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星火红》 第一章 掉坑里了 超强台风过境,新海市宛若劫后余生。到处可见折断的树丫、飘落的标语、摇摇欲坠的广告牌,以及惊魂未定的路人。 一群身穿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员正在排查险情。 林凯歌刚刚拆了一块广告牌,在云梯上远远就望见了又一处险情,哑着嗓子大喊:“那里地面有裂缝,要小心沉降。大黑跟我去拉警戒。” 林凯歌是新海市消防救援支队东城区消防站的站长,已经带领队员们连续作战三天,体力早已透支。 从云梯上下来,林凯歌盘着警戒带往裂缝处走去。他的头盔碰到低垂的枝桠,被雨水浸润过的树叶透出明亮的光泽,洒下一串晶莹的水珠。 天色变亮了,救援也终于进入尾声,林凯歌的心情终于如树叶一般明亮舒展起来。 … 不远处,韦薇安打着红色大伞,宛若美丽的巨型蘑菇,款款而来。 出门时,韦薇安的妈妈——亲爱的钱淑湘女士说外面路滑,让她穿上球鞋。韦薇安一看那球鞋就笑了,是钱女士最爱的小鲜肉代言的新款呢,钱女士那颗安利爱豆的心真是永不停歇。 当然不可能。 韦薇安要跟律所的师兄去见委托人,怎么可能穿球鞋? 她自有战袍! 一身名牌职业装,利落的长发,黑色漆皮小皮鞋,加上一把红色英伦大伞,呵呵,整条街最精英的崽! 眼见她正走向地面裂缝处…… 林凯歌陡然变色。 “危险,快绕行!”林凯歌大喊。 话音未落,韦薇安只觉得脚下一沉。 低头一看,脚下的路面竟然凹下去一大片,一道裂缝正慢慢扩大,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动。 韦薇安惊恐地想收回脚,可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啊——”她惊声尖叫,脚下顿时失去了平衡,慌乱中手一扬,“保护伞”也飞了出去。 橙色的影子飞袭而来:“地面塌陷,快跑!” 一只强有力的手,瞬间拽住了韦薇安,欲将她抽离险境。韦薇安恨不能生出翅膀,与他一起飞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是来不及了。 刹那间,轰然巨响,整个路面向下陷落,她飞不走,只能死死抓住那只手,仿佛那是她能留在地面上的最后希望。 那手也不想放弃她。 石土滚滚落下、粉尘四散飞扬,陷落的地面仿似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将韦薇安和那个橙色身影无情地吞噬。 转眼间,刚刚还平整宽阔的马路,已经成了可怖的坑洞。 凌乱的废墟旁,大黑手里的对讲机跌落在地。“林队——”一声嘶吼,汉子的嗓子当即失了声。 … 韦薇安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是梦吗?还是自己根本没有睁开眼睛?韦薇安用力眨了眨,终于确定自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感觉到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像是堕入地狱、又被折磨被拷打过一样。 意识、痛感、记忆都在一点一点回来。 韦薇安伸手,想用手上的触觉去勾勒自己身处的环境,却不料想,划出一波水声。 竟然在水里? 韦薇安感觉到周身一阵凉意,一直凉到心脏。 “你醒了?”男人嘶哑的声音突如其来。 “啊——”猝不及防的韦薇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挪。 一阵剧痛从手掌处传来,她被水下的石头割伤了。 “啊——”她发出第二声痛呼,立刻用另一只手去摸,一下就摸到一个老大的伤口。 韦薇安的心揪得紧紧的,颤声问:“这是什么鬼地方!是下水道吗?” 一阵悉索声响起,她受伤的手被执住、被包裹进一双湿漉漉的大手,那双手将她受伤的手仔细抚摸着,从手背到手心。 男人的手传来温度,让韦薇安一阵战栗。 黑暗凭添恐惧,连男人的手也变得可疑。韦薇安慌乱地抽出手,低声问,“你有体温,你是活人对吧?” 林凯歌拒绝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你的手被石头扎伤了,不要浸水里,水很脏,会感染伤口。” 这口吻坚定而权威,终于让韦薇安的慌乱有了缓解。 虽然手上的伤口依然一阵阵地传来剧痛,但她的理智在逐渐回归,她想起掉落的一瞬间,自己抓住了一只手。 难道自己把那位消防员给拽下来了? 林凯歌听她不说话,正要继续开口,突然一阵水声,这女人居然抱住了自己。 黑暗中,他避无可避,猝不及防被抱了个结结实实,而且她的手还不老实地开始游走。 “你干嘛!”林凯歌的语气已有愠怒。 韦薇安却不管,她努力地辨别着手感:嗯,虽然湿了水,但这男人的衣服料质粗厚,样式很像印象中的救援服;这男人的身形也足够高大、肌肉结实,看起来生命力很强的样子…… “咦,你头盔呢?你不是消防员吗?”韦薇安的手终于摸到了他头上。 林凯歌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手拉下,没好气:“那么高掉下来,早滚没影了,你还惦记头盔?” “头盔这么不牢的吗?”韦薇安质疑。 林凯歌简直想骂人。头盔当然戴得很牢,但他们从那么高的路面上掉落,又伴随着无数的落石和泥土,头盔在落地的一瞬间,生生地从他头上被扯走了。 别的不说,他脸上还受伤了,正隐隐作痛呢。 “对,我没头盔,我不是消防员。”林凯歌没好气地说。 韦薇安显然听出了对方的不悦:“我没那个意思。抱歉啊,我职业习惯……” 林凯歌却对她的职业没兴趣,也不想听她解释:“看来你身体健康、头脑清醒,我也就放心了。我们要想办法出去。” 终于回归正题。 韦薇安终于想起自己清醒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下水道吗?” “不是下水道,是涵洞。” “涵洞?”韦薇安在大脑知识库里搜索一番,低声道,“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都是又臭又脏……” “理论上二者有区别,不过,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韦薇安截断他的话,悲呼出声,“太不美好了,我怎么可以掉下水道里,这是人生污点!人生污点!” 她、实习律师韦薇安,工作精明、生活精致,外人眼中的学霸精英,钱淑湘女士心中的宝贝小仙女,就算遇险也该有点档次吧,居然困在下水道里,她介意,她十分介意。 但是林凯歌get不到韦薇安的点。 不仅get不到,也完全不想get。像林站长这样年轻又成熟的男人,带得了队伍、救得了大火、挑得动情绪、稳得住局面,哪会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浪费时间。 林凯歌道:“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我也会有人生污点。麻烦你高抬贵手,我去勘察一下洞内环境。” 韦薇安是讲道理的小仙女,听到这话,默默地松开了手,靠着岩壁坐好。虽然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好歹能尽量保持脑袋和水面的距离。 好想忘却这人生污点啊。 第二章 你是活地图? 林凯歌也不愿意自己光彩的职业生涯抹上人生污点。他从水中站起来,仔细摸索着涵洞岩壁,寻找自救的突破口。 听着林凯歌的动静,韦薇安觉得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得做点什么。 “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韦薇安问。 可哗拉拉一片水声之后,黑暗中传来韦薇安沮丧的声音:“手机没了。” 林凯歌似是早就料到:“有手机也没信号。地面上肯定会立即组织救援,我们先保护好自己。” 也对,路面塌陷可是大事,更何况是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 韦薇安想起路面上的那一队消防员。他们不会放弃,一定会尽力救援。 她努力地侧耳倾听,试图听出地面上的动静,但黑暗中只有林凯歌走动中发出的水声,别的什么都听不到。 韦薇安忐忑:“我们掉下来是不是很久了?” “没有很久,我才把你从水里扶起来放好,你就醒了。” “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真的在救吗?” “不用怀疑,一定在救,而且一定已经有专业救援队过来。”林凯歌对这点很有信心。 他在水里淌了个简单的来回,回到韦薇安身边:“这样规模的坍塌需要重型机械进场,再加上现场勘察,你想象的轰轰烈烈救援,还需要一点时间。” 黑暗似乎扩大了韦薇安的不安,她犹豫片刻,不确定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林凯歌心中一凛。 这女孩有动摇。 想要从绝境中脱险,除了需要专业技能,还需要强悍的体力和顽强的意志。无论如何,意志不能先垮掉。 林凯歌靠近她,安慰道:“没有这个涵洞,我们已经被埋在泥土里。老天都在帮我们,别想着死不死的,有点出息。” 不得不说,林站长是真不会安慰人。 韦薇安的出息,皆在人前。 精练、优雅、周全的那一面,是留给光亮世界的;只要拉上窗帘,她就是最不要脸的死宅,躲在龙猫连体睡衣里的熬夜小天后。 而且她还有个优点,也可以叫毛病,就是知识丰富,推理能力强。 比如现在,韦薇安就已经开始搜索自己的知识库,并且展开想象…… “清掏下水道的工人误吸入有毒气体,不慎中毒身亡” 这是韦薇安的知识库里蹦出来的第一条相关内容,她律所里打过的官司之一。 韦薇安嘴一扁:“下水道都有毒气,我们会被毒死的!” 林凯歌哭笑不得,这女孩哪来的“下水道执念”啊。 “这不是下水道!”林凯歌大声强调。 涵洞空旷,林凯歌的声音带着回响,虽然嘶哑,却掷壁有声。韦薇安探出受伤的手,一下子就触到了林凯歌的衣服,死死地抓住。 “给你个机会。告诉我区别。” 林凯歌感觉到她手上传来的颤抖,知道这女孩在寻求支撑。 这些年的救援生涯,林凯歌遇见过太多的救援对象,绝大部分遇险群众都是慌乱的,他曾无数次被救援对象死死抱住,要么强行脱离,要么耐心劝说。这女孩虽然有令人讨厌的职业习惯,但她坚强且能自我控制,没有大哭大闹,已算难得。 于是林凯歌耐心解释:“涵洞呢,就是路基下的过水通道,人工建造,有支撑,有空间。以我的经验,这里没有毒气。我保证,咱俩一定能活着出去。” 黑暗中,只有女孩的呼吸声,林凯歌知道自己的鼓舞短暂生效。 又道:“但是救援会很漫长。暴雨后土基松动,为了避免二次坍塌,需要在救援通道中搭建框架支撑,这个一时半会儿搞不定。咱们要想办法自救,但更重要是保持体力,耐心等待地面救援……” 说到这儿,林凯歌觉得自己过于严肃了,蹲下来靠韦薇安近一点,用肩拱了拱她:“尤其不能胡思乱想,别没等到别人来救你,自己就吓掉半条命了。” 韦薇安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他们应该不会挖错地方吧……我们……会不会……没有被毒气毒死……却被挖机铲死啊……” 质疑全世界? 她什么职业啊?这该死的职业习惯! “怎么可能!”林凯歌被她逗笑了,“我们现在距离地面大约十米左右,生命探测仪完全可以精确定位。” 所以我是被嘲笑了吗?韦薇安不管,嘲笑她也要说。她的小命十分重要,钱淑湘女士只有她一个宝贝疙瘩。 “十米?你确定?” “这是我的辖区,我当然确定。” “你的辖区?”韦薇安想起坠落前的那一幕,想起是自己连累了他,低声道,“对哦,你是消防员叔叔。我不该把你拽下来的。” 叔叔…… 林凯歌差点喷了。他的确没看到长柄大伞笼罩下这女孩是瓜子脸还是鹅蛋脸,但就算她很年轻,也绝对成年了吧。 搞什么,我也才二十六。 “别叫我叔叔,我大不了你多少。”林凯歌伸手,准确地拍到了她的肩膀,“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一起掉下来,也一定能一起出去。” 林凯歌站起来,水又滴滴答答沿着衣服往下掉。 “这是安宜路和留青路交叉路段的二号涵洞,另一头通向护城河,我过去看看。” “原来你是活地图啊,那我们从另一头出去啊!”韦薇安突然觉得自己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寻找到了光明,大声叫起来。 可林凯歌并没有那么欣喜。 他清楚地知道,结合目前涵洞内水位和这几天的降水量,护城河出口很可能非但不是生路,反而会让这个涵洞更加危机四伏。 “那头可能已经被水淹没,能不能出去,要我去看了才知道。”林凯歌道。 “我和你一起去!”韦薇安也挣扎着从水中站起。 可她多处受伤,哪里站得住,将将撑起半边身子,脚下一软,又重重地跌进水里。 水下都是塌陷时掉落的石块,韦薇安跌坐在石块上,硌得龇牙咧嘴。 林凯歌听到她吸气的声音,知道受伤不轻,语气也放得柔和:“前面水很深的,我经过专业潜水训练,你没有。你在这儿等着,如果那头能出去,我一定马上回来接你。” 黑暗中传来她怯怯的声音:“你会不会把我丢在这儿?” 这是怕他弃她而去? 这女人的职业习惯还能不能好了? 林凯歌有些生气,重重地说:“我是消防员!” 第三章 传谣是要坐牢的 消防员,从来都是往最危险的地方冲,哪有弃人而去的道理? 韦薇安听得住这位消防员叔叔的语气明显不如之前柔和,带着些怒意。看来自己没礼貌,惹到他了。 “对不起哦……”她低声道,“这里黑咕隆咚的,难免想法多一些……” 这道歉倒是来得快,语气还柔柔的,刹那间,便是刚那句怯怯的“你会不会把我丢在这儿?”,也成了对林凯歌的依赖,而不是质疑。 这下子,狠话是说不出口了。 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只是个普通女孩啊,面对这样的危险怎么可能一点不害怕,她能努力维持着镇定已经难能可贵。 如此一想,林凯歌的怒气已是烟消云散。 他扶着她的肩,用最诚恳的语气说:“不是我要弃下你。是那一头很可能更危险。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你呆在这儿不要动,害怕的话,你就喊我,涵洞不长,大声喊能听得到。” “嗯。” 林凯歌感觉她语气中的信任。这信任,林凯歌要担起来。 … 辨析着水浪的声音,韦薇安知道林凯歌在往远处走。 黑暗和孤独一起包围着她,还有周身的疼痛和手掌伤口处的剧痛。 她想起林凯歌的话,赶紧又将受伤的手举到水面之外,放在自己的胸口。 她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那是生命的声音。 嗯,还很强劲。 可她害怕下一刻、下一秒,还能不能依然这样的强劲。老天让她掉到这个涵洞里,到底是给她一线生机,还是要对她实施凌迟? 她不确定,也不敢想。 其实韦薇安没有表面上那么强大,她尤其怕黑,因为黑暗会让她不安。从小,钱淑湘不仅要给她留一盏小灯睡觉,还要在她床上放一堆的大小毛绒玩具。韦薇安只有在这些温暖的小伙伴包围中,才能安然入睡。 哦,一想到钱淑湘女士,韦薇安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与其说她是钱淑湘的小宝贝,不如说钱淑湘是她的大宝贝。她不敢想象,如果钱淑湘女士知道她掉进涵洞、生死莫测,会是多么伤心。 韦薇安心中一黯,死亡的恐惧顿时袭来。 “消防员——”她大声喊。 “我在——” 男人的声音并不遥远,依然那样“掷壁有声”,韦薇安心里稍安。 … 林凯歌淌着水前行,只觉得好笑。这女孩听上去伶牙俐齿,怂起来也很速度啊。 “消防员——” “我在——” “我们数数吧——” “保持体力,你别喊了,我数数——” “一——” “二……” 数到二十五的时候,林凯歌笑不出来了。他走到了涵洞尽头,伸手可触之处,再无前行的可能。可是,丝毫没有望见一丝光亮。 这里本该是涵洞另一端的出口,但已被泥沙和石块堵得严严实实。 林凯歌伸手,仔细摸索着洞口,心不断地往下沉。 他想象过好多种可能性,可如今,偏偏是最坏的一种。 暴雨引起多处塌方,洞口已经被堵死。 这也就算了。 可这洞口偏偏堵得又没有那么死。无数股细流,正汩汩地穿越泥沙和石块缝隙,蜿蜒而顽强地往涵洞内钻。 护城河的水位涨过了涵洞口,河水正向涵洞内倒灌! 河水顺着洞壁悄然流淌,与涵洞内的积水逐渐汇合,无声而又恐怖。 这意味着涵洞内的水位将不断上涨。 这意味涵洞内的二人很可能还没等来救援、还没来得及被饥饿压垮,就率先遭遇“没顶之灾”。 那女孩的担忧,要成真了。 “二十五、二十五!消防员,你在吗?二十五——”韦薇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喊越绝望。 林凯歌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镇定回应:“在!我这就回来!” 他回转身,艰难地趟着水,向韦薇安的方向走去。 … 钱淑湘女士挺直腰板,对着镜子盘头。 左照照,右照照,钱女士还是不太满意,又将发髻往上推了推,加了几个发夹固定,眼珠一转,一阵流光溢彩,终于满意地停了手。 她是“常青国标舞团”的台柱,永恒的C位,想当她舞搭子的男伴能排出去两条街。最后经过砸凳子、摔盘子、使绊子等等明里暗里的奋战,区统计局的万会计才脱颖而出,成为钱淑湘的舞搭子。 但团里有人不服。比如王清芬。 王清芬一直觊觎钱淑湘的C位,无奈跳得不如钱淑湘,总怄着一口气,变着法子促狭钱淑湘,比如说她矮。 钱淑湘不矮,但王清芬好巧不巧,就比她高了一公分。 这噎死人的一公分。 以为这就能难倒我们钱女士?呵呵,天真了。 钱淑湘对着镜子冷艳一笑,身高不够,发髻来凑,势要全方位艳压王清芬,让她知道什么才叫风情万种、什么才叫迷倒众生。 “咕噜咕噜”,手机翻泡泡。 “就会发中老年表情包,这帮闲人。”钱淑湘嘟囔着,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望着裙摆翻出一层起伏的波浪、美不胜收,这才满意地挺胸、收腹,去拿手机。 果然是舞团的群里在聊天。但不是中老年表情包,而是小视频。 钱淑湘点开一看,乖乖,视频好吓人哦。 宽阔的道路上塌陷了一个巨坑,很多人都在围着巨坑忙碌,看上去有消防员、有警察,还有很多围观的路人,画面里还有挖掘机,在一旁伺机要大干一场。 “安宜路塌方了,好大的坑,听说死了两个人,吓人啦。”发言的是王清芬。 别人说还好,王清芬说话,钱淑湘绝对立刻开怼。 “你别传谣啊,我家安安说过,传谣是要坐牢的。” 王清芬也不示弱,但她婉转:“这就是安宜路呀,旁边的龙凤馒头店湘湘你去过的呀。” 又加一句:“谁传谣啦,我可没传谣。” 钱淑湘回放,果然看到了龙凤馒头店。但在怼人的道路上,钱女士从不语塞。 “没说不是安宜路,死人这种事,还是不要乱讲,我们要听官方信息。” “湘湘说的对,我们听官方信息。”舞伴万会计及时跟进。 接下来,邱阿姨、秦大姐、胡大爷、邓伯伯等等跟商量好似的,纷纷点了三个“赞”表情,一时队形极为整齐。 钱淑湘对自己的凝聚力相当满意,扔了手机冷笑。“一点觉悟都没有,怪不得女儿读书差,连工作都找不到。 可嘀咕完,钱淑湘觉得哪儿不对。 安宜路?安安宝贝不就走的那条路吗? 第四章 不能更情急了 一想到韦薇安的出门路线,钱淑湘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她立刻扑到沙发上,将手机摸出来,拨韦薇安电话,但接不通。钱淑湘心慌起来,翻出韦薇安微信,给她留言。 “安安宝贝在吗?” “安安你电话打不通。” “看到了给妈妈回复啊。” 也没回应。 “咕噜”,又进了一条信息。是邱阿姨发来的。 “湘湘,你家安安在家伐?” 钱淑湘格外敏感:“出去办事了,找她?” “给你看一段视频。” “我跟你讲你别着急,不一定是安安,我就是看着伞眼熟。” “上次安安请我们吃饭时候撑过的。” 连续三条,就是没见视频,钱淑湘要骂人了。 刚打了两个字,视频豁地弹了出来。 钱淑湘只看了十秒钟,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那个打着红色大伞、穿着米色裙子、被黑洞瞬间吞没的,不是宝贝韦薇安,还能是谁! … 安宜路事故现场,新海市消防救援支队支队长兼救援总指挥宣振华神情严峻,正在部署任务。 “救援人员必须严格做好安全保护,重型机械没有命令不许入场。现场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绝不能再有意外。还有,你,带增援队伍移除坑洞周围的树木和广告牌。外围警戒组不能松懈,无关人等严禁进入救援区域……” 话音未落,大黑突破人墙,冲到宣振华面前,流泪满面:“我请求下洞救援,我要下去救林队!” 宣振华望他一眼,冷峻的眼神略变柔和:“体谅你的心情。不过你已经连续作战十六小时,不适合再下洞。” “指挥长,我可以的,上回嘉源化工那场大火,我上了三天三夜!指挥长!” “这是命令。” 大黑呆愣片刻,知道宣振华的决定不可更改,仰天大吼一声,哭着跑开。 副指挥长沈波扶了扶眼镜,只觉得眼里有些涩涩的:“林凯歌和兄弟们感情非常好,就算不让他们下去,他们也不会休息,一定会守在现场的。” 宣振华却转身,继续看着图纸:“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啊。你看这下面,有、涵、洞。” 他将“有涵洞”三个字说得格外缓慢清晰。 有涵洞就意味着有希望。宣振华在等待那个希望。 “要论技术全面,新海消防没谁比得过林凯歌,说不定他就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涵洞里幸存。”宣振华道。 “但是,还有个女性路人……”沈波却不乐观。 可沈波眼镜还没扶正,勘察组的人激动地奔跑过来:“指挥长,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宣振华和沈波一起转过身,双眼发光:“真的?还活着?” “探测仪显示,在塌陷处向东十米处有生命迹象。其中一位向东南方向移动了110米,又原路返回。” 宣振华立刻转回身,指着图纸大声道:“一定是林凯歌,他在找出口。你们看,东南方向110米,那是二号涵洞的护城河出口。” “我的天哪,太幸运了,太幸运了!”沈波兴奋得挥了挥拳头,“指挥长,是不是可以从护城河出口打通通道,或者,双管齐下?” 勘察组的人却说:“报告指挥长,护城河出口处也遭遇坍塌,连日暴雨造成水位上涨,目前水位已经高于涵洞。且出口处同样有二次坍塌危险。” 沈波的笑容顿时僵住:“万一河水倒灌,后果不堪设想……” 宣振华脸色一凝:“不是万一,是肯定倒灌。立即请求调派水下作业队,封堵护城河出口,为救援争取时间!” … 涵洞内,韦薇安听着林凯歌那边水声哗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扩大。 “你到底在搬什么?”韦薇安问。 林凯歌在黑暗中摸到了涵洞的高处,将自己能找到的大石块,一点一点往高处搬。他感觉到自己手受伤了,每搬一块石头都钻心地疼。 但他不能停。他要和时间赛跑。 “来吧,你得换个地方。”林凯歌将韦薇安从水里扶起来。 韦薇安身子软软的,她的伤势似乎加重了,身体越发的疼痛,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强撑着站起,纵使挂在林凯歌身上,也不住地往下滑。 “忍一忍,我们去高处,你不能一直浸在水里。” 林凯歌带不动她,索性一把将她抱起。韦薇安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了林凯歌的脖子。 “疼,真的很疼。呜呜呜——我是不是骨折了?” “我得说真话。我没法判断你是否骨折了。”林凯歌涉着水,小心翼翼地探着脚下,现在要是踩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摔下去可是两个人。 “我自己能感觉到啊,我觉得我骨折了,呜呜呜——好疼!”韦薇安两只手都上了,死死环住林凯歌。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人生污点,她是真觉得周身都在疼,好像骨头都要散架一样。 林凯歌探到自己搭好的那个石头平台,将韦薇安轻轻放上去,自己也跟着爬上去,在韦薇安身边坐下。 “现在好了,总算不在水里,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林凯歌问。 韦薇安立即又抱住他,不敢放开:“我不想抱你的,毕竟男女有别……呜呜……但我害怕。” 林凯歌哭笑不得:“没事,你也不是没抱过。” “你……”韦薇安有点窘,急促地解释,“那是试探你虚实。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数秒的沉寂,韦薇安只觉得一双有力的双臂,将自己揽了过去。 “不能更情急了。”林凯歌笑道,“好点了吗?还害怕吗?” “不怕。”韦薇安心里暖暖的,果然觉得安全了好多,又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与林凯歌更贴近,低声道,“就是身上疼,不好动。” “你还能动,不像是骨折了。疼得厉害有可能是挫伤。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能在这儿说话就已经是奇迹。” 半晌,韦薇安幽幽地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不会这么巧正好掉在涵洞里吧。” 她冷静下来,还真是蛮聪明的。林凯歌轻轻地“嗯”了一声,却也不想说太多。 “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吗?”韦薇安问。 “嗯。” “我好像被砸晕了。”韦薇安伸手摸了摸额头,又疼得吸了一口气。额头上明显有伤口。 她叹道:“你拉得一定很辛苦。” 当然辛苦,真相根本不是韦薇安想像的那样。 第五章 水位在上涨 从地面坠落的那一瞬间,林凯歌死死拽住韦薇安的手,无数的砖石泥土打在他们身上,劈头盖脸,让他望不见周遭的样子。 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在落到坑底的那一瞬,他几乎是本能一般将韦薇安卷起,抱着她滚进了涵洞。 轰鸣声中,瓦砾瞬间将涵洞口淹没。 哪怕他稍稍迟疑一下,他和怀中这个女孩都将被活埋在废墟里。 生与死,就是这零点零几秒的距离。 林凯歌后怕,却也更坚定。他能牢牢抓住千钧一发的生机,也一定能和地面完美配合,让他和这个女孩逃出生天。 见林凯歌一直不说话,韦薇安推了推他,低声道:“谢谢你啊。” “不用这么客气。不说话了,我们省点力气吧。” 二人搅动的涟漪渐渐停歇,涵洞内再也听不到水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在这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点变化都格外明显。 时间那样难熬。 比周身的疼痛更让人不安的,是内心的焦灼。 “外面还是没有声音。”这安静太可怕了,让韦薇安忍不住开口。 “太深了,毕竟隔着十米的路基,就算上面开始救援,我们一时也听不到。” 林凯歌感觉到怀中的韦薇安在轻轻颤抖,问:“你是冷吗?还是疼得厉害?” “冷……” 虽是夏季,但涵洞里阴冷,韦薇安衣服全湿,离开了水,双腿暴露在外,越加感觉到入骨的冷。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韦薇安感觉到有衣服盖在了自己身上。 她悄悄地伸手触摸,还能是什么衣服,正是粗砺的救援服。 “你不冷吗?”韦薇安问。 “我身体好。”林凯歌答得极快。 “可这……” 林凯歌打断她:“这衣服也湿,聊胜于无吧。”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韦薇安又问。 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但林凯歌理解她。就算是林凯歌自己,也没有必然生还的把握。 但他不能让她丧失斗志。 “不会。根据我的经验判断,现在救援方案应该已经有了。还有,这次救援的级别会很高。” … 救援级别的确很高,不仅宣振华任指挥长,新海市各相关部门的最高领导都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市长已经下令,倾尽全力一定救出被困人员。 同时抵达现场的还有钱淑湘女士。 胡大爷开车一路狂奔到现场,钱淑湘下车,尖叫着“安安”,泪流满面。才看到警戒线,钱淑湘就瘫软下去,大红色裙摆在积满水面的地上绽出一朵花。 “阿姨,你怎么了!”负责警戒的宣子涵立刻冲过去,将钱淑湘扶起来。 钱淑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会哗哗地掉眼泪。 还是一同前来的胡大爷比较冷静,问:“是不是埋了两个人啊,出来没有啊,有一个好像是湘湘她女儿。” “你说不清楚,我来。”邱阿姨一把扯开胡大爷,点开手机里的视频给宣子涵看,“小伙子,你看这个视频,这个打伞的,就是她女儿。是不是还埋着呢,人怎么样了?” 原来是家属来了。看来能确定被困者身份。 “目前二人还有生命迹象,我们正在紧张救援。”宣子涵按对讲机,“有位阿姨找过来了,疑似被困者家属。” 转头又吼旁边的队友:“傻啊,看阿姨瘫着啊,快找凳子去!”脸一变,又细心安慰钱淑湘:“阿姨,咱不着急啊,你看最精锐的救援队伍都来了,大家都在全力以赴救人。” 钱淑湘憋了半天,终于抽上一口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安安啊,求你们救救安安。她还年轻,她才23岁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求求你们啊!” “明白明白,阿姨的心情我理解……” “你理解个屁啊——安安啊——” 望着哭成泪人的钱淑湘,宣子涵也是很同情,柔声道:“阿姨,我是真的很理解你。你女儿被困,我从小亲兄弟一样长大的哥们也被困呢。哭也没用啊……” “安安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想活了啊——” 钱淑湘又一次哭晕过去,宣振华赶过来时,就见到儿子宣子涵抱着一朵“大红花”,无措地用眼神向他求助。 很快,钱淑湘被安排到了附近的酒店,派了医护人员护理。邱阿姨担心她情绪过于激动,也自愿留下照顾。 钱淑湘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从早逝的丈夫一直想到生死未卜的宝贝女儿,眼泪扑簌簌滚滚而下,将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 涵洞内,韦薇安的心越来越沉。 “你是在骗我吧。”韦薇安低声问。 寂静中,这极低的声音,连每一丝颤抖都听得清楚,一分一毫的情绪都隐藏不住。 林凯歌的声音已经哑了,清了清嗓子,也还是沙沙的:“我何苦骗你。护城河出口也塌方了,我们努力自救过,没有成功。现在我们保持信心等待,也是对救援的积极配合。” 韦薇安却摇头:“不,你在骗我。” 她垂下手,轻轻一搅,荡出细微的水声:“你听,这是水声。先前我垂下手是碰不到水的。” 林凯歌默然。他没想到,这女孩竟然这么聪明。 “我是挺怂的,但我不笨。洞里的水位在上涨,所以你才把我挪到高处,对吗?” “我不想让你担心……” “不知道真相才会担心。不如你告诉我,也好让我坦然。” 这话说得林凯歌一阵揪心,伸手,摸到了韦薇安的头发,湿湿的,贴在她额头上。 林凯歌下意识地替她拨开,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这场台风造成的降水量史无前例,各大河道水位上涨,护城河也不例外。刚刚我去勘察过出口,水位已高于涵洞里,河水正在倒灌。” “嗯,想来也是这样。” 这反应倒出乎林凯歌的预料:“你不害怕?” “当然害怕。但你说过要保存体力。我怕我哭了……”韦薇安喉间一梗,本来一直顽强地隐忍着,终于破防,“我还怕见不到我妈了……” 林凯歌听到了她的哽咽。 第六章 怕冷有我 涵洞内漆黑一片,手机丢了,手表也摔坏了,林凯歌无法确定流逝了多少时间。 但有一点很肯定,他们被困应该已经超过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的心理折磨,十二小时的生死纠缠,这女孩第一次哽咽。 她已经很坚强。 林凯歌低声道:“不会的,别乱想。你要是累了,先睡一会儿,我给你当免费枕头。” “嗯……” 林凯歌感觉到她的脑袋动了几下,寻找到最舒适的位置,窝进了他怀里。 这女生,还真的把他当枕头了。 “好像我真的有点困了。”韦薇安的声音闷闷的。 “深夜了,是该困了。” “你怎么知道是深夜?” “凭直觉。” “女人的直觉才靠谱,男人也行吗?” 林凯歌呵呵一笑:“别的男人不敢保证,但我知道,我行。”拍拍她,“睡吧,等你醒来,也许天就亮了。” 天亮了。好遥远、也好甜蜜的梦想啊。 韦薇安埋在林凯歌怀里,听着他坚定的心跳,沉沉地睡去。 … 这是多少人的不眠之夜。 安宜路塌方路段灯火通明,大黑抱着头盔坐在路边,任谁劝也不肯回去。宣子涵端过去一份盒饭,塞给大黑。 “多少吃点吧。别等林队出来,见到你都瘦了一圈。” 大黑捧着盒饭,只咽了两口,眼泪就掉进了饭菜里。 “我这命是林队给的。” 嘉源化工厂爆炸,大黑连续作战三天三夜那回,是林凯歌将他从泡沫堆里捞了出来,否则那瞬间窜出的流淌火,早已送了大黑性命。 宣子涵亦是见证者,当然知道。他拍了拍大黑的肩:“没见兄弟们手上都刨出血了。好好吃饭,吃饱了,咱们才有力气轮换他们。” 大黑重重点头,抹一把眼泪,狠狠扒了一大口饭,艰难地吞下。又望宣子涵:“你是林队的亲兄弟,你心里一定更难过。你也吃吧,我们一起去换他们。” 林队。宣子涵心中一阵揪痛。 消防已经改革,中队变成了站队,林凯歌这个中队长也成了站长。可他们这些跟林凯歌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还是叫他“林队”。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林队”,就是林凯歌。 宣子涵望着废墟,生生忍下眼泪,咬牙:“别说刨出血,就是刨出骨头,我也要亲手把林凯歌挖出来!” … 天果然亮了,一道彩虹从天而降,落在韦薇安的脚边。 韦薇安欢呼:“彩虹来接我们了!消防员,我们一起爬上去,彩虹会飞的!” 转头一看,消防员戴着头盔,仰头望着天空。他长得好高,韦薇安看不清他的模样。 “我扛你上去。”那消防员好有力量,轻轻松松就将韦薇安举起,送上彩虹。 “你也上来啊。”韦薇安低头,以为自己终于要看清他的样子。谁知彩虹突然“嗖”地飞走,消防员顿时变成大地上的一颗橙色小点。 “消防员!消防员!”韦薇安大喊,“停下,带他一起走,你停下!” “你停下……”她喃喃地重复着,从周身的疼痛中醒来,睁开眼睛,原来天根本没有亮,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她只是做了一个梦。 “你醒了?”林凯歌的声音越发嘶哑。 韦薇安失望:“你又骗我。我醒了,可是天根本没有亮。” 林凯歌却语带笑意:“你再把手伸进水里试试?” “怎么了?”韦薇安一边问,一边垂手,刚接触水面,她便一个激灵,“水好冷!” “有没有觉得水位停止上涨了?” 韦薇安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用手搅了搅,也艰难地笑了:“真的是,跟我睡觉前一样呢。” “这次暴雨时间长,河道水位不会这么快下降。现在河水倒灌停止,说明他们已经封堵了护城河出口。” 韦薇安隐隐有些明白:“所以我们暂时不会被淹死了,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这么理解。”林凯歌道,“这是在为救援争取时间,接下来会全力进攻坑洞。” 韦薇安入睡的漫长时间里,林凯歌丝毫没有睡意,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的救援方案,终于从水位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可怀里的这个女孩,为什么没有他想像的那样激动? “嗯,所以,我们快要得救了是吗?” “是啊,是不是很高兴。是不是真的快要天亮了?” “哦……好吧……那好吧。” 林凯歌的嗓音虽然嘶哑,语气却是很高昂的,就是想调动她的积极性,却发现她反应并不强烈。 “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嗯,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韦薇安的声音很虚弱。 林凯歌探手,摸了摸韦薇安的脖子,热到烫手。 “你发高烧!”他低声惊呼。 “呵……”韦薇安发出凄凉的笑意,浑身因为寒冷而颤抖,“这下,我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吧。” “胡说!”林凯歌怒了。 他将韦薇安抱起,紧紧拥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发热而已,怕什么!怕冷有我啊!” 林凯歌的怀抱给了韦薇安暂时的慰藉,她想起了妈妈的怀抱。 “小时候我发热,妈妈也是这样抱着我。我好想妈妈……”她炙热的呼吸透过林凯歌薄薄的作训T恤,传到他心里。 林凯歌心中一热,咬了咬牙关,忍住了突如其来的眼泪。 “你比我幸福。我没有妈妈。” “你妈妈呢?” “死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也不记得她的怀抱。” 林凯歌喉间梗梗的。这话,他从不对人说,偏在这黑暗中,抱着这样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孩,他再不设防。 “对不起……”韦薇安声音细细的,似要睡去。 不能让她睡。林凯歌突然害怕起来,他怕她一睡去,真的不能再醒来。他要逗她说话,说个不停的那种。 林凯歌吸口气:“这是我的秘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也拿你的秘密来换吧。” “啊,为什么?我不是故意想知道……” “由不得你。你要是不说,我就给你讲鬼故事。有天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在一片无人的荒野里,乱坟冈冒起一阵青烟……” “啊——”韦薇安突然低吼起来,死死地抱紧林凯歌,“不许说了,不许说了。” 第七章 她的秘密 强烈的恐惧终于让韦薇安打起了精神。林凯歌暗松一口气,笑道:“那你快说你的秘密。秘密必须要交换的。” 韦薇安也是无奈:“你们消防员是不是都这么坏啊。” “不,只有我这么坏,别的消防员都很好。” 认命,不是职业状态的韦薇安就是这么天真,信了他的邪,开始认真地思索自己的秘密。一思索,连周身的难受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韦薇安,从小到大都品学兼优,过得一帆风顺。虽然父亲早逝,却拥有母亲全部的爱,实在想不起来什么天大的秘密。 “好吧。我只有一个秘密。”还没说出口,韦薇安就羞涩了,“说了你不能笑话我啊。” 她病中的声音细细柔柔,听上去像撒娇,竟让林凯歌心中一荡。 该死该死,林凯歌暗暗骂自己,所谓治病救人,都是最需要冷静的职业,怎么能一点克制力都没有,还是不是个合格的消防员了。 深呼吸,将罪恶的念头遏制下去,想像着自己抱的只是一个训练用的小红……不不不,沙袋太硬了,这女孩软软的,像毛毛熊。 嗯,毛毛熊,真人大小那种。 就是这个毛毛熊实在很烫啊,让人有点心神不定。 “喂,听见没有,不许笑话我啊。”韦薇安还在强调。 “要是我笑话你,我就是小红。”林凯歌脱口而出。 “小红?” 