计报告。
密密麻麻的数字,从各县报上来,还没有经过整理。
鲁肃在一旁等着看他的反应,十岁的孩子,看这些枯燥的数字,怕是看不了多久就要犯困。
可诸葛亮看得很认真。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重新列了一份表格。
按郡分类,按县排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鲁肃凑过来一看,愣住了。
这孩子做的表格,比他手下那些干了三五年的书吏做的还好。
这倒是多亏了江浩的《农政全书》,里面的化肥配比、粮食统计,就介绍的表格法和四柱算数法。
诸葛亮自然能看懂其中奥妙,拿来就用。
诸葛亮抬起头,问道:
“鲁大人,济南郡的收成预计比去年多了两成,为何历城县的数字反而少了?”
鲁肃一愣,翻出历城县的原始报告,仔细一看。
果然是书吏抄写时漏了一笔,少记了两千石。
他放下报告,看着诸葛亮,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轻声道:
“孔明,你以前学过这个?”
诸葛亮摇摇头:
“没有。亮只是觉得,数字堆在一起看不清楚,分门别类列出来,哪里对哪里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来。”
要是江浩在,则会惊叹,诸葛亮真乃“考公的花生十三”,做起来资料分析一眼秒杀!
各郡县粮食数据,是后世的资料分析题目的原型之一。
这也是未来江浩科举制考试的内容之一,表格加数据都看不懂,当什么行政人员。
第458章 诸葛亮学习小学数学
鲁肃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江浩前几天说的话.
“子敬,你带他一个月就知道了。”
鲁肃苦笑了一下,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他望着窗外,忽然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大概在读书,在玩耍,在做所有孩子都会做的事。
而这个孩子,已经开始帮人治国安民了。
这样算起来,江浩对诸葛亮的要求是真的高。
他深吸一口气,笑道:“来,咱们继续。”
从这一天起,鲁肃开始端正态度,真正把一些书吏要干的活分配给诸葛亮。
整理卷宗、核对数字、誊写公文。
这些琐碎的差事,诸葛亮做得一丝不苟。
他谦虚好问,过目不忘,只要是处理过的政务,基本都能记住。
省心省力,让鲁肃感慨不已。
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年,诸葛亮的政务水平就要超过他了。
……
三天的政务学习一晃而过。
第三天傍晚,诸葛亮正在书房里整理白天的笔记,忽然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片刻后,亲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诸葛先生,江大人请你过去。”
诸葛亮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出房门,轻车熟路就到了江浩的书房。
他站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
“进来。”
江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诸葛亮走进去,看见江浩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那种古怪的符号。
他抬起头,朝诸葛亮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阿亮来了,坐。”
诸葛亮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纸上。
他认出了“加”“减”“乘”“除”几个字,还有一堆他看不太懂的算式。
“阿亮,这几日学得怎么样?”
江浩开门见山道。
其实诸葛亮的情况,鲁肃等人已经跟他说了,两个字,优秀。
诸葛亮沉吟片刻,认真道:
“亮在青州大学听郑、蔡诸大儒讲经论史,开阔了眼界;在政务厅随子敬先生整理公文、核对账目,方知纸上得来终觉浅。
这一路所见的龙骨水车、水力磨坊、曲辕犁,亮原只知其然,读了先生的书,才知其所以然。学问与实务相印证,亮获益匪浅。”
江浩笑了笑:
“那你觉得,这些学问里,哪一门最重要?”
诸葛亮想了想:
“农事关乎百姓温饱,工造关乎器物便利,政务关乎天下治乱,都重要,不分轻重。”
江浩故作深奥道:
“对也不对。”
他根本没想到诸葛亮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只能说这么模棱两可的话糊弄一下。
诸葛亮一愣,这种标答都错了。
江浩从案上拿起一本《算学初阶》,在手里掂了掂:
“这本,最重要。”
诸葛亮不解地看着他。
江浩翻开书,指着那些符号:
“孔明,你想想,水车的轮轴要多粗才能承受水流的冲击?曲辕犁的犁壁要多大的弧度才能翻土最省力?
沤肥池要挖多大才能刚好够一村之用?这些,靠的不是经验,是算。
算不清楚,轮轴细了会断,粗了浪费木材;犁壁弧度小了翻不动土,大了阻力太大;沤肥池挖小了不够用,挖大了白费力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诸葛亮脸上:
“天下万事,到了根子上,都是数学。”
诸葛亮怔住了。
他读过许多书,见过许多人,从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
数学。
那些他以为只是算账用的东西,那些被读书人视为“末技”的东西,在江浩口中,竟成了万事的根基。
“先生!”
他轻声道。
“亮愚钝,还请先生指教。”
江浩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很想中二的说,今日我就教你顶级黄阶功法,小学数学!
只见江浩案上抽出一张白纸,提起笔。
“我先教你一种符号。学会了,往后算什么都方便。”
他在纸上写下十个符号:
0 1 2 3 4 5 6 7 8 9
诸葛亮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十个符号上,啥玩意,没见过。
“这叫身毒符号。”
江浩指着每一个数字,依次念道。
“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零代表没有,一到九代表一到九。这十个符号,配上位置,可以表示任何数字。”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10”,解释道:
“这个一在十位上,代表一个十,零代表没有个位,就是十。
如果是‘11’,就是十加一。如果是‘23’,就是两个十加三,也就是二十三。”
诸葛亮听得很认真。
他本就是绝顶聪明的人,算学有一定的底子,此刻听江浩一讲,便豁然开朗。
“先生。”
他拿起笔,模仿着写了一个“35”,问道。
“这是三个十加五,三十五?”
江浩点点头,心中暗暗惊叹。
搁前世要跟小学生讲这些概念,非得一两个月不可。
这孩子,一句话就懂了。
“对。那这个呢?”
他在纸上写了“107”。
诸葛亮略一思索:
“一个百,零个十,七个一,一百零七。”
“这个呢?”
江浩又写了“三千五百二十一”的符号——3521。
“三个千,五个百,两个十,一个一,三千五百二十一。”
诸葛亮答得毫不犹豫。
江浩有些无语,《算学初阶》也就是小学数学合集,他打算教授两年的,照现在看来,恐怕一年诸葛亮就能学完!
恐怖如斯!
“好,那我们继续。”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在纸上写下加法算式:
12 + 34 = ?
“十二加三十四,用这个符号怎么算?”
诸葛亮拿起笔,想了想,写道:
12
+34
——
46
他放下笔,解释道:
“个位二加四得六,十位一加三得四,合起来四十六。”
江浩点点头,又写了几个加法题。
诸葛亮一一做对,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不用思索,提笔就写,仿佛这些数字天生就长在他脑子里。
江浩又教了减法。
减法同样一学就会,甚至不用多讲,诸葛亮自己就悟出了借位的道理。
到了乘法,江浩刚把九九乘法表写出来,诸葛亮默念了两遍,半刻钟不到便倒背如流。
列竖式运算上手更是快得离谱,三位数乘三位数,他眨眼的功夫就能算出结果,步骤清晰,进位准确,比江浩自己算得还快。
江浩正准备讲除法,诸葛亮忽然开口:
“先生,除法是不是乘法的逆算?把乘法口诀倒过来,就能推出来?”
江浩愣住了。
他还没开口,诸葛亮已经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六除以二等于三,因为二乘三得六;八除以四等于二,因为四乘二得八。
写到十二除以三,他顿了一下,想了想,写下四,又验证了三乘四得十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把除法运算的规则自己推了个七七八八。
江浩看的一愣一愣的。
自学成才,真离谱啊!
前世亲戚家的小孩,加减乘除四则运算,整整学了两年,那孩子还经常算错。
眼前的诸葛亮,两个时辰,不,连除法都是自己悟出来的。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吗?
两个时辰悄然过去。
窗外的天色早已暗透,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竹影婆娑,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阿拉伯数字、个十百千万位数、四则运算。
江浩原本准备了三节课的内容,两个时辰全部讲完了。
不,准确地说,是他开了个头,诸葛亮自己跑完了全程。
江浩靠在椅背上,额头微微见汗。
倒不是累的,而是被吓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比加减乘除,他已经比不过诸葛亮了。
不夸张地说,如果出一张小学算数试卷,他怀疑诸葛亮做题速度比他快几倍。
而且他可能会因为粗心算错一两道,但诸葛亮绝对是满分。
还好这位是队友。
要是对手,他也只能学司马懿用大势拖着诸葛亮。
江浩定了定神,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阿亮,时辰不早了,今晚就到这里。你回去把这些符号和四则运算练熟。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说。”
诸葛亮见他神色郑重,也正襟危坐:
“先生请讲。”
他已然把江浩当成了师傅。
这一声“先生”,不是学院的泛泛之敬,是真真切切的师徒之礼。
“这些内容,需要保密。五年之内,不得在人前使用。”
诸葛亮点点头,没有追问。
江浩继续解释道:
“不是我不愿教别人,是时候未到。身毒符号、四则运算,这些东西比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水平超前太多。
若是现在就公开,不但帮不了人,还会引来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诸葛亮的眼睛:
“你能理解吗?”
第459章 数学的过滤器,诸葛亮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亮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东西,是璧。”
江浩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要费一番口舌解释,没想到这孩子一点就通。
“先生放心,亮会用‘心算法’。”
诸葛亮补了一句。
“旁人问起,亮只说在脑中计算,不写符号便是。”
后半句差点没把江浩噎死。
天赋啊天赋,有天赋真了不起。
当初他老老实实学了六年小学,这孩子两个时辰就学完了,还顺手发明了“心算法”来规避泄密。
用天赋强行稳健!
江浩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他是诸葛亮,他是诸葛亮,他是诸葛亮。
再怎么妖孽也不为过。
调整完思绪,江浩道:
“阿亮,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交给你。”
他从案上拿出一叠白纸,推到诸葛亮面前:
“把你看懂的那些,用你自己的话,写成一本教材。要通俗易懂,让一个没学过数学的人,拿着这本书也能看懂、学会。”
诸葛亮看着那叠白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先生,您自己写不是更快?”
江浩笑了。
“阿亮,你以后就知道了。有些东西,让最懂的人写,未必是最好的。因为最懂的人,往往不知道不懂的人卡在哪里。
而你刚刚从‘不懂’到‘懂’,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来写,比我写更合适。”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另一层意思,江浩没有说,他懒。
他给诸葛亮写的东西都零零散散,真的懒得整理。
最重要的是,诸葛亮是最好的“过滤器”。
他写出来的东西,会过滤掉那些超前得离谱的内容,保留那些适合这个时代的部分。
江浩脑子里装着太多后世的知识,分不清哪些是现在能用的,哪些是现在不能用的。
搞多了容易自相矛盾,他自己也不一定解释得清楚。
诸葛亮不知道那些,他只能基于自己理解的东西来写,反而更安全。
诸葛亮不知道江浩心里的这些小算盘,只当是先生对自己的考验。
他郑重地点点头:
“亮必不负先生所托。”
江浩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又叮嘱道:
“这不是什么大事,有空写写就行了,权当陶冶情操。这本教材毕竟要五年后才会用到,不必赶进度。
另外,这种私教课每旬一节,等我通知。”
既然要培养诸葛亮,江浩就肯定不会藏私。
未来还有方程、几何、面积、体积,这些他一定会教。
数学是一切的根基,没有数学,后面的物理啥的都是空中楼阁。
至于物生,他只能教点皮毛,别指望靠这个攀科技树,更多的是要靠后人慢慢摸索。
那为什么偏偏没有化学呢?
因为化学这门学科,几乎是用人命一步一步堆出来的。
物理学家一生可以有很多个重大发现,而化学家,发现一个重大发现,差不多也就到了嗝屁的时候。
有名的物理学家拼天赋,有名的化学家,拼的是八字。
他可不想让诸葛亮在哪个实验里突然“嗝屁”了。
诸葛亮欣喜道:“好!”
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后续。
在他看来,今晚学的这些已经能处理世上百分之九十的政务了。
先生居然说还有?
他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
窗外,月光如水。
隔壁的灯,也灭了。
这是江浩特意叮嘱的,诸葛亮每日必须睡满四个时辰,还得午休半个时辰。
十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像原历史那样夙兴夜寐,熬死了自己。
江浩收回目光,轻轻掩上窗户,转身走向内室。
蔡琰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卸下发髻,青丝如瀑,垂在腰际。
灯火映着她的侧脸,温柔得像一幅画。
江浩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嘴巴抵住她的耳朵,低声道:
“夫人,今晚月色真好。”
蔡琰被他弄得有些痒,偏过头躲了躲,嘴角却弯了起来:
“夫君还对学生说要睡满四个时辰,你也要以身作则!”
“不碍事,明早晚点起来,办正事要紧。”
“歪理。”
蔡琰笑着推了推他。
江浩赖着不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畔,正要亲吻。
“咚咚咚。”
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亲兵的声音:
“先生,是仪副司求见,说有紧急情况。”
江浩的嘴巴顿住了。
他直起身,一脸无语的表情。
蔡琰转过身,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
“去吧,正事要紧。”
江浩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大步往外走。
“江先生。”
是仪拱手一礼。
江浩笑着说道:
“子羽请说。”
“司隶那边传来的消息。荀彧、荀攸叔侄,已正式投了曹操。”
江浩呵呵一笑说道:
“知道了。”
是仪愣了愣。
心中暗自嘀咕,不是这位江先生说的,如果有荀彧荀攸叔侄消息,第一时间汇报嘛。
现在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仪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
“没事,那你去忙吧。”
江浩走到书案前,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情报司继续关注曹操动向,尤其是济北和泰山郡方向,至于荀彧叔侄,知道其动向即可。”
“诺。”
是仪拱手告退。
这倒不怪是仪小题大做,这本来就是江浩要求的。
荀彧,荀攸。
这两个人是曹操平定北方的关键人物。
荀彧居中持重,为曹操规划大计,举荐人才,稳定后方;荀攸随军征伐,设奇策十二计,助曹操破吕布、平袁绍。
没有这对叔侄,曹操能不能统一北方,都是个问号。
可现在,他听见这两个名字,心里竟没有多少波澜。
荀彧又如何?
荀攸又如何?
刘备集团的文臣班子,已经不比曹操那边差了。
内政方面:荀彧的内政是厉害。
但现在刘备麾下有实干的鲁肃,屯田的枣袛,明日之星顾雍,“原江东丞相”孙邵,再加上略懂屯田的赵云,沉迷科技的陈群。
他荀彧还能以一敌六?
谋士方面:郭嘉+程昱,对荀攸+戏志才,打个对对胡不成问题。
还有未来的徐庶、诸葛亮。
要是在荀彧和诸葛亮当中选一个,毫无疑问,他会选诸葛亮。
情怀很重要。
更何况,刘备集团还有一个最大的底牌,江浩自己。
不是他自大,是穿越者天然的优势。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和。
荀彧荀攸再聪明,也架不住他开卷考试。
江浩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胜之不武啊。
可惜了荀彧这个汉室忠臣,明珠暗投,在原时空的历史里,荀彧最后是自杀的。
因为反对曹操称帝,被曹操逼死。
一个为曹操作了一辈子嫁衣的人,最后死在自己一手辅佐的人手里。
江浩轻轻叹了口气。
“差强人意。”
这个词,本意是大体上令人满意。
可江浩用在这里,意思却有些复杂。
历史总是这样,不会完全按照人的意愿走。
你想要的,不一定能得到;你得到的,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荀彧荀攸去了曹操那边,是历史的惯性,是命。
可他这边,也有了鲁肃、郭嘉、顾雍、程昱、陈群、满宠,是改变,是运。
命与运交织在一起,就是这个乱世的模样。
自己干活太辛苦了,还是得玩人才拼图和培养这一套。
十年后,等诸葛亮长大了,学成了高中数学,天下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敢想,但他很期待!
江浩的教学生活,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两个月。
……
诸葛亮的生活也充实快乐,去学院听课,去政务厅跟着鲁肃学习政务,看藏书阁的书籍,编写数学教材,每旬去江浩书房上小课。
当然,最辛苦的还是每天早上被江浩叫过去,晨跑三公里,之后再吃一顿丰盛的早饭。
这是江浩对诸葛亮身体素质的提升,这叫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甚至江浩还打算让赵云张辽带着诸葛亮骑马学武,别年纪轻轻的就坐上了三轮车。
期待未来有一天,当所有人都认为诸葛亮是个文弱书生,诸葛亮能亮出八块腹肌,说一句“亮不才,也略通些拳脚。”
两个月的时间,小学数学的六年的内容,诸葛亮学得明明白白。
那些让普通孩子头疼的应用题、那些绕来绕去的几何证明、那些需要反复操练的计算技巧,在他手里像是本来就会的东西,只是需要江浩轻轻一点,便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江浩有时候会想,自己教的到底是诸葛孔明,还是一个披着十岁孩子皮囊的老妖怪。
而诸葛亮课后必定把上课内容整理成笔记,有什么心得,有什么疑问,都写得清清楚楚,有空呈给江浩看。
江浩批改时,常常忍不住叹气,这孩子写的笔记,比他自己写的教案都清楚。
有几次江浩讲得不够透彻,诸葛亮课后自己翻书琢磨,琢磨明白了,便在笔记里写了一段补充,比江浩原本的讲法更好。
这也算为江浩填补穿越知识无法融合入古代的bug。
政务厅那边,鲁肃对诸葛亮也是赞不绝口。
这孩子去政务厅实习,不声不响,不抢不争,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看公文。
看完了,也不多嘴,只偶尔问一两句,每一句都问到点子上。
鲁肃是个老实人,每次都会主动给诸葛亮讲解,告诉他这份公文为什么要这么批,那份账目为什么要这么算,这个县的赋税为什么比去年少了,那个屯田点的收成为什么比预期高了。
诸葛亮听完,点点头,说:
“亮明白了”。
然后便会写上一份笔记,把鲁肃讲的那些条分缕析地写出来,还附了自己的思考和补充。
现在整个青州,不少政务模板都出自诸葛亮之手。
第460章 躁动的袁术
学校那边,诸葛亮更是如鱼得水。
郑玄讲经史,蔡邕讲礼乐,孔融讲辞赋,三人都是当世大儒,学问之渊博,见解之精到,别说青州,放眼天下也是顶尖。
诸葛亮每次去听课,听得如痴如醉。
郑玄讲《左传》,他能在课后追问郑玄三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郑玄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蔡邕讲礼乐,讲到周礼的繁琐处,他自己都皱眉头,诸葛亮却听得津津有味,说“礼者理也,理通则礼顺”。
在青州大学内,10岁的诸葛亮被江浩任命为学生会主席,协助郑玄处理些学生事务。
他处事公允,每件事都办得滴水不漏,连郑玄都暗自称奇。
论学问,青州大学上下更是无人能出其右,上至十八岁的青年学子,下至八岁的少年班,没有一个不对他心服口服。
而且在江浩的授意下,关平成了诸葛亮的小跟班,兼任学生会副主席。
他一口一个“亮哥”叫着,在学院里辅助诸葛亮处理各项事务。
原本十五岁的关平已在乐安学院读了一年书,本想着去参军,被江浩一把拦住,扔进了青州大学继续深造,顺便挂个副主席的头衔。
“刀在石上磨,人在事上练。”
这便是江浩对关平这些“二代”们的培养思路。
在学校里就担任班长、学生会之类的职务,用实实在在的事务不断磨砺他们。
在学校把事情干砸了,没关系,天塌不下来;可若是以后从军干砸了。
那便是马谡的前车之鉴。
在这样的模式下,两个月前从琅琊出发时,诸葛亮不过是个读过些书、比同龄人聪明些的孩子。
可这两个月,像是把别人几年的路都走完了。
现在的诸葛亮,已经堪比原时空十五岁的自己。
而他今年才十岁。
距离十五岁还有五年。
五年之后,当原时空的诸葛亮还在襄阳城外躬耕苦读时,这个诸葛亮已经学完了小学数学、甚至摸到了初中数学的门槛。
已经在政务厅里实习了一年又一年,看过了青州每一份公文,算过了每一笔账目;
已经在郑玄、蔡邕、孔融的指点下,把经史子集读了个通透。
到那时候,他会是什么样子?
江浩有时候会想这个问题,每次都想不下去,因为答案太吓人。
而他自己,这两个月也过得舒坦。
济南那边有诸葛玄坐镇,他把政务交割得干干净净,只在月末回去一趟,看看冶铁,签签公文,其余时间都在临淄待着。
临淄这边,学院有郑玄他们管着,刘备有郭嘉孙乾辅助,政务厅有鲁肃顾雍他们撑着,船厂有陈群盯着,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早上起来,喝杯温水,带着诸葛亮晨跑,完事后去青州大学转一圈,看看教学进度;
中午回来,陪蔡琰吃顿饭,说说话,午睡;下午备备课,写写教案,到处晃悠一下;夜里要么看看书,要么早早歇下。
偶尔心血来潮,带着蔡琰去城外走走,看看田里的庄稼,看看河边的水车,看看那些新修的道路和新盖的房屋。
美人在旁,良徒在侧,事业顺遂,天下太平。
两个字,舒服。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穿越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前两年太忙了,忙着谋划,忙着打仗,忙着搞建设。
如今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曹操还在兖州虎视眈眈,袁绍在冀州忙忙碌碌,荆州的刘表、豫州的袁术,长安的董卓,都不是省油的灯。
乱世还远远没有结束,暴风雨迟早会来。
可至少现在,这一刻,他能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喝一碗茶,看几页书,等那个十岁的孩子来上课。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十月,淮南。
寿春城中,袁术坐在他那座新建不久的宫殿里,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淮南、江北的山川城池历历在目,一条条红线从他画出的进军路线上延伸出去,指向庐江,指向陈国。
“伏义。你带十万人,取庐江。”
袁术对着纪灵开口道。
纪灵抱拳:
“末将领命。”
袁术转过身,目光如炬:
“庐江一下,长江天险便在我手。顺流而下,丹扬、吴郡、豫章,如探囊取物。”
纪灵迟疑了一下:
“主公,庐江太守陆康,颇得民心,城防坚固。十万大军虽众,但若久攻不下……”
“久攻不下?”
袁术冷笑一声。
“陆康不过一郡之守,能有多少兵马?三万?五万?十万大军压境,他不降便死。你只管去打,粮草辎重,我让杨弘给你备足。”
纪灵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袁术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他的手指从寿春出发,向北移动,落在陈国的位置上。
陈国。
汉室宗亲刘宠的封地。
刘宠此人,袁术是知道的。
陈王刘宠,勇猛过人,善使弓弩,号称“天下弩王”。
他在陈国经营多年,麾下有三千硬弩兵,皆是百发百中的精锐。
黄巾之乱时,刘宠率兵自守,贼寇不敢近。
后来天下大乱,诸侯并起,刘宠却一直按兵不动,安安稳稳地做他的陈王。
总结来说,这是一个有能力但没有野心的藩王,可惜已经年迈了。
“刘宠。”
袁术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不屑。
“一个缩在封地里的王爷,能有多大出息?”
他猛地一拍舆图,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传令下去,张勋、桥蕤点十万兵马,随我亲征陈国!”
十天后,陈县。
刘宠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袁术大营,面无表情。
他身后站着三千弩兵,人人手持硬弩,箭已上弦,只待一声令下。
这些弩兵跟了他多年,从黄巾之乱到天下大乱,从未败过。
三千人,三千张弩,便是三万大军来了,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可这一次,来的是十万。
十万大军,黑压压地铺在城外,旌旗蔽日,营帐如云。
斥候来报,说袁术亲自坐镇中军,号称要“一举荡平陈国”。
骆俊站在刘宠身旁,眉头紧锁。
他是刘宠的国相,也是刘宠最倚重的谋士。
此刻他望着城外的袁术大军,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
“大王。”
骆俊低声道。
“袁术号称十万,实际兵力大约八万。我陈国守军不过一万,其中弩兵三千。硬打,打不过。”
刘宠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我知道。”
“那大王为何不撤往阳夏?”
为了震慑曹操,刘宠在阳夏驻守了五万兵马,而陈县只有一万军士。
刘宠终于转过头来,看了骆俊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山。
“骆相,陈国是我刘宠的封地。高祖皇帝的子孙,守土有责。袁术要取陈国,可以。拿命来换。”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袁术若来攻城,弩兵先射,记住,弩兵只射将,不射兵。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袁术的将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记清楚了。”
传令兵领命而去。
袁术没有急着攻城。
他在城外扎下大营,每日派小股兵马到城下挑战,试探刘宠的反应。
刘宠不为所动,城门紧闭,城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袁术派去的斥候回来报告,说城头上只见旗帜,不见守军,安静得像是座空城。
袁术笑了:
“刘宠这是在吓唬我。他以为摆个空城计,我就不敢打了?”
桥蕤在一旁道:
“主公,刘宠的弩兵不可小觑。当年黄巾百万之众,都不敢靠近陈国。我军虽然人多,但若贸然攻城,弩兵齐射,死伤必重。”
袁术沉吟片刻:
“那依你之见?”
桥蕤道:“可先派偏师佯攻北门,吸引刘宠的注意力。主力从南门攻城,架云梯,撞城门。
弩兵虽利,但装填缓慢。一轮射完,至少要十几息才能再射。趁这个间隙,让刀盾兵冲上去,只要靠近城墙,弩兵便施展不开了。”
袁术点点头:
“就依你之计。明日辰时,全军攻城。”
第461章 想念孙策的袁术
次日辰时,袁术大军动了。
八万兵马分成四路,两万佯攻北门,六万主力直扑南门。
号角声震天动地,战鼓声如雷鸣,袁术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胜利已经在望。
北门先响起了喊杀声。
两万兵马架起云梯,推着冲车,朝城墙涌去。
城头上,刘宠的弩兵终于现身了。
一千弩兵列阵城头,弩机齐发,箭如飞蝗。
那箭不是普通的箭。
刘宠的弩兵用的是一种特制的弩箭,箭头比寻常箭矢重三分,射程远五十步。
一千张弩同时发射,箭雨铺天盖地,仿佛一片乌云从城头飞起,然后猛然坠落。
冲在最前面的袁军士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射穿了铠甲,钉在地上。
有人中箭倒地,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躲在盾牌后面,瑟瑟发抖。
袁军的阵型瞬间被打乱了。
但桥蕤说得对,弩装填慢。
一轮射完,至少要十几息才能再射。
袁军的将领发现了这个间隙,大声呼喝:
“冲!趁他们装箭,冲上去!”
刀盾兵举着盾牌,蜂拥而上。
云梯搭上了城头,冲车撞向城门。
眼看就要得手。
第二轮箭雨到了。
这一次更近,更密,更狠。
弩兵们显然训练有素,装填速度比桥蕤估算的快得多。
箭矢穿透盾牌,穿透铠甲,穿透那些自以为躲过了第一轮攻击的士卒的身体。
城下哀嚎遍野,死伤枕藉。
袁术在南门观战,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刘宠的弩兵,果然名不虚传。”
他咬着牙道。
桥蕤也变了脸色。
他低估了刘宠弩兵的训练程度,也低估了弩的威力。
这种弩,不是普通的军弩,是经过特制的强弩。
射程远,穿透力强,装填也比普通弩快。
三千弩兵,就是三千尊火炮,谁能挡得住?
“主公,”
桥蕤低声道。
“今日先收兵吧。再打下去,死伤更重。”
袁术没有说话。
他看着城头上那些弩兵,看着他们在城墙上从容地装箭、瞄准、发射,看着自己的士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不是恨刘宠,是恨自己没有这样的兵。
如果孙坚这头江东猛虎还在的话……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孙坚已经死了,死在了荆州,死在了刘表手里。
他袁术,不需要靠一个死人。
“收兵。”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鸣金声响起,袁军如潮水般退去。
城下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破的云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刘宠站在城头,望着退去的袁军,脸上没有喜色。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袁术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攻城,会更猛烈。
他转过身,对骆俊道:
“清点伤亡,补充箭矢。袁术还会来的。”
骆俊点点头,欲言又止。
刘宠看了他一眼:
“骆相有话直说。”
骆俊深吸一口气:
“大王,袁术此来,志在必得。我军虽然击退了他一次,但他有十万之众,死伤几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我军弩兵虽利,但箭矢有限。若是耗光了箭矢,弩兵就成了摆设。”
刘宠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
“箭矢没之前,我要让袁术死伤五万人,若是搁我年轻时候,现在早已经冲阵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袁术没有再攻城。
他在城外扎下大营,每日派斥候四处侦察,寻找刘宠的破绽。
斥候回报,说陈国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弩兵严阵以待,正面强攻,死伤太大。
袁术烦躁地在帐中踱步。
十万大军,围着一座小城,进退两难。
打,打不下来;不打,撤回去,脸面何存?
他袁术堂堂后将军,被一个藩王挡在城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杨弘看出了袁术的心思,低声道:
“主公,陈国虽小,但刘宠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弩兵精锐。硬攻不是办法。”
“那你有什么办法?”
杨弘想了想,道:
“可派人劝降。刘宠是汉室宗亲,最重名节。主公可打出‘讨伐逆贼、匡扶汉室’的旗号,说刘宠据地自守,不尊朝廷,罪当问罪。
若他识相,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袁术冷笑:
“刘宠会降?”
杨弘道:
“试试无妨。即便不降,也能动摇其军心。”
袁术沉吟片刻,点点头:
“那就试试。”
劝降的使者带着袁术的书信,来到城下。
信写得很漂亮,措辞华丽,引经据典,把刘宠骂了一顿,又给了个台阶。
大意是:你是汉室宗亲,我是汉室大臣,咱们本是一家人。你据地自守,不尊朝廷,我奉命讨贼,不得已而为之。你若开城投降,既往不咎,陈国还是你的封地。
刘宠看完信,笑了。
他提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四个字:
“有本事来。”
使者灰溜溜地回去了。
袁术看完刘宠的回复,气得脸色铁青。
他一把将信撕得粉碎,怒吼道:
“刘宠!你以为你这座小城能挡住我多久?传令下去,明日全军攻城!不破陈县,誓不收兵!”
次日,袁术大军倾巢而出。
八万兵马分成三路,同时进攻北门、南门、西门。
东门没有动,那是袁术故意留的缺口,围三阙一,给刘宠一条退路,让他心存侥幸,不至于死守到底。
刘宠没有退。
他站在南门城楼上,手持强弩,亲自指挥。
三千弩兵分成三队,轮番射击,箭矢如雨,一刻不停。
袁军一次次冲上来,又一次次被射退。
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袁术站在远处的土台上观战,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见自己的士卒在城下拥挤、跌倒、惨叫、死亡。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又像潮水一样退下来,每一次退下来,都会少掉一片。
而城头上的弩兵,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装箭、瞄准、发射,机械而高效,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刘宠!”
袁术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孙坚还在……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压下去。
孙坚。
那个猛虎一样的男人,他的部将,他的爪牙,他的刀。
孙坚在的时候,他袁术怕过谁?
打董卓,孙坚是先锋;打刘表,孙坚是主力。
孙坚的刀指向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焦土。
而他现在,被一个藩王挡在城下,寸步难行。
袁术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忽然想起孙策,孙坚的长子,那个十六岁的年轻人。
听说他正在江都,服丧在家,闭门读书。
孙策。
袁术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就在袁术在陈国城下焦头烂额的时候,江都的一座宅院里,孙策正在与张纮对坐而谈。
孙策今年十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继承了父亲孙坚的容貌和身材,高大体壮,面容英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虎。
此刻,这头猛虎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张纮面前,恭恭敬敬地听他说话。
张纮正在服母丧,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面容清瘦,目光沉静。
他是江都名士,学问渊博,见识过人。
孙策从曲阿赶来江都,已经拜访他好几次了。
每一次,都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张公。”
孙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
“袁术在淮南拥兵数十万,志在天下。他若取了扬州,江东恐遭生灵涂炭。策欲有所作为,请张公教我。”
张纮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梧桐叶已经泛黄,秋风一吹,沙沙作响。
“伯符。”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
“你知道袁术为什么要打陈国吗?”
孙策一怔:
“袁术志在中原,取陈国是为了全取得豫州。”
张纮点点头:
“没错,陈国乃是豫兖交界处,阳夏更能防止曹操南下,而陈国的刘宠,年近五旬,在他看来是软柿子。
可陈国也不是软柿子。刘宠刚烈,城中有三千弩兵,城防坚固,袁术此去,未必能讨得好。
若是袁术倾尽全军,起兵二十万,倒是可能拿下陈国,可惜了,袁术分兵了。”
孙策若有所思。
张纮又道:
“袁术若在陈国受挫,必然会把目光转向南边。”
孙策的神色凝重起来:
“这也是我来拜访张公的原因,我舅父吴景现在丹扬,担任丹扬太守。我兄长孙贲,也在丹扬为将。若是袁术来攻,他们恐怕左右为难。”
吴景和孙贲虽然在丹扬,但他们名义上还是袁术的部将。
反叛袁术?
既不占大义,也不是对手。
投降的话,要完犊子。
若是袁术顺利入主扬州,他孙策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第462章 孙策张纮密谋
张纮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着舆图上的历阳,又指着对面的牛渚,缓缓道:
“伯符,你看这里。历阳,是江北重镇。牛渚,是江南要冲。两处之间,横江、当利口,都是天然的渡口和登陆点。袁术若要取丹扬,必先取历阳,然后渡江。”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历阳到牛渚,从牛渚到丹扬,最后落在吴郡和会稽的位置上。
“伯符,如今朝廷已经任命刘繇为扬州刺史。这是天赐良机。”
孙策一怔:
“刘繇?”
“对。刘繇,字正礼,东莱人,汉室宗亲。他若入主丹扬,便是名正言顺的扬州之主。
袁术若来攻,刘繇可以名正言顺地抵挡,而你可以帮助刘繇。”
孙策一怔,帮助刘繇?
投奔他当部将?
可是刘繇是个怂包,董卓的调令下来后,他根本不敢上任。
看看隔壁表哥,单骑入荆州,多牛皮。
张纮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伯符,你以为我是让你去给刘繇当部将?”
“张公的意思是……”
“刘繇不是袁术的对手。”
张纮直言不讳。
“他不过是个书生,没有兵马,没有根基,入主丹扬,不过是靠朝廷的一纸任命。
袁术若要取丹扬,刘繇挡不住。但伯符你看,横江和当利口,是历阳渡江的必经之路。
这两个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刘繇派数千精兵守住这两处,袁术即便有十万大军,也休想过江。”
孙策仔细看着舆图,越看越觉得张纮说得对。
横江和当利口,是长江北岸的两个天然渡口,地形狭窄,大兵团施展不开。
几千人守在那里,几万人也攻不过来。
只要守住这两处,丹扬便稳如泰山。
至于刘繇没兵,没事,他舅父吴景和孙贲率军守住这两个地方就行了。
“袁术过不了江,必然把重心转向别处。”
张纮继续道。
“荆州、兖州、徐州,他总得选一个。等他被别处的战事拖住,无力南顾的时候,那时候,伯符可以请命,率兵攻打丹扬、吴郡、会稽、豫章。
名义上,是为袁术平定江东;实际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孙策已经听懂了。
实际上,是为自己打天下。
孙策猛地站起来,朝张纮深深一揖:
“张公大恩,策铭记于心!”
张纮连忙扶起他:
“伯符不必多礼。我不过是指了一条路,走不走得通,还要看你自己。”
这也是原历史时空张纮给孙策出的江东对:
“今君绍先侯之轨,有骁武之名,若投丹杨,收兵吴会,则荆、扬可一,仇敌可报。据长江,奋威德,诛除群秽,匡辅汉室,功业侔于桓、文,岂徒外藩而已哉?”
虽然刘备也给他写过招揽信,但他有一本自己的金算盘。
第一,算人。
刘备未必能成天下之主,此时贸然投奔,风险太大,他赌不起。
第二,算势。
投资孙策,无论成败,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孙策若成,他是从龙元勋;孙策若败,将来北方无论谁统一,他只需适时归降,照样不失封侯之赏。
何必在北方战场打生打死?
第三,算家。
他早已看透:北方自古便是四战之地,兵连祸结,家族难以长久安稳。
不如趁早为子孙在南方谋一块根基,哪怕天下再乱,家族也能得数百年太平日子。
这三笔账,一笔比一笔深远。
他张纮之智,不在逞一时之谋,而在布局百年。
孙策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
“张公放心,策必不负所托。”
孙策离开江都后,没有回曲阿,而是直接去了丹扬。
他要去找两个人,吴景和孙贲。
吴景是他的舅父,丹扬太守。
孙贲是他的堂兄,丹扬军中将领。
这两个人,是他在丹扬最可靠的根基。
孙策到丹扬时,吴景正在府中处理公务。
见到孙策,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伯符!你怎么来了?”
孙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舅父,朝廷任命刘繇为扬州刺史的事,你可知道?”
吴景点点头:
“知道。刘繇惊惧袁术势力,现定居徐州,徘徊不前。”
“舅父觉得,刘繇此人如何?”
吴景想了想:
“刘繇是汉室宗亲,为人正直,学问也不错。但他是个书生,不习军事,手下也没有兵马。要他在丹扬立足,难。”
孙策点点头,把张纮的谋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吴景。
吴景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孙策,眼中有了光。
“伯符,这个计策好。”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守住横江和当利口,袁术就过不了江,等袁术被别处的战事拖住,你便带兵收取江东,我等乘势投降。”
“舅父愿意帮我?”
吴景笑了:
“你是我外甥,我不帮你帮谁?放心,我去说服刘繇前来扬州。”
他又问:
“你兄长孙贲那边……”
“我这就去找他。”
孙策站起身,抱拳一礼.
“舅父,此事关系重大,越快越好。”
吴景点点头,送他出门。
孙策离开吴景府邸,又去找孙贲。
孙贲正在军营中操练士卒,见孙策来了,又惊又喜。
两人在帐中密谈了半个时辰,孙贲当场表示,愿听从孙策调遣,即刻整顿兵马,加固横江、当利口的防御。
一切安排妥当,孙策却没有留在丹扬。
“兄长,丹扬的事就拜托你了。”
孙策对孙贲道.
“我另有要事,去豫州,投袁术。”
孙贲大惊:
“投袁术?你疯了?”
孙策冷笑一声:
“兄长放心,我不是去给他卖命。我是去借他的兵、借他的粮、借他的旗号。
我父亲死在刘表手里,此仇不共戴天。袁术一直觉得亏欠我孙家,我以此为借口去投他,他必收留。等我在他帐下站稳了脚跟,得了兵马,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孙贲已经明白了。
“伯符,小心。”
孙贲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术那人反复无常,你去了,只怕不好脱身,千万留个心眼。”
孙策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随,头也不回地往寿春方向去了。
脱身之计,他早就想好了:如果不是他不还我玉玺,而是我不还他兵马呢?
寿春城中,袁术正焦头烂额。
陈国那边,刘宠的弩兵实在太厉害了。
十万大军围城半月,死伤一万,陈县依然稳如磐石。
袁术急火攻心,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更让他心烦的是纪灵那边的消息。
庐江太守陆康,虽然兵马不多,却有一支精锐的水军。
纪灵的十万大军被挡在长江以北,寸步难进。
陆康的战船在江上来去如风,纪灵的旱鸭子兵根本追不上,反而被偷袭了好几次粮道,损失不小。
“废物!都是废物!”
袁术将案上的竹简扫了一地。
“十万大军打不下一个庐江,拿不下一个陈国!我袁术养你们何用!”
桥蕤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
“主公,门外有一青年求见,自称孙策,说是故破虏将军孙坚之子,服丧已满,特来投效。”
袁术一愣。
孙策?
孙坚的儿子?
他猛地站起身:“快请!”