该死的,看来罪恶念头遏制失败,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小红是他们训练是扛的模拟人,因为是红色,消防员就起了“小红”这么个爱称,外人怎么会知道啊。 好在林站长见过大场面,依然保持表面的镇定:“我是说小熊。如果我笑话你,就是没有感情的小熊。” “还不如叫毛毛熊……”韦薇安笑出声来,“那我就告诉你吧,毛毛熊同志。” “说吧,让我听听到底有多好笑。” 数秒的沉默,听得住,韦薇安在积蓄勇气。 “我大学的时候,喜欢过我师兄。是……暗恋那种。” 真是好大的秘密!林凯歌佩服。 但为了表示对秘密的尊重,林凯歌还是追问了:“师兄知道吗?” “知道就不叫暗恋了。当然没有告诉他。” “没啥,这不是大事。不笑话你啊。” “现在他是我上司。” “那多好,勇敢去表白啊。” “算了,我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复杂。我好像……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喜欢他了……” 韦薇安想起师兄沈琪,心中有些黯然。 沈琪并不觉得她优秀,哪怕韦薇安是政大法学系的奖学金获得者,他也不觉得她优秀。 她似乎永远追不上师兄的标准。 沈琪曾拍着韦薇安的肩,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说:“师妹,光会读书可不行,当律师,还需要勇气和手腕。” 是的,师兄一针见血,跟师兄比,韦薇安的确缺乏一点点不要脸的勇气和不要脸的手腕。 她想向师兄证明些什么,更想向自己证明些什么,于是她在师兄面前总是表现出特别的进取和积极。但每天晚上,她和满床的毛毛熊们在一起、躲进她的龙猫连体睡衣,韦薇安又会质疑,做律师、做一名好律师,一定要像师兄那样吗?有没有可能,做一名和师兄不一样的好律师? 这话她不敢说,只敢躲在自己的“大伞”下,扪心自问。 所幸,在这个消防员的怀抱里、在这一片黑暗里,她终于不需要大伞。 黑暗让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却更加能体察细微的心情。 林凯歌没有感情经历,也不懂得如何跟女生相处,他打心眼根本不觉得这是个事儿。但眼下,这女孩是他要鼓励的人,是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唯一的伙伴,为了活着出去,他必须努力地体会着韦薇安的心情,努力地跟她找话题。 哪怕是尬聊,也得聊。 “如果对他的感情影响到你工作,那就换个地方,离开你师兄,给自己一条生路吧。” “可我还没过实习期,师兄是个好律师,我能跟他学到很多东西。” “原来你是律师,怪不得总质疑我,的确是个厉害的毛丫头。” “实习的……” “那也很厉害。你一定是个学霸,成绩很好那种。” 韦薇安却更难过了:“还好吧……因为怕妈妈失望,所以一直都特别努力那种。” 林凯歌逗她:“看来你不仅是厉害丫头,还是乖丫头。” “你不乖吗?再如何成年人,在父母面前都是乖宝宝啊。” “不见得。” 这回答有点叛逆。韦薇安问:“毛毛熊,难道你不怕父亲对你失望吗?” 她问得那样小心翼翼,却如响雷般击在林凯歌的心上。 林凯歌苦笑:“我父亲?呵呵,他平生最失败的,就是有我这个儿子吧。” “失败?”韦薇安不信,“你这么厉害,应该是你爸爸的骄傲,怎么可能是失败!” “因为我没有按他想要的样子活,于他而言,当然是失败。” 韦薇安想了想:“也许他是怕你受伤吧。那是爱。” 如果是她的亲人当消防员,她也会放心不下。 林凯歌却笑着摇头:“爱是理解,不是强求。我喜欢自己的职业,它像高山,让我仰望,让我觉得渺小,更让我生出征服的欲望。可我父亲……不能理解这种感受。” “我不知道你和他的相处方式,但是我知道有些父母和孩子……其实是缺少沟通。你这么优秀,他不可能不以你为荣。只是他不擅表达?” 韦薇安的声音已经很虚弱,却还在努力劝慰着林凯歌。林凯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只觉得这女孩的安慰,像是先前被他的头盔碰落的水珠,晶莹剔透,却又脆弱短暂。 “反正啊,我们见面就没有不吵架的,我嫌他利欲熏心,他嫌我自讨苦吃。” “这怎么叫自讨苦吃。你爸真是嘴不甜哦。你该当我妈的儿子,你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孩子。”韦薇安叹道。 “我?”林凯歌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 韦薇安却轻轻嗯了一声:“她总是对我放心不下,总说我不够勇敢,如果我像你这样强大,她就不用再担心我,不用为我操碎了心。” 林凯歌却想,此刻我被困在深洞里,不知道在那个“商业帝国”里的林董事长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也为我操碎了心。 一想,就恍了神。 第八章 我跟你拼命 新海市最大的地标建筑——中海广场竣工在即。 董事长林国安将手机狠狠地砸了出去,怒吼:“一派胡言!网上这么多谣言居然没人管!到现在还没找到人沉贴,明天让公关部集体滚蛋!” 秘书周健赶紧把手机捡起来,又吹又拍:“还好还好,董事长的手机就是经摔。”战战兢兢地双手奉还。 “网上那些都是键盘侠,没人把他们当真,董事长消消气。明眼人都知道是暴雨导致的路基松动,关我们中海广场什么事,我们工地都离着好几百米呢。” 周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国安的反应。 自从安宜路地面塌陷事件后,董事长情绪就非常不稳定,脸色阴沉得可怕。 以周健的经验判断,只有金钱能让董事长暴躁,但安宜路上没有中海集团的产业,按理和董事长八杆子打不着啊? 直到周健看到了网上的贴子。 居然有网友说安宜路地表塌陷是因为附近的中海广场工地野蛮施工引起的! 这是造谣!这是对中海集团的恶意中伤! 损坏中海集团的名誉,就是损坏林国安的利益,就是谋财害命。 亏得林国安死抠,充一千元话费送的手机用了好几年,打字已经不太灵敏,否则以林国安的愤怒,会直接实名上去喷死对方。 不能喷人只能喷气的林国安,终于缓过了神,擦了擦手机屏幕。 质量坚挺的千元机扛过了重摔,发出倔强的光芒。 “报警,联系沈律师给对方发律师信。传谣这么轻松,都是惯的这些人。”一想到每年付那么多律师费,林国安心绞痛,一定要让律师团队多干点活才好。 周健得了指示,终于舒了一口气,兔子一样溜了出去。 林国安站在窗口,凝视着这个城市。他在中海大厦的顶端,整个新海市都在他脚下,发生坍塌的路段亦遥遥在望。 他望见了一些熟悉的大型机械。其中一部分还是市里临时从他的工地上紧急调走的。 林国安没有跟任何人说,他的儿子林凯歌就埋在那片废墟里…… 生死未卜。 林国安看着手中的手机,缓缓打开通话记录,望了良久,终于拨通了宣振华的电话。 “振华,你跟我说实话,凯歌到底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能!当然能!”宣振华拍胸脯:“生命通道正在打通,探测仪显示凯歌还活着,我有信心把他救出来!” 林国安咬牙:“你敢发誓?” 宣振华当然敢,而且发誓很大声:“老同学,我宣振华今天要是不把凯歌救出来,回头就把我儿子赔给你!” “呸!”林国安更大声,几近用吼,“谁要你儿子!我要林凯歌!我要林凯歌现在就回来!我儿子少一根头发,我都跟你拼命!” … 林凯歌回不来。他在涵洞里,紧紧抱着年轻的女孩。 而女孩周身滚烫,却又冷得发抖。 “我怕是……活不下去了。”韦薇安呼吸浑浊,说话也开始不甚清晰。 “不许胡说,也不许睡觉。听见没有!”林凯歌轻斥,心中却一阵难过,“小怂瓜,不许睡觉,听我讲鬼故事!” “我……我不叫小怂瓜。”韦薇安的声音已经极为虚弱。 “那你叫什么?” “我叫……” 林凯歌将耳朵凑上去,想听清她说的话。 突然一阵机械的突突声从岩壁上传来,将他的声音盖过。这声音让林凯歌欣喜若狂,嘶吼着嗓子笑道:“小怂瓜,你听见没,他们来了,他们来救我们了!” 韦薇安脑子里一片混乱,却听见了机械的轰鸣声。 她努力漾出无人能看见的微笑:“太好了,毛毛熊,他们……来救我们了。毛毛熊……我害怕,我想出去……” 我也不叫毛毛熊!但,只要你还有求生的意志,我就叫毛毛熊又何妨。 林凯歌摸索着,摘下自己脖子上的挂件,塞到韦薇安手里。 “这个给你。它是一个神奇的护身符,会给你力量和勇气,让你支撑到望见光明。” 韦薇安摩挲着,感觉出来那是个小小的、像果壳一样的物件。 手感很陌生,是个挂件,却猜不出是什么样的挂件。韦薇安遗憾这黑暗,不能让她见识这神奇的护身符。 “好想看看它的样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韦薇安低声道。 林凯歌大声道:“声音很近了,我们马上就能重见光明。” “真的吗?”韦薇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不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我说的话每一句都实现!” 林凯歌的声音在涵洞内回荡,与顶上轰轰的机械声混合交融,涵洞内终于不再寂静得可怕。 他将韦薇安软软的小手握在自己掌心,替她握住护身符,紧紧地握住。 “我说过护城河出口会被封,是真的吧!我说过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是真的吧!所以我要告诉你,这个护身符一定会保你平安。这绝对是真的!” “我知道了……”韦薇安气若游丝。 林凯歌将耳朵贴近她的嘴唇,才能将她的声音听得清晰。他的脸庞贴在韦薇安脸上,滚烫,烧灼着他的心。 他听见韦薇安还在努力说话:“我知道了……你这么勇敢,一定就是因为有它。” “对!”林凯歌道,“我把我的勇敢都给你,请你接住!” “可你怎么办?这个……给了我,谁又能保你平安?” “我很强大,我自己保护自己。” 韦薇安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林凯歌已经和自己脸贴着脸。残存的意识里,她以为自己细弱的声音会被机械声盖过,她生怕他听不见,伸出一只手,努力地摸索着林凯歌的脸庞,凑了过去。 “谢谢你……毛毛熊……我一定会……像你一样勇敢……” 豁然,远处出现一道强光。 “有了!有了!是这里了!”欢呼的声音如奔腾的千军万马,迫不及待地钻入涵洞。 “我们在这里!”林凯歌向着强光高喊。 “我们在这里……” 韦薇安用尽全力,却瘫软在林凯歌身上。 她终于,勇敢地、睡了过去。 第九章 和律师说话要付钱 半年后。 正方律师事务所,新海市律所中的后起之秀。短短三年,接连拿下几家重点企业的法律合作,又打赢了好几场业内认为必输的官司,风头一时无两。 公司一夺目,员工自然也感觉良好,连前台姑娘都自信放光芒。 韦薇安从电梯里出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优美的节奏,正要和前台那位四通八达的夏莉打个招呼,远远却望见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满脸失望地从前台转身。 奇怪的是,女人没离开,而是走到楼梯拐角,在一棵绿植旁犹豫着对手指,似乎在积蓄某种勇气。 “韦律师回来啦!”夏莉笑脸相迎,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当事人送来的复印件,我替你收下了。” “谢谢啊。”韦薇安接过文件夹,又指指不远处的女人,低声问:“什么情况?” 夏莉探出身子,向拐角处望了望:“她没走?是来咨询的,刚刚问了咨询费,可能是没钱吧,就没继续说下去。” “哦。”韦薇安不由向那女人多看了一眼,发现她不仅憔悴,身上的衣服也很不合身,像是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一般松松垮垮,瘦弱的身躯几乎被淹没掉。 的确像是个付不起咨询费的困难群众。 律所不是慈善机构,沈淇也极其现实,韦薇安实在有点爱莫能助。暗暗叹一口气,对夏莉道:“我喊了咖啡,麻烦你帮我收一下。” “好咧,放心吧,来了我帮你送过去。”夏莉嘴甜得很。 韦薇安向办公区走了几步,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她停在原处想了想,毅然回头去找那女人。 女人果然在拐角那儿抹眼泪。 “你好,我是所里的律师,我姓韦。有什么可以帮忙吗?” 女人猛地抬头,惊恐地望着韦薇安。这是一张写满了生活艰难的脸,像是受过巨大的惊吓,绝望、惶恐、挣扎,不甘……在她眼神中混合交织着。 女人的嘴唇颤了颤,怯弱地问:“你跟我说话……收钱吗?我没钱。” 韦薇安笑了笑:“律师的确按时间收费,不过你别害怕,也不至于你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就追着你要钱。我还有五分钟开会,或许可以听听你的故事,看看能帮你点什么。” 五分钟,免费的五分钟。 时间紧迫,女人终于振作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和男人租的房子,那家煤气罐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就炸了,家里烧光了,我男人烧成了重伤,现在躺在医院里也没钱治,我还拖两个孩子。走投无路了。人家说……人家说,房东要负责安全的,对不对?我们可以打官司要房东赔钱吗?” 看来这情况有点复杂。 韦薇安想了想,去前台问夏莉要了一张便签,给女人写了个电话号码。 “这是法律援助中心的电话,你这样的情况可以申请法律援助,打官司不要钱的。” “打官司不要钱?真的吗?”女人疑惑地望着她。 韦薇安笑道:“真不真,你打这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只要你条件符合,法律援助中心会给你指派律师的。” 女人的眼泪顿时涌出:“谢谢,谢谢你。我这就去找这个中心。” 又是合掌又是鞠躬,女人终于离开了。 她终于相信,自己得到了免费的五分钟,甚至还有可能得到一位免费的律师。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漂亮的女律师。 … 会议室里,沈淇给大家讲完即将开庭的案子,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一名律师调侃:“这案子肯定要上财经新闻,咱们沈大律师一出场,又要收获一帮迷妹。” 沈淇微微一笑,扶了扶他那欧洲定制的手工眼镜:“这案子,钱不多,但影响力大、关注度高,咱们要收获的是业界迷弟迷妹,那些把我当明星追的小姑娘就免了啊,消受不起。” 韦薇安在椅子上坐得有点累,轻轻活动一下身体,对沈淇的日常自恋充耳不闻。 但沈淇显然自恋之余还不忘关怀韦薇安。 “韦薇安,你的案件当事人明天给来所里你送锦旗,电视台也要来采访,你准备一下。” 别问,一定又是沈淇搞的。 沈淇就是这么个行事风格,业务能力的确强、营销能力也特别出众。 “好的,谢谢师兄。”韦薇安笑,“就是排场搞得有点大,我有些惭愧啊。” 沈琪只当她瞎谦虚,扬眉轻笑:“这是你正式执业后的第一个案子,开局这么漂亮,我这个师兄甚感欣慰。” 韦薇安很谦逊:“也是师兄教得好,在校是师兄、工作是师傅,名师才能出高徒嘛。” 商业互捧嘛,谁不会啊。 韦薇安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又怂又爱哭的实习律师。场面话就像她的名牌职业装一样漂亮。 一句话,韦薇安成长了。 沈琪果然很受用:“你也很努力,这案子花了不少功夫,光是找出这么多受害人就不容易了。挖出这么大一个保健品诈骗团伙,你功不可没啊。” 韦薇安眨眨眼:“我关心我下一个案子在哪里。” “哈哈,干劲很足。”沈琪大笑,“案子嘛,咱们所里多的是,还怕没业务?别的先放一放,中海城市广场开业在即,作为他们的法律顾问团队,咱们有很多工作,你也一起参与吧。” “谢谢师兄!”韦薇安发自肺腑。 … 客厅的电视开着,播着无聊的综艺。 钱淑湘女士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神情萎靡。 她今天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王清芬家那个学渣女儿,居然找男朋友了! 钱淑湘女士的安安宝贝,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在旷日持久的赛娃大战中一骑绝尘,最近刚刚独立办了一个漂亮的案子,正春风得意、再攀高峰,竟然被人在男朋友问题上偷塔成功,钱淑湘女士感觉被针对。 只有两个消息能让钱女士活过来。 第一是宝贝安安立刻马上找到男朋友,第二是王清芬的学渣女儿立刻马上就分手。 电视上,钱女士的爱豆出来了,但钱女士对爱豆没了兴趣。她在盘算,立刻分手是不可能了,立刻恋爱还有点希望。 嗯,是该和安安宝贝推心置腹谈一谈了。 第十章 最世俗的关怀 一听钱女士要跟自己推心置腹,韦薇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床上。 钱淑湘赶紧把手里端的水果放书桌上,然后连拉带拽,把女儿从毛毛熊堆里捞出来,努力扳正她肩膀,就像何书桓在大雨夜扳住依萍的肩膀那么郑重、那么痛心疾首。 “韦薇安!”她字正腔圆。 韦薇安可怜兮兮看着她,心里知道,一旦钱女士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准是要上演“恐怖片”。 “在!亲爱的妈妈,是要跟我畅谈人生吗?您需要几分钟?” 钱淑湘顿时瞪起漂亮的大眼睛:“翅膀硬了,跟妈妈说话都要收钱了是吧?” “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韦薇安指指桌上刚打开的电脑,“没见我马上要工作嘛……师兄让我参与中海集团的招商合同起草,我很忙的。” 钱淑湘将信将疑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确开着文档。 “中海集团?他们董事长抠得整个新海没人不知道啊,你们别给他骗了,干活收不到钱哦。” 韦薇安被亲妈笑死:“整个新海市就没有您不知道的事儿,连人家董事长抠不抠门都知道。放心吧,都是按合同办事,再抠门的人也没法从沈淇这儿讨着好。” 听她前后两句话都提到沈淇,钱淑湘眉开眼笑起来:“沈淇一直对你很好啊?” 大事不妙! 韦薇安敏锐地感受到钱淑湘女士那可怕的“推心置腹”已经悄然张网。 “正常吧,他对同事都一样。也没见对谁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韦薇安回答得十分官方。 “那他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 钱淑湘不满:“这怎么能不知道!你在正方都工作一年多了,老板的事这么不关心啊?” “我又不跟老板过日子,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些啊。”韦薇安反问:“你会关心咱们小区开发商老板有没有女朋友吗?” “关心啊,他没女朋友。” 韦薇安顿时懵住。钱淑湘女士八卦到这个程度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韦薇安难以置信,“你是在哪个新闻中心安了办公桌?” 钱淑湘女士却一脸得意,指着电脑屏幕上道:“这还需要新闻中心?小区物业转一圈就知道了。咱们小区就是中海集团开发的啊!” 这么巧? 韦薇安一时无语,的确大意了,只知道小区叫“典雅名筑”,还真不知道是中海的房。 一看自己占了上风,钱淑湘立刻开始表演什么叫哀怨。 “我就知道。从小就是我操碎了心,指望不上你……”钱淑湘哀怨起来,“眼大也不关风,房子就知道住,连物业在几幢都不知道啊你……” 得,赶紧收住,韦薇安最怕钱淑湘女士玩这招。 “谁让我好几年都在外地读大学,买房是你自己搞定的嘛,所以……哈哈……对不起妈妈,我对您关心不够,对咱们小区关心不够,我反省啊。” “不过……”韦薇安话锋一转,“中海集团董事长林国安,不是个老头吗?没女朋友也有老婆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钱淑湘亲热地挤上床,眉飞色舞开始说八卦。 “听说就因为他太抠了,早年老婆就跑了。后来这林国安不知怎么的就发达了,这下看上他的人可不得了,毕竟咱们新海市数得着的有钱人嘛。不过听说他被老婆抛弃后有了阴影,哪个女人都不信,看谁都像是要谋财害命的……” “噗!”韦薇安没忍住,笑出声,“倒也不至于,偏见有点太深了吧。” “可不是,有点骨气的女人受不了这个气,没骨气的女人他又一眼看到底,所以这个林国安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对于亲妈的八卦功力,韦薇安很佩服。但对于林国安的私人生活,韦薇安是没啥兴趣。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中海集团的招商合同。 “行,我知道了。现在我要开始给这抠门的孤老头子干活,亲爱的妈妈您还有事吗?” 钱淑湘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重点还没说呢。这丫头,从小就会歪楼! “当然是你的个人问题。你看,今天你王阿姨家小琳……”她顿了顿,想起从小到大被韦薇安碾压的董小琳,依旧痛不可当,“她,居然找男朋友了!” “哈哈。好事啊,恭喜她。也恭喜王阿姨啊。” 韦薇安怎么会不知道亲爱的钱女士跟王清芬的恩怨情仇,一听就知道,钱女士这是第一次被打败了。 果然钱淑湘气呼呼:“董小琳从小只能跟你吃屁啊。凭什么比你先找,你比她优秀一百倍!” “这个我就得说你了。妈,先找男朋友就是人生赢家吗?你刚刚都说了,林国安就是单身,妨碍人家当成功人士了没?还有我亲爱的妈妈……” 韦薇安勾住钱淑湘的肩,亲热地撒娇:“气质高雅、美丽出众的钱女士,不也是单身嘛。你们舞团的C位还不是稳稳的?优不优秀,跟找不找对象没啥关系,啊?” 钱淑湘愣了片刻,一时竟觉得无法反驳。 眨了几下眼睛,钱淑湘终于找回些思路,问:“所以沈淇有没有肌肉啊?” 这话锋转得……堪称聊天路上的漂移。 “我哪知道啊!妈,你的问题好奇怪啊!” 钱淑湘却一点不觉得奇怪,甚至很郑重:“你提醒我了,找对象这事儿的确跟早晚没关系,只跟质量有关系。我觉得吧,以董小琳的资质,对象一定也很普通。咱们安安不一样,安安要找个身体好的,有肌肉的。” 她重重一点头,从床上跳了下来:“没错。我想明白了。我倒是结婚早吧,可你爸身体不好,年轻轻地就走了。所以沈淇如果没肌肉,你不跟他谈也没什么。咱重找!” 韦薇安哭笑不得。她还没“找”过呢,这就成“重找”了。 不过钱淑湘女士的话倒也提醒了她,既然林国安是出了名的抠门,那沈淇交给她的招商合同就更要认真对待,免得扎到这位“抠界泰斗”的小心心,那可就给正方所、给师兄丢脸了。 糊弄走钱淑湘女士,韦薇安坐到书桌前,一边仔细看着电脑里的合同细节,一边戳了一片梨放嘴里。 很甜。 她亲爱的妈妈就是这样,有最世俗的希翼,也有最世俗的关怀。 这不就是人间的母女吗? 韦薇安的视线落在书桌置物架上,那里有个小小的核桃壳,雕刻得很粗糙,但看得出来是个头盔的模样。核桃壳上系着一根红绳,颜色略有些黯淡,像是用了多年。 韦薇安将核桃壳拿起,放手心轻轻地摩娑着,那感觉就跟半年前在黑暗的涵洞里一样。 呵,这个护身符的主人——那位毛毛熊,不知道你现在怎样了?愿那么强大的你,如今已经拥有最世俗的关怀。 她将核桃头盔紧紧握住,像是握住了人生的光芒。 第十一章 长得帅也麻烦 “林站,支队宣传中心的电话,前天米市河小区火灾那家要来送锦旗,说感谢我们把瘫痪老人救出来。报纸和电视台记者都会来报道,让咱们准备一下。” 晋陵路消防救援站副站长周锦,接完电话,立刻向站长林凯歌汇报。 半年前林凯歌从东城站调到晋陵路站,辖区内有全市最繁华的商业区、最密集的居民小区,以及最受瞩目的古街区,可谓责任重大。 此刻的林凯歌刚训练完回来,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汗。他嫌空调力度不够大,将电风扇开到最大,站在风口里反复拉着训练服的领口。 “几点来?”他问。声音被风扇的风吹得变了形。 “已经出发了,在路上。”副站长周锦回答他。 林凯歌看看手表:“宣传中心老喜欢突然袭击。估计到这儿起码还得二十分钟,等下你接待吧。我去检查内务。” 周锦乐了:“你不也爱搞突然袭击,还说人宣传中心……” 话音未落,林凯歌已经转头出门,影都没了。 旁边正整理材料的指导员萧令华走过来,拍拍周锦的肩,道:“少废话,快准备准备。” 周锦摸不着头脑:“林站不去,那也得萧指你去啊,怎么就论上我了?” 双主官都不露脸,让他一个副职去,周锦也是有些想不明白。 萧令华却摇了摇手里的材料:“我等下有个视频会。当时救援你带的队,把现场情况如实说就行。接锦旗笑得好看点,给咱晋陵路站长长脸啊。 周锦乐了:“我倒是想给咱们站长脸,但首先得有林站那样帅气的脸啊。” “哈哈。别妄自菲薄,你也……五官端正,哈哈。” 周锦看看办公室没人,趁到萧令华跟前,好奇地问:“林站他……不是欠了什么情债吧?” “就他?母胎单身,南极冰山。欠什么债都不会欠情债。”萧令华猛摇头。 “那他怎么一要露脸就推给别人啊……明明他接受采访很能聊的,摄像机一抬,他就躲了。” 这真是问着了。 萧令华跟林凯歌是同期学员进的消防,知根知底。 早年林凯歌上镜什么都特别配合,但渐渐地他开始收一些莫名其妙的信和礼物,市里其他各部门的领导也拐着弯来打听,想给他介绍对象,有些社会单位更是慕名而来,要他去做消防宣讲。 林凯歌在工作上很认真,宣讲也做得很好,但他更希望自己是凭业务能力获得他人认可,而不是凭长相。 所以后来他就刻意减少了出镜,更喜欢一线带队。 听萧令华说了这些过往,周锦恍然大悟:“原来让我出镜,是因为我长得安全啊!” “有这觉悟就好。”萧令华重重地拍他的肩,语重心长。 周锦扭过脑袋,在文件柜玻璃上扫一眼自己:“放心吧,虽然本人不算英俊过人,但一定完美展现咱们新时代消防员的精气神!” 油腻腻的耍帅动作刚摆起来,一阵警铃大作。 二人脸色一变,已听见广播响起: “一级警情,时代购物广场起火……” 时代购物广场,这是新海闹市区的一家老牌综合体,人流量大,生意火爆,这里起火非同小可! 周锦和萧令华顿时神情紧张,双双冲到窗边。只见这瞬间的功夫,操场上的队员们齐齐奔向车库。 仅用了半分钟,数辆消防车呼啸着驶出,林凯歌已是装备齐全,从车库狂奔而来,一跃跳上了领头的一辆,驶出站队大门。 今天是他当值。 … 时代广场二楼,乔韵推着婴儿车从母婴超市出来。 刚满一周岁的宝宝在婴儿车里正睡得香甜,这个热闹的世界完全打扰不到他。 乔韵望着宝宝苹果般的小脸,心中一阵甜蜜,脚步也放缓了,她顺手将婴儿车的顶棚扣下,将宝宝隔在一个安静的小小世界中。 正要继续往前走,手机在包里震动。 是韦薇安打来的。 “喂,安安啊,我在时代广场呢……嗯,带宝宝出来买东西。” “和方原一起吗?”韦薇安问。 乔韵瞥了一眼宝宝,将心中的失落藏起,笑道:“他哪有空,宝宝很乖的,我自己搞得定。” “别逞强啊。”韦薇安提醒她,“有需要可以喊我嘛。我陪你啊。” “算了吧,我哪好意思惊动韦大律师,你是要干事业的……” 立刻被韦薇安打断:“打住!你这吹捧怎么这么奇怪呢?听着像讽刺我啊?” “哈哈!”乔韵笑起来。可笑到一半,一阵落寞突然袭上心头,她低声道,“我怎么会讽刺你,我很羡慕你,看我只能在家带孩子。” “别这么说,你可是外语学院高材生,这是为了家庭暂时牺牲而已。” 乔韵不太想继续说这个,轻轻“嗯”了一声,道:“对了,找我什么事啊?” “哦,周六有空不,天宝领奖回来了,咱们一起庆祝一下?” “好啊!”乔韵兴致终于又高昂起来。 她、韦薇安、尤天宝,都是政法大学校友,因为是新海同乡,在学校时关系就特别好。乔韵高一届,毕业没多久就恋爱结婚,迅速快进到怀孕生子,目前是全职太太。 尤天宝虽然也是法律专业毕业,但却在直播界干出了点名堂,目前是网络红人,着名的“美鞋天后”,最近获得了含金量颇高的“网络达人”奖,去北京领奖去了,看她朋友圈的照片,全是跟明星一起合影,风光得很。 三个人中,只有韦薇安的工作和大学专业对口。跟已为人妇的乔韵、绯闻不断的尤天宝比,韦薇安也是最没有桃花的一个。 “带宝宝一起来啊。”韦薇安体贴地关照。 “不带!”乔韵毫不犹豫,“咱们小姐妹的聚会,要纯粹。” “哈哈,行。回头我订好饭店发你。” “好,等你啊。” 乔韵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包里。望着“小世界”中熟睡的宝宝,她微笑着,轻声道:“妈妈要丢下你约会去,嘿嘿。”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浓烟从她身后飘过来。 “咳咳!”乔韵咳嗽两声,刚要转头去看,只听一阵嘈杂,有人大喊着“起火啦——”,商场里的行人们顿时慌乱四散。 乔韵从来不知道,烟雾竟然会扩散得如此之快。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该向哪个方向跑,浓烟已经瞬间裹住她…… 以及她的宝宝! “宝宝!”乔韵紧张地大喊。 这一喊,当即又吸入一口浓烟,呛得乔韵喘不过气来。 她大为紧张,心想自己都呼吸困难,宝宝怎么办?宝宝不能有事! 乔韵努力地想掀开婴儿车的盖子,好将宝宝抱出来。可一片迷雾中,她手忙脚乱,怎么都掀不开。 人群四面八方涌来,呼救着,吆喝着,刺耳的警铃声中,夹杂着保安人员疏散的引导声。 看不清形状的人接连撞在乔韵身上,将她和婴儿车生生撞开。 “宝宝!”她凄厉地喊着,伸出手去,婴儿车却不知滑向了何方。 第十二章 幸运宝宝 “起火点在二楼泡泡屋,内部灭火装置已经启动。”保安经理脸上被熏得乌黑,说话也气喘吁吁。 “有无人员被困?”林凯歌问。 “不确定。我们工作人员已经第一时间引导疏散逃生,防火卷帘也都降下。” 应急预案起效了。 林凯歌迅速指挥:“一班二班内攻,三班负责搜救。大黑立即向指挥中心请求增援,我们必须逐层搜救,确保没有人员被困!” 说完当仁不让第一个冲进去。 商场内四处飘着烟雾,偌大的空间变得迷迷糊糊,二楼东北角依然不断有浓烟冒出。 那是起火点。 内攻组立即冲上二楼,初步勘察现场情况后接入室内消火栓,迅速出枪控制火势。 明火不大,但烟雾不小。 林凯歌打开对讲机:“二楼烟雾最大,三班跟上,两人一组,立刻分头搜人。” 他们训练有素,以起火的泡泡屋为中心,分散向两边,逐个商铺搜人,一时间,商场内除了灭火的嗞嗞声,只听到消防员此起彼伏的大喊:“有人吗?有人吗?” 强光穿过烟雾,在商场的每一个角落逡巡。 他们不仅要仔细辨听有没有回应,也要仔细寻找每一个角落,以发现无法呼救的被困者。 泡泡屋和母婴超市在同一个区域。泡泡屋的明火已被扑灭,但浓烟依旧在不断冒出,商场的排烟努力地工作着,为他们的救援争取着时间。 “有人吗——”林凯歌在母婴超市里仔细搜过一圈,不断地大喊着。 另两名消防员从仓储室过来,与林凯歌汇合:“这里没人。” “继续搜下一家。”林凯歌急促道,“不能放过每一个角落,重点搜索昏迷者。” “是!” 三人从母婴超市出来,向拐角处走去,根据广场平面图,那里有个通向安全出口的通道。他们要确定有无逃生者被困。 突然,林凯歌在烟雾中望见一只女鞋,平底、裸色,和地砖颜色十分接近,差点就漏过。 他调整电筒光束,赫然发现通道内躺着一个人。 “这里有人!”林凯歌大喊。 另两名队员立即围拢过来,躺在地上的正是乔韵。 “昏迷了,立刻转移。”林凯歌道。 一名队员蹲下,林凯歌和另一队员合力将乔韵扶到他背上。 这一折腾,乔韵居然从昏迷中醒转,迷迷糊糊地喊着:“宝宝……宝宝……” 有孩子!林凯歌一凛,立刻问:“有孩子被困?” 乔韵努力睁着眼睛,隐约觉得自己在别人背上,哪里肯走,虽是浑身无力,却徒劳地挣扎着:“让我下来……我要找宝宝……宝宝不见了!” “孩子多大?有什么特征?”林凯歌急问。 “一岁……”乔韵努力保持清醒,“蓝色……婴儿车……” “你放心,我们一定替你找到孩子。你必须立刻转移到安全地带!” 语气不容置疑。 乔韵万般不愿,用尽仅剩的力气想挣脱去找孩子,见不到宝宝,她的世界都崩塌了,她安不安全,活不活着又有什么重要。 “让我下来……宝宝不见了,我要找找宝宝……”她嚎哭着。 此刻的林凯歌却异常清醒:“被困者情绪不稳定,立刻带离,立刻!” 那名队员背起乔韵就跑,强制转移,以免她影响救援。 孩子,一岁的孩子!林凯歌心急如焚。 成年人在这样的烟雾中都送了半条命,一岁的婴儿根本扛不过来。他虽然给乔韵吃了定心丸,可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出现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他不敢想。 “搜救到一名女性被困者,目前尚有一名婴儿疑似被困,请求加大搜救力度,全力搜救二楼!” 对讲机里传来沈波的声音:“增援力量已抵达,立刻内攻搜救。” 林凯歌心中一宽,沈波是支队参谋长,作战老手,也是当日值班长,看来支队的增援力量十分雄厚。 “报告参谋长,明火已经扑灭,目前排烟操作中。孩子母亲没有生命危险,孩子下落不明,不确定是否被困,请立即在疏散群众中寻找无人认领的蓝色婴儿车。” “收到。你们继续搜救,一定要无死角地毯式搜救!” “是!” 婴儿车不会自己爬楼,目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其他疏散群众带了出去,要么还在二楼的某个角落。 增援力量入场,部分前往三楼及以上继续搜寻,部分加入二楼的搜救队伍。 一队人员完成另一面的搜索,与他们汇合。 “二楼A面搜寻完毕,没有发现被困婴儿。” A面就是商场目前的开放面,搜寻无果。外部接应人员也没有传来失踪婴儿的消息,那么婴儿一定还在这商场的某个角落。 所有有可能的空间都已经搜索过,这个宝宝到底在哪里呢? 林凯歌抬头望着母婴超市的招牌,心中一动。孩子母亲是在母婴超市旁的走道里被发现的,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带着孩子在向安全出口逃生时被冲散,二是她知道孩子在这个方向。 重点搜索范围没有问题! “一定就在附近!继续搜索!”林凯歌带上数名队员,以通道为中心,分散搜索。 强光手电顽强地穿过烟雾,梳理着每一寸空间,林凯歌不相信,婴儿车能插上翅膀飞了。 光束落在他们经过的一道防火卷帘上。 防火卷帘是用来防火分区的,发生火灾时会立刻落下,防止火势蔓延。如保安经理所说,防火卷帘的确已经全部落下,这扇卷帘后是商场的娱乐区。 林凯歌心中一动,立刻按下墙上手动按钮…… 卷帘徐徐上升,烟雾迫不及待地从缝隙中涌出去,与此同时,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从卷帘后传来。 “在这里——”林凯歌兴奋地大喊! 宝宝还活着!他哭得那么大声! 等不及卷帘门完全打开,林凯歌从门下的缝隙内敏捷地钻了过去,卷帘后,那个空荡荡的空间里,赫然是一台蓝色的婴儿车。 不知是哪位逃生者撞到了婴儿车,车子滑到这里,恰好被降下的卷帘门隔在了起火区域之外。 万幸! 浓烟已瞬间将婴儿车包围住。林凯歌顾不上其他,一把扯开车盖,将宝宝抱了出来。 宝宝吓得不轻,哇哇地大声哭着,可吸入的烟雾又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凯歌想都没想,摘下自己的空气呼吸器,扣在宝宝脸上。 “别哭,叔叔带你出去!”林凯歌一手抱紧宝宝,一手捂着面罩。 宝宝吸到了来自气瓶的新鲜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林凯歌屏住呼吸,钻回烟雾中,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从他确定能逃生的线路迅速地撤离。 第十三章 最幸福的时刻 广场的周边已经围满了媒体和市民,警戒线无情地拦住他们,却拦不住他们焦灼的镜头和眼睛。 刚刚有消防员从商场里背出来一个年轻女人,众人就已经惊呼喧哗了一阵,又听说女人的孩子还被困在火场内,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听说小孩才一岁啊。” “造孽啊,你看那女的都是被消防员背出来的,一岁小孩还有活路?” “这个当妈的也真是,出这么大事都不先保护小孩的,好意思自己先逃命哦。” 有人听不下去,驳斥:“我说你们乱嚼舌根不太好吧,哪有妈妈不顾小孩的,肯定是太乱冲散了。” 旁边立即有人附和:“就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见人家妈妈都哭成什么样了。” 乔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现场有几个年长些的阿姨已经同情地流下了眼泪。 就在所有人焦灼之际,突然人群一阵骚动。 “出来了!消防员出来了!” 只见林凯歌紧紧抱着婴儿冲出商场,他满脸被烟熏得乌黑,一只手稳稳地扣住婴儿脸上的空呼,大吼:“宝宝没事!宝宝活着!” 广场上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无数人举起手中的相机和手机,拼命地拍摄,要纪录下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更多人则是发自内心地献上自己最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为无畏的英雄喝彩。 林凯歌完全没有注意这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安全了,宝宝终于安全了! 他将空呼移开,低头看宝宝。 好神奇,宝宝竟然没有哭,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林凯歌,胖胖的小手已经伸过来,像是要摸他的脸。 没人能扛得住这样的“袭击”吧! 林凯歌的心被萌化了,不由伸手,宝宝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指,开心地晃着,咿咿哑哑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身为一名消防员,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吗?林凯歌笑了。 “宝宝——”乔韵哭喊着冲过来。 刚刚她几乎哭晕了过去,浑身瘫软,根本站不动,但一看见林凯歌抱着宝宝出来,顿时不知哪来的力气,立刻甩开扶住她的急救人员,扑向了宝宝。 “宝宝,妈妈吓死了……宝宝你没事吧……”她抱着宝宝又哭又笑。 急救人员过来:“我们得先给孩子做个身体检查。” 乔韵哪里肯撒手,抱紧宝宝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凯歌见母子平安,悄然退到一边,找沈波去了。商场内的搜救还在继续,救出宝宝,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逗号,远非这场救援的句号。 … 韦薇安下班回家,桌上饭菜飘香,钱淑湘女士正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一脸姨母笑。 “又在看你儿子?”韦薇安问。 钱淑湘平均三个月换一次爱豆,每个爱豆都是她儿子,每回有了新儿子,她就是这么个表现。 “这回不是儿子,是女婿!” “女婿?” 这就新鲜了。钱淑湘女士一向很拎得清,长得再漂亮再乖的爱豆,她也会一脸正色说:“这个爱豆跟我家安安不合适,我家安安要找个智勇双全身体好的。” 韦薇安把高跟鞋放进鞋柜,换上她的卡通拖鞋,好奇地走到沙发前:“你又换爱豆了?” 手机霍地举到她跟前:“帅不帅?苏不苏?能不能当女婿?” 韦薇安一看,嚯,这回居然不是爱豆! 钱淑湘女士的手机上赫然是一张新闻照片:冒烟的商场前,一名消防员脸被熏黑了,抱着刚从商场里救出来的小婴儿,正温柔地笑着。小婴儿抓住消防员的手指,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对视的场景极为温馨。 “这不是时代购物广场吗?着火了?有没有事?”韦薇安忙了一整天,完全不知道这新闻都传遍了整个新海市。 “没事,很快灭了,没有人员伤亡。” “那就行。我去换衣服啊。”韦薇安要往卧室走。她一进家门就穿不住这“战斗服”,龙猫睡衣才是她的自由灵魂。 钱淑湘从沙发上弹起,一把拽住她:“哎哎哎,别转移话题啊,谁让你关注火灾了,我让你看这个消防员!” 谁敢不配合钱女士,下场会很惨。 韦薇安只得又礼貌性地瞥了一眼,然后十分真诚地赞美:“的确很帅,骨相优越不输爱豆,烟薰妆更是增加了几许神秘几许坚毅,不错。” “关键眼神还温柔。你懂吧,说明他不止外表好看,还有内在美啊,一定是个好丈夫。” “噗!”韦薇安笑出声来,“行,给你个任务,他叫啥,手机号码,都要来,我给你发展成女婿。” “当真?”钱淑相双眼发亮。 “当真啊。”韦薇安道。 敢不当真,不当真钱女士撕了你。反正她也打听不到,消防员的私人信息哪是这么好打听的。 趁着钱女士开始思考她的终身大事,韦薇安赶紧溜进房间,三下五除二换上睡衣,浑身自在地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又跳下床,光着脚咚咚咚跑到书桌前,从包里掏出一根编织得很漂亮的红色中国结绳,小心翼翼地穿上核桃壳头盔的护身符。 “这样就可以随身带了。嘿嘿。”韦薇安得意,将护身符挂到她包包的提手上。 “开饭啦!”钱淑湘推门喊,一眼望见韦薇安的光脚,又骂,“又不穿鞋,寒从脚起,懂不懂啊!” 韦薇安吐吐舌头,她在家就喜欢光脚走路。 “知道啦!”她笑嘻嘻跑回床边穿好拖鞋,推着钱淑湘的肩跑到了餐厅。 盛饭、盛汤,递筷子,韦薇安乖巧得很,一遛动作终于把钱淑湘又哄开心了。 “我来嘛,你上班多辛苦。”钱淑湘心头一阵骄傲,这安安宝贝,真是又优秀又孝顺,呵呵,王清芬家女儿怎么比啊,踩个风火轮都比不上哦。 韦薇安笑得甜兮兮:“我才不辛苦,妈妈又要练舞、又要做家务,你也辛苦哦。” 钱淑湘差点老泪纵横,安安宝贝就是嘴甜会哄人哦。 “跟你说,邱阿姨她们都说,我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生到安安你这么好的宝贝女儿。又孝顺,又会打官司。今天她们去送锦旗了是吧?” 韦薇安点头:“是啊,阿姨们也太客气了,那些卖保健品的骗子,人人得而诛之,我帮她们追回损失,那也是应该的啊。还搞什么锦旗,怪不好意思的。” “要的要的。”钱淑湘放下饭碗拿手机,“对了,她们还拍了不少照片,夸你好看又上照,我把照片发你啊。” 咣咣咣,一串照片发了过来。 韦薇安一看照片就笑了,一串韦薇安一脸假笑接锦旗的照片中,愣是夹了那张“女婿”照。 “你还挺会夹带私货嘛。”韦薇安笑。 “不小心点错了嘛。”钱淑湘一脸坏笑。 装,我就看你装。韦薇安扬眉,正要放下手机,突然心中一动,点开那张“女婿照”又仔细瞅了瞅。 “这小孩好像是乔韵家宝宝?”她嘟囔。 “不会吧,这么巧?小孩子长得都有点像啦……” 韦薇安一激灵,猛然想起她下午跟乔韵通电话时,乔韵可不就在时代购物广场? “我得立刻给她打电话!”韦薇安翻通讯录的手都颤抖了。 第十四章 你是林凯歌吗 乔韵哭得天昏地黑,已经完全不能自理,电话是她老公方原接的。 “今天乔韵是不是碰上时代起火了?”韦薇安急急地问。 “是啊,我刚把她和宝宝从医院接回来。”方原道。 “我的天哪,他们没事吧?”韦薇安心中满是歉疚,对自己竟然现在才知道这事后悔不迭。 方原情绪还算比较稳定:“万幸啊,他们都被消防员救出来了。宝宝被冲到防火卷帘外,隔住了烟雾,一点没受伤。倒是乔韵,大概受了惊吓,情绪挺激动的。” “要不要我立刻过来?”韦薇安着急。 “谢谢不麻烦你啦,我这劝着呢,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行,有事就喊我,随叫随到啊。”想了想,韦薇安又压低声音,“乔韵一个人带孩子压力挺大的,她妈妈又去了上海带孙子,你平常也要多陪陪她。” 方原立刻听懂了韦薇安的潜台词,痛心疾首:“是是!这回是我疏忽了。我已经托人找保姆了,我很体谅乔韵的。” 虽然没有和乔韵说上话,但从方原那里得知她没有大碍,韦薇安总算放了心。 钱淑湘在旁边吃了一口大瓜,也是惊讶不已。 “这孩子是乔韵家的?” “对啊,乔韵家宝宝。嗯,人家小名就叫宝宝。” 钱淑湘低头又看照片,还两个手指把照片扩大了看,“眉眼还真有点像乔韵。这小孩真是可爱又命大,乔韵妈妈怎么舍得去上海的,这孩子要在我手里,我天天盘,绝对盘成能上奶粉广告那种。” 在带孩子方面,钱淑湘可谓自信爆棚。 但韦薇安立即嗅出了不详的气息,一旦钱淑湘开始幻想自己手里有个孩子在盘,首当其冲就是韦薇安的个人问题。 “妈你吃完了吧?吃完了去看电视吧,我来收拾。”韦薇安套上围裙,十分积极地收拾碗筷。 可是,别以为你收拾碗筷,个人问题就不存在了。 钱淑湘抱着手机,又盘腿窝回了沙发,咯咯姨母笑:“安安,你有没有抱过乔韵家宝宝?” “当然抱过,又胖又沉,还老爱笑。” 这回答让钱淑湘特别满意,她望着在厨房和餐厅进进出出忙碌的韦薇安,悠悠地道:“所以四舍五入,你和我看中的女婿……锁了。” “锁了?”韦薇安懵逼。 一直到洗过碗,又用洗手液褪了手,韦薇安才反应过来,钱女士的意思是:韦薇安也抱过宝宝,那消防员也抱过宝宝,所以韦薇安和消防员抱过同一个人,也就相当于间接拥抱,所以锁了…… 韦薇安哭笑不得,钱女士这CP脑没救了。 … 第二天上午,韦薇安跟着律所一位前辈去开庭,正好离乔韵家不远,她心里惦记着乔韵,开庭结束正好是中午,她便去了乔韵家。 方原上班去了,乔韵一个人在家,正喂宝宝吃饭,看上去状态不错。 “昨天连电话都不接,吓死我了。” 乔韵叹道:“我也是睡了一觉,总算缓过来了。要是昨天宝宝出了事……”她声音陡然低沉。“我也不活了。” “呸呸呸,吉人自有天相。我妈昨天还夸宝宝呢,长得像你,一脸福相。” 乔韵觉得奇怪:“阿姨没见过我家宝宝啊?” “咱宝宝都上热搜了,你不知道吗?” “上热搜?”乔韵更惊讶了,“什么情况?” “就昨天那个消防员抱着宝宝冲出火场那照片,火了,上热搜了,评论里都喊他‘国民女婿’。我妈那劲头,不放过任何一个帅哥啊。不瞒你说,手机屏保都换成了那张照片,没事就对着照片姨母笑,着实让我有点受不了。” 一直郁郁的乔韵终于被逗笑了:“阿姨也太夸张了。我来看看呢,我家宝宝居然上热搜了……” 没错,就是林凯歌那张烟薰妆冲着宝宝笑的照片,火遍全网。 tag#帅气消防员萌化网友心# “新海市晋陵路消防救援站站长林凯歌,在时代购物广场火灾中救出一名婴儿。危急关头他将面罩让给婴儿,成功脱险。图为网友现场拍摄照片,林凯歌与婴儿相视一笑,网友纷纷表示这是年度最治愈画面……” 乔韵读着读着,眼睛又湿了。 她抽张纸巾,擦擦眼角:“现在这些记者太会写了,搞这么煽情。” “林凯歌……”韦薇安坐在沙发上,托住下巴,“这下咱们可都被消防员救过了,你得好好记住人家的名字,别像我,回头想找都找不到了。” “我记得你当时也找过吧,怎么新闻都没报道的吗?”乔韵问。 韦薇安叹气:“我那回的事吧,太大了,整个新海市的各个消防站都出动了。后来我和我妈去消防支队打听过,想知道跟我一起被困的那位消防员是谁。人家说当事人不愿意透露详细情况,又说这就是他们消防员应该做的,我没办法,就只能请他们转达了谢意。” “真是个奇怪的人。”乔韵嘟囔。 “不管了。”韦薇安甩甩头,将脑海里那个记忆深刻的、嘶哑的声音甩掉,努力不去想他,“知道你带孩子,自己吃得马虎,看我带了什么……” 她变戏法似地从随身带的大包里拎出一个袋子。 “小杨生煎!你最爱的大虾生煎!”香味顿时飘满了屋子。 “哇!”乔韵开心地大叫起来。 就连宝宝也感觉到了妈妈的兴奋,开心地在宝宝椅里蹬着小胖腿,咯咯地笑出声来。 “来,我们跟天宝视频,馋死她。”韦薇安念念不忘远方的尤天宝。 “当心她骂人。她又馋又怕胖,你这是折磨人啊。” 话虽这么说,乔韵还是一点不客气地发送了视频请求,毫无罪恶感地开始对远方的尤天宝进行“折磨”。 … 消防车呼啸着驶过,林凯歌坐在车上,正紧张地跟报案人联系。 “现场电源有没有切断?”林凯歌问。 对方是个女孩的声音:“啊,你说什么?” “我问现场电源有没有切断。” “我不知道。”女孩的声音听上去也一点不着急。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林凯歌经历过无数现场,碰到过各式各样的人,被吓傻的也不是没有。 他尽力用比较柔和的声音问:“你有没有被困?” “没有……啊,有!我就在家里。” 林凯歌心中一凛,家中起火,女孩还这么不紧不慢地,太危险了。林凯歌立即道:“起火点在哪里,你在哪个房间?告诉我具体情况!” 对方却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凯歌急了:“可以的话,立刻离开起火房间,用房门隔离,在室内寻找……” 女孩打断了他:“我就想问问,你是林凯歌吗?” 第十五章 国民女婿 林凯歌很确定,这个声音一点都不熟悉。 坐他旁边的大黑立即敏感地意识到什么,接过手机,反问:“林凯歌是谁?” 女孩显然一愣:“不是你们晋陵路消防站的站长吗?” 大黑和林凯歌对望一眼,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这怕是个冲着林凯歌来的假警。 但假警也是警,万一这姑娘疯一点,自己搞个火灾……二人心里都想到了,但没说出口。 大黑对“林凯歌”三字避而不谈,也知道这姑娘眼下情况应该并不紧急,便道:“我们很快就抵达,你保护好自己。” 那姑娘还是很执着,又问:“所以是林凯歌来救我吗?” 开车的队员“噗”地笑出声,被林凯歌狠狠瞪了一眼,立刻敛容,屏气凝神打着方向盘,拐向路边的小区。 小区保安看到消防车呼啸而来,一脸懵逼,立刻冲出门房,一边打开大门,一边问:“什么情况啊?你们接到报警了?” 一看保安都是这反应,林凯歌更加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32栋丙单元502发生火灾……” 林凯歌话音未落,保安已经一跳三丈高:“我带你们去!32栋下就有登高面!” 他一边在前面跑,一边朝对讲机喊:“32栋火灾,32栋火灾!” 消防车的警笛惊动了小区业主,四面八方跑出来好多居民,嘴里纷纷嚷嚷着,跟在消防车后面跑—— 只有前面的32栋,嗯,32栋如果是个人,现在一定也是一脸懵逼。 这市中心的小区有些年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消防车呼啸着停到32栋楼下,林凯歌立刻跳下车开始部署救援。 “那间就是502。”保安 但这回,他没有主动内攻:“大黑你带一班上去。” 大黑心领神会,和三名消防员健步冲上楼梯,转瞬来到五楼,其中一名消防员拿起电锯就要破门…… 门却突然打开了。 一名长相姣好的年轻女孩滴溜溜地打量着他们,神情明显失望:“不是林凯歌吗?” 这哪里像是家里发生了火灾的样子! “起火点在哪里?”大黑还是坚持问了一句。 女孩懒懒地:“没起火,你们回去吧。” 举着电锯的消防员当即就愣住:“你闹我们玩啊?” “我还以为报警了会是林凯歌来……”女孩嘟囔着,转身回去要关门。 大黑一把抵住房门:“所以你是报假警喽?” 女孩一愣:“没有起火你们不是应该高兴吗?这么凶干嘛?” “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大黑严肃地道。 “不是吧。你们就当过来把火灭了不就行了?要不要搞得这么一本正经啊?” 看来这女孩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大黑道:“你这是浪费公共资源,119是生命线,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时候有其他人需要救助,却被你报假警占用了警力,你这是什么行为!” 女孩有点害怕了,慌乱道:“那我现在就去点个火,让你们灭一下?” 消防员几乎要气晕过去,真是见识了人类多样性啊。 举着电锯的消防员大声道:“你敢去,你就是纵火!也是犯法!” “我……我就是想见一下林凯歌……”女孩哇地一声哭了。 几名消防员只觉得无语之极,确定室内的确没有任何起火可能后,将女孩移交警方,打道回府。 回程终于不用再听刺耳的警报声,大黑骂骂咧咧,驾驶员却忍不住笑。 “你说这些女孩怎么想的?想见我们林站居然想出这种馊主意,这下好了,把自己送进派出所,见警察去吧。” 林凯歌摘下头盔,大冬天的竟然出了一头汗,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你说记者怎么那么无聊!”大黑也抱怨,“夸我们林站帅哥也就算了,什么国民女婿,现在好了,一群小姑娘真当自己是国民女儿,天天往咱们队里跑。” “哟,你喝人家奶茶时候不也喜滋滋的,现在倒抱怨了。”驾驶员笑话大黑。 大黑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那也是人家放下就跑,我看那个奶茶……扔了也挺浪费的对吧。” 林凯歌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里,心里却在琢磨着念头。 自从他救出宝宝的照片走红网络,“国民女婿”这个头衔就算扣他脑袋上了。 他倒是不介意贡献一点微薄之力、提升消防员的正面形象,但问题是,那些像追星一样追他的小姑娘,真的对他造成了困扰。 且不说这些天总是有各路小姑娘来站里偷拍他训练,在站队门口蹲他上下班,就那些送到队里鲜花啊、奶茶啊,还真挺贵的,他不想让那些小姑娘增添这些无谓的开销。 本来他就为了这事犯愁想对策,今天报假警这一出,是真的触及到了底线。 这是犯法啊。 这小姑娘才多大,因为无知,年轻轻地就给自己留了案底,太可惜了。 消防车驶回队里,站岗的队员立刻推开玻璃门:“林站,电视台记者来了,正等你呢。” 大黑挤眼睛:“嘿,又是来采访国民女婿的。” 说完,大黑立刻向旁边闪身。可林凯歌根本就没揍他,甚至眼神都没给一个,显得他的闪身极为多余。 “难道林站已经接受了这个光荣称号?”大黑嘟囔。 当然没有,林凯歌只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而已。 … “韦薇安,你来一下。”是沈淇的电话。 韦薇安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进了沈淇的豪华办公室。 沈淇一身剪裁合度的西装,名牌衬衫领子有些小小的设计,顿时让他变得时髦起来。 要知道,一身西装也很容易穿成房产中介的。 “中海那边对合同很满意,不过有些细节还要林董事长亲自敲定,下午你跟我去一趟中海。” “好的师兄。”韦薇安心中升起小小的满足感。 这次中海的商户租赁合约是由韦薇安独立拟定的,也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这样规模的法律合作,得到对方的肯定,她当然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沈淇又道:“最近你要忙起来了,不光有这个中海的法务合作,法律援助中心有个案子,给你了。” 沈淇扔过来一个文件袋。 韦薇安打开一看:“陈桂香……” 再一看材料,韦薇安惊讶:“这个当事人前几天来咱们所里咨询过啊!” 第十六章 第一桩法援案件 这位陈桂香,正是前几天韦薇安在前台碰见的那位大姐。 她丈夫在出租屋里因煤气罐泄漏引发火灾,被烧成重伤,陈桂香觉得煤气罐是房东提供的,想找房东索赔。 这案件本不复杂,但韦薇安发现,陈桂香提交的材料里,还提到了她觉得消防部门的火灾认定也有问题,前来救援也不是很及时,想一起把消防部门也告了。 涉及到救援部门,韦薇安郑重起来。 看来陈桂香为这事做了很多功课,真是个不幸而顽强的女人。韦薇安叹息一声,起身去文印室,将案件的重要资料重新复印一份,以便查阅。 看到陈桂香的身份证复印件,韦薇安这才发现,什么大姐,陈桂香也不过刚刚三十一岁。 律所里好几个三十多岁的女律师,那叫一个青春时尚,无论是打扮还是生活方式,和二十岁小姑娘看不出什么区别。可这位陈桂香却早早地被生活摧残,她看上去起码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岁。 韦薇安深深吸一口气,这是她执业后的第一个法援案件,无论如何,她都会竭尽全力帮这个可怜的陈桂香维护权益。 正要将材料收起,现场勘验笔录上几个字意外映入眼帘。 “晋陵路消防救援站接报警后立即抵达现场救援……” 这不就是之前救了乔韵和宝宝的那个消防站吗?站长叫林凯歌,韦薇安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心中一动,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移动到键盘上,在搜索框打下了“晋陵路林凯歌”。 嗯,作为律师,她得侧面了解一下这个队站和站长的能力。 别说,林站长真不愧是“国民女婿”,时代购物广场那波帅气的大大小小救援照顿时铺满整个屏幕。 韦薇安叹气,钱淑湘女士的手机屏保就是这照片,她每天回家都要“被迫观看”,真没想到工作都要跟这个“国民女婿”发生联系。 好不容易在一屏“国民女婿”中找到一条正常的新闻。 “新海消防提醒广大市民注意新春消防安全” 太正经了。正经得都不像是“消防员林凯歌”的新闻。 韦薇安好奇地点开,发现是一条昨天的视频,林凯歌和照片中斑驳漆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穿着一身蓝色的消防制服,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先是很正规地做了一些假期安全提示,比如回乡前要把关闭阀门切断电源之类,然后话锋一转,感谢市民对消防工作的支持,并表示市民的心意他们已经感受到了,还幽默地说,不要再往消防站送奶茶了,毕竟他们都是长期训练需要保持体型的呢。 这“新春提示”有点意思。 韦薇安想起钱淑湘女士,已经能想象这位“国民女婿”最近所受到的“礼遇”。热情过头了,也委实有点吃不消啊。 而且韦薇安觉得,视频里这位林站长,虽然末了幽默了一下,但实在算不上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直觉。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手机屏幕亮起,是乔韵打来电话。 “别忘了明天咱们的约会啊。”乔韵道。 明天就是周六,是尤天宝约她们一起聚会的日子,韦薇安竟然给忙忘了。 “幸好你提醒!”韦薇安低声道,怕吵到其他同事,“问你个事呢,你和方原上回说要去消防队谢谢救命恩人,后来怎么说?” “去了,林站长还有背我出来的那位小蒋同志都见着了,不过人家不肯收东西。” 的确不肯收,人家已经快被奶茶淹没了。 韦薇安又问:“林站长好不好接近啊?” “你问这干嘛?”乔韵笑道,“你想去接近?” “看你想到那儿去了。是我这儿有个案子,正好和他们有关,我可能要去一趟晋陵路消防站,我提前问问你,到时候也能投其所好,争取他们的配合啊。” 乔韵想了想:“我觉得吧,林站比较严肃,不是很爱笑,客气倒是蛮客气的,就是……挺有距离感,你懂吧,那种感觉。” 韦薇安挑挑眉,觉得这描述跟视频给她的感觉对得上。 这就是一个业务强人天生的骄傲,即便是表面的谦逊,也能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还有,他好像不喜欢上镜。很不喜欢别人称呼他‘国民女婿’,方原当时开了句玩笑,他倒是没表露出什么,他队员吓坏了,立刻给我们使眼色。后来小蒋送我们出来,才跟我们说他们林站不喜欢这称呼。” 韦薇安觉得有趣,笑道:“也是。都国民女婿了,春节得跑多少丈母娘家啊,太亏了哈哈。” 关于林凯歌的初步了解,韦薇安也只掌握了这么多,不过在她心里已经对林凯歌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这样的人适合公事公办,不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办法去接近。 甚好,韦薇安喜欢这样的人。 … 下午三点,沈淇和韦薇安准时出现在中海大厦。 中海大厦建成已有将近十年,当时的新海市正蓬勃发展,中海大厦除了地段优越,并不比其他大厦更起眼。但现在的中海集团却今非昔比,不仅开发了新海市很多楼盘,触角已经伸到周边地区。 更令人瞩目的则是拿下了中海大厦西边的一块地,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建起一座地标建筑——中海城市广场。 目前项目已基本峻工,进入全面招商阶段。 韦薇安跟在沈淇身后,进入中海大厦,不由对这个崛起了新海首富的地方有一点点失望。 大厦一层到十二层都出租了,装修得颇有些豪华。但沈淇却没有从一楼大堂走,而是带着她绕过一条通道,来到了大厦后面。 通往林国安办公室的专用电梯在这里。 如果你觉得这个级别的董事长专用电梯一定是金璧辉煌,那就错了。这电梯朴实得好像韦薇安家小区的居民电梯。 不,居民电梯都比这豪华。居民电梯还有崭新的电梯广告,放着各路明星的漂亮脸蛋呢。 这电梯什么都没有,只有电梯门后面的金属板,照出韦薇安和沈淇的模样。 第十七章 董事长的通病 这的确是一对精英。男的西装裹身,干净儒雅;女的挺拔清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乖乖地束在脑后,有些学生模样,又不失白领的利落。 韦薇安望着电梯金属板上的两个人影,不知怎的,就想起读书时第一次见到沈淇,也是这样的情景,她被老师叫去帮忙,在电梯里碰到了沈淇。 沈淇那时候研一,是政法大学的风云人物。那时候,韦薇安也是这样默默地望着电梯金属板上的人影,觉得学长好高、学长好强,自己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够上学长的一点点高度。 甚至那时候的韦薇安,虽然倾慕学长,却也没敢想象自己和沈淇站在一起是否般配。 那是多么单纯的岁月啊。 数年过去,沈淇已经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她也从懵懂的大一新生变成一名真正的律师,再看镜子里的二人,感受已有不同。 自从涵洞遇险之后,韦薇安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加之这半年多的工作经历,她开始用一种更平视的目光去看待沈淇。 或许是从不离脚的高跟鞋缩短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她发现原来沈淇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不是那么完美无缺。 他是个十分精明的律师。 和一个精明的人站在一起,韦薇安更加不会去想二人是否般配的问题。 “叮”,电梯停在16楼,这里是中海大厦的行政办公楼层。 纵然林国安如此富有,拥有着大量新海市的房地产业务,他也舍不得给自己辟一个楼层,而是和其他行政人员一同挤在16楼。 “到了。”沈淇说着,做个请的手势。 这是他惯常的绅士风度,进出电梯一定会礼让女士。 韦薇安也不客气,可刚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抬脚一看,像是个金光闪闪的小饰物。 “这是什么?”韦薇安捡起来,像是个扣子。 “袖扣。”沈淇道。 “哦。”韦薇安努力让自己不脸红。虽然她现在也知道用名牌职业装“武装”自己,但对男人西装上的这些配饰的确不太关注。 韦薇安仔细看了看袖扣,自言自语:“还是名牌,像是纯金的。这谁丢的,肯定会回来找的吧?” 二人走出电梯,迎面而来就是中海集团的大标志,前台,一位中年女士起身:“二位好。” 不用年轻姑娘的前台,也有点意思。 韦薇安心想:这位林国安董事长,很与众不同啊。 前台女士认识沈淇,立刻接通了秘书周健的电话,然后笑道:“快去吧,我们董事长前脚刚回,正等你们呢。” 等她说完,韦薇安将捡到的袖扣递过去:“这是电梯里捡到的,想必是你们哪位员工或客户的。” 前台女士看了看,也没当回事,收下来扔到桌上的笔筒里。 “回头我拍照片,发员工群问问。”她道。 虽然觉得那纯金袖扣在笔筒里不是很安全的样子,但捡到的东西交出去了,韦薇安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周健带他们到了会议室,说董事长马上就来,让他们稍等。 董事长室,林国安却不着急,正接前台的电话。 “她真捡着了?真给你了?” 前台的中年女士道:“是的,她让我找失主。” 林国安满意地踱了两步:“你收着,我回头来拿。” 倒真是半点架子都没有。 两分钟后,林国安出现在会议室,沈淇立刻站起身,跟林国安好一顿寒暄。 “这位是韦律师。”沈淇道。 “林董你好,韦薇安。”韦薇安与他握手。 林国安点点头:“沈大律师手下干将如云啊,韦律师又是一张新面孔。” 虽然他在打量韦薇安,却一点都没有让韦薇安发现,甚至还觉得这位林董事长好像没有钱淑湘女士嘴里说的那么差劲啊,这不是挺和蔼可亲的吗? 嗯,不仅和蔼可亲,还比想象的年轻。 韦薇安以为钱淑湘嘴里历经沧桑、又恩怨情仇裹身的林国安,怎么着也得六七十岁了吧?这看着也就五十多,高高瘦瘦的,长得也还算柔和,只是眼神望人的时候,有些不自觉流露的审视。 可能是董事长们的通病。 谈话迅速进入正题。一进正题,韦薇安顿时感觉到,所有的和蔼可亲都是假相! 林国安果然当得起“新海第一抠”,不是抠门的“抠”——他招商倒不抠门,是“抠细节”的“抠”。 明明是沈淇都赞赏的招商合同,生生被林国安又抠出好几个小细节来。 金主爸爸不能得罪,韦薇安堆起一脸假笑,每当林国安说:“你看这里,得加个限制条件……” “对,林董事长说得对!” 你虽然不和蔼可亲,但我保证如沐春风。这就是韦薇安的工作心得。 终于你来我往地,把合同最后敲定,沈淇和林国安说着中海城市广场的竣工验收问题,韦薇安将合约整理好装进自己的包包,又将被带出来的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去。 林国安明明没有看她,不知用哪一段余光,瞄见了这个小动作,笑着问:“韦律师也喜欢玉吗?” 玉?韦薇安一愣,这位董事长先生哪段余光觉得我这护身符是个玉? 她也不打算给林国安,只是堆着假笑道:“不是玉,是个核桃壳。” “核桃壳?”林国安好奇,“你们小姑娘不都喜欢挂一些金啊玉啊、再不济也要南红啊蜜蜡啊……这些乱七八糟的挂件嘛,挂个不值钱的核桃壳?” 韦薇安微笑着回答:“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不在乎值多少钱。在我心里就是最贵重的东西。” 林国安不由眼中流露出赞赏,眼神在她的包包上晃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这一晃,韦薇安倒是注意到了,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好问。 林国安似乎兴致颇高,一直将他们送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沈淇长舒一口气。 韦薇安好奇地问:“林董事长这么热情的吗?还把我们送进电梯?” “哈哈,林董就是这么没架子的。”沈淇大笑。 电梯外,没架子的林国安一转身就变了脸,走到前台,用手指叩叩桌面:“东西呢。” 前台姐姐双手奉上那枚袖扣。 林国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收进了口袋。 第十八章 林国安的小黑板 “董事长。”周健敲门进来,发现林国安站在柜子前,在一块小黑板上写写画画。 “说说你对韦律师的印象。”林国安道。 眼尖的周健已经看见小黑板上写着一个名字——韦薇安,下面还有几个数字,什么+10,什么-5,看着很神秘的样子。 周健不知道董事长在干嘛,但周健很确定,董事长对韦律师十分另眼相看。 “韦律师的名字真好听。”周健找了个清奇的角度。 林国安双手背在身后,斜眼睨着周健:“不问你名字,问你对她人的印象。” 周健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一个事。 大概前几个月,尊敬的林董事长也在这小黑板上写写画画,当时小黑板上的名字没有韦薇安好听,是新海市某银行行长的千金,林董事长也是这么加加减减,最后把人给减没了。 现在韦律师又开始被加加减减……周健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意识到,董事长在挑选儿媳妇啊! 领会精神! 周健一挺胸,笑兮兮:“韦律师啊,灵!” 这个“灵”字有意思,林国安挑眉:“怎么个灵法?” “秀丽而不张扬、睿智而不露锋芒。” “呵……”林国安冷笑,指指他,“平常让你写个广告词也没见你这么才华横溢。” 周健不敢反驳,陪着笑:“灵感也是要被激发的,所以我说韦律师灵啊,你看,这不就把我灵感激发出来了?” “秀丽而不张扬、睿智而不露锋芒……”林国安喃喃地重复一遍,不由重重点头,“总结得不错。而且韦律师985名校毕业,智商肯定有保障,加10分。韦律师本地人,知根知底,加5分。不过听说韦律师是单亲家庭,这里就扣了5分……” 周健不由望林国安一眼,欲言又止。 林国安立即感觉到了,瞪他:“是不是想说我家凯歌也单亲家庭啊,那人家也可以扣5分嘛。但我家凯歌那身高、那长相,还有我这……啊……这家世,一下子可以加50分!” “是是是,林站长出手就是250……” “嗯?” “250分,我是说250分。别人满分100,咱们林站满分250!” 看来林凯歌也激发了你的灵感,这波夸得到位。 林国安反扣着手,欣赏着黑板上未尽的算式,表情很满意:“今天我特意考验了韦律师,她很完美地通过了考验,在我心里已经加了20分……” “您还考验了韦律师?没看出来啊。” 周健摸不着头脑,心想董事长不是一直在会议室跟沈律师和韦律师谈公事吗?最后送到电梯口,自己也陪在旁边,没见董事长有什么考验过程啊? 林国安却嘿嘿一笑,显得神神秘秘:“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反正啊,我前几天就听沈律师说要带着新律师来,我早就打听好了。你想想,我每年给沈律师多少钱,心疼啊!我家凯歌要是找个律师,以后咱们中海的法务都是自己人,这笔钱可不就省了?” 精不死你! 周健心里暗想。但没敢说。 林国安又道:“你去调查一下,看看这韦律师的妈妈是做什么的。找儿媳妇啊,亲家能看出一半来。” “是,我这就去调查!”周健应声而去。 林国安看着小黑板,想着刚才会议室里的韦薇安:“秀丽而不张扬、睿智而不露锋芒……”真是怎么想怎么满意。 别的女生包包上都挂值钱的东西,韦律师挂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说明这孩子心眼儿实、不虚荣、重情义! 而且她的包包也很有品位。不是很贵的奢侈品,但也不廉价。这么脚踏实地又利落能干的姑娘,林国安觉得一个字——可。 … 韦薇安、林凯歌。这两位曾在地下涵洞内相互鼓励、勇出生天,却不知道对方是长什么模样。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丝毫不影响他们进入对方家长的视线,一个在手机里温暖如春,一个在黑板上坚强如铁。 如果林国安看到眼下的韦薇安,估计要在黑板上减掉20分。 因为韦薇安正在赖床。 谁说优秀的人都早起?在韦薇安这儿是例外! 很“可”的韦薇安正穿着她的龙猫睡衣,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睁着一只眼睛看手机,九点—— 乔韵她们约的十一点。洗漱化妆半小时,路上半小时,嗯,还能再睡一小时。 万事都没有周末补觉重要,韦薇安将脑袋往枕头里一埋,继续呼呼大睡。 但钱淑湘女士不会同意。 钱女士是个生活规律的人。 她一大早起床,赶了个早买好菜,又和舞伴万会计去区里的老年活动中心谈了续租场地的事,冒着寒风感觉已经完成了一系列“工作”,回到家宝贝安安居然还在睡觉,钱女士不同意了。 推开门,钱女士妖娆地站定,一只手搭在门上,交叉双腿,一只脚尖点地—— “安安,几点了?” “啊啊啊,我十点半才出门,让我再睡会儿……”韦薇安在床上拱了拱。 “十点半出门还不起床?你还是不是我钱淑湘的女儿!” 钱女士的娇斥让韦薇安浑身一颤,脑袋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枕头。但也没舍得起床,只是转头望着钱淑湘。 “九点不起床我是不是要从户口本上除名了?”韦薇安嘟囔。 “噗!”钱淑湘被她逗笑,走过来一把掀开她被子,“起来起来。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半小时就能出门的,聚会要好好打扮的呀。” “啊,又不是上班……” 韦薇安上班倒是很郑重,黑长直总是梳得一丝不乱,化一个似有若无的淡妆,但口红她喜欢鲜艳一点的颜色,那样会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不好惹。 这跟她的假笑一样,是伪装。 吃早饭时,钱淑湘将韦薇安的米色羊毛大衣拿出来,挂到客厅的架子:“帮你熨好了,等下穿这个。最好里面配条裙子。” 拒绝。 这是跳国标舞的钱女士的审美。 韦薇安摇头:“我才不要。又不是上班。” 钱女士妥协:“不穿裙子也行,但有一点,不许穿球鞋。” 这就是钱女士,在她心里所有正式场合都不可以穿球鞋。 第十九章 给真经 这也是尤天宝的行为准则。 高级餐厅怎么可以穿球鞋,简直胡闹!她尤天宝身为“美鞋小天后”,在这问题上十分严谨! “不行!”餐厅里,尤天宝一甩乌黑浓蜜的长发,涂着精致眼睫毛的美丽大眼睛盯着韦薇安脚上的球鞋,“你这大衣质感和版型多好啊,怎么可以搭球鞋呢,哎,安安你是不是没有漂亮的高跟鞋?我有啊,下回我带一双给你,36码,我记得的。” 韦薇安拒绝:“我当然有高跟鞋。好几双呢,我上班都是职业装高跟鞋好吧,姐姐我也是律所小公主,哪有那么菜。” “我证明,前几天安安中午跑来我家,穿得可职业了,我刮目相看。”乔韵在旁边温柔地帮腔。 尤天宝正要说话,过来两个小女生。 “请问您是美鞋小天后尤天宝小姐吗?”一个小女生问。 尤天宝立刻绽开迷人笑容:“是呢。” 两个小女生对视一眼,兴奋道:“我们能求个合影吗?” “可以呀。”尤天宝优雅地起身,很大方地说,“用你们手机拍吧。” 其中一个小女生激动地拿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然后将手机举得高高的。 尤天宝十分善解人意,主动伸手:“要不我在最前面?”然后将手机接了过来。 自拍合影最忌讳在最前面啊,显脸大,尤天宝这举动真是亲民又自信,好感拉到家了。 拍完照,两个小女生开开心心道别,尤天宝坐回原位,轻掠秀发。 乔韵笑道:“你好会啊,怎么咱们三个拍照没见你抢前面呢?” 韦薇安抢答:“因为我脸比她还小。” “你……”尤天宝气得瞪圆了眼,又无法反驳,恨恨地哼了一声,“生气了,想想怎么哄我吧。” “今天我买单?”韦薇安挑眉。 “还是算了吧,下回吃火锅你买单吧,这里贵,吃一顿抵你一个案子的代理费了吧。” 这是实情。三个小姐妹中,要论赚钱,改行的尤天宝那是断层领先。她直播场次不多,但每回卖鞋都是有趣好玩,又言之有物,对各品牌的女鞋新款经典款了如指掌,还特别会选品,所以短短一年时间,就做成了小有名气的“美鞋小天后”。 乔韵默不作声。 提起赚钱,她最没发言权。虽然她曾经是三人中成绩最优异的那一个。 韦薇安敏锐地感觉到乔韵的失落,立刻转移话题:“这回找的保姆怎么样?称心吗?” 乔韵点点头:“还好吧,挺年轻的,人也麻利。不过年轻的就贵,最好还是自己带。” 尤天宝痛心疾首:“醒醒,不能这样想!好多全职妈妈就是这样被困住的!” “可这是事实啊。自己带最省钱不说,谁舍得把孩子完全交给保姆啊,也不放心的。” “那今天你怎么出来的?”尤天宝问。 乔韵道:“今天方原休息,家里有他和保姆两个人,保姆带孩子,他看保姆。” “噗。”韦薇安笑出声,“方原这作用,摆明了是稻草人啊。” “男人也就能当个稻草人。”乔韵嘟囔,“他冲个奶粉都不像样,指望不了。” 尤天宝本来正埋头吃牛排,一听这话抬起头来,放了刀叉,正色道:“男人要炼的。不是练习的‘练’,是锻炼的‘炼’!” “有区别吗?”乔韵不解。 “当然有区别。练习那是无心的、机械的,锻炼那就不一样了,那是要施压的。要有外部压力的,要制造困难的!” “我干嘛给他制造困难啊。他要上班,我休息在家,我应该尽力解决困难。” “NoNoNo,你不能这么想。”尤天宝伸出纤长的手指,珍珠美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然你结婚了,我还没男人,但我比你懂男人。相信我,你把什么困难都解决了,他就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也没机会给他刷存在感了呀。要让他看到困难,要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欠缺,要让他知道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究竟,要让他知道宝宝没他不行……” “一句话,你要会作。”韦薇安插嘴。 尤天宝一拍手掌:“你领悟了。” “领悟你个头啊。”韦薇安笑道,“每回都听你说这些驭男之术,也没见你驭个男朋友,我都要对你这些理论产生怀疑了。” 乔韵也附和:“就是,我也很怀疑。” “唉,你看看,给你们真经,你们还不珍惜。我没男朋友,但不代表没男人追啊……” 这倒是实情,尤天宝又漂亮又有风情还这么能赚钱,从来不缺男人追。但她挑,不是嫌这个太黏,就是嫌那个太笨,所以谈过几个都没下文。 “我现在也没心思去锻炼方原,自从上回差点把宝宝弄丢出事,我到现在晚上都睡不好觉,只求先把宝宝带大一些,能进幼儿园再说吧。” 乔韵语气有些低落:“其实挺羡慕你们的,我也应该多谈两年恋爱再结婚,感觉自己都没怎么玩过。” “没事!”韦薇安拍拍她,“早结早了,等以后我们发愁孩子没人带、老公不顾家,你家宝宝已经带出来了,你又是美美的、大杀四方的乔韵。” “没出息……”尤天宝嘟囔,“为什么要预设自己老公不顾家。且不说我尤天宝以后结不结婚,就算结婚,老公也不允许不顾家。” 韦薇安笑道:“对对对,尤天宝小姐说得都对。你粉丝是不是就爱听你说这些豪言壮语?” “那当然,人家主播卖货就是卖货,我就不一样,我卖货还附带送真经,粉丝能不喜欢我嘛。”尤天宝得意,“而且我跟你说,我还有不少男粉呢。” “男粉听你这些大女人宣言,居然不骂人?”韦薇安对男粉们的容忍度有点佩服。 “当然不骂,还会说,天宝讲得对!我们就要按天宝说的做!瞧瞧,我这叫价值输出!” “可以啊,下回直播什么时候,让我也来观赏观赏?”韦薇安还真没怎么看过尤天宝的直播。 “下周,我一周最多播两场,以质取胜。” 说话间,韦薇安手机屏幕亮了,是个陌生电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韦薇安道。 电话居然是消防支队打来的,韦薇安向支队法制部门申请取证,对方给了回复,说今天下午可以去晋陵路队站,找一个叫葛浩斌的消防员,对方会接待。 “嗨,不能陪你们一下午了。”韦薇安指指手机,“下午有临时工作。” “周末都不能好好休息啊……”尤天宝嘟囔。 韦薇安无奈耸肩:“就这工作性质,平常也很难按时下班。就算下班了,回家也是写稿,换个地方办公而已。” 尤天宝不由将视线又一次落到她的鞋上:“我算知道你为啥穿球鞋了。” 第二十章 我是韦律师 时时刻刻的武装,很累人。 韦薇安自认做不到“武装”一辈子,她常常需要放假。比如这周末的休闲时光。 但律师的放假,也很难真正做到远离工作,常常是一个电话,立刻就地加班。这双球鞋,不过是她内心一点小小的固执,让她有一种真的在放假的错觉。 “不好意思,我得工作一会儿,你们先聊啊。”韦薇安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所以她都是带的大包包,足够装得下她的笔记本。 见韦薇安丝毫不需要整理情绪,立刻就可以从刚刚的姐妹打趣进入工作状态,乔韵也是羡慕非常。 “突然好想上班哦……”乔韵低声对尤天宝道。 “来我直播室当助理,干不干?”