片刻后,孙策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朗声道:
“孙策拜见将军!家父为刘表所害,此仇不共戴天。策服丧已满,愿投将军麾下,为家父报仇,为将军效力!”
袁术连忙扶起,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十六岁出头,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面容英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孙坚。
袁术越看越喜欢,心中暗想:老天爷待我不薄,孙坚死了,又送来一个孙策。
“伯符,你来得正好!”
袁术拍着他的肩膀,大喜过望。
“我正愁没人攻打陈国。刘宠那厮仗着三千弩兵,挡了我半个月。你若愿为先锋,我即刻点兵,再攻陈县!”
孙策抱拳:
“策愿为将军效死!”
袁术当即下令,整军再战。
他让孙策率领一万精兵为先锋,自己亲率大军随后,准备一举拿下陈县。
可天不遂人愿。
大军还没出发,斥候来报:
“主公,阳夏方向发现大批兵马,约五万人,正朝陈县赶来,是刘宠的援军!”
袁术脸色一变。
阳夏的五万兵马日夜兼程,若是赶到陈县,刘宠就有了近六万守军,他这十万人根本啃不动。
正在犹豫间,又一匹快马冲进大营。
来的是寿春城中的亲信,滚鞍下马,满脸焦急:
“主公!主公!大事不好!公子耀突发急病,昏迷不醒,请主公速回!”
袁术如遭雷击。
袁耀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年近半百,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撤军!”
袁术几乎是吼出来的。
“立刻撤军!回寿春!”
桥蕤急忙道:
“主公,大军正在调动,此时撤军……”
“我说撤军!”
袁术红着眼睛。
“陈县不打了,庐江也不打了!统统撤回寿春!”
八万大军乱哄哄地拔营起寨,丢弃了大量的辎重粮草,仓皇南撤。
孙策带着一万先锋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陈县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他还没打,袁术就撤了。
也好,省得他费力气。
第463章 风起卫家
纪灵那边也接到了撤军的命令。
他围了庐江半个多月,寸功未立,正巴不得撤军。
十万大军如释重负,连夜拔营,撤回淮南。
两路大军无功而返,粮草耗费无数,死伤惨重。
袁术回到寿春时,袁耀的病已经好转了,不过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并没有性命之忧。
袁术虚惊一场,可大军已经撤了,仗已经打不成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案上的舆图,恨恨地一拍桌子:
“刘宠、陆康,你们等着!来年开春,我亲自率兵,先下庐江,再取丹扬!”
杨弘在一旁低声道:
“主公,还有一个消息,吴景和孙贲已经将刘繇迎入了丹扬。刘繇以朝廷任命之名,正式入主丹扬郡。”
袁术冷哼一声:
“刘繇?一个书生,能成什么事?让他先得意几天。等来年开春,我连他一起收拾。”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殿外的孙策,又道:
“伯符,你先在寿春住下。等来年开春,我自有用你之处。”
既然孙策来了,那就别跑了,像他父亲那样为他战死吧!
还有玉玺,也得乖乖吐出来!
孙策躬身:
“诺。”
他退出殿外,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刘繇入了丹扬,横江和当利口还在吴景、孙贲手中,袁术暂时无力南顾。
而他孙策,已经在袁术帐下站稳了脚跟。
十一月,临淄,江浩看着手中的情报笑意连连。
卫家,族灭了!
时间倒回到五月,河东,安邑。
夏日的阳光泼洒在中条山上,将漫山的松柏镀上一层金边。
山脚下,涑水河蜿蜒流过,两岸的麦田如碧波荡漾。
卫家的祖坟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坡上,背靠青山,面朝流水,风水先生当年说,此地能保卫氏五世不衰。
每年春夏之交,卫家都会派人来祭祀扫墓。
今年来的依旧是老管家卫安,带着七八个家仆,挑着祭品、香烛、纸钱,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拾级而上。
卫安今年六十有三,在卫家当了四十年的管家,对这祖坟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一个叫卫二狗的少年蹲在墓碑后面,用抹布擦拭碑身的青苔。
他今年才十岁,是卫安的孙子,干活麻利,算是世代为卫家家奴。
卫二狗擦着擦着,忽然发现碑座后面的泥土有些松动。
他用手指戳了戳,土块簌簌往下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小洞。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不是有老鼠在祖坟里打洞吧?
这可是大事!
他趴在地上,伸手往洞里探了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硬邦邦的,表面光滑。
他使劲往里伸了伸,抓住那东西的边缘,慢慢往外拽。
是一只铜匣。
那铜匣约莫一尺见方,上面没有任何铭文,只有斑驳的铜绿,显示它在地下埋了不少年头。
“爷爷。”
卫二狗的声音都变了调。
“您快来瞧瞧,这是啥?”
卫安闻声走过来,接过铜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凝重。
他在卫家四十年,见过不少好东西,这铜匣的做工、铜质、纹饰,都不像寻常物件。
他试着打开匣盖,盖子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二狗,去把撬棍拿来。”
卫安接过铜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凝重。
他用撬棍撬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张卷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料:薄如蝉翼,金光闪闪,像是用金丝和银线织成的书页。
一页银字金书。
卫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拿去卖钱?
被发现了得被打死。
他不敢再看,捧着铜匣飞奔回府。
卫觊正在书房里与几位族老议事。
卫觊字伯觎,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下巴留着一缕长须,是河东卫氏这一代的掌舵人。
卫家虽然号称河东第一豪族,可这十几年来,日子并不好过。
自卫青霍去病以降,卫氏虽列侯爵,却已三代无人入朝堂。
那些关西的世家,提起河东卫氏,嘴上客气,背地里却笑他们“富而不贵”。
卫觊咽不下这口气,却也无计可施。
“家主,祖坟里挖出了东西!”
卫安跌跌撞撞跑进来。
卫觊接过铜匣,取出那卷银字金书,展开一看,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大汉复兴策——河东卫氏。
他瞳孔猛地一缩。
往下读,文章洋洋洒洒数百字,为卫氏谋划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先论卫氏兴衰,自卫青霍去病以降,卫氏虽列侯爵,却已三代无人入朝堂;虽有家财,却无与之匹配的地位。
后论当今天下大乱,若大汉想真正复兴,需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印书籍、办教育、兴科举。
“印刷术”三个字让卫觊心头一跳。
他继续往下看,文章详细阐述了印刷术的操作方法,雕版、油墨、纸张、压印,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人亲手操作过一般。
“科举”二字更是让他心惊。
设科考试,择优录取,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这与汉代的察举制截然不同。
察举靠的是地方推荐,实际是世家之间互相举荐子弟;而科举,是让所有读书人站在同一个考场里,用同一张试卷决出高下。
卫觊看完,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这篇文章,若是真的,那卫家翻身的日子就到了。
他将银字金书小心地放回匣中,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位族老。
族老们见他神色有异,纷纷追问:
“伯觎,写的什么?”
卫觊没有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先思量几日。弘叔、恂叔,你们先回去,待我想清楚了,再召集族议。”
族老们虽然好奇,但见卫觊神色郑重,也不便多问,纷纷起身告辞。
书房里只剩下卫觊一人。
他重新打开铜匣,取出那卷银字金书,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反复琢磨。
这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
为什么会埋在卫家祖坟里?
是先祖显灵,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卫觊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文章里写的印刷术,是可以验证的。
真金不怕火炼,试一试便知。
然而,还有一件事比验证印刷术更紧迫,保密。
这卷金书若是传出去,卫家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印刷术也好,科举制也罢,在卫家准备好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那几个发现铜匣的家仆,他们虽然忠心,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卫觊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夜,老管家卫安被叫到后院。
他以为家主是要问祖坟祭祀的事,恭恭敬敬地站着。
卫觊没有多说,只是递过一杯酒:
“卫安,你在卫家四十年,辛苦了。”
卫安接过酒,却没有喝。
他忽然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家主,老奴知道规矩。发现那东西的人,都得死。老奴活了六十三年,够了。
可二狗……二狗是老奴的孙子,他才十岁,什么都不懂,连字都不识。家主饶他一命,让他远走高飞,老奴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家主!”
卫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家主!”
卫安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砖上,鲜血直流。
“老奴求您了!二狗是卫家的家生子,他爹为卫家死在商路上,他娘哭瞎了眼睛。老奴就这么一个孙子,求家主开恩……”
卫觊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说完了?”
卫安抬起头,看见卫觊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带上来。”
卫觊朝门外喊了一声。
两个壮汉押着卫二狗走了进来。
少年被堵住了嘴,满脸惊恐,眼睛里全是泪。他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看见爷爷跪在地上,挣扎得更厉害了。
卫觊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装饰精美的佩剑,缓缓抽出。
剑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家主!”
卫安扑上去抱住卫觊的腿。
“不要!他还是个孩子!”
卫觊一脚踢开他,走到卫二狗面前。
少年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卫觊举起剑,手起剑落,鲜血溅了一地。
卫二狗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脖子上的伤口汩汩冒血,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卫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扑到孙子的尸体上,浑身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卫觊,眼中满是恨意,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卫觊!你不得好死!你们卫家满门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卫觊擦了擦剑上的血,将剑插回鞘中,轻蔑地笑了笑:
“四十年的管家,不过是卫家的一条狗。真拿自己当人了?”
他挥了挥手,两个壮汉上前,将卫安拖了出去。
老管家一路挣扎,一路咒骂,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风中。
片刻后,后院传来一声闷哼,然后归于沉寂。
那一夜,所有参与祭祀的家仆,连同他们的家人,全部被处死。
尸体被装进麻袋,沉入涑水河,连个墓碑都没有。
卫觊对外只说,这些家仆卷了库房的财物逃了。
第464章 致命的财富
卫凯是个谨慎的人,没有声张印刷术的事情,而是从族中挑选了三个信得过的工匠,在城外的庄子里秘密建了一间作坊,按金书上写的方法试验印刷术。
十天后。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卫觊捧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墨色均匀,笔画分明。
比手抄的工整,比手抄的快。
他做了四十多年的世家家主,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此刻,他觉得自己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关口。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本书价值万钱,三百石粮草。
若是用此法印书,成本不过原来的零头。
这简直是天赐的聚宝盆。
“此事,不得外传。”
卫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族规处置。”
三个工匠齐刷刷跪下:“小人不敢。”
接下来的半个月,卫觊像变了一个人。
他每日天不亮就出城,天黑了才回府,泡在那间秘密作坊里,盯着工匠们刻版、调墨、印刷。
第一批试验品是《论语》,他选了最好的书手,用最工整的隶书抄写样稿,然后反贴在木板上。
工匠们日夜赶工,刻了整整二十天,终于刻完了整部《论语》的雕版——一共一百六十块木板,堆了半间屋子。
“印。先印五百本。”
卫觊对管事卫望道。
“印好了,先别卖。等我吩咐。”
卫望是他三弟,精明能干,深得信任。
他抱拳道:
“家主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五百本《论语》,用了不到三天就印完了。
卫觊让人把书装订成册,封面用蓝布包裹,书脊上贴着“论语”的标签。
他拿起一本翻看,纸张平整,字迹清晰,装订牢固,比市面上那些手抄本强了何止十倍。
卫觊当即下令,秘密刻印五百本《论语》,先在河东小范围售卖。
不到半个月就销售一空,每本售价五两黄金,比手抄本便宜了一半,但利润依然丰厚。
因为手抄本的成本主要在人工,而印刷的成本主要在雕版。
雕版是一次性投入,印得越多,成本越低。
卫觊算了一笔账:五百本《论语》,扣除成本,净赚两百斤黄金。
他看着账上的数字,眼睛都红了。
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钱来得这么快的。
卫家的盐铁生意,一年到头也不过赚个几千斤黄金,还要应付官府的盘剥、世家的倾轧、盗匪的劫掠。
而印刷术,不过几十个工匠,几间作坊,不到一个月,就赚了卫家生意一年的十分之一利润。
而且,如果再印刷的话,纯粹就是赚钱!
不出数年,卫家必定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世家,什么甄家蔡家,靠边站!
卫望找卫觊请示:
“大哥,五百本卖完了,要不要再加印一些?”
卫觊想了想,道:
“再加印五百本。但不要声张,悄悄卖给相熟的人家。”
卫望领命而去。
可他心里盘算的,和卫觊不一样。
自家大哥太谨慎了,五百本够什么?
天下读书人千千万万,五千本都不够卖。
卫家这些年为什么被人看不起?就是因为太老实、太保守。
若是借着这个机会大干一场,卫家何愁不能重振门楣?
卫望找来作坊的几个工匠头目,关起门来商量了一夜。
第二天,他瞒着卫觊,给作坊下了死命令:
“加印五千本《论语》。印好了,通过咱们在各地的商路散出去。洛阳、长安、邺城、许都、襄阳,哪里有人买,就卖到哪里。”
工匠头目迟疑道:
“卫爷,家主说只印五百……”
“家主是我亲大哥。”
卫望板着脸。
“出了事我担着。你们只管印。印好了,每人赏十贯钱。”
工匠们不再犹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作坊里日夜赶工,灯火通明,刷印的刷刷声、装订的啪啪声响成一片。
不到二十天,五千本《论语》全部印完,装订成册,码了满满一屋子。
卫望亲自安排运输。
卫家在各州的商路,洛阳、长安、邺城、许都、襄阳、成都——每一路都派了得力的伙计押运。
书到了当地,不通过卫家自己的店铺,而是通过相熟的商人转手,分散到各处的书肆、茶馆、驿站代卖。
五千本书涌入市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书是从哪里来的,只当是哪个书商新进的货。
可当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些书印刷精良、价格低廉时,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洛阳城东最大的书肆“文汇堂”,老板姓胡,在书行里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书没见过?
可当他接过那本《论语》时,手都在发抖。
纸张平整,字迹清晰,墨色均匀,一页一页整整齐齐,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书,谁写的?”
胡老板问送货的商人。
商人摇头:
“不知道。上家不让说。”
“多少本?”
“您要多少有多少。”
胡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书行三十年,从没听过这种话。
要多少有多少?
书是手抄的,抄一本书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哪来的“要多少有多少”?
类似的场景在各州各郡不断上演。
不到一个月,五千本《论语》销售过半。
卫家的商路也因为这批书,赚得盆满钵满。
六月,青州。
程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卫家果然上钩了。”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卫家发现金书、试验印刷术、售卖《论语》的全过程,连卫望私自加印五千本的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程昱在青州经营情报网一年,各州各郡都有眼线,河东自然也不例外。
卫家那点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他提起笔,在密报上批了几个字:
“按计划行事。七月各地同时动手。”
然后叫来亲信,低声嘱咐了几句。
亲信领命而去。
做完这些,程昱邪魅一笑。
他算是摸清了这位年轻军师的脾气。
江浩这个人,平时笑眯眯的,跟谁都和和气气,可一旦有人触了他的逆鳞,他能让你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卫望上门羞辱蔡琰的那天,江浩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那双眼睛里的寒光,他只在杀人的时候见过。
现在,锅已经架上了,火也点着了。
只等时辰一到,锅盖揭开,热气蒸腾,天下人都会看见锅里煮的是什么。
七月中旬,各地开始陆续出现一件怪事。
洛阳城南的鱼市,一个妇人买了一条鲤鱼回家宰杀,剖开鱼腹,里面竟有一团湿漉漉的纸。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印着工整的文字,抬头写着“大汉复兴策·卫家”。
长安城外的田地里,一个农夫在犁地时,犁铧翻出了一页发黄的书页。
他不识字,拿给村里的教书先生看。
教书先生一看,脸色大变。
“这是科举取士之法,印刷术,河东卫家!”
许都的一口老井里,打水的百姓从井里捞上来一块湿漉漉的木板,上面刻满了反写的字。
有识货的人认出来,这是雕版印刷用的印版,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正是《大汉复兴策》的片段。
最离奇的是襄阳。
一个姓蔡的世家族人在自家后院的桂花树下挖出了一只木匣,里面装着一卷金丝银线织成的书页,与河东卫家祖坟里挖出的那卷一模一样。
开头赫然写着:
“大汉复兴策——河东卫氏”。
这些纸,这些书,这些木板,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满了大江南北。
洛阳、长安、邺城、许都、襄阳、临淄,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你听说了吗?河东卫家弄出了一种叫‘印刷术’的东西,一本书刷刷刷就印出来了,比手抄快百倍!”
“岂止是快?你想想,一本书原本要万钱,用这法子印,怕是几百钱就够了。到时候满大街都是书,谁还稀罕世家藏的那些?”
“还有那个‘科举’,不看门第,不看名望,只要考试考得好就能当官?那世家子弟还怎么混?”
“听说是卫家写的《大汉复兴策》,从他们家祖坟里挖出来的,金书银书,写着卫家要为天下开新路。”
“卫家?河东卫氏?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断天下世家的根?”
议论声从街头传到巷尾,从茶楼传到酒肆,从士人口中传到百姓耳中。
不到半个月,整个天下都知道了印刷术和科举制,也知道了河东卫家的壮举。
卫觊起初并不知道外面的风浪。
直到他发现了自家用纸数量的不对劲,追问之下,才知道印了五千本。
“我吩咐的是五百本,不是五千本!”
卫觊气得拍案而起。
卫望神色慌张的看着卫凯:
“大哥,我只是想多为家族赚些钱,钱都在我家床下,我一分钱也没花……”
卫觊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可他还没来得及处置卫望,各地的消息就像雪片一样飞来。
第465章 天下世家的反击
“家主!洛阳有人在传,说卫家要断世家根基!”
“家主!邺城有人在街头散发传单,上面印着印刷术的详细方法!”
“家主!有人在许都的井里捞出了咱们的雕版!”
“家主!襄阳那边也出了事,有人发现了金书银书,上面写的是‘大汉复兴策·卫家’!”
卫觊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有人在陷害卫家。
金书是假的,祖坟里的铜匣是有人事先埋进去的,那些从鱼肚子里、从泥土里、从井水里冒出来的纸页,都是有人提前布置的。
目的只有一个,让天下人以为,印刷术和科举制是卫家搞出来的,让卫家成为天下世家的靶子。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可他拿不出证据。
印刷术是真的,卫家确实印了书,确实赚了钱,确实把书卖到了天下各地。
那些从鱼肚子里、从泥土里、从井水里冒出来的纸页,就算不是卫家放的,但是他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
“查!给我查!”
卫觊红着眼睛吼道。
“查清楚是谁在害卫家!查出来,我扒了他的皮!”
八月,卫家族人开始陆续失踪。
第一个失踪的是卫觊的堂弟卫雍。
卫雍在洛阳做生意,经营着一家绸缎庄。
那天傍晚,他从铺子出来,坐马车回住处,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马车夫被打晕在路边,车上的货物散了一地,卫雍不见了踪影。
第二个失踪的是卫觊的侄子卫衡。
卫衡在邺城读书,师从当地一位名儒。
那天他去先生家上课,走在路上就消失了。
同行的书童被人用麻袋套住头,打晕后扔在巷子里,醒来时卫衡已经不见了。
第三个失踪的是卫家的远房族人卫岫。
卫岫在寿春经营一家粮行,为人低调,从不惹事。
那天他去城外收粮,一去不返。
粮行的伙计找了两天,只在路边找到他的一只鞋,鞋上全是血。
消息传回安邑,卫家上下人心惶惶。
“家主,得想办法啊!”
族老卫弘颤巍巍地说。
“再这么下去,卫家的子弟还敢出门吗?”
卫觊面色铁青。
他知道这些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被其他世家抓去审问了。
审问的内容无非是:印刷术是谁发明的?科举制是谁写的?卫家到底想干什么?
可他知道,那些人就算审完了,也不会放回来。
八月中旬,噩耗接踵而至。
有人在洛阳郊外的乱葬岗发现了一具尸体,面目全非,身上的衣裳被扒光了,但从腰间的一块玉佩可以辨认出,那是卫雍。
他的手指全部被折断,指甲被拔掉,舌头被割了,死前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洛阳地界,毫无疑问,下手的是曹操。
几乎同时,邺城城外的一条水沟里,发现了卫衡的尸体。
他的头颅被砍下,不知去向,身体上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的印记。
这是袁绍的手笔。
寿春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卫岫的尸体在城外的一处河边里被发现,他的眼睛被挖了,耳朵被割了,死状惨不忍睹。
这是袁术干的。
卫觊跪在祖先牌位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后悔了,不是后悔印书,而是后悔没有早点识破这个阴谋。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贪心,如果当初他按兵不动,如果当初他把那卷金书银书烧掉……
可世上没有如果。
八月底,天下世家群情激愤。
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颍川荀氏、颍川陈氏、太原王氏,叫得上名字的世家,纷纷发声。
先是荀氏。
荀彧的大哥荀衍在颍川公开表示:
“印刷之术,雕虫小技,然以之毁圣贤之道,则是大恶。卫氏此举,祸乱天下,罪不可恕。”
接着是杨氏。
杨彪在长安写了一篇文章,措辞严厉:
“卫氏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以邪术惑乱天下。科举之名,看似公允,实则欲毁我大汉选士之根本。此等乱臣贼子,天下共诛之。”
然后是王氏。
太原王允的侄子王凌在并州召集当地士人,联名上书,要求严惩卫家。
政治上的打压只是开始。
商业上的围剿接踵而至。
卫家在河东经营了几代人的盐铁生意,原本与河北的审家、并州的王家都有合作。
可一夜之间,审家退回了卫家的盐,王家撕毁了与卫家的铁器合同。
卫家在洛阳的绸缎庄被当地商人联合抵制,门可罗雀。
卫家在邺城的粮行被查出“以次充好”,被官府勒令停业整顿。
卫家的商队在路上频频遭劫。
从河东运往关中的盐,在函谷关外被人劫了;从河北运往河东的铁,在太行山下被山贼抢了;
卫觊心里清楚,这些所谓的劫匪、山贼,多半是其他世家雇的人。
卫家的店铺被人泼粪、被人砸门、被人放火。
卫家的田地被人侵占、被人毁坏庄稼、被人夜里放火烧了麦垛。
卫觊每天收到的都是坏消息。
他派人去交涉,对方闭门不见;他派人去打官司,官府推诿拖延;他派人去求情,曾经的“世交”们纷纷划清界限,有的甚至公开声明“与卫氏再无瓜葛”。
墙倒众人推。
这句话,卫觊以前只在书上看过,如今他亲身尝到了滋味。
卫家大宅的围墙加高了一丈,门上加了铁闸,院子里日夜有家丁巡逻。
可这些都没用。
该失踪的还是失踪,该死的还是死。
卫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没有出门。
他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那个突破口——江浩。
卫家今年的仇家,就一个!
江浩!
卫望去青州羞辱了江浩和蔡琰,不到两个月,金书就出现了。
这绝不是巧合。
排除了所有可能,真相只有一个!
“江浩!”
满眼血丝的卫觊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恨意。
他想起卫望从青州回来后禀报的话,那个年轻人不卑不亢,言辞犀利,把卫望驳得哑口无言。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觉得一个寒门出身的幸进之徒,能有多大能耐?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人,比豺狼还狠,比毒蛇还毒。
可知道了又怎样?
他没有证据。
即便有证据,天下世家会信吗?
书是谁印的?
谁挣了钱?
人家江浩拿这个印刷术神器诬陷你?
有印刷术应该偷偷摸摸印刷发财才对,凭啥给你卫家挣钱?
想到这里,卫觊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就在天下世家对卫家口诛笔伐的时候,江浩在临淄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青州大学的讲坛上,江浩当着一百多名学子,高声赞叹:
“卫家高义,舍生取义,为天下顾,浩佩服之至!印刷之术,利在千秋;科举之法,功在万代。
卫家以一家之力,为天下开新路,此等胸襟,此等气魄,浩自愧不如!
改日,浩定当亲赴河东,到卫仲道公坟前上香,以表敬意!”
台下掌声雷动。
消息传出去,天下哗然。
众人愈发敬佩江浩的胸襟。
豁达大度,光明磊落,坦荡如砥。
看人家江浩,之前被卫家当面辱骂,现在非但不急着撇清干系,反倒从天下苍生的高度思量问题,毫不避讳地由衷夸赞卫家的功绩。
他还公开向死去的卫仲道表达歉意,为人如此正派、厚道、不计前嫌,简直是士林楷模。
再加上郑玄蔡邕孔融的造势,一时间,江浩的名声在各地士人中间又高了几分。
卫觊听到这个消息,气得一口血喷出来,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江浩!”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
这是阴谋,是江浩的阴谋!
从卫望去青州羞辱蔡琰开始,这一切就是江浩布下的局。
那个《大汉复兴策》是江浩写的,那些从鱼肚子里、从泥土里、从井水里冒出来的纸页是江浩派人放的,那些流言是江浩让人传的。
他要借天下世家的刀,灭河东卫氏满门!
卫觊撑着病体,召集族人,准备反击。
他要向天下人揭露江浩的阴谋,要联合其他世家共同讨伐青州。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袁绍要动卫家了。
第466章 卫家之殇
信都。
余成端着一壶酒走进书房,见许攸愁眉不展,便笑道:
“先生为何发愁?”
许攸叹了口气:
“若林(余成字)啊,我听说那卫家,行事如此放荡,有印刷术居然不和我分享,自己吃白食,唉,浪费了。”
这都是钱啊!
白瞎了这么好的技术。
要泄密给天下前,先给他啊,刷刷刷印书发财。
余成压低声音:
“先生,我有一计,可为袁公解钱粮之忧,也可为先生谋利。”
“哦?说来听听。”
许攸一听,还能为他谋利,顿时来了兴趣。
余成凑近了些:
“此事关键之处是卫家!”
许攸眉头一皱:
“卫家?”
卫家马上就要凉凉了,还能让他发财?
得罪了天下世家,天下没有卫家的容身之所了。
余成道:
“先生,卫家可是河东第一豪族,累世积攒的家业,少说也值十万斤黄金,更有田地无数。
如今天下世家都恨死卫家了,袁公若是顺势以‘谋反’之名抄了卫家,那些钱粮不就归了袁公?既然是先生进言的,抄家的任务自然会落到先生头上。”
许攸听闻后忽然拍案而起:
“好!好计!”
抄卫家家产,截留亿点点,他岂不是发财了。
计策一定,许攸便立刻日夜兼程出发去见袁绍。
袁绍正在为钱粮发愁,听了许攸的话,沉吟良久:
“卫家……,行事孟浪,举止张扬,有谋反的迹象,确实该收拾了。”
娘希匹的,掌握印刷术自己偷偷发财,不带他袁本初,活该被天下世家攻击。
他也绑了卫家好几个人,确实卫家短短半个月印刷了五千本,挣了两千斤黄金,要知道这可能买一万石粮草。
如今天下世家恨透了卫家,抄家反而能吸引世家投靠,还能收获粮草,一举多得。
许攸又道:
“主公,河北和并州的世家那边,我去打点。只要他们不反对,这事就成了。”
袁绍点点头:
“去吧。手脚干净些。”
许攸办事极快。
他派人联络了河北并州的各大世家,一番游说之后,这些世家纷纷表示:卫家确实该收拾,我们同意。
九月初九,安邑城外。
天还没亮,卫家大宅就被大队兵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卫觊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披衣出门,看见满院的火把和明晃晃的刀枪。
为首的将领是吕旷吕翔两人,是袁绍帐下的偏将,面无表情地宣读了袁绍的军令:
“河东卫氏,私藏妖书,图谋不轨,罪在不赦。奉大将军令,抄没家产,全族收押。”
卫觊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阴谋,是陷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又有什么用?
袁绍要的不是真相,是卫家的钱粮地。
许攸的安排分工异常“清晰合理”。
吕旷、吕翔两兄弟带兵抓人,三族之内一个不漏;
余成则带队查抄卫家家产,每一间屋子、每一处地窖都要翻个底朝天,连一枚五铢钱都不放过。
三天三夜后,抄家清单摆在了许攸面前。
余成小心翼翼地报数:
“大人,卫家记录在案的家产,粮食除外,合计22万斤黄金,388万亩土地,贵重珠宝器物888车。”
许攸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记录在案的有这么多?”
余成一愣,随即会意,连忙改口:
“是卑职算错了。应当是12万斤黄金,188万亩土地,贵重珠宝器物388车。”
许攸放下茶碗,死死盯着余成:
“不是吧?你有没有算错呀?”
余成心里一阵无语。
他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攸嫌贪污得少,还要再压。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惶恐地低下头:
“大人恕罪!是卑职算错了。本次抄家的家产,实为黄金2万斤,良田88万亩,贵重珠宝器物88车。”
许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余成低着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真黑啊。
他只敢小心翼翼留下三万斤黄金,99车贵重器物,数十间店铺和一个庄园。
这些钱,相当于情报司拨给冀州分局十年的经费。
许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深沉得说道:
“这两万斤黄金、88车贵重器物,是国家急需的。你马上将它们存入库房,登记造册,准备上交袁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至于那些没有记录的,全部送到我家。我亲自查明,看看其中有没有假黄金混入,以免破坏国家的经济。明白吗?”
余成躬身:
“卑职……遵命。”
五天后。
三千多卫家族人,从河东各县被押解到安邑城外。
男女老幼,哭声震天。
老人被从病床上拖下来,孩子被从母亲怀里抢走,妇人披头散发,哭喊着丈夫的名字。
押送的士兵面无表情,手中的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卫觊被五花大绑,押到临时搭建的高台前。
袁绍坐在台上,身后站着许攸、逢纪、审配等一众谋士。
他今日亲自来了,不是因为重视卫家,而是因为卫家的钱粮值得他亲自走一趟。
卫家的家产,居然有2万斤黄金,150万石粮草,88万亩良田,88车贵重器物,还有店铺房屋千余间。
良田房屋这些就不说了,2万斤黄金,88车贵重器物,最少能换30万石粮草,加上150万粮草,合计180万石。
足够他的十万大军吃上两年。
抄家的滋味,太爽了。
许攸这事,干的地道。
“跪下!”
行刑的士卒一脚踢在卫觊的腿弯上。
卫觊扑通跪倒,膝盖磕在坚硬的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顾不上疼,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喊道:
“袁公!袁公!这是阴谋!是江浩的阴谋!那些东西不是我卫家写的,是有人栽赃陷害!求袁公开恩,给卫家一个申辩的机会!”
袁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漠,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申辩?”
袁绍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好,我给你申辩的机会。你说,金书是不是从你家祖坟里挖出来的?”
卫觊张了张嘴:
“是……可那是有人事先埋进去的——”
“印刷术是不是你卫家试验成功的?”
“是……可那是按金书上写的法子——”
“五千本《论语》是不是你卫家印的?”
“是……可那是——”
“是不是你卫家卖的?”
卫觊语塞,嘴唇哆嗦得江浩两个字。
袁绍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卫觊。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卫觊,你当我是傻子吗?印刷术这种东西,若是真被你卫家得了,你会怎么做?
偷偷印书,偷偷发财,偷偷收买人才,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你倒好,又是写《大汉复兴策》,又是满天下散书,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卫家得了宝贝。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天下世家都是泥捏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刻:
“还江浩害你,我呸!人家江浩拿着刀逼着你印刷书籍了?人家江浩绑着你的手让你把书卖到天下了?
你卫家贪心不足,想发大财,印了五千本《论语》满世界卖,现在出了事,倒说是江浩的阴谋?你是觉得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蠢?”
卫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人家江浩凭啥无缘无故害你?印刷术价值几何不需要我多说了,要是真的人家拿着上百亿的技术害你,你就认了吧。”
袁绍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卫觊的心里。
卫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卫望从青州回来后,得意洋洋地向他禀报,说江浩不过如此,被当众羞辱也不敢发作。
他当时还觉得卫望办得好,替卫家出了口气。
现在想来,那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
他想起卫望在青州羞辱蔡琰时,自己觉得理所当然;
想起那些年被卫家欺压的寒门子弟,想起那些被卫家吞并的土地,想起那些被卫家逼得家破人亡的小商小贩。
他从不觉得那些事有什么不对。
世家大族,本就该高高在上,本就该享有特权。
可如今,报应来了。
袁绍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道:
“你卫家得了印刷术,为何不上报朝廷?如此奇术,利国利民,你卫家藏着掖着,私自印书卖钱,这是什么行为?
是欺君!是谋私!是图谋不轨!”
当然,这里的朝廷,指的是他袁绍!
卫觊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
他瘫软在地上,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狗。
他忽然想起那卷金书银书上的一句话。
“印书籍、办教育、兴科举”。
若是他当初不贪心,不印那五千本《论语》,而是老老实实将印刷术献给朝廷,或许卫家不但不会灭族,反而会因此飞黄腾达。
可他选了另一条路,贪婪的路,自取灭亡的路。
从他贪心蔡琰的嫁妆,派人去青州羞辱江浩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卫家的命运。
不,或许更早,从他当上卫家家主的那一天起,从卫家几代人积累的那些罪孽起,就注定了会有这一天。
江浩不过是那个点燃引信的人。
炸药是卫家自己埋下的。
卫觊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许攸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低声道:
“认命吧!”
他的心中也是一阵紧张。
卧槽,真的假的,江浩拿着上百亿的生意,搞死你卫家。
要不要这么豪?
考虑一下他许攸怎么样?
这波抄家,卫家大部分浮财都进了他的口袋,他许攸这波也能晋升为天下前十的富豪行列。
卫家不死,他都难以心安,为此他把粮草全部给了自家主公,足足150万石,袁绍不判卫家死刑才怪!
袁绍没有再说废话,冰冷得吐出了两个字。
“行刑。”
三千多条人命,一日之内,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第467章 卫家,是这个乱世害了你
江浩放下手中那份冰冷的情报,半晌没有动。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裹着枯叶的气息涌进来,凉意沁人。
窗外,菊花的残瓣早已凋尽,满地碎金被风吹散,铺了一层又一层,像无人收敛的旧梦。
他心里有一块巨石落了地,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冬日的旷野,风穿过去,什么也留不住。
唉,老卫,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乱世害了你。
至于那些无辜者,那些从未参与卫家决策的妇孺、仆从、旁支子弟。
他心里清楚,自己也无能为力。
千里之外的大火,是他亲手点的。
可火一旦烧起来,风往哪边吹,烧到多大,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从短期看,袁绍是赢家。
抄了卫家,得了两年的钱粮,够他的大军再撑一阵子。
可从长期看,这笔账远没有那么划算。
等印刷术真正惠及数万、数十万读书人,当那些寒门士子捧着廉价的书卷对卫家感激涕零时,袁绍今日屠戮卫家的恶名就会被钉在舆论的柱子上。
天下世家纵然恨极了印刷术,可术已传开,纸已印出,书已散遍四方,他们捏着鼻子也挡不住。
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将屠刀的罪责尽数推到袁绍身上。
反正人是他杀的,钱粮是他抢的,黑锅自然也该他背。
这一局,一举多得。
卫家倒了,印刷术成了公开的秘密,再无任何世家能将它锁在高阁。
书籍的价格会一路下跌,知识不再是少数人的禁脔。
科举制的种子也埋进了土里。
等到刘备有朝一日真正推行科举时,世人不会觉得那是凭空冒出来的妖异之物,而会想起,哦,当年河东卫家就提过这个。
至于袁绍,他的名声,从这一刻起,已经在暗处悄悄烂掉了。
像一根被虫蛀空的柱子,表面还立着,内里早已不堪重负。
只等有朝一日,风雨大作,轰然倒塌。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江浩要让印刷术科举制见光,势必要引来天下世家的怒火和仇恨,这波怒火和仇恨献祭卫家压住了。
然而,等印刷术科举制普及开来,卫家又会成为一代佳话,那学子的仇恨,便会转移到行刑人袁绍身上。
至于所谓的印刷术科举制第一人,江浩并不在意。
荣誉属于九泉之下三族俱灭的卫家,千古骂名属于得钱粮的袁绍,科举印刷带来的好处,属于未来的大汉和人民。
第二天,青州大学照常上课。
江浩站在讲坛上,当着全体师生的面,从袖中取出那份密报,声音沉痛:
“诸位,河东卫氏,没了。”
台下哗然。
江浩接着说:
“卫公觊,高义之士也。印刷之术,科举之法,皆出自卫氏。虽遭此大难,然其功在千秋,利在万代。浩虽不才,愿为卫公作悼词一篇。”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把脸遮住,朗声念道:
“哀哉河东,痛哉卫氏!百年名门,一朝倾覆。昔者卫青挥剑,七征异族,龙城飞将,功盖寰宇。
然天道轮回,盛衰有数,及至今日,竟以银字金书之祥,罹此横祸。
印刷之术,实开万世之蒙;科举之法,足启千秋之智。卫公伯觎,身负奇技,心怀天下,舍一家之私,为苍生开路,虽身死族灭,其功不泯。
浩本寒微,幸逢明主,虽无卫公之才,愿效执鞭之劳,传此绝学,广布四海。
呜呼!涑水咽而不语,中条默而含悲。卫公之灵,其鉴我心。伏惟尚飨,哀哉尚飨!”
念完之后,他擦了擦没有眼泪的眼角。
台下掌声雷动,闻者无不落泪。
江浩的悼词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不紧不慢地扎进每个人心里。
除却公开的祭文,江浩还讲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话:
“卫家族灭后,会有人把一堆垃圾扔到他们的坟头,但几十年后,历史的风会毫不留情地把这些垃圾刮走!”
刘备今天也在台上,面色凝重,满脸悲凄。
待众人情绪稍平,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朗声道:
“卫公已去,然印刷之术不可绝。青州官府,即日起实行印刷术,广印典籍,惠及天下士子。至于科举之制,事关朝廷根本,非一州所能定,当由中枢决断。
然,文有文路,武有武途。备虽不才,愿开武举之先河,凡我青州军中,无论将校士卒,皆可定期参加举重、射箭、骑马、武艺之考,优胜者擢升任用。
同时,印发榜文传檄天下,邀请各路英雄好汉,齐聚临淄,以武会友!此谓‘武举’!
青州第一届武举定于192年三月三日,欢迎天下豪杰来参加。”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这简直开了天下先河,而且还没冲击世家利益,简直是神来之笔。
武举榜文,江浩早就已经复印好了,时间也刚刚好,哪怕是远在交州,快四个月时间,也足够赶来的。
至于印刷术,推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怕世家再牛,也拦不住印刷带来的利益。
更何况,即便世家不印,诸侯也未必不印,诸侯不印,刘备可是有着半个东观藏书,书本模板多的是。
事实也正是这样,卫家的故事传遍天下,各路诸侯的反应出奇一致:明里骂,暗里学。
“印刷术妖术也,惑乱人心,当从绍开始禁止!”
袁绍在邺城义正词严。
可转过身,他秘密召集工匠,照着卫家流出的雕版仿制,第一批印了五千本《春秋》,连夜拿去售卖,获利千金,直呼真香。
“科举乃亡国之论,吾等誓不采用!”
曹操在陈留拍着桌子骂。
可没过几天,他的幕僚荀攸便悄悄去了趟书坊,订了五百本《孙子兵法》,分发给帐下将领研读。
天下世家更是如此。
嘴上骂得最凶的,往往家里印得最多。
一本《论语》从前要卖一万钱,那是整整一斤黄金的价格,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攒不下。
如今倒好,一千钱就能买一本,不过一两黄金。
虽说也不便宜,可比起从前,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书印得太多,竟闹出了笑话,洛阳城的纸贵了。
不是那种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的“洛阳纸贵”,是实打实的纸张供不应求,价格翻了五倍。
书商们捧着钱排队等着买纸,造纸坊的工人们累得直不起腰。
江浩看着情报,微微一笑。
他早就囤了一大批纸张。
从青州造纸坊日夜赶工攒下来的,足足几十万卷。
趁着洛阳纸贵,他让人将这批纸张运往各地,以市价三倍出手,一抢而空。
鲁肃看着都目瞪口呆,江浩靠着卖纸张,赚了一万斤黄金,五铢钱没贬值的时候,一个亿。
江浩毫无在意道:
“小钱,小钱。”
鲁肃张了张嘴,把“你管这叫小钱”几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哎,人比人,气死人。
程昱更是满脸兴奋,每天嘴角都勾起一抹微笑,跟着江浩做事,太爽了!