尤天宝挤眼睛。 乔韵立刻摇头:“算了吧,你直播都是晚上,我得带宝宝的。” “看你,不管说什么,第一时间就想到宝宝,这还怎么工作啊。”尤天宝笑道,“所以别羡慕了,要不给宝宝找个幼托,要不……” 她想了想:“阿姨还在上海?” 乔韵的眼神更落寞了:“我嫂子二胎,我妈和保姆两个人都忙不过来,不可能回来给我带孩子的。早知道该找个婆婆还健在的……” “打住。这话别在方原跟前说啊。”尤天宝小声斥责她,“问题不在这里。小孩子上幼儿园之前没人带,又不是你一家。我团队里有个小姐姐啊,就是这么辞职的,多能干的人啊,没办法……” 乔韵咬咬牙,想想自己离宝宝上幼儿园还有两年,不免有些绝望。 她们低声说话的功夫,韦薇安在电脑上飞快地打着字,又掏出小本子摘抄着什么。 别说,工作效率是真的高,不到半小时,就见韦薇安笑眯眯收了本子,合上电脑,将电脑和本子一起放进了包包。 尤天宝眼尖:“那不是你的大英雄给你的护身符吗?” 韦薇安笑着将护身符从包里拉出来:“好看不,我配了挂绳,这包饰是不是很特别!” “是很特别,人家包饰放外面,你包饰塞里面。”尤天宝笑话她。 乔韵倒是叹息:“不知道安安和这个大英雄还有没有缘分,不至于就这么萍水相逢一场吧?” 尤天宝也道:“就是啊,定情信物都送了,男主却消失了,这不科学啊!” “别提了。我妈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定要我给她找个消防员当女婿。我怀疑她早就有这个心,从我掉进涵洞那次,她估计就看上哪个消防员了。” “消防员啊……”尤天宝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我妈说消防员身体好。” “噗!”尤天宝笑了,“阿姨那是吓怕了。身体好就什么用啊,消防员很忙的,根本顾不上家。你看你也这么忙,这怎么谈恋爱,不行不行。” 三人嘻嘻哈哈终于吃完一顿饭,韦薇安提前先走,去晋陵路消防站找那位葛浩斌。 … 晋陵路消防站,站长办公室里,宣子涵刚刚来报到。 “林站、萧指,宣子涵报到!” 指导员萧令华笑着拍了拍宣子涵的肩:“到底还是来了,欢迎你啊。” 说完,萧令华很识趣地离开:“你们聊,我不跟姓林的在一个办公室,他这么冷的天还吹风扇,本老人家吃不消。” 林凯歌被他逗笑:“就你话多。” 等萧令华一出门,林凯歌当胸一拳,锤在宣子涵胸口:“你是多想不通,机关不待,非要来基层。” “在我爸眼皮子下?也不合适啊。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亏得咱俩都是男的,你要是个女的,我鸡皮疙瘩都能起一层。”林凯歌啐他。 表面啐,其实林凯歌心里知道,宣子涵说的是心里话。 宣子涵是支队长宣振华的儿子,宣振华和林凯歌的父亲林国安又是同学,两孩子也从小就认识,是感情特别好的发小。 早先林凯歌在东城站,宣子涵是他队员。现在林凯歌来了晋陵路站,宣子涵居然放弃了可以去大队当参谋的机会,还是要来基层一线。 “我打申请要来晋陵路,我爸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不过他后来也想通了,同意了,说跟着你能学到东西,让我好好锻炼。” 林凯歌扬眉:“行啊,那就开始吧。去训练场,让我看看你现在体能怎么样。” “魔鬼,这就考验上了。”宣子涵笑骂。 … 韦薇安一路上都在庆幸,幸好今天穿了球鞋。 晋陵路消防站虽然管辖着中心城区,但附近并没有公交车站,韦薇安从地铁站出来,走了将近一站路,才按导航找到晋陵路消防站。 倒是一片闹中取静的营区,韦薇安老远就看到了飘扬的五星红旗,以及大楼顶上的标语。 是消防站没错了。 门口有一名身穿制服的消防员站岗,一听韦薇安是来找葛浩斌的,便请她登记,然后呼叫葛浩斌,让他出来领人。 韦薇安知道消防站队是重地,这要在以前,那还是部队营区,现在虽然转制从消防中队变成了消防站,但依然令人肃然起敬。 不一会儿,韦薇安就见大楼里跑出来一个高大威猛的——堪称“套马的汉子”。 “韦律师吗,你好你好,我是葛浩斌。” 很热情,韦薇安感觉到了春天般的温暖:“你好,今天要麻烦葛同志了。” “韦律师叫我大黑吧,大家都这么叫。法制科跟我说过了具体情况,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今天林站也在,那起火灾指挥员是林站,必要时也可以向他了解情况。” 林站,就是钱淑湘女士手机里的人物啊。韦薇安暗暗好奇起来。 大黑带着韦薇安走进营区,大楼下是车库,卷闸门打开着,里面整整齐齐一长排各色消防车,在阳光下那么鲜艳明亮。 这消防站好气派啊。 韦薇安不由赞叹:“原来消防车也有奔驰吗?”她看见了好几辆车头都是大奔驰那个三角方向盘标志。 大黑笑了:“当然了,我们装备是很先进的,这几辆都是德国进口的消防车,韦律师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 “好啊!”韦薇安还真有兴趣。 远处,林凯歌看着这边,皱起了眉头:“大黑怎么回事?居然还把小姑娘带进营区了?” 第二十一章 似曾相识 近期晋陵路消防站的“异动”,早就在整个新海消防部门传开,也就是林凯歌这人脸硬,换宣子涵这么好脾气的,都不知道要被人开多少次玩笑。 听林凯歌语气不悦,宣子涵已经猜到了什么。他笑吟吟叉腰循着林凯歌的目光看去,见大黑正带着一个年轻女孩看消防车,二人有说有笑,而女孩还好奇地四处望。 “会不会是大黑的朋友啊?”宣子涵道。 林凯歌很确定:“不会,这小子要认识个女孩,必定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可这女孩一张学霸脸,明显也不是大黑喜欢的类型啊,不至于违背你命令把她带进来。”宣子涵不解。 “过去看看。”林凯歌绷着脸。 … “韦律师,咱们从车库走吧,这里上三楼比较近。”大黑热情地在前面引路,带韦薇安走进车库。 车库内侧有一根钢管,直通三楼,韦薇安好奇地停下脚步,仰望着这个神奇的圆孔,突然脑海里就出现了影视剧里警铃一响,消防员挨个从钢管上滑下的精彩场景。 “所以你们平时出警真的会从钢管上滑下来吗?”韦薇安问。 大黑哈哈大笑:“不会啦!那是影视剧。” 韦薇安就更不解了:“既然都不用,为什么还装这个?而且从钢管滑下来,肯定比跑楼梯省时间啊。”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林队!”大黑吓得一哆嗦,立刻大喊一声。 林凯歌挺立如松,神情冷峻:“按此楼建筑,一旦警铃响起,从消防杆滑下大约会比跑楼梯节省20秒-25秒,但垂直下降极易造成扭伤和摔伤,这对一支战斗队伍来说,可谓得不偿失。所以现在几乎已经无人使用消防杆速降。” 果然是业务强者啊,这样冷着脸说教也很有魅力的样子。韦薇安想起钱淑湘女士手机里的照片,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如果钱女士知道自己和她的“梦中女婿“这样面对面站着,一定会开心到尖叫吧? 这样想着,韦薇安不由脸上泛起了笑容。 但这笑容看在林凯歌看来,就显示得十分可疑。 一想到这女孩大概又是冲着自己来的,林凯歌就有点不耐烦,眉头微蹙,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 韦薇安若有所思:“既然用不上,要设个钢管在这儿干什么,浪费啊……” 林凯歌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虽说现在已经不常使用,但这是消防营区的一个标志,所以这座营房保留了这个设置。另外……”他顿了顿,“我们营区所有的队员宿舍都在一楼,尽可能避免了跑楼梯的时间损失。” 说着,他尽力挤出一丝十分勉强的微笑,望着韦薇安。 宣子涵和大黑都从林凯歌脸上读出了四个字:可以走了。 但韦薇安没有读出来,她还笑呵呵地打算夸林凯歌两句:“林站长果然对消防营区如数家珍……” 赞美听多了,林凯歌有些过敏,打断她。“是你朋友?”他问大黑。 大黑赶紧道:“不是,她是……” 林凯歌立即肃容:“对不起,这位小姐,今天不是开放日。如需参观,请提前与我们站队部联系,以免影响我们日常训练和救援。” “我……” “还有大黑,以后不许擅自带人进营区参观。” “是!”大黑条件反射地应声。 韦薇安一时被搞懵了,心想这林站长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蛮好的大黑,这就被批评了? 正要出面为大黑辩解两句,大黑自己倒反应过来了。 “啊不是!林站,这位是韦律师!支队法制科跟咱联系过的,说有律师要来了解玉河街道王家塘的民房火救援,就是韦律师。”大黑急急地解释。 这下轮到林凯歌一愣。 王家塘那起民房火的灭火救援,他是指挥员,法制科的确跟他联系过,说当事人的代理律师要来队里了解情况,是林凯歌自己让大黑去落实的接待,实在是没想到,代理律师居然是这么个小女生。 这女生大学毕业了没?他打量着韦薇安,背个大包,一双球鞋,虽然穿了件质感很不错的羊毛大衣……嗯,但是看上去像大学生出来实习穿了妈妈的大衣。 林凯歌有点恍惚,忽然就想起在那黑暗的涵洞里,那个不知是何模样的小女生躺在自己怀里,虚弱地与自己说话。 他还记得自己不想让她睡去,用自己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她交换秘密。 “可我还没过实习期,师兄是个好律师,我能跟他学到很多东西。” “原来你是律师,怪不得总质疑我,的确是个厉害的毛丫头。” ……恍若隔世。 谁说律师没有毛丫头,明明是有的。比如涵洞里的那个“小怂瓜”。 一思及此,林凯歌变得有些柔和起来,又想起自己错怪了大黑和这位韦律师,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刚刚太严肃了。我是林凯歌,这里的站长。” 林凯歌向韦薇安伸出手。 韦薇安倒也不记仇,毕竟这位可是宝宝的救命恩人呢,也笑吟吟伸出小手:“韦薇安,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林凯歌心中一动,只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但……不可能这么巧吧? 宣子涵也已经很热情地打招呼:“韦律师好,我叫宣子涵,很高兴认识你。” 这消防员不错,长得可爱,看上去性格也很好的样子,明显比林凯歌好接触呢。 不过韦薇安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林凯歌就是个公事公办的性格,便道:“我是张宏义的代理律师,张宏义是上个月玉河街道王家塘67号火灾的伤者。” 林凯歌点点头:“法制科跟我说了,听说张宏义老婆要告我们救援不力?我们队里有详细的出警纪录,绝对不存在的。” 韦薇安笑道:“林站长多虑了。灭火救援是战斗行动,行为不可诉,就是强行起诉也会被驳回,我已经劝伤者家属打消这个念头。不过当天的救援情况我们还是必须深入了解,要确定火灾调查结果是否真实有效。” 这也是个厉害的“毛丫头”啊,林凯歌深深地望她一眼。 刚刚韦律师说话,他一直在仔细辨认,总觉得这声音似熟非熟,并不能确定。 “去我办公室吧,当天的救援是我指挥的,我知道情况。”林凯歌迈开长腿向车库后面的楼梯走去。 突然,警铃响起,随着广播里的警情播报,一群消防员猛地向车库跑来。 韦薇安看呆了。 好突然,她甚至不知道这些消防员是从哪里出现的,怎么会瞬间就到了眼前。 第二十二章 奔现失败了啊 林凯歌脸色一变:“对不起我要出警了。宣子涵,你和大黑接待好韦律师。” 韦薇安还没反应过来,林凯歌已经奔到墙边,只一眨眼的功夫,一排消防员迅雷不及掩耳地戴头盔、穿战斗服。不到半分钟时间,车库门已经完全打开,所有出警的消防员迅速跳上车,消防车拉着警报呼啸开出,转瞬就没了踪影。 韦薇安看得瞠目结舌,这真是难得的消防出警现场版,真实,眼花缭乱。 “太迅猛了。”韦薇安赞叹。 大黑道:“所以张宏义家属说我们出警慢,不可能的。就是深更半夜,我们也是这速度。” 韦薇安一愣:“你怎么知道她说你们出警慢?” “来闹过啊。”大黑被她一个反问,反而有些犹豫,在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挠挠头,又觉得自己不过是说了实情,“她去过支队,也来过我们站,不过我们有接警记录,从接警到抵达现场,一共用了10分半钟,从路程算,完全没有问题的。” 韦薇安点点头。 陈桂香并没有跟她提过这些,所以韦薇安有些意外。但这不重要,一个慌不择路的可怜人而已,韦薇安不会苛责她。而且韦薇安深知,别说10分半钟已经是个极速抵达,就算稍微慢一些,也完全没有理由指责消防部门。 “伤者家属不很懂法律,给你们添麻烦了。后面都会由我代理的,不会再纠缠这些了。”韦薇安抱歉地说。 上楼的功夫,宣子涵多嘴问了一句:“韦律师您是法援律师?” “我不是专做法援的,但这个案件是接受了法律援助中心的指派。” “那就是免费替她打官司啊。” 宣子涵还挺懂行啊。 韦薇安笑道:“这也是我们律师必须承担的社会义务。” 大黑已经肃然起敬:“韦律师原来你是个好人啊!” 嗯?韦律师什么时候是坏人了? 看到宣子涵已经在捂着嘴笑,大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韦律师人美心善!” “噗!”韦薇安忍不住笑出声。 这夸奖一百分,欣然接受。 … 韦薇安的晋陵路站之行,收获满满。宣子涵和大黑不仅很热情地提供了当时的报警记录和救援录像,还给她详细解读了支队火调科出具的火灾调查报告。 不得不说,救援是完美的,没有丝毫问题。火灾调查报告其实也很严谨,当然理论上说,韦薇安有权利申请复核,但她觉得,目前的重心不应该放在这方面。 吃过晚饭,韦薇安将白天所获细细整理,打算写成报告。 将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时,核桃壳同时被带了出来。韦薇安没有立刻将它放回去,轻轻摩挲着。 大半年了,她终于又一次和消防员打起了交道。但这枚护身符的主人,你在哪里呢? 韦薇安想起黑暗中那个嘶哑的嗓音、那个结实的身体,不由有些想念他了。 “安安!”钱淑湘女士突然打开房门。 韦薇安被吓了一跳,立刻将护身符塞回包里:“妈,你干嘛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你今天是不是见到我‘女婿’了?”钱淑湘问。 “你有‘女婿’?你女儿我怎么不知道?”韦薇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啊。”钱淑湘举起手机,指了指那张“国民女婿”照。 原来是说的林凯歌!韦薇安哭笑不得:“这不是你的女婿,这是半个新海市老阿姨的女婿。” 钱淑湘却不管:“我就问你见没见着。” “见着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刚晚饭的时候说的啊,下午去那个晋陵路消防站了。我刚刚一想,不对啊,我‘女婿’就是这个站的啊。” 真是入戏太深。 韦薇安笑着摇摇头,无奈道:“我是去工作的,妈,你清醒点。我见着他了,但是没说上几句话,他就出警去了,后来是他同事接待的。” 敢情什么都没发生?钱淑湘略有失望:“怎么这么不巧啊……要不下次再去?” “妈!”韦薇安大声道,“你还是追你爱豆去吧,别操心我了。我就算以后再去,那也是去工作的。再说了,我觉得今天这趟足够了,以后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钱淑湘更失望了,却又不死心:“那你跟我说,他长得有照片上帅吗?” “现实也挺帅的。”韦薇安实话实说,“不一样的帅吧,现实中比较冷峻,就没有照片上这么暖。” 想起林凯歌一开始不知道韦薇安是谁、那个不太礼貌的表现,韦薇安觉得说他“冷峻”都是客气了。 真是看在他救了宝宝的份上,对他还有几分滤镜。 但钱淑湘却有点痛心。她看出来女儿反应不强烈,看来,好不容易相中的“云女婿”,第一次奔现就失败了。 当然钱女士还是母女情深的钱女士,悻悻走到房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道:“对了安安,你今天说路走得太多脚疼。妈妈想了想,你也工作一年多了,当律师东奔西跑的,没个车子也不方便,明天妈妈陪你去看车?” 韦薇安顿时心中一热。 她才入行没多久,一年的收入哪够买车啊,还不是钱淑湘主动要补贴! 亲妈!这就是亲妈啊! 她激动地起身,鞋也不穿了,冲到门口,一把抱住钱淑湘:“妈,你太好了!有妈的孩子是块宝!” 钱淑湘拍拍她:“咱买好一点的车子,现在这社会啊,人家都看的,出去谈合同开个好点的车,底气都足,对吧。” “不要太好,普通代步的就够了。”韦薇安嚷嚷,“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慢慢还。” “得了。我的不就是你的。”钱淑湘啐道,“别哄我了,快把鞋穿好,乖啊。” 韦薇安嘻嘻笑着,跑到床边把拖鞋趿上,可突然,心中一动,想起涵洞中的“毛毛熊”。 毛毛熊啊,你和你爸爸怎么样了?关系还那么僵硬吗? 第二十三章 有没有后遗症 僵硬,十分僵硬,比林国安的膝关节还要僵硬。 林国安应酬完,司机送他回家。周健坐在副驾驶座,忐忑地听着林国安不断地在打电话。他们在外地的一个项目审批出了一点问题,林国安正遥控听取工作汇报,一听施工方案要调整,林国安就知道,只有两个字:加钱。 要林国安加钱,心情自然不会美丽。 周健从来不敢在需要提钱的时候来找冲,又无聊又紧张地捏着手机,随时准备着迎接董事长的怪话。 林国安的千元机超级耐造,一个电话整整打了四十几分钟,远远地都看到了林家的院子,还没结束。 “第一天干工程?规范都把握不好,你们带脑子了吗?”林国安正在发火。 周健还是捏着手机,甚至悄悄地解了锁,开始刷朋友圈。 突然,手机上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周健一愣,立刻接通。 “周健吗?我消防支队宣振华。”对方开门见山。 “宣支队长,你好!”周健立即道,还悄悄转头望了望依旧在打电话的林国安,“什么事?” 宣振华道:“你们林董一直在通话,是不是手机坏了。让他赶紧给我打电话,凯歌受伤了。” “什么!”周健惊呼起来,这回也顾不上林国安心情如何,赶紧转头,“董事长,宣支队长电话,说凯歌受伤了。” 林国安当即把手机一扔,抢过周健的手机:“什么情况!凯歌受伤了?严不严重?” “你听我说,先别紧张,我也是才知道。凯歌他们下午执行增援任务,是槽罐车起火,你也知道凯歌是业务骨干……” 林国安吼道:“说重点!” “吸入有毒气体,已经送医抢救,新海中心医院,我现在正过去。” 林国安脸色一变,对司机道:“立即去新海中心医院。” … 出现中毒症状的一共有五名消防员,全部立即送医,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见到林国安的那一刻,宣振华神情惭愧:“不好意思啊,老林,没照顾好你家凯歌……” 林国安脸色铁青,咬咬牙,却说了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先不说这个了。孩子干了消防,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医生怎么说?” “没有生命危险,但不确定是否有后遗症。目前正在做检查。” 一想到“后遗症”三个字,林国安差点当场撅过去。 当年儿子非要当消防员,他不知道查了多少职业危害,就现在还有国外电影拍什么消防员及入有毒气体变成智障的情节。 林国安再有觉悟,也不能想象那个站出来就能+50分的帅气儿子变成个智障啊。 他恨恨地看一眼宣振华,从林凯歌选择消防这条职业道路起,他就觉得儿子是被宣振华拐跑的。 宣振华知道他心思,拍拍他的肩,低声道:“我还有其他家属要接待,有什么都冲我来,别跟我们其他同事撒气啊。” 林国安白他一眼:“不至于。但你要记住,这是凯歌第二次遇险了。” 第一次是涵洞里困了将近两天一夜,那次林国安差点崩溃,简直永生难忘。 一个护工推着一张移动床过来,床上躺着的病患还穿着消防训练服,一瞬间所有家属都冲上去,林国安冲在了第一个。 果然是林凯歌。 他的救援服被脱下放在床边,只有一件贴身的蓝色训练服,脸色苍白,看到林国安,低声喊了一声:“爸,你来啦。” “怎么样啊?”林国安焦急地问。 “没事。”他声音嘶哑,呼吸特别急促,胸部强烈地起伏着。 “不说话了,安静些啊。”林国安道。 一名医生跟过来,确认林国安是家属后,说检查下来没有大碍,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目前会有气短胸闷,皮肤也会呈些微蓝绿色表现,都是中毒的典型症状。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之后回家静养,短期时间内不能剧烈活动。两周后才能恢复训练。 这都不是问题。 甚至林国安听见医生这么说,又心疼,又有点高兴。 这臭小子,这回让你还嘴硬! 林国安活动着有旧伤的膝盖,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太过紧张,膝盖又变得无比僵硬。但林国安想,儿子嘴巴再硬,你还硬得过我这膝盖? … 第二天,二十四小时一到,林国安立即派人把林凯歌接回家。 说起来林国安虽然是新海市有名的富豪,但他并没有住在这个城市最豪华的小区。林家在城郊,是他从一个包工头白手起家时,自己建造自己装修的小楼房。 早年这房子还不配叫别墅,只配叫农村自建房。 但二十年过去,当年远得公交车都无法抵达的远郊,如今变得繁华,自建房也经历了一次深度翻修,成为一间简朴但有格调的中式院落。 林凯歌裹着羽绒服,蹲在院子里的池子边看鱼。林国安意外地早回家,见儿子蹲在池边,林国安也走了过去。 “这两天饭菜还合胃口吗?”林国安问。 “王阿姨手艺一直挺好的啊。”林凯歌知道父亲是没话找话。 他常年住在队里。其实按规定,双主官只要有一名在队里就可以,但林凯歌已经习惯了,就算他偶尔回家,林国安多半也有应酬,常常他已经入睡,林国安还没回来。 王阿姨在林家干了多年,常跟林凯歌开玩笑,说自己虽然只是个钟点工,倒是公务员的待遇,朝九晚五带双休,还很少加班。 所以父子俩的沟通,还比不上林凯歌跟王阿姨的沟通。 “你有没有跟王阿姨说回来吃?我觉得她可能没做你的晚饭。”林凯歌道。 “说过了。”林国安道,“冬天的鱼有什么好看,懒懒的一动不动,也值得你裹着大衣在外面看。进屋吧。” 林凯歌却没挪窝:“哪几条是去年冬天活下来的?” “没注意。”林国安道,“老刘一周过来一次,鱼应该是他负责吧。怎么了?” 林凯歌笑了:“有五条。这条、这条……” 林国安看了看,却只觉得哪条都长得一个模样:“哦,那它们命挺大的。希望它们还能挺过这个冬天。” 林凯歌站起身,对林国安正色道:“爸,今晚陪你吃个晚饭,明天我打算回队里了。” 可这才第三天。 林国安顿时就炸了:“我正要跟你好好讨论一下你的将来!” 第二十四章 你需要一个伴侣 暴风雨早晚要来。 林凯歌在这儿看鱼,可不仅仅是看鱼,他思考了很多问题,林国安的反应也全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二人进了屋,但屋子里其实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 林凯歌体热,不怕冷,林国安则是节约,家里明明有地暖,但只有一年中最冷的那些天才会开。虽然眼下天气还是很冷,但从节气上说已是立春—— 林国安绝不能接受立春还开地暖,这是浪费! 父子俩就在这冰冷的客厅里,一人一张沙发,面面相觑。 “转业吧,我不同意你继续干下去。”林国安开门见山,毫不含糊。 林凯歌也不含糊:“我们改制了。” 也就是说,脱离了现役部队,消防队伍已经不存在改制了。林国安当然知道,他只是顺嘴说习惯了。毕竟这些年,“转业”这两个字常年在他嘴上被提及,一时难改。 被林凯歌这么一堵,林国安的气势顿时阻滞。 他深深望一眼林凯歌:“你明知道我的意思。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不要把自己的命不当命,这么危险的工作有什么值得留恋?” 林凯歌皱眉,很不喜欢父亲这样说自己的职业。但他忍住了不愉快,不想让难得的父子谈话那么快就不可收拾。 “爸,人各有志。你觉得危险,我觉得伟大,求同存异好吗?” “不好。”林国安却一点都不让步,拒绝得直截了当。 林凯歌无奈地笑笑:“那就不要谈了,免得伤了咱们父子和气。趁热吃饭吧。” 说着他站起身,想要去餐厅。 林国安霍地站起,拦在他身前:“你如果还执意要当消防员,那才是真的伤了咱们父子和气。” 他有些愤怒、又有些哀伤,看着林凯歌:“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小时候我上工,把你带在工地上,当小狗小猫一样,虽然过得清苦,好歹咱们父子俩相互陪伴。现在我也需要你,中海需要你,你却非要当什么消防员……你就看着我这么大年纪,一个人打拼,连个帮手都没有!” 听他这番话说得倒也真心实意,林凯歌不由有些伤感。 早年林国安只是工地上的一名泥瓦匠,老婆嫌他没出息,跟别人走了,连孩子都没要。这不仅是林凯歌童年的隐痛,更是林国安一生的耻辱。 林凯歌并非不知道父亲的孤独,但他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理想。 父亲原本可以不孤独的,不是吗? “爸,我十分诚恳地跟你说,如果你需要的是事业上的帮手,我不适合,因为我不会做生意,完全不懂……” “我懂?我一个泥瓦匠出身,当年就读到高中毕业,不都是后来自己学习的吗?” “我很佩服你。但我不是你。我对做生意没兴趣。”林凯歌认真地望着他,“你手下那些项目经理才是你最好的事业帮手,不是我。” 林国安却只觉得不可理喻,摊手道:“他们再能干、再忠心,那也是员工,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今天给我卖命,那是我给得到位。明天别人给得到位,他们立刻就可以转头帮别人卖命,你懂不懂啊。” 林凯歌懂,但林凯歌就是不喜欢他这种思路。 按林国安这思路,不就是自家人不能辞职,不会给别人卖命,所以才是最可靠的合作者吗? 这想法太自私。 林凯歌耐住性子,又道:“你说得也对,所以我还有个建议。如果外人都不可靠,那你找个内人吧。” “内人?”林国安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内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想让我给你再找个妈?”林国安气笑了,“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时候,我都没想过再给你找个妈,现在你需要妈?” 林凯歌摇摇头:“我不需要妈。但你需要一个伴侣。” “这倒不必。我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再说了,我白手起家创立中海,现在让别人来摘桃?那些凑上来的都是居心叵测啊,我一眼就看穿这种人,一个眼神都不给的。” 林国安挥着手:“总之你别说了。我不放心别人,你也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世界上总有不贪财的好女人,爸你还年轻,好好找个伴侣,再生一个像你这样有商业头脑的孩子,好好培养,这不比让我赶鸭子上架强?”林凯歌无奈道。 林国安却眼珠一转:“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你不愿意回来接我的班,非要干你这个一点都没安全保障的破工作,那就各让一步。” 林国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逼你回来。不仅不逼你回来,还放手让你去干,绝不拖你后腿。” “什么条件?” “你结婚,给我生个孙子,我转头就培养孙子去,你爱干嘛干嘛。” 认真的?林凯歌看着林国安,看了半晌,突然就笑了。 “爸,你这脑子,我是服气的。” 林国安却很严肃:“我没跟你开玩笑。儿子交给了国家,我要个孙子不过分吧。” 林凯歌点点头:“不过分。但你不怕来个居心叵测的摘桃女孩,冲着咱家的家产来吗?” “这个问题我当然考虑过了……” 嗯,不考虑不是林国安。 “我看中了一个女孩子,聪明,大方,朴实……” 林国安还没说完,林凯歌就笑了:“何方神圣,竟然能得我爸这么高的评价,这真的是现实中存在的女孩吗?” “别讽刺我。我不是傻子,听得出来。”林国安不满地翻翻眼睛,“是我们一个……唉,跟你说也不明白。反正这女孩是不错,就是家庭背景还不太清楚,我让周健去打听了。咱也不求人家大富大贵,但最关键,要朴实,不要是那种虚荣家庭出来的,所以一定要打听她妈妈的为人……” 林凯歌听不下去了:“爸,我觉得你这种做法很不尊重人。你看中人家,人家看中你儿子了吗?你就这么大张旗鼓去查人家父母,实在有点过分。” “哎呀,现在查都查了,你就别管了。反正明天不许归队,我另有安排。这次一定要休足两周,否则我叫人把你绑在家里!” 林凯歌皱眉,这感觉不大对啊,感觉父亲要利用这两周干一票大的? 第二十五章 很不稳重 苦逼的韦律师今天又加班到很晚。 车子看了,也订了,但要半个月后才能提车;地铁停运了,公交车也过了最后一班。韦薇安站在公司楼下,苦苦等待出租车的到来。 虽已经是二月下旬,世界依然是冬天的模样。夜风裹挟着寒意,吹得韦薇安的脸生疼。 她将大衣领子竖起,稍稍抵挡一些寒意的侵袭,可九分裤腿露出的脚踝却被冻到麻木。 坚强!韦薇安鼓舞自己。 她不断踩着小碎步,掏出手机看打车软件,出租车离自己只有三百米了,停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前。 一个黑影在路灯下晃了两晃,韦薇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向路灯那边望去。 咦?空无一人? 可刚刚她的余光明明看到路灯那里有人,而且那人在向这边看。 韦薇安毛骨悚然。 这感觉不是第一次了。这两天,但凡她加班晚回家,都会感觉到附近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突然手机一阵震动,吓得韦薇安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赶紧捞住手机,一看,是钱淑湘打来的电话。 “妈……”她声音都在颤抖。双重惊吓啊,咱们韦薇安是个宝宝啊。 “还在加班吗?”钱淑湘积极向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啊,这是安定人心的声音。 韦薇安努力镇定,不能让钱淑湘为自己担心:“结束了,我马上就回来。” “好的,那我现在上锅。”钱淑湘女士嘿嘿直笑。 “现在上锅?妈,你打算表演一个铁锅炖自己吗?”韦薇安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警惕地望着四周。 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但韦薇安总觉得,那双眼睛还在。 “我托邱阿姨买了点燕窝,品质蛮好的,价格很合算。你最近加班太辛苦了,给你补补。”钱淑湘道。 韦薇安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腾,脚踝都没那么麻木了。 “何德何能,我居然有福气吃燕窝啊!” 这不是林黛玉才吃得起的吗?没想到自己也有幸当一回贵族少女啊。韦薇安好唏嘘。 “我家安安就是有福气的。邱阿姨一直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回给咱们搞了个内部员工价,便宜的,你老妈我买得起。”钱淑湘那自豪的。 她是有资格自豪,早年是单位的销售一姐,收入不菲。又趁着当年低房价时,咬牙买了几套房,现在出了一部分,还留两套在手上放租,退休生活过得十分滋润。 韦薇安笑道:“邱阿姨太客气了,不是已经送锦旗了吗?都上了电视。还要怎么感谢啊。” 说话间,出租车终于来了。 “手机尾号多少?”司机探着脑袋问。 韦薇安长舒一口气,报了手机尾号,赶紧溜进车里。师傅把空调开得好足,韦薇安终于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那个被黑影控制的神经,终于也松弛下来。 … 回到家,热腾腾的燕窝在桌上,笑眯眯的钱女士则殷勤地跟前跟后。 “安安啊,妈妈给你买了瓶精华,这个牌子的,你看好不好?” “妈,这个好贵的,我的脸不配。” “谁说不配,我家安安用什么都配。” “安安啊,最近是不是接了什么大案子,怎么每天都加班到这么晚啊?” “我不是手里有个法援嘛,中海城市广场又进入了招商阶段,事情特别多,我们整个小组都在忙这个。” “好事好事。”钱淑湘深明大义,“年轻时候不奋斗还什么时候奋斗啊。这种团队合作就是最好的锻炼机会。法援也要认真对待啊,不能因为没收人家钱就马马虎虎,晓得伐?” “知道啦!这个当事人家里好可怜的。哎,我跑了两次消防,支队法制科也去过,救援中队也去过,人家救援是真没问题的,火灾认定也没问题,我得帮她另外想办法。” 这些钱淑湘也不懂,只会跟着点头:“我家安安最善良了。不过你也不要善良过头啊,能帮就帮。自己身体也要注意。还有啊,每天这么晚下班,我很担心你安全啊。” 韦薇安心中一动,又想起尾随自己的那个黑影。 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钱淑湘说了,免得她又大惊小怪。 … 关于钱淑湘女士的调查报告终于出炉了。 周健抱着一只大大的文件袋,进了林国安办公室。“董事长,这是韦律师的家属情况报告。”他将文件袋递过去。 林国安精神一振,立刻将文件袋里的资料全抽出来。 好家伙,谁说周秘书脑子不灵光,他生生将韦薇安的家庭情况做成了项目书。 要不是林国安不喜欢老是看电脑,周秘书能做一百页的PPT来汇报工作。 “父亲是老师……”林国安认真地看了看,“可惜啊,倒是个有文化的,就是走得早。” “钱淑湘……”林国安看着钱女士那一页,“她是不是五行缺水啊,名字两个三点水。” 关注点有点偏啊。 周健大着胆子提醒:“挺好的,上次那位大师不是说有水的才能旺董事长吗?” 林国安嫌弃地看周健:“这是我家凯歌找对象,又不是我找对象,要旺我干什么?” 周健想法比较清奇:“丈母娘那是亲家啊,亲家旺不旺也很重要的。” 还好林国安克制住了,毕竟这个思路太曲折,连林国安都不太能苟同,否则小黑板上又要加5分。 “市机械进出口公司销售科科长……哦哟,看不出来,这个钱水水女士还是搞机械的,还是销售科科长。” 钱淑湘:钱水水??? 林国安看着看着,就看笑了:“我算知道韦律师像谁了。” “比较像妈妈。”周健早就看了钱淑湘的资料,上面有不少照片,他知道钱淑湘女士长什么样。 “不止像妈妈。”林国安道,“她这是集合了优点啊,爸爸智商高,妈妈情商高。一个女的能玩机械就已经很难得了,你看看,连续三年的销售冠军,这个不得了。” 林国安乐得合不拢嘴。 又笃定地翻了一页,林国安的脸色顿时僵住,笑容都还没有收干净,就给定格了。 “买燕窝?跳国标舞?啧啧,还去外地追小明星的演唱会?啧啧啧,这真的是钱水水女士吗?没搞错吧?” 周健弱弱地:“没错,是钱淑湘女士。她是常青国标舞团的台柱子,全市中老年国标舞大赛冠军。” “很不稳重啊。”林国安痛心疾首。 第二十六章 临阵脱逃的林凯歌 一个小时后,林国安痛心疾首地站在小黑板前,痛心疾首地给韦薇安减了10分。 一切都因为钱淑湘女士的“不稳重”。 可减了10分,小黑板上依旧有125分。 林国安在小黑板前踱步,踱到第三圈,终于站定,掏出顽强的千元机,拨通了沈淇的电话。 “沈律,春节前就说要聚聚,也一直没约上时间,这周有没有空啊?咱们小范围,去我家聚聚吧,带上韦律师啊。” … 沈淇挂了电话,靠在他的人体工学椅上,认真思考了三十秒。 他缓缓起身,向接待室走去。 隔着接待室玻璃,沈淇望见韦薇安正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那女人容颜憔悴、衣着过于朴素,表情也十分愁苦。 这肯定是那个法律援助案件的委托人了。沈淇想。 看着韦薇安也是一脸肃容,沈淇有点佩服她。韦薇安还有赤诚之心,越是她没有职业性的微笑,越是说明她对眼前这个女人有着真挚的怜悯。 按沈淇以往的工作作风,肯定会暗示韦薇安不要在这个案件上花太多精力,但韦薇安和他带过的其他实习律师不一样。 看似胆小,其实内心倔强,很难撼动她的理想。 沈淇觉得她傻,但也尊重她的选择。 正想着,陈桂香已经和韦薇安谈完。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女人,只知道一个事,律师很贵,每一分都是时间,所以她不敢跟韦薇安谈太久,哪怕这是个法援案件,不需要她出钱,她也会有一种负疚感。 陈桂香告辞而去,韦薇安送到接待室门口,望见站在门外的沈淇。 “师兄找我有事?”韦薇安问。 “这案子什么时候开庭?”沈淇问。 “快了,还有十来天吧。方向就是上次师兄你把关过的,向房东和液化气站老板要求赔偿。” 沈淇点点头:“周五晚上空出来,中海的林董事长请我们吃饭。” “好的,我等你通知地点。” “在他家。到时候我带你去。” “他家?”韦薇安有点意外,“原来他们这样的老板喜欢办家宴的吗?” 沈淇扬扬眉:“其他老板好像没这个爱好,不过林董事长嘛……他与众不同,做出什么决定都不奇怪。” 好吧,反正有师兄在,跟着去就是了。 … 晚上钱淑湘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开始点评:“呵,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呢。一般这种家宴,都只会邀请比较亲密的人,沈淇和他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吧?” “商务关系。”韦薇安一边擦桌子,一边道,“沈淇是很会拉关系,但他们肯定没特殊到这地步,尤其我……那就更是外人了。” 钱淑湘将吃完的碗碟都端进厨房,开了水龙头,大声道:“那我就知道了。省钱啊!像他那样的富豪吧,家里肯定常备顶级厨师,同样一桌酒菜,家里自己厨师做,跟饭店做,来去大了。真是抠门人设不倒啊!” 韦薇安乐了。想到中海大厦后门进去的那个小破电梯,想到中海集团整个行政部门挤在一个楼层办公的省钱劲儿,感觉钱淑湘这波分析一百分,十分符合林国安的人设。 … 周五这天,林国安十分郑重,特意让周健把手里其他事都给推了,早早下班回家。 一到家,王阿姨和厨师正忙得热火朝天,林凯歌却不见了。 “凯歌呢?”林国安问。 “说队里有点事,回去一趟。”王阿姨道。 林国安气结。人家去单位,那叫“上班”,林凯歌去单位,那叫“回去”。 所以家里算什么?叫“赶赴”? 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去哪儿了?”林国安将“去”字咬得特别重,这是原则性用字。 “总队督查组来人,我不放心,来队里盯一盯。” 省级消防部门叫“总队”,林凯歌平常基本天天在队里,这次已经休了快一周,只觉得自己在家都快长毛了,今天一听总队来人,立刻就借口去了。 否则不仅要被林国安说,也会让宣振华这个领导难做。 林国安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但一想到晚上有重要客人要来,林国安还是按捺住了脾气。 “地球少了谁都一样转,消防队没你就不救火了?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说好了今天家里请客的,你不能不在,赶紧回来啊。” 林凯歌胡乱应着:“嗯嗯知道了,马上结束了就回来。到底请谁啊,这么隆重,还非要我在场?” 林国安卖个关子:“就是几个私人朋友,你把子涵也叫上。我好久没见他了。” “还叫子涵啊。我们宣支不会也去吧?” “那倒没有。他跟我抢儿子,我还请他吃饭?做梦吧。”林国安气鼓鼓,“快点回来啊,等你呢。” 说完挂了电话。 林国安是特意让叫上宣子涵的,这样林凯歌才会比较郑重,他会迟到,但他不会让宣子涵迟到。对自己发小,林凯歌很在意。林国安就是吃准他这一点。 … 林国安没有料错。 正在车库检查的林凯歌接完电话,转身就对宣子涵道:“我爸叫你去我家吃饭。你现在就过去,宽宽他的心,省得他一直来骚扰我。” 宣子涵一脸懵逼:“我去跟林伯伯吃饭?怎么听着就觉得很尴尬呢?” “别想多了,是我爸办家宴请几个朋友,让我也喊上你一起。” “那朋友我也不认识啊……” “话真多。”林凯歌不满地蹙眉,砰地盖上装备箱盖,去开另一箱,“快去吧,你今天又不值班。” 宣子涵已经认清了形势,林凯歌此人,一定要把所有督查项目一一检查到位,确保督查组突击不会有任何瑕疵,他才会离开。 自己当下的任务就是赶紧去林家,稳住林国安。 “行,我这就去。你也赶紧回来啊,我可搞不定林伯伯。” “我对你有信心,你能搞定全世界。”林凯歌满意地目送宣子涵离去。 … 沈淇的车辆开到林家门外,稳稳地停下。 “林董家可真不好找。”沈淇关掉导航,打量着林家,“真朴实,像林董的风格。” 韦薇安也向车窗外打量着。真朴实,的确像林国安的风格。 第二十七章 路遇险情 看来有钱人也并不都像影视剧里,住着大豪宅,开个大豪车,出入都是高级写字楼、五六七八星级大酒店。 林家从外部看,就是比较讲究的自建房,进屋看,干净整洁,并没有多过的装饰,也丝毫谈不上豪华。 但很舒适温暖。 这让韦薇安对这个林国安的印象稍稍改观了些。 如果韦薇安知道这温暖是林国安特意提前一天开了地暖,估计也会在自己的“小黑板”上给林国安+10分。 印象分。 家里算不上热闹,气氛也很随意,看来林国安也并没有邀请很多客人。林国安坐在沙发主座上,周健坐在旁边,沈淇坐了另一张单人沙发。 本来周健没入座,林国安说:“韦律师请坐。” 但韦薇安一看这“家宴”,的确很小范围的样子,自己作为最年轻的晚辈,当然不能这么大喇喇的,很客气地在旁边一张椅子上落座。 听了一会儿,他们也并没有聊什么工作,而是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世界局势。哪个地区又打仗了,哪个国家又换总统了,哪条河流禁航了…… 韦薇安对世界局势兴趣不大,也插不进话,便说自己很喜欢林家的院子,想去看看那些鱼。 大家都没有意见,毕竟都发现了韦薇安的尴尬。 倒是林国安喊:“王阿姨,把我们小韦的外套拿过来,外面冷。” 已经不是“韦律师”,是“小韦”了,看来家宴的确有助于拉近关系。韦薇安赶紧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 她可是普通人家孩子,不习惯这点小事也要叫阿姨动手。 不等王阿姨从厨房出来,韦薇安已经自己穿上外套,向院子里走去。 韦薇安是从小在公寓楼里长大的孩子,总是羡慕有院子的人家,不为别的,就为有一块能踩上去结结实实的地面。今天她一走进林家院子,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便是连脚上蹬着的高跟鞋都变得不再束缚。 这是一个有人间烟火气的院子呢。 天已经黑了,院子角落里一盏不起眼的灯亮着,将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韦薇安走到水池边,看形态各异的几尾锦鲤。 或许是天太冷了,大多数锦鲤都一动不动,聚集在池子的角落里,似乎稍稍一动就会损失掉巨大的能量。但有几尾却不同,生龙活虎得很,还向韦薇安这边游来,在她脚下打了两个转。 连锦鲤都有性格差异啊。韦薇安笑了。 屋子里,似乎是韦薇安的离开给了林国安一个提醒,他皱了皱眉头,又拨了个电话给林凯歌。 “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六点多了,客人都到了。” 那边传来林凯歌的声音:“不是让宣子涵先过去了吗?你们先开始,不用等我。” “子涵没来啊?”林国安在想是不是被儿子耍了。 这下轮到林凯歌着急了:“这不可能啊。我五点就让他出发了。” 是不可能,从队里到家里,正常半小时就能到,就算是周末下班高峰,一小时也已经绰绰有余,现在都一个半小时了。 林凯歌立即道:“我给子涵打电话。别让客人久等了,你们先开始,我这边刚结束,这就回来。” … 正常半小时,今天的宣子涵却遇见了不正常事件。 他并没有被周末的下班高峰堵到,却在行至距离林家只有一公里处,撞见了一桩意外。 冬天的傍晚,夜幕降临得格外早,也不过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了。 宣子涵愉快地开着车,跟着车上的音乐大声唱,在这私密的空间里,他可以放纵地做自己。 天平路正在施工。随着城市外沿的不断扩展,整个新海市的周边几乎都处在各种施工状态。比如天平路就比平常缩了两个车道。 宣子涵不由放慢车速,应对道路上偶尔的车辆交汇。 突然,前方围着十几个人,将本已不宽敞的道路又占掉了半个车道。宣子涵正要按喇叭让他们闪开,却发现他们指着路基下正大喊大叫。 赶紧关掉音乐,宣子涵打开车窗,一阵慌乱的呼救顿时闯入。 再定睛一看,一辆车栽在路边的河沟里! 不好!这是出了交通事故!而且车里一定有被困人员!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宣子涵立刻将车子开过最窄的一段,靠边停好,直向事发路段冲去! “出什么事了?”宣子涵吼。 那些围观群众一看来了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纷纷大叫。 “这个车子冲下去了!里面有人的!” “刚刚我还听见有个小姑娘喊救命,现在听不到了哇。” 宣子涵心中一紧:“冲下去多久了?有没有报警?” 旁边还是七嘴八舌,听不出个所以然,但宣子涵听出了重点,就是冲下去起码五分钟,还没有人报警。 他立刻掏出手机,直接打119。 “我是晋陵路站宣子涵,天平路盛庄路段发生车辆落水事故,车内有人员被困。我是路过,现在就下水察看情况,请……” 他看一下周边,确定这里是东南消防站的辖区:“请东南站立刻出动救援。” 旁边有人听出端倪,喊道:“消防员,你是消防员啊。” 大家好像顿时看到了天上掉下的救星,欢呼起来。 宣子涵是没功夫享受他们的欢呼。他立刻指派身边一位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围观群众:“麻烦你立刻打110,就像我刚才那样报警。” 河沟里有水,但现在不是雨季,河水不深,那辆栽进去的车辆被淹没大半个车头,鲜红的车身在路灯的照耀下,反射出锃亮的光芒。 宣子涵跳下路面,很快就淌进了河水中。 河水只到他腰部,但河底却满是淤泥。这不仅让他行进十分艰难,也让救援充满了凶险。 他小心翼翼地趟着水,接连几步,终于一把抓住了车尾镶满钻石的奔驰车标。 无心欣赏。宣子涵只有庆幸。 车子冲下路面,司机慌乱之中可能也在拼命踩刹车,栽进河泥里又被卡住,没有冲太远。否则宣子涵还真不能保证自己是否可以趟过这陷人的淤泥,迅速接近车辆。 手里一抓上车尾,宣子涵心里有了底。扒着车身又向前两步,使尽全身力气,猛地打开后门—— 驾驶座上晕着一个人。 看背影,像是个年轻女人。 第二十八章 没人关心我 喊了两声,司机毫无动静,看起来是晕了。 宣子涵又向前趟两步,用力拉开被水淹了一小半的驾驶室门,河水顿时向车内涌去。 宣子涵一眼望见了司机,好漂亮的女生。 司机正是尤天宝。她开车经过这里,突然对面一辆车速度飞快驶来,毫无减速的意思。情急之下,尤天宝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冲下路面,一头栽进了河底。 车门一开,冰凉的河水涌入,顿时淹没了尤天宝的脚踝,一个激灵,她被刺激醒了。 不知道脑袋磕碰了哪里,尤天宝只觉得晕晕乎乎,眼前似乎有个年轻的男生,正努力地想将她抱起。 “我的鞋……”下意识中,她还记得脚上穿着厂家寄给她的小羊皮细高跟。 那是她正在试穿的某大品牌。 不是亲自试穿,她不会在直播里给粉丝们推荐。 可怜的尤天宝,即使车祸撞得昏昏沉沉,潜意识里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脚上的鞋。 宣子涵一时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倒是听到她还能说话,心中一宽,看来这女生没有生命危险。 他一手托到尤天宝腋下,一手托住她的腿,努力地将她抱出驾驶室。 “我的鞋……” 这次宣子涵听清了。这女生撞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她的鞋。 虽然心里有点无语,但宣子涵还是努力地向她脚上望去—— 那是一双浅棕色细高跟,脚踝处有一道宽宽的系带。凭着这系带的羁绊,两只鞋都还“健在”。 宣子涵立即低声安慰:“没事,鞋没丢,在呢。” “小羊皮……不能……不能沾水……”尤天宝虚弱地道。 都这样了,不惦记自己是不是活得了,还惦记鞋子,这鞋子很贵吗?宣子涵不由又向高跟鞋看了一眼。 贵不贵没看出来,但杀伤力巨大是看出来了。女生的一只脚踝处已经肿起,很显然是扭伤了。 看着变形的脚踝,宣子涵也不忍心再责备她还惦记鞋,用力将她又往上托了托:“我抱高一点,你把脚抬起来啊?还能抬吗?” 虽然沾着泥水,那脚踝还是雪白纤细,正配合着努力抬离水面。 “挂住我脖子。”宣子涵又道。 尤天宝终于整个人都挂到了他身上,羊绒大衣浸了水,变得格外沉重,滴滴嗒嗒往下滴水。宣子涵丝毫不敢大意,按下水的路线一步一步趟到岸边。 此时围观人群被宣子涵的救人举动给鼓舞到,好几个年轻人纷纷跳下路面,已经跑到了河岸边,一起帮忙将尤天宝抬上了岸。 消防车的警报声由远而近,红色的警灯在夜色里分外显眼,就像是天降的神兵。 众人纷纷大喊,路边围观的人群也远远地向消防车招手。 宣子涵从河水中爬上岸,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消防员迅速将尤天宝抬上担架,刚抬上路面,急救中心的车已经到了。 “那个……那个……”尤天宝在担架上着急地挥着手,“那个救我的……” “救你的是我们同事。你命大,正好我同事经过。”一个消防员道。 宣子涵赶紧跑了过去,这回终于看清了担架上那张小脸。真好看啊,虽然又苍白又凌乱,但她真好看啊。 “你躺着别动啊。他们会送你去医院检查,你脚肯定是扭伤了。以后记得开车不要穿高跟鞋,很危险的。”宣子涵一顿关照。 尤天宝冷得直颤,她比之前清醒了不少,努力保持着礼貌:“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 宣子涵真想说“我叫**”,但此情此景,这么回答显得特假。他还是老老实实:“我叫宣子涵,不用给我送锦旗,我屋里放不下了。” 尤天宝想笑,又扯动了脑袋上磕到的某处,疼得直吸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急救人员抬上了车,拉走了。 几名消防员已经下到水中,确定车内没有其他被困人员,开始联系警方出动吊车。指挥员惋惜道:“这车不便宜啊,吊出来也得大修了,真可惜。” 宣子涵不满地瞥他:“就关心车,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指挥员立刻反应过来,敲着脑袋道:“对啊,你没事吧?要不要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开什么玩笑,宣子涵堂堂消防员,救个人还要进医院? “怎么你说啥都听着那么没良心呢?”宣子涵嘟囔,“算了算了,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行。我车就在前头,走了啊!” 背影很潇洒,其实内心很苦逼。 宣子涵一上车,立刻启动开空调,然后将自己身上湿答答的冲锋衣脱下来扔到一边。 裤子是没办法了。牛仔裤灌了水,沉得像是灌了十斤铅,不仅打湿了车内地毯,还粘乎乎贴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这样子好像不太适合去做客啊,还是先回家换个衣服吧? 拿起电话,正打算拨给林凯歌,林凯歌的电话居然进来了。 “嗨,凯歌,正要给你打电话,这是心灵感应吗?” “谁要跟你感应。”林凯歌啐他,“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到我家?” “哦,我刚遇见一起车祸,顺便救了一个女生。” “女生有事吗?” 宣子涵无语,怎么林凯歌都不关心自己啊。哎,平常就见他关心人了,果然会疼人的人反而没人疼。 伤心。 “没大碍,送医院去了。” “那就行。你快去我家吧,我爸在催呢。我也出发了,搞不好比你先到。” 挂了。林凯歌同志,居然把电话挂了。 宣子涵的小心心又被扎了一刀,扎出一窟窿,透着风,拔凉拔凉的。 … 林家。我们林董事长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眼看着落地挂钟已经到了六点五十,林凯歌和宣子涵一个没来。他和周健沈淇已经把世界局势聊了个遍,深度直逼电视台专家访谈,连去院子里看鱼的小韦律师都已经回了屋,那两臭小子还是没出现。 林国安郑重地站起身:“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们去餐厅吧。” 倒是沈淇机灵,毕竟林国安是他金主爸爸,刚刚他已经从林国安的几番电话催促中听出来,林国安在等的是他儿子。 呵呵,神秘的中海集团贵公子啊。 大家都只知道林国安有个儿子,却不知道这儿子是干嘛的,一直有传闻说在国外读书,看来这传闻不实。 沈淇笑道:“这不是还早嘛,冬天,天色暗得早而已,咱们边聊边等,也不着急。” 林国安却道:“不管他了。我这儿子啊,一工作就忘了我这个老爸。最近他休假,我说组个局让年轻人认识认识,你看这,他又跑队里去了。” 沈淇却敏感地抓住了“让年轻人认识认识”这个点。 他不由向韦薇安看了一眼,想起林国安对韦薇安的“特别关照”,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队里?您家公子看来还是军警?”沈淇道。 林国安挥了挥手:“不提了,就是不肯回来接我的班。这孩子,跟我一个脾气,拗!” 韦薇安在一旁听着,又接到沈淇投来的意味深长的一瞥,心中也有些异样。 所以自己是被相中了吗? 她不由看了看林国安,想起钱淑湘说他是新海第一抠,有点想笑。 他儿子不会跟他一样抠吧? 第二十九章 居然是她! 正聊着,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咚咚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疾风一样进了门。 林凯歌不及看人,先道歉:“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我单位有点事,刚处理完。” 韦薇安已经跟着大伙儿一起站起来,十分职业地漾起满面笑容。可笑容才堆到一半,凝在了那里。 林凯歌! 她妈妈手机里的“国民女婿”,她自己案卷里的林站长。 他竟然是林国安的儿子? 林国安一看到儿子,先前的不满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但他永远不会表露出一点点对儿子的感情,沉着脸道:“看看你,让客人好等。” 沈淇自然八面玲珑,赶紧道:“哪里,我和林董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畅谈人生,今天受益匪浅。” 林国安不满地瞪了林凯歌一眼,也给了沈淇一个面子,介绍道:“犬子,林凯歌。” “你好,我是沈淇。”沈淇已经极有风度地伸出手。 “沈大律师,方正律所的合伙人,也是咱们中海的法律顾问。” “你好,沈律师。”林凯歌礼貌地跟沈淇握手,心中也暗赞对方年轻有为。 重头戏来了,接下来还有一个人没介绍,这个人,才是林国安今天举办家宴的终极目的。 “韦律师,方正的后起之秀。”林国安恰如其分地给了一个title。 林凯歌的视线终于投向韦薇安—— 居然是她! 林凯歌很意外,实在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家和韦薇安重逢。 他挑了挑眉:“韦律师,我们认识。” 一只大手已经伸了过来,韦薇安努力镇定,用很职业的微笑回报他:“好巧,又见到了。” 两只手轻轻相握,并没有停留很久。韦薇安却已经感觉到林凯歌掌心的粗糙。 那是消防员特有的粗糙。 曾经在那个黑暗的涵洞里,她在最艰难的时候,就握住过这样一双手。 韦薇安心中一动,望向林凯歌。 她感觉到心中有某种念头,却偏偏抓不住。 林国安却喜形于色:“你们认识?那太好了,这样就不拘谨了,哈哈。” 沈淇也向韦薇安投去询问的目光。韦薇安这小姑娘,居然早就认识林家公子了吗?难道是我小看她了? 韦薇安却笑道:“最近我接的那个法援案件,伤者出租屋的火灾就是林站他们去救援的,因为要搜集证据,我跟林站打过交道。” “原来凯歌是消防员啊!”沈淇竖起大拇指,“城市守护者,敬佩敬佩。” 林国安的关注点却比较独特,他赞叹:“韦律师还接法援案件啊,这可是无偿服务,韦律师很有情怀啊。” 韦薇安倒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律师的义务。而且我是新人,接法援案件也能很好地积累经验。” 这情形怎么容得韦薇安谦虚,就算你谦虚,大家也得把你抬起来。 周健就头一个道:“这叫大局观。沈律,你可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一夸夸两,真是啥都不耽误。 林凯歌将父亲的吹捧看在眼里,想起前几日父亲说的那句话—— “我看中了一个女孩子,聪明,大方,朴实……” 看来这位韦律师就是父亲口中“聪明、大方、朴实的女孩”了。 林凯歌听不下去他们的相互吹捧,瞅准时机打断道:“子涵路上出了点事,应该也快到了,我们要不再等几分钟?” “没问题没问题。”沈淇立刻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子涵”是何方神圣,但林公子的朋友就是金主爸爸的儿子的朋友,嗯,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众人听到了王阿姨一声惊呼—— “哎呀,你浑身都在淌水啊,你掉水里了?” 一阵风从韦薇安身边刮过,林凯歌已经冲了出去。 可怜宣子涵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还要来赴这个“相亲大会”,关键还是个镶边,想想都要哭。 众人当即抛开了拘谨的客套,关心地嘘寒问暖,当得知宣子涵是半道下河救人,纷纷表现出了应有的敬意,并目送他上楼换衣服。 家宴姗姗来迟,但彼此都觉得算是好事多磨,众人终于来到餐厅,一一入座。 不用问,有意无意地,韦薇安和林凯歌就被安排在了一起。 虽然是家宴,但也是花足了心思,毕竟是外面请来的顶级厨师,满满一桌酒菜一点不比高级酒店的差。只是众人的心思皆不在菜品上,林国安要考察韦薇安,沈淇要和林国安巩固关系,周健要伺机活跃气份。 韦薇安作为桌上唯一的女生,她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倾听,并不失时机地给出合适的赞美。 林凯歌的心思就更多了。 他既要阻止父亲的过度热情,又要不失礼貌。最关键的,他在分辨韦薇安的声音。 大半年了,涵洞里那个女生的声音已有些模糊。而且当时的情形,女生又紧张又虚弱,声音大概也和平常不同。 林凯歌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不敢确认。 最重要的是,他想到在涵洞里和那个女生分享的秘密。 如果韦薇安就是那个女生,那沈淇就是她暗恋的师兄吗? 林凯歌打量着沈淇,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有事业、有头脑、有相貌。林凯歌并不想成为他,但也懂得欣赏他。 他们都各怀心思,只有宣子涵最单纯。他看到韦薇安,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隔着林凯歌,宣子涵不停地和韦薇安说话。 “上次我们提供的材料对你那个案件有帮助吗?” “帮助很大,我们已经确定了代理方案。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们呢。” 韦薇安端起果汁,向宣子涵举了举,又想起林凯歌才是站长,虽然林凯歌出任务去了,但人家也是安排好才走的。于是又向林凯歌道:“林站、宣……子涵,我敬你们二位,谢谢你们提供的帮助。” 为什么自己和宣子涵待遇不一样?是自己特别严肃吗?不会是特别德高望重吧? 林凯歌端起他的白开水,举了举:“不用这么客气,都称呼名字就好。你叫韦薇安,我没记错吧?” 韦薇安又绽开笑颜:“你真是好记性,韦薇安,蔷薇花的薇,安宁的安。” 林国安插嘴:“小韦咱们还挺有缘分的,都是安字辈啊,哈哈。” 父亲今天可真是活泼啊,林凯歌想。 第三十章 众星拱月 韦薇安还是那样微笑着:“林董事长说笑了,国泰民安,您的名字听着就大气。我不过是微微的安。” 假意真情的哄笑声中,韦薇安和林凯歌宣子涵各自喝了一口,不管是饮料还是白开水,都是各有滋味。 林凯歌瞥一眼韦薇安。今天的韦薇安一副精英模样,头发利落地拢在脑后,没戴眼竟,画着精致的眼线,比上次在营区看到要成熟一些。 “刚听韦律师说,执业没多久?”林凯歌问。 韦薇安放下酒杯,笑道:“是的,我去年刚过实习期,说起来还是个新律师。” 沈淇一听,立刻转过头来锦上添花:“我这师妹啊,能干着呢。别看她正式执业没多久,但进步快啊,刚打了一场胜仗,还协助警方捣毁了一个专门骗老年人的集团。人家锦旗都送到我们所里,还上了电视。” “所以沈律师是韦律师的师兄?”林凯歌立刻抓住了重点。 韦薇安完全没有戒心,点头:“我们都是政法大学的,我读本科时,师兄已经是研究生了。” 林凯歌心中已然确认了百分之七十,没来由的,升出莫名的黯然。 偏偏林国安还十分不合时宜,打趣道:“没人说你们是金童玉女吗?这师兄师妹联手上阵,厉害啊。” 这是试探! 沈淇这种人精,怎么可能在这种问题上犯糊涂,立刻不着痕迹道:“嗨哟,我们韦律师倒是玉女,我这种老人家就不要当金童了,让人笑话。我不配我不配。” 简简单单两句话,真是滴水不漏。 林国安听得老怀甚慰,他早就打听过,韦律师没有男朋友,现在连这个危险的“潜在”也可以排除了。 韦薇安挑了挑眉,脸色平静。 这话题她不适合参与,说什么都不妥,反正沈淇回得甚好,也算替她解了围。 旁人觉得没什么,林凯歌却一直在观察着她。 韦薇安这下意识的一挑眉,在林凯歌看来大有深意。这是害羞?还是窃喜?又或者是对沈淇撇清的一种黯然? 林凯歌一时分辨不清。 但他很确定,韦薇安的内心一定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深海之下,一定是暗流涌动。嗯,一定是。 他不想再听韦薇安和沈淇的话题,转向另一边,低声问宣子涵:“你先前说救了一个车祸,我也没仔细问你。司机伤重不重?” “这就不知道了,当时我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她好像撞晕了,但抬上担架时人又还算清醒,我觉得伤情应该不重,但皮外伤难免。哎……”宣子涵想了想,一脸忧色,“我跟她说了,以后开车不能穿高跟鞋,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你还真是操心。”林凯歌道,“从队里操心到路上,救个女司机还要操心,你来得及吗?” 虽是取笑,林凯歌的语气里却满是关心。 宣子涵夹了一块小牛排,咬了一口:“真好吃,你家这小牛排做得不输米其林餐厅。你看,我就是操心的命,我现在就操心你家厨房,林伯伯这是专门请了大厨吧?” 林凯歌给他逗笑:“算了,他们都叫你涵妈,是真没叫错。” “涵妈?”韦薇安偏偏听到了,投来好奇的目光。 宣子涵顿时脸红,摆手道:“他们乱喊的。”又用手肘拱林凯歌,埋怨,“都被韦律师知道了,多不好意思。” 林凯歌扬扬眉,那就自己来救场呗,便对韦薇安道:“就是子涵吧特别爱操心,也会照顾人。他脾气特别好,我们队里有街道社区的大爷大妈来共建,都归他接待。所以大家都叫他‘涵妈’,是爱称。” “很萌的爱称啊。”韦薇安笑道,“你们消防员还都挺会照顾人的。” 她想到了涵洞里的“毛毛熊”,那个嘶哑的声音虽然毛糙,但安慰她的时候却格外暖心。“毛毛熊”不能算个暖男吧,起码和“涵妈”比,没有照顾人的天性,但在黑暗中,他还是给予了自己最温暖的鼓励。 “这话我爱听。”宣子涵乐呵呵笑道,“韦律师这话还得加一句——尤其是‘涵妈’。” 韦薇安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林凯歌比较拘谨,但这个宣子涵是真的活泼啊。 林凯歌不由看呆了。 从他在家里和韦薇安见面,他看到的韦薇安一直在微笑。可现在的韦薇安,却是微笑中带着光芒,连眼睛都是亮亮的。 所以她之前都是假笑吧! 原来律师也要假笑? “林站也很暖啊,林站救过我闺蜜的宝宝呢。”韦薇安笑着望向林凯歌,顿时和他的目光撞着正着。 韦薇安的小心脏猛地一荡,竟然有点慌乱。 林凯歌是这样看人的吗? 说好的“国民女婿”的温柔呢?怎么像是在审视自己、外加剖析人性? 林凯歌被她逮到视线,一时脸红,立刻将目光避开:“你闺蜜的宝宝?哪个啊?” “就是时代购物广场那场火灾,我闺蜜叫乔韵,你救的就是她家宝宝。宝宝名字也叫宝宝。”韦薇安道。 “这么巧!”宣子涵叫起来。 “宝宝名字也叫宝宝……”林凯歌喃喃重复一遍韦薇安的话,突然觉得很有回味。 韦薇安已经忘记了林凯歌刚刚的目光偷窥,转向宣子涵道:“对啊,我那时候就知道林站了。照片都传遍全网了呢。” 还有一句没好意思说,照片现在还是钱淑湘女士的手机屏保呢。 一提这茬,除了林凯歌,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林国安率先对儿子的丰功伟绩表达了适当的夸赞,当然话语间还是带着与生俱来的不满,最后以“这么危险的工作,我是真的担心,就他胆儿大”结束。 周健则是溜边捧哏,不时补充几句,比如“国民女婿”这种烂梗。 沈淇则不遗余力地表示虎父无犬子,不管在哪个行业,都能做到个中翘楚,这就是基因的力量。 神特么“基因的力量”,要不是习惯了在人前保持小仙女形象,韦薇安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 宣子涵也在眉飞色舞地说着队里最近如何被各路“粉丝”追捧,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只有林凯歌…… 韦薇安看到林凯歌尴尬地托住了额头。 第三十一章 顺路?不顺路? 韦薇安灵光一闪,突然觉得自己捕捉到了林凯歌尴尬的根源。 那天她去晋陵路站,林凯歌看到她疏远又不喜的眼神,说明了他对闯入他领地的陌生人有多么戒备。 林凯歌是自我保护意识超强的人。 那些过度的夸赞,在他看来很有可能是一种负担和冒犯。 这是自己一句话引出来的“群夸”啊,韦薇安得负责收场。 想了想,韦薇安笑道:“怎么听上去林站像是吉祥物了?这肯定不是他救人的初衷。” 懂我啊! 林凯歌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说起来韦律师来站里,我还把你当成吉祥物围观者了,真是抱歉。” 他向韦薇安举了举白开水杯子,一脸的诚恳。 韦薇安欣然接受这份歉意,微笑着端起自己的杯子。 一场家宴,彼此相谈甚欢,转眼到了九点。韦薇安已经有点着急,悄悄地看了两次手表。 沈淇察觉了,凑过身子低声道:“实务会的交流稿,你可以后天给我,不用这么着急。” 一听这话,韦薇安稍稍定心了些。她着急回家就是为了这个。所里每周一都会有一次实务会,一般安排在下班后,充分体现了培训不占用工作时间的管理风格。 沈淇觉得这叫精明,但很多律师觉得这是流氓。 但做了这行,即便是“流氓”的行规,也只能微笑面对。 “后天给你,你来得及修改吗?”韦薇安也低声问。 “来得及,我后天晚上有空。” 林凯歌在一旁,看似在默默地夹菜吃,余光却一直扎在身边的韦薇安身上。 从沈淇凑过来、二人窃窃私语开始,林凯歌心中就有莫名的焦躁。尤其当他听到那句“我后天晚上有空”,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看来刚刚沈淇说什么自己不配当金童,也就是场面话而已。 是啊,韦薇安这样好的姑娘暗恋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毕竟是连自己那个苛刻的亲爹都认可的“聪明,大方,朴实的女孩子”啊。 “子涵,你是不是要回站里了?”林凯歌突然问。 宣子涵正乐呵呵地听林国安说趣事,突然被林凯歌一问,下意识看手表—— “哎呀,这都九点了,我回去就得九点半。大黑昨天救援扭伤了,说好我晚上回去帮他推拿来着。” 林国安遗憾道:“看看子涵你这来去匆匆的,你爸也真是,自己已经不着家,还让你也干这工作,跟他一样不着家。” 是个人就听出来林国安对消防工作很有怨言了,宣子涵不敢反驳,笑嘻嘻道:“我一尊贵的光棍,也没人等我回家啊。我爸说,年轻,干事业的时候,呵呵。” “行吧,你先回去吧。回头跟你爸说,过段时间我约他吃饭,有事跟他聊。” “好嘞。”宣子涵乐呵呵地应着,向林凯歌使了个眼色。 林国安约宣振华吃饭,除了重温同学情、共叙中年男人的情怀之外,就只有一个话题,就是痛斥宣振华“拐走”了林凯歌,并且表示要把林凯歌拎回中海,当他的接班人。 每回这个时候,宣振华就只有一句不紧不慢的话—— “你得思考一下,为什么我只要一个眼神,而你需要用‘拎’。” 林国安气结。 宣子涵和林凯歌交换的这个眼色,便是对这场即将来到了饭局的预测。 韦薇安浑然未觉席间这些明明暗暗的对战,一听宣子涵要先走,便试探着道:“你往哪个方向?我也得回去赶材料,看看是不是顺路?” 宣子涵立刻道:“没事,看你住哪儿,我都顺路。” 噗,果然是“涵妈”,这照顾心的确不是一般的强,真让人如沐春风。 此处拉踩林凯歌。 “我住典雅名筑。”韦薇安道。 “不远啊……” 宣子涵话音刚落,就被林国安截断:“典雅名筑我知道,不顺路不顺路,子涵你还有事就先走吧,等下我派人送韦律师回家。” 林凯歌:你直接报我名字得了。 一点没料错,林国安派的“人”就是林凯歌。 宣子涵走了没多久,沈淇也提出来告辞。身为一名事业成功的律师,他的晚上基本都是在电脑前一杯咖啡续命,然后在安静的深夜,写出自己的代理书或者辩护词。 这回林国安没有再挽留。 “安排学大师”上线。 林国安:“沈律师你赶时间是吧,那韦律师我让凯歌送吧。” 沈淇当然十分乐意配合,但还是要表演一下:“这不会太麻烦吧?” 余光已经在关注林凯歌。 林凯歌:就不表态,看你们表演。 但儿子不表态,老子会替他表态。林国安道:“当然不麻烦,凯歌本来也要去那边,顺路的。” 林凯歌头上飘过一串问号。我去典雅名筑干什么?虽然那里的确在我的辖区,但我现在在休假。 不过他没有拆林国安的台。 虽然他和林国安父子关系比较僵硬,但他也懂得,不能僵硬给客人看,这很失礼。 林凯歌“从了”林国安,但还是加入了自己的一点点倔强—— “嗯,我稍微绕一下就行。” 看吧,其实不太顺路,但我可以制造顺路嘛。 看着这父子俩的明争暗斗,韦薇安忍住笑出声的冲动,礼貌地向林国安告别。 … 林凯歌开的是一辆越野车,很符合他高大冷峻的气质。 车灯一亮,前方路面顿时亮起,这是驶向村口的小路,不算宽阔,但干净。 干净到有些萧瑟。 “麻烦你了啊,林站。”韦薇安率先打破了沉默。 林凯歌此刻心中几乎已经确定了九成,韦薇安就是涵洞里的那个女孩,听到她总是“林站”长,“林站”短,不由怀念被她喊作“毛毛熊”的那一刻。 “不用这么见外,叫名字就好。”林凯歌道。 “嗯,好的。”韦薇安点点头,笑道,“宣子涵真的好有趣啊,你们队里有了他,是不是热闹好多?” 纯属没话找话。但林凯歌还是会认真回答。 “没他也挺热闹。你是没在消防站待过,不约束着,他们能皮翻天。当然了,有了宣子涵,热闹中会带有一丝温情。” 韦薇安立刻捂住嘴,差点笑出声来。 热闹中带有一丝温情,亏这位林凯歌同志想得出来。 第三十二章 是一位消防员鼓励了我 林凯歌并不善于交谈,尤其想到韦薇安很可能就是涵洞里那个女生,心中总是有一丝异样的怅然。 那情绪十分微妙,明明心里极想跟韦薇安说话,却又想被哪根绳子扯住了舌头。 韦薇安这是第二次跟他接触,上回匆匆,这回倒是一顿局。但这局上,林凯歌也算不得话多,远不及宣子涵周到。 于是韦薇安想,林站长就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吧。 或许他需要安静开车? 韦薇安偷偷瞥他一眼。路灯闪过车窗玻璃,在林凯歌的侧脸上划过几道斑驳的光影。鼻子挺直、睫毛浓密而纤长,他真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嗯,满脸被薰黑了,人家还能当上“国民女婿”呢,这魅力是天生。 偷瞥了片刻,见林凯歌一直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韦薇安终于收回视线,决定不去打扰他开车,低头开始看手机微信,无聊地刷着朋友圈。 朋友圈也很无聊,要么是微商,要么是无聊的周末晒餐,看来大家的工作生活都很不错。 只有沈淇转了一条新出台的条例解释。 韦薇安想都没想,立刻点开。 “坐车看手机,你不会晕吗?”林凯歌突然问。 韦薇安猛地抬头,却见林凯歌并没有转头,还是那样目不斜视地打着方向盘。 所以他的余光一直在注意自己吗? 那刚刚自己瞥他那么久,岂不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韦薇安一时有些脸红。 “我在看师兄的朋友圈,他转了一个新条例的解读,下月一号就要正式实施。” “沈律师很优秀。”林凯歌道。 这句话很突然,韦薇安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得“嗯”一声,点了点头。 “我爸很严格,能被他认可的必定是翘楚。”林凯歌又道。 这话更有深意。韦薇安突然清醒,这是变相的夸奖! “是呢。听说中海集团的合作方都是各行业的顶尖团队,我们方正能中标,的确很不容易的。” 这回答怎么这么别扭呢? 林凯歌不由微蹙眉头,转过头看了看她。呵,那张学生气的小脸绷得很认真的样子,居然连假笑都没了。 是累了吗?还是在我车上,已经不想装了? 韦薇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指指前方:“凯歌同学,认真驾驶。” 一声“凯歌同学”,倒是脆生生地动人。 林凯歌转回视线,已有了些笑意:“我开车一向很认真,也很稳当。没发现我车速不快吗?” 自然是发现了。韦薇安笑道:“向你学习。我车技好烂的,拿了本本就没怎么开过,下周要去提车,好忐忑啊。” 林凯歌心中一动,问:“买的什么车?” “奥迪Q3。” “挺有眼光啊,这车蛮好的,很适合女生开。”林凯歌道。 “估计我以后上路,只敢开30码。” 林凯歌忍不住笑了:“那你上街,身后肯定全是着急的喇叭声,听着心态会崩啊。” “那我也管不了啦。安全第一。” 林凯歌假装不经意:“什么时候提车?” “下周三。” “沈律师陪你去?” 韦薇安一愣,觉得这个问题怎么有点怪怪的? “不啊,他不知道我买车。我自己一个人去。” 林凯歌顿时有点高兴,精神都振作了一些。但想到刚刚二人窃窃私语的样子,再想到涵洞里的那些话,他还是有些警惕。 他按捺住隐隐的兴奋,假作不经意道:“我最近都休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陪同提车服务。” 陪同提车? 韦薇安好意外啊。她想起自己就要一个人把车开回家,的确头大,也想过是不是喊乔韵或尤天宝陪同。 但乔韵家保姆正是上手时候,乔韵不太敢放手出来。尤天宝更是大忙人,周二直播一定会很晚,周三一天估计都要补觉。韦薇安不想再打乱她们的生活节奏,这才决定自己“铤而走险”。 “会不会太麻烦你啊……”虽然心里好想答应,韦薇安还是礼貌了一下。 林凯歌却立刻道:“不麻烦。提车手续挺多的,看你上路都这么紧张,估计也不会验车吧?” 真是被你说中了。韦薇安心想。 她想了想:“得看验什么,验各种证件和合约,我肯定会。验车子性能嘛……差点儿。” 林凯歌笑道:“那还客气什么。我对车总要比你熟悉一点。而且你车子应该还需要加些装修,我可以给你参谋参谋。” 那还有什么不好的。免费劳力啊! 这顿饭真有价值。 韦薇安开心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掏出手机,“来,凯歌同学,咱们加个微信。” 林凯歌一只手拿出手机,指纹按开,递过来:“自己打开微信加吧。你扫我还是我扫你,随你便。” 这么信任我的吗? 不怕我看到你手机里有些什么秘密吗? 对这份信任,韦薇安竟生出一些小小的兴奋。 林凯歌的手机桌面十分简洁,整理得干干净净,各个APP都严格分类,一眼瞥过去,韦薇安就看到诸如“工作”、“休闲”、“通讯”、“资讯”之类的文件夹。 意外的是有个“视听”,里面居然也塞得满满当当。 看来林站长是个喜欢独处的人。韦薇安想。 不好意思过多研究人家的手机桌面,那会像窥私。韦薇安忍着噗通噗通的心跳,点开“通讯”,果然看到了微信。 上面红点有50多条。 不过除了微信,其他APP几乎都没有红点。 是个严谨的人。严谨到有点强迫症吧。 韦薇安调出林凯歌的微信二维码,又拿起自己的手机…… 惭愧啊。韦律师的手机桌面乱七八糟,几乎每一个APP的角落上都挂着红色的数字。 默默地加好微信。韦薇安将手机放回原位,语气十分谦逊。 “加好了。你的手机让我汗颜……” “为什么?我这手机也不贵啊。”林凯歌不解。 “你手机整理得好干净,跟你的一比,我手机简直像垃圾桶。”太惭愧了,惭愧得韦薇安一时觉得林凯歌比自己更适合当律师。 “哈哈,韦律师太谦虚了。我就是有点强迫症,什么东西都一定要整整齐齐,也算职业病吧。有时候还挺惹人厌的。” “不会啊。是我羡慕的职业病了。” “律师不是更严谨吗?为什么要羡慕我?” “律师是挺严谨的,但我就未必。我现在只能保证自己在工作上是严谨的,平常嘛……”韦薇安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跟林凯歌也不熟,好像说得有点多。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该说完。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当律师的,是一位消防员鼓励了我。” 林凯歌心头猛然一颤,预感到了某些场景可能要来临。 “消防员?”林凯歌控制住情绪,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好奇,“如何鼓励的?” 韦薇安回忆着涵洞内那个声音。 “那个消防员说,我喜欢自己的职业,它像高山,让我仰望,让我觉得渺小,更让我生出征服的欲望。” 林凯歌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第三十三章 理性和感性 “这段话很激励你吗?”林凯歌停好车,转过头,大胆地望着她。 韦薇安笑道:“是不是听上去很平常?可是一句平常的话,有时候可以催生无限的力量,此情此景,它就是那么合适。可惜我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他,还挺想谢谢他的。” 林凯歌深深地望她一眼,心中满是想要坦白身份的冲动。 可他严谨的天性,在此时又一次作祟。 如果坦白了,韦薇安觉得尴尬怎么办?毕竟当时在一片黑暗中,彼此素不相识,才能那样畅开心扉交换秘密。 他是不是应该再等等? 这一犹豫,机会就错过了。韦薇安甩了甩头,笑道:“不说这些了,聊工作多枯燥啊,别把你聊困了。说说你吧,最近是休假吗?” 这本是一句闲聊,纯属无话找话,也是因为林凯歌主动提出要陪同提车,才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否则韦薇安也不会说这么私人的话题。 但听在林凯歌耳朵里,他却心中一动。 有必要说吗?说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在卖惨? “嗯,能休两周,自从干了消防,还从来没休这么长时间。”话到嘴边,林凯歌还是隐了休假原因没说。 “消防员真是蛮辛苦的。”韦薇安叹道。 “你们律师也辛苦啊。周末还工作呢。”林凯歌想起韦薇安周末去他队里,也是感慨,又问:“对了,那个民房火的案件怎么样了?” 