老天爷,千里之外,弹指一挥,一个兴盛了五百年的世家,灰飞烟灭。
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
更何况,江浩还顺带给袁绍挖了个大坑,以后因印刷术受益的万千学子的反噬,都由袁公子买单。
直接形成了伤害链条闭环,无敌暗黑了!
时间悄然流逝。
秋去冬来,冬尽春至。
黄叶落了又生,生了又落,不知不觉间,已是公元192年。
这一年,青州大治。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市井井然,百姓和乐。
曲辕犁与龙骨水车早已普及乡野,沤肥池遍布田畴,粮仓盈满,路不拾遗。
各大学院书声琅琅,商贾络绎,连街角的孩童都能随口念出几句农谚童谣。
青州像一艘稳稳航行的大船,船头劈开碧波,船上人只觉风平浪静。
可船外的江河,却远非如此。
长安城里,一位名叫貂蝉的舞女刚刚旋入权力旋涡的中心,她长袖一舞,便搅动了整座宫墙内的风云;
冀州袁绍正紧锣密鼓地厉兵秣马,准备再次征伐,而曹操得了荀彧之后,兖州的筋骨日益强健;
淮南袁术的目光,早已越过长江,贪婪地盯住了烟雨朦胧的南岸。
天下仿佛一面薄冰覆盖的湖,表面平整如镜,冰下已是暗流汹涌,不知何时便会轰然崩裂。
第468章 年的青州小会
青州临淄。
192年正月八日,春节假期的倒数第三天。
按照青州的惯例,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今天开的是小会,与会者不过十人,议的是青州来年的战略方向。
明天开大会,各郡太守、各曹从事齐聚一堂,落实具体政务。
到了初十,假期结束,各回各的衙门,各干各的公差。
刺史府后堂,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门外,许褚按剑而立,虎目圆睁,像一尊铁塔。
他奉命守在这里,会议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因为有烤火房的存在,外面天寒地冻,屋内暖意融融。
长条案几两侧,依次坐着青州的核心班底。
刘备、江浩、郭嘉、鲁肃、程昱、陈群、顾雍、枣袛、关羽。
当然,还有一位特邀嘉宾,诸葛亮。
192年,诸葛亮十一岁了。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和一支毛笔,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像一汪深潭。
今日他被江浩特意带来,任务是“只听不说,负责会议记录”。
众人对此已是见怪不怪。
去年八月,这孩子一鸣惊人,连顾雍都被他问住了,鲁肃更是直言“再有几年,政务水平就要超过我了”。
如今谁还敢把他当普通孩子看待?
刘备环顾一圈,见人都到齐了,微微点头:
“开始吧。”
鲁肃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份文书。
“先说全州政务概况。截至去年底,青州在籍居民共计一百五十二万,军队九万。这个数字比前年增加了十二万,主要是吸纳了从兖州、冀州逃难来的流民。”
他顿了顿,继续道:
“秋收共计税赋三百万石粮草。百姓在五五分成之后,基本留足了明年的口粮和种子。各郡官仓皆已填满,多的还往临淄调拨了一部分。”
刘备微微点头,面色舒缓。
三百万石,够十万大军吃三年左右。
这在天下诸侯中或许不算最多,冀州人口差不多四百万,南阳郡都有二百多万人口,袁绍袁术刘表等人的赋税,是高于刘备的。
可若论人均产出和百姓余粮,青州绝对是头一份。
“综合以上情况。”
鲁肃道。
“肃建议,来年继续招揽流民。以青州目前的土地和粮食储备,至少还能容纳三十万人在青州屯田。”
顾雍插了一句:
“流民来了,怎么安置?田地够吗?”
鲁肃道:
“够。青州还有大片荒地在待开垦。只要给他们种子、农具、耕牛,两年之内就能自给自足。”
枣祗接过话头:
“屯田的事,我来盯着。关键是耕牛,去年从幽州换回来的那批牲口,帮了大忙。今年要是还能多换一些,开荒的速度能翻倍。”
……
众人也都纷纷开口,群策群力,补齐未来的农业规划。
民以食为天,农为政首,这句话可不是空话。
大概一刻钟后,几人才形成一套完整的农业方案。
鲁肃翻过一页,继续道:
“再来说商业。海盐、纸张、书本等,是去年青州几项收入较大的项目。海盐去年的利润,折合成粮草,大约四十万石。”
鲁肃报出一个数字,众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四十万石,相当于十万百姓一年屯田的赋税。
当然,毛衣、冶铁啥的利润更大,只不过都供给官方去了,否则的话,光商业收入青州都能获得百万石粮草。
“书本和纸张的利润更高。”
鲁肃继续说。
“洛阳纸贵的时候,江先生趁机出了一批货,光是那一笔,就赚了将近五万石。”
他顿了顿,总结道:
“官方商业收入超过八十万石粮草。加上税赋,青州去年的总收入,折合粮草约三百八十万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八十万石,比在座的很多人预估的都要多。
要知道,青州一共才一百五十万百姓左右,光是商业利润就顶得上二十万百姓的屯田赋税。
这笔账算下来,谁还敢说经商是“末技”?
刘备看了江浩一眼,目光中满是感慨。
一年前大家还都在怀疑能不能养得活百万青州人口,一年后,青州之地都攒下三百八十万石的收入。
简直无法想象。
江浩面色如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商业的事,来年继续扩大。北海盐场扩建,东莱那边再开一个新盐场。其他商业活动照旧即可,对了,茶场的建设也要抓紧,当成一件大事来办。”
茶叶,是江浩一直在亲自抓的产业。
茶叶的利润有多高,不必多言。
青州地处后世山东,是茶叶种植的北限,再往北便不宜发展。
总的来说,有三处适宜种茶之地:
其一,临近泰山郡的泰山,青州西部。
明代《泰山志》记载:
“茶:薄产岩谷间,山僧间有之,而城市则无也。山人采青桐芽,曰女儿茶;泉崖阴趾茁如波者,曰仙人茶,皆清香,异南茗。黄芽时爲茶亦佳。松苔尤妙。”
江浩寻到了这几种茶,已开始试种。
种植地点在山地丘陵,不占良田,与屯田不冲突。
其二,靠近徐州的沂蒙山地段,所产称为蒙山茶。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载:“蒙山顶产云芝茶,远近珍之。”
其三,东莱诸山,后世所称的海州茶区,同样适宜种茶。
江浩已经在这三处划区种植,并推行官府保底收购的路子。
青州茶叶本身不重要,产量也不会很高,他心中盘算的是,待日后拿下徐州、收取南方,这批提前培养出来的茶业种植者、管理者便能迅速铺开产业,让茶叶成为国家经济支柱之一。
而且还能提前布局消费者,从世家开始,掀起全民喝茶的浪潮,推动整个行业的突飞猛进。
总比魏晋全民服用五石散要好吧?
鲁肃接话道:
“东莱开新盐场的事,我已让人去勘测地形,开春就能动工。北海盐场本身有基础,只需引进新技术、扩建一番即可。至于茶场,这两天我会以公文形式,下发给相关区域的郡守县令,一定搞成。”
众人又议论了几句,都说茶叶确实好喝,应当大力发展。
只是谁也想不到,江浩的野心是要把茶叶做成未来的大汉王朝续命三十年的经济命脉。
解决就业、对外温和贸易掠夺、提升国力,一举多得。
刘备点了点头,干脆利落:
“准。”
鲁肃又翻过一页,这次说的是水利和交通。
“去年,青州共兴建沟渠五百余条,挖水塘两千余处,建大型水库十二处。”
他指着摊在桌上的青州舆图,一条条红线、蓝线交错纵横。
“各郡县主干道,基本上都修通了。从临淄到北海,原来要走三天,现在两天就能到。”
他顿了顿,指着舆图上一道粗粗的蓝线:
“运河计划,目前已完成三分之一。预计还需要两年,才能沟通青州境内的五大河流。到时候,北边的粮可以运到南边,东边的货可以送到西边,整个青州就是一个整体。”
枣祗插话道:
“水库的事,我有不同意见。”
众人看向他。
枣祗道:
“农闲时间有限。农民一年就那么几个月能干活,干了水库的活,就干不了开荒的活。
目前青州的水塘和水库已经够用了,不如把人力集中在开荒上。多开一万亩地,比多挖十条沟渠划算。”
他这是纯粹从水和田的配比来思考问题,确实目前的池塘水库已经完全够用了。
鲁肃沉吟道:
“子丰说得有道理。时间精力的分配,确实是个问题。”
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支持枣祗,觉得没必要再搞池塘和水库。
要知道,修建一个水库,基本要搞移民搬迁,把低洼的地方全部淹了,然后围上水坝,修好闸门才行。
几万人一起修,花一两月时间才能修建好一处,劳民伤财。
江浩忽然开口了。
“子丰的话,在正常年景是对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明年开始,青州、兖州、豫州将连续三年大旱,此为绝密,勿泄密。”
堂内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刘备眉头紧锁,看着江浩,等他继续说。
江浩没有解释“为什么知道会有大旱”,在座的也没有人问。
这几年来,江浩的话从没错过。
他说有大旱,那就一定有大旱。
再说,预测气候这种玩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刘备麾下有个叫刘惇的家伙,就能提前十天预测天气,每旬播报各郡天气,比如今天临淄的天气预报就是:临淄,雨夹雪,西北大风。
天气预报之术,神乎其神。
青州的丰收,此人的贡献不小。
为了配合刘惇的气候工作,刘备给刘惇配了六匹千里马,三驾马车,二十名亲兵,专门跑各地查看天气预报,然后报给各郡县县令,再由各县县令派人骑马巡回播报。
有点像影视剧的更夫,只是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换成:某县,多云转晴,xx风。
江浩继续道。
“水库、水塘、水井的建设,不但不能停,还要翻倍。旱灾来了,水就是命。没有水,开再多的荒地也没用。”
“就依惟清所言,今年继续修建水库,汛时放水,旱时蓄水,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刘备已经拍了板,众人不再多议论,只是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来年的人力调配。
第469章 政务规划
农业、商业、水利交通聊完,接着就是教育事业。
“青州一大学七学院,已经全部建成。”
鲁肃报备道。
“去年共计招生三千名学生,每个学校差不多四百人左右。师资方面,郑玄、蔡邕、孔融、陈纪四位大儒坐镇青州大学,各学院也配了足够数量的先生。”
刘备点点头:
“教育是根本,不能省。今年每个学校再扩招五名老师,多招一千五百名学生。钱粮的事,从官仓里拨。”
不是不愿意多招老师,钱粮都有,但是文化人太少,安排从政都嫌少,更别说去当老师了。
要不是郑玄蔡邕这两个大儒在,刘备连一大七院都搞不起来。
鲁肃道:
“肃回去就安排。”
江浩插了一句:
“多亏了卫家的印刷术,如今课本的成本很低,唯独缺少师资,不过坚持三年,老师便有了。”
三千名学生中,除却一千多的高干子弟外,还有一千多的适龄孤儿。
都是签了定向协议的,三年之后有考试。
考试优异者,从政!
考试合格者,安排当老师。
考试不合格的,或从军入伍或当工匠。
主打一个,培养了就不浪费。
程昱拼命抿住嘴角,生怕笑出声。
江浩太牛了,明明搞死了人家全族,嘴上还说这感恩感谢的话,时不时要提上卫家一嘴。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刘备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
“是啊,印刷术惠泽天下人,应该感谢卫家。”
众人不知实情,纷纷开口应和。
诸如“卫家,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以后必然要为卫家立牌坊。”
……
教育的事议完,陈群站了起来。
他手里捧着那卷图纸,展开铺在案上。
众人凑过去看。
那是东莱船厂的布局图,三座船坞并列,码头、仓库、工棚一应俱全。
陈群道:
“目前已经造了二十一艘大船。每艘可容纳三百人,载重五千石。二十一艘船,可容纳六千人,装货十万石有余。”
江浩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五千石,大约六十吨。
二十一艘,总载重一千二百六十吨。
当然,实际航行时不可能装那么满,三分之二的安全载重是合理的,也就是八百吨出头。
“按照去年的计划,今年要造四十艘。”
陈群看向江浩。
“惟清,这个目标,造船司上下正在努力。”
江浩点点头,忽然转头看向末座的诸葛亮:
“阿亮,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今年夏天,你去东莱船厂实习一个月。”
这可不是瞎搞,而是期待。
现在的诸葛亮数学已经学到体积计算,是时候拿出来练练。
到了船厂,帮陈长文算算船体的容积、龙骨的承重、帆的面积啥的,看看能不能再推动造船业进步。
当然,江浩也不是没有努力,首先是望远镜。
现在他的玻璃已经烧出来了,今年就能投入市场,挣个几十亿不成问题。
只是纯色的玻璃,目前比较稀缺,才几片。
江浩已经让工匠手工打磨凸面镜和凹面镜,两片镜子可以组成望远镜。
抛光打磨很简单,用铁锈粉不断得磨就行了。
只是有些细节,还在攻克。
然后是指南针,也在试验当中。
江浩点点头:
诸葛亮抬起头,目光清澈:
“是,先生。”
鲁肃皱了皱眉,忍不住道:
“惟清,肃有一事不明。”
“子敬请说。”
“咱们短期内不南下,造这么多船,是不是有些浪费?”
鲁肃措辞谨慎。
“二十一艘已经够用了,再添四十艘,养船的费用、水手的俸禄、维修的开支,都不是小数目。”
江浩笑了。
“子敬,你知道有个地方,有一种稻子,一年三熟,亩产比麦子还多吗?”
鲁肃一愣:
“一年三熟?”
“对。在南方,很远很远的南方。”
江浩指了指东南方向。
“那个地方叫‘交趾’,再往南,还有更远的地方。那里的稻子,一年可以收三次。
如果把那种稻种带回来,推广到徐州、豫州、荆州、扬州、交州,你想想,天下百姓还会饿肚子吗?”
鲁肃怔住了。
在座的众人也怔住了。
一年三熟的稻子,还有这种稻子?
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关羽更是咽了咽口水,跃跃欲试。
要知道,他守护书山的图画,被蔡琰画出来了,又被木匠雕刻成模板,印刷出来了,贴在各县荣耀榜上,被誉为“大汉文脉守护神”。
每次他走在路上,都有学子找他签名,这种感觉爽飞了。
要是能把这种稻子搞过来,那岂不是,更出名!
江浩继续道:
“那种稻子,叫做占城稻,只有走海路才能运回来。没有大船,没有熟悉海路的水手,你连影子都摸不到。
我造船,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找种子,找能让天下百姓吃饱饭的种子。”
其实还有土豆和玉米种子,但计划是三十年,太吓人了。
不如几年后的占城稻来得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鲁肃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朝江浩深深一揖:
“肃目光短浅,惟清见谅。”
江浩摆摆手,笑道:
“子敬不必如此。你是管政务的,管的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我管的是五年后、十年后的事。分工不同,看法不同,很正常。”
他又看向陈群:
“长文,还有一件事。春秋两季派海军走水路到辽东和三韩做生意。一方面,可以赚些钱粮;另一方面,也可以熟悉海路,试验船只。”
“正有此意。”
陈群点点头说道。
船只嘛,不断下水航行才能差缺补漏。
……
几人继续议政务,有种植规划(如桑树棉花),冶铁、军械、税赋、律法等等。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众人开始议论人事安排。
鲁肃拿出一份名单,逐人介绍过去,旧人基本维持原样。
值得一说的是多出了几位新人。
崔琰,字季珪,清河崔氏子弟,清正刚直,有国士之风。
受郑玄邀请,年底到了青州,被任命为齐国郡功曹。
国渊,字子尼,乐安国渊氏子弟,也是被郑玄邀请来的。
这人精通农事,擅长屯田,被任命为田曹从事,农业厅二把手,辅助枣祗处理屯田事务。
还有一个臧洪,在去年九月来到青州,名义上挂着“别驾”的职务,实际上一直没安排实职。
这次刘备和江浩商量,把他放到了北海郡,美其名曰下去挂职,驻点帮扶。
因为北海世家,去年去年被程昱收拾得太苦了,怨气冲天。
逼太狠了也不行,需要一个人去北海,稳住局面,缓和关系。
臧洪,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要是他老老实实干活,那荣华富贵享受不完。
要是搞事情,正好用臧洪来钓鱼,再把北海世家杀上一杀。
会议开了整整半天,从清晨到午后。
众人把青州来年的政务方向一条一条梳理出来。
农业、商业、水利、交通、冶练、教育、造船、人事、外交……
每一条都经过了充分的讨论,每一条都达成了共识。
江浩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记了不少东西。
他心中也感慨,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很多的细节,他都考虑不到。
政务的事梳理完毕,案上的文书换了一摞,几人也休息了片刻。
“接下来,议一议军事。”
刘备的声音沉稳了许多,目光也锐利起来。
每逢议政,他总是一副宽厚长者的模样。
可一旦触及军事,那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年的老兵就会从骨子里透出来。
鲁肃翻开册子,逐条报来:
“先说军队编制。关羽将军驻济南历城,麾下两万人,实有一万八千,其中骑兵两千。有两千精兵调给了卢县的牵招。”
“张飞将军驻乐陵郡,一万人,实有八千,骑兵两千。有两千精兵调给了赢县的田豫。”
“赵云将军驻济南郡,一万人,其中骑兵三千。”
“徐荣、于禁驻平原郡,一万人。”
“张辽驻南丰,一万人,其中骑兵两千。”
“太史慈驻城阳,六千人;东莱凌操,四千人。合计一万。”
“主公亲兵四千,惟清亲兵两千。”
“各郡县治安兵约一万五千,分属各县,不列入野战。”
鲁肃合上册子,抬起头:
“以上合计,青州野战兵力约九万。当然,治安兵不算在内,田豫、牵招两部也不在册。”
郭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九万兵马,放在天下诸侯里不算多。袁绍据两州之地,少说有二十万;曹操吞了兖州,加上收编的司隶黄巾,怕是也有十几万。”
程昱淡淡道:
“兵不在多,在精。青州九万,打袁绍的二十万,未必输。”
刘备摆摆手:
“不必比这个。先说扩军的事。”
第470章 再次扩军
鲁肃清了清嗓子:
“若是没有屯田制度,青州就算大治,最多也就能养活十万军队。如今有了屯田,再加上雪花盐、纸张这些进项,保守估计,养十五万大军不成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一振。
扩军是共识,关键是多少。
有人主张扩到十五万,一步到位;有人主张缓一缓,先扩到十二万,看看形势再定。”
郭嘉道:
“一步到位有一步到位的好处。天下大势,说变就变。等仗打起来再扩军,来不及。”
鲁肃道:
“缓一缓有缓一壶的道理。扩军不是发张纸就能解决的事,要招兵、要训练、要装备、要粮草。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
要知道,目前的九万兵马,真的是精兵。
两万鱼鳞甲、一万皮甲、六万竹甲。
披甲率100%。
兵器更是全部齐全。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没有定论。
刘备看向江浩:
“惟清,你拿主意。”
江浩缓缓道:
“关羽补齐到两万,其余各军,均增到一万两千。”
他顿了顿,解释道:
“张飞增加四千,赵云两千,徐荣两千,张辽两千,太史慈、凌操两千。总体增加一万四千人,不是很多,够用就行。”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不可能不扩军的。
但是多了,影响生产力,索性就小步慢走,先把将领的兵力都提高到一万二,这样的话,未来一年够用了。
鲁肃在心里算了一下说道:
“加上主公和惟清的亲兵,野战兵力将近十一万。加上治安兵,勉强够十二万。”
江浩点头:
“够用了。兵在精,不在多。再多,训练就跟不上,装备也跟不上。”
他又道:
“田豫和牵招那边,兵员让他们自行招募。
开春之后,运一批物资过去,每人一千副皮甲,五百张弓,三万支箭矢,十万石粮草,不指望他们出去打,能守住就行。”
刘备沉吟片刻:
“田豫、牵招两部,位置太靠前,万一曹操翻脸,他们首当其冲。多给些守城器械,应该的。”
郭嘉道:
“惟清这个方案,稳妥。不冒进,不保守。扩了一万四,既有余力应对突发,又不至于拖累财政。”
程昱也点头:
“附议。”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军事编制议定,接下来是战略方向。
刘备看向程昱:
“仲德,说说长安那边的情况。”
程昱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展开来,一字一句地念道:
“王允有一养女,名貂蝉,色艺双绝。王允先将貂蝉许配吕布,后又献于董卓。”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美人计?”
郭嘉第一个反应过来。
“一女二嫁,离间父子?”
程昱点头:
“正是。”
堂内一片惊叹。
鲁肃摇头叹息:
“王允此人,倒是舍得。养女说送就送,这份狠劲,常人不及。”
郭嘉拍着扶手笑道:
“两个莽夫,被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条计策,确实高明。”
程昱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高明是高明,可后患也大。若是董卓身死,不知道何人能约束这些西凉的骄兵悍将。”
刘备沉默片刻,轻声道:
“想必王司徒定然有万全之策。”
江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他有个屁的万全之策。
汉献帝唯一的一次翻盘机会,被王允给作没了。
董卓死了,应该做的是安抚人心,大赦天下,等日后再清算西凉这群人。
可惜王允不懂一个硬道理,人心就是最大的政治。
没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或者说没有容人之量,先是搞死为董卓哭丧的蔡邕,然后拒不赦免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的罪过。
那可是三十万西凉军,你要搞死他们,他们能不搞长安嘛!
而且,失去了张辽、高顺、曹性这三员将领的吕布,再猛也架不住西凉兵。
所以长安还是会再次悲剧。
他不打算干涉这些,能把李儒贾诩安全接出来就行。
江浩接话道:
“王司徒不知兵危,恐怕压不住,仲德,别忘了之前说的那事。”
程昱点头:
“好,我让人去办。”
江浩又看了程昱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有些事,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私下交代。
李儒毕竟毒杀了废帝刘辫,招揽这人,得做好保密工作。
这两人就位,灭倭工作专班就组建完毕了。
程昱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接下来,是讨论袁绍、曹操、袁术。
郭嘉率先开口:
“袁绍如今风头正劲,不可硬碰。他刚拿下并州,又打通了太行八陉,需要时间消化。今年他多半不会主动进攻青州。”
要说最大的变数,是卫家覆灭。
袁绍抄了卫家,得了天文数字的钱粮,元气大伤之后骤然回血。
更麻烦的是,袁绍趁着手头宽裕,大举进剿黑山军。
张燕虽然勇猛,却架不住袁绍的兵力优势,连吃几场败仗,带着数万残部退进了太行山深处。
太行八陉,军都、广昌、井陉、滏口、白陉、太行、轵关、孟门,被袁绍打通了六条。
剩下两条地势太过险要,确实难打,但已不影响并州与冀州之间的往来。
袁绍见好就收,留下几支偏师守住关口,主力撤回邺城休整。
并州,就这样落入了袁绍手中。
最让人憋屈的是雁门郡。
袁绍为了拉拢匈奴,竟默许匈奴两万骑兵入驻雁门,名义上是“协助防守”,实际上是把雁门拱手让人。
程昱汇报这个消息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公文,可满座之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胡马弯弓,离中原又近了一步。
“混账!”
刘备一掌拍在案上,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袁绍身为汉臣,食汉禄,受汉恩,竟敢割地予胡!
雁门郡是大汉的北大门,从战国赵武灵王设郡,到秦将蒙恬北逐匈奴,多少将士血染沙场才守住的土地,他袁绍一句话就送给了匈奴?卖国!卖国贼!”
关羽早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虎目圆睁:
“主公,给我一支人马,末将愿率兵直取邺城,砍下袁绍的头颅,悬于雁门关下,以告慰历代守边将士之灵!”
“云长,坐下。”
刘备压了压手.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此刻不是冲动的时候。”
关羽重重地“哼”了一声,愤然坐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鲁肃的脸色也铁青,他素来以沉稳着称,此刻却忍不住摇头叹息:
“袁绍此人,外宽内忌,志大才疏。本以为他不过是争权夺利之辈,没想到竟连祖宗留下的疆土都能拱手相让。
匈奴是什么人?是杀我边民、掠我子女、毁我城池的胡虏!与虎谋皮,将来必遭反噬。”
诸葛亮年轻气盛,更是小脸通红表示道:
“当年高祖皇帝被困白登,尚且不肯割地求和;孝武皇帝倾天下之力北逐匈奴,才换来边境数十年的安宁。袁绍倒好,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雁门送了出去。他就不怕天下人戳他的脊梁骨?”
程昱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他怕什么?他连‘四世三公’的脸面都不要了,还会在乎百姓的唾骂?”
堂内一片愤慨之声。
江浩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才放下茶碗,抬起头说道:
“今年袁绍必定会率军出击,要么攻幽州公孙瓒,要么南下攻我们的平原郡、乐陵郡。”
众人一愣。
江浩继续道:
“他拿了并州,得了钱粮,兵锋正盛,粮草充足,绝不会闲下来。公孙瓒是他老对手,我们是他的眼中钉。无论打哪个,他都不会客气。”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平原郡和乐陵郡的位置:
“徐荣、于禁在平原,张飞、管亥在乐陵。这两处都是精兵强将,城防坚固,守城器械充足。袁绍若来,讨不了好。
总之,明年我们对袁绍的态度,八个字:防御为主,来战则战。他若敢来,就让他尝尝青州军的刀利不利。”
其实他想说的是,袁神又顺风了,估计会忍不住浪一波。
但是他肯定一波打不死袁绍,凭借青州的十万左右的兵马,想要同时占据冀州、青州、并州,这不现实。
即便一波打死了袁绍,想打到并州也不容易。
到时候,北方有鲜卑、匈奴,西边有袁绍残部,外加黑山军,南边还有曹操,防御压力太大了。
还不如先用一支偏师和公孙瓒架住袁绍,一边发育一边等待徐兖变故,以青徐之地,稳固基本盘,打一场灭袁之战。
当然是袁绍或者袁术选一个,打袁绍,则定鼎北方,走曹操路线;打袁术,则一统南方,则以徐青豫扬为基本盘,诱惑袁绍在兖州打一场大决战。
两个同时打?
那就成了冢中枯骨,离死不远了。
第471章 曹操的摸金校尉
刘备听了,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惟清说得对。袁绍卖国求荣,天理难容。但眼下还不是跟他决战的时候。先稳住阵脚,让他来打。他敢来,我们就敢反击。”
关羽虽然还不解气,但知道江浩说的在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也罢,就让他多活几日。待他日兵临邺城,我必亲手取他首级!”
鲁肃也恢复了冷静,分析道:
“袁绍此人,好谋无断。即便想打,也不会轻易出兵。他需要时间消化并州,还要防备匈奴反噬。
今年他若出兵,多半是试探性的。我们只需守住边境,以逸待劳,他自会退去。”
程昱补充道:
“别忘了还有公孙瓒在幽州,田楷邹丹在渤海,袁绍若敢出兵,最少也得兵分三路,到时候主动权在我等的手中。”
众人纷纷点头,堂内的气氛从愤怒转向了凝重。
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年的仗,怕是躲不过了。
但青州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青州,刘备也不再是一年前的刘备。
兵精粮足,城坚器利,文武兼备,谁来都不怕。
刘备最后拍板:
“好,就这么定。明年对袁绍,防御为主,来战则战。各军抓紧整训,尤其是骑兵,要练出真本事。雁门的事,迟早要跟异族算这笔账。”
几人不再谈论袁绍,而是将话题从袁绍转向了曹操。
郭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曹操自从得了荀彧,曹操可是羽翼渐丰。兖州的屯田也有了起色,去年收成不错,加上收编的司隶黄巾,如今拥兵十余万,声势渐长。”
程昱接过话头,面色沉静:
“情报显示,曹操隐约有向泰山郡用兵的迹象。泰山郡虽属兖州,却与徐州、青州接壤,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一旦曹操拿下泰山郡,往北可威胁青州的济南、齐国,往东可直插徐州腹地。”
江浩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泰山郡,在东汉属于兖州,治所奉高,下辖十余县。
此地山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兖州与青州、徐州之间的咽喉。
历史上,曹操正是先取了泰山郡,才得以东进,与吕布、刘备数次争夺徐州。
曹操果然还是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幸亏他提前落子,目前田豫虽然担任的是赢县县令,但实际控制了牟县、莱无、赢县三县之地,兵力达到五千人。
作为青州屏障绰绰有余。
“这必定是荀彧的主意。”
郭嘉放下茶碗,语气笃定。
“以荀彧的战略眼光,他不可能看不到泰山郡的价值。拿下泰山郡,就等于在青州和徐州之间楔进一根钉子。进可攻,退可守。”
刘备感慨道:
“曹操,确有枭雄之姿。当年在洛阳,我与他、公孙瓒一同讨伐董卓,那时我就看出,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胆大心细,能屈能伸,遇事果决,不拖泥带水。如今他得了荀彧、荀攸,又收编了司隶黄巾,坐拥司隶和兖州,羽翼已成,不可小觑。”
司隶本身就算半个州,加上兖州,曹操足足拥有一个半州。
鲁肃试探着说:
“曹操的威胁,目前看比袁绍小一些。袁绍据两州之地,兵多将广,又刚吞了并州,气势正盛。
曹操虽然势头不错,可地盘小、粮草紧,周围还有董卓、袁术、刘宠等人虎视眈眈。
肃以为,眼下不妨与曹操虚与委蛇,甚至结盟,先集中精力对付袁绍。”
程昱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垂,看似漫不经心,心里却在快速转动。
曹操,真的比袁绍威胁小吗?
他不这么认为。
原因很简单,江浩很重视曹操。
私底下使绊子,挖墙角,情报工作的重心,江浩都放在了曹操身上。
用一句话说,有啥阴招都往曹操身上使了。
能让江浩忌惮的人,绝不简单。
比如流言,按他的看法,这一波司隶就要大乱,盗匪四起,流民遍地,曹操愣是撑住了。
这当然有后来的荀彧的一份功劳,但是当时临危处置的人,可是曹操。
想到这,程昱忽然开口了:
“诸位,有件事,情报司查了很久,一直没在会上提过。今日既然议到曹操,我就说说。”
众人看向他。
程昱缓缓道:
“去年六月,司隶地震。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可有一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地震把梁孝王的坟墓震开了。”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梁孝王,刘武,汉文帝之子,汉景帝之弟。
七国之乱时,他死守梁都,挡住了吴楚联军,立下大功。
生前富贵至极,死后墓葬极尽奢华。
据说墓中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甚至有用金丝编成的金缕玉衣。
“地震震开了梁孝王的墓,露出了墓道和部分陪葬品。”
程昱的声音平淡。
“消息传到曹操耳中,他立刻带人去了现场。”
郭嘉眉头一挑:
“他该不会是……”
“白天,他让人把墓道重新掩埋,对外说是‘敬重先贤,不忍陵寝暴露’。
可到了夜里,他带着典韦和一队亲兵,偷偷摸摸挖开墓道,将墓中的金银财宝席卷一空。”
顾雍年轻,忍不住插嘴:
“这……这不是盗墓吗?”
程昱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是盗墓。而且不是普通的盗墓。曹操从这次盗墓中尝到了甜头,专门招募了一批擅长打洞、勘穴的能人,成立了一支专业的盗墓队伍。美其名曰摸金校尉。”
堂内一片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摸金校尉?”
郭嘉第一个笑出声来,可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好一个摸金校尉!盗墓就盗墓,还起了个官名,倒也符合曹操的性子,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关羽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
“无耻之尤!梁孝王乃汉室宗亲,曹操身为汉臣,竟敢掘其陵墓,取其中财物,此等行径,与盗贼何异?”
鲁肃也忍不住摇头:
“盗墓取财,伤天害理。曹操此举,必遭天谴。”
陈群更是气得脸都白了:
“他就不怕天下人唾骂?”
程昱淡淡道:
“他怕什么?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粮。兖州屯田虽有起色,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养着十几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喂,不开源节流,怎么撑得住?
盗墓虽然下作,可来钱快。”
如果不是江浩把他截胡了,曹操这个人行事倒是挺符合他的胃口。
不过比起江浩,曹操还嫩了点,他可听说当初在洛阳,江浩恨不得把洛阳地皮都刮一遍。
上百艘船,愣是运了半年才把搜刮的物资运完,曹操只能吃地下的剩菜剩饭了。
刘备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曹操,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江浩坐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
摸金校尉。
这个词,他在后世的书里读过无数次。
盗墓笔记、鬼吹灯,那些里的“摸金校尉”,被塑造成了神秘、传奇的存在。
可现实中,这不过是一群掘坟盗墓的贼。
曹操为了军费,连死人都不放过,这件事在后世被写进了《三国志》裴注引用的《魏氏春秋》:
“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柏桑梓,犹宜恭肃。而操率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今圣朝流涕,士民伤怀。”
江浩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时空,曹操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历史的惯性,比他想象的要大。
袁绍和曹操,这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
一个靠抄卫家家产,发了一笔财,一个靠捞死人尸,发了一笔财,要是两人知道许攸贪了块二十万斤黄金,会作何感想!
“好了。”
刘备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摸金校尉的事,暂且放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他可能对泰山郡的用兵。”
鲁肃道:
“泰山郡离青州不远。曹操若拿下泰山郡,下一步很可能兵锋指向齐国。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郭嘉道:
“可我们也不能主动出兵。青州目前的战略重心是防御袁绍,分兵去管泰山郡,无名无实。”
程昱道:
“那就增援济北。”
众人看向他。
程昱走到舆图前,指着济北郡的位置:
“济北郡与泰山郡相邻,是青州的西大门。增援济北,加固城防,多囤粮草器械。曹操若打泰山郡,我们按兵不动;他若敢越界,我们就从济北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
刘备点头:
“有理。传令下去,向济北方向牵召增援一批物资,钱粮、铠甲、弓箭,多多益善。以守为主,不主动挑衅。”
江浩补充道:
“另外,把南丰的张辽调到齐国。田豫毕竟兵力薄弱。张辽调到齐国,随时能支援田豫,如果曹操真要向泰山郡用兵,那也只能打一场泰山郡抢夺战了。”
泰山郡郡守应邵是袁绍的人,胆小怕事,不会主动得罪曹操。
要知道,当得知曹嵩死在自己地盘后,应劭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跑路,连夜弃官投奔袁绍。
胆子小到这种程度,只可能是曹操强行在泰山开团,田豫可是威震北疆,预测到贺齐必定在成山靠岸提前埋伏的人物,军事能力不会比五子良将差。
有他在前面打防守,张辽在后面支援,在加上临淄方面能随时关注,泰山郡高枕无忧,只不过是瓜分多少的问题。
第472章 驱虎吞狼
刘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让文远即刻率部移防齐国。”
郭嘉笑道:
“文远这个人,能攻善守,治军严谨,曹操若敢来,有他挡着,我们放心。”
江浩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剩下对付曹操的阴招,单独交待程昱就行了。
众人将曹操的事议定,茶碗里的茶已经换过两轮。
鲁肃揉了揉眉心,翻到册子的下一页:
“说完了曹操,该说袁术了。”
郭嘉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袁术?有什么好说的。与咱们不接壤,中间隔着徐州、豫州,八竿子打不着。”
在他看来,北方才是未来争霸的核心。
程昱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不接壤是真,但袁术势头很盛也是真。”
鲁肃翻开抄录的情报摘要,念道:
“袁术目前占据南阳、汝南、弋阳、安丰、淮南等地。南阳一郡,就有两百余万人口,比青州一个州还多。
加上汝南也是大郡,他治下的人口,少说有四五百万。”
顾雍年轻,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四五百万?那他的兵力……”
“兵力倒不算多。”
程昱道。
“他去年打陈国、打庐江,两线失利,损失不小。但他的底子厚,恢复起来也快。
关键是,他这个人野心大,不甘寂寞。今年不打,明年也要打。”
刘备端着茶碗,眉头微皱:
“袁术与我不接壤,暂时没有直接冲突。可他四处进攻,反意路人皆知,迟早会与我们碰上。”
郭嘉笑道:
“主公说得对。袁术这个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他以为自己四世三公,天下人都该听他的。可他打仗不行,用人也不行,败亡是迟早的事。”
江浩一直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盘算着另一个人的轨迹。
孙策。
原时空里,孙策在袁术帐下郁郁不得志,后来借机脱离袁术,渡江平定江东,打下了东吴的基业。
这个时空,孙坚比原时空早死两年,孙策也就提前两年崭露头角。
如今他投了袁术,袁术对他看似重用,实则提防。
江浩记得,历史上孙策之所以能脱离袁术,是因为袁术屡次失信,答应的官职不给,答应的兵马不拨。
孙策无奈之下,用玉玺换取兵马,靠着袁术供给粮草,打下了江东基业。
这个人肯定要遏制,不然让他早两年一统江东,那完犊子,要耗的时间可能多出十年。
想到这,江浩忽然开口:
“明年,袁术必定会继续进攻庐江。”
众人看向他。
江浩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指着长江北岸的庐江郡:
“庐江太守陆康,去年挡住了纪灵的十万大军。袁术咽不下这口气,明年一定会卷土重来。
庐江一旦拿下,他就能顺流而下,直取丹扬、吴郡。这是他统一南方的关键一步。”
他既不想袁术拿下庐江郡,也不想孙策去取庐江郡。
江浩顿了顿,转头看向顾雍:
“元叹,你继续做陆家的思想工作。陆康那边,能劝则劝;陆家年轻一辈,能挖则挖。赶紧让他们来青州读书。”
顾雍抱拳:“雍明白。”
他瞥了江浩一眼,心中暗道:“快了,给你找的两个媳妇也快到了!”
江浩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却从庐江移开,一路向上,停在了一个地方,颍川。
“诸位,与其让袁术打庐江,不如让他打颍川。”
众人一愣。
郭嘉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
“颍川?那是曹操的地盘!”
江浩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狡黠:
“对。袁术打庐江,对我们没有好处;可他若打颍川,对我们就有大好处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颍川郡的位置上:
“颍川,天下富郡。人口百万,士族林立,人才辈出。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它西接洛阳,东连兖州,南临南阳。
谁占了颍川,就等于掐住了中原的咽喉。袁术若取颍川,曹操的兖州和司隶之间的联系就会随时被掐断。这场仗,曹操不打也得打。”
鲁肃沉吟道:
“可是,袁术会去打颍川吗?他去年刚在陈国吃了败仗,刘宠的弩兵让他损失了万余人。颍川不比陈国好打,曹操也不是刘宠。”
江浩道:
“所以,我们要帮他下定决心。”
程昱眼睛一亮:
“你是说……用计?”
江浩回到座位上,不紧不慢地说:
“袁术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好面子,爱冲动,受不得激。你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就会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他放下茶碗,开始陈述他的计划。
“第一步,散布假消息,激怒袁术。派人去淮南,在袁术的治所散播流言,说曹操暗中联合刘宠刘表,准备南下夺取淮南。
再伪造一份曹操给刘表的书信,信中写着‘共分淮南,以制袁术’之类的话。袁术看到这些,必然大怒。”
郭嘉点点头:
“确实可以,按照袁术的性格,必然会出兵,只是,袁术不会给曹操送人头送地盘去吧?”