刚刚在林家提过一嘴,但没细说,现在林凯歌单独问她,韦薇安倒也打开了话匣子。 “已经准备差不多,就快开庭了。起火的煤气罐和灶具设备都是房东提供的,他们才搬进去,也没有自行改装过,力争能调解赔偿。” 林凯歌道:“其实那女的来过我们站里,我一看她就是想找救援的茬。我们救援是肯定没有问题的,盯着我们,方向就是错了。白费力气。” 韦薇安想起陈桂香的样子,也是叹息:“其实她又懂什么呢。一个没念过什么书的家庭主妇,从山沟里跟着丈夫来城里打拼。出了这事,家里顶梁柱倒了,她就急病乱投医。也是别人给她出的馊主意。” 林凯歌一边听着,一边重新启动车子,在夜晚的城市道路上穿行。 良久,他问:“当律师,到底是理智重要,还是感情重要?” 这是有感而发吗? 韦薇安偷偷望他,却见他还是那样认真地开着车。不过这一回,认真中似乎带着期待。 他在期待她的答案。 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但韦薇安觉得,即便是标准答案,也不见得能完美适配每一个人。 韦薇安斟酌着,缓缓道:“分析应对和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需要绝对的理性。但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了解当事人的想法,如果没有良好的共情能力,很难获得当事人的信任。”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陈桂香的场景,当时她只是一次小小的举手之劳,也并没有想到这个案子恰好法援中心就指派了她。但她约见陈桂香时,陈桂香那双顿生希望的眼睛,深刻地印在她心里。 因为那个小小的举动,让她很容易就说服陈桂香,放弃对消防救援部门的追责。 想到此,韦薇安泛起一丝微笑,又道:“其实理性和感性并不对立,都很重要,完全可以共存。至少我是如此。” 林凯歌转头望她一眼,似有共鸣。 虽是周末,但春寒料峭,夜风依旧刺骨,夜晚的道路并不拥挤,林凯歌已经遥遥望见了雅典名筑。 “快到了。”韦薇安开心地道。 话音未落,她突然又反应过来:“你真的认识我们小区啊,没见你开导航,你也没问我怎么走。” 真是,居然现在才发现。 林凯歌不紧不慢:“我的辖区。” “可是这里离你们站队还蛮远的……” “那也是我的辖区。”林凯歌熟练地拐弯,从大路拐上支路。 “我们日常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辖区道路排查,这个辖区内的每一个小区、每一幢商业楼、每一条道路,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这就是林凯歌的自信。 韦薇安佩服地望着他。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毛毛熊”,他在涵洞中都能准确地说出涵洞的深度、出口的位置。 看来消防员都是活地图。 “安宜路是哪个消防站的辖区啊?”韦薇安突然问。 安宜路就是塌方的地方啊,林凯歌心里咯噔一下:“东城站的。” “哦……”韦薇安点点头,却没有继续追问。 林凯歌暗暗舒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坦白自己就是涵洞里的那位。 这个时候坦白,是不是有点贪功的嫌疑呢? 毕竟人家说那段话打动了她,给了她很大的鼓舞。这时候出来认领,不是林凯歌的风格。 转眼车子开到了小区门口。韦薇安道:“我就这里下车吧,谢谢你啦!” 林凯歌瞥一眼仪表台上的时间,已经快十点。“车子能开进小区吗?”他问。 “没事不用了。我家不远,进去两幢就是。” 林凯歌没再坚持,点点头,伸手按开了车门锁。 “谢谢凯歌同志。下周二我联系你。”韦薇安下车,笑着向他挥挥手。 “好的,等你消息。” “路上注意安全。”韦薇安没忘送一个关怀,然后开心地转身向小区大门走去。 林凯歌忍不住脸上的笑意,目送她的背影。 这丫头,穿着高跟鞋还怪袅袅婷婷的。明明还像个学生的模样。 眼见着韦薇安已经走到小区大门口,突然,林凯歌望见一个男人跟了上去。 没错,这肯定不是这个小区的业主。刚刚他明明在旁边树下转悠,是韦薇安出现后才跟上去。 而且这个典雅名筑,似乎物业管理也不太到位,这个点大门依然洞开,门卫虽然亮着灯,但只有一个保安在打瞌睡。 林凯歌心中一紧,立刻跳下车,跟了上去。 那男人已经跟着韦薇安走进大门,向右边的道路上拐去。林凯歌大步追上去,经过门卫时,那保安依然在打磕睡,对三个人陆续进门毫无察觉。 第三十四章 电梯 一条小径,穿过一片绿化带,直达八号楼,那是韦薇安家所在。 小区的路灯不算亮,韦薇安背着通勤包包,羊绒大衣随着她快速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下摆,寂静的夜色中传来高跟鞋的笃笃声。 那男人跟在她身后大约七八米处,眼见着快要走到绿化带尽头,男人停下脚步,在一棵树下站定,脸色阴沉地望着韦薇安的背影。 林凯歌心中一凛。这男人在跟踪韦薇安,应该是想认识韦薇安的家。 眼见着韦薇安已经快要到八号楼,林凯歌立刻大声喊:“嗨,等等我!” 那男人立刻往树后一闪,隐入漆黑的夜色。 韦薇安听到喊声,惊讶地回头,只见林凯歌迈开长腿已经大步奔来。他跑到韦薇安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我上回把东西落你家了,去拿一下。” “什么……”韦薇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抬头望他。 却见林凯歌正向自己使着眼色。 韦薇安立即警觉起来。 她虽然初出茅庐,但当律师的怎么可能是傻白甜,立刻就感觉到林凯歌定是有用意。 “有人跟踪。”林凯歌低声道。 韦薇安大惊,下意识想回头看,一只温热的大手掌住了她的脸颊。 她听见林凯歌的耳语:“不要回头,继续往前走。” 此刻他们的姿势已极为亲密,韦薇安的脸颊被林凯歌拢着,不得不轻轻地向他依偎过去。二人相拥着走过了八号楼,又走过了十二号楼。 “那人还在后面吗?”韦薇安小声问。 林凯歌拥着她拐向通往十五号楼的小径。趁着拐弯的一瞬间,林凯歌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那黑影居然还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在。可能是怕我们发现,远远望着呢。” 前面就是十五号楼的乙单元,林凯歌毫不犹豫拥着韦薇安拐进了楼道。 电梯静静地停在一楼,似乎就是为了等待他们。 韦薇安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二人几乎姿势未变,还是那样极为亲密极为暧昧地拥着进了电梯。 林凯歌直接按下顶楼按钮。 电梯门终于缓缓关闭,二人长舒一口气,林凯歌立即松开她:“不好意思。” “没……没事……” 不过,韦薇安不知道林凯歌有没有把这三个字听进去。她望着林凯歌极快地将5楼以上的每一个楼层都按亮,突然get到了林凯歌的用意。 佩服。 韦薇安转头望他:“那人会在下面看电梯到几楼停,是吗?” “嗯。”林凯歌点点头,“虽然你家不住这栋,但他要是跟上来,你还是会有危险。” 韦薇安心中一阵紧张:“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林凯歌问。 韦薇安想了想,摇摇头:“搬进来时我还在读大学,毕业后工作也挺忙,我很少和小区的人来往,保安都不大认得我,没得罪过谁啊。” “不一定是小区的人。这人是从外面跟进来的。有可能是你工作上得罪了谁。” 韦薇安突然想起前一阵,她加班到深夜,站在路边打车时,就曾感觉到四周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毛骨悚然。 林凯歌已经察觉到韦薇安脸色微变,问:“想起了谁?” 韦薇安摇摇头:“我不能确定。如果说得罪过谁,前阵我接了个代理,是老年人保健品骗局,那总经理进去了,但有一个重要副手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刑拘。” “很有可能是他。”林凯歌道。 电梯到了五楼,又到了六楼,不紧不慢地开门关门。这楼有25层高,这是个漫长的“旅程”。 韦薇安不寒而栗,嘟囔:“其实我前几天就觉得不对,老觉得有人在暗处监视我,我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你最近最好都让同事接送,不要在深夜单独行走。” 韦薇安乖乖地点头:“我倒也不怕他,我就是怕他伤害我妈。平常我妈一个人在家。” 这傻姑娘。林凯歌暗想,人家目标就是你啊。 二人沉默片刻,电梯终于到了十楼,“叮”一声,门又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亮起,一只硕大的柜子顶天立地,当门而立。 林凯歌皱起眉头:“哪个业主这么不自觉,占用公共通道,还影响逃生。” “扩大地盘呗。”韦薇安道,“我们那栋楼也有。有些都把楼道围起来,当自家储藏室。” “物业不管吗?” “呵。物业要是上点心,能让那人进门吗?” 真是大实话。林凯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大深夜的,不仅小区门卫形同虚设,楼下的单元门也被贪图方便的业主用砖块抵住,根本没关上。 这样的小区怎么会安全! 韦薇安却不知道林凯歌在琢磨这个。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个小区——典雅名筑,开发商正是中海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老板就是林国安啊! 自己这样子吐槽,是不是让林凯歌尴尬了? 立刻解释:“林董家大业大,旗下好多子公司,我们这小区算不上大楼盘,顾不上也正常。” 林凯歌一时没明白,生生将韦薇安这句话在心里复盘两遍,突然灵光一闪:“你们小区是中海开发的?” “你不知道?”韦薇安惊讶了。 多嘴多嘴! “不知道,我很少过问他生意场上的事。” “其实也挺好的,术业有专攻。你们父子俩都是行业精英。” 韦薇安努力地将话题圆了回来,还向林凯歌绽开一个笑颜。 假笑。林凯歌心想。 不知为何,林凯歌一眼就能看出韦薇安是不是在假笑。 “叮”,电梯终于到了二十楼,又一次打开了门。林凯歌拉起韦薇安的手,跨出电梯轿箱。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韦薇安有点懵:“这就到了?不去顶楼了?” “不用去顶楼。其实哪层楼下都一样。”林凯歌淡淡地道。 心中却想,不过走高点,能多说几句话罢了。 电梯显示继续上行中,韦薇安问:“我们要在这儿等一会儿吗?” 林凯歌却盯着两部电梯,一部继续上行,一部一直停在一楼,显然那男人并没有跟上来。 “不急回家的话,咱们等上十分钟吧。”林凯歌道。 第三十五章 黑夜与寂静 都这地步了,还在乎什么十分钟。 “我们去那边吧。”韦薇安指指楼道窗口。 窗口朝南,能望见楼下一整片绿化带和小径,虽然路灯昏暗,还是能看得清路面。 林凯歌探头望了望,楼下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也许在楼里,也许躲在哪棵树下,也许走了。”林凯歌立刻列出三种可能。 听他这么一说,韦薇安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别吓我啊……” 像是配合她的心情,感应灯突然就暗了。整个楼道顿时漆黑一片。 韦薇安一哆嗦,不由向林凯歌身边靠了靠,小声道:“这破灯也太应景了,要不要这时候暗啊,怪吓人的。” 林凯歌忍不住笑了:“声控灯本来就有限时,限时到了呗。” “嘘,小声点。人家住户听见动静,会以为外边来了小偷。”韦薇安低声道。 林凯歌心中一动,道:“我发现一个问题,你说那人会不会在外面看楼道的声控灯在哪一层亮?” “看这个没用。”韦薇安道,“电梯层层停靠,都有指示音,每一层的声控灯都会依次亮起。” 忘了这个。 林凯歌暗服。这个曾经胆小的女生,真正是聪明的。 借着窗外月色的微亮,林凯歌逐渐适应了这黑暗,望见韦薇安裹紧着衣襟,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亭亭玉立的样子,身子在微微颤抖。 依旧是接近零度的气温啊,楼道里虽然比外面要暖和些,但也依然寒冷彻骨。 林凯歌开始怀念起涵洞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时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抱着她。 但现在有着微亮的照耀,反而让他有些踌躇。 “你……冷吧?”林凯歌问。 “还好。”虽然说着还好,声音却是有些颤抖的。 林凯歌鼓起勇气,正要伸手脱自己的外套,韦薇安却突然弯下腰,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然后轻轻原地踮着小碎步:“活动就活动就好了,这样没声。” 听她轻声说着话,又是那样乐观的笑容,林凯歌心中一阵释然。 那个在涵洞里紧紧抱住自己,怕自己丢下她离去的小女生,的确是成长了。 但取暖靠抖,这也不是个事。 看着韦薇安在自己跟前原地转圈小碎步,林凯歌顿时不知哪来的勇气,拉开自己的羽绒服,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将韦薇安从背后裹住。 韦薇安一惊,身子都僵了,低声喊道:“凯歌同学……” “声控灯。”林凯歌小声提醒。 感谢声控灯,真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灯”。林凯歌感觉到韦薇安紧崩的身体变得柔软,自己的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这行为是唐突的,唐突到自己都觉得这是冲动了。 但素来冷静过头的林凯歌林站长,依然能按捺住内心的狂跳:“权宜之计。以防脚步声触发声控灯。” 真有你的啊,林凯歌。 不管是不是真相,听上去反正挺真,让人无法反驳,甚至不容联想。 韦薇安就这么被从背后包裹着,顿时感受到了林凯歌身上的热量。嗯,再好的羊绒大衣保暖性能也比不上羽绒服啊。 韦薇安松驰下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林凯歌只说了三个字,便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本来也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刚刚的“权宜之计”四个字,已经是他发挥的极限,哪能句句都直抵心灵。 二人安静下来,黑夜的寂静中,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一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顿时激发声控灯,豁地亮起,惊到了他们。 二人齐齐转头,和电梯里走出来的人正正地打个照面。 是个老头。 老头一出电梯,迎面看到一个身体两个脑袋,惊得大喊一声:“谁!” 韦薇安赶紧从林凯歌的羽绒服里“落荒而逃”地滚出来,向着老头直弯腰:“老伯伯不好意思啊,我是小区业主,我们……我们马上就走。” 老头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拥在一起的两个小年轻。 谁还没年轻过呢,呵,老头拍拍胸:“吓死人了,谈恋爱进屋去谈啊,外面不冷吗?” “我们不是……” 林凯歌立刻打断韦薇安,对老头道:“老伯伯说得对,我们这就回家,抱歉抱歉。” 说着,拉着韦薇安就跑进电梯。 老头盯着韦薇安的光脚,又看看她拎在手里的高跟鞋,撇撇嘴:“现在的小年轻,花样真多。” 电梯里,韦薇安和林凯歌对视一言,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老伯伯误会了。”韦薇安道。 “总比误会我们是小偷的好。”林凯歌道。 “幸好他不认识我,不然就尴尬了。”韦薇安吐吐舌头。突然又想到,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认识钱淑湘哦,万一他在钱女士朋友圈见过自己…… 啊,钱女士前不久刚晒过韦薇安领锦旗的照片! 韦薇安的笑容顿时变成了愁容。有个“名女人”老妈,身为女儿,偶像包袱也很重啊。 事实上,就算老头不认识你们,就不尴尬了吗? 其实林凯歌是有点尴尬的。生平两次跟女生这么亲密地接近,都是和韦薇安,而且这次还被人当场撞破…… 林站长是内心羞涩的林站长啊。 但林站长也是很会掩饰的林站长。 “不知道那人走没走。要不我们到五楼楼道再看看外面的动静?”林凯歌征求意见。 韦薇安却指了指电梯显示屏,林凯歌一看,哑然失笑。 二人光顾说话,电梯还在二十楼呢。 “那就去五楼吧。”林凯歌伸出手指去按。 眼见着手指已经触到按钮,“哎等等!”被韦薇安一把抓住。 她有些抱歉道:“我想起来,地下一层的车库是连通的,能从车库直接走到我家……” 韦薇安像做错事一样,小心翼翼望着林凯歌。 是啊,早想到这个,何至于两个人在二十楼挨冻这么久啊。 可林凯歌好像没生气? 非但没生气,还脸色平静地按了-1。 “我送你回家。”林凯歌看她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他望见韦薇安的脸上有一丝红晕,还有三分歉意。 林凯歌心中暗笑,这丫头是为自己耽误了时间而抱歉吗?不需要啊,他很喜欢那样的黑暗与寂静。 甚至希望时光再停留久一点。 第三十六章 规模不大,管理不行 地下车库的灯光也不大好。韦薇安本来想再吐槽一下,一想到开发商是林国安,还是作罢。 还好,这一路平安无事,没有再遇见那个男人,林凯歌将韦薇安一直送到家门口,看着她掏钥匙开了门,这才转身离去。 钱淑湘正忙着。 电视里放着爱情偶像剧,沙发前铺着瑜伽垫,钱女士正拱在垫子上,搭了一个完美的下犬式。 一见韦薇安回来,钱淑湘立刻起身:“安安回来啦,我炖了红枣银耳,加了桃胶的,去给你盛啊。” 钱淑湘拿起遥控器给正在发糖的偶像剧按了暂停,轻盈地跑进厨房。 运动的女人不显老,无论是外型还是内心,都是如此。 更别说钱女士不仅会运动,还会滋补。 不一会儿,滋补天后钱女士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银耳羹出来,韦薇安已经脱了大衣,轻轻地拍着脸:“脸都冻僵了,这倒春寒真是厉害。” “沈淇没送你回来?”钱淑湘问。 “没啊。” 钱淑湘立刻不满:“他喊你去应酬的,不负责送你回家吗?天又这么冷,一个女孩子家家……” 钱女士脸一虎,能说三天三夜,韦薇安赶紧打断她:“妈你误会了。师兄喝了酒,不能开车。客户派人送我来的。” “是吗?”钱女士脸色稍霁,“外面也是太冷了,过几天等你提了车就可以直接到地下车库了。哦对了,车位帮你办好了。” “谢谢妈。”韦薇安眉开眼笑,只觉得僵硬的脸庞已经被温暖的室温给化开了,“钱女士想得最周到了,我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呢。” 钱淑湘拍胸:“你忙你的工作,这些小事交给我。我看中的车位,离咱们楼道很近的,简直像是专门为你留的。物业主任还捏在手里不肯放出来,骗我说附近没有了,呵,也不想想我钱淑湘是谁,早就跟管车位的打听清楚了。我说行啊,你说这车位有人了,你把合同拿出来我看看呗?主任就没话说了,当场跟我签了合同。” “哈哈,钱女士你可真厉害,有理有据,表扬一个。” “可不是嘛。我不吵架,我讲道理。不能给我的律师女儿丢人。” 韦薇安舀一勺甜羹,直暖到心底。见钱淑湘提起物业,就想到林国安。 “妈,猜今天请我们吃饭的客户是谁?” “这我怎么猜得到啊。” “林国安。” “林国安?”叮一声,钱淑湘的调羹落到了碗里。她眼睛都亮了,“这个抠门鬼居然还请你们吃饭?不应该是沈淇追着请他吃饭吗?” 到底是曾经金牌销售钱女士,真拎得清。 韦薇安当然不能跟钱淑湘说自己的感觉,要让她知道林国安有撮合之意,要让她知道林国安想撮合的人就在她手机里,钱淑湘女士能兴奋一整个“想你的夜”。 钱女士不睡,韦薇安也别想睡了。 不行,不能说实话。 韦薇安埋头吃东西,避开钱淑湘热切追寻的眼睛:“说不定沈淇请他吃过好多次呢?人家友情回馈一下也正常。商务宴请嘛,还是工作交流为主。” “也是哦。人家生意能做那么大,肯定也不止抠门,场面上的事肯定还是拿得出手的。” “就是。能从一个泥瓦匠发展成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商,当然不是凡人……” 想了想,韦薇安又道:“不过也不是仙人。就是普通人吧。” … 林家,“普通人”正追着儿子打听情况。 “怎么去了这么久,难道不认识路?” “我辖区还有我不认识的小区?” “那是跟小韦聊人生了?” 惹来林凯歌嫌弃的一瞥:“我跟韦律师又不是初识,有必要大半夜聊人生?” 虽然的确聊了一些人生,但林凯歌嘴硬,必不能承认。 主要是,林国安的意图实在太过于明显,林凯歌不想表现得太过配合。 “反正吧,我就问你,你对韦律师印象如何?” “聪明,大方,朴实,你说得都对。” 林国安眉开眼笑:“对吧,你必须承认我眼光不错吧?你有没有注意她吃东西,一点都不挑食……” 林凯歌哭笑不得。父亲这是视察幼儿园呢? 打断他:“爸,雅典名筑是你们公司开发的对吧?” “子公司。那小区规模不大。” “规模不大,管理不行。” “怎么说?” “物业管理混乱,门岗形同虚设,保安没有夜间巡逻,地下车库一半的灯都不亮……” 林国安立即抓住重点:“等等,你进小区了?还去地下车库了?” 呵,这准头去抓娃娃,老板会亏死吧。 还好林凯歌见过大世面,无比淡定:“就因为发现门岗无人值班,所以我不放心,送进去了。毕竟你请的贵客,不能出差错,对吧。” 这话林国安爱听。但一想到自己旗下的楼盘管理混乱,林国安又不安起来。 “知道了,我立刻叫人解决。” 林国安掏出他的千元机,有点卡顿,拍了拍屏幕,自我感觉卡顿消除,一个电话拨给周健:“叫金志强明天早上八点来见我。” 金志强就是中海集团旗下子公司——典雅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 林国安挂了电话,叉腰想:最近一直忙着中海广场的竣工,都忽略了旗下楼盘的管理,是时候给他们上上紧箍咒了。 … 钱淑湘女士一夜安眠,第二天一早,精神抖擞出门买菜。 还没走到小区门口,迎面一个老熟人走过来,是住在十五号楼的市供销公司张书记。 张书记退休多年,向来都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小区里的编外风纪纠察。 比只会在门卫睡觉的保安还负责。 老远见到钱淑湘,张书记就招手喊:“钱淑湘,去买菜啊?” “张书记早上好!”钱淑湘也乐呵呵地打招呼。 但张书记显然不是打招呼这么简单,他矫健地跑过来,一脸神秘地问:“你女儿昨晚几点回家的?” 这话问得稀奇。 钱淑湘也不客气:“怎么啦,小区出了案件要排查?” “没这意思。昨晚上九点五十,我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回家,在我家门口好像碰到你女儿了,你说奇不奇怪。你家住八号楼,她来我们十五号楼的诺。” “认错人了吧。她每天早出晚归的,你也没见过我家安安啊?” 张书记掏出手机,翻开钱淑湘朋友圈,一下子找到那张钱淑湘引以为豪的锦旗照:“我应该没看错,就是你女儿。” 第三十七章 那人是谁 钱淑湘暗暗一个掐指,昨天宝贝女儿到家正好差不多十点,张书记的爆料能对得上啊。 “是嘛?等我买好菜回去问问她,大半夜跑你们十五号楼是不是挖金子去了。” “我们楼是没金子挖,倒是你,女儿找对象么要支持的啊,把人家小孩逼得吹着冷风在外面谈恋爱,不作兴的。” “我什么时候不支持啦……”钱淑湘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我家安安在外面谈恋爱?” “是啊,她跟一个小伙子抱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啊?但钱淑湘突然意识到,不能否认,绝不能立刻否认。张书记是个正直的、诚实的、大义凛然的人,他不会说谎。 要么他看错了,要么女儿真有对象了。 要是自己贸然否认,万一被打脸怎么办?钱淑湘是个考虑很周全的人。 “哎哟,小年轻谈恋爱是欢喜事啊,谢谢张书记传递情报。等我回家拷问拷问。就是张书记你可别看错了,让我白开心一场啊。” 钱淑湘连珠炮似的,说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能堵上了。 这下连菜场的菜都不香了,摊主们对她的热情招呼都充耳不闻了,匆匆忙忙斩了一斤排骨,买了两样蔬菜就回家。 钱淑湘将排骨用水浸上,擦了擦走到韦薇安卧室门口,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韦薇安裹着柔软厚实的被子,睡得正香,对钱女士的“偷窥”一无所知。 钱淑湘心疼地关上门,回到客厅沙发上开电视,打算继续看昨晚那个齁甜的偶像剧。 电视屏幕一亮,钱女士突然想到了什么,连连按着遥控器,顿时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了最低,然后再小心翼翼往上调一格,以一种听壁角的姿态,开始磕糖。 钱淑湘很满意现在的国产剧,别的不说,字幕够大,很适合现在的她。哎,要是宝贝安安能像电视里的女主那样,收获一个帅气健康的男朋友就好了。 钱淑湘念念不忘张书记的话。 就是宝贝安安工作太忙了,每天早出晚归,回来还要加班。昨晚钱淑湘凌晨两点多夜起,还看到宝贝安安的卧室门缝有灯光,她知道,那是宝贝安安在写什么实务会的汇报材料。 哎,真是燕窝桃胶都补不过来哦。 排骨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时,韦薇安终于起床了。她穿着毛绒绒的龙猫连体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好香,是排骨吗?” 钱淑湘洗菜呢,一听宝贝女儿起床了,顿时来了精神,从厨房跑出来:“最近猪肉便宜了,今天我买的圆骨,带骨髓那种,补钙的。” 韦薇安笑了:“我都二十多岁了,还补钙啊。我从小怕是钙堆里长大的吧。” 众所周知,钱淑湘对身高十分看重,尤其是中年之后跳上国标舞,她更是耿耿于怀自己那“一厘米”。 所以她最担心宝贝安安长不高。 因为她去世的丈夫就不太高,钱淑湘担心安安被拖后腿。 但很遗憾,虽然韦薇安从小到大就一直在“补钙”,圆骨头吃了多多少,终究也没能超过钱淑湘的高度。 但不管怎样,“补钙”已经成了她家的日常。 “快去刷牙,我给你热牛奶。牛奶也补钙的。补钙是一辈子的事。”钱淑湘说得斩钉截铁。 “哦,就去。”韦薇安咚咚咚向洗手间跑去。 身后当即传来钱淑湘的娇斥:“又光脚,立刻给我去穿鞋!” 韦薇安当然是会屈服的,甚至有时候她是故意光脚,好让钱淑湘发出关怀的“怒吼”。 洗漱停当,韦薇安坐到餐桌前。 无论她几点起床,钱淑湘都会叫她吃早饭,哪怕半小时后就到午饭时间。 韦薇安想起某脱口秀演员说的,如果一整个寝室都睡懒觉,那在妈妈眼里他们就是在犯罪,犯的“聚众不吃早饭罪”。 一想到这个,韦薇安就乐了。 所以钱女士每天都是在阻止自己“犯罪”啊。 “这么开心?吃早饭都姨母笑?”钱淑湘很敏感。 不仅很敏感,而且很潮流。韦薇安瞥她一眼,开吹彩虹屁:“别说,我妈就是时尚,我敢说,没几个阿姨知道什么叫彩虹屁。” 钱淑湘内心极为舒坦,但也很警觉,不让韦薇安岔开话题。 “有什么开心事?”钱淑湘追问。 “想到前几天看的脱口秀,太好笑了。”韦薇安道。她当然不会告诉钱淑湘具体内容,那是找打。 但不说具体内容,在钱淑湘听起来就是避重就轻,就是没说实话。 钱淑湘扬扬眉,从韦薇安的早餐碟里拿了颗圣女果,放嘴里慢慢嚼了两下,不紧不慢地问:“昨天林国安派的谁送你回来的?” 恩?这问得出其不意啊。 韦薇安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钱女士掌握到了什么情报? “他家里人啊。” “家里谁啊?他不是单身吗?他是不是有儿子啊?”钱淑湘联想能力果然一流。 韦薇安觉得需要反制了,必须首先掌握钱淑湘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 “妈,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钱淑湘果然没有防备:“张书记你知道吧?” “不知道啊,你们单位的书记不是姓刘吗?” “什么啊。我说的是十五号楼的张书记,供销公司退休的。” 韦薇安顿时心中一紧。不好!果然那老头认出我了。 当名女人的女儿真难啊! “哦,是那个张书记啊……听你提起过,儿子在国外那个?”韦薇安故意扯。 “就是他。早上我去买菜,他跟我说,碰见你跟一个小伙子谈恋爱,就在他们楼里,有没有这事?” 韦薇安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原来他就是张书记啊!” “你是碰见了?”钱淑湘小心脏狂跳起来,看来张书记的情报十分可信啊。 韦薇安点点头:“林国安儿子昨天送我回来的,当时说些工作上的事,就在十五号楼逗留了一会儿,可能灯黑吧,张书记就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钱淑湘将信将疑:“林国安儿子?” 第三十八章 小虐大虐 也是昨天没跟钱淑湘主动说这个,现在再提,倒像是自己藏了什么私心似的。 韦薇安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人家年纪也挺大了,有个儿子不奇怪吧。” 钱淑湘捏住小拳头,认真思考片刻,又问:“多大年纪?干什么的?长得怎么样?” “长得还……行吧。具体多大不知道,反正也是年轻人。没问干什么的。” 推得一干二净。 钱淑湘倒是颇能自问自答:“不过他们这种家庭,儿子肯定是继承家业了。送你回家还要在小区里谈工作,这有点不对头啊……” 果然是善于发现的钱女士。 “不会是制造机会接近你吧?” “妈,你想什么呢!”韦薇安脸都红了。小心脏也砰砰直跳。昨天楼道里那个取暖的拥抱,现在想来,还是让人面红耳赤。 韦薇安发挥出“嘴硬”神功:“倒也不必见到个年龄相仿的男性,就脑补恋爱大戏,你可真是偶像剧看多了。” 钱淑湘倒也没坚持:“还不是希望你也能想偶像剧里那样,谈个甜甜的恋爱,有人疼你,你也疼疼别人嘛。” 韦薇安立刻倒向钱淑湘,起腻:“我有亲妈疼,不要谈恋爱。” “去去去。多大了,还跟三岁似的。”钱淑湘笑着推她,又道,“我也就是开玩笑,抠门大老板家的,咱也不稀罕。我们安安找个身体好的、有爱心的。大富豪什么的,也不适合咱们是吧。” 韦薇安就是佩服母亲这一点。 她一个漂亮的单身女人,又是跑销售的,年纪轻轻就丧夫,这些年吃的苦且不说,拒绝的诱惑、承受的闲言碎语,韦薇安多少都能感受到。 但钱女士就是这样倔强,她爱自由,虽然干销售,骨子里却有几分清高,和人相处只论投不投缘,不讲富不富贵。 即便是教育韦薇安,从小说得最多的,也是女生要自己争气,找个相濡以沫的过一生。 韦薇安很自豪,自己妈妈虽然看着明媚活泼又精明,其实三观超正。 所以,比起母亲希望她享受爱情,其实她更希望母亲能享受爱情。 “妈,别急着把我推出去。我要是谈恋爱了,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怎么可能孤单?”钱淑湘是真不理解,“你前几年在外面读书,我不要太开心啊,我有朋友,有姐妹,还有舞蹈!” 钱女士一甩头,长波浪妩媚动人。 一时间,韦薇安觉得尤天宝才应该是钱女士的亲女儿,自己是半点风情都没有学到啊。 “什么时候妈妈找了男朋友,我就也找一个。”韦薇安笑眯眯望着她。 钱淑湘立刻浑身一抖,做害怕状:“咦,别吓我,我才不要弄个人来管管,烦不烦哦。” 韦薇安咯咯地笑。的确难以想象,钱女士要是找男朋友,那是什么场景。 桌上韦薇安的手机轻轻一震,有邮件进来。 韦薇安点开一看,是沈淇发来的,关于昨天写的那份汇报材料的修订稿。 “我要回房干活去了,师兄居然这么早就把我材料改完了。” 钱淑湘咋舌:“你不是写到凌晨吗?他这就改好了?你们当律师的都不要睡觉的吗?” “师兄向来都是快速充电,不能比不能比。我周末一定要充满格,不然下周就一定死机。”韦薇安嘟囔着起身。 刚走了两步,手机又震,这回是乔韵打来电话。 “韦薇安,天宝出事了!” “什么?”韦薇安一惊,手机差点没握住。 赶紧扶稳手机,韦薇安急问:“天宝怎么了?” “说是昨晚上开车,不小心栽河里了……” “啊!人怎样了?有没有事啊?” “说是人没有大碍,但是受了一些伤,要住院观察两天。” “我现在就过去。栽河里不是小事,就算人没事,可能也有些后续要处理,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乔韵赶紧道,“咱们一起吧。” “宝宝呢?” 果然,一提宝宝,乔韵又打了退堂鼓。 “宝宝下午两点睡午觉,要不你先过去,我下午等宝宝睡着了再去。” “行,我先去看看情况。” … 医院里,尤天宝可怜巴巴望着韦薇安。 “我自己掉下去的……” “那……赔都没地方赔啊。我去,你一天不直播,那得损失多少啊。”韦薇安恨不得当场扒拉计算器,计算那个让自己心疼的数字。 倒是尤天宝想得开:“哎,可能是老天看我最近顺风顺水,要敲打敲打我。我就顺应天意,当休养吧。” “车呢?” “交警喊了吊车吧,应该拖4S店去了。等我明天出院去处理。” 韦薇安舒口气:“我看了你的保单,买得挺全,吊车费保险公司也可以报销的。就是你的车……太可惜了,还算是新车啊。” “也开了快一年了。”尤天宝嘟囔。 没法跟“美鞋天后”比啊,开一年的奔驰,在她心里就不算新车了。韦薇安问:“那还打算修吗?” “浸过水的车,我怕修好也有影响。虽然我很爱它……” 韦薇安听懂了:“明白了,那就让保险公司定全损,你直接换新车吧。回头处理事故要是不顺利,有需要我的,一定立刻拍马赶到。” “谢谢亲爱的。”尤天宝故作感动的模样,造作了十秒钟,又去看微博上粉丝们的留言。 “天宝你怎么了?” “天宝你昨天没直播,是不是出事了,好担心你啊。” “你经纪人是不是压榨你。不要怕,跟我们说,我们去帮你撕。” 尤天宝看得又开心又感动:“粉丝好关心我哦……” “那你快给她们报个平安啊。”韦薇安道。 尤天宝却嘿嘿一笑:“再等半小时,论坛上贴子已经起来了,大家都在猜我出了什么事。让话题发酵一下,然后再报平安,又能炒一波热度。” 韦薇安哭笑不得,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好过分哦。我要是粉丝,会想打死你。” 尤天宝不以为然:“这你就不懂了吧。粉丝要虐的。” “虐?”韦薇安真的不懂,“对喜欢你的人,就不能给点真心?” 尤天宝笑道:“谁说我不给真心啊。我也是真心爱她们的。” 她指指床边的小羊皮鞋:“这是我本来打算直播里给她们推荐的鞋,我都撞得晕晕乎乎,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可我还是记着这双鞋。而且我真的尽心尽力跟商家谈折扣力度,就是为了给她们争取福利啊。” “那你还说要虐人家……” “小虐是情调,大虐是作死。你可记住了,谈恋爱也用得上。”尤天宝嘿嘿一笑,神秘莫测。 第三十九章 林家儿子也不省油 对于尤天宝的恋爱高论,韦薇安是既不敢恭维,又暗暗好奇。 正好尤天宝经纪人过来谈点事,韦薇安坐到走廊上,打开随手带的笔记本电脑,把沈淇发给她的修改稿给看了。 不得不说,沈淇的确有经验,给她改的几处很见功力。 刚合上电脑,乔韵来了信息。 “你还在医院吗?” “在的。天宝一个人,我陪陪她。” “那你等我,我出发了。” 韦薇安一看时间,咦,这才十二点半,乔韵这就有空了? “宝宝安顿好了?”韦薇安好奇地问。 乔韵回:“方原回来了,马上有人来装监控。” 原来如此。就知道乔韵是绝不放心把宝宝交给保姆一个人看管的。 不过韦薇安还是提醒她:“你们装监控一定要告知保姆,取得她同意,否则有可能引起纠纷。” “好的,我这就转告方原,谢谢提醒。” 韦薇安关掉和乔韵的对话,侧耳听了听病房里,经纪人还在跟尤天宝说话,隐隐听到尤天宝说:“等下,发原图,不要P……” 看来是在虐粉丝进行过程中。 韦薇安是真想不通,粉丝的情绪难道真的被尤天宝拿捏这么准? 她好奇点开尤天宝微博,最新一条还是昨晚的。 “今晚直播因故取消,下周二准时见。” 微博下的粉丝留言已经有上千条,韦薇安随便一翻,就看到各种情真意切。 有关怀型:“字数越少,事情越大。天宝你到底怎么了?” 有灵通型:“网传主播出了车祸,是不是真的啊?” 也有毒舌型:“不信谣不传谣,天宝都说了下周二见,你们是活不到下周二了吗?” 还有暴躁型:“工作室是死了吗?取消直播这种事也不出来说明,一群废物!” 啧啧,当网红真要心脏强大啊,就是工作人员,也要天天被骂。 怪不得天宝说,她团队被骂是基操。 基操,就是基本操作。这词韦薇安就是从尤天宝这儿学来的。 韦薇安又侧耳听听病房内,已经没有了说话声,怕是已经在发原图? 粉丝情绪都这么激动了,发出去会不会被骂? 正想着,尤天宝的微博更新了。 “小问题。医生说不会破相,宝们,下周二直播间准时见哦。” 配图,是尤天宝的素颜照,脸色苍白,但皮肤还是那么光洁可人;眼妆全无,但大眼睛还是那么水汪汪的。双眼皮宽宽的,嘴唇白白的,自带几分憔悴和坚强。额头上包着的纱布也坦然地出镜,背景中还隐约透露出病房一角。 就这,还打头就是“小问题”。 真是欲擒故纵,欲扬先抑,套路那叫一个深啊! 所以粉丝会是什么反应?韦薇安立刻下拉刷新…… 乖乖,顿时已经好几十条回复。 “天哪,你果然受伤了,要紧吗?” “天宝不怕!天宝坚强!脸在江山在!” “工作室死出来!你们怎么保护艺人的?真的让天宝出车祸了?” “心疼天宝,下周二一定买买买,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 佩服啊,韦薇安啧啧啧。活该尤天宝红,韦薇安想。这事要搁自己身上,肯定第一时间就先上线给关心自己的人报平安啊。 承认吧,你天生不会虐。 唏嘘! … 典雅花园的物业管理办公室,钱淑湘仪态万千地将定金收据折好,放进自己的小包包。 “谢谢啊,这手续什么时候能下来呀?”钱淑湘笑着问。 物业上那位中年妇女也是不软不硬:“那要看房产中心那边的进度了,你也知道的,这是产权车位呀,我们着急也没用的,要走程序的。” 钱淑湘觉得有点不对头,凑过去低声道:“小蒋啊,我周三就要提车了,总不能车子回来,没地方停吧?我要是乱停,影响的也是小区秩序。要不先给个临时通行卡,等有了车牌号,再给我们录入系统好吧?” 典雅小区是车牌自动识别放行,钱淑湘领行情得很。 小蒋却不像以前那样爽快,面露难色:“淑湘姐,真不是我不帮忙,车位还是我给你挑的吧?能帮的我肯定帮呀……” “这也没啥的。老张女儿不也办的临时通行卡嘛,他家连个车位都没有,每次他女儿来都四处占别人……” “嘘!”小蒋立即示意她噤声。 “淑湘姐快别说了,按规定就是一车一位,没车位的不给发通行卡的,以前那都是打的擦边球……” “那现在为什么不能打了呀,我家比老张家强,我家好歹买车位了啊?我都不用占别人啊?” 小蒋四处看看,趁没人注意,将钱淑湘拉到外面走廊上。 “没发现今天气氛不对吗?”小蒋低声道。 发现了,但钱淑湘不知道是为什么。 “怎么啦?主任发癫了?又骂人了?”钱淑湘问。 小蒋道:“是要发癫了。主任被停职了。” “啊!”钱淑湘惊讶极了,“昨天不还牛哄哄不给我车位吗?今天怎么就被停职了?咦不对,今天周六,你们总部连周末都不放过?”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啊。说是上午我们总经理被总部叫去,没多久就通知主任被停职。据说,总部觉得我们小区物业管理太混乱。” 钱淑湘点点:“是挺混乱的。” 见小蒋愣愣地看着自己,钱淑湘又赶紧道:“但我也没说主任就该停职。混乱么可以改正啊,加强管理嘛,停职是不是有点严重了?” 小蒋小声道:“主要是总部直接点名,我们总经理脸上也挂不住,要给总部一个交代的。反正现在啊,大家都战战兢兢。本来今天只有两个人值班的,你看下午全来了。