江浩一阵无语。
确实袁术就这么菜。
193年的袁术,准备北上拿下兖州,和曹操爆发的匡亭之战,结果战败,被曹操追杀了几百里,一直跑到寿春才停下。
这一战,也奠定了曹操的兖州根基。
但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如果领兵的是孙策呢?
能打个对对碰吧!
江浩补充道:
“第二步,诱使袁术派孙策进攻颍川。袁术手下,能打的将领不多。纪灵算一个,可终究比不过孙策。
孙策虽然年幼,但勇猛善战,手下有程普、黄盖、韩当等一干老将,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若是袁术以此人为将,率领三五万大军出征,曹操该头疼了。”
郭嘉接口道:
“孙策若打颍川,曹操必然全力迎战。颍川是他的门户,丢了颍川,兖州就保不住。他一定会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兵力,与孙策决一死战。”
江浩点头:
“到时候,袁术、孙策、曹操混战,互相消耗。我们呢?坐山观虎斗。”
程昱忽然开口:
“可孙策若打赢了呢?他若拿下颍川,袁术的势力就会直逼兖州,曹操可能真的会败。”
江浩摇了摇头:
“孙策打不赢。”
众人看向他。
江浩解释道:
“曹操收编了司隶一带的黄巾残部,总兵力在十五万左右。虽然要防御济北、泰山,还要维持各地治安,但能抽出来防卫颍川的兵力,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而孙策,袁术对其不会信任,最多给他三五万兵马,就算他再能打,也架不住曹操的人多。
况且,曹操有荀彧、荀攸在,这一仗,孙策打不赢,曹操虽然胜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短时间内无力东顾。”
他顿了顿,总结道:
“这就是,驱虎吞狼。”
当然,如果袁术锚定曹操,举全军压上,死磕曹操,那曹操要被袁术拖死。
没办法,袁术有钱有人有粮,曹操是个穷小子,根本耗不起。
不过袁术没这种魄力,但孙策为将,曹操也没办法大胜。
耗到最后,192年,曹操又一年白干!
193年,曹操打徐州,青州就该出手了,再加上一个吕布陈宫张邈反叛,说不准曹操要一夜回到解放前!
鲁肃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驱虎吞狼……让袁术去咬曹操,我们在旁边看着。好一个驱虎吞狼。”
郭嘉忽然笑道:
“惟清,你这个人,真够坏的。”
江浩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彼此彼此。”
这话是他想对兖州的荀彧说的,驱虎吞狼这个计策,还是荀彧给曹操献上的,让刘备、袁术、吕布三方混战,曹操坐收渔利。
现在,被江浩稍做修改,把它反过来用在曹操身上。
刘备最后拍板:
“好,就依此计。仲德,散布假消息的事,你来安排。元叹,陆家那边继续做工作。至于其他的事……惟清你自行决断。”
江浩抱拳:
“诺。”
年幼的诸葛亮坐在末座,手中的笔一直没有停。
他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翻涌着一个疑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先生,亮有一事不明。”
江浩看向他:
“说。”
诸葛亮道:
“我们不是在讨论袁术吗?为什么最后变成了,搞曹操?”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郭嘉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笑道:
“亮仔,你记住,这天下的事,从来不是一条线。你看着是在说袁术,其实是在说曹操;你看着是在说曹操,其实是在说袁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谋略。”
诸葛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下头,在册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驱虎吞狼之计。虎者,袁术也;狼者,曹操也。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千里之外的许都,过年都没放假的曹操正在批阅公文。
他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谁在念叨我?”
第473章 骡子办
一旁的荀彧抬起头,微微一笑:
“主公,怕是有人正在算计你。”
曹操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算计我的人多了,袁绍、袁术、刘备,哪个不算计我?可我有文若公达在,他们算计得了吗?哈哈哈!”
要是曹操知道,新的一年,江浩最少给曹操准备三手新年礼物,真的会说谢谢,勿cue!
讨论完袁绍曹操袁术后,郭嘉提出了攻略徐州的话题。
“若是袁绍、曹操今年都不来进攻,主公不妨考虑南下,取徐州。”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开口道:
“陶恭祖对我有举荐之恩,我刘备不能忘恩负义。”
郭嘉还要再说什么,刘备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不必再议。”
堂内一时沉默。
江浩忽然开口了:
“徐州不着急。”
众人看向他。
江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徐州的位置:
“曹操若想扩张,陈国动不了,汝南乃袁家祖业,不好打,至于冀州青州,曹操也不会打。那只好打徐州的主意了。”
北上是冀州,曹操现在肯定不会和老大哥撕破脸,至于青州,先过济北郡那两县再说。
南下陈国,一来师出无名,二来刘宠被袁术打了一次后,就举国造弓箭,防备袁术再攻。
三千弩兵,只要弓箭足够,哪怕十万人攻城,也有损失惨重。
陈国的丢失,还是因为197年袁术派刺客张闿刺死刘宠,陈国才乱的。
因此曹操的进攻方向,大概还将会是徐州方向。
等到曹操攻打徐州,糜竺自然会让陶谦请刘备救援,再上演一出三让徐州的戏份。
“懂了。”
郭嘉等人都点点头,看破不说破。
刘备悬着心的也放下了。
一来没和手下谋士起分歧,二来他又没打徐州,而是打僭越的曹操。
江浩总结道:
“总而言之,今年的规划还是发育。我们种我们的地,修我们的路,造我们的船,练我们的兵。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一句话,朋友来了有酒喝,豺狼来了有猎枪。
众人笑了起来,堂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刘备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
“惟清说得对。青州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打别人,是把自己做强。自己强了,别人就不敢来打。”
会议进行到尾声,众人开始收拾面前的文书。
刘备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唯清,你那个‘骡子办’,是个什么东西?”
造纸办、毛衣办、冶金办、造船办、生育办、茶叶办,这些他都理解,但是为了养骡子,江浩还专门成立了一个骡子办。
对于这个,他真的有些好奇。
江浩一愣,没想到刘备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道:
“骡子这东西比牛好使,耐粗饲,力气大,还能干三十年活。往后开荒、运输、运河工程,都离不开它。
因此,我成立骡子办,招收专人养殖毛驴和骡子,目前已经有一百多头。”
在工业革命前,骡子就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汉代已经有了大量的骡子和毛驴,汉武帝时期的《盐铁论》就用“骡驴馲駞,衔尾入塞”来描述这一盛况。
魏晋南北朝时期,民间掌握了骡子的繁殖技术后,其作为畜力的潜力被全面激发,在骑乘、驮运和耕地中迅速普及。
史载北魏太武帝北伐柔然时,就曾“发民骡以运粮”。
唐朝在陕西设立大规模牧场繁殖驴、骡,使其遍布全国,甚至出现“骡子军”这种骑兵。
即便是新中国成立后,骡子仍是农业和运输的主力。
报个难以想象的数据,1988年,中国骡的存栏量达到历史顶峰,高达542.4万头,位居世界第一。
基于此,江浩特意成立骡子办,用官方的力量推动骡子的繁殖和普及。
去年春季,只有十几头,经过一年的治理,已经有一百多头了。
鲁肃笑道:
“惟清这是要把青州的骡子,当一支大军来养。”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办公经费都要过他的手,只是,他也没多重视这畜生。
毕竟这个年代,依旧是认为牛马最具劳动属性,鲁肃当然不例外。
郭嘉接话:
“未来骡子说不定能取代牛马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
江浩也笑了,草,吃苦耐劳,工作三十年,有被内涵到。
笑完之后,他正色道:
“不开玩笑。骡子的事,真的很重要。未来人力不够用的时候,骡子就是最好的劳力。一只骡子能顶三个人。
而且,骡子一岁就能下地干活,一用就是三十年,对未来国家建设的提升,可想而知。”
骡子真的很顶的。
修路、运河、开矿、茶盐贸易,要想不劳民伤财,就只能靠牲口。
要是有十万只骡子投入在京杭大运河的建设中,那效率会高的离谱。
刘备点点头:
“好。骡子办的事,你盯着。需要钱粮,从官仓拨。”
江浩抱拳:“诺。”
几人又聊了一下刘表、刘焉等诸侯,便散会了。
散会之后,众人陆续离去。
鲁肃拉着枣祗,边走边讨论来年的屯田计划;郭嘉和顾雍并肩走着,不知在聊什么,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陈群抱着那卷图纸,脚步匆匆,大概是急着回船厂;程昱走在最后,不紧不慢。
江浩叫住了他:
“仲德,留步。”
程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江浩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方才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有几件事情有劳仲德办一下。”
“惟清请说。”
程昱漏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肯定是干坏事。
江浩说道:
“第一,关于曹操,继续在司隶散布流言,大抵是三月底有地震或者瘟疫之类的,干扰了一下曹操的屯田进度;
第二,关于袁术,给我找刺客假装曹操派的,刺杀一下袁耀,同时散布流言,激怒袁术进攻颍川,计划你看着办;
第三,把李儒贾诩接出来,记得不要声张。”
这是他留给曹操的另外一份礼物,再搞一次真正的流言,阴司隶一手。
而袁术那边,也是为曹操准备的。
至于李儒贾诩,如果到了,他的灭倭计划,就有具体负责人了。
他暂时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
之后想起啥,再让程昱干就行了。
程昱一一记下,转身离去。
江浩站在廊下,望着程昱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会,开得值。
青州来年的路,算是铺清楚了。
政务上,继续招揽流民、发展商业、完善水利;军事上,适度扩军、加强防御、静观其变;战略上,稳住公孙瓒、引诱袁术、盯住袁绍曹操、静待时机。
至于那些更远的事,那是五年后、十年后的事。
急不得,也快不得。
他转身走回堂内。
诸葛亮还在,正在整理会议记录。
他将十几页纸装订成册,封面写上“公元一九二年正月八日青州会议纪要”几个字,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阿亮,写完了?”
江浩走过去。
诸葛亮抬起头,双手将册子递上:
“先生,写完了。请先生过目。”
江浩接过,翻了翻。
十几页纸,记录了今日会议的全部内容,政务、军事、外交、人事,条条清晰,字字分明。
有些地方还加了小注,注明“鲁子敬提议”“郭奉孝附议”“刘将军定夺”之类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江浩看了,忍不住摇头叹气:
“阿亮,你这会议记录,比我写的教案还清楚。”
诸葛亮微微一笑:
“先生过奖。”
江浩合上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吃饭,你师娘今天准备了火锅。”
诸葛亮点点头,收拾好笔墨,跟着江浩往外走,有些好奇得问道:
“先生,明年夏天,亮真的去东莱船厂实习吗?”
江浩笑着回答说:
“去。怎么,怕了?”
“不怕。亮只是觉得,造船这么大的事,亮才十一岁……”
“阿亮,你记住,十一岁不小了。甘罗十二岁拜相,你今年十一,去船厂实习一个月,有什么大不了的?”
“先生说得对,亮一定干出点东西。”
江浩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暮色渐浓,刺史府门前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远处,临淄城的街道上,炊烟袅袅升起。
百姓们正在准备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青州大会开完的第五天,临淄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尽。
街上的红灯笼还挂着,门上的春联还鲜亮着,孩子们兜里揣着过年攒下的糖块,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今年的青州格外太平,百姓们难得过了一个安稳年。
没有兵灾,没有匪患,没有官府催逼赋税的差役敲锣打鼓地满街跑。
有些老人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光景。
江浩难得清闲,这几日窝在家里,白天处理公文,练练武,给诸葛亮上上课,夜里和蔡琰亲热。
日子过得像一碗温热的粥,不烫嘴,也不凉,刚刚好。
可这天清晨,粥还没煮好,事就来了。
“呕——”
江浩刚穿好衣服,就听见内室里传来一阵干呕声。
他快步走过去,看见蔡琰伏在床沿,脸色发白,眉头紧皱,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床板,指节都发白了。
第474章 华佗
“琰儿,怎么了?”
江浩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蔡琰摇了摇头,想说“没事”,话还没出口,又是一阵干呕。
她早上还没吃东西,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干呕,眼泪都呛了出来。
“别说话,先缓一缓。”
江浩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这个年代,风寒感冒都能要人命。
一个咳嗽、一场痢疾,都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你身边带走。
“去请郎中。”
江浩回头对门口的侍女说。
“快去。”
侍女领命,小跑着出去了。
蔡琰缓过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江浩紧锁的眉头,反倒笑了:
“夫君别急,可能就是昨夜着了凉。你脸色比我还白。”
江浩没笑。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掌心里,她的手有些凉。
他用自己的手捂着,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后,郎中来过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花白胡子,背着药箱,进门就拱手。
他给蔡琰把了脉,问了几个问题。
月事多久没来了?胃口怎么样?是不是闻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
蔡琰一一作答。
老郎中沉吟片刻,拱手道:
“恭喜江大人,夫人这脉象,滑而有力,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是喜脉。只是时日尚短,老夫不敢断言,还需再观察几日。”
江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喜脉?
他看向蔡琰,蔡琰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光。
可他不敢高兴得太早。
这个年代的医学条件,误诊是常事。
滑脉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比如体内有积食、有痰湿。
老郎中自己都说了“时日尚短,不敢断言”,那就是说,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
他压下心中的翻涌,送走了郎中,回到内室。
蔡琰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
“夫君,”
她轻声说。
“若真是……”
“若真是,那便是老天爷赏的福分。”
江浩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若不是,也不打紧。咱们还年轻,不急。”
蔡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年代,子凭母贵,母凭子显,生孩子是每一个衣食无忧的妇人最想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先生,鲁大人派人来了,说是有贵客到,请先生去一趟政务厅。”
江浩眉头一皱。
贵客?
什么贵客比蔡琰的身体还重要?
他本想回绝,可亲兵又补了一句:
“鲁大人说,是华佗到了。”
江浩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了起来。
华佗!
神医华佗!
“琰儿,我去去就回。”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系腰带。
“华佗来了,我请他到家里给你看看。”
蔡琰笑着点点头。
江浩几乎是跑着去的政务厅。
一路上,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华佗,字元化,沛国谯郡人。
此人医术通神,擅长内科、外科、针灸、方药,尤其以“麻沸散”闻名后世。
他是中国医学史上第一个使用全身麻醉进行外科手术的医生。
他所创的“五禽戏”,更是养生导引之术的经典。
江浩曾经派人去找过,派了好几拨人,去谯郡、去徐州、去豫州,都没找到。
这个大爷,四处行医,居无定所,江浩都准备发寻人启事了,没想到,华佗自己来了。
还有在荆州的张仲景,虽然江浩的人拜访了他家,但是这位几年前全家死于伤寒,在不攻克这个问题前,他表示哪也不去。
江浩考虑到张仲景在几年后就会攻克伤寒,并且写出一本《伤寒杂病论》,也就没有派人去打扰。
反正等张仲景书写成了,荆州都已经被拿下了。
到了政务厅,正在厅中与一位老者说话。
那老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瘦,肤色黝黑,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脚踩草鞋,腰间挂着一个葫芦。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平和,像一棵长在山间的老松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惟清,快来!”
鲁肃笑着招手。
“这位便是华佗华元化先生。”
江浩上前,深深一揖: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华佗起身还礼,目光在江浩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一笑:
“江先生客气,老朽不过是个走方郎中,当不得‘大名’二字。”
两人落座。
江浩开门见山:
“先生,内人身体不适,可否请先生移步寒舍,一诊究竟?”
华佗道:
“江先生不必着急。老朽此次来青州,本就是受糜子仲之邀,为青州百姓义诊。江夫人的病,老朽自然要看的。”
江浩一愣:
“子仲?”
鲁肃笑道:
“惟清,你有所不知。子仲听说你在找华佗,便派人四处打听。恰好华佗在徐州给陈登陈元龙治病,糜竺便亲自登门,以一千斤黄金为诊资,进行义诊,只为请华佗来青州一行。”
“子仲这份情,我记下了。”
江浩感慨道。
糜土豪果然牛逼,还会玩“商业赞助”这一套,六六六!
果然是钱能通神。
至于陈登那边,江浩倒是知道原委。
陈登这人有个癖好,嗜食生鱼脍,也就是生鱼片。
某日忽然“胸中烦懑,面赤不食”,刚好华佗在徐州,于是请来他诊脉。
华佗一搭手便断言:
“胃中有虫数升,欲成内疽。”
又问:“可是吃了生鱼?”
陈登点头。
华佗当场“即作汤二升”,让陈登服下。
没过多久,陈登便“吐出三升许虫”,那些虫子“赤头皆动,半身是生鱼脍也”。
吐出之后,病症顿消。
华佗临走时再三叮嘱:
“若是不戒生鱼片,此病三年当复发,复发时需得良医在侧,否则性命难保。”
至于后来陈登管不住嘴,旧病复发时华佗已不在徐州,三十九岁便英年早逝,那又是另一桩憾事了。
江浩不知道的是,这桩事本应在几年之后才发生。
可谁让他发明了各类捕鱼神器?
陈登听闻青州有刺网、鱼笼、钓竿等捕鱼神器,便弄了一批回徐州,神器自然好用,鱼儿吃不完,根本吃不完,于是陈登天天变着花样吃生鱼。
结果食源性寄生虫病提前发作,把华佗给招来了。
华佗在一旁笑道:
“江先生不必客气。这一千斤黄金不是给老朽的,是捐给徐州的义诊。老朽只是过路财神,真正受惠的,是天下的百姓。”
他对金银本不看重,可糜竺开出的价码,足足够他救助数千个看不起病的穷苦家庭。
因此他答应糜竺,一路北上,一边行医一边往青州走。
反正到哪儿都是治病救人,有土豪兜底,何乐而不为?
江浩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刘备集团,糜竺这个辅助是无敌的!
刘备讨董第二笔巨资是糜竺赞助的,到乐安的建设物资,粮种和农具是糜竺预备的。
青州的工匠底子也是糜竺赞助的,包括造船厂,否则刘备发育不可能这么快。
至于华佗,歪打正着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几人寒暄了几句,江浩便迫不及待引着华佗往自家走去。
两人步行,一前一后,在高顺的护卫下,穿过临淄城的街道。
街上的百姓看见江浩,纷纷让路,有的拱手作揖,有的喊“江别驾好”,还有的跪下来磕头。
江浩一一回礼,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华佗走在后面,心中暗暗一惊。
他行医三十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官员不计其数。
从洛阳的达官贵人,到边郡的县令小吏,哪一个不是前呼后拥、威风凛凛?
百姓见了,要么低头绕道,要么远远躲开,哪有这样主动迎上来、满脸堆笑打招呼的?
更别说还有人跪下磕头,那不是畏惧,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在别的地方干义诊,待一个月都没这种效果。
离谱!
他忍不住多看了江浩几眼。
用现代人的语言,就是:卧槽,这年轻人!
“先生,”
江浩边走边问。
“内人这几日恶心呕吐,吃不下东西,不知是何病症?”
华佗道:
“江先生不必担心,八成是喜脉,即便不是喜脉,老夫也能治疗。”
只要人没死,他能从阎王爷手里捞人。
两个字,自信!
江浩闻言心中安定不少,不再说话,脚步却更快了。
第475章 确诊怀孕,还是个男孩
到了府上,侍女已经把蔡琰扶到了堂屋。
蔡琰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深衣,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脸上施了一层薄粉,遮住了苍白。
她见华佗进来,起身行礼:
“华先生。”
华佗连忙摆手:
“夫人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蔡琰坐回椅中,华佗在她对面坐下,从药箱里取出一方丝帕,铺在蔡琰的手腕上,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堂屋里一片寂静。
江浩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看着华佗闭着眼睛,三根手指在蔡琰的腕上轻轻移动,时轻时重,时缓时急。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约莫半分钟的功夫,华佗睁开眼,收回手,站起身来,朝江浩拱手一笑:
“恭喜江先生,尊夫人有喜了,年底要添个小公子。”
其实,看这种小病他都是秒杀,花了半分钟是因为在帮江浩看男女!
不露一手,他不是白来了。
江浩愣住了。
男胎?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是男胎”,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华佗的医术有多神。
可“把脉辨男女”这种事,在后世已经被现代医学证伪了。
胎儿的性别,要到怀孕四个月左右才能通过b超确定。
把脉,怎么可能知道是男是女?
从上一次蔡琰的月事算起,满打满算也就怀孕37天。
胚胎还没形成,生殖器还没分化,怎么可能知道性别?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要是旁人跟他说“你夫人怀的是男孩”,他非得给对方两巴掌不可。
可这话是华佗说的。
神医华佗。
算了,不管华佗是怎么判断的,至少“喜脉”是真的。
至于男女,生下来就知道了。
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他都喜欢。
“多谢先生!”
他深深一揖。
蔡琰也红了眼眶,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嘴角噙着笑。
蔡邕在一旁捋着胡子,连连点头,眼角有泪光闪动。
听说女儿生病,他连忙从青州大学赶过来照顾。
他女儿命苦,嫁到卫家,还没过门守了寡,受了冷眼歧视谩骂回到洛阳又赶上董卓之乱,一路颠沛流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华佗开了一副安胎的药方,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夫人体质偏寒,不宜吃生冷之物。每日早晚喝一碗姜枣茶,驱寒暖宫。多走动,不要久坐。心情要舒畅,不要忧思过度。最重要的是。”
他看了江浩一眼,意味深长道:
“前三个月,不宜行房。”
江浩老脸一红,连连点头:
“记下了,记下了。”
江浩话落,堂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惟清,恭喜恭喜!”
刘备的声音先于他的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鲁肃、顾雍、郭嘉,还有诸葛亮。
一群人挤在门口,满脸喜色,像是自家添了丁。
在江浩带华佗之后,刘备便带着众人前来看望。
江浩哭笑不得:
“主公,你们消息也太快了。”
这让江浩想起了前世的段子,当你是科级干部时,消息99+;当你是县级干部时,朋友圈赞99+,当你是厅级干部时,两个都是99+。
刘备笑道:
“不快不行。你江惟清的事,在临淄就是头等大事。”
他转向华佗,拱手一礼。
“这位便是华元化先生吧?久仰久仰。”
华佗还礼,目光在刘备身上停留片刻,暗暗点头。
这位刘使君,筋骨强健,气血充盈,是个长寿的相。
众人落座,七嘴八舌地道贺。
蔡琰被侍女扶回内室休息,堂上只剩下男人。
郭嘉忽然道:
“惟清,听说你有个药材仓库,藏了不少好东西。今日华先生在此,不如带我们去开开眼界?”
鲁肃也来了兴趣:
“对。青州的药材储备,一直是惟清亲自抓的,我还从没进去看过。”
江浩看了华佗一眼。
华佗神色淡然,似乎对“药材仓库”没什么兴趣。
他行医三十年,什么药材没见过?
一个青州的仓库,能有多大?
江浩笑了笑:
“行,那就去看看。华先生,请。”
一行人出了府门,分乘几辆马车,往城北而去。
刘备、江浩与华佗同乘一车。
马车晃晃悠悠,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江浩撩起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
“华先生,有件事,我想与先生商量。”
华佗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江先生请讲。”
江浩斟酌了一下措辞:
“先生医术通神,却四处游医,居无定所。如今年事渐高,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
华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江浩继续道:
“青州大学,先生应该听说过。我想在青州大学内成立一个医学院,请先生担任院长,传授医术。
同时,官府成立医署,由先生总领,在青州各郡县设立官办医馆。我的目标是,未来五年,青州每一个县,都有一个官办医馆,百姓看病不再求神问卜,而是找真正的郎中。”
华佗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仍未开口。
刘备在一旁听着,忽然接过话头,语气诚恳:
“华先生,惟清说的这些,不是空话。青州的教育、造船、屯田,都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他说能办成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先生若肯留在青州,备愿以师礼相待。”
华佗看了刘备一眼,微微点头,仍未开口。
江浩知道他在等什么,继续说:
“医学院的药材,仓库里有的,先生随意取用;仓库里没有的,先生列出单子,我派人去搜集,天南海北,不计成本。
先生若想着书立说,印刷术先生应该也听说了,免费刊印,全国发行。”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另外,每年给医学院和医署拨一万斤黄金作为办公经费。先生要多少人,招多少人;要多少药,买多少药。我不干涉。”
华佗终于开口了:
“江先生好大手笔,容老朽考虑一下。”
他行医三十年,见过无数达官贵人,听过无数豪言壮语。
可像江浩这样,开口就是“每个县都有官办医馆”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每个县都有医馆,那得多少郎中?多少药材?多少银子?
如果事情能做成,待在青州倒也是件大功德。
但天知道这人是在画饼,还是真有这个本事?
江浩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知道,华佗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几句空话就动心。
接下来的几天,带他看点真东西。
马车继续前行,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前站着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见了江浩的马车,士兵立刻开门,马车驶入。
华佗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院落,青砖墁地,四面都是高高的仓房,一眼望不到头。
“到了。”
江浩率先下车。
华佗跟着下来,目光扫过那些仓房,表情依旧平静。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一个药材仓库,能有多大?
江浩朝守门的士兵挥了挥手:
“把门都打开。”
士兵们小跑着过去,一扇一扇地推开仓房的门。
阳光照进去,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药材。
华佗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间仓房,堆满了黄芪、当归、党参,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像城墙一样高。
第二间仓房,是甘草、白术、茯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第三间仓房,是柴胡、黄芩、黄连,散发着浓烈的药香。
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
华佗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
最后一间仓房,他几乎是跑着进去的。
那里面堆的是人参、鹿茸、麝香、牛黄。
全是珍稀药材,有的用木匣装着,有的用油纸包着,层层叠叠,码了半间屋子。
华佗站在仓房中央,环顾四周,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行医三十年,见过无数药材,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药材堆在一起的。
这哪里是仓库,这分明是一座药山。
这能救多少人,数万了吧!
“江先生,这些药材,您是怎么弄来的?”
华佗的声音有些发涩。
第476章 华佗留任青州
江浩靠在门框上,轻描淡写道:
“买的,官府时不时发告示,百姓农闲时采药挣钱,一年多,陆陆续续攒了这么些。”
当然,江浩也不会乱搜集,而是根据一些市面有的止血药方和前世的印象搜集药材。
主要针对外伤和疫病,用于军用,不可能拿这些药材做慈善。
华佗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堆黄芪面前,伸手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去年的新货,怎么堆在最底下?”
他蹲下来,扒开上面的几层,露出底下的药材,眉头皱得更紧了。
“底下的都受潮了,再不翻晒,这一堆就废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另一堆药材前,又是一阵摇头:
“这甘草和黄芪怎么能堆在一起?气味串了,药性就变了。”
他越看越心疼,越看越生气,回头瞪着江浩:
“江先生,您这仓库,药材堆积不当,药性流失严重,简直是暴殄天物!”
江浩一愣,随即拱手:
“先生教训得是。我非专业人士,确实不懂药材的储存之法。请先生指点。”
药材确实太多了,不可能像后世一样用冷库储存。
就等着华佗这种专业人士来用好这些药材。
华佗也不客气,指着药材道:
“按药性分类。根茎类放一起,花果类放一起,全草类放一起。贵细药材单独存放,温度、湿度都要控制。
容易串味的,必须隔开。容易受潮的,要放在通风干燥的地方,定期翻晒。”
华佗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江浩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诸葛亮,轻轻使了个眼色。
诸葛亮会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随身的笔记本和毛笔,朝华佗一拱手:
“先生方才所言,亮已记下。敢问先生,根茎类药材是否需要区分大小?花果类中,花与果可否混放?贵细药材的温湿度可有具体之数?”
华佗一怔,没想到这个十一岁的少年问得如此细致。
他捋了捋胡须,耐心答道:
“根茎类按大小分,便于取用;花果类不宜混放,花易碎,果易潮,须分开;贵细药材以干燥为要,温度不可过高,以手触不凉为宜。”
诸葛亮一一记录,又道:
“多谢先生。亮还有一问,全草类药材最易生虫,除了通风干燥,可否在库房中悬挂驱虫药包?”
华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可。艾草、苍术、白芷,研末装袋,悬于梁下,每月更换。”
诸葛亮记完,转身面向堂中,声音清朗却不失威严:
“传令,调五百亲兵,按华先生方才所述之法,重新分类码放仓库药材。
根茎、花果、全草、贵细四类分仓存放。全草仓悬挂驱虫药包,以艾草、苍术、白芷为料。半个时辰内完成,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各队完成任务后,着队长至院中汇报,亮在此等候。”
不多时,五百亲兵轰然应诺,鱼贯而入。
华佗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士兵在诸葛亮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搬运、码放,根茎归根茎,花果归花果,贵细归贵细,井井有条,心中五味杂陈。
乖乖呀,他行医三十年,还没见过如此神奇的少年,不仅能完全理解贯彻他的指令,还能如此顺畅指挥五百军士。
怪哉!
再说江浩,都不用亲自动手,就把活给干了,也是神人!
一旁顾雍鲁肃都腹诽江浩,借培养之名,使用童工,明目张胆偷懒。
刘备则有些欣慰看着诸葛亮,十一岁的诸葛亮,已经能顺畅指挥一两千人。
江浩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自己干活是下策,培养天才干活才是上策。
真要是亲自指挥人亲自干活,江浩还比不上诸葛亮。
不到半个时辰,仓库焕然一新,甚至连药材数目又重新统计了一遍。
诸葛亮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数字,合上本子,朝江浩点了点头。
江浩这才转身对华佗笑道:“先生,如何?”
华佗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药材,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收拾笔墨的少年,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先生,老朽今日才算开了眼界。”
江浩笑了笑,没有接话。
郭嘉拿起一根人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笑道:
“惟清,给我搞几根泡酒哈。”
江浩没理他,转身对华佗道:
“先生,方才在车上说的事,您考虑得如何?”
华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江先生,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
“医家之道,自古被视为方技,与巫蛊、祝由并列。士大夫不屑为之,百姓有病,宁可信巫,不信医。
老朽行医三十年,救人无数,可到如今,仍被人呼为‘走方郎中’。”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江浩听出了里面的苦涩。
“您想让老朽在青州大学教书,着书立说,传授医道。可老朽怕的是,书印出来,没人看;医馆建起来,没人来。
到头来,不过是白费了江先生的钱粮,白费了老朽的心血。”
江浩看着他,目光沉静:
“先生,您信不信,一百年后,一千年后,世人会忘记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却会记住您华佗的名字?”
华佗一怔。
江浩继续道:
“您若着书立说,将毕生所学写成药典,青州大学免费刊印,发行天下。一百年后,天下医者人手一册,人人皆知华佗之名。
那些不信医、信巫的人,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先生,您不是在为自己争名,是在为天下医者争一口气。证明医道不是巫蛊,证明医者可以救人于水火。这件事,只有您能做。”
华佗沉默了。
他想起年轻时,跟着师父学医,师父说:
“咱们这一行,做的是积德的事,可世人不懂,只当咱们是骗钱的。”
他那时候不服气,发誓要改变世人的看法。
可三十年过去了,世人的看法依旧。
他救过的人,转身就去庙里烧香,说感谢菩萨保佑。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让天下人重新认识医道的机会。
“江先生,医学院的事,老朽应了。只是老朽有个条件。”
“先生请说。”
“医学院的学生,不能只看书本。要跟着老朽出诊,要上山采药,要在医馆里跟病人打交道。医术不是背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江浩笑了:
“正合我意。”
不就是变相的规培嘛,他懂。
话音刚落,一直静坐旁听的刘备忽然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冠,朝华佗郑重地抱拳一揖,躬身到底。
华佗连忙起身还礼:
“刘使君,这如何敢当?”
刘备直起身,目光诚挚而坚定:
“华先生,这一揖,备不是为自己,是为天下苍生。备起于微末,颠沛半生,见过太多百姓因无医无药而枉死。
有的是小病拖成大病,有的是被巫婆神汉骗尽家财,有的是产子时血崩而亡,一尸两命,惨不忍睹。备每念及此,心如刀绞。
备曾发愿,若有一日能据有一方之地,定要让治下百姓有书可读、有医可看。如今读书的事,惟清替备办成了;看病的事,备恳请先生助一臂之力。”
他再次抱拳:
“先生方才所言,医学院的学生要出诊、采药、跟病人打交道,备完全赞同。
备还要加一条:青州各郡县的官办医馆,先生说怎么建,就怎么建;先生说要多少人,就招多少人;
先生说要多少药,备砸锅卖铁也去买。先生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备一力承担。”
华佗看着刘备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行医三十年,见过无数官员,有的把他当座上宾,有的把他当江湖郎中,可从来没有一个诸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施舍,不是利用,而是真真切切的托付。
华佗的声音也有些哑了。
“刘使君,老朽这条命,就交给青州了。”
刘备握住华佗的手,用力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浩看的一愣一愣的,备哥牛皮,不愧是魅力值100的人物。
正事谈完,众人回到江浩府上。
蔡琰已经歇下了,堂屋里只剩下几个大男人。
江浩忽然想起一件事:
“华先生,既然您来了,不如给在座的各位都诊诊脉?看看谁身体有隐疾。”
第477章 为众人把脉诊断
郭嘉第一个举手:
“我先来!”
华佗让他伸出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目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他换了个位置,又诊了一会儿,睁开眼,目光在郭嘉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先生,敢问尊姓大名?”
“郭嘉,字奉孝。”
华佗点点头:
“郭先生,您是不是在服食一种丹药?”
郭嘉一愣,随即干笑了一声:
“先生好眼力,不是五石散,但是吃了能提神。”
他可不敢吃五石散,江浩对于这玩意有多深恶痛绝不用多说。
青州之前的服散世家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江浩的脸色沉了下来。
五石散,他在青州严厉打击过,青州境内已经禁绝。
没想到郭嘉还吃别的丹药,真的服了。
要不是华佗来了,郭嘉又是英年早逝。
华佗摇了摇头:
“郭先生,您这脉象,浮而无力,虚而数疾。这是精气两虚之象。
你服食的丹药,含有大量汞、铅之物,短期能提神,长期服用,耗精伤肾,损寿折命。若不戒除,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可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郭嘉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先生,您说戒就能戒?我试过,戒不掉。”
华佗正色道:
“戒不掉也要戒。从今日起,酒不能喝,色不能近,尤其是丹药不能碰。否则,寿不过三十。”
堂内一片寂静。
刘备沉声道:
“奉孝,从今日起,我让仲康派人日夜监督你。青州境内,任何官员、商家,不得向你提供酒水。违者,重罚。”
郭嘉张了张嘴,想说“不必这么夸张”,可看见刘备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以许褚的憨厚程度,真能半夜钻进他的被窝。
华佗又给鲁肃诊脉:
“鲁先生,您是劳累过度。心脾两虚,气血不足。需要多休息,少熬夜。尤其是晚上,不要超过子时入睡。”
鲁肃淡然道:
“先生放心。如今青州政务已经上了正轨,有陈群、孙邵、王修、孙乾、崔琰、国渊等人分担,我早就不用加班了。”
青州去年百废待兴,政务多得不行,但是今年,人才济济,压力不大。
华佗点点头,又给顾雍诊脉。
他诊了很久,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最后叹了口气:
“顾先生,您既劳累过度,又纵欲过度,还不锻炼。年轻时不觉得,等到了四十岁,毛病就全出来了。尤其是……到了那时,恐怕会有不举之虞。”
顾雍的脸腾地红了。
郭嘉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
“元叹,听见没有?不举!”
鲁肃也忍不住笑,咳嗽了两声,强行忍住。
刘备嘴角抽搐,努力维持着主公的威严。
诸葛亮年纪小,不知道“不举”是什么意思,好奇地看着众人,被江浩轻轻按住了脑袋。
顾雍红着脸,朝华佗一揖:
“先生,该如何调理?”
这可是大事!
华佗道:
“戒酒,戒色,多锻炼。每日早起跑半个时辰,晚上睡前泡脚。半年后,自见成效。”
顾雍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即日起,戒酒戒加班!锻炼!惟清带我一起晨跑哈!”
他自动忽略了戒色,这玩意可戒不掉。
华佗又给刘备诊脉,诊完之后,点了点头:
“刘使君筋骨强健,气血充盈,身体很好。只是戎马半生,膝盖有旧伤,阴雨天会酸痛。老朽开一副膏药,贴几日便好。”
最后是诸葛亮。
华佗诊完,赞道:
“这孩子身体极好。肺活量足,心肺功能强,筋骨柔韧,是锻炼过的。”
江浩笑道:
“我让他每天早上跑步,中午午休,晚上早睡。虽然干的活比同龄人多,但身体不能垮。”
这一世的诸葛亮,要吃好喝好睡好锻炼好,争取活到一百岁。
华佗点点头:
“江先生做得对,这孩子按这个节奏养下去,将来必是长寿之人。”
轮到江浩了。
华佗诊了很久,表情微妙。
他看了看江浩,又看了看内室的方向,低声道:
“江先生,你这脉象……两天一次?”
江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老脸一红。
卧槽,这都能把出来?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讲不讲科学?
华佗道:
“您这也属于纵欲过度。但您经常锻炼,饮食规律,保养得当,比郭先生、顾先生强得多。只要节制一些,五天一次,就没事了。”
郭嘉笑出了声:
“惟清,听见没有?五天一次!”
江浩瞪了他一眼:
“你先管好自己吧。”
众人笑成一团。
华佗从药箱里取出小册子,摊在案上。
“江先生,老朽受您厚待,无以为报。这里有五禽戏一套,外加三个药方,赠与先生。”
江浩凑过去看。
第一本册子上画着五个人形,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姿态,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呼吸吐纳之法。
剩余纸上分别写着“六味地黄丸”、“金锁固精汤”、“龟龄集”的配方和制法。
华佗解释道:
“五禽戏,是老朽模仿动物动作编创的导引之术,常练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六味地黄丸,滋阴补肾;金锁固精汤,固精止遗;龟龄集,温补肾阳。
三个药方轮换服用:六味地黄丸一日一次,金锁固精汤五日一次,龟龄集十日一次。再配合五禽戏,只要不熬夜,休息得当,饮食规律。”
他看了江浩一眼,意味深长道:
“别的不说,房事时间至少能延长一倍,但是频率依旧要注意,五六日一次为佳,莫搞成阳虚了。”
江浩双手接过药方,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
话音未落,郭嘉已经凑了上来,搓着手,一脸急切:
“惟清,借一部说话。”
江浩还没反应过来,顾雍也挤了过来,目光灼灼:
“惟清,给我复印一份。”
鲁肃站在一旁,端着茶碗,面色如常,可说出的话却出卖了他:
“华先生,晚上有空不?我请你吃饭,探讨一下!”
江浩无奈地笑了笑,比了个“行”的手势。
六味地黄丸的药材,熟地黄、山茱萸、山药、泽泻、茯苓、丹皮,这些都不算贵,青州仓库里就有。
金锁固精汤的药材,沙苑子、芡实、莲子、龙骨、牡蛎,也不算难找。
可龟龄集就不一样了。
那方子里有鹿茸、人参、海马、雀脑、穿山甲、枸杞子、淫羊藿,甚至还有一两味连江浩都没听说过的药材。
不过天下之大,总有人有这些东西,慢慢搜集吧。
几人一起在江浩家中用过午饭。
华佗对饺子赞不绝口,连吃了两碗,直说“好东西”。
天色渐暗,众人各自散去。
江浩送走华佗,回到堂屋。
蔡琰已经起来了,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丛翠竹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想什么?”
江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蔡琰回过神,笑了笑:
“在想孩子叫什么名字。”
江浩一愣:
“这才一个月,还没成形呢,你就想名字了?”