就怕自己在家不知不觉就被停职了。” “总部……”钱淑湘叹气,摇摇头,“就是那个林国安的总部?” “还能是谁,就是董事长亲自过问的。” 不知怎的,钱淑湘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昨天晚上,这林国安的儿子不是送韦薇安回家了吗? 而且还进了小区。 今天物业主任突然就被停职,这两件事怕是有关联啊。 钱淑湘心中一凛,乖乖,这林家儿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怕是跟老子一样,又抠门又铁腕哦。 第四十章 去看“活人” 中海大厦十六楼,林国安一刻也没闲着。 上午把典雅公司的总经理金志强叫来狠批了一顿,要他三天内拿出整改措施。可怜金志强被批得晕头转向,典雅的三个楼盘都是中小楼盘,也不是集团的主要项目,林国安并不多过问,金志强也乐得山高皇帝远,哪知道今天突然一通雷霆震怒,真是突如其来。 从中海大厦出来,金志强就一个电话停了典雅名筑物业主任的职,叫他立刻回公司报道,深刻反省。 而中海大厦的林国安却在想另一个问题。 他叫来了分管旗下物业公司的集团副总,很耐心地听副总说了不少物业管理上的难处。 林国安当然知道物业管理不容易,尤其在严控管理成本的前提下,各小区物业都是举步维坚。但以前林国安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一直到儿子回家郑重地谈这件事。 “下周安排个时间,把各楼盘的物业主任都叫来,给个机会让他们叹叹苦经。” 副总愕然地看着林国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董事长,您要让他们畅开了说,肯定话不会好听。而且十句有八句都是谈钱……” 言下之意,谈钱你能接受不? 谁都林国安成本控制得紧。 但这回,林国安出乎他的意料。尊敬的林董事长竟然说:“就是要谈谈钱。不能因为控制成本,导致管理混乱。我们要用尽量低的成本,发挥尽量大的效益。绝不允许只要低成本,不要高效益。” 虽然意外,副总还是很欣喜,连声称颂:“董事长英明!现有楼盘的物业管理水平,也体现着咱们中海集团的整体形象,都是相辅相成的。” 林国安十分认可:“嗯,有理。公司有必要对各物业重新审定工作成本,实在有困难的,可以向总部求助,绝不能因为个别楼盘的物业管理混乱,影响到中海的声誉。” 副总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并且十分想问,到底是哪个伟大的人物,让向来说一不二的董事长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呢? 副总不知道,他们的董事长正打算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个棋局上不仅有典雅名筑,不仅有物业管理,还有住在典雅名筑里的一对母女。 林国安从抽屉里拿出文件袋,抽出钱淑湘那张,望着上面的“常青国标舞团”陷入了深思。 … 没能提前搞定车位,钱淑湘并没有气馁,她坐了两站地铁,来到区文化馆三楼的排练厅。 这里是常青国标舞团的专用场地。 他们的舞团在全市赫赫有名,全省比赛都拿过好名次,所以区里对他们另眼相看,特意给他们批了场地,这在全区的各个社团组织里实属独一份。 几位先到的团员已经在活动,见钱淑湘进来,纷纷跟她打招呼。 “空调才开?有点冷啊。”钱淑湘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小心地放平下摆,也不急换舞鞋,走到场地中央对着镜子活动。 邱阿姨正把一条腿架在把杆上压腿,看着镜子里的钱淑湘笑道:“要问老万,他今天失职,没提前来开空调。” 一听是自己的舞伴万会计,钱淑湘倒知道原委。 “他家孙老师住院了,最近大概是不能常来。” 邱阿姨立刻放下腿,关切道:“什么毛病,没听老万说起啊,要不要紧?” “那毛病有点复杂,我一时说不上来,要开刀的,不过危险性不大。”钱淑湘道。 “那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望,表表心意啊?” 钱淑湘正色:“要的,万会计也是咱们舞团的骨干,平常比赛啊演出啊,也多亏孙老师支持,咱们去看望,不仅是个人的心意,也是咱们整个舞团的心意呀,你们说是不是?” 几位成员纷纷点头称是。 只有王清芬未置可否。 钱淑湘眼波一转,笑吟吟:“清芬你也一起去伐?要不要我跟老万约个时间?” 王清芬精明得很,才不上她的当:“我不晓得能不能凑上时间哎,我家小琳最近可能要带男朋友回来的。要不你们去,红包么……公费出。” 钱淑湘差点笑出声,迅速和邱阿姨对视一眼,心中彼此了然。 这就是王清芬啊。探望病人,就算不塞红包,总也得买得水果营养品之类的心意。王清芬算得精明,绝不出这个钱,但又不能说不想去看,就来了个“公费出”。 也不知是活动开了,还是空调渐渐地起了效,排练厅终于暖和起来。 不一会儿,老师也来了,钱淑湘换上训练服和舞鞋,在老师的指导下开始练习。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男人悄无声地走进排练室,在角落里的长凳上坐下,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钱淑湘的身影。 这男人正是林国安。 他思前想后,觉得外围调查也不一定准确。这个韦律师的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得自己亲自接触之后才能下结论。 林国安自认半辈子识人无数,他只要看一眼“活人”,就能猜出个八成。 但是,林国安花两分钟时间辨认过排练厅里的所有女团员、最终锁定钱淑湘女士后,林国安有点迷惑了。 他发现,他猜不出八成。 钱淑湘女士和照片没多少差别,漂亮、苗条、时髦,一看就不让人省心。 但钱淑湘女士的眼睛十分清澈,不太像是这个年纪的女人。这让笃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的林国安,第一次有了些不安。 这韦律师妈妈的眼睛,居然没有“窗玻璃”的吗? 他仔细地听着成员们在排练间隙的谈话,啊,这些成员们真八卦啊,什么都说。 “湘湘,上次说要给你家安安买车,相中没?” “相中了,想买个奥迪Q3,不会太张扬,也不会太掉价,律师多少要见人的对吧。” “这个牌子好呀,我外甥在奥迪4S店,要不要帮你问问折扣?” “那太好了,给我打到骨折!” 林国安嘴角一阵抽搐,感觉有些腿疼。再仔细一想,奥迪4S店也不是我开的,我疼个什么劲啊。 第四十一章 他的另一面 对于排练厅出现的陌生人,没多久,成员们也都注意到了。 “那人谁啊?”邱阿姨问。 王清芬斜眼瞥着:“很是其貌不扬啊。” 的确,就林国安一件国产品牌羽绒服像租来似的不肯脱、一只千元充值送的手机像偷来似的不撒手那德性,也实在没有看第二眼的必要。 倒是钱淑湘,王清芬说啥她都不同意,更别说这话本来就听着刺耳。 钱淑湘也瞥了一眼,发现那陌生人居然正好看着自己。 钱淑湘挑挑眉,这人认识我?我反正不认识他。 但就算其貌不扬,你王清芬也不能这么大声说啊,没见人家脸色都不太好看了吗? 而且虽然人家的确穿得土了点,手机旧了点,但气质还成,有那么一点笃定,最重要——头发还挺浓密的。 多难得。 钱淑湘向王清芬一扬头:“以貌取人要不得。我看他身上隐隐有种贵气,似非凡品。” 神你的“似非凡品”,邱阿姨噗一声笑出来,不由又向那位“非凡品”看了一眼。 还是没看出来他“非凡”在哪里。 虽然邱阿姨没有慧眼,但林国安耳朵尖,这混在音乐声中的话,居然就被他给捕捉到了。 没人知道这位中海巨富本来就有点异于常人的本事,比如,耳朵特别灵。 所以韦律师妈妈竟然这么有眼光的吗? 林国安震惊了。 虽然他平常也穿得朴素,但今天是特意挑了衣柜里最旧最便宜的一件。他记得买这件衣服时,是他经手的第一个楼盘奠基,当时市领导也要出席,林国安特意买了一件像样的羽绒服。 当年这件羽绒服还挺贵的。 只是再贵的羽绒服,经历十几年也已经褪了颜色。 所以这位钱淑湘女士是如何看出他“非凡品”的? 林国安不知道,但凡王清芬的话钱淑湘总是要反驳一下的,他只知道,就冲钱淑湘这句话,小黑板上又可以+3分。 … 林国安厚着脸皮在舞团排练厅给钱淑湘打分时,林凯歌已经到了站里。 “练的什么玩意儿,怎么我几天没在,战斗力明显下降了?”林凯歌冲操场上练体能的几位队员吼着,“你,把绳结重新打一遍我看看。以前不是这水平啊。” 两位队员抱着篮球跑到半道,听见林凯歌的怒吼,哧溜一下又窜回去了。 “大事不好,林站回来了!”队员对迎面下来的宣子涵道。 宣子涵一听却很高兴:“嘿,他可真是闲不住,又来奉献了。” 咚咚咚跑到操场,照面就是大喊:“林站,督察没抽到咱们站——” 林凯歌转过头,看着大太阳下挥手的宣子涵,终于有了点笑意:“你们继续练,督察没抽到,不代表我就不抽你们。等下我来抽查。” 那几个队员长舒一口气,感谢林站终于暂时放过自己。 “抽了哪个队站?”林凯歌走到宣子涵身边,问他。 “东城站。” 林凯歌想了想:“应该也没问题,以前咱们在,东城站各项工作都很到位,经得起查。” 宣子涵赞叹:“说起来啊,接手的李站总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把东城站的基础打得特别好,连队员都比别的队好带。” “我也很想念那些兄弟。”林凯歌道,“只有你和大黑是原来我的人手。晋陵站这些小子,我带了半年,终于看着顺眼了些。” “要你顺眼也实在有些难。”宣子涵揶揄。 林凯歌还没说话,宣子涵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昨晚的饭局,嘿嘿笑起来:“韦律师顺眼吗?” “臭小子说什么呢?”林凯歌皱眉头,心里却不知怎的,竟有些暗喜。 宣子涵一脸幸灾乐祸:“瞎子都看出来,你爸相中韦律师当儿媳妇了吧?” “他自作多情。”林凯歌不以为然。 这话不严密。 宣子涵立刻追问:“是自作多情帮你张罗呢,还是自作多情张罗韦律师呢?” 这两者可有很大的区别。 林凯歌立刻就领悟了精髓。 他没有正面回答:“他就是不想我继续干消防。” “所以韦律师顺眼吗?”宣子涵不依不饶。 林凯歌心中一动,问:“你有没有觉得她和沈律师很般配?” “没有。”宣子涵毫不犹豫。 “为什么?我爸都说他们金童玉女。” 宣子涵却摆手:“他们就不是一路人。你没看出来吗?沈律师不仅是律师,还有生意人气质。韦律师不会欣赏这种的。” “你又知道……你才跟她吃过一次饭而已。”虽然这是林凯歌想听的答案,但他依然固执地反驳,生怕自己被迷惑,只想听自己爱听的答案。 “我可不止跟她吃过一次饭。你忘了,上周六她来队里,可是我接待的。说起来韦律师的工作状态,怕是我比你清楚。” 宣子涵瞥着林凯歌,总觉得今天的林凯歌有点不对头。 “韦律师很同情当事人,虽然她工作起来很理智,但那种同情蛮明显,是真心想帮助别人的感觉。同样是律师,我觉得她和沈淇是两种人。虽然作为外行,我不知道哪种律师更优秀,但作为旁观者,我更喜欢韦律师这样的律师。” 林凯歌不由微微颔首。 连宣子涵都发现了韦薇安内心的正义感,看来韦薇安还挺有感染力的。 … 夜幕渐垂时,林凯歌开车回家。 “其实理性和感性并不对立,都很重要,完全可以共存。至少我是如此。” 不到24小时之前,韦薇安就坐在他身边的副驾驶座上,认真地回答他关于“理性和感性”的问题。 当时,韦薇安如是说。 林凯歌在工作上,从来都是理性的,甚少让人看到感性的一面。他和队员们出生入死,却基本不谈自己的私人情况。 除了宣子涵,队里没人知道他的家庭背景。便是一直跟着他的大黑,对此也一无所知。 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穿着训练服和救援服的模样。 可其实,他也有另一面的。 林凯歌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拨通了周健的电话。 “周秘书,我是林凯歌,有件事要拜托你。” 第四十二章 说见就见的当事人 周健接到林凯歌的电话,先是惊讶,又是好奇。 董事长这位“公子”,怕是跟爹只有血缘上的关系,从来不参与彼此的工作。周健还记得,上一次接到林凯歌的电话是一年前,当时林凯歌开门见山,直接就问,某某楼盘有没有打折的内部房。 好家伙,周健当时就第一反应,这事儿您不能直接问董事长?我这儿的打折权限,肯定没董事长高啊。 而且那楼盘地段又偏、户型也小,基本都是安置房,林凯歌怎么也不可能看中那里的房子。 仔细问了才知道,是林凯歌队里有个队员,年纪老大不小,老婆本来在农村,生了孩子到城里一家团聚,一直都租房住。人都有一颗安居乐业的心,那队员一家当然也想在他守护的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居所。 说实话当时周健有点儿被感动,特意私下去汇报了林国安。 林国安脸色照例很难看,儿子不找他,找他秘书,这事让他挺没面子。但生气归生气,林国安还是给批了最大折扣。还特意关照,不许跟林凯歌说是他批的。 嘿,这父子俩,就是这么互不买账。 这回林凯歌又来电话,周健一边问好,一边心里就活动开了,难道又给哪个队员要折扣来了? “周秘书,又有事要麻烦您了。” 昨天还一桌吃饭呢,今天就这么客气。好在周健也习惯了林凯歌的疏离,笑道:“凯歌你这就见外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中海城市广场在招商了对吧……” 周健倒吸一口凉气,这回搞大了,不是什么安置房,难道林凯歌看中的竟然是商铺? 这他没权限。 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是的,前期招商十分火爆,我们……正在对拟入驻商户进行考察……” “那应该需要保洁吧。”林凯歌道。 周健一愣:“保洁?” “嗯,能不能安排一个保洁?” 周健当场就乐了,安排个保洁这么丁点的事,都不值当林凯歌当个事说! “这小事。我跟物业公司说一声,你把名字告诉我就行。” 没想到林凯歌说:“她应该没来应聘,但我知道她需要一份工作。要麻烦周秘书想办法主动跟她联系,不要说是我让你办的。” 呵,这又是哪条路上的“好人好事”啊。 但林凯歌拜托的,他周健就必须办到。 周健立刻道:“这好办,她只要有住址,我直接让社区去联系她,走帮困行动。” 到底是经常办事的,脑子的确灵。 “那就拜托了,谢谢周秘书。”林凯歌还是那么客气,“我马上把名字和住址发给你。” “陈桂香,玉河街道王家塘63号。”一个短信发了过去。 周健看着手机,喃喃自语:“陈桂香……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一边嘀咕,周健一边在手机里翻玉河街道的熟人,正要拨电话出去,周健突然脑中一个激灵。 对啊,玉河街道!这不是晋陵路消防救援站的辖区吗?怪不得会觉得陈桂香这个名字熟悉,昨天韦律师和林凯歌说起一个法援案件,当事人就叫陈桂香。 所以林凯歌是在帮韦律师的忙吧! 周健感觉自己掌握到了某种秘密,笑眯眯地,想起了林国安办公室的小黑板。 … “韦薇安,叶先生提前回国,下午一点来律所见面。” “好的,沈律师。” 韦薇安挂了电话,无奈地摇摇头。这位叶先生,是个半红不紫的明星,正和公司闹解约,沈淇代理了他的案子。本来说好后天见面,这是临时提前了。 可下午…… 韦薇安看一眼桌上的日程表。今天下午她早就请了假,要去4S店提车的。 可谁让她干了这一行呢?律师工作就是这样,客户一个电话,天南海北也要立刻奔赴,随时来一段“说走就走的旅程”。 还好对方约的下午一点,按沈淇的工作习惯,这样的约见不会超过一小时,去提车还来得及。 就是林凯歌…… 韦薇安想了想,给林凯歌发了一条微信。 “对不起,下午临时见个客户,要结束后才能过去。” 林凯歌秒回:“没关系,工作重要。” “那我出发时跟你说?”打完这句,韦薇安很忐忑,好像人家堂堂一林站,就是没事干供自己差遣似的。 赶紧又加一句:“但是占用你太多时间也不好,要是你有事,我一个人去。” “没事。” 林凯歌只回了两个字,又是秒回。 韦薇安一时也吃不准,这个“没事”,是指的他下午没事,还是指的韦薇安迟到也没事呢? 反正就是“没事”。 韦薇安也没时间多纠结,她要赶在下午会见叶先生之前,把手上的工作赶紧做完。 … 事实证明,惯例的存在,就是为了突显个例。 比如今天这位叶先生,就打破了沈淇律师的惯例。 首先叶先生迟到了。一点半,他戴个大墨镜出现在正方律师事务所时,前台的夏莉激动得连张了三次嘴,才发出声音,说了一句:“叶先生您找谁?” 叶先生压低下巴,从墨镜片上看了一眼夏莉,问:“这样你还能认出我?” 夏莉差点说“烧成灰也认识你”,还好,太紧张,卡壳了,这句没说得出来。 叶先生也没指望她回答,推回墨镜,沉声道:“我和沈淇律师约好了。” 夏莉立刻接通了沈淇的电话,然后满脸堆笑对叶先生:“沈律师在一号会客室等您,请跟我来。” 对于明星的迟到,沈淇似乎也早有预料。但叶先生的语无伦次,实属意外。 作为助手,韦薇安努力地记录着叶先生的各种描述,却发现这些描述本身都自相矛盾。 比如叶先生说当初公司承诺每年上两部戏、一个综艺,但没多久又说公司承诺的是给他每年出一部专辑。 韦薇安倒是不追星,但家里的钱女士是爱豆记录仪啊。 韦薇安不止一次听钱女士说,这位叶爱豆根本不会唱歌,偶尔出个现场都要对口型假唱,就这,还出专辑? 看着记录上的满纸荒唐,韦薇安觉得,三点怕都结束不了。 第四十三章 加,油 原本一个小时的会见,生生地拖成了两个小时,把沈淇接下来的一个会议都给耽误了。 韦薇安也很无奈,虽然她已经努力扳正话题,但叶爱豆絮絮叨叨,还时不时要掉几滴眼泪,委实是情绪敏感又丰富。经过各种耐心地倾听与说服,与对方确定了一些基本事实之后,韦薇安一看手表,已经三点了。 送走叶爱豆,韦薇安立刻抓起包包就往外跑,一面跑一边在手机上喊网约车。 想到林凯歌大概可能已经在4S店等了很久,韦薇安心里那个急。 … 林凯歌其实没那么急。 他的确到了4S店很久。温暖的空调让他敞着风衣,露出里头的蓝色短袖训练服。 没错,林凯歌就喜欢这么穿。 什么搭配、什么时尚,统统不存在。他怎么舒服怎么来。而在一名消防员心里,最舒服的当然是训练服。 林凯歌坐在沙发区,一双长腿随意地伸展着,蓝色作训服也穿出了高级感,惹得4S店的销售一直朝这边看。 不过看也没用。不止一个销售过来表达过热情友好,统统被这位俊朗的男人给婉谢了。 他不是来看车的,他是在等人。 销售小姐姐还是亲切地给他端来一杯水:“那先生您喝点水吧,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林凯歌点点头,却没抬眼皮,还是低头看手机。 销售小姐姐瞄了一眼,发现他戴着无线耳机,手机里却放着某部近来正火的偶像剧。 所以这位消防小哥哥,竟然还看偶像剧? 韦薇安从门口一阵疾风般,急匆匆跑进来,一眼望见伸着大长腿的林凯歌。 “凯歌同学!”她俏声招呼着,大步流星走到林凯歌跟前,“不好意思来晚了,你是不是等好久了?” 林凯歌主动向旁边挪了挪,这是示意让她坐下的意思。 虽然他就算不挪,他身边也足以坐下两个韦薇安,但这份主动还是让韦薇安心中一暖。 “我也刚到没多久。”林凯歌将手机上的视频关掉,“看来你们律师在争分夺秒这方面,也不比我们差啊。” 还真有那么点意思。韦薇安笑起来:“要这么说,也的确是。都是召之则来,来之则战……” “还有战之则胜。”林凯歌补充。 “那是你们。”韦薇安很爽快,“我们可不敢把话说这么满,律师打官司又不包赢的。” 负责接待韦薇安的销售员已经拿了资料过来。一坐下,就开始发挥:“原来这位先生是韦小姐的男朋友啊,韦小姐好福气,男朋友好帅哦。” 啊……这…… 韦薇安是个严谨的人,立刻解释:“他是朋友来帮忙的。毕竟我不太懂车。” 林凯歌无动于衷,似乎她们讨论的并不是他,而是不认识的什么人。 “先看下手续呢?”林凯歌接过了销售员手里的文件袋,俨然自己才是来接车的车主。 虽然来得晚,但韦薇安运气不错,很快办好了手续。 销售经理终于在手续办完那一刻,喜气洋洋出现在大厅,来行驶交车前的最后一道程序——交车仪式。 韦薇安的那辆白色Q3已经装饰一新,在漂亮的粉色背景墙前安静地等待主人的来临。 销售经理、销售员、还有几个不认识但看上去来头不小的人物,眉开眼笑地跟韦薇安站成一排,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拿着手指挥。 “丁总你靠左边一点,哎,对,好了,一……啊对了,韦小姐你男朋友要一起合影吗?” 韦薇安脸上的笑容都已经准备好了,愣是被这一出给弄尴尬了。 还好林凯歌镇定,摆摆手,微笑着没说话。 这是不参与合影的意思。 小伙子又大喊:“那咱们开始,提车开不开心——” “开心——”韦薇安跟着傻乎乎地喊。 这种“中二行为艺术”,韦薇安向来兴致勃勃参与,在这点上,她继承了钱淑湘女士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车子开出4S店,以每小时20码的匀速,稳定地前行。 我们的本本族韦律师,一脸紧张,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都不敢眨,死死地盯着前方。 “不要紧张。这车我试过了,动力和操控性能都非常好。你怎么练的就怎么开。”林凯歌安慰着,试图放松她的神经。 韦薇安放不松啊:“我驾照大学时候拿的,忘记怎么练的了……” “这段路很空,你就这样慢慢开,不要变换车道,也不管别人怎么按喇叭,按自己的节奏来。” 林凯歌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娓娓道来。 韦薇安突然心中一动。第一次觉得林凯歌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哦……这可以。我不怕别人按喇叭,会当听不见,反正我现在脸皮厚!” 林凯歌有点想笑。 越是说自己脸皮厚的,其实多少都有点在意形象。 “三百米后靠右,驶入匝道。”林凯歌又挥指道。 “啊,为什么?不是让我一直开的吗?”韦薇安紧紧抓着方向盘,那用力程度,恨不得能把方向度捏碎。 林凯歌故意考她:“刚刚交车时,销售员特意关照,出发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什么?”韦薇安反问了一句,“好好开车?” “加油。” “谢谢。” 林凯歌无语,又重复一遍:“加,油。” 韦薇安顿时如梦初醒:“啊,对对,要加油!车子没多少油!” 怪不得林凯歌要自己300米后向右进入匝道,因为那里是加油站啊。 车子停到加油站,还是林凯歌找到了开油箱盖的按钮。看着横在自己跟前找按钮的林凯歌,韦薇安心里又是惭愧又是酥痒。 除了“毛毛熊”,跟自己最接近的男生就是这位“凯歌同学”了。 一想到毛毛熊,韦薇安突然想起一件事。 “哦对了,我车上还缺个挂件!”韦薇安轻呼。 林凯歌刚想说,内视镜上放置挂件其实不太安全,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了下去。哪个女生的车上不放个或萌或美的挂件呢? “要不要我送你一个?”林凯歌改口了,很是好脾气地问。 “谢谢啦。我有现成的。”韦薇安笑吟吟地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包包,从包里拉出那个核桃壳头盔,“这是我的平安符,我要把它挂车上。” 林凯歌看着那个亲切无比的小头盔,一阵热血涌上心头。 第四十四章 开过光的 她竟然如此珍视这个小小的护身符吗? 这护身符安上了一条织绳,显得粗糙中有了些许精致,看得出来,它在新主人那里得到了很好的对待。 韦薇安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将护身符的织绳扣上内视镜。 她不算手巧,扣得颇有些笨,甚至微微起身,凑上去研究到底要怎么个扣法,才能又牢固又方便挂取。 她那么认真地仰着头,林凯歌望见了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顿时,林凯歌感觉到心中被重重撩拨了一下,就像是调琴师撩拨到了高音琴弦一般,颤颤巍巍。 “我来吧。”林凯歌道。 三个字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这么低沉,低沉到让他感觉口干舌燥。 韦薇安却没察觉到。她正对付不了这绳子,一听林凯歌这话,竟然是上天派来的救兵啊。立刻问:“你可以吗?” 一边问,一边已经把绳子递了过去。 这可真是形式主义的一问啊。 “打绳结是我们消防员的必修课。”林凯歌按捺住扑通直跳的小心脏,从韦薇安手里接过护身符。 手指轻轻一个翻转,护身符已经成功地扣进一个绳圈。林凯歌顺力轻轻一拽,护身符完美地挂在了内视镜上。 他舍不得放手,顺着绳子抚到核桃壳上,那熟悉的触感啊,又回来了。 韦薇安好奇地看着他。这男人,挂个挂件怎么还笑了呢? 哦,对了!这护身符就是消防员的头盔啊!韦薇安以为自己发现了林凯歌微笑的秘密:“是不是很亲切?”韦薇安问。 林凯歌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认领的机会终于来了吗? 林凯歌点点头:“是啊,很亲切……” 还没来得及说下句,韦薇安已经接话:“这是个消防员的头盔。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位消防员,是他送我的护身符。很管用。每次我胆怯了、想退缩了,我就看看这护身符。” “其实……”林凯歌想要向她坦白。 可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加满了,可以刷二维码支付。”一张二维码伸进车窗。 “好的。”韦薇安掏出手机。 林凯歌无奈地看了看她,又将视线转到护身符上。那小头盔微微晃动着,似乎向他发出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嗨,又失去了一个机会哦。” 从4S店到典雅小区,中间会经过林家。 韦薇安开了大约十分钟,自我感觉已经慢慢良好起来:“我先送你回家吧。” 林凯歌想都没想:“我先送你回家。” “那你等下怎么回家啊?”韦薇安问。 “打车呗。”林凯歌倒是很笃定,“你第一天正式开车,说什么我也得把你安全送回家才行。” 韦薇安笑了:“好吧,安全小天使。” 嗯?小天使?怎么觉得怪怪的,又……甜甜的? 林凯歌小心脏有点乱撞,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休假在家,偶像剧看多了。 “呀,我想起一个事!”韦薇安突然道。 林凯歌吓一跳:“什么事?” “所以你是怎么去的4S店啊?你都没开车。” “打车去的啊。” 韦薇安虽然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却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甜甜的。 “你……笑什么啊?” “谢谢你。你好细心。” 林凯歌扬扬眉。他管理的队站,每年的内务评比都名列前茅,讲真,他都不好意思说,说了太凡尔赛。 想了想,林凯歌还是提醒她:“虽然有了车,以后上下班还是要注意。如果还发现那人踪迹,我建议你报警。” “嗯,我会注意的。我们单位大楼倒是管理挺严格的,停车场外人也不能随便进。就是家里……” 说到这里,韦薇安突然乐了:“对了,你知道不。我们小区物业主任被停职了,前天来了个新主任,好家伙,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门卫都不能叫门卫了,个个精神得跟五星级酒店的门童似的,见人就敬礼。” 敬礼是韦薇安亲眼所见,其他的都是听钱淑湘女士转述。但韦薇安觉得,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很有些意思。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回家跟林董事长吐槽了?” 林凯歌也不居功,淡淡地道:“我给他当免费的监督员,他得感谢我吧。” “我也感谢你。我代表全体业主感谢你。”韦薇安嘿嘿一笑,还趁着等红灯的功夫转头看了看他,“我也加入你的监督员行列怎么样?” “你可以直接跟他汇报,我觉得……”林凯歌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他会很重视你的意见。” 韦薇安一时没听懂,眨了眨眼睛。正想问为什么,身后已经响起了急促的喇叭声。 “绿灯。”林凯歌指指前方。 韦薇安赶紧启动,却难免已经听到后方的喇叭骂人声。 … 为庆祝新车到家,钱淑湘女士今天特意加了菜。 “我跟你说,好搞笑的。王清芬还跟我别苗头,说她家葛小琳也要买车,要办嫁妆。搞笑伐,我说谁要趁着办嫁妆买车啊,随时随地,想买就买。” “噗!”韦薇安笑出声。虽然是别苗头,但钱女士这话颇有点格局。 钱淑湘盛好饭,坐到餐桌前:“她吃瘪了吧,没三分钟,又开始废话。说,我家小琳要是买了车,肯定要开光的呀。你家安安的车没有开车吧。” “开光?”韦薇安重复了一遍,这又是她没有涉及的知识盲区了,“只听说过项链手链什么的开光,汽车还能开光?” “鬼晓得她。可能有吧。现在的寺庙,也会做生意的,好像说是哪里,真有给汽车开光的。但她这么说,就是堵我的心对吧。当然我是不会输给她的。” “你怎么说?”韦薇安好奇。 “呵呵。”钱淑湘一声冷笑,“我说,庙里举办开光仪式时候,我家安安从头到尾都在的。我家安安整个人都是开过光的,还在乎一个车?” “哈哈哈哈!”韦薇安大笑起来,“我妈真是太厉害了。我整个人都是开过光的,哈哈哈哈,还不如说我妈的嘴是开过光的。” 第四十五章 睡了吗 韦薇安深信,在常青国标舞团,王清芬除了身高比钱淑湘高一厘米,其他的都会被钱淑湘压一头,包括毒舌。 “妈,你知道咱们小区物业为啥跟换了一家似的?”韦薇安问。 “吃虾,今天籽虾贵死了。”钱淑湘点了点菜碗,又道,“你不提这事我都想问你,我总觉得,是不是跟上周五林国安儿子送你回家有关啊?” “哟,你还真聪明。” “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钱淑湘!”钱淑湘得意的,“我猜中了吧?就说嘛,周五上他莅临咱们小区视察工作,周六上午物业主任就被停职,哪有这么巧的。” “钱女士真是冰雪聪明!”韦薇安向她竖了竖大拇指。 “啧啧,看来这林公子也是了不得。”钱淑湘道,“办事有点手段的,很雷厉风行。我跟你讲,咱们典雅名筑地段好、房型好,就是物业不好,影响房价的呀。现在这物业管理焕然一新,过两个月你去看中介,挂牌价立刻上涨2000一平,也不是梦。” 钱淑湘显然已经沉醉在资产蹭蹭上涨的美梦中。 “稳定了,不怕了。林国安这个接班人靠谱!” “噗!”韦薇安笑出声,“你可真会脑补,人家林国安儿子不干这个。” “那干什么?” 韦薇安猛地一凛,想起钱女士手机……屏保可还没换呢! 万万不能说漏嘴啊。 立刻转移话题。“对了妈,上回听你说万叔叔家属住院了,你这是不是没舞伴了?” 一下说到了钱淑湘的心坎上。她顿时忘记了林国安儿子,开始忧心忡忡起来:“是啊,我现在都只能一个人练基本功。我看老吴倒是有点想法,但他不敢说,毕竟他现在是王清芬舞伴,我临时撬墙角也不大好。” “那的确不好。虽然你和王阿姨经常别苗头,但毕竟还是一个舞团的,大局为重。” “没错!”钱淑湘想了想,“这几天倒经常有个男人来看排练,不晓得是不是想学跳舞,我看他身材蛮挺拔,条件倒是挺好的……” 钱淑湘陷入了沉思。 … 夜晚,韦薇安穿着她的龙猫连体睡衣窝在床上。 往常这个时候她基本都会在电脑前工作,但今天,她想难得地偷个懒。 “笃笃笃”,钱淑湘轻轻地敲敲门,听到韦薇安应声,才推开门:“安安今天不加班啦?” “明天上午要跟师兄见个重要客户,我得早点睡,保持状态。” “嗯嗯,安安挺会自我管理。”钱淑湘向她比了个时髦的小心心,“不要躺着玩手机哦。” “知道啦。”韦薇安笑着撒娇。 房门轻轻地关上,韦薇安又重回一片寂静之中。 微信列表好多个红点,韦薇安逐一看一遍,这也是她每天睡前的“必修课”,以免有什么事项遗漏。 这一清,就看到了4S店销售发来的提车照片。 下载原图,点开,放大……拍得还不错呢,果然脸小就上镜。韦薇安精心选了一张表情比较自然的,然后点开P图软件。 她P图水平很烂,这点跟尤天宝学一百年也赶不上。她只是马赛克了一下车牌,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朋友圈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提车仪式,一张却是内视镜上的核桃壳小头盔。 配文案: “为我遮风挡雨,陪我风雨兼程” 发完朋友圈,她将手机放到枕边,然后抓起粉色小仙女棒,慢慢地滑进被窝。 也不过几分钟,她就将钱女士爱的忠告抛到了脑后,忍不住又拿起手机…… 霍,回复的人好多! 她忘记分组了。 一部分是点赞党,更多的则是又点赞,又得评论几句的。 “恭喜恭喜,变成有车一族啦” “这车好,很适合你” “韦律师很有眼光赞赞赞” “车挂很特别。” “车挂是有什么故事吗?” 果然引起了广泛好奇。小姑娘的车挂,不应该是某品牌水晶雪花吗?不应该是定制娃娃吗?怎么是个笨拙的核桃壳呢? 呵,不告诉你们。韦薇安给每个人回复三个可爱笑脸,不透露任何信息。 尤天宝总是与众不同。她在朋友圈下面敷衍地点了个赞,却立刻在三人小群里聊上了。 “安安太不听话了” “?” “跟你说女孩子发照片得P一P的,哪有你这样直接发原图的” “P了啊,我不是把车牌马赛克了吗?”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脸” “这也能叫P了?下回发照片前,先发我,我给你P好再发圈,知道没。” “哪好意思打扰你这个大忙人啊。” “也没那么忙,我一周只直播两天,今天下午开的选品会,晚上这不闲着嘛。” “哦哦。” “其实咱俩都不是大忙人。乔韵才是大忙人,没见她这个点都不出现了,准是累得睡着了。” 韦薇安看着尤天宝这句话,深以为然。 若不是她们亲眼目睹乔韵生育后的忙碌与憔悴,她们也不敢相信,结婚生育竟然会这么折磨人。 “我也睡了,明天一早得去见客户呢。” “去吧去吧,我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哈哈。” 韦薇安笑了,三个好友,三种生活,其实不太同步,却又能相互体谅。“闺蜜”二字,这些年都被妖魔化了,“防火防盗防闺蜜”成了网络流行语,但韦薇安却很珍惜这两位闺蜜,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小孩。 她的生活不狗血,日常、琐碎、又温暖。 这回真的要睡了。韦薇安将手机放回到枕边,伸手关了灯。 可她眼睛还没闭上呢,只觉得枕边一亮,有信息进来了。 这不是三人小群,三人小群的信息是免打扰的。 韦薇安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林凯歌。 “睡了吗?” 废话。几分钟前韦薇安还在发圈呢,也不至于几分钟后就睡了,又不是婴儿。 一看就是没话找话。 韦薇安回了个表情包,是个粉色小仙女棒,“下一秒就入睡”。 … 林凯歌半倚在床头,一只胳膊枕在脑后,看着韦薇安回复过来的表情包,不由笑了。 “睡了没?” 他又问。 … 韦薇安懵了,这家伙,复读机吗? “还没……”可两个字刚刚打完还没有发送,韦薇安突然反应过来,噗哧一笑,立刻删掉。 林凯歌这是在嘲笑她的“下一秒就入睡”。 要是自己回复“还没”,这表情包就白瞎了。 “睡了——来自梦乡的回复” 韦薇安点了“发送”,抱着仙女棒,笑得滚进了被窝。 第四十六章 这事交给你 见完客户回律所,沈淇开车。 “明天张宏义的法援案件开庭,准备得怎么样了?”沈淇问。 韦薇安为这个案件付出了很多心血,也很有信心,点点头:“根据火灾调查报告,主要责任在液化气站提供的设备、以及房东对房屋安全的管理疏漏,张宏义的操作没有问题,相信可以得到相应的赔偿。” 沈淇也很赞赏:“代理词写得很好,按你自己的节奏办,没问题。” “谢谢师兄把关。”韦薇安笑道。 虽然她已经独立办案,但作为律所合伙人,又是韦薇安曾经的带教老师,沈淇还是会适当给韦薇安一些建议。 沈淇倒是没有居功:“我把什么关啊,相互学习嘛。这个案件办完,你要全力投入叶先生的合约纠纷案件。这案子不难打,但社会影响力大,是咱们律所提升知名度的一次绝佳机会。” “好的师兄。” 沈淇转头看她一眼:“说是全力投入,其实是双管齐下,中海那边你还是团队骨干,压力会很大。” 这就是律师的日常啊。当律师,就不要指望能有松口气的时候,永远千头万绪,永远有接踵而至的新工作。 韦薇安道:“化压力为动力。和律所其他前辈比,我这工作量不算大。” “嗯,这一年多你进步很大,成熟很快,不是那个胆怯的小女生了。”沈淇打着方向盘,望向前方,突然一笑,“中海的事务,我打算让你再多承担一些,没问题吧?” “求之不得。”韦薇安心中欢喜起来。 中海城市广场招商火爆,能全程参与这样体量的城市综合体开业事务,这是多么难得的锻炼机会。 沈淇却另有想法。 “林董事长很难得这么信任一个年轻后辈,这对你也是一个机会。务必处理好和中海集团的关系……” 沈淇顿了一顿,又道:“中海建设集团,在连江市拿下了一个大项目,我们要争取拿到这个项目的法务合作。” 好家伙,沈淇果然还有后招。 韦薇安陡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 “放心吧师兄,我知道中海对咱们方正的重要性,一定全力以赴。” 沈淇却颇有深意:“有时候,除了埋头工作,也得考虑一下其他方面……” “嗯?师兄什么意思?”韦薇安没听懂。 “和客户的感情都是在日常一点一滴的细节中慢慢建立起来的。业务能力固然十分重要,维护感情也不能忽视。林董事长……快要生日了。” 好家伙,韦薇安突然就get到了沈淇的意思。 “明白了,师兄。我会准备礼物。” … 真的明白了吗?韦薇安发现,自己也并没有完全明白。尤其她想起沈淇的那个黑色皮封面笔记本时,韦薇安终于恍然大悟。 从韦薇安成为方正所的实习律师起,她就看到沈淇总是随身带着一个黑色真皮笔记本。有两次,沈淇翻着笔记本,然后关照她,某某大客户要生日了,让她记得订一束花。 而这个“大客户”,不仅指像林国安这样的集团老大,也包括周健这样的重要人物。 韦薇安曾经想过,以沈淇的为人,绝不止一束鲜花这么简单。他一定还会亲自送上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拉近和对方的距离。 而现在,沈淇似乎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韦薇安第一次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笔记本了。 从中海的资料中,韦薇安查到了林国安的身份证复印件,果然,两周后,3月21日,就是林国安生日。 选什么礼物呢?韦薇安犯难了。 网上搜了一圈,推荐几个大品牌商务礼物的比较多,但韦薇安觉得,这不适合林国安。 她见过林国安几次,几乎和普通中老年男人无异,完全不像影视剧里的董事长总裁,出入豪车豪宅豪华酒店,周身名牌名表。 不,都没有。 林国安整洁干净,但并不奢华。 或许晚上问问林凯歌? … 晚上,她把第二天开庭的材料全部整理好,和陈桂香又一次确定了时间,又像昨天那样窝到了被窝里。 不早了,韦薇安看着手机上的时间,都十二点了。 韦薇安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工作太投入,一晃竟到了这个点。这时间打扰林凯歌还合适吗? 不过点开对话框,昨天林凯歌问她“睡了没”,也快十二点了啊。 不管! 韦薇安鼓起勇气,发过去三个字—— “睡了没?” 林凯歌秒回:“下一秒还没打算睡。” 噗!韦薇安笑出声来,没什么幽默细胞的林站长啊,最近有点子幽默了呢。 “有事咨询。” “不收费。” 霍,林站长已经摸到了幽默的门道,是什么让他变化如此之大? “林董事长平常有什么爱好吗?” 这回林凯歌没有秒回,韦薇安紧张地看着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不知道这回林凯歌会幽一个什么默啊? “是要给他送生日礼物吗?” “我去!这么聪明的吗?”韦薇安惊得一骨碌坐起,盯着手机看了三遍,确定自己完全没有露出端倪,是林凯歌自己猜到的! 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最淡然的语气,回:“公司惯例,重要客户要准备商务礼物。