蔡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胡说八道。孩子就是孩子,不管多大,都是孩子。”
江浩笑了,握住她的手:
“好,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蔡琰想了想:
“若是男孩,叫……算了,不急,还有好七八个月呢。”
她低下头,轻轻抚着小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江浩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从平原到乐安再到临淄,两年多了。
他搬了三次家,换了三个地方,从一个无根无基的幕僚,变成了青州的核心人物。
他做了很多事,屯田、治水、造船、印书、办学、开医馆。
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家。
江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暮色渐浓,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泼洒的胭脂。
远处的街巷里,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正在做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青州的安宁,不意味着天下的安宁。
长安,未央宫。
董卓坐在偏殿的虎皮大椅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是卫家那边流传过来的《大汉复兴策》。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印刷术、科举制。
两个词像两根钉子,扎进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文优。”
董卓放下竹简,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李儒。
“你说,这科举制,能不能在长安搞?”
李儒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着。
他放下茶碗,斟酌了一下措辞:
“太师,科举制的事,不可操之过急。印刷术才出来不到半年,书本的价格一落千丈,天下世家正恨得牙痒痒。咱们若是再搞科举制,岂不是成了下一个卫家?”
我真的服了,自家岳父现在想一出是一出。
董卓冷哼一声:
“下一个卫家?我有兵有将,我怕他们?”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殿中踱步。
“文优,你想想,那些世家子弟,有几个真心服我的?他们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背地里骂我‘凉州莽夫’。
我不用他们,他们就处处掣肘;我用他们,他们又阳奉阴违。与其受这份气,不如自己培养人才。”
第478章 给李儒指点生路
李儒叹了口气。
他跟着董卓十几年,深知这位岳父的脾气。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太师,科举制不是不能搞,是时候未到。印刷术才刚出来,书籍还没普及,百姓识字的也没几个。这个时候搞科举,考的还是世家子弟,跟现在有什么分别?”
董卓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李儒继续道:
“不如等几年,等印刷术的书铺满了天下,等寒门子弟读得起书了,再搞科举。到那时候,太师登高一呼,天下寒门皆来投奔,谁还拦得住?”
董卓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科举的事,缓一缓。”
李儒松了口气,犹豫开口道:
“岳父,还有一件事,貂蝉乃一妇人,今日良辰,何不将其送予吕布,笼络其心。”
董卓横了他一眼。
“吕布是我义子,义父的东西,就是他的;他的东西,也是义父的。哪有老子把媳妇让给儿子的道理?”
李儒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下去,董卓该发火了。
“岳父。”
他换了个话题。
“如果岳父不肯把貂蝉赐予吕布,就该把牛辅调回京师,将吕布调到西凉或者司隶讨逆去,不可让其坐镇长安,万一生变。”
董卓摆摆手,打断了李儒: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儒起身告退。走出偏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董卓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悲凉之情。
李儒回到自己的府邸,已是深夜。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发呆。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寂静。
他想起白天董卓说的那些话,科举制、貂蝉、吕布。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绳子,缠在董卓的脖子上,越缠越紧。
他不知道哪根绳子会先勒死董卓,但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
“大人。”
门外传来仆人的声音。
“有人送来一封信。”
李儒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的字迹陌生,内容却让他心头一跳:
“长安有变,速离。青州有容身之地,可往观之。脱身之法:重病,青州华佗乃神医,需前往青州求医。”
署名是青州江浩。
李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跟着董卓十几年,从西凉到长安,从偏将到太师。
帮董卓出谋划策,帮他毒死少帝,帮他迁都长安,帮他杀了无数人。
他知道,暴行迟早会招来报应,可他从没想过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有人给他指了一条路。
信中说,可借求医之名出城。
不过,他得带上侄女董白才行。
董白是董卓的孙女,年方十七,喊他姑父,他格外喜欢这个侄女。
他不能让这姑娘陪着董卓一起丧命。
但若自己装病,不如让董白染病。
董卓疼爱孙女,一旦董白病了,定会让他护送她去求医。
这才是脱身的最佳借口。
李儒沉吟良久,终于拿定了主意。
次日,李儒去见董卓。
“太师,白小姐的咳疾又重了。城里的郎中都束手无策,只说肺热入里,非寻常药石能治。
臣听说青州有位神医叫华佗,擅长治疑难杂症。臣想带白小姐去青州求医,一路调养,或许能断根。”
董卓皱了皱眉:
“白儿的病,这么严重?”
李儒垂首道:
“原本只是旧咳,这几日忽然加重,今早还昏睡不醒。臣不敢耽搁,才来请命。”
董卓起身:
“我去看看她。”
李儒心头微紧,面上不露声色,领着董卓来到董白的住处。
床上的董白面色潮红,呼吸沉重,昏沉不醒。
李儒昨夜在她的药中悄悄加了些蒙汗药,药量不多,看起来只像是病势陡然转沉。
董卓伸手摸了摸孙女的额头,滚烫。
他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
“文优,白儿从小身子弱,这咳疾拖了几年,我总以为无大碍……你立刻带她去青州,找那个华佗。多带人,路上不要省银子。”
李儒躬身:
“臣明白,一定把白小姐照顾好。”
董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急促起来:
“去吧,越快越好。白儿的命,就交给你了。”
李儒躬身:
“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董卓忽然叫住他:
“文优。”
“太师还有何吩咐?”
董卓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李儒一愣:
“十六年了。”
董卓点点头:
“十六年,不短了。你放心去,白儿的事,交给你了。”
李儒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这一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退出了偏殿。
李儒出城的那天,是正月初八。
他带了三千飞熊军,由樊稠统领,一人双马,装备精良。
另外,队伍中还有一个人,贾诩。
……
长安城里,董卓正在做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正月初十,董卓在未央宫大宴百官,酒过三巡,他忽然站起身,高声宣布:
“本太师决定,即日起,在长安实行科举制!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入朝为官!”
大殿内一片死寂。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董卓环顾四周,满意地笑了:
“怎么?没人说话?”
还是没人说话。
董卓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你们不愿意?”
杨彪起身,拱手道:
“太师,科举制事关重大,涉及朝廷选士之根本,不可草率。臣建议,先召集朝臣商议,再行定夺。”
董卓冷笑:
“商议?商议到什么时候?本太师没时间跟你们耗。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百官坐在殿中,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才有人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
“董卓疯了。”
散朝后,十几个大臣聚在王允府中,关起门来商议。
“王司徒,董卓要搞科举制,这不是要断世家的根吗?”
“印刷术的事还没完,他又来这一出。这凉州莽夫,是要把天下世家都得罪光啊。”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他的科举制搞成了,等寒门子弟都来投他,咱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王允坐在上首,面色凝重。
他听着众人的议论,一言不发。
“王司徒,您倒是说句话啊!”
王允终于开口了:
“董卓,必须除掉。”
众人精神一振。
王允继续道:
“我已经有了计划。七天后,元宵节,董卓要到长安参加元宵灯会。届时,我们可以安排人在路上伏击。”
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动手的,可是现在董卓居然要实行科举制?
毫无疑问,只是在给天下世家一记重拳,如果成了,世家就不再会是千年世家。
“谁来动手?”
有人问。
王允看了吕布一眼。
吕布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面色阴沉。
“奉先,”
王允道。
“你可愿意?”
吕布抬起头,目光冰冷:
“大丈夫身居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王允询问道:
“谁去请董卓出城?”
吕布想了想:
“李肃如何?”
王允开口道:
“此人邀请,董卓必不相疑,万一此人不去怎么办?”
吕布冷笑了一声:
“李肃?当初劝我杀丁原的,就是李肃。后来又一纸调令,调走了我的大将张辽。这人最合适不过。他若不去,我一戟捅死他。”
江浩是个厚道人,拿了千斤黄金换张辽,做事讲究,可李肃不厚道啊。
老子的钱,老子的兵,老子的将,李肃拿990斤黄金,他才拿10斤黄金。
等有机会,他一定搞死李肃这个混账玩意。
众人面面相觑。
吕布与李肃之间的恩怨,他们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积怨如此之深。
八百铁骑,威震河北,逼袁绍跳粪坑的辽神,居然是被李肃调给吕布的,这梁子,结的真是大。
王允点头:“好,就李肃。”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长安城头挂满了灯笼,从城楼到坊间,一片火树银花。
百姓们难得在战乱中寻得一丝欢愉,纷纷走上街头,猜灯谜、吃汤圆、看杂耍。
孩子们提着兔子灯满街跑,笑语喧阗,仿佛这天下从来就没有过战火与杀戮。
然而太师府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董卓今日要入宫赴宴。
王允设宴,说是庆贺元宵,其实不过是这些朝臣们表忠心的由头。
董卓本不想去,但王允派了人三番五次来请,言辞恳切,说满朝文武都盼着太师赏光。
更何况是李肃来告诉他,群臣其实同意了科举制,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商榷。
董卓想了想,还是决定走一趟。
于是他命令命令心腹将领李傕郭汜张济三人领六千飞熊军镇守郿坞,自己带着吕布和两千虎贲军前往长安。
“奉先,扶我上车。”
第479章 董卓之死
吕布应声上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半扇门。
他今日着了一身银甲,方天画戟斜背在身后,眉宇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
他搀着董卓的胳膊,手掌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董卓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吕布连忙松开些力道,低头道:
“义父小心脚下。”
董卓“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里面衬着那件他从不离身的西域软甲,那是当年从洛阳皇宫里搜出来的宝贝,刀枪不入,他一直贴身穿着。
临上车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身旁的侍从道:
“白儿今日好些了么?”
侍从躬身:
“李儒大人已经带着白小姐出发去青州了,走前派人来报,说小姐路上咳得少了些。”
董卓点点头,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他上了车,车帘垂下,吕布翻身上马,护在车旁。
车驾缓缓驶出太师府,朝着北掖门方向行去。
沿途的百姓见了太师的车驾,纷纷避让,有些胆小的直接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董卓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些伏地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董卓,从西凉一个偏将,杀到如今位极人臣,废立皇帝,号令天下,靠的就是一个字:狠。
他狠,所以别人怕他;别人怕他,所以他能坐得稳。
两个时辰后,车驾行至北掖门。
这里是宫城与外界交界的一道门户,平日里宿卫森严,今日因为是元宵节,守门的卫士比往常少了一些。
董卓的车驾刚进门洞,前方的道路忽然被十几个人影堵住了。
领头的是李肃,北掖门的宿卫统领。
李肃文不成武不就,董卓念及功劳和忠心提拔他担任北掖门的宿卫统领。
这不是一个肥差,但却是心腹岗位。
因为从郿坞到皇宫,要说哪段路可以让他插翅难飞,应该是就是这段路了。
但此刻,李肃手持一柄长刀,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宿卫,一字排开,拦在了车前。
董卓眉头一皱,喝问:
“李肃,你做什么?”
李肃没有答话,他举刀一挥,那十几名宿卫齐声呐喊,朝着车驾扑了过来。
刀光一闪,驾车的车夫首当其冲,被一刀砍翻在地,鲜血溅上了车帘。
变故来得太突然,随行的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三四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李肃直扑车驾,一刀刺向车中的董卓。
董卓虽然年迈,却到底是西凉出身,反应极快。
他侧身一躲,李肃的刀刺在他胸口,只听得“当”的一声,刀尖被软甲挡下,震得李肃虎口发麻。
董卓借着这一震之力,一把抓住李肃的刀背,厉声大喝:
“奉先!奉先救我!”
这一声喊,声震四野。
吕布就在车旁。
他骑着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离董卓不过数步之遥。
听到喊声,他纵马向前,方天画戟高高扬起。
董卓看到他,心里笃定吕布是他的义子,天下无双的猛将,有他在,这十几个宿卫不过是土鸡瓦狗。
然而,方天画戟没有刺向李肃,而是直直地刺向了董卓。
董卓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车内一缩,画戟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刺破了锦袍,却没有伤到皮肉。
吕布一戟不中,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佩剑,一手掀开车帘,一手举剑便刺。
董卓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吕布,嘴唇剧烈颤抖:
“你……你……”
吕布没有说话,剑刃已经割上了董卓的脖颈。
锋利的剑刃划开粗糙的皮肤,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了吕布一脸。
董卓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两个字:
“母……白……”
母亲,董白。
他一生杀人如麻,临死前牵挂的,不过是一个老母,一个孙女。
然后,董卓的身体重重地倒在车中,血从车帘缝隙里淌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小滩。
那双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车顶。
李肃收起刀,对着吕布点了点头。
吕布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没有说话。
周围的西凉护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太师被杀,却不知道该不该动手,杀太师的人,是太师最信任的义子吕布,还有王允的人。
面对天下第一武将吕布,他们哪有胆量反抗?
这时,一个人从北掖门的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面壁者董卓,我是你的破壁人,王允。
他穿着朝服,头戴梁冠,步伐从容,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说道:
“董卓暴虐无道,祸乱天下,今已伏诛。我奉天子诏,只诛首恶,余者不问。尔等放下兵器,归顺朝廷,既往不咎。”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北掖门里传得很远。
西凉护卫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人先扔下了兵器,“哐当”一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片刻之间,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王允微微一笑,转身对吕布道:
“奉先,辛苦了。今日之事,你当居首功。”
吕布单膝跪地,抱拳道:
“为国除贼,不敢言功。”
王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正月十五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长安城的屋瓦上,像铺了一层霜。
当夜,王允以司徒之职,总摄朝政。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夷灭董卓三族。
朝堂上,有大臣劝谏。
尚书令马日磾站出来,躬身道:
“司徒大人,董卓虽死,其三族中有不少妇幼无辜,请大人网开一面,彰显朝廷宽仁之德。”
王允坐在堂上,看着马日磾,慢慢开口:
“马大人,董卓杀少帝、弑太后、迁都焚城、屠戮百姓,哪一条不是灭族之罪?你替他的三族求情,是要替董卓翻案吗?”
马日磾额头冒汗,跪下道:
“下官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王允的声音带着一股凌厉的寒意。
“董卓的党羽遍布朝野,若不斩草除根,他日死灰复燃,你马日磾担得起这个责任?”
马日磾伏地不起,浑身发抖。
王允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奉先、皇甫嵩、李肃听令,率军五万,将董卓三族全部拿下,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处斩。
董卓的尸体,点天灯,放到街头任由百姓践踏,以儆效尤。”
有人还想再劝,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死后辱人尸体,非大夫所为。
他们看着王允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个人隐忍了那么多年,在董卓面前卑躬屈膝、曲意逢迎,如今终于大权在握,怎么可能再听别人的劝?
郿坞。
消息传到郿坞时,李傕、郭汜、张济正在饮酒。
三人围坐案前,酒至半酣,忽然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几位将军,大事不好!董太师……董太师在北掖门被吕布杀了!”
酒盏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酒水溅湿了衣襟,三人却浑然不觉。
“董太师……死了?”
李傕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张脸白得像死人。
张济比他镇定一些,可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白得像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吕布那个三姓家奴,真下得去手。”
郭汜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碎酒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忽然停下,猛地一拍额头:
“稚然,文和先生走之前不是留了一个锦囊妙计嘛,说若是危急时刻可以打开。现在长安已乱,董太师已死,这不正是危急时刻?”
李傕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锦囊。
“贾诩”离开长安之前,曾秘密托人送来一个锦囊,嘱咐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打开。
两人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示人。
李傕从怀中摸出锦囊,手指微微发抖,拆开封口,展开信笺。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长安若乱,不可弃军。退往西凉,静观其变。朝廷若赦,不失王侯;若执意诛杀,趁其未定,奋力一博,或有一线生机。”
如果贾诩看见这封信件,会直呼好家伙,哪个王八蛋模仿他的字迹给李傕郭汜写信的?
自然是江浩!
贾诩去年给他回了一封信,说有缘来青州,江浩直接让诸葛亮临摹了一份,九分像,并且交代了长安的间谍。
如果贾诩跟着李儒队伍走了,那就送信,如果贾诩窝在长安不动弹,那就不送。
文和乱武,是乱世开启的大幕!
江浩不可能让王允重整朝廷,即便刘协真能中兴,那也没有刘备靠谱,天知道天下太平之后,刘协会不会诛杀功臣。
还是推动长安之乱,让李傕郭汜干翻朝廷,让吕布袭击兖州,趁机弄死曹老板算了。
因此便派人送信,远程搅动长安局势。
第480章 蔡琰的心思
三人看完,沉默了片刻。
张济率先开口:
“文和先生说得对,咱们手里有兵,就有谈判的筹码。若是弃军而走,一个亭长就能把咱们抓起来。退往西凉,进可攻,退可守。”
李傕点了点头,声音不再发抖:
“走!连夜走!”
三人再无异议。
他们召集飞熊军,人衔枚,马裹蹄,连营帐都来不及收拾,便趁着夜色往凉州方向狂奔而去。
六千飞熊军,一人双马,铁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队伍消失在长安以西的茫茫荒野中,只留下一片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缓缓飘落。
吕布到郿坞时,已是次日上午。
他策马冲进坞堡大门,董卓家仆早已作鸟兽散。
他翻身下马,提着方天画戟,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同时大喊着:
“我的貂蝉在哪里?”
一路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和散落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他推开后院的门,看见貂蝉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平静,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深衣,乌发如瀑,垂在腰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吕布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放下画戟,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貂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
“奉先。”
她的声音很轻。
“董卓死了?”
“死了。”
吕布将脸埋在她的发间。
“我杀的。”
貂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吕布抬起头,目光坚定:
“带你走。去哪儿都行。”
貂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此刻如果有一首bGm,大抵是:好想谈恋爱,噢,越想越难耐,不知到底谁才适合我的爱。
在战场上卿卿我我,也只有恋爱脑吕布能干的出来。
皇甫嵩随后赶到。
他命人将坞中所藏的良家女子全部释放,那些女子大多是董卓从各地掳掠来的,有的已经在坞中关了数年,早已与家人失散。
皇甫嵩给她们发了路费,派人护送她们各自归乡。
至于董卓的亲属,皇甫嵩没有手软。
不分老幼,悉皆诛戮。
董卓的母亲九十多岁了,满头白发,被人从床上拖下来时,还在问:
“我儿回来了吗?”
士兵没有回答,一刀砍下了她的头颅。
董卓的弟弟董旻、侄子董璜,被押到坞堡外斩首,头颅挂在木杆上示众。
抄没家产的清单,拉了长长的几页纸。
黄金数十万斤,白银数百万斤,绮罗、珠宝、器皿、粮食,不计其数。
董卓曾得意地说:
“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他以为这座坞堡可以保他一生富贵,没想到,自己连“守此”的机会都没有。
清点人数时,领兵的校尉发现少了一个人。
董卓的孙女,董白。
“董白呢?”
校尉揪着管家的衣领问。
管家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白小姐……四天前染了重病,昏睡不止不止。李儒大人带她出城求医去了,还带了三千飞熊军,说是路上怕不安全。”
校尉脸色大变。
他立刻派人回长安禀报王允。
王允听说李儒跑了,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
“追!给我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儒这种顶级谋士,要能让王允追上那简直就是开玩笑。
追兵派出去几拨,都是空手而归。
且说长安东市。
董卓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他的尸体已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躺在一块门板上,被点了天灯。
士兵们将一根粗大的木杆立在东市中央,把董卓的尸体挂在上面,然后点燃了火。
火焰“轰”地蹿起,烧得噼啪作响。
尸体一片焦黑,在火光中慢慢消失!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呼,有人弯腰呕吐,有人转身就跑。
董卓的尸体烧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黑的时候,火还在烧,可尸体已经变成了一焦黑的残骸,看不出人形了。
朝堂上,马日磾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允面前,拱手道:
“司徒大人,董卓已死,三族已灭,罪孽已偿。点天灯之事,过于残忍,有伤天和。
我恳请司徒大人,将董卓的残骸收殓安葬,以全朝廷的体面。”
朝廷本应该是伟岸光明的,干这种没有道德下限的事情,与野蛮人何异?
王允正在翻阅郿坞的抄家清单,闻言抬起头,目光冰冷如刀:
“你说什么?”
马日磾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董卓虽罪大恶极,然其尸骸曝于市、焚于火,百姓观之,未免有损朝廷威仪。臣请。”
“够了。”
王允放下手中的竹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马日磾。
“你一再为逆贼说话,是何居心?”
马日磾脸色一白:
“臣没有为逆贼说话,臣只是——”
“只是什么?”
王允打断他,声音越来越冷。
“董卓毒杀少帝、鸩杀何太后、祸乱天下,其罪当诛九族!点天灯已经是法外开恩!你替他说话,莫非你与他有勾结?”
马日磾浑身一震,跪倒在地:
“臣冤枉!”
“来人!”
王允不再听他辩解。
“将马日磾拿下,斩!”
董卓身死,人心惶惶,所有大臣都在争权夺利。
王允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他知道此刻如果不立威,如何能坐稳朝堂一把手?
正好拿马日磾来树立他的威信。
殿前武士一拥而上,将马日磾按倒在地。
马日磾挣扎着,嘶声喊道:
“司徒大人!滥杀无辜,必失人心啊!天下人都在看着——”
刀落,声绝。
马日磾的头颅滚落在大殿的石板上,鲜血喷涌,溅在王允的靴子上。
王允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靴面上的血迹,面无表情。
就这样,原本应该身死的蔡邕逃过一劫,为蔡邕求情的马日磾却惨遭横祸。
朝堂上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垂手而立,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王允的眼睛。
他们忽然发现,屠龙的少年已经变成像董卓一样的恶人。
王允扫视着满堂朝臣,缓缓坐回了那把椅子。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汉首辅,第一权臣,地位比肩霍光,史书应该有他辉煌的一页!
临淄。
江浩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蜂蜜姜枣茶。
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吹了吹浮沫,递到蔡琰红唇边。
蔡琰靠在他肩上,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甜意混着姜的微辣,顺着喉咙滑下去,甜蜜至极。
她又抿了一口,便不喝了,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半晌没有说话。
好烦啊!
自从怀孕以来,她不能侍寝,江浩又是个精力旺盛的男人。
禁欲太久,不是长久之计。
即便是用那些舒缓的法子替代,但时间太长了。
嘴酸手累!
听华医生说,而且再过些日子,她就要开始孕吐了。
到时候连床都下不了,更别说伺候夫君了。
得给夫君找几个小妾才行。
蔡琰在心里盘算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株梅花上。
梅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
她忽然想起在洛阳时,母亲曾对她讲的持家课:
“男人啊,不能让他闲着。你要是不给他安排,他自己就会去找。与其让他找些不三不四的,不如你帮他挑几个知根知底的。”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可她上哪儿去找知根知底的呢?
青州的大户人家倒是有女儿,可那些人家,哪个不是盯着江浩的地位来的?
嫁进来不是为了伺候夫君,是为了给自家谋好处。
这样的人,她不要。
蔡琰正想着。
“惟清!惟清!”
顾雍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大喜!大喜啊!”
第481章 周泰蒋钦
江浩将茶碗递给一旁的压簧,拍了拍蔡琰的手背,蔡琰点点头,示意他先去,起身往前院正厅走去。
顾雍站在正厅门口,脸冻得通红,可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他身后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身短打劲装掩不住周身的剽悍之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猛将。
“惟清,你看看谁来了!”
顾雍侧身让开,指着身后的两人。
“这两位是?”
江浩有些好奇得问道。
“周泰周幼平、蒋钦蒋公奕,见过江别驾!”
两人抱拳道。
“原来是幼平和公奕,久闻两位勇士大名,元叹你怎么不早说,二位勇士到来,合该通知玄德公出城相迎。”
江浩嘴角浮起笑意。
这两人都是江东名将,十二虎臣级别。
原时空孙策脱离袁术队伍,周泰蒋钦便率水贼跟随屡立战功。
周泰曾在濡须之战中身中数十创,仍死战不退,被孙权赞为“如虎傅翼”。
蒋钦则为人俭朴,公正无私,深得士卒爱戴。
论武力值,周泰也算一个一流猛将,蒋钦算二流顶尖级别。
周泰抱拳,声音洪亮:
“周泰久闻江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蒋钦也抱拳道:
“蒋钦亦然。只是……我等此前在长江上做些营生,怕先生嫌弃。”
江浩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在长江上做些营生,说白了就是水贼。
他摆摆手,笑道:
“英雄不问出处。谁还没个过去?当年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樊哙还杀过狗,重要的是现在,是将来。”
周泰和蒋钦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没想到,江浩会拿韩信、樊哙来比他们。
“江先生胸襟宽广,我等佩服!”
周泰再次抱拳,声音比刚才更洪亮了。
顾雍在一旁解释了两人的来龙去脉。
原来,周泰、蒋钦二人在九江也算得上是地方上的豪强,只不过这个“豪强”的成色有限,大约跟张飞在涿郡时差不多。
家有薄产,不愁温饱,能拉出几百号弟兄,但跟那些动辄上千童仆、门客如云的真正世家大族比起来,终究差着一大截。
当然,跟张飞家不一样的是,两人没有卖猪的收入,要养活一帮兄弟,就只能打家劫舍,收过路费。
顾家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两人,表示刘备听闻两人大名,想要正式征辟两人。
还顺带给了一张盖着青州官印的招聘文书。
两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决定投靠刘备。
这年头,武将招揽相对容易,只要找到人,沟通上了,基本就成了。
更何况刘备是正儿八经的省级高官,仁义之名天下皆知。
而南方诸侯,都是碌碌无为之辈,孙策还没扬名,周泰蒋钦肯定是不愿意投靠袁术的,当然,袁术也看不上两人。
刘备招聘,基本不需要考虑,干就完了。
江浩听完,心中了然。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道:
“走,我带你们去见主公。”
三人往外走。
到了门口,周泰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院外停着的一辆马车,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江先生,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江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马车不大,车厢用青布遮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两人从长江边远道而来,他猜测大约是些长江里的水产。
鱼啊、虾啊、蟹啊之类的水中鲜货。
江浩没太在意,笑道:
“既然是幼平、公奕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走,先见主公。”
他拍着胸脯,显得一脸豪爽。
江浩心里想的是:不管送的是什么,都不能表现出嫌弃。
人家头一回上门送礼,你要是挑三拣四,还打开瞅瞅,人家还以为你看不起他。
周泰和蒋钦对视一眼,突然松了口气。
而顾雍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一闪而过,像是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那笑声听在乔婉耳中,简直像馋猫闻到了腥味。
“登徒子!无耻!还没看见我们长什么样就收下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乔咬着嘴唇,压低声音骂道,双手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她方才偷偷掀开车帘一角,瞥见那个男人拍着胸脯、一脸“豪爽”的模样,心中更觉厌恶。
这天底下当官的,果然没一个不贪财好色的。
她和姐姐被人当作礼物送来送去,从山贼到水贼,再到这,不过是从一个虎口进了另一个狼窝。
“小婉,稍安勿躁。”
大乔轻轻按住妹妹的手,她虽然心中也忐忑不安,却不愿在此时乱了方寸。
方才她也透过帘缝看了那人一眼,倒是年轻,眉目清朗,不似她想象中的那种油腻老吏。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衣冠禽兽多了去了。
“姐,你还帮他说话!”
小乔气鼓鼓地甩开姐姐的手。
“他就是个色胚!连问都不问就收,跟那些山贼水贼有什么区别?”
“嘘——”
大乔捂住妹妹的嘴,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靠近,才松开手,低声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们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越是急躁,越容易出事。先看看情形,再作打算。”
小乔哼了一声,抱着膝盖缩回角落,嘴上不再说话,心里却把那个素未谋面的“江先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暗暗发誓,若那人敢对她和姐姐动手动脚,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好看。
且说刺史府,刘备见了周泰和蒋钦,激动得握住二人的手,喜色溢于言表:
“二位壮士不弃备德行浅薄,不远千里来投效,备实是欣喜不已!”
江浩站在一旁,看着刘备那副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模样,心中暗暗感叹:魅魔发动把臂同游,武将忠诚度瞬间飙升!
果然,周泰、蒋钦二人感动不已,同时拱手道:
“我等皆愿为明公效死力!”
刘备拉着两人的手,目光诚恳如炬:
“长江水战,你们是行家。青州水军刚起步,正缺你们这样的能将。
从今日起,你们便做太史慈的副将,统御水军。好好干,将来有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
周泰、蒋钦闻言,双双跪倒在地,双目泛红。
一来就受到如此重用,刘备真乃明主也!
刘备连忙扶起他们,笑道:
“不必多礼。二位远道而来,一起用膳。”
二人又道:
“明公,我二人此来,还将手下的兄弟一并带来了。他们皆是水上好手,愿一同投效。”
两人皆是豪情万丈之辈,出门谋富贵,怎么可能不带兄弟。
队伍不多,约莫三百壮士。
刘备闻言大喜,对于正在筹建水军的他而言,水上好手多多益善。
当即吩咐下人将酒肉赐予随周泰、蒋钦一同前来的壮士们。
二人再度起身拜谢。
吃过饭后便领了刘备的公文,带着本部三百人马,浩浩荡荡往城阳太史慈处报到去了。
江浩酒足饭饱,踱着方步回到家中。
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那辆马车上,青布帷幔低垂,在风中微微晃动。
周泰和蒋钦到底送了什么东西?
还得用马车装?
他走过去,随手掀开车帘。
车里坐着两个女人。
江浩愣住了。
那是两个皮肤黝黑的女子,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裹着旧巾,乍一看像是乡下的农妇。
可仔细端详,又分明不像,那身形太过匀称,坐姿太过端正,腰背笔直,双手安放在膝上,连裙裾的褶皱都整整齐齐。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们的眼睛,又亮又清,像两汪深山里的泉水,藏在蜡黄粗糙的面皮后面,闪闪发光。
靠左边的那位身量高挑,约莫一米七二,一双大长腿即使在粗布裙下也遮不住,细腰盈盈,胸前饱满,典型的细腰结硕果。
右边那位矮一些,约莫一米六五,甜美型的身段,玲珑有致,堪称黄金比例。
卧槽,周泰蒋钦从哪儿掳来的?
身段和气质倒是不错,只可惜皮肤太黑了,脸上还有不少斑点。
江浩心中暗暗嘀咕,这下可好,退回去吧,怕伤了两位猛将的面子;留下来吧,外貌不达标啊。
周泰蒋钦这审美不咋滴……也难怪,人家毕竟是水贼,在水上漂着的,眼光能好到哪儿去?
“你们……叫什么名字?”
江浩随意问道,语气平平淡淡的。
大乔欠了欠身,目光沉静如水:
“我叫大莹,我妹妹叫小婉。都是淮南人士。因战乱与父母失散,被水贼掳了去,辗转到了这里。”
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怯懦。
第482章 易容的江东二乔
她不敢报出真名。
她和妹妹的名声太大了,江东二乔,色艺双绝,远近皆知。
正是这名声,才引来那伙山贼的觊觎,差点将她们掳走。
幸好遇到了周泰和蒋钦,仗义出手,救了她们。
可救她们的人,转眼就把她们当成了礼物,一路辗转,送到了青州。
大乔悄悄打量着江浩的眼睛,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人目光清正,问她们名字时语气随意,显然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
能瞒一时是一时罢。
父亲一旦得知她们的下落,必定会设法联系青州刺史刘玄德。
听说刘玄德为人宽厚仁德,到时一定会放她们回去的。
小乔坐在姐姐身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听这人问名字时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心里便涌上一股无名火,装什么正人君子?
收下两个活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骨子里不知多龌龊。
她悄悄抬眼瞥了江浩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嘴唇抿得紧紧的,暗暗骂了一句:登徒子。
江浩自然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心思,沉默了片刻,说:
“好吧,也是两个可怜人。先暂时住在府上,打理花朵和院子吧。”
大乔连忙起身,拉着小乔下了马车。
她欠身道谢,礼数周全,脸上的表情始终温和而克制,没有一丝慌乱或庆幸。
小乔跟在姐姐身后,仍然低着头,脚步却有些生硬,像是被推着往前走。
大乔走在前头,步子不急不缓,腰肢微微扭动,那粗布衣裳竟掩不住她身段的起伏。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端庄沉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致。
小乔跟在后头,个头矮一些,走路的姿态也活泼些,不时回头张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看的方向正是江浩所站的位置,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警惕和厌恶。
她甚至在心里嘀咕:这人一直盯着姐姐的腰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浩无意中瞥见两人曼妙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摇了摇头,心道:自己这是禁欲太久,身体太充沛了。
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后院演武场走去。
江浩府邸的管家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做事麻利,嘴也严,是原先蔡琰的乳娘,忠诚度自不必说。
府中添人,自然要给蔡琰这位女主人报备,于是她带着大乔小乔先去见了蔡琰。
蔡琰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碗姜枣茶,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
和江浩不一样的是,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这两个女人的脖子和手上的皮肤,与脸上的颜色不一样。
脸上蜡黄蜡黄的,可脖子和手却是白皙细腻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这是易容了。
蔡琰心中一动,脸上的表情却不变。
她放下茶碗,微微一笑:
“种花扫院苦寒,你们会识字研磨吗?若是会,可进内院,在书房伺候。”
大乔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学过一些。小婉还擅长音乐。”
蔡琰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读过什么书,会不会算账,会不会煮茶。
大乔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蔡琰越看越满意,当场拍板:
“大莹,你负责整理江先生的书房。江先生在书房的时候,你需要在旁待命伺候。小婉,你负责弹琴,整理我的书房和教材。”
大乔小乔躬身:
“是。”
蔡琰又嘱咐了几句,便让周管家带她们下去熟悉环境,进行岗前培训。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蔡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烦恼,好像解决了。
她要观察一阵子。
如果这两个人本心善良,为人不坏,她便想方设法成全她们和江浩。
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夫君的生理需求,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江浩不贪财、不贪权、一心为民,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没有任何偏好,容易遭到主公忌惮。
不如广纳侍妾,背上一个好色的名声,这样才能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至于她和江浩的感情,无需多言。
下午,江浩练完武,回到书房。
他推开门,看见一个女人正坐在书案旁,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虽然面色蜡黄,可那轮廓,那精致的鼻梁、那饱满的额头、那微微翘起的下巴。
分明是绝色美人的骨相。
江浩眉头一皱。
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里面的机密太多了。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冷。
大乔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书,站起身来:
“是……是夫人让我来的。说让我整理书房,在先生身边伺候。”
江浩正要说什么,蔡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夫君,是我安排的。大莹识字,正好书房缺个丫鬟。小婉在我那边,帮我整理教材。
你那边太乱了,书扔得到处都是,我都看不下去。”
江浩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
蔡琰笑了笑,转身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江浩和大乔。
江浩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份公文,低头看了起来。
大乔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安静地站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江浩放下公文,端起茶碗,发现茶凉了。
大乔眼疾手快,上前端起茶碗,轻声道:
“先生稍等,我去换一壶。”
江浩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这女人,倒是挺机灵的。
大乔换了茶回来,双手端着茶碗,轻轻放在江浩面前。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了一下,大乔的手指微凉,江浩的手指温热。
大乔飞快地缩回手,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江浩没注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看公文。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江浩开口说道:
“大莹,帮我找一下盐铁论。”
他其实也偶尔看一下汉代的书籍,学习嘛,永无止境。
更何况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读书也是一种乐趣。
《盐铁论》在书房右侧方最顶上的书架上,大乔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本书。
她的身体微微侧倾,粗布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惊人的曲线,细腰如柳,胸前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衣襟。
江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
大乔够到了书,转身递给江浩。
“先生,您的书。”
大乔的声音很轻。
江浩接过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翻开书,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晚上八点,江浩合上书本,伸了个懒腰。
“大莹,你先回去吧。”
大乔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屋内有烤火房不觉得冷,但屋外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
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粗布袄子,看着厚实,其实一点都不暖和。
江浩看着她颤抖的背影,便知道这两人还没领取过冬的衣物和被子。
他有现代人的基操,对待江府的下人还算不错,一日三餐,每月发放工资,过冬衣物也每人两套。
这姐妹肯定还没来得及领取衣服,白日里还能扛得住,夜里寒冷,要是感冒了,再去伺候蔡琰,那得不偿失。
“大莹,你等一下。”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羽绒袍子,披在身上。
“我带你去领过冬的衣物和棉被。”
大乔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先生,这……”
“走吧。”
江浩已经出了门。
大乔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后院的库房走去。
两个仆人提着灯笼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多看。
到了库房,江浩让管库的仆人拿出两床被子和四套冬衣。
大乔看着那被子,犹豫了一下,弱弱地问:
“先生,能不能……多领两床?”
她是看见里面还有好多套衣物被子,而手中被子看着有点薄薄的,因此才敢问的。
仆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心中暗道:
一个黄脸婆子,在这装什么娇贵?
不过仆人没说话。
大乔是伺候江浩的书房丫鬟,地位比她们这些打杂的高不少。
她们犯不着得罪她。
江浩苦笑道:
“可以。”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跟大乔解释。
这被子是羽绒被,丝绸为面,七八斤细腻的鹅绒填充在里面,暖得离谱。
这衣服也是羽绒服,轻便、保暖,比棉袄暖和十倍。
第483章 憋屈的孙策
仆人搬起两床被子和四套衣物。
大乔也搬了一床被子,江浩也搬了一床被子。
几个人排成一队,踩着积雪,往后院走去。
到了大乔小乔的住处,江浩推开门。
屋里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着狭小的房间。
小乔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脚泡在一个木盆里,热水蒸腾起薄薄的白雾。
她听见门响,以为是丫鬟来了,头也没抬。
江浩把被子放在床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小乔这才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逆着灯光,身影投下来像一堵墙。
她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书差点掉进木盆,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页里,耳根却腾地红了。
江浩没注意她的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了木盆里。
一双玉足泡在水中,白皙如雪,纤细如葱,脚趾圆润如珍珠,脚背光滑如绸缎。
热水蒸腾起一层薄雾,裹着那双玉足,若隐若现,像一幅江南烟雨里的工笔画。
江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女人的脚,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这要是放在后世,顶级脚模。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目光移开,叮嘱道:
“既然到了江府,就把这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的,跟管家说。明天我让管家先预支你们一个月的工钱,有什么需要买的,可以委托采购人员去买。”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大乔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外的风雪中,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歉意。
这个人,对她们是真的好。
送被子、预支工钱、说话和气,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失礼。
可她们骗了他。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夜里,大乔和小乔洗漱完,躺在被窝里。
被子是江浩亲自送来的,蓬松柔软,暖洋洋的,像抱着一团火。
小乔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姐,这被子好暖和。”
她轻声说,“我从来没盖过这么暖和的被子。”
大乔“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也在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从骨子里往外透着舒坦。
“姐,夫人对我很好。”
小乔翻了个身,面朝大乔,眼睛亮晶晶的。
“她让我借她的书看,还给我吃好吃的。她说话好温柔,像娘亲一样。”
大乔笑了笑,伸手帮妹妹掖了掖被角。
“姐,那位江先生怎么样?”
小乔忽然问,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
大乔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很好。我就是在书房端茶倒水,递水果,研磨什么的。他从没有过越礼之举。”
小乔“哦”了一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哈欠睡觉。
她盯着头顶的帐子,翻了个身,忽然压低声音说:
“姐,你可别被他骗了。”
大乔一愣:
“什么?”
“那个江先生。”
小乔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那眼神,黏糊糊的,像要把人吃了似的。
还有方才在院子里,我瞧他盯着你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不带眨的。”
大乔的脸微微一红:
“你多心了。”
“我才没有多心!”
小乔翻过身,撑起胳膊,认真地看着姐姐。
“姐,你长得好看,自己不知道吗?咱们在江东的时候,那些世家公子见了你,哪个不是眼巴巴的?这江先生再好,也是个男人。
他给你送被子、预支工钱、说好听的话,说不定就是图你的身子。我可听说了,这世道,越是读书人,坏起来越不是人。你可别被他的表面温柔蒙蔽了。”
大乔轻轻叹了口气:
“小婉,你想多了,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小乔不服气。
“姐,你太容易相信人了。反正你留个心眼,别单独跟他待太久。万一他要动手动脚,你就喊,我就冲进去咬他。”
大乔被她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了行了,睡吧。你呀,整天瞎操心。”
小乔哼了一声,重新躺下,嘴上却不饶人:
“登徒子……姐,你记着我的话,别被他骗了。”
大乔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臂。
小乔又嘟囔了几句:
“要是他敢碰你,我饶不了他……咬死他……”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沉入了梦乡。
大乔却没有立刻睡着。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妹妹的话。
“那眼神,黏糊糊的,像要把人吃了似的。”
她有注意到吗?
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瞬,像蜻蜓点水,涟漪却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大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里的温度刚刚好,暖洋洋的,像一个人的掌心。
她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心。
从被山贼掳走的那天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害怕,怕那些山贼对她们行下作之事,怕周泰蒋钦对她们不轨,怕到了青州会遇到更可怕的事。
可今天,她见到了蔡琰,见到了江浩。
蔡琰温婉善良,江浩正直坦荡。他们不是坏人。
大乔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原历史时空,是孙策和周瑜救下了两人,然后下了聘书。
但由于江浩的一番操作,孙坚早死了四年,孙策在袁术麾下,历史发生了剧变。
现在的两位主角人物正在汝南,满脸愁容。
三天前,袁术的独子,袁耀遭到刺杀,所幸未遂,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曹操。
淮南流言四起,说曹操要联合刘表、刘繇瓜分淮南。
即便不通军事的袁术,都清楚,对他来说最具危险性的是曹操。
一旦曹操从颍川南下汝南,汝南被拿下,豫州与南阳的联系就会被切断,淮南便成了瓮中之鳖。
因此,袁术原本打算亲自教训一下曹操,结果在谋士袁德汉和杨弘的建议下,派孙策领黄盖、程普、韩当等将,率两万兵马为先锋,进攻颍川。
“袁术真是个疯子。”
孙策苦笑道。
一月底还是冬天,这时节出兵北上,有违天时,士兵冻伤,粮草难继,胜算先折三分。
“唉,伯符,袁术这次起兵,怕是中了别的人离间之计。”
周瑜无奈道。
他与孙策同年,自幼交好,听闻孙策在袁术帐下,便来投奔。
袁术见他年轻,只给了个主簿的闲职,可孙策知道,周瑜的才能,远非一个主簿能装得下。
“这怎么说?”
孙策一愣。
“曹操现在屯兵兖州司隶,招贤纳士,虽有进取之志,不过才安定一年,哪有钱粮攻伐汝南;况且,刺杀一个袁耀,于曹操有何好处?”
周瑜解释道。
孙策想了想:
“你是说,有人想让袁术和曹操两败俱伤?”
周瑜点头:
“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渔翁,不是袁绍,就是刘表,或是其他什么人。”
孙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管他谁是渔翁。袁术给了我们两万人,这就是机会,首战一定要赢。公瑾,你说,这一仗怎么打?”
可惜了,他最想往南边打,用袁术的钱粮,替他打下一片疆土。
奈何事与愿违,如果这仗打不出彩,那他不仅辱没了父亲江东猛虎的称呼,而且以后想带兵就难了。
至于拥兵反叛,这都不需要考虑,但凡他敢露出反意,立马断粮,部下得散掉一半。
周瑜走到舆图前,指着颍川的位置:
“曹操的主力在许昌,颍川方向有夏侯惇,此人勇猛刚烈,但智谋不足。我们两万人趁曹操主力未到,先拿下几个县城,站稳脚跟。
然后等袁术大军到了,再与曹操决战。到时候,我等取得小捷,袁术吃个大败,自然会把进取的目光转移到南方,我等的机会便到了。”
孙策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曹操收到袁术起兵的消息时,正在与荀彧商议泰山郡的战事。
“什么?袁术起兵十万,要打颍川?”
曹操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一碗盖饭拍在案上。
“这个神经病!我什么时候要打汝南了?我连泰山郡都没打下来,打什么汝南?”
他原本的进攻计划,今年会放在泰山郡和徐州。
拿下泰山郡,便可以抵御青州方向的偷袭;夺取徐州,则是拿下兵家必争之地;之后便能围剿豫州,半个中原便握在手心。
这也是荀彧为他制定的战略。
以兖州、司隶为根基,先取徐州,用泰山、琅琊防线防止刘备偷袭;再切断汝南,攻取南阳,缓缓剿灭淮南袁术;
最后进攻长安,与袁绍会猎于青州,剿灭刘备、刘繇等人。
那时袁绍老迈,估计年近六旬,趁新旧交替之际发动大决战,一举平定天下。
第484章 曹操的应对
荀彧面色凝重,沉声道:
“主公,袁术这是中了别人的计。有人故意散布流言,激他出兵。此乃驱虎吞狼之策。”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可知道有什么用?袁术已经出兵了,孙策先锋两万,不日就到颍川。我得想办法应对。”
荀彧道:
“孙策此人,主公需格外小心。他虽是孙坚之子,却比孙坚更难对付。传闻他勇猛过人,又有程普、黄盖、韩当这些沙场宿将辅佐。
能得到程普、黄盖、韩当等老将的认可,说明孙策绝非泛泛之辈。”
曹操沉吟片刻,拍案道: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传令,原定突袭泰山郡的夏侯渊,按兵不动。司隶的夏侯惇、荀攸,率两万兵马镇守偃县,挡住孙策的去路。
我亲率典韦、曹休,领三万兵马坐镇许昌,等袁术大军到了,再前往支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派人去告诉夏侯惇,不要轻举妄动。孙策年轻气盛,必定急于建功,等他犯错,再动手不迟。”
他掰着手指盘点手下的将领:曹真、曹洪率一万人防御陈国刘宠;夏侯渊、戏志才率五千人在蛇丘备战,准备扮做山贼做掉应邵,之后强行突袭赢县,拔掉刘备安插在泰山的钉子;
曹仁、李典、乐进在济北与牵招对峙;曹洪守着函谷关,防止长安之乱波及司隶。
各条战线都已绷到极限,实在抽不出更多兵力了。
即便他通过摸金校尉发了不少财,但要在两条战线上同时开战,难如登天。
更何况他还想在秋收后,进攻徐州,万一泰山郡不能打,大不了他从彭城方向切入徐州。
“也只能如此了。”
荀彧叹了口气。
“不过夏侯惇和荀攸去了司隶,主公要提醒曹洪严防长安方向的乱贼,切不可大意。”
计谋也是需要时间生效的,如今面对兵锋,又不想消耗兵力,只能先防守一波,再想办法让袁术调转枪头,把钱粮用在别人身上。
长安之乱,也不知道乱多久,但他估计王允这些三公加上吕布和皇甫嵩等人,至少能撑住半年。
曹洪只需要防止长安方向的难民乱军东出,成为贼寇霍霍兖州就行了。
只是让荀彧失算的是,王允根本没用皇甫嵩,而且城内还有董卓内应,直接开城投了。
之后吕布这个搅屎棍,要来霍霍他了。
曹操点头,又叹道:
“王允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杀了董卓,目的已经达到,居然不赦免西凉将领的罪责,逼得李傕、郭汜、张济、牛辅率领三十万西凉军反攻长安。
若是你我操持,必是先大赦天下,稳住兵权,再缓缓削弱诸侯,何至于此?”
荀彧苦笑:
“可惜王司徒听不人言,刚愎自用,恐怕这战旷日持久。”
两人相顾无言,窗外的寒风吹得窗棂嘎嘎作响,仿佛在预示着天下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临淄。
江浩带着诸葛亮跑完步,洗漱完,精神抖擞地走进书房。
他坐在书案前,拿起一个茶叶蛋,剥了壳,小口小口地吃着。
桌上摊着几份公文,都是各郡县报上来的春耕准备情况。
他一边吃一边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大乔睡得太好,早上起晚了。
管家周妈不停催促:
“江先生都已经练武跑步一刻钟了,你一个奴仆还窝在被窝睡觉?要误了江先生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大乔匆匆忙忙洗漱完,穿着亵衣披上羽绒服,便小跑着往书房赶。
她低估了书房的温度。
江浩每天早上练完武、洗漱完,仆人会把书房的炭火烧到最旺。
屋外是零下,屋内足足二十多度,穿着单衣都觉得热。
大乔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身上的羽绒服,瞬间觉得让她像被扔进了蒸笼。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现在回去换衣服,周妈非要扒了她的皮不可,她宁愿被热死,也不愿意面对那副凶恶的面孔。
而且,她知道,是她理亏了,起晚了。
不过,一路颠簸,好久没睡这么好的觉了。
被子又柔软又暖和,江府安全感十足。
江浩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公文。
大乔站在一旁,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一声。
她赶紧捂住肚子,脸涨得通红。
江浩抬起头,拿起一个茶叶蛋,递过去:
“吃吧。”
原本是和蔡琰一起吃饭的,但是这两天蔡琰已经到了孕反期,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的时候吃一点,一天吃六七顿。
大乔犹豫了一下,接过茶叶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茶叶蛋是温热的,咸香入味,她吃得很快,又不好意思吃太快,只好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好吃!
她从来没吃过如此美味。
江浩又递过去一个:
“不急,慢慢吃。”
反正他吃饱了,剩下的总是要分给下人。
大乔接过第二个茶叶蛋,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了。
吃完两个鸡蛋后,大乔开始干活,用湿毛巾擦拭书房的地板,不到半刻钟,她便冒汗了。
羽绒服太厚了,书房太热了,她又不停在活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乔有些慌张,现在她的选择有两个,一是任由脸上的涂料被汗水冲掉,被识破庐山真面目;二是脱下羽绒服。
两害取其轻,大乔只得把身上羽绒服脱下,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继续擦拭地板。
江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忽然定住了。
眼前大莹穿着里衣,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胸大,腰细,大长腿,臀翘。
顶级身材。
她趴在地上,撅着屁股,背对着江浩,用一块抹布擦拭地板。
那姿势,那曲线,恰如后世抖音热播的一个段子:我要验牌,牌没有问题!
江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压下心中的躁动,声音有些干涩:
“大莹啊,等我走了你再擦。现在到一旁候着。”
大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转身要走。
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江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贴在她柔软的腰肢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托住了她的胸口。
软。
这是江浩的第一反应。
大乔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能感觉到江浩的手掌贴在她胸口,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不,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最要命的是,她的屁股顶到了江浩的大腿。
大乔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那声音很轻,像小猫叫,可落在江浩耳朵里,像炸雷。
过了三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是十秒,江浩才回过神来,轻轻将大乔扶正,松开手。
“不好意思,江先生。”
大乔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江浩勾着腰,强撑着说了一句:
“下次小心点。”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大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先生,是不是闪着腰了?”
江浩头也没回:
“不是。”
是我的小兄弟要炸裂了!
大乔站在原地,脸上红得像火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想起刚才那只手,心跳又快了起来。
江浩出了书房,快步穿过走廊,推开后院的门,站在寒风中。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可他的身体还是热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可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大乔趴在地上擦地板的样子,那腰臀比,那曲线;
大乔摔倒时他搂住她的触感,腰肢的柔软,胸口的饱满;
大乔呻吟时的声音,那轻轻的一声,像猫爪一样挠在他心上。
艹!
就可惜了这张脸,不过要是晚上关了灯,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不行,啥年代了,这可是封建时代,顶级身材加肤白貌美也不是找不到,以他的身份地位,要吃就吃顶级天菜。
他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先生,您怎么了?”
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浩转过身,看见诸葛亮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奇地看着他。
“没事。”
江浩咳了一声。
“走,去政务厅。”
他大步往前走,诸葛亮跟在后面,心里嘀咕:先生今天走路怎么勾着腰?
第485章 夏侯惇大意中伏
大乔回到住处时,小乔正在看书。
“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小乔抬起头,好奇地问。
大乔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她支支吾吾地说:
“书房……书房太热了。”
小乔“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大乔坐在床边,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她脚底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江浩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手掌宽厚温热,稳稳地托住了她。
可那只手,不偏不倚,正好覆在她胸前。
柔软的,滚烫的,有力的。
她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软。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练武留下的茧子,却意外地让她觉得安心。
更羞人的是,他搂着她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烫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大乔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烧得通红。
她既觉得羞涩,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怎么能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抱着,还……还觉得舒服?
可那股舒服又是真真切切的。
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舒服,是骨子里的。
像冬天泡在热水里,从头到脚都舒展开了。
大乔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房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这个男人,似乎还不错。
不趁人之危,不毛手毛脚,她摔倒了还主动扶她,扶完了还出去,没有借机纠缠,没有得寸进尺。
这样的男人,若是做夫君……
念头刚冒出来,大乔就猛地摇了摇头,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大乔啊大乔,你只是在这江府过渡的,等风声过了,父亲自然会来接你们回去。
你怎么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另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过渡又怎样?父亲来接又如何?
若是能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人身边,是不是也不坏?
她想起江浩递茶叶蛋时的样子,自然而随意,像是对待自家人。
想起他叮嘱她们“缺什么跟管家说”,语气平淡却真诚。
想起他搂住她时,手掌的温热和有力的身体。
大乔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团。
她既想以真面目示人,让他看看自己本来的模样。
她不是那个蜡黄脸的大莹,她是江东乔家的大乔,是那个让无数人倾慕的女子。
可她又怕,怕他见了真面目会变了一个人,会像那些山贼一样见色起意,会活吃了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这一天,大乔的心乱了。
像一池春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也停不下来。
颍川。
孙策的大军在偃县城下扎营。
两万人马,营帐连绵数里。
周瑜站在高处,眺望城楼,眉头微皱。
“公瑾,看什么呢?”
孙策戴了个绿色的草帽走了过来。
这种绿色的草帽可以让敌军在远处误以为他是一棵树木。
周瑜指着北岸:
“这城,安静得不正常。天色已晚,城中却不生火做饭,士卒也没有走动的声音。这不像是正常守城的样子。”
孙策仔细看了看,也发现了蹊跷:
“你是说,他们今晚会来劫营?”
周瑜点头:
“若我是夏侯惇,也会趁我军立足未稳,来一次夜袭。伯符,我们可将计就计。”
孙策眼睛一亮:
“如何将计就计?”
周瑜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孙策听完,哈哈大笑:
“公瑾,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当夜,月色暗淡,寒风凛冽。
夏侯惇果然带着率五千精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悄出城,摸向孙策的大营。
其实荀攸是不同意的,但是夏侯惇说道,孙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必然不谙军事,趁机劫营,一举破敌为妙。
荀攸见夏侯惇执着,又觉得其说的不无道理,孙策再怎么也想不到,原本防守态势的他们,会突袭敌营。
为了保证偃县不失,夏侯惇留了五千人马在城内驻守。
远远望去,孙策营中灯火稀疏,只有几个哨兵在巡逻,鼾声隐约可闻。
夏侯惇大喜,一声令下:
“杀!”
五千兵齐声呐喊,冲入孙策大营。
可营中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夏侯惇脸色大变:
“中计了!快撤!”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
夏侯惇的士卒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一片。
“不要慌!列阵!列阵!”
夏侯惇挥舞长枪,拨开箭矢,大声呼喝。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程普黄盖从两侧杀出,将夏侯惇的部队截成数段。
士卒们找不到将领,将领们找不到士卒,乱成一团。
夏侯惇知道,再不突围,这五千人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他咬紧牙关,朝南面杀去。
那里火把最稀,应该是伏兵的薄弱之处。
他一马当前,长枪翻飞,连挑数名拦路的士卒,枪尖带起的血珠在火光中飞溅。
身后亲兵紧随其后,拼死护住他的两翼,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杀出三百步,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之中,一队人马列阵而立,当先一将,银甲白袍,手持一杆霸王枪枪,胯下一匹乌云踏雪,正是孙策。
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眉如远山,目若朗星,嘴角带着一丝傲然的笑意。
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
夏侯惇勒住马,心中微微一惊。
他本以为孙策不过是个仗着父荫的毛头小子,没想到站在阵前竟有如此威势。
“夏侯惇!”
孙策的声音清朗如钟,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
“敢与我一战?”
夏侯惇冷笑一声,驱马上前: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叫阵?你父亲孙坚在我面前尚且不敢放肆,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嘴毒只比祢衡张飞差点,开口就问候孙策死去的老父亲。
孙策哪里听得了这话,顿时大怒,不等他回骂,两马已经冲到一处。
夏侯惇挺枪便刺,枪势凌厉,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孙策咽喉。
这一枪是他多年沙场磨砺出来的杀招,快、准、狠,不知挑落过多少敌将。
孙策不闪不避,手腕一抖,霸王枪枪斜刺里挑出,不偏不倚,正好磕在夏侯惇枪尖的侧面。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夏侯惇的枪被荡开三寸,贴着孙策的耳畔刺空。
孙策顺势将枪杆一旋,枪尾如毒蛇出洞,反抽夏侯惇的面门。
夏侯惇大惊,猛地仰头,枪尾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一股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他连忙收枪回护,策马拉开几步距离,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
这一交手,他便知道,自己轻敌了。
这少年的力量或许还不如他,可这份反应、这枪法,绝非寻常练武之人所能及。
“好枪法!”
夏侯惇大喝一声,抖擞精神,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使出了十成的本事。
长枪如龙,左刺右挑,上崩下扫,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似一招。
枪影重重叠叠,将孙策整个人笼罩其中。
孙策夷然不惧,霸王枪舞得密不透风。
他的枪法与夏侯惇不同,夏侯惇的枪是战场上的杀伐之枪,刚猛霸道,每一枪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孙策的枪却多了一份灵动,像是江河里的游鱼,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反击。
两枪相交,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十回合。
二十回合。
三十回合。
夏侯惇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可孙策就像一块牛皮糖,怎么也甩不掉。
他的枪刺过去,孙策总能挡住;他的枪横扫过去,孙策总能闪开。
更可怕的是,这少年似乎还在学习,还在适应。
刚开始时,他对夏侯惇的枪路还不熟悉,偶尔会露出破绽;可到了三十回合之后,他不仅不再露出破绽,反而开始反击了。
夏侯惇心中一凛。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洛阳,曾与孙坚有过一面之缘。
可孙坚的枪法是烈火,烧尽一切;孙策的枪法是流水,无孔不入。
这少年,比他父亲更难对付。
四十回合。
五十回合。
两人已经从阵前打到了阵侧,马蹄踏过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深深的蹄印和溅落的泥土。
忽然,阵后喊杀声震天。
原来。黄盖、程普、韩当三将恐孙策有失,各率一队人马从三个方向朝夏侯惇杀来。
夏侯惇心中一凛。
他一个人对付孙策已经吃力,再加上三个沙场宿将,若被围住,他必死无疑。
第486章 曹操的无奈
“撤!”
他大喝一声,长枪猛扫,逼退黄盖,趁三将合围尚未完全收拢的瞬间,从缝隙中冲出。
亲兵们拼死护住他的两翼,一路且战且退。
可曹军已溃不成军,五千人马在孙策大军的围杀下,死伤殆尽。
夜色渐深,喊杀声渐渐平息。
孙策收枪立马,望着夏侯惇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与曹操麾下的大将交手,也是他第一次证明自己。
虎父无犬子。
“伯符,打得不错。”
周瑜从后面走来,递上一壶水。
孙策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夏侯惇,果然名不虚传。若再打五十回合,我未必能赢。”
周瑜笑道:
“可他没有再打五十回合的机会了。这一战之后,他再也不敢小看你。”
孙策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身后,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曹军五千人马,最终只逃出了八百余人,余者非死即降。
孙策大胜,士气高涨。
他站在望着偃县城池,心中豪情万丈。
“公瑾,你说,我们现在攻城,能不能一举击溃夏侯惇?”
孙策问。
周瑜摇头:
“不能。夏侯惇虽败,但主力尚存。荀攸足智多谋,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而且,曹操的三万大军正在许昌集结,随时可能南下。我们若拿下偃师,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我等在此小胜即可,剩下的,等袁术大军到来再说。”
孙策想了想,觉得有理:
“那就养精蓄锐,等袁术的大军。”
令二人想不到的是,袁术的大军,在江浩的操作下,来不了!
二月,寿春城中,袁术正准备亲自率兵出征,忽然接到消息:
袁耀身体不适,呕吐腹泻,卧床不起。
袁术大惊,连忙放下军务,赶去看望。
袁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有气无力。
郎中说是吃坏了肚子,需要静养几日。
袁术心疼儿子,犹豫了一下,对杨弘道:
“大军暂缓出发,等耀儿好了再说。”
杨弘急了:
“主公,孙策已经在前线与夏侯惇对峙,若大军不至,他只有两万人,怎么打得过曹操?”
袁术摆手:
“孙策勇猛,黄盖程普韩当都是宿将,打不过还不会守吗?等几天,耽误不了大事,再说了,这不是成功伏击了夏侯惇,歼灭敌军快五千人嘛,怕啥。”
杨弘无奈,只得传令暂缓出兵。
他不知道的是,袁耀的病并非偶然。
那是有人给他喝了泻药。
分量不大,刚好让袁耀拉上几天,却不会伤及性命。
这是江浩的手笔。
青州情报司在淮南经营已久,这点小事,不费吹灰之力。
江浩要的不是袁术的病,而是袁术的延迟。
孙策的两万大军,基本可以抗住曹操的两三万大军,而且还不会被袁术这个猪队友掣肘,放心发挥出小霸王的实力。
而曹操这边,被拖着,也难受。
孙策那两万人像钉子一样钉在偃县城下,拔不掉,也赶不走。
“夏侯惇夜袭失败,损失四千人。”
荀彧汇报战况。
“孙策营寨坚固,防守严密,强攻难以奏效。”
曹操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
“唉,元让居然不听我的,反倒要出击,如今损兵折将,如何是好?还有,这个孙策,怎么比他爹还难缠。”
荀彧道:
“更麻烦的是,司隶那边又出了流言。说今年三月,司隶又要地震。”
曹操的手顿住了。
去年六月,司隶地震,他损失惨重。
如今又来?
尼玛!
他信吧,春耕就耽误了,粮食收成要减半;不信吧,万一是真的,那司隶就再也镇压不住,要乱了。
“先让韩浩安抚司隶民心,三月份暂时不屯田吧,等四月份再开始。唉,难不成我曹操在司隶屯田,屯错了?”
曹操也很疑惑,难道是他挖了刘家祖坟,真的遭到天谴了?
“主公。”
荀彧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的兵力不够用了。曹仁、李典、乐进防御济北,夏侯渊在泰山郡边缘,曹真防御陈国。
夏侯惇与孙策对峙,曹洪防御司隶一线,防止李傕郭汜东出。各条战线都缺人,实在抽不出多余的兵力了。”
曹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盘算。
“夏侯渊的突袭计划,取消。”
他终于下了决心。
“让他回援颍川。”
荀彧一怔:
“主公,泰山郡那边。”
“泰山郡不打了。”
曹操打断他。
“先对付袁术。袁术才是心腹大患。他若拿下了颍川,兖州就保不住了。至于泰山郡,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头疼,要是夏侯惇不损失那五千人,他还能继续让夏侯渊蹲着,现在兵力真不够用了。
而且,老天爷,天知道袁术接下来会抽什么风?
别把战火引到兖州啊,他还想三四月份种田,一旦遭到兵灾,那一朝回到解放前。
荀彧点了点头。
他知道,曹操做出这个决定,心中一定很痛。
泰山郡是兖州东部门户,可现在,他不得不放弃。
窗外,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春耕就要开始了。
袁术这个没脑子的,耽误他种田了。
袁术家底厚实,打几年仗都不怕,他才发育好,耽误一年就伤筋动骨。
狗东西,真无语!
今年他曹操水逆了,干啥啥不顺。
荀彧站在舆图前,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主公,如今袁术按兵不动,与其让夏侯渊回援颍川,倒不如让他去沛国。”
曹操一愣,目光顺着荀彧的手指落在沛国的位置上。
如今的局势很鲜明:袁术在汝南按兵不动,派孙策率两万先锋在颍川挑衅;陈国有刘宠,梁国有郭贡,都是拥兵数万的诸侯,唯独沛国没有强军镇守。
曹操盯着舆图,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文若的意思是,走彭城一带,进攻徐州?妙啊!妙啊!”
泰山郡有田豫守着,应劭又怂得要命,夏侯渊在那里不好得手。
可沛国就不一样了,兵力空虚,夏侯渊十天之内就能拿下。
之后在那里驻守一支兵马,等他击败袁术,便能随时出兵徐州,进可攻,退可守。
曹操的眼睛亮了,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猛地一拍案几:
“传令夏侯渊,兵锋转沛国!我要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沛国,等我收拾完袁术,下一个就是徐州!”
“诺。”
荀彧应道。
三月的临淄,春寒料峭,院中的杏花开得正盛,一树粉白,被风一吹,簌簌落了一地。
江浩趴在书房的长榻上,半闭着眼,享受着背后那双柔软玉手的揉捏。
大乔跪坐在他身侧,十指纤纤,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肩颈处,从斜方肌一路推揉到腰眼,力道恰到好处,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他酸胀的穴位上。
“嗯……往下一点。”
江浩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大乔的手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还是顺从地往下移了移,按在他的后腰。
隔着薄薄的中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腰侧肌肉的线条,紧实而有力,不像那些文弱书生,倒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再往下。”
江浩又说。
大乔的脸腾地红了。
她咬了咬唇,小手试探着往下滑了半寸,堪堪停在腰际线边缘,再不敢动了。
江浩闷笑了一声,翻过身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大乔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倾,几乎扑进他怀里,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先生。”
大乔的声音又轻又颤,睫毛扑闪,蜡黄的面皮下隐隐透出一抹红晕。
江浩盯着她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忽然笑了,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好了,不逗你了。去给先生倒杯茶来。”
大乔如蒙大赦,慌忙起身,转身时脚步都有些腿软。
她端着茶碗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把狂跳的心压下去。
这个坏胚子,尽想占她便宜。
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江浩看着大乔妙曼的背影,嘴角也微微翘起。
几天前,顾雍已经悄悄告诉了他真相。
府中那对自称“大莹”“小婉”的姐妹,正是江东乔家的两位千金,大乔和小乔。
江浩当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追问缘由。
这才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难怪那身材、那骨相,遮了蜡黄面皮都掩不住。
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
他可不是什么柳下惠。
于是这几天,江浩便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大乔“攻略”。
第487章 刘备江浩的理想
第一天,他让大乔替他换洗衣物,尤其是贴身的里衣和内裤。
大乔接过那团布料时,手指都在发抖,脸臊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可她还是咬着牙洗了、晾了、叠好了,第二天规规矩矩地放回他衣柜里。
第二天,江浩让她伺候他洗脸。
大乔端着铜盆、拿着帕子,站在他面前,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江浩故意把脸凑过去,让她擦,鼻息拂过她的手背,惹得她手一抖,帕子差点掉进盆里。
第三天,江浩让她陪他吃饭。
大乔站在一旁布菜,他非要她坐下一起吃。
她只好挨着凳子边坐下,吃得小心翼翼的,像只偷食的猫。
江浩时不时撩拨她一下,享受着她又羞又窘又不敢发作的模样。
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借着上马车的落差。
他先跳上车,回头伸出手,大乔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江浩的手大而温暖,握着她的小手,轻轻一拉,她便轻盈地跃上了车。
从那以后,江浩便时不时找机会牵她的手,大乔从最初的触电般缩回,到后来红着脸让他握着,再到现在,已经连躲都懒得躲了。
当然,江浩也不是光占便宜不给甜头。
他让她们姐妹从外院搬进了内院。
可别小看这个。
外院是土坯房,冬日里四面透风,夜里冷得缩成一团。
内院的屋子有暖地龙,整日暖融融的,还配了浴缸,大乔小乔在冬日里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泡个热水澡了。
他还时不时夸她几句。
“大莹今天这身衣裳衬得你身段好”
“你泡的茶比之前泡的好喝多了”
“你写字的样子很好看”。
大乔嘴上不说,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在众丫鬟中,她是不一样的。
至于小乔,那丫头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
每次他靠近,小乔就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姐姐面前,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江浩也不在意,小丫头嘛,先晾她几个月再说。
他可不觉得能一次性同时拿下姐妹俩。
用强?
不至于,也没必要。
“先生,茶来了。”
大乔端着茶碗回来,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
江浩接过茶,抿了一口,忽然说:
“大莹,马上春暖花开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城外春游。”
大乔一怔,随即低下头,轻声应道:“是。”
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里面闪着期待的光,像春水映着朝阳。
女人嘛,都喜欢出去看花看草。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先生,刘使君来了,还带了酒。”
江浩眉头一挑,放下茶碗,对大乔道:
“你先下去吧。”
大乔福了福身,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浩已经站起身,整理衣冠,神色从方才的慵懒变得郑重起来。
刘备登门拜访,肯定有大事找他。
难道是长安事件?
刘协不会被玩没了吧?
刘备是被许褚搀着进来的。
他一进门,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案前坐下,将一卷竹简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许褚带来的酒坛,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头灌了下去。
江浩没急着看竹简,先给刘备又倒了一碗,然后才拿起那卷竹简展开。
是长安之变的详细情报。
李傕、郭汜、张济、牛辅四路西凉军合兵三十万,围攻长安。
吕布守了十日,城内有内应李蒙王方偷开城门,寡不敌众,从北门突围,投奔河内去了。
王允站在城楼上,被士兵拦住,李傕郭汜的人马冲上来之前,他纵身一跃,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最让人心寒的不是王允的死,而是天子的态度。
李傕郭汜进城后,逼着刘协下旨,说王允谋反,诛杀全家。
刘协坐在御座上,战战兢兢,一个字都不敢说,乖乖用了印。
江浩放下竹简,没有说话。
刘备已经灌了第三碗酒,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
他忽然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酒碗跳起,咆哮道:
“天子忘了威仪!一言一行当为天下表率,说一句话会死吗?王允忠心不二,为汉室舍生忘死,他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逼得王允跳楼!他但凡有点血性,李傕郭汜敢这么嚣张?”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李傕、郭汜这逆贼,敢伤天子一根汗毛,我刘玄德第一个出兵!可天子自己不争气,给汉室蒙羞!”
江浩不接话茬,只是一味地劝酒,耐心倾听。
他知道刘备这时候需要的不是建议,不是分析,而是一个能听他骂娘的耳朵。
但他心里却浮起一句话:“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王允忠心不二,可刘协连说句公道话的勇气都没有。
但凡刘协有曹髦那种血性,当场呵斥李傕郭汜,那二人未必敢动他。
可惜,刘协不是曹髦。
他是那个从出生起就被董卓捏在手里的傀儡,早就被吓破了胆。
刘备喝到第七碗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通红,像一头受伤的老虎,茫然地坐在那里。
他原本已将自己定位为匡扶汉室的忠臣,一心要做周公。
可如今刘协的懦弱,如同一斧头砍断了他心中刚刚长出的“忠贞”小树苗。
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当周公?
匡扶现在的刘协?
只怕汉室没指望了。
“惟清,”
刘备抬起头,声音沙哑。
“汉室倾颓,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浩放下酒碗,看着他,反问道:
“主公觉得,怎么样才算兴复汉室?”
刘备一愣。
江浩继续说:
“能让华夏一统,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能让耕者有其地,能让居者有其屋,能让读者有其书……能让四方蛮夷臣服,这才是汉室复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汉室的荣耀,是光武帝、明帝、章帝他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不是靠懦弱的子孙跪着守住的。
如今的天子不值得你效忠,可大汉的百姓值得。主公要兴复的不是刘协的汉室,是大汉的天下。”
刘备猛地站起身来,他举起酒碗,对天起誓:
“皇天在上,刘备在此立誓,必定为实现大汉之伟业而孜孜不倦,必定为大汉子民而不懈奋斗!”
他发完誓,一把抓住江浩的手,目光灼灼:
“惟清,你也说,你跟着我,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天下?”
江浩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犹豫,没有遮掩,坦荡得像正午的阳光:
“我要这天下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流离失所的百姓。我要每一个孩子都能读书识字,每一个老人都有医可看。
我要大汉的旗帜插到最远的海岸,让四方蛮夷闻风丧胆。我要一个你我都未曾见过的盛世。”
刘备大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才是我认识的江惟清!”
两人痛快对饮,你一碗我一碗,不知不觉,坛中的酒见了底。
窗外,暮色渐浓。
大乔端着茶壶站在廊下,本想进来续水,却听到了那一番对话。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手里茶壶的盖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浩。
平日里的他,稳重、严肃、偶尔使坏占她便宜,像一只慵懒的猫。
可方才,那种中二的、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从他嘴里说出来,竟一点都不显得可笑,反而让人……怦然心动。
大乔低下头,脸颊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晚上戌时,刘备终于在许褚的搀扶下踉跄着离开。
江浩也喝了不少,脚步虚浮,脸颊泛红,靠在门框上冲刘备挥手。
“主公慢走,仲康,照顾好主公——”
许褚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扛着刘备走了。
江浩晃了晃脑袋,转身朝内院喊:
“大莹,来扶我洗漱更衣——”
过了片刻,脚步声传来。
江浩半闭着眼,感觉一只柔软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稳稳地架住。
那手臂纤细却有力,将他半扶半拖地往屋里带。
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不是大乔惯用的那种茉莉花味儿。
“大莹,你今天用的什么香?”
江浩嘟囔了一句。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架得更紧了些。
来的是小乔。
大乔傍晚时来了月事,小腹坠痛,躺在床上脸色发白。
小乔替姐姐盖好被子,正要去厨房煮点蜂蜜姜茶,就听见江浩在院里喊人。
她本不想去,那个登徒子,这几天变着法儿地占她姐姐便宜,她恨得牙痒痒。
可姐姐这个样子,总不能让她去吧?
小乔咬了咬牙,胡乱往脸上多抹了一层黄粉,又换了姐姐常穿的那件青布衣裳,低头碎步跑了出去。
她架着江浩往后院走。
江浩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更让她难堪的是,这狗男人的手不老实地搭在她腰间,掌心滚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先生,走稳些。”
小乔压低嗓子,尽量模仿姐姐的声音。
第488章 意外拿下小乔
江浩忽然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凑近她的脸看了看。
小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他认出来。
可江浩只是打了个酒嗝,又靠回她肩上:
“……大莹,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夫人怀孕了,闻不得酒味,带我去偏房睡。”
小乔不敢说话,低着头,把他往偏房带。
她轻啐了一声,狗男人,还挺心细的。
小乔把他扶到床边,正要松手,江浩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她倒过来。
小乔猝不及防,被他一扑,两人一起摔在了床上。
“先生——”
小乔挣扎着要起来,可江浩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搂着她的腰,怎么也挣不开。
习武三年,江浩的力气早已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抗衡的。
江浩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锁骨,带着浓烈的酒香。
小乔浑身僵硬,推他的肩膀:
“先生,你醒醒——”
江浩抬起头,半睁着眼,迷蒙地看着身下的人。
“大莹,你今天……真好看。”
小乔还没反应过来,江浩就给了一个霸道的吻。
小乔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乔拼命扭动身体,双手捶打他的胸口。
可江浩纹丝不动,另外一只手开始探宝。
小乔又羞又怒,却又不敢叫喊。
这可是江府,江浩想要一个丫鬟伺候,哪个敢来打扰?
她抬起膝盖顶他,却被他用腿压住,整个人被牢牢固定在身下,动弹不得。
“别动。”
江浩在她唇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小乔的眼眶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亲吻完了,江浩开始办正事。
小乔惊呼一声,想要拉上衣襟,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头顶。
“先生……不要……”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细得像蚊子叫。
江浩没有停,小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身体没有力气了。
她恨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更恨这个趁人之危的狗男人。
江浩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目光迷离却带着笑意:
“大莹,我要你。”
小乔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她知道他认错人了,可她说不出真相。
她居然很享受,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得她浑身一颤。
江浩不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宽衣解带。
烛火下,那具玲珑有致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曲线起伏,肤若凝脂,与脸上的蜡黄形成荒诞的对比。
可江浩醉了,醉得看不清那些细节。
他开始进攻了,作为情场老手,他太会了。
小乔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喘不上气,只能任由他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直起身,解开了自己的衣袍。
小乔迷蒙地看着他,有些恍惚,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一个男人的身体。
“不行——先生——”
下一秒,一声闷哼,小乔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江浩停顿了片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她。
可醉酒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他只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随即开始干正事。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了。
第一次终于结束!
不到半刻钟,江浩又开始了!
“先生……够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她断断续续地求饶,可江浩充耳不闻,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第三次,小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
一个时辰,足足三次。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这么……美好。
痛并快乐着!
那种感觉,很舒服。
可是,小乔忽然想起姐姐,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这是姐姐喜欢的男人。
姐姐先来的,姐姐为他捶背揉肩、端茶倒水,姐姐看他的眼神里有光。
而她,却趁姐姐不能来的时候,鸠占鹊巢。
小乔咬着唇,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该怎么办?
江浩已经沉沉地睡去,呼吸均匀,手臂还搭在她臀部,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小乔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等他彻底睡熟,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每动一下,身体都传来酸胀的疼痛。
她咬着唇,一件一件地穿好衣裳,系带时手指都在抖。
下床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床沿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她不敢点灯,借着月色,一瘸一拐地摸回了姐姐的房间。
大乔还没睡,半靠在床头,见小乔进来,她关切地问:
“怎么这么久?今晚怎么样?”
小乔低着头,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回答:
“就是这么久……很舒服。”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说错了,脸腾地红了,连忙补了一句:
“我是说……和江先生相处很舒服。他……他喝醉了,折腾了好久才睡下。”
大乔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洗漱睡吧,累坏了。”
小乔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自己的床边,背对着姐姐躺下。
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色,脑子里乱成一团。
身体上残留的感觉还在,酸胀的、酥麻的,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皮肤上,提醒她今晚发生了什么。
她该怎么办?
告诉姐姐?
不,她说不出口。
瞒着姐姐?
可她以后怎么面对姐姐?怎么面对那个男人?
小乔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两个各怀心事的姐妹。
第二日清晨,江浩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头疼隐隐袭来,昨晚的记忆像碎掉的瓷片,零零散散,拼不完整。
他记得喝了很多酒,记得刘备咆哮、对天起誓,记得自己说了很多大话。
然后……大莹照顾他,他抱着她上床。
江浩侧过头,枕边空荡荡的,人已经不在了。
可床单上那几点暗红色的血迹,像梅花落在雪地上,刺目而清晰。
水娃呀!
昨晚一夜春风无疑了。
江浩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浑身赤裸,里衣不知被丢到了哪里。
他坐起身,腰背有些酸,腿也有些软,可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靠在床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昨晚,他把大乔给办了。
那丫头,平日端庄无比,真到了床上,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他记得她抱得他很紧,指甲陷进他背部的皮肉里,嘴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江浩摇了摇头,把那些旖旎的画面甩出脑海。
该去看看她了。
洗漱完毕,江浩便往后院走去。
大乔小乔的屋子在内院西厢,两间房挨着,外间是丫鬟们起坐的地方,里间是姐妹俩的卧室。
江浩敲了敲门,是大乔的声音让他进去。
他推开门,大乔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平日里更白了几分,嘴唇也有些干。
小乔坐在床尾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可书页半天没翻动过。
见江浩进来,小乔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江浩没在意,径直走到大乔床边,关切地问:
“大莹,还好吧?”
大乔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先生,我好多了。就是小腹有些不舒服,歇两天就没事了。”
江浩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昨晚……我喝多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什么都别干。”
完了,酒后太粗暴了。
大乔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轻声说:
“没有的,先生。”
她以为是白日里江浩搂她时太用力了,。
大乔抬起头,看着江浩关切的脸,心中暖洋洋的,又开口补充道:
“先生,昨晚我月事来了,不能伺候先生。是妹妹去的,小婉照顾的先生。如果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先生见谅。”
江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489章 看望大乔小乔
小婉。
妹妹。
小乔。
昨晚那个在他身下承欢的人,不是大乔,是小乔。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尾的小乔,小乔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都在微微抖动。
她不是冷的,是怕的、是羞的、是恨的。
江浩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些发懵。
昨晚他喝得太多,醉眼朦胧,他根本没认出来。
也就是说,他上错对象了。
无意中把小乔给强了。
江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不能慌,不能乱,反正小乔他也是准备占为己有的,只是提前了而已。
“大莹,不用担心。小婉昨晚伺候得很好,我很满意。这两天给你们姐妹放假,什么都别干,好好歇着。我出去一趟。”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小乔。
小乔听见关门声,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子酸酸的,心里又气又委屈。
这个狗男人,占了她的身子,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轻飘飘一句“伺候得很好”就搪塞过去了。
他知不知道她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他知不知道她昨晚一夜没睡,闭眼就是他的脸,狗东西?
他不来看她,不来问她疼不疼、怕不怕,甚至连个正眼都不给她。
小乔咬着唇,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才不稀罕他的关心呢。
不到一刻钟,江浩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袋子,鼓鼓囊囊的。
进门前,他在廊下停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表情,才推门进去。
大乔还在床上,小乔依旧缩在床尾,默默流着眼泪。
江浩走到大乔床边,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只牛皮做的暖水袋,圆鼓鼓的,灌满了热水,用布套裹着,不烫手。
江浩把它塞进大乔的被窝里,放在她小腹的位置。
“暖水袋,热敷小腹,可以缓解疼痛。”
大乔怔怔地看着那只暖水袋,伸手摸了摸,热热的,隔着衣料传过来,很舒服。
随即,她的脸上刷的一下多出了两团红晕,他怎么这么大胆,把手伸进她被窝。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
第二样是一碗蜂蜜姜茶,用盖碗装着,还冒着热气。
江浩把碗递到她手里,温声说:
“大莹,趁热喝,蜂蜜补血,姜驱寒。”
大乔捧着碗,眼眶有些发红,低头抿了一口。
甜中带辣,驱散了小腹的坠痛。
第三样,是一块白色的、长条状的东西,用棉布包着,两头有细带子。
大乔没见过,好奇地问:
“先生,这是什么?”
江浩咳了一声,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
“这个……是月事带。棉花做的,比你们用的布条干净舒服,也方便些。”
顿了顿,又说。
“里面缝了防水层,不会漏。腰侧有细绳固定,系在腰间就行。”
有一次蔡琰月事来了,江浩便想起了之前种的几颗棉花树,上面的棉花,都被江浩弄下来,让裁缝搞成了后世姨妈巾的模样。
大乔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把那东西攥在手心,眼泪终于没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被面上。
她在乔家是大女儿,从十五岁来了月事,母亲去世后,没人教过她这些,都是自己摸索着用粗布对付。
她从不知道,有人会为她专门做这种东西。
“先生……”
大乔的声音哽咽了。
“您对奴婢太好了,奴婢……奴婢不值得。”
江浩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在我这儿,你们就是暂时寄住的客人。别哭了,再哭蜂蜜姜茶就凉了。”
大乔破涕为笑,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江浩站起身,走到床尾,把一只同样的暖水袋、一碗蜂蜜姜茶、一份月事带放在小乔旁边的凳子上。
小乔从被子缝里偷偷瞄着,见那三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与姐姐的一模一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婉,这是给你的。”
江浩的声音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公事。
“趁热喝,凉了就没效果了。这两天好好休息。”
小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江浩也不等,转身就走了。
关门声响起后,小乔才从被窝里坐起来,颤抖着手端起那碗蜂蜜姜茶。
茶还是温的,甜中带辣,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她咬着唇,想把那点不该有的心动压下去,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摇了摇头,在心里骂自己:
小乔啊小乔,你争点气。他昨晚对你那么,连你是谁都没认出来,今天连句道歉都没有,你居然为了这几样东西就心软?
没出息!
江浩从西厢出来,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回了正房。
蔡琰正靠在窗前看书,阳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夫君,你来了。”
她放下书,微笑着看他。
江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蔡琰等了片刻,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猜到几分。
“夫君,是不是跟那两个姑娘有关?”
江浩点了点头,支支吾吾地说:
“琰儿,昨晚……我喝多了,跟她们……那个了。”
蔡琰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意外。
她伸手握住江浩的手,轻轻拍了拍:
“夫君,我早就知道那两人是易容的。”
江浩一愣:
“你……你知道?”
蔡琰笑了:
“你当我看不出来?那脖颈和手上的肤色,与脸上差了那么多。大莹小婉那身骨相,岂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她们不说,我不问罢了。”
江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琰继续说:
“夫君,我如今怀孕两个月,不能侍寝。你是个正常的男人,有需要很正常。
与其让你去外面找些不三不四的,不如就让她们姐妹来伺候你。我看过了,那两个姑娘心地不坏,容貌想必也不差。
能进江府,是她们的福分;能伺候夫君,也是她们的造化。”
江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将蔡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
“琰儿,你怎么这么好?”
蔡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笑了笑:
“不是我好,是你值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大丈夫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夫君不必有负担,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满足了。”
江浩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歉意和感激。
蔡琰轻轻推了推他,笑道:
“好了好了,大白天的,让人看见多不好。快去办公吧,别耽搁了正事。”
江浩这才松开她,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蔡琰已经重新拿起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见他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江浩笑了笑,大步流星地出了门,今天确实有公事。
无他,三月初三,是青州第一届武举正式开始的日子。
第490章 青州第一次武举:魏延陈到
临淄城外的校场人声鼎沸。
春风吹拂着校场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
三千亲卫军甲胄鲜明,分列校场四周,长矛如林,寒光闪烁。
校场中央搭建了十座擂台,每座擂台高三尺、宽五丈,四周用粗麻绳围栏。
从青州各郡甚至外州赶来,经过初筛的三百余名壮士,人人都想借着这次机会,在刘备面前一展身手。
江浩陪着刘备登上校场北侧的高台。
台上摆着几把椅子,裁判席上坐着赵云、关羽、许褚、刘备,江浩则坐在一旁观礼。
鲁肃连日操办,此刻正站在台下指挥调度,忙得脚不沾地。
总的报名人数多达一万人,但是这是武举不是招兵,自然要设置门槛。
举重、射箭、武艺。
举得起两百斤的巨石,百步射箭10次中8次,或者精通一种兵器。
基本是选三流武将的标准,因此三百人这个数字让江浩有些意外。
鲁肃在一旁解释:
“不止青州本地的,兖州、徐州、豫州甚至淮南都有人慕名而来。‘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武举不限出身,只论本事’,这话传出去,有本事的都想搏个前程。”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壮士,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他当年在涿郡招兵买马,不过靠的是同乡情谊和宗族义气。
如今一声令下,天下英雄云集,这才是一方诸侯的气象。
辰时三刻,鼓声雷动。
十座擂台同时开赛。
江浩的目光在十座擂台间来回游移。
大部分选手水平平平,不过是有些蛮力的庄稼汉或者学过几年拳脚的乡勇。
几个回合下来,胜负便分。
裁判赵云、关羽、许褚,神色淡然,偶尔点评几句,都是“下盘不稳”“出拳太慢”“力道不足”之类。
刘备看得仔细,不时在纸上记几笔。
忽然,第三座擂台爆发出一阵喝彩。
一个身长八尺、面如重枣的汉子,一拳将对手轰下擂台。
那对手在空中翻了半个圈,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关羽宣布胜者,那汉子抱拳行礼,气定神闲,连汗都没出。
江浩注意到他了。
第二场,那汉子对上一个使棍的对手。
对方棍法凌厉,呼呼生风,直取他面门。
汉子不闪不避,左手一探,竟单手抓住了棍头,猛地一扯。
对方连人带棍被拽了过来,他一掌推出,那人噔噔噔后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棍子脱手飞出。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连胜五场。
每一次结束,那汉子都只是微微抱拳,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江浩转头看向刘备,刘备目光炯炯,低声问身旁的赵云:
“此人如何?”
赵云沉声道:
“力大无穷,反应极快,步法沉稳。观其出拳收拳,似有章法,应是练过的。而且,他只用了三成力。”
三成力就如此恐怖?
刘备心中惊讶,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朗声问道:
“台下壮士,尊姓大名?”
那汉子抬起头,抱拳高声道:
“回使君,在下义阳魏延,字文长!”
魏延!
江浩心中一震。
魏延,原时空里刘备的汉中太守,镇守汉中的名将。
他勇猛过人,善养士卒,却因性格刚烈与杨仪不和,最终在诸葛亮死后被诬陷谋反,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真的可惜了!
刘备大喜,当即拍板:
“魏延勇武过人,实乃良将。即日任命为校尉,往关羽将军帐下听用,为副将!”
魏延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谢使君!”
台下数百壮士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与振奋。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魏延第一个被当场任命,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比武继续进行。
第七座擂台上,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引起了江浩的注意。
他个子不高,虎背狼腰,面容冷峻,使一杆木制长枪。
与人交手,从不主动进攻,一味防守。
对手攻得越猛,他退得越快,仿佛在戏弄对方。
可当对手露出破绽时,他的一枪快如闪电,直取咽喉。
虽是木枪,枪头包了布,可那力道和精准度,还是让对手吓得脸色发白。
连胜三场,每一场都不超过十回合。
刘备问:“此人是谁?”
鲁肃翻了翻名册,答道:
“豫州汝南人,陈到,字叔至。”
陈到!
江浩又是一惊。
原时空里,陈到是刘备的亲兵统领,统领白毦兵,与赵云齐名。
此人忠诚勇猛,却低调内敛,史书上记载寥寥,却是刘备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刘备看着陈到在擂台上的表现,越看越喜欢。
他转头对江浩说:
“惟清,你看此人,不急不躁,不骄不矜,防守如铜墙铁壁,进攻如雷霆万钧。这样的人,该放在何人麾下?”
江浩笑了:
“仲康勇猛,叔治稳重,两人互补,我看叔治合该到主公任亲兵营副将!”
还是让陈到在刘备麾下干几年亲兵大将吧,毕竟许褚虽然勇猛,但文化不高。
看这一世,陈到能不能练出一支白耗兵。
刘备点头:
“哈哈哈,惟清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有许褚在前,陈到在后,我的安全无忧矣。”
陈到连胜五场后,刘备亲自走到台下,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
“叔至,你可愿留在我身边,做亲兵营副将?”
陈到怔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颤:
“末将……末将何德何能,蒙使君如此看重!末将愿为使君效死!”
刘备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许褚性格豪爽,你沉稳细致,正好互补。”
陈到重重点头。
日头渐高,十座擂台的比武接近尾声。
三百余名壮士经过层层比拼,决出了名次。
十座擂台上洒下的汗水与黄土混在一起,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刘备站在高台前,手执名册,按照江浩和鲁肃拟定的章程,一一宣读任免。
从统率数百人的司马,到执掌百人队的军侯,再到管着十人小队的什长,皆有任用。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人出列跪拜,接过委任文书,眼中闪着光。
那些光落在暮色里,像一颗颗被点燃的星。
魏延排在最后。
关羽亲自领着他走下高台。
临行前,这位名震天下的关云长拍了一下魏延肩头。
目光沉静,只说了一句:“好好干。”
魏延本就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可是温酒斩华雄的关羽,是三英战吕布的关羽,是大汉文脉守护者的关羽。
如今,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江浩从旁边走过来,伸出手。
魏延愣了一下,连忙用双手握住。
江浩的手温暖而有力,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文长,我很看好你,未来必成大器!”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那双眼睛里确实燃着某种信任的光,像是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说话。
魏延握着他的手,使劲点了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备最后走过来。
他没有拍肩膀,也没有握手,他张开双臂,给了魏延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魏延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
“文长,到了我这,就跟到家一样,府邸、田地稍后子敬会给你分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春雷碾过魏延的心头。
他再也忍不住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顺着滚烫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刘备的肩头。
十年苦练无人问,一朝武举天下知。
要知道,魏延家境贫寒,在荆州参军都吃不饱饭。
原时空,混了十几年,才混到了一个队率,走到哪都被人瞧不起,但是来了青州,一朝鲤鱼跃龙门,一来就是副将。
这是何等知遇之恩!
当以死报之!
周围的将士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发笑。
因为他们知道,能被刘备这样抱一下、说一句,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
夕阳将高台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临淄城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校场上未散的黄土轻尘,将这一幕定格在暮色里。
陈到当日便换了甲胄,站在许褚身后,开始了亲兵营副将的职责。
许褚咧嘴笑道:
“叔治,改天咱俩练练。”
陈到微微一笑:
“末将不是将军的对手。”
许褚哈哈大笑:
“还没打就知道不是对手?你这人,实在!”
三百勇士带着各自的任命文书,奔赴青州各军。
也许他们中有的人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将领,有的人会默默无闻地战死沙场,有的人会因伤退役回家种田。
但毫无疑问,他们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至少比当农民好上百倍,比正常参军少走十年弯路。
因此,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光。
第491章 武举结束,贴榜宣传
江浩站在高台上,望着这些年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武举,这个有些瑕疵的选才制度,在这个时代却有着非凡的意义。
它给了寒门子弟一条上升的通道,给了平民百姓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给了刘备一股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当然,今天来的三百人里,大部分不会青史留名。
可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人,撑起了一支军队的骨架。
魏延、陈到这样的人是刀刃,而那些什长、军侯、司马,是刀背、是刀柄。
没有他们,再锋利的刀刃也无处着力。
江浩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走到鲁肃身边,低声说:
“子敬,这三百人的名单,光口头宣布还不够。你立刻安排人刻录印刷,做成一张大榜,上面写明本次武举中选者的姓名、籍贯、任命的官职。
再加一段榜文,说明武举的意义和朝廷的恩典,并且青州开设每季选拔,称为季考,让天下豪杰不要等明年,有本事随时可以过来。
印上一千份,张贴到青州各郡县,再派人送往徐州、兖州、豫州、冀州等地,让天下人都知道,青州武举,金榜题名。”
来青州的,只要有本事,给钱给职务给名声,他就不信,甘宁这些武将能耐得住这个寂寞?
“然也,此宣传甚妙,就按惟清说的办。”
刘备点点头说道。
鲁肃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惟清此计大妙!榜一张贴,不仅中选者光宗耀祖,更能激励四方豪杰来投。”
他当即唤来印刷坊的工匠,吩咐下去。
江浩想了想,又道:
“榜文之首,配一首诗。我口述一首,你记下来。”
鲁肃连忙铺纸研墨。
江浩略一沉吟,缓缓念道:
“铁衣寒暑几春秋,壮志未酬誓不休。今日沙场初试戟,青州榜上姓名留。”
鲁肃写罢,细细品味,击节赞叹:
“好一个‘青州榜上姓名留’!既合武举之意,又显青州气魄。惟清大才!”
江浩摆摆手,笑道:
“子敬过奖。赶紧刻印吧,趁热打铁。”
刘备轻声道:
“惟清,你说,明年会有多少人来?”
江浩想了想,答道:
“今年是第一届,许多人还在观望。明年若是消息传开,至少翻三倍。”
刘备笑了,笑声里满是期待:
“三百翻三倍就是九百。九百再翻三倍就是两千七。用不了几年,青州便不愁没有良将了。”
江浩没有接话。
他望着天边的夕阳,忽然想起一件事。
魏延和陈到都来了,那其他的呢?
赵云、太史慈、许褚、赵云、徐荣、张辽等人都在。
刘备集团的武将班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他心中的那个理想阵容。
还差谁呢?
黄忠、甘宁、马超、庞德……
什么狗屁吕布,十虎围殴,乖乖跪下。
算了,不贪心。
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
青州的大门,永远敞开着。
第二日,一张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武举金榜”便从印刷坊中送出,连夜贴满了临淄城的各条街道,又随着驿站的快马送往四面八方。
榜上的名字,在火把光中闪着金灿灿的光。
魏延、陈到、以及三百勇士的姓名,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被印在纸上,昭告天下。
这不仅是他们个人的荣耀,更是青州对天下发出的请柬。
只要有本事,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三月底,青州的田野像一幅被谁用绿墨泼过的画卷。
麦苗齐刷刷地探出头来,在春风的吹拂下翻着细浪。
曲辕犁的身影在田间随处可见,一头牛或一匹骡子拉着犁,农夫在后扶着,犁铧破开泥土,翻出湿润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土块。
刘备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在外视察春耕了,从济南到齐国,从乐安到北海,每到一个县,他都要下田走一走,蹲下来抓一把土,问农夫今年的墒情、种子、耕牛。
“玄德公,今年的春耕比去年好太多了。”
孙乾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郡的数据。
“曲辕犁的普及率已经达到九成,耕牛数量比去年翻了一倍。最让臣惊讶的是,骡子。”
刘备转头看了他一眼:
“骡子?”
孙乾翻开本子:
“江先生培育的那一百多匹骡子,一岁就能下地干活,力气堪比耕牛,食量却比牛小,耐粗饲,不易生病。
军屯那边本来缺耕牛,进度要耽误,全靠这批骡子顶上,效率一点没降。”
刘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江惟清真乃神人也,虽然有时我们觉得他在玩,但别人都误会他了,实际上他心中装着天下事。”
他从来都对江浩很放心,基本不用管。
江浩即便是玩,也有玩的道理。
这造纸、纺织、冶炼、养骡子,看似是不务正业,但实际上对于百姓的福祉很有提高。
郭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那个家伙,怕是又在哪里浪了。
刘备不知道郭嘉心里的小九九,继续感慨道:
“江惟清辛苦了,殚精竭虑,谋划未来。咱们青州能有今天,他当居首功。”
孙乾也跟着点头:
“是啊,江先生夙兴夜寐,殚精竭虑,谋划国事,实在让人敬佩。”
郭嘉嘴角抽了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殚精竭虑?
夙兴夜寐?
听说那个家伙最近天天和两个丫鬟混在一起,确实夙兴夜寐。
殚精竭虑?
恐怕是另一种“精”吧。
郭嘉的猜测很准确。
此时此刻,江浩正在一处幽静的宅院中,将小乔堵在了偏房的角落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少女如玉的面庞上镀了一层淡金。
小乔今日穿着一件白色的曲裾深衣,腰间束着黑色丝带,更显得身段纤细婀娜。
她此刻正背靠着墙壁,双手抵在江浩胸前,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波流转间满是慌乱与羞怯。
江浩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饶是见过不少美人,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小乔不过十八年华,正是女子最鲜嫩的年纪。
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到极致,下巴尖俏而不过分。
肌肤细腻得如同刚剥壳的鸡蛋,几乎看不见毛孔,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眉不画而翠,是那种天然的远山眉,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蹙起,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杏眼桃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如同浸在水银里的黑宝石,又亮又润。
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的翅膀。
她的鼻梁挺直秀气,鼻尖微微上翘,唇是标准的樱唇,不点而朱,饱满水润,如同晨露中的花瓣。
江浩脑海中闪过一个女团的名字:柳智敏!
因为紧张,她轻轻咬着下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肉中,留下浅浅的印痕。
江浩看得有些痴了,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指腹触到的肌肤温润滑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不行...”
小乔偏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姐姐在浴室洗澡,她就要出来了...”
热气从隔壁房间飘过来,隐约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大乔正在沐浴,一墙之隔。
江浩却只是勾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邪气。
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一只手箍住小乔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感受到衣衫下肌肤的温热与柔软。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覆上了她的磨盘,轻轻揉捏。
小乔的腰极细,不盈一握,而臀部却已经有了成熟女子才有的圆润弧度。
这样的身材比例,在少女身上显得尤为诱人。
“嗯...”
小乔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随即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急忙咬住嘴唇。
“怎么了?”
浴室里传来大乔的声音,清冽如山泉,此刻带着几分疑惑。
小乔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慌乱地应道:
“没、没事...被蚊子咬了一口...”
说完这话,她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抬眼瞪向江浩,却见这始作俑者正笑得开怀,只是没有发出声音。
这半个月来,江浩简直是逮着机会就不放过小乔。
继那次之后,他又陆陆续续找机会要了小乔三次。
这种事就像开闸放水,有了第一次,后面的就顺理成章了。
小乔一开始自然是百般不情愿,又羞又恼又气,可架不住江浩软磨硬泡外加半哄半强的架势,每一次都被他得了手。
不过这几次下来,她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从最初的激烈反抗,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现在的逆来顺受,偶尔还会无意识地配合一下。
江浩心里门清。
古人说得好,征服一个女人的身体,就是通往她心灵最快的道路。
这话虽然直白了点,但道理是真的。
女人的身体和心灵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身体被征服了,心也就慢慢软了,多来几次,自然就认了命,甚至还会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来。
第492章 春游
江浩眼中笑意更深,在她耳边低语:
“那我要先收点利息...”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
小乔的脸瞬间红透,连脖子上都染上了绯色。
她咬着唇,半晌,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浩的手松开了她的腰,却转而去解她腰间的丝带。
小乔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许久之后。
小乔瘫软在床上,鬓发散乱,满脸潮红,眼神涣散地看着头顶的帐幔。
她的衣衫微乱,露出半截雪白的肩头,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
江浩不动声色把被子翻了个面,又帮小乔整理了一下衣物,过了一会,浴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水汽氤氲中,大乔缓步走了出来。
江浩整个人愣住了,目光像是被钉在了大乔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大乔刚沐浴完毕,此刻正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纱中衣,薄薄的纱料因为沾染了水汽而微微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衣下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的头发乌黑如瀑,湿淋淋地披散在肩头与背后,发尾还滴着水珠,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在纱衣上,洇开一小片透明。
几缕湿发贴在她的脸颊边、颈侧,黑白分明,更衬得肌肤如雪。
与妹妹的娇俏灵动不同,她的美是一种端庄大方、雍容华贵的美,像盛开的牡丹,国色天香,让人不敢直视。
那双眼睛尤其动人,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清澈,又有成熟女子的温婉,仿佛一汪深潭,望不见底。
因为刚沐浴过,她的脸颊上浮着两团自然的红晕,将那份清冷冲淡了几分,多了一些人间烟火气。
她的身量比小乔高挑,体态更加修长丰满。
那件月白色的纱衣下,隐约可见纤细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微微起伏的弧度。
腰肢纤细,却并不单薄,反而有种柔韧的力量感。
纱衣的下摆只到小腿,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和纤巧的足踝,赤足踩在木质地板上,脚趾圆润可爱。
水汽朦胧中,大乔整个人像是一幅水墨画,素雅清淡,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江浩看得呆了。
他知道大乔好看,却不知道好看成这样。
之前她一直涂着蜡黄面脂,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就觉得那双眼睛漂亮得不像话。
如今真容尽现,他才明白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她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浩,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得低头害羞。
“先生。”
江浩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大乔发呆,连忙咳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来找乔婉的,大莹,你今天……真好看。”
三天前,江浩“无意间”发现两人的易容的秘密,一番谈心谈话之下,大乔坦白了一切。
所谓的大莹小婉,是她们的小名,姐姐大名,乔莹,世人称为大乔;妹妹大名叫做乔婉,世人称为小乔。
当然,小乔的真面目,他早就见过了,每次要她前,都会用早就准备好的特制卸妆水,让小乔卸掉易容,而大乔他是第一次见真容。
大乔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手指绞着浴袍的带子。
她没有问“难道我以前不好看吗”这种话,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洗去易容。
“我先去外面等你们。”
江浩盯着小乔说道。
“姐,你先梳妆,我去浴室一趟。”
小乔有些心虚的跑进浴室,她得洗一下,不然湿的,有点难受。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出了襄阳城。
今天约定,几人一起踏春。
蔡琰因为正值孕吐期,身子不适,更坐不得马车,便留在了府中休养。
江浩吩咐了下人好生照料,又特意让厨房备了清淡的粥菜,这才带着姐妹俩出了门。
马车辘辘驶过田野,车窗外是一片无边的春色。
麦苗青青,菜花金黄,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
空气里满是草木萌发的气息,还有野花的甜香。
大乔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孩子一样兴奋。
她从小在乔家大院长大,出门都有仆从簇拥,从没有这样自由自在地看过田野。
小乔倒是安静,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假寐。
刚才被这个狗男人折腾了一会,现在走起路来腿都是软的。
到了一处山脚下的开阔草坪,江浩叫停了马车。
这地方是他之前偶然发现的。
一片平坦的草地,绿草如茵,点缀着各色野花。
旁边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清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溪边长着几株垂柳,嫩绿的柳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摇。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山色青黛,如同一幅水墨画。
“就在此处吧。”
江浩翻身下马,转身去扶马车里的姐妹俩。
先下车的是大乔,她扶着江浩的手,脚尖刚沾地,就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大乔瞪了他一眼,飞快地抽回手,耳根却悄悄红了。
小乔随后下车,她没有扶江浩的手,自己提着裙摆轻盈地跳了下来。
江浩吩咐护卫在草地上铺好毡布,支起帐篷,又让人去溪边布置。
他则从后面马车里掏出几样东西,那是他让人特制的折叠地笼,用来捕鱼的。
“这是什么?”
小乔好奇地凑过来看。
“地笼,抓鱼用的。”
江浩笑着展示。
“待会儿放到溪水里,放入饵料,过一阵子就能捞到鱼虾螃蟹。”
大乔也走了过来,看着那精巧的笼子,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
江浩将地笼布置好,又让人去寻些柴火来。
忙活了一阵,他转身看向姐妹俩,目光最后落在小乔身上。
“小婉。”
他笑吟吟地开口。
“溪水里有鱼,咱们下去抓鱼如何?”
小乔一愣,随即摇头:
“我不去,水凉。”
“春日水暖,不凉的。”
江浩走近几步,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小乔的脸瞬间涨红,抬起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撒娇。
江浩说的那句话是:
“小乔,你也不想让你姐姐知道咱们的事情吧?”
这威胁简直无耻至极,却又精准地戳中了小乔的死穴。
她恨恨地剜了江浩一眼,最终还是无奈地坐到毡布上,开始脱鞋袜。
江浩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着。
小乔先是解开鞋上的丝绦,脱下一双鹅黄色的绣鞋,露出穿着白绫袜的双足。
然后她又解开袜带,将绫袜褪下。
一双玉足就这样展露在春光之中。
江浩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小乔的脚生得极美,小巧玲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脚踝纤细,弧线优美,足弓的弧度刚刚好,既不扁平也不过高。
脚趾圆润饱满,像是五颗小小的粉色珍珠。
此刻这双玉足正局促地蜷缩着,脚趾微微向内扣,暴露了主人的紧张。
“看什么看!”
小乔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红着脸啐了他一口,提着裙摆快步往溪边走去。
溪水刚没过脚踝,确实不凉,温温的,很舒服。
江浩嘿嘿一笑,也脱了靴子,卷起裤腿,提着地笼下了溪。
溪水刚没过脚踝,清澈见底,凉丝丝的,被三月的阳光晒得微温。
小乔踩着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底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江浩把地笼放在一处水流较缓的地方,用石头压住,然后转过身,看见小乔正弯腰在水里摸什么,裙摆都被水浸湿了,贴在腿上,勾勒出浑圆的曲线。
他走过去,忽然伸手在小乔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小乔惊叫一声,回头瞪他,江浩一脸无辜的开始教她怎么抓鱼。
“看,那条青鱼,要慢慢靠近,然后...”
江浩猛地出手,却扑了个空,溅起一片水花。
小乔被溅了一脸水,惊叫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山间溪流。
“笑什么,你来试试。”
江浩佯装恼怒道。
“坏人,抓不到吧。”
小乔撅着嘴嘲讽道。
……
第493章 吃烧烤火锅
大乔在岸边看着两人嬉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春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袂,她犹豫了一下,也脱了鞋袜,提着裙摆走进溪水中。
如果说小乔的脚是精致可爱,那大乔的脚便是修长优美。
她的脚比妹妹略大一些,脚型更加纤长,皮肤同样白皙细腻,脚踝处尤其好看,骨感分明却不显瘦削。
她的脚趾修长笔直,趾甲是淡淡的肉粉色,干净得没有涂抹任何蔻丹,却另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
清澈的溪水映出她修长的双腿,肌肤白得发光。
江浩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鱼桶差点掉进水里。
“大莹,你也下来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大乔笑着点头:
“看你们玩得开心,我也想试试。”
她弯腰在水里摸索,忽然惊呼一声。
“我抓到一只螃蟹!”
她双手捧着一只小螃蟹,举到江浩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江浩看着她那张毫无遮掩的绝美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亲上去。
但他忍住了,只是笑着夸她:
“大莹真厉害。”
小乔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里酸溜溜的:抓只螃蟹就厉害,她抓了三条鱼怎么没见夸?
姐妹二人在溪水中并肩而立,一个明艳活泼,一个清冷如兰,春光照在她们身上,恍若一幅令人心醉的画卷。
江浩看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注于抓鱼大业。
春溪里的鱼虾确实不少。
过了大半个时辰,几人总算有了收获,几条巴掌大的鲫鱼,一些河虾,还有几只小螃蟹,都被养在一个木桶里。
而江浩之前放下的地笼更是收获颇丰,居然捕到了两条不小的鲤鱼和好几条黄颡鱼。
“够了够了,够吃一顿了。”
江浩满意地提起木桶,招呼姐妹俩上岸。
上岸后,亲兵们已经生好了炭火,烤架支起来了,火锅的铜锅也架在炭炉上。
江浩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让大乔小乔先烘干脚和裤腿。
两人坐在油布上,并排伸着腿,用亲兵递来的干布擦拭脚上的水。
江浩坐在对面,光明正大地欣赏着这两双美腿。
大乔的腿修长匀称,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瑕疵,像两根玉柱。
小乔的腿稍短一些,却更加圆润,小腿肚的曲线饱满而流畅,足踝纤细,让人想握在手里把玩。
两人的脚都生得极好,骨肉匀停,没有一处不完美。
江浩心中暗暗感叹: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足模。
想吃!
大乔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微微泛红,把裙摆往下拉了拉,遮住小腿。
小乔则直接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
“登徒子。”
眼前两人都有些羞涩,江浩这才拿出几根削好的竹签,开始处理那些鱼虾。
大乔坐在一旁看着江浩忙碌,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挽着袖子,动作娴熟地处理着刚抓来的鱼虾,切片、腌制、穿串,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子烟火气里的帅气。
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一个能治国理政的男人,一个能骑马打仗的男人,一个能下厨做饭的男人。
这三样东西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对女人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大乔看着江浩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眼神不知不觉就变得柔软起来。
小乔则坐在另一边,一边梳理着微湿的长发,一边偷偷瞥向江浩。
她的目光复杂,有嗔怪,有羞恼,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男子认真做事的模样很帅。
江浩处理好鱼虾,将鱼肉切成薄片,用竹签串好;将虾和螃蟹也分别串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一些红褐色的酱料,又从另一个小布袋里取出一些干辣椒和花椒。
火锅的汤底是他提前准备好的,用牛骨和鸡架熬制的高汤,加上他特制的香料包。
此刻将汤底倒进铜锅里,放在火上煮着,很快便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香辣的气味四散开来。
“这是什么?”
小乔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道。
“火锅。”
江浩笑道,一面翻动着烤架上的羊肉串。
“还有烧烤。”
“烤的东西能有多好吃嘛,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小乔嘴上嫌弃道。
江浩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着油花,调料洒上去的瞬间,香气猛地炸开,混着烟火气钻进鼻子里,勾得人口水直流。
香菇被烤得表面起了焦色,散发出菌类特有的浓郁香气。
溪鱼被烤得外焦里嫩,鱼皮微微鼓起,露出里面雪白的鱼肉。
五花肉切成薄片,在炭火上烤得微微卷曲,油花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带起一阵阵青烟和扑鼻的焦香。
小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烧烤架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江浩递了一串给她,她接过来,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
“看着也就一般般嘛……”
然后咬了一口。
小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还行,就那样吧。”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却诚实地伸向了第二串。
羊肉串,香菇,烤鱼,烤五花肉……
一串接一串,根本停不下来。
小乔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角沾着油光和调料,吃相说不上优雅,却可爱极了。
江浩忍着笑,故意逗她:
“不是味道一般吗?怎么吃这么多?”
小乔的动作一顿,脸颊微微泛红,瞪了江浩一眼,嘴硬道:
“我那是怕浪费!”
大乔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轻轻笑了起来。
她尝了几串,眼眸里也闪过一丝惊艳,由衷赞道:
“确实好吃,我从没吃过这样烤出来的东西。”
江浩得意地挑了挑眉,心说后世几千年的烧烤文化沉淀,能不好吃吗。
火锅也煮开了,江浩将鱼片、虾和蔬菜放进锅里涮,涮好后分给姐妹俩。
火锅的麻辣鲜香比起烤串又是另一种风味,小乔吃得额角冒汗,却依旧舍不得放下筷子。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火锅和烧烤,喝着江浩带来的果酒,春风拂面,溪水潺潺,说不出的惬意。
江浩觉得这样的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
期间他趁着大乔不注意,偷偷捏了好几次小乔的手,有一次还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
小乔又不敢声张,只能红着脸瞪他,却又无可奈何,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让江浩爱得不行。
趁着两人休息时刻,江浩起身在周围转了一圈,采了一大把野花回来。
他挑选得很仔细,大的红花、小的白的碎米荠、紫的二月兰、粉的田旋花,错落有致地扎在一起,竟有了几分后世花束的雏形。
他将花分成两束,用丝巾扎好蝴蝶结,一束递给大乔,一束递给小乔。
“送你们的。”
小乔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嘴上不说什么,耳根却悄悄红了。
大乔捧着花,眼中浮起一抹温柔的光,正要道谢,江浩已经俯下身来。
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角。
那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大乔怔住了,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也没有闪躲。
小乔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手中的花束差点掉在地上。
她别过脸去,心跳得像擂鼓,可眼睛又忍不住偷偷瞄回来。
江浩直起身,看着大乔泛红的脸颊,心中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下午,日头西斜,小乔钻进马车,拉下车帘,把自己关在狭小的空间里,靠着车壁,手里还攥着那束花。
她低头看着花瓣上残留的水珠,心里乱成一团。
江浩没有上马车。
他翻身上马,朝大乔伸出手。
“莹儿,试一试骑马的感觉?”
大乔犹豫了一下,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用力一拉,大乔便稳稳地坐在了他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抱紧了。”
江浩低声道,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住大乔的腰。
马儿缓步前行。
大乔的腰肢柔软而纤细,隔着薄薄的春衫,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随着马步的起伏,她的身体轻轻颠簸,圆润的臀部不时压在他的大腿上。
好有弹性!
江浩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大乔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
马上的颠簸让她的身子不断往他怀里陷,她的耳根烧得通红,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马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小乔掀开车帘的一角,偷看着前面马背上相依的两个人,手攥紧了衣裙,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酸一阵,甜一阵,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江浩搂着大乔的腰,马儿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大乔的脸更红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江浩知道,大乔这事,算是成了,只是小乔这边,还需要时间。
没事,不急,距离乔公抵达还需要1个月,时间差不多够了。
大乔小乔在青州沦陷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颍川,孙策周瑜正在接受荀彧的毒打。
第494章 荀彧初掌兵
汝河营寨,孙策戴着一顶麦苗编织而成绿油油的草帽,披甲而立,望着远处偃县城,眉宇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春风吹过城垛,带着泥土翻新的气息,这本该是播种的季节,田里的麦苗刚刚返青,绿油油地铺满了原野。
可袁术的一道军令,让他不得不派出小股精骑,纵马踏毁了偃县周边的数万亩良田。
那些刚刚冒头的麦苗被马蹄踩进泥里,嫩绿的茎叶折断在泥土中,像一地碎掉的希望。
孙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在偃县城下驻守了一个月,修缮营寨,整军备战,收拢军心,不亦乐乎。
可袁术一道军令,让他憋屈不已。
“伯符,又在叹气?”
同样带着绿色草帽的周瑜从营帐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递了一碗给孙策。
汤是热的,带着姜片的辛辣味,驱散了春夜的寒意。
“公瑾,你说,袁术是不是疯了?”
孙策接过汤碗,但是没喝。
“大好春耕时节,不去种地,非要打仗。打就打,还让我们糟蹋庄稼。这些百姓今年吃什么?那些被踩烂的麦苗,还能活过来吗?”
周瑜苦笑。
他当然知道袁术为什么疯,流言、刺杀、面子。
可这些理由,没有一个站得住脚。
真正的棋手在幕后,而袁术只是一颗被人拨弄的棋子。
那个棋手,可能是袁绍,可能是刘备、可能是刘表,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
可无论答案是谁,袁术已经落入了圈套,而他们这些先锋,不得不跟着往里跳。
“伯符,现在不是心疼庄稼的时候。”
周瑜压低声音,目光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旁人。
“袁术已经启程,八万大军,加上我们两万,合兵十万,偃县岌岌可危。曹操不会坐视不管,这一战恐怕难打?”
孙策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输?”
周瑜点头:
“袁术带着十万大军北上,曹操不得不迎战,但是袁术,不谙军事,不通兵法,他以为这是江湖决斗?想赢恐怕难。”
孙策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二十多天前的那场夜袭,夏侯惇折了四千人马,狼狈逃窜。
那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大规模战斗,也是他第一次在曹操面前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可夏侯惇的败退,不能说明什么,只是他大意罢了。
一个月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要是再给我半年时间就好了,我敢保证,这两万精兵,全部要姓孙!”
孙策感慨道。
他父亲孙坚留下的本部人马本来就有三千,带领手下打赢了第一场战斗,又收拢了两千士卒之心。
这些天,他听说青州那个所谓的天下奇才江浩,天天在府中沉迷美色,他孙策可不是这样的人。
在别人陪美女睡觉的时候,他陪每日都随机挑选一个营帐,陪士兵聊天、吃饭、睡觉,又收拢了两千军士的军心。
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七千士卒必定跟随于他。
“伯符的“三陪”之法确是了得,抓军心堪比吴起吮疽,瑜实在佩服。”
周瑜夸赞道。
陪吃、陪聊、陪睡,这是他给孙策总结的“三陪”抓军心之法。
百试百灵!
孙策就是这么把他“折”服的!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瑜紧接着又宽慰道。
“也只好如此了。公谨,你那绿色草帽没戴正,我来给你扶正。”
孙策看见周瑜的绿色草帽有点歪开口说道。
……
许昌,刺史府。
曹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舆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舆图上标注着各条战线。
北边是袁绍,东边是刘备,南边是袁术。
西边是个问号,李傕郭汜吕布王允都不是什么好鸟。
王允当年还骗过他这个老实人去和董卓同归于尽。
三面皆敌,北方袁绍说不定以后也会成为敌人。
荀彧坐在他左手边,面色同样凝重。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深衣,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竹簪束着发,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可那双眼睛,在烛火下闪着精光,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刀。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面前摆着一叠文书,每一份都看过两遍以上。
夏侯惇、夏侯渊、典韦、曹纯、曹休、李典、史涣、毛玠、吕虔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帐中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没有人说话,连典韦都老老实实地站着,大气不敢出。
“袁术八万大军已到汝阳,距偃县不足百里,两日后便到。”
曹操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未眠的疲惫。
“孙策在城下驻守了一个月,营寨修缮得铁桶一般,周瑜治军严格,深通兵法。你们说,这一仗怎么打?”
众将面面相觑。
夏侯惇沉声道:
“主公,孙策不过两万人,我军五万,若是强攻,未必不能胜。”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荀彧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元让,孙策虽然兵少,但周瑜善于防守。强攻没有半个月拿不下来。可袁术的大军两日后就到了,我们没有半个月的时间。”
就冲夏侯惇夜袭失败,足以说明孙策军中有高人。
如果火拼,怕是死伤过万才能拿下。
夏侯惇语塞,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曹操目光扫过众人,从夏侯惇到夏侯渊,从典韦到曹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为难。
此时,荀彧出列说道:
“主公,颍川乃是我家乡,袁术肆意破坏,若是主公信任,这一仗可交给我指挥。”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荀彧是厉害,但主要是内政方面,要说军事,未必行吧?
那些写在纸上的谋略和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指挥,是两回事。
一个从未带兵打过仗的文官,能指挥得了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
“嗯,文若想带兵,不知有何谋略可以退敌?”
曹操询问道。
不是不信任,而是一上来就让荀彧带五万兵,这个难度可不低。
荀彧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众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
“主公有多大信任,彧便有多大谋略。”
曹操忽然笑了,笑得众将莫名其妙。
他转头对亲兵道:
“取我的佩剑与印信来。”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说不准荀彧还真是全才呢?
亲兵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着曹操的佩剑和印信。
那柄剑是天子赐的,那方印是兖州牧的印信,见印如见人,见剑如见君。
曹操站起身,双手捧起,走到荀彧面前,郑重地递了过去。
“军师,此剑此印,交与你,以令三军。敢有不服号令者,先斩后奏。”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荀彧双手接过捧着佩剑和印信,转身面向众将,将剑和印放在案上,双手撑着案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目光不凌厉,不凶狠,却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了。
“主公诚意,彧深领矣。”
“众将听令。兵马各阵紧密配合,若有不服号令者,以此印信论处。”
众将齐刷刷抱拳,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服从军师号令!”
荀彧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门口:
“前哨官!”
“在!”
一个三十来岁的校尉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详报军情。”
前哨官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绢帛,展开,朗声道:
“哨马来报,袁术十万大军已临近偃县,约有百里路程,预计后日午后抵达偃县城下。”
荀彧展开舆图,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眼中飞快地计算着距离、时间、地形。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头:
“毛玠、吕虔!”
“末将在!”
毛玠和吕虔出列,抱拳而立。
“你二人领三千人马,即刻组织偃县民众过河,撤退到临颍城。百姓的牲畜、粮食,能带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烧毁,一粒米都不留给袁术
。记住,不要勉强百姓,愿意走的就护送他们走,不愿意走的也不要强求。但告诉他们,后天这里会成为战场,留下来的人,生死自负。”
毛玠抱拳:“诺!”
吕虔也跟着抱拳。
荀彧又道:
“诸军收拾行囊,后日午间准备弃城而逃。”
众将一愣。
弃城?
还没打就弃城?
夏侯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张了张嘴,看了看曹操的脸色,又闭上了。
第495章 荀彧的谋划
荀彧不看他们的脸色,继续下令:
“曹休!”
“末将在!”
曹休上前,目光炯炯。
“你领三千人,在武阳上游用沙袋拦住汝河河水。记住,沙袋要垒得结实,不能让水渗漏。
蓄水两天,到后日三更时分,只听下流头人喊马嘶,立刻掘开沙袋放水,水淹敌军,然后顺水杀将下来接应。不得有误。”
曹休抱拳:
“诺!”
荀彧又道:
“李典!”
“末将在!”
李典上前。
“你领三千人马,分为四队,自领一队伏于北门外,其余三队分伏西、东、南三门。
先在城内民房屋顶多藏硫黄、焰硝、引火之物。记住,硫黄和焰硝要分开存放,用油纸包好,免得受潮。引火的干草要铺得厚,烧起来才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后日黄昏后,必有大风。但看风起,便令西、北、东三门伏军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却于城外呐喊助威,只留南门放他出走。
汝却于北门外缓缓追击,切记,追至河边即可收拢俘虏休息,第二日清晨河水稍缓,可再行追击。”
李典抱拳,神色郑重:
“诺!”
荀彧手指在舆图上划过,落在定颖、隐强、西华三县的位置:
“夏侯渊、曹纯、史涣!”
“末将在!”
三人出列。
“你三人各领三千兵马,兵分三路,于后天黄昏时分偷渡汝河,分别夺取定颖、隐强、西华三县。得手之后,就地驻防,追杀败兵。
记住,渡河时要人衔枚、马裹蹄,不得发出声响。偷渡成功后,迅速夺取城门,占据城中要地。若遇到抵抗,格杀勿论,但不得扰民。”
三人齐声领命。
典韦站在一旁,听了一圈,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急得抓耳挠腮。
他往前站了一步,瓮声瓮气地问:
“军师,咋没我啥事?”
夏侯惇也跃跃欲试,眼中满是期待。
荀彧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典韦和夏侯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元让。”
夏侯惇精神一振,大步上前:
“在!”
“你率所部兵马为前锋,在偃县之南摆阵待敌。接阵之时,只要输,不要赢。”
夏侯惇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讲?”
“只需诱敌深入,将袁军引入偃县内。”
夏侯惇虽然不解,但还是抱拳:
“是!”
他走上前来,从荀彧手中接过令牌,退到一旁,心中还在琢磨“只要输不要赢”是什么意思。
荀彧最后看向曹操,语气放柔了一些:
“主公和恶来可亲领一军为后援,接应元让。”
曹操毕恭毕敬地拱手,像一个学生面对先生:
“是!”
荀彧补充道:
“只可败,不可胜。”
曹操没有犹豫:
“得令!”
众将各自领命,鱼贯而出。
帐中只剩下曹操和荀彧。
曹操凑到荀彧身边,压低声音问:
“军师,你让他们都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荀彧指着舆图,耐心解释,手指在偃县、汝河、定颖之间来回移动:
“袁术大军后日下午必到偃县。届时我们诈败,弃城而逃。袁术骄横,必然入城。晚间军士生火做饭,城中的硫黄焰硝遇火即燃,加上黄昏后必有大风,火势一起,满城通红。
袁军必然向南逃窜,汝河上游曹休已蓄水两日,届时放水,水势滔天,必能淹死无数。”
曹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又问:
“为何取定颖、隐强、西华三县,而不取濯阳?”
濯阳位于瀙水、汝水、濯水三河交界处,是南阳和汝南的交通枢纽,还背靠阳安湖,一旦占据这个地方,南阳和寿春的联系就断了。
荀彧的手指移到了濯阳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定颍位于潕水、汝水交汇处,易守难攻。拿下了它,袁术便再也无法侵扰颍川。隐强、西华二县在手,则许昌有了屏障,袁术无法奇袭许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手指在濯阳上画了一个圈:
“至于濯阳,那是汝南和南阳联通的命脉。若拿下濯阳,便切断了南阳与汝南最重要的水运路线,袁术会发疯,拼死也要夺回来。得不偿失。”
可取的地盘,留着不取,才是真正的智慧。
即便袁术这十万兵马覆灭了,也能轻松在各处再招募十万人马,配上纪灵那些兵马,足足有二三十万人,打进攻战,消耗己方实力,得不偿失。
曹操的目光在舆图上流连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说:
“文若,你说,袁术会中计吗?”
荀彧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会。因为他看不起我们。他看不起主公,也看不起我,也看不起在座的每一个将领。他觉得四世三公的袁家,天下无敌。”
两日后,袁术大军果然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偃县城下。
尘土遮天蔽日,旌旗如林,战鼓震天。
十万大军在城外铺开,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袁术坐在一驾六马高车上,身穿金甲,头戴金盔,腰间佩着宝剑,神色倨傲,仿佛天下已经在他脚下。
他的身后是八万大军,两侧是桥蕤、李丰、梁纲、乐就等将领,前呼后拥,威风凛凛。
孙策带着周瑜、黄盖、程普、韩当等人前来会合。
他策马上前,抱拳道:
“主公,士兵远道而来,人马困乏,今日且歇息一晚,明日再战不迟。”
袁术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歇息?曹操就在城内,我军十万,他不过五万,十万对五万,优势在我,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他抬起马鞭,指着偃县的城头。
“你看那城头,连旗都竖不直,士兵都缩在城垛后面。曹操已经吓破了胆,此时不攻,等他跑了再去追?”
孙策还想再劝,袁术已经扬鞭催马,朝阵前而去。
周瑜拉住孙策的袖子,低声道:
“伯符,别劝了。袁术骄横,听不进去。你我只需依令行事,保全实力要紧。”
孙策咬了咬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曹军营寨,大门洞开。
夏侯惇引军出阵,五千精兵列成方阵,刀盾在前,长矛在后,弓箭手在两翼压阵。
曹操的中军大纛在阵后飘扬,士兵们面无表情,严阵以待。
夏侯惇策马上前,长枪横在马上,目光如炬,盯着对面黑压压的袁军。
袁术指着阵前的夏侯惇,问孙策:
“此人是谁?”
孙策道:
“曹操族弟,夏侯惇,字元让,骁勇善战。二十多天前,末将与他交过手,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袁术嗤笑一声:
“骁勇?能有多大本事?伯符,你上去,拿下他!”
孙策领命,策马出阵。
他手持霸王枪,胯下乌骓马,银甲白袍,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夏侯惇也纵马上前,两马相交,枪来枪往。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火星四溅。
十回合,夏侯惇的枪法渐渐乱了。
二十回合,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三十回合,他虚晃一枪,拔马便走,连身后的阵型都不管了。
曹军见主将败退,纷纷掉头就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孙策追了几步,忽然勒住马,没有追赶。
他举起霸王枪,朝身后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有诈。”
周瑜在他身后低声道。
他已经策马上来,目光落在曹军撤退的方向,眉头紧锁。
孙策回头看他。
周瑜压低声音:
“夏侯惇的武艺你见过,五十回合都不分胜负,怎么几十回合就败了?曹操素来多谋,今日如此轻易溃败,必有埋伏。”
孙策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可袁术不这么想。
他见曹军败退,大喜过望,挥军掩杀:
“追!给我追!活捉曹操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偃县。
夏侯惇带着残兵败将,从南门逃入城中,又从北门穿城而出,向北狂奔。
袁术的先锋追到城下,见城门大开,城中空无一人,便纵马入城。
消息传到中军,袁术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曹操匹夫,不战而逃,真是懦夫!传令下去,全军入城歇息,明日追击!”
孙策赶上来,抱拳道:
“主公,城中恐有埋伏,不可轻入!夏侯惇诈败,曹操必有后手!”
袁术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伯符,你也太胆小了。我十万大军,纵然有埋伏,有何可惧?”
他一挥手,大军鱼贯入城。
马蹄踏过城门,车轮碾过石板,十万大军像一条长龙,缓缓游进了偃县这座已经空了的城池。
孙策无奈,看向周瑜。
周瑜不动声色地策马靠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城内定然无埋伏,只是夜晚就说不定了。将军需命令程普、黄盖两位老将守住东门,本部人马全部驻扎在东门附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贴着孙策的耳朵。
“南门必定有后手,而且慌乱中,大家都会前往南门,往东反而安全。”
孙策点头,悄悄传令下去。
程普、黄盖率本部兵马守住了东门,孙策收服的八千精兵也全部集结在东门一带,刀枪出鞘,箭矢上弦,枕戈待旦。
周瑜又补了一句:
“让士兵们不要脱甲,兵器放在手边,随时准备战斗。”
第496章 曹操大败袁术
傍晚时分,偃县城内炊烟袅袅,升腾在暮色中,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古城。
袁术在县衙中喝着蜜水,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心情大好。
他盘算着明日追击曹操,一举拿下许昌,然后挥师北上,与袁绍会猎中原。
至于刘备、刘表之流,不过是瓮中之鳖。
“主公,今晚风大,城中又多是木屋,小心火烛。”
桥蕤进来禀报。
袁术摆了摆手:
“知道了。让军士们注意些,别把房屋给点着了。”
桥蕤领命退下。
忽然,北门方向传来一阵惊呼,那声音从城头传下来,像波浪一样蔓延开来。
“起火啦!北门起火啦!”
袁术放下蜜水,不以为意:
“慌什么?不过是军士做饭时不慎,扑灭就是了。”
他端起蜜水,又喝了一口。
话音刚落,西门、东门、北门同时火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座偃县像被塞进了炼丹炉。
袁术推开帐帘,往外一看,只见满城通红,烈焰腾空,热浪扑面而来,烧得他脸皮发疼,连睫毛都卷曲了。
“怎么回事!”
他终于慌了,声音都变了调。
城中的民房早在数日前就被李典的士兵埋下了硫黄焰硝,屋顶上铺满了干草和引火之物。
黄昏时分,果然起了大风,李典一声令下,无数火箭射入,落在屋顶上,瞬间引爆了埋藏的火药。
火势从四面八方蔓延,烧得噼里啪啦,夹杂着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袁军大乱。
士兵们扔下兵器,只顾逃命。
有人被火烧着了衣裳,在地上打滚,像人形的火把;有人被烟熏得睁不开眼,踩踏同伴,倒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
有人从城墙上跳下,摔断了腿,在城墙根下哀嚎。
自相践踏者死伤七八千,被烟熏火燎者更是不计其数。
“往南跑!南门没火!”
有人大喊。
溃兵们蜂拥向南门。
可南门是荀彧故意留下的缺口,门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们刚冲出南门,身后喊杀声震天,李典的千余人马从黑暗中杀出,不冲阵,只是远远地呐喊、射箭。
箭矢如蝗,从黑暗中飞来,射得袁军士兵抱头鼠窜。
败军无心恋战,各逃性命,没人回身厮杀。
袁术在亲兵的护卫下,从南门逃出。
孙策的兵马早已整装待发,程普、黄盖两员老将一左一右,矛鞭并举,杀退了数波曹军的骚扰。
孙策亲自断后,霸王枪舞得密不透风,将追来的曹军骑兵挑落马下。
袁术率领残兵逃到汝河边时,已经是三更时分。
月光如水,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汝河的水浅得只没膝盖,河床上的石头和水草清晰可见,偶尔能看到几条小鱼惊慌地游过。
士兵们又累又渴,纷纷跳下河喝水,捧起水就往嘴里灌,连泥都不顾。
“快过河!”
袁术连声催促,声音嘶哑。
亲兵们拥着他涉水过河,刚走到河心,忽然听见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万马奔腾,又像山崩地裂,震得脚下的河水都在颤抖。
桥蕤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
“不好!上游决堤了!”
话音未落,滔天的洪水已到眼前。
曹休在上游蓄了两天的水,此时一声令下,军士齐齐掘开沙袋。
积蓄已久的洪流轰然决出,水势如墙,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河中人马猝不及防,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呼救声、马匹的嘶鸣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转眼便被洪水的咆哮吞没。
有人被卷向下游,在水中沉浮挣扎;有人撞上礁石,头破血流;有人被受惊的战马踩进泥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袁术马快,洪水到来之前已抢上南岸。
饶是如此,他还是呛了好几口水,金甲湿透,重得像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亲兵们七手八脚地帮他扒掉甲胄,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洪水裹挟着尸体、断木、破碎的旗帜滚滚而下,汝河两岸一片汪洋,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周瑜与孙策原本正要在下游率军渡河,刚行至岸边,周瑜忽然勒住缰绳,抬手止住队伍。
“伯符,且慢。”
孙策疑惑地看向他。
周瑜望着夜色中影影绰绰的河面,目光深沉如水:
“城内放火,城外放水,荀彧的后手,原来是这个。”
话音未落,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转瞬之间,滔天洪水已奔涌而至。
浑浊的浪头裹挟着上游溃兵的尸体、折断的枪矛、残破的旌旗,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孙策的八千人马因为停在岸边,没有涉水,只有百余人被浪头卷走,其余全部安然无恙。
天明时分,水势渐缓,河面恢复了平静。
孙策和周瑜这才整队渡河,从容不迫。
士兵们涉过浅水,踏着被水泡软的河床,一步一步朝南岸走去。
晨光熹微,映着河面上漂浮的一片狼藉。
孙策回头望了一眼北岸,火光未熄,浓烟还在升腾。
他低声说了一句:“荀文若,好手段。”
随即策马南去,再也没有回头。
天明时分,袁术和孙策合兵一处,收拢残兵,清点人数,十万大军只剩下了三万余人。
袁术坐在岸边,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金甲丢了,金盔没了,连靴子都只剩了一只。
孙策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猪队友!
孙策对着周瑜苦笑:
“公瑾,你说,我们来年还能东山再起吗?”
周瑜看着他,目光沉静:
“伯符,袁术经此一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南顾。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回寿春,休整兵马,积蓄粮草。等袁术派我们攻打丹阳、吴郡之时,便是我等崛起之日。”
他的观点和张竑一样,要成就霸业,必定要以一片地盘为根基。
缺乏钱粮和名望的孙策,只能行鹊巢鸠占之法,否则,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只可惜,孙策不愿意走认义父的路子,否则的话,袁耀多病,汝当勉励之不是一句空话。
等袁耀死后,只要孙策跪在地上喊一声:
袁叔,我听说您没有孩子,我的父母死得也早,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想给您养老……干爹!”
那整个南方地区,孙策唾手可得。
“公谨所言极是。”
孙策点点头说道。
当袁术、孙策率领残兵逃到定颖时,城头已是大汉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原来,夏侯渊扮作溃兵,趁夜混入城中,里应外合,夺下了这座战略要地。
城头一通箭雨射下,逼退了袁术的先头部队,箭矢钉在马蹄前的泥土里,像一排白色的栅栏。
袁术气得破口大骂,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曹操,你这个无耻小人!”
可骂有什么用?
他连攻城的勇气都没有。
后方,曹操亲率夏侯惇、典韦、曹休、曹纯、李典等人,一路追杀到濯阳地界方才罢休。
典韦的双戟杀得袁军士兵闻风丧胆,夏侯惇的枪如游龙出海,曹休的弓弦响处必有人落马。
沿途收降的汝南民众,被曹操迁往颍川屯田,足有万余户。
隐强、西华二县,也在一夜之间易了主。
曹操的旗帜插上了三座县城的城头,颍川的南部防线,从此固若金汤。
袁术带着孙策,一路狂奔,逃回了寿春。
十万大军出征,回来时只剩下三万余人,连兵器都丢了大半。
他在大殿上坐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他召来杨弘,有气无力地说:
“留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分守颍川、南阳各处,不得有误。”
杨弘领命,又问:
“主公,孙策的兵马——”
“孙策,削其兵权,让他在寿春当个小吏。”
袁术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有些忌惮。
战斗中他不知道,但是战后统计伤亡,孙策军几乎毫发无损,这说明什么?
忠诚不绝对!
那就是绝对不忠诚!
只是,孙策旧部太多,而且杀了也可惜,驯化这头猛虎还需要时间。
第497章 荀彧:江浩会着手何方?
许昌,曹操在府中设宴,犒劳三军。
席间,他拉着荀彧的手,对众将说:
“文若此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有文若在,我无忧矣!”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像是向天下宣告。
我得荀彧,如鱼得水。
不枉他三顾荀家!
众将纷纷向荀彧敬酒。
夏侯惇端着酒碗,大步走到荀彧面前,大声道:
“军师,末将先前还嘀咕,您一个文官,能指挥打仗吗?末将服了!心服口服!”
他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碗底朝天。
夏侯渊也走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军师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末将佩服!”
荀彧微微一笑,举杯还礼。
他心中清楚,这一仗只是开始。
袁术虽然败了,但元气尚在,北方还有袁绍,东边还有刘备,南边还有刘表。
天下的棋局,才刚刚铺开,棋盘上的每一颗子都还悬在半空。
那个人,还没出手!
荀彧端起酒碗,朝着东北方向,轻轻举了一下。
他心中默默道:江惟清,接下来你会着手何方?
临淄,暮春。
书房里,暮春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架和案几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晕。
大乔正踮着脚尖,伸手去够书架最高层那几本散落的卷轴。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春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举手时衣料绷紧,勾勒出一道柔韧的弧线,纤腰如柳,盈盈可握。
江浩从背后走过去,伸出大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好有弹性。
牌没有问题!
要是被荀彧知道,非得把遥敬江浩的一杯酒喂狗不可,以为你着手天下,却没想要着手美人身上验牌。
大乔身体一僵,手里的卷轴差点滑落。
她回过头,嗔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羞,有恼,却没有恨,也没有厌恶。
她咬着唇,压低声音道:
“惟清,说好了的,在父亲来之前,不行夫妻之事。”
江浩厚着脸皮笑:
“我知道,我就捏一下,没说要行夫妻之事。”
他的手还赖在人家腰上,没有挪开的意思。
大乔拍了他的手背一下,没拍动,只好由着他。
“莹儿。”
江浩俯下身,附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春风。
“让我享受享受。”
大乔的耳根红透了,像煮熟的虾。
她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的卷轴被攥得紧紧的。
江浩搂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大乔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想起昨晚,妹妹小乔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问怎么了,小乔支支吾吾说“没什么”。
可她看见小乔脖子上那几块淡淡的红痕,像桃花瓣落在雪地上。
她没有追问,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姐妹俩,都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江浩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搂着她,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他的手规矩地放在她腰侧,没有往下移。
说好了不越界,就不越界。
他江浩虽然好色,但不至于说话不算数。
温存了片刻,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小跑到书房门口,单膝跪地:
“先生,高唐来报。李优、贾诩二位先生已渡过黄河,樊稠将军率三千飞熊军随行。徐荣将军已经安排船只让他们过河,预计今日傍晚抵达。”
终于到了!
我的屠倭小分队!
江浩松开大乔,拍了拍她的手臂:
“莹儿,晚上等我。”
大乔红着脸点了点头,低头整理好书架上被弄乱的卷轴,又替江浩研好了墨,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浩已经坐在案前,展开一份公文,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大乔轻轻带上门,靠在廊柱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浩换了一身正式的深衣,匆匆赶往刺史府。
刘备已经在堂中坐着,面前摊着一幅舆图,郭嘉、鲁肃、程昱分列两侧。
“惟清,你来得正好。”
刘备招手让他坐下。
“高唐的消息,你知道了?”
江浩点头:
“三千飞熊军,李优贾诩。主公,这两位,都是天下顶尖的人才,还有樊稠,也是一员勇将。”
李儒,如今化名李优,字文儒,原本只是西凉军中一个不起眼的幕僚,却一手帮助董卓打造出了令诸侯闻风丧胆的西凉铁骑。
董卓入主洛阳、迁都长安,所有的大政方针,几乎都出自李儒之手。
精通政务、兵法、刑律、水利,什么都懂一点,几乎是个万金油式的人物。
若不是董卓废了,李儒本可以成就一代名士的功业。
再说贾诩。
这位更是了不得,“文和乱武”四个字,贯穿了整个长安之乱的始末。
董卓死后,王允把持朝政,拒不赦免西凉将领。
李傕、郭汜本已准备弃军逃命,是贾诩一句话拦住了他们:
“若弃军而走,一亭长可缚矣。不如率军反攻,为董太师报仇。”
李傕郭汜听了他的话,反攻长安,王允跳城而死,吕布逃出关中,天子落入了西凉人手中。
大汉朝廷最后的脸面,就是被贾诩这一句话撕掉的。
一炮害三贤,还能活蹦乱跳在曹老板的麾下老死,这种智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后来曹操与马超韩遂在渭水对峙,贾诩献上离间计,一封信抹破了马超韩遂几十年的交情,曹操大获全胜。
再后来曹丕与曹植争夺世子之位,贾诩一句话点醒了曹操曹丕。
曹操:“文和,立长立幼?”“文和,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
贾诩:“我在思考袁绍刘表为何败亡!”
曹操:懂了!
而曹丕询问自己怎么能继承大位?
贾诩给出的回答是:“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养,朝夕孜孜,不违子道。”
曹丕依言而行,最终被立为世子。
天下前十的谋士,绝对有他一个位置。
至于樊稠,虽然名气不如前两位,却也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他以勇猛治军,历史的长安之乱在西凉大破韩遂,打得韩遂丢盔弃甲。
能统领飞熊军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只可惜樊稠为人没有心眼,功高震主却不自知,被李傕忌惮,设鸿门宴暗算致死,下线太早了。
若他能活得久一些,成就绝不止于此。
刘备看着舆图上高唐的位置,沉吟道:
“李儒是董卓的谋主,惟清之前虎牢关就介绍过贾诩贾文和,他们来投,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
他顿了顿。
“李儒的名声不太好,尤其是李优,曾参与毒杀少帝。我若重用他们,天下人如何看我?”
江浩摇了摇头。
他知道刘备的顾虑。
在这个讲究名节的时代,收留一个曾经弑君的人,确实需要极大的勇气。
可江浩更清楚,李儒的能力,远远超过他的污点。
更何况,李儒不动声色的改名了,这已经说明了人家的诚意。
“主公,李优此人,才华横溢,精通政务、兵法、刑律、水利,几乎无所不通。至于毒杀少帝。”
江浩压低了声音。
“那是董卓的命令,不是他的本意。而且,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道德完人。再说,天下民不聊生,是李儒的问题吗?”
说白了,他也有私心。
灭倭缺人手,李儒正合适。
郭嘉也开口了:
“主公,李优此人虽出身西凉,却比许多中原名士还要通透。他来青州,对主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谋士好不好,关键在于主公。”
鲁肃点了点头:
“肃也这么认为。主公欲兴复汉室,当兼容并包,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刘备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惟清,你与我一同去高唐迎接。”
既然三位重谋都这样说,那先招揽过来再说。
第498章 李儒贾诩
高唐渡口,夕阳西下。
黄河的水在暮色中泛着金光,数十艘渡船来往穿梭,将三千飞熊军一船一船地运过河。
樊稠站在船头,甲胄鲜明,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岸。
他身后是十几艘大船,每艘船上都满载着全副武装的骑兵和战马。
李优和贾诩站在岸边的土坡上,看着青州的士兵井然有序地搬运辎重、引导队伍。
贾诩的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
他们虽然忙碌,却不慌乱,脸上带着一种从容的神态,不是那种被强权压出来的顺从,而是发自内心的对秩序的认可。
“文和,你看这些士兵。”
李优轻声说,“不像是被逼迫的。”
贾诩点了点头:
“徐荣的兵。徐荣此人,治军严整,又不苛待士卒。能带出这样的兵,说明刘备对将领足够信任,将领对士兵足够宽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样的地方,值得留下来。”
李优没有说话。
他带着董白一路东逃,昼伏夜出,越过河内,穿过冀州。
袁绍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却没有阻拦。
不是袁绍不想拦,是不敢拦。
三千飞熊军,一人双马,在平原地区足以应对万人的步卒。
袁绍刚刚经历了界桥之败,不敢再招惹一支如狼似虎的西凉铁骑。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平原郡,徐荣已经在渡口等候。
见了面,徐荣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
“江先生已经等了你们很久了。”
然后安排了渡船,让他们过河。
仅此一句,李优便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
“来了。”
贾诩忽然低声说。
李优抬头,看见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朝渡口驰来。
当先一人,骑着白马,身长七尺有余,面如冠玉,两耳垂肩,双手过膝,正是刘备刘玄德。
他身旁一人,骑着黄马,面容清秀,不像是个谋士,倒像个教书先生。
“那就是江浩。”
李优低声说。
贾诩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江浩下马的动作很利落,习武之人的底子,可眼神里却有一种文人才有的沉静。
他不卑不亢地站在刘备身后,把所有的光芒都让给了主公。
刘备快步走上前,拱手笑道:
“文儒、文和,一路辛苦了!”
李优和贾诩还礼。
刘备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二位先生,备虽不才,却有一腔热血,欲为天下苍生做些实事。二位若肯屈就,备必以国士待之。”
贾诩微微一笑,拱手道:
“刘使君仁德之名,天下皆知。诩愿效犬马之劳。”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对于贾诩来说,在哪儿做谋士都一样,只要安全就行。
从徐荣身上,他看到了刘备治下的气象。
不拘一格用人才,将领意气风发,士卒甘心效命。
这样的主公,值得跟随。
刘备大喜,转向李优。
李优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刘备的眼睛,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敢问使君,天下寒门,如何出头?”
刘备一怔。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极深。
寒门如何出头?
原来的察举制,说是“举孝廉”,其实都是世家互相举荐。
寒门子弟没有门路,没有关系,纵有万般才华,也只能老死乡野。
刘备自己就是寒门出身,织席贩履之徒,深知其中之苦,要不是乱世,他根本出不了头。
可他能怎么办?
一州之地,如何改变天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依才录用”,可这四个字太空洞了,谁都说得出来。
江浩站了出来。
“这个问题,我用一首诗来回答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浩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负手而立,缓缓开口: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神童衫子短,袖大惹春风。未去朝天子,先来谒相公。
年少初登第,皇都得意回。禹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一举登科日,双亲未老时。锦衣归故里,端的是男儿。”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白了,就是平民教育加上科举制,才能让阶级稍微流通那么一点点。
当然,也只有一点点罢了。
可话说回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殊为不易了。
想到这里,江浩倒是替董卓的死感到一丝惋惜。
早知那厮脑子抽风要搞科举制,他说什么也得保住董卓这条命,哪怕再苟一两年也好。
这事说来也简单,随便撩拨一下天下局势,让吕布那根搅屎棍离开长安,王允再谋划什么新计策,没个一年半载也成不了。
到那时候,科举制已经办过一两届了,董卓这个老大哥扛着世家的伤害先走一波,等别的诸侯再想搞,阻力自然就小得多了。
多搞几次,世家也就捏着鼻子认命了。
说到底,有个大哥在前面扛伤害、当靶子,太重要了。
曹操、袁绍都不是傻子,就算明知道武举制能选拔精兵强将,让他们带头跟风都未必敢。
更何况是科举制?
由此可见,世家套在天下人头上的枷锁,着实太重了。
李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首诗描绘的,是科举制的盛状。
平民读书,参加考试,中了进士,便能一步登天,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和他一直以来的理念不谋而合。
李优嘴角扯过一丝微笑。他终于放下了最后的疑虑,拱手道:
“惟清,我有一女子托付于你。答应我,护她一世周全,我便和你们一起,共谋大事。”
江浩一愣。
女子?
你女儿还是?
不过李优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不好拒绝。
他想了想,说:
“只要她不是坏人,保她一生荣华富贵,何妨!”
李优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对刘备恭敬地行了一礼:
“拜见主公。”
刘备大喜过望,双手扶起李优。
樊稠在后面看着,也上前几步,抱拳道:
“樊稠愿随二位先生,投效使君。”
对于猛将,刘备自然也是欣然接纳。
当晚,刘备在刺史府设宴款待李优、贾诩、樊稠三人。
席间,刘备对他们委以重任:樊稠领两千飞熊军到赵云处,补充骑兵力量;
剩下一千飞熊军交由关羽统领;李优为青州主簿,协助鲁肃管理政务厅;贾诩为议曹从事。
江浩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李优是个万金油,精通政务、刑律、水利、兵法,担任刘备的秘书长再合适不过。
而郭嘉,从此就可以从繁琐的政务中解放出来,专注于军事谋划。
至于贾诩,江浩还是要督促他干活的,别躺平了,多为刘备集团的发展做贡献。
宴散后,江浩亲自领着李优和贾诩去看了为他们准备的宅院。
宅子在城东,前后三进,花木扶疏,离江浩的住处不远。
李优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发现果然没有安插探子,连仆人都只有两个粗使的,还是他自己从西凉带来的。
“刘备此人,还算仁德。”
李优低声对贾诩说。
贾诩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
“文和,怎么了?”
江浩问。
贾诩抬起头,看着江浩,目光里带着一丝疑虑:
“惟清应该知道,文儒的身份一旦暴露会有多大麻烦。”
江浩知道李儒,这个曾经董卓的谋主,毒杀少帝的元凶之一。
一旦暴露,天下世家会群起而攻之,连刘备都保不住。
江浩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论是我还是玄德公,都需要你们。你们的身份已经洗白了。从今往后,只有李优、贾诩,没有李儒、贾诩。至于玄德公那边,请放心。”
贾诩点点头,忽然笑了:
“这我就放心了。”
李优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插嘴。
等到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他才开口:
“惟清,你费尽心思把我们找来,不只是为了一官半职吧?”
“进屋说话。”
江浩郑重道。
贾诩看见江浩如此表情,差点想脚底抹油走路。
第499章 我要灭倭
江浩的书房里,已经燃起了好几盏灯。
程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来,笑着朝门口拱手:
“文儒、文和,久仰久仰。”
李儒迈进门槛,脚步顿了一下。
他和程昱没见过面,但彼此的名声都听过。
程昱程仲德,青州情报司负责人,以狠辣着称。
而程昱看他李儒的目光,同样带着几分探究。
李儒李文优,前董卓帐下谋主,鸩杀少帝的狠人,天下骂名背了一身,却依然活得好好的。
贾诩最后一个进来,不声不响地在最靠门的位置坐下。
他的坐姿很随意,但他的目光在扫过程昱和李儒时,心中暗惊,在座这几位,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江浩心中感慨万千,贾诩贾文和,一言乱天下;李儒李文优,一杯鸩酒弑少帝;再加上程仲德,用兵以狠辣着称,从不留活口。
大汉三毒士,今日终于聚首了。
江浩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诸位既然到了,那我不废话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上取下一卷巨大的舆图,在案上缓缓摊开。
那舆图大得几乎占满了整张桌面,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城池、海岸线。
“三韩以东,有一小岛,半个州大小。我要屠了它。需要你们三位帮忙。”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儒缓缓放下茶杯,瓷杯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落在江浩脸上,细细地打量着,心里飞速盘算:江惟清莫非是想试我,看我是否还和之前一样心狠手辣?
若我露怯,会不会被视为不忠?
若我答应得太痛快,又会不会显得太过嗜杀?
他沉默着没有开口,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
贾诩的折扇又摇了起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半个州大小的岛,那得有多少人?
几十万?上百万?
江惟清一开口就要屠岛,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卧槽,这年轻人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怎么比他们三个加起来还狠?
什么情况?
程昱的反应最直接。
他愣了一瞬,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嘟假嘟?
亡国灭族,江浩算是找对人了。
他程仲德这辈子别的不擅长,杀人放火灭人满门,那是看家本事。
他舔了舔嘴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舆图上,开始仔细端详那片岛屿的形状。
没等三人思索完,江浩的手指已经点在了舆图上。
“它叫倭国,上面有金矿、银矿、硫矿,价值连城。”
李儒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当年在董卓帐下,天下的舆图他看过不下百幅,有的粗糙简陋,只画个大概轮廓,有的精细些,也不过标注到郡县一级。
可眼前这幅图,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辽东的每一条河流、每一道山脉、每一处海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三韩半岛的东海岸线弯弯曲曲,岛屿星罗棋布,用细小的朱砂点标记了出来。
而三韩以东那片狭长的群岛,九州、四国、本州、北海道,形状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些海岸线,指尖触到绢帛上微凉的墨迹,像是在触摸一片真实存在的土地。
“这……”
李儒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抬起头看着江浩,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谁画的?”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舆图,从未见过如此精确的海图。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画出来的东西。
江浩微微一笑:
“我让人画的。”
他没有解释更多。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是身穿那天,他的口袋里装着一部普普通通的智能手机。
绝大多数穿越者开局就把手机用到没电,拍照、照明、录音,恨不得一天之内榨干所有价值,然后眼睁睁看着它变成一块无用的砖头。
可他不舍得。
前一年他每月只敢开机一次,仅仅是为了保持电池活性,确保它不会因为长期亏电而损坏。
其余所有功能一概不敢碰,哪怕屏幕亮起的那几秒钟都让他心疼不已。
为什么?
因为手机里存着一件真正的宝贝,世界离线地图。
穿越前,他在百度网盘中下载了一份精度极高的世界地图,覆盖全球,山川河流、海岸线、城市分布一应俱全,与这个时代的地理大差不差。
这份地图是他手中最值钱的底牌,比什么火药配方、炼钢技术都珍贵一万倍。
技术可以慢慢摸索,但地图是不可复制的。
在卫星升天之前的任何时代,这种精度的全球地图都是无价之宝。
可地图在手机里,手机终有一天会没电。
他需要一个能将地图“复制”出来的人。
这,也是他非要把蔡琰娶到手的原因之一。
不只是因为爱情,也不只是好色,蔡琰蔡文姬,擅丹青,且有过目不忘之能。
这两样本事,这个时代找不出第二个。
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复印机”,就是她。
婚后第三日,他屏退左右,关好门窗,拉上帘幕,在昏暗的书房里取出了那部手机。
开机,解锁,调出世界地图。
蔡琰惊讶至极,但没有多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一笔一笔地记,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海岸线、山川走向、岛屿位置,全都烙在了脑海里。
要知道,她可是有过目不忘之能。
然后,她铺开巨幅宣纸,开始作画。
第一幅世界地图有一面墙那么大。
她画了整整一个月,每日画一个时辰。
不能再多,再多手会抖,线条会偏,而地图的精度容不得一丝偏差。
画成之日,她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一整面墙的天下,久久不语。
她以为默写几百本书,便是为天下文脉做了巨大贡献的,却没想到,江浩用一幅地图,为大汉提供了千年奋斗方向。
而她,很幸运,参与了此事!
第二份地图只需要临摹,她只用了三天。
江浩将第二份地图裁剪成十几份,分发给青州最可靠的画师逐一摹绘。
如今贾诩等人看到的那幅舆图,便是这样来的。
至于那部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了。
江浩再也不敢轻易开机。
因为手机里还有一个小工具:系统自带的指南针。
他一直在等,等青州的工匠们磨出堪用的磁针,届时便可以用手机上的电子指南针进行校对,真正做出这个时代第一支精准的指南针。
在那之前,这部手机就是一块不能碰的宝贝疙瘩,被江浩用油布层层包裹,藏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李儒的目光在舆图上那片狭长的岛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金矿、银矿,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金和银是硬通货,有了它们就能铸币、就能买粮、就能养兵。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江浩,问道:
“惟清的意思是,我们去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如果只是抢矿,派一支远征军渡海而去,占了矿山,驱赶土人,掘了金银就回来,这活儿不算太难。
青州水师虽然还在草创阶段,但太史慈已经带着三千人在海上跑了小半年,航路摸熟了,运兵运粮都不是问题。
江浩摇了摇头。
“不单纯是抢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齐齐一抖,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墙上晃了晃。
他抬头望着漫天星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像从胸腔里迸出来。
“是亡国灭种。”
李儒贾诩程昱三人都是一愣,老弟没开玩笑?
对比三韩之地,这倭岛有大汉大半个州那么大了。
那得杀多少人?
几十万?
上百万?
三个人几乎同时在心底给出了答案:最少一百万。
这不是屠一座城、灭一个部落,这是要抹掉一个种族。
这位看着温文尔雅的年轻别驾,刻在骨头里的杀意居然如此明显。
江浩转过身来,烛光从背后打过来,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我曾于梦中,亲眼见倭国之民,狼子野心,禽兽不如。数百年后,他们乘势而起,磨刀霍霍,悍然入侵我泱泱中华。
屠城无数,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京师一地,三十万同胞惨遭杀戮。孕妇被剖腹,婴儿挑在枪尖,老人被活活烧死,妇女被强征为奴,受尽凌辱,沦为营妓。
他们活体解剖、疫病实验、虐待杀戮,把我大汉子民当作猪狗不如的试验品。杀光、烧光、抢光。三光政策之下,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一个村庄接一个村庄地化为焦土,一条河流接一条河流地被血染红。疫病横行,是他们在散播;水源投毒,是他们在作恶。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连幼女和老妪都不放过。
孕妇被剖腹取婴为乐,婴儿被刀挑起当作靶子,活人被绑在柱子上练习刺杀,人肉被割下来喂狗。”
第500章 什么叫做汉末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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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给曹操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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