不过我是第一次经办,还是不想那么客套,希望能准备一份有心意的礼物。” 这话说得很有些内容。 既不显得过于唐突,却又透着一丝难言的亲密和信任。 林凯歌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你问对人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求助你了。”韦薇安道,“说实话,我觉得林董事长和其他客户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凯歌问。 “总觉得,他未见得喜欢那些大牌的商务礼。我想挑选特别一点的。” “嗯。你的感觉是对的。不瞒你说,我家有很多商务礼物,都放着落灰,我爸啊什么都不缺。” “就猜到。所以愁啊!” 林凯歌却笑道:“倒也不用愁。我给你两个友情提示,第一,我爸爱下围棋,水平不怎么样,但人菜瘾大。第二,如果你是看的我爸身份证,那个生日不对……” “生日不对?”韦薇安拍拍额头,“怎么会啊?” “登记时候出错了。其实我爸真正的生日是3月12日……” “那不就是下周!”韦薇安低呼。 第四十七章 阳光 要说早些年,很有一些长辈的身份证出生日期与实际有出入。长辈对生日不太看重,觉得无关紧要,但年轻人却不这么认为。 3月12日,这果然是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第二天,韦薇安神采奕奕出现在法庭,一场激烈的庭审辨论后,对方终于同意接受调解,按原告方的要求进行赔偿。 走出法院时,陈桂香粗糙的双手捂住脸,小小的身子哭得蜷成一团,韦薇安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为这个艰难的母亲感到一丝丝宽慰。 “谢谢你……谢谢你韦律师……” 陈桂香想要跪下去给她磕头,韦薇安大惊,赶紧一把扶住。 “不能这样,我也只是尽我的职责。”韦薇安十分真诚。 陈桂香哭得泣不成声:“律师打官司那么贵,你还免费帮我打官司,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能怎么回报你……呜呜呜……韦律师你是好人……” 韦薇安拍拍她:“不要感谢我。帮助你的是国家的好政策。等后续赔偿款执行到位,你们好好生活。” 张宏义烧成重伤、很可能后半辈子生活都需要人照顾,“好好生活”四个字,说起来轻松,对他的家庭而言,却是多么沉重的四个字。 好在,金钱虽然不能弥补一切,却能在有限的空间内,让人看到一点点希望。 和陈桂香告别,韦薇安走在三月的阳光中,第一次感觉到拂面的风有了一丝暖意。她的白车爱车在阳光下照耀出崭新的光芒,韦薇安一按遥控,那轻轻起锁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悦耳。 嗨,这就是律师最幸福的时刻。 坐进驾驶室,小头盔护身符轻轻晃一晃,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韦薇安伸手,撩起护身符,微笑道:“我回来了,谢谢你的守护。” 话音未落,手机响起,是沈淇打来的电话。 “恭喜你,大获全胜。” “谢谢师兄。” 韦薇安庭审结束就给沈淇发了个信息,他应该是刚刚才看到。 “这个案件结束,可以全力投入下一阶段工作了。”沈淇道。 韦薇安笑了。她就知道,这是一年忙一次,一次忙一年啊。不管是什么胜利,都只是阶段性胜利,永远有更大的挑战在迎接自己。 “是!”韦薇安应着,又道,“向您再请个假,我要去一趟古玩市场。” “古玩市场?”沈淇不解,“你还玩收藏?” 韦薇安笑道:“玩收藏得有财力,我可玩不起。是师兄你昨天交给我的任务,我要准备林国安董事长的生日礼物。” 这下轮到沈淇笑了:“你还打算送古董啊?别把咱们律所给送穷了啊。” “我有分寸。”韦薇安道,“我想那些大牌商务礼对林董事长来讲,应该看得太多了,很难入他的眼。听说他爱下围棋,而且人菜瘾大,我想,不如去淘一副别致的围棋送他……” “这主意不错。”沈淇大赞,“去吧,准假。” … 消防车驶进晋陵路消防救援站大门,刚一停稳,跳下几个满身水淋淋的消防员。 宣子涵一边解救援服,一边道:“想不到那车也会自燃,看着还挺新啊。” 另一名消防员道:“但车主不想火灾事故调查,否则我还挺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估计私自改装过线路。”宣子涵道。 话音刚落,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车子归库,闲聊有的是时间。” 众人吓一跳,立即大喊:“林站,你怎么回来了?” “我正式归队,开始上班。”林凯歌一脸理所当然。 大黑已经开始掐手指:“十一天,十二天……” “别掐了。掐不出花来。医生都同意我上班了,你们怎么还这么多废话呢?” 一个小队员吐吐舌头,低声道:“又要上紧箍咒了。” “嗯?”林凯歌望向他。 小队员立刻大声道:“有林站带领,我们更有干劲了!” 林凯歌差点没绷住,扬眉道:“臭小子,连你都学坏了,还有没有点好了?” 众人一阵哄笑,拥着林凯歌进了车库。 … 今天晚上格外安静,没有什么警情,队员们都早早地回宿舍休息。宣子涵也洗漱完毕,靠在床上看手机。 手机里,尤天宝正在卖鞋。 “各位宝宝我跟你们讲哦,这样的鞋真的不建议你们买,虽然看上去很漂亮很时尚,但是,漂亮是给别人看的,舒适感才是自己的。这种款式的鞋,三个字,不!舒!服!” 宣子涵都看乐了,这位小天后真不是一般的小天后。人家主播是卖越多越好,这位小天后倒是真有些个性,并不是来者不拒。 屏幕上一片夸奖。 “就喜欢看天宝的直播” “天宝最为粉丝宝宝着想,爱天宝!” “天宝说不好穿就一定不好穿” “我跟着主播买,从来没有踩过雷” 宣子涵看得美滋滋,甚至比自己被夸还要美滋滋。 “宣子涵!” 是林凯歌,突然出现在门口。 宣子涵吓得从床上一弹就起,赶紧摘下一只耳机:“到!林站你查寝吗?” 林凯歌挥挥手:“查什么寝啊,找你说话。” 话音未落,一眼看到了宣子涵的手机屏幕:“这是什么?你也看直播买东西?” 宣子涵立刻开始献宝,将那只耳机塞到林凯歌耳朵里:“这个叫尤天宝,是网上有名的美鞋小天后,你看,是不是超级漂亮的?” 林凯歌瞥了一眼:“还行吧。” “还,行,吧?”宣子涵咋舌,“这就,只能‘还行吧’?” 林凯歌道:“你知道我看女人都是同一种漂亮。” 宣子涵撇嘴:“算了,不跟你这个没眼光的计较。我跟你说,她的直播可好看了,就是一周只播两场。” 林凯歌好奇地看他:“奇了怪了,人家美鞋小天后,应该是卖女鞋的吧?你一个大男人整天看女鞋直播,不觉得很奇怪吗?” 宣子涵嘿嘿笑:“想不想听我们的故事?” “哟,你还有故事了?”林凯歌惊了。 第四十八章 你后悔过吗 宣子涵小心翼翼将手机竖在桌上,收回递给林凯歌的那只耳机,又摘下自己那只,一起放在手机前。 宛若在举行什么仪式。 “至于嘛。”林凯歌不解。 宣子涵坐到桌前,抱臂交叠,下巴磕在手臂上,看着手机里“无声”的尤天宝。 “记得我去你家吃饭那天,路上救了个人吗?” “一个红色奔驰,冲到河沟里那个?” “嗯,她就是那个女司机。” 林凯歌眨了眨眼睛,立时反应过来,乐了:“是她?别告诉我,你救了一个名人。” “其实她除了长得好看,其他时候不太像个名人。” “其他时候……”林凯歌顿时抓住了重点,“你和她私下有联系?” “倒也没有。”宣子涵脸红,“就那天她上救护车时,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这英雄情结一作祟,就……就告诉她了。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搞来我的手机号,就……加上微信了。” 林凯歌却出了神。 “我的英雄情结,那时候要是也作一下祟……多好啊。” 宣子涵转头望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凯歌甩甩头,将那个念头甩开。 时至今日,他还是韦薇安心中的“毛毛熊”和“凯歌同学”,这两个身份也还没能和谐统一。 他真希望某一天韦薇安能大声跟她说,让沈淇见鬼去吧! 那时候,他、林凯歌,一定会立刻告诉韦薇安,“毛毛熊”其实一直在她身边。 “你是不是喜欢她?”林凯歌问。 宣子涵却重重地叹了口气:“喜欢有什么用啊。人家可是网上的知名达人,我就是个普通消防员。你知道吗?我查了一下这些主播的收入……吓死了,我一辈子都赚不到她一年的收入。” 这就是现实。 林凯歌拍拍宣子涵:“别这么想。我一辈子都赚不到我爸一个月的收入,可我从来不觉得我和他的事业有高下之分。我们在这里,我们有光亮,就是我们的价值。” 宣子涵想了想,把手机拿回来,点掉直播界面,打开微信。 “你倒是和她说得一样。” 宣子涵将手机递过来:“你看,我和她的聊天。” 尤天宝:“亲爱的消防员叔叔,真心感谢您。我挑选了一双最适合您的男鞋,已经寄出啦,请查收哦。” 宣子涵:“这怎么好意思!” 尤天宝:“你知道吗?我有两个最好的闺蜜,她们都曾经被消防员救过,没想到我也有了这样的经历。你们是最勇敢的逆行者,送你什么都不为过。” 宣子涵:“脸红ing表情包” 尤天宝:“哈,可爱的、会发光的消防员叔叔哦。” 林凯歌一哆嗦:“真够腻歪的。这姑娘可会撩人。你根本不是对手啊。” 宣子涵的关注点却不一样:“是吗?她在撩我吗?” “你没发现?” 宣子涵立刻抢过手机,一边上下翻着聊天纪录,一边嘟囔:“你这种榆木疙瘩,还能看出谁在撩人?你应该只能看出谁在打人吧……” 林凯歌:真没礼貌。 看在从小到大的情份上,林凯歌难得好脾气地跟他解释:“你看,她还说两个闺蜜都被消防员救过。这明显是在套近乎撩人啊。哪有这么巧的,港片才这么拍。” 林凯歌和宣子涵都曾经是忠实的港片粉丝,这个港片的梗,林凯歌和宣子涵说了好多年。大意是说,港片里,但凡主角是个警察,身边就全是命案,但凡主角是个消防员,身边就全是火灾。 听林凯歌又提这个梗,宣子涵被逗笑了,而且觉得十分有道理。 当然也很高兴:“凯歌,你说她跟我套近乎,到底是单纯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呢?还是对我有更一步的想法?” 林凯歌却笑得温柔:“要我说。别研究她的想法,只问你自己的想法。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大胆去追,不要让自己后悔。” 说完,林凯歌起身,拍拍他肩膀:“别看太晚,24小时三起救援,你也挺累了,早点休息。” 宣子涵还沉浸在懵懵懂懂的兴奋中,一直到熄了灯,躺在床上,突然又想起林凯歌这段话,终于回味出一些别的内容。 “你后悔过吗?”黑暗中,他给林凯歌发信息。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林凯歌根本没看懂,回了三个问号。 宣子涵解释:“有没有喜欢过谁,后悔没有表白?” 一直到宣子涵第二天早上被起床号惊醒,也没有收到林凯歌的回复。 … 这天晚上,钱淑湘女士也忙透。 “今天开庭顺利吧?”钱淑湘女士夹了一块椒盐仔排放韦薇安碗上。 “很顺利,对方当庭接受了调解。” 钱淑湘眉开眼笑:“就知道我家安安出马,没有搞不定的。” “妈,你知道咱们市里有几个古玩市场吗?”韦薇安问。这种事,钱淑湘多半也了解,整个新海市都在钱女士的“掌控”之中。 “最大的在刘公桥下。” “这个去过了。不太行,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那要这么说,还有几个规模更小的也别去了,浪费时间。” 韦薇安满面愁容:“啊,那人家淘宝贝都去哪里淘啊?” “要看淘什么宝贝。古玩市场嘛,骗人坑人的东西多,不是老玩家,人家怎么会理你哦。对了,你要去古玩市场干嘛,律师干得好好的,想发展盗墓事业?” “什么呀。”韦薇安被逗笑,“我可是律师,盗墓违法的,这事不能干。” “那你找古玩市场?别说你要搞收藏哦。” “是这样。林……” 话一出口,韦薇安及时刹车,最近这家里“含林量”过高,不宜再提。 “就我们有个重要客户要生日了。往年都是师兄亲自准备礼物,今天这任务交给我了。我就想,给送个有意义的,加深客户对我的印象呀,加深客户对我们所的好感呀。我打听过了,这个客户爱下围棋。所以我就想淘一副古董围棋给他。” “一看你就没经验!”钱淑湘放下筷子,一脸严肃。 第四十九章 只能叫预备役 钱女士向来游刃有余,突然这么郑重说话,韦薇安还真是一激灵。 “我当然没经验啊,我也就给二舅送过礼物……”韦薇安嘟囔。 钱淑湘笑道:“别这么紧张,我就是跟你说啊,你这个思路没问题,那些市面上流行的礼物呢,不会出错,但也很难出彩。你投其所好这个想法蛮好的。但去古玩市场淘货,这个不现实。” 看来这是金牌销售钱淑湘女士要传授教育了。 韦薇安立即坐正:“愿闻其详。” 钱淑湘:“古玩市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老江湖都难免看走眼,你这种菜鸟进去,还不给扒几层皮出来?也就是你无知者无畏,幸好你没淘到,你淘到了才奇怪。百分百上当受骗。” “……”韦薇安无语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老江湖们年纪大了,也会被保健品团伙骗。只要是人,那就有弱点,就会被别人利用。 哪怕是律师。 “所以尊贵的钱女士一定有办法喽?”韦薇安反应过来。 钱女士这么积极参与的样子,一定是有想法了。 果然,钱女士拢了拢她盘好的头,胸有成竹:“这就要说张书记了,就那天你碰到的张书记。他很厉害的,有围棋裁判证的,你知道伐?” “我不知道呀。”韦薇安道。 心想,我就见过他一面,还吓个半死,我能知道什么啊。 “我的想法是……”钱淑湘正色,“既然是很重要的客户,那就送有纪念意义的围棋,比如,某高手夺冠时的那副棋,你说对伐?” 韦薇安顿时双眼一亮:“妈,够可以啊。对您这金牌销售肃然起敬啊!” 钱淑湘得意:“倒也不敢说百分之百,但找张书记问问,也不费什么事儿。我是知道,他常去外地当什么重要比赛的裁判,和高手们很熟的。” “还有这回事儿。原来高人就在身边。”韦薇安喜滋滋的,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各种眉目都有了。 她立刻就想到了各种后招。 张书记那边要是能搞定,这就是一件最有心意的礼物。万一搞不定,再选个大牌商务礼,也不失体面。 如此一想,压力顿减。韦薇安吃饭都显得轻快了。 “那你带我去找张书记呗,贵点也没关系的,这客户很重要,沈淇可愿意出钱了。” “行啊。那你快吃。张书记么,人很正直很热情的,只要他能帮得上忙,他不会跟你谈钱的。” … 半小时后,韦薇安来到了15栋,还是熟悉的电梯,熟悉的楼道,以及她心虚的眼神和心跳。 张书记和老伴正好刚散步回来,热情欢迎钱淑湘和韦薇安进屋。 坐在张书记家沙发上,韦薇安紧张得小心脏咚咚直跳,就怕张书记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好,张书记家老伴特别热情,摆弄家里新买的一个什么胶囊机,非要给钱淑湘和韦薇安做咖啡喝,没功夫提不开的那壶。 张书记说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你别坑人家安安了。 韦薇安赶紧说哎呀我晚上正好还有工作,来杯咖啡提提神也蛮好的,谢谢阿姨了。 皆大欢喜。 一听韦薇安说了来意,张书记顿时激动起来,比阿姨有机会做咖啡还激动。 “嗨哟,你这还真问对人了。我跟你们说,这周末还真有个全国比赛,我要去执裁的。到时候我给你讨一副冠军的棋子,再让冠军签个名怎么样?” 韦薇安差点跳起来:“太谢谢您了!虽然咱不懂围棋吧,但咱国家的围棋实力我还是有数的,全国冠军也都是世界名将啊!” 张书记笑着指指她:“做功课了。我敢说,得全国冠军的难度,还真不比得世界冠军小啊。” “我家这丫头啊,算不上最聪明,但的确做事用功,这个我不谦虚的。” 张书记老伴一屁股坐在韦薇安身边,对钱淑湘道:“本来就是学霸,年轻轻就当律师,帮忙打官司,没几个丫头能这样,当然不要谦虚的。谦虚就是骄傲!” 又拉着韦薇安的手,很是亲热地:“可惜啊,我家小子在国外,不然我早动心思了,哈哈。” 张书记也笑着打趣老伴:“人家有男朋友了,要你这么积极哦。” 韦薇安立即收到来自钱淑湘的眼神询问。 赶紧岔开话题:“啊,张叔叔,就是您这围棋如果需要什么费用啥的,您尽管说。” “不用不用,和这些棋手比赛常见,也都是老相识了。” 张书记客气完,居然还是没忘记老话题,又绕了回去:“安安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呀,也是律师吗?” “啊……这……不是……没有……” 韦薇安一想到那天自己居然是在林凯歌怀里被撞了个正着,真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还是钱淑湘精通人情。 “哈哈,八字还没一撇呢,等啥时候她能带回来见我了,那我才认。不然啊,都只能叫预备役,不能叫男朋友。” 韦薇安向钱淑湘投去佩服的目光。 凡事一到钱淑湘这儿,基本就不是问题,钱女士就有这种化尴尬为热闹、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 但钱女士的能力,有使用范围。 从张书记家一出来,韦薇安正激动得走路打飘,钱淑湘嘿嘿一阵笑,在她身后幽幽地开口。 “怎么看都觉得你跟林国安儿子有点问题啊……” “亲爱的母亲,何出此言?”韦薇安一个激灵,脚下都不飘了。 “张书记的话……你都没敢反驳啊……这可不像我家安安。我家安安学法律的,向来最敢质疑的。” 的确,胆小归胆小,质疑还是一贯的。 知韦薇安者,亲妈钱淑湘也。 韦薇安索性回撤一步,挽住了钱淑湘的胳膊:“妈,我这么跟您说吧,林国安儿子呢,跟我是有些联系,不过也没到那种关系……” “也不止朋友关系,是吗?”钱淑湘一针见血。 “目前也只能算朋友吧……”韦薇安觉得,也不能总瞒着钱淑湘,“我提车时候他帮忙了。” “哦?帮的什么忙啊?”钱淑湘好奇起来。 “就是提车时候帮忙试驾一下,还有我不是拿了本就一直没开过嘛,他给指导指导。” 钱淑湘扬扬眉,却也没有预料中激动。 “他结婚没?” “那当然没有。” “有女朋友吗?” “那应该没有。” 钱淑湘想了想:“这种人家,咱们高攀不上。男孩子做这些,明显还是有点意思的。你谨慎把握。” 韦薇安点点头。心中暗想:钱女士对未来女婿还是很有个人想法啊。难道她只认定手机里的那个消防员林凯歌,不能接受林国安的儿子林凯歌? 第五十章 沈淇的疤痕 正方律所,韦薇安敲开沈淇办公室的门。 “韦薇安,来得正好。”沈淇指指桌前的椅子,示意韦薇安坐下。 今天的沈淇,还是一贯的精英作派,裁剪合度的名牌西装,清爽整洁的发型,到哪儿都能吸引一波眼球。 只是在韦薇安看来,现在的师兄已经不能再吸引她了。 韦薇安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叶先生提供的补充合约,以及这几年的部分商务和影视约证明文件。” “你怎么看?”沈淇翻着手里的材料,问。 “我觉得叶先生并没有向我们完全说实话,这样很不利于我们展开工作。很可能确定的辩护方向会出问题。” 沈淇点点头:“你要想,一个资深艺人,按理应该有自己的法务团队,突然来找我们代理,只能说明他和之前的法务团队合作得不愉快。” “或许之前的法务团队,也觉得跟他合作很不愉快。”韦薇安道。 沈淇却道:“这个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不能因为它就影响我们的专业度。” 韦薇安神情郑重:“这个我明白。但利害关系我还是要跟叶先生说清楚,如果由于他个人原因导致诉讼结果不如人意,影响最大的不是咱们律所的名声,而是他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点我相信你。韦薇安,你比我更能说服人,我对你有信心。” 沈淇今天出奇的温柔,以前对韦薇安动不动就嫌弃的劲儿,居然不知不觉已经收得一干二净。 “我尽力。”韦薇安道。 “对了,上回说要给中海的林董事长挑一副古董围棋,挑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韦薇安笑了笑:“惭愧了,之前是我想得简单。去几个古玩转了一圈,才知道一个小白去那种地方,只有被宰被坑的份儿,幸好没出手。” 沈淇微微一笑,一脸的了然。 一接收到沈淇这表情,韦薇安明白了几分。原来这精明的男人,早就知道自己去古玩市场会碰一鼻子灰。 没想到韦薇安脸上一点点细微的神情变化,沈淇就看出来了。 “是不是想我为什么没提醒你?” “不敢。” “你啊,大学里优秀,出来又很快上手,太顺风顺水。当律师,太天真是不行的。得让你自己也吃点亏。这是历练你。” 果然。韦薇安暗暗叹气。 “所以师兄当年也被历练过吗?”韦薇安问。 沈淇瞥她一眼,淡淡地笑,笑容中有些许嘲讽:“你这些跟我比,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向后靠着,右手伸到了领口,缓缓拉开领带,开始解衬衣扣子。 这是想干嘛? 韦薇安不觉得沈淇有什么非份之想,但这行为又着实让人迷惑。 “师兄……”她有些紧张。 沈淇解开衬衫领口,一扒,露出右边锁骨,上面赫然一条两寸多长的疤痕。 或许是时间久了,或许是医生的手法精湛,疤痕颜色已经颇为浅淡,和沈淇的人一样,带着故事。 “第一次办案,被对方砍的。” “啊——”韦薇安低声惊呼。 第五十一章 勋章 沈淇却是脸色如常。 他缓缓地、重新扣上扣子:“幸好这职业可以让我武装起来,看不见那些狼狈的岁月。” “真没想到师兄还有这样的往事。”韦薇安真诚地道,“我眼里的师兄永远是镇定自若、胸有千壑。原来每个人的成长道路上,都有自己的弹孔与勋章。” 沈淇摊了摊手,很洋气的东西,却也有些许无奈。 “女孩子当律师,更要三头六臂。你刚来咱们律所,说实话我是真嫌弃你。说话都小心翼翼,一看就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咱们所还是商业案件居多,这要当刑辩律师,温室里的花朵可真不行。” 韦薇安点头,乖乖地听着。 她猛然想起一件事,是前台的夏莉说的。 说沈淇刚到律所那会儿,接手一个刑事案件,为一个伤害案件打辩护,在调查取证时,被受害人家属堵在一条小巷子里狠狠地揍了一顿。 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律师要帮嫌疑人辩护。帮嫌疑人辩护的律师,在他们眼里就是坏人,就是活该挨打。 沈淇的伤,或许就是那时候来的。 夏莉说,从那以后,沈淇的主要方向就转向了商业合同,刑事案件接得少了。 就如他的伤疤一样,看上去很淡,但永远都不会消失。 韦薇安想起那个跟踪过自己的黑衣人。自从买了车,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但韦薇安却有一种感觉,这人并没有从她生命中消失。 他还躲在某个角落,酝酿着一场不知是什么级别的风暴。 沈淇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的伤疤吓到,笑道:“也别害怕。不是每个律师都有我这样的勋章。咱们毕竟还是法治社会。现在和你、和当初的你,也已经是判若两人。” “我明白。师兄用心历练我,也说明我还有被历练的价值。”韦薇安笑道。 “所以古玩市场行不通了,礼物怎么办,有新的打算?”沈淇问。 韦薇安点头:“我重新想办法了。下周应该可以拿到手。还有师兄,你的小本子上记着的林董事长生日是哪天?” “3月21日啊。”沈淇都不需要看,烂熟于心。 韦薇安却道:“其实3月21日只是林董事长的身份证生日,他真正的生日是3月12日。” “你怎么知道?”沈淇不禁问。 “是林凯歌告诉我的。也是他告诉我,林董事长喜欢下围棋。” “哈哈。”沈淇不由笑得后仰过去,靠在椅背上。 笑够了,才直起身,伸手向韦薇安指了指。韦薇安知道,这一指,十分有内容。 “很好。那顿饭没有白吃。” 韦薇安听懂了沈淇的意思,并没有反驳。 在和林凯歌的关系上,她不觉得刻意否认和回避是个好选择。一切顺其自然。 … 下午韦薇安去了一趟法院,跟进陈桂香那边的赔偿执行。 从法院出来已到了下班时间,韦薇安没有再回所里,开车直接回典雅名筑。 半道上,乔韵打电话过来。 “安安下班没。” “下班路上,正开车呢。” “呀,那我不打扰你开车,你新手,要安全驾驶。” 韦薇安笑了:“没事,我车载蓝牙,不妨碍。” “那就好。宝宝睡了,保姆在做饭,我终于能喘口气。就想听听外头的声音。你和天宝现在是我唯一的‘外头’了。”乔韵道。 韦薇安心疼她。 在大学时,乔韵才是三人中最出色最被看好的那个,现在却成了水池里的鱼,偶尔浮上水面换口气,都觉得热泪盈眶。 “宝宝怎么这个点睡呀?都快吃晚饭了。” “我也不知道,最近他作息不规律,白天猛睡,到晚上就不睡,我都被折腾死了,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的。” “这不行啊。保姆也不给宝宝调作息的吗?” “保姆也不是万能的。” “这倒也是。我老听你说你家这个保姆好,想来是她也无能为力。” 乔韵并不苛刻,很有同理心。不止一次在三人小群里夸保姆,算是很难得的雇主。 “我倒是挺想留住她的。起码等到宝宝上幼儿园对吧。” 韦薇安掐指一算:“还起码还得一年多啊。这要留人家的心啊。” 一说到这个,乔韵终于一反往常的焦虑,语气都变得八卦起来:“安安我跟你说,我家这个阿姨是单身哎,而且人老时髦了,干干净净,斯斯文文。我们小区有老伯伯对她蛮有意思的。” “嗨,这多好啊!”韦薇安也来劲了,“我跟你说,现在这些中老年人的社交劲头,比咱们年轻人强多了。我妈那个舞团,简直了,争奇斗妍,了不得啊。” “对吧对吧。今天中午我家阿姨请了一小时假,据说就是去相亲的。” “哎呀,相上没有?” “这我还不知道。回头我问问。” 韦薇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乔韵的注意力太放在宝宝身上,只有把她注意力转开,她的兴致才会明显高昂起来。 想着乔韵家保姆阿姨的夕阳红,韦薇安不由一边说一边笑,缓缓地在红灯前停下。 嗯?好像旁边有个大车哎? 韦薇安不经意转头,猛然发现停在她旁边的是个消防车。 消防车! 这已经快到家门口了,这里的消防车,一定是林凯歌他们队站的吧?这里是晋陵路的辖区哎。 韦薇安正在努力辨认车门上的字,却看见了林凯歌的笑脸。 第五十二章 路遇 纵然Q3已经算是视野开阔的车,跟消防车一比,还是变成了“小宝宝”。 林凯歌探出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很灿烂。 从未有过的灿烂。 韦薇安摇下车窗:“出警吗?” 林凯歌却指指车顶:“没打警报,不是出警。出来查探道路水源,正收工回去。” “我下班。”韦薇安主动汇报。 “今天居然准时下班吗……” 林凯歌话音未落,消防车里突然又挤出几张脸,前排的偷偷潜伏在林凯歌身后观察,后排的直接探出了车窗。 这几张脸,年轻、黝黑、充满稚气与好奇,个个眼睛亮闪闪地望着韦薇安。 其中一个已经直接喊:“韦律师!” 正是大黑。 韦薇安正被看得脸红,一听到大黑的声音,简直像是见到了亲人。 “嗨,你好。” “好巧啊,韦律师下班啊,韦律师住这里啊?” 韦薇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消防车已经启动,转绿灯了。韦薇安赶紧也启动车子,还是没忘记向消防车挥挥手。 至于是向林凯歌道别,还是跟大黑说再见,那就自行理解了。 韦薇安右拐,消防车直行。 在两车分别的一瞬间,韦薇安不由向后视镜看了一眼—— 看见林凯歌依然露出半张脸,目送着自己。 … 林凯歌抽回身体,在车里坐直,敏锐地感觉到后排三个小子都在盯着自己。 他猛地回头,果然,大黑笑得贼兮兮,露出一排大白牙。 “林站,你和韦律师挺熟啊?”大黑“狗胆包天”。 “嗯。”林凯歌假装不在意,“还行。” 另一名队员更机灵,低声挑衅:“林站怎么知道韦律师住这边?” “嗯?”林凯歌心想,我表现出知道了吗? 再转念一想,哦,自己直接说人家准时下班,可见知道这是韦薇安下班途经的路啊。 这帮小子,猴精。 林凯歌还是不动声色:“因为我聪明。” 然后转回头,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后排却传来吃吃的笑声。 … 韦薇安的车子拐进典雅名筑小区大门,保安站得端端正正,目送韦薇安的车子启动车牌识别系统打开了起落杆,稳稳地驶进小区大门。 典雅名筑当初的设计还是很合理的,是人车分流小区。汽车是从另一个大门直接入地下车库。 以往这个走汽车的门,需要停车刷卡,碰上车技不太好的车主,不小心停远了,还得探出半个身子去刷,实在有点落后时代。 但现在! 在中海集团董事长林国安的亲自关怀下,在董事长儿子林凯歌的侧面监督下,刷卡系统迅速改造成车牌识别系统。 连保安大叔都从萎靡不振变成了神采飞扬。 一看就涨工资了。 韦薇安一边想,一边笑,方向盘右打就要入车库。 突然,她在右边的后视镜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黑衣人! 虽说已是三月,天色依然黑得很早。此时夜幕已渐渐降临,小区门外的路灯已然打开。那个黑衣人站在路灯下,远远地望着韦薇安的汽车。 他进不来,但他望见了。 韦薇安心中一阵紧张,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看着车子拐进地下车库,再也望不见那个黑衣男人。 但她没有松气。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 据韦薇安所知,保健品传销集团的头目不服判决,正在上诉。这位叫吴森的助手和头目是表兄弟,二人感情非同一般。 根据韦薇安的第六感,头目应该是扛下了所有,将吴森摘得十分干净。 法庭只认证据,所以吴森才能全身而退。 一边想着,韦薇安已经停好了车。走到八号楼的电梯口,韦薇安突然改了主意,转身从楼梯上到地面,直奔小区汽车入口。 与其天天生活在被这个吴森盯梢的阴影下,不如主动出击,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韦薇安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大衣在飞中飘扬,连寒冷都被抛到了脑后。 可跑到门口,却发现路灯下已经没人了。 倒是保安看到她,友好地跟她打招呼:“你好,是在找人吗?” 韦薇安指着路灯:“刚刚这里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去哪儿了?” 保安道:“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哦,好的,谢谢。”不知怎的,韦薇安居然有点失望。 她今天是带着无敌的勇气来的,想要一举解决这个问题,可对方居然走了。 正要往回走,保安问她:“你认识那个男人?” 韦薇安点点头。 保安好奇地打量她:“你应该是钱淑湘的女儿吧?” 嚯,名女人果然厉害。 “是啊。”韦薇安心想,那个男人跟我是不是钱淑湘女儿有关系吗? 保安已经绽开了笑容:“那你就是律师啊。很厉害的那种。我知道钱淑湘女儿是律师来的。” 嚯地,名女人果然厉害。 韦薇安还是很谦虚:“我是律师,但不算厉害。” “肯定是你太优秀了,那个男人想追你吧,不然怎么老是来这里蹲点啊。” “追我?”韦薇安哭笑不得,“追杀我还差不多。” 这下轮到保安大叔吓一跳:“追杀你?” “我刚把他表哥送进去……等等,你说他老是来蹲点?” 保安也紧张起来,从站岗的台上跳下来,声音都打颤了:“小姑娘,你说,你把他表哥送进去?是送进局子吗?” “他和他表哥都是专门骗老年人的团伙头目,官司是我打的,他表哥进去了,他证据不足没进去。” 韦薇安眉头紧锁。 保安已经克服恐惧,责任感上身:“我知道了,我们小区也有好几个上当的,我听他们说过,是你帮他们打赢的官司啊,还追回了不少钱是不是?” 保安拍胸脯:“你放心,这人要是再接近我们小区,我立刻赶他走。” “谢谢你啊。”韦薇安点头,“有你们在,感觉我们小区安全多了。” … 话说早了。 吴森的确离开了,但他并没有走远。他绕回了大门,就是之前跟踪着韦薇安进去过的那个小区正门。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进出小区的行人络绎不绝,吴森将黑色棉袄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混在几个下课的学生中间,顺利地进了小区大门。 十五号楼。 吴森望着远方那栋熟悉的高楼,咬紧了牙关。 第五十三章 威胁 钱淑湘今天按网上的菜谱烧了两个新式菜,一边吃,一边感叹。 “现在这日子过得可真幸福。这葱烤豆腐、这杂菌羹,以前哪里吃过哦。早年下厨都是老三样,就算想翻花样也有心无力,现在手机app一刷,什么都有。你爸啊,就是没这个福分……” “想我爸啦?”韦薇安悄悄地,睁着大眼睛看钱淑湘。声音细细的,格外温柔。 钱淑湘盛了一小碗羹汤递给韦薇安:“想有什么用啊。早就看开了。你小时候啊,我又是出差又是加班的,老把你丢给外婆,那时候我是真的想你爸。哪怕他赚不到钱,但凡身体健康着,也能替我分担些啊。现在那份思念淡多了,倒是偶尔开心的时候会想,要是你爸还在,要是他也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多好啊。” 韦薇安微笑着:“妈,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不是悲伤,是遗憾。” “对。”钱淑湘点头,“所以现在想到什么就去做,我不给自己留遗憾的。对了,下周一我要去一趟江阳,住一晚上,周二回来。” 这行程,一听就知道,去看演唱会啊。 “放心去看你儿子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哈哈,还是安安聪明。我跟你说,这个票可难抢了……” “你不会买黄牛票吧?” “这倒不至于。我追星很理智的啊,要我买黄牛票,我是不花这个冤枉钱的。只能说你妈就是手快,抢票达人好伐……” 话音未落,“抢票达人”的手机响了。 “是张书记。说不定是围棋有着落了。”钱淑湘接通电话,按的外放扬声器,“喂,张书记呀,晚饭吃没……” “小钱啊,你家安安是不是出事了啊?”张书记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啊,安安在家吃晚饭啊。” “哎呀,出了奇怪事了,我们楼道电梯被人写了大字,写了你家安安的名字啊!” “什么?”钱淑湘惊呼出声,霍地站起,“写了什么?我现在就过来看!” 韦薇安却突然心中一凛,想起回家时在小区外转悠的吴森。 她立刻阻止:“妈,现在不能去。”又对手机道,“张叔叔,我是安安,能不能麻烦你拍个照片发我妈微信,我看看什么情况。” 张书记倒是热心:“好的,我现在就拍。马上就发啊。” 电话挂了,一分钟后,张书记发了几张照片过来,虽然对焦对到了隔壁楼,但韦薇安还是看清楚了。 十五号楼乙单元的两部电梯里,都喷上了硕大的红色名字——韦薇安,名字上画了一个嚣张的×,显得触目惊心。 钱淑湘尖叫起来:“这是干啥呀!天哪——安安你得罪谁啦——” 韦薇安的心脏已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可她看到钱淑湘被吓成这样,猛然清醒。无论怎样,都不能牵连到母亲,不能让母亲受这份罪。 她立刻接过钱淑湘的手机:“妈您坐下,坐沙发上。我跟张叔叔通个电话。不怕,咱不怕。” 钱淑湘怎么可能不怕,脸色已经煞白,扶着凳子好不容易走到沙发旁,却怎么都坐不下去,紧张地看着韦薇安。 韦薇安已经拨给了张书记。 “张叔叔,我已经看到了。这人太没有公德心了,怎么能在电梯里乱喷,还把两个电梯都喷了。” 张书记惊魂未定:“这也太吓人了,怎么搞得像电影里黑`社会寻仇啊。” 韦薇安迅速镇定下来:“应该是我办过的一个案子,对方不甘心主犯要坐牢,来找我出气……” 她没说“报复”,怕钱淑湘又被吓到。 “那怎么……”张书记顿了顿,“怎么会到我们楼来喷啊,我去看看别的单元有没有。” 韦薇安却是心知肚明。 “怕是没有……”她道。 张书记却执着,愣是没挂电话,去隔壁甲单元又确认了一下。 “甲单元没有,看来就喷在我们乙单元。” “我想应该是这人搞错了,他想给点教训我,误以为我住您那单元。所以张叔叔,我就不过来了,你们也小心。电梯里的东西都不要动,不要破坏现场,我现在就联系物业,立刻报警。” “好的好的,你们也注意安全啊。” 电话挂上,韦薇安一转身就看到了钱淑湘紧张的眼神。 “报警,立刻报警。这是没王法了。你是律师正常行使自己的工作职责啊,怎么着,输了官司就想来报复?” 钱淑湘气到平常很高傲一人,竟然絮絮叨叨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不对呀安安,你独立办案还没多久啊,把对方送进牢里的,不就是那个专门骗老年人的保健品集团吗?” 韦薇安却已经拿起自己的手机在报警。报完,又联系了物业。 一系列工作做完,才拉着钱淑湘在沙发上坐下:“妈,咱先别激动。报案了,就交给警察处理。你说得没错,就是邱阿姨她们那个案子。今天我在门口看到了那个团伙的二号人物。一号人物扛下事了,二号人物侥幸逃脱,大概是来蹲我的点,想搞事。” “啊,那是妈妈给你惹了事啊!”钱淑湘开始自艾自怨,“早知道接这种案子干嘛,就给人家做做法务好了,哎……” “妈您别自责。话不能这么讲,没觉得现在我比以前勇敢多了吗?就是在这一起一起事件中锻炼出来的啊。” 钱淑湘跺脚:“女孩子要这么勇敢干什么!现在好了,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了。” 韦薇安其实也害怕,但母亲已经这样,她就要坚强起来,要给母亲信心。 “没那么严重。你看他也就敢用些屑小手段,都不敢跟我正面对抗的。而且妈你不是说,女孩子也要能独挡一面啊。” 韦薇安拉着钱淑湘的手,细声道:“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那时候你在外头出差收账,也被这些混混威胁过的,你可是一点都没怕。说明我像你啊。” “那不一样啊。我是豁出去一条命了,当时啥都没想。你可是我的宝贝安安啊,你要想想妈妈的。”钱淑湘竟然嘤嘤地哭起来,“我现在……很后悔,咱家要是有个男人就好了……现在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第五十四章 慌不择路 钱淑湘本是个坚强的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单亲妈妈,从来没在女儿面前失过态。 哪怕是当初韦薇安掉进涵洞生死未卜,钱淑湘急得当场晕倒,在韦薇安平安归来后,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脆弱。 但今天不一样。 一个未知的威胁,比已经发生的更加恐怖。 钱淑湘第一次发现,自己比想象的更加思念逝去的丈夫。 韦薇安何尝不害怕。 她曾经一直都是抱着仙女棒入睡的小仙女啊。她在钱淑湘的保护下,活得那么温柔美好,若不是那场涵洞中死里逃生,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可以那么坚强。 现在的她,纵然还有恐惧,却已经可以强行克服,将母亲保护在怀中。 韦薇安张开双臂抱住钱淑湘,笑道:“多大点事,钱女士,你至于吗?怎么还哭上了。” 钱淑湘居然并没有在她怀里停留,一把推开她,迅速擦擦眼泪:“本宝宝一时感叹,不要当真。咱家没男人也过了十来年。” 真是光速复原钱女士。 “你在家待着别动,我去确认一下咱们单元的电梯。”钱淑湘已经振作起来,开始行动。 三分钟后,她回来了。 “确认过了,咱们单元无事发生。”钱淑湘关上家门,“你说这歹徒也真奇怪,怎么单单去十五号楼喷,他的幸运数字吗?” “噗!”韦薇安被逗笑。 钱女士还能幽默,看来是真的振作了。 “张书记不是说在十五号楼见过我吗?歹徒那回跟错了,以为我住十五号楼。” 钱淑湘狐疑地看她一眼,总觉得这理由靠谱,但又有那么一丝不全面。 韦薇安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是警察来了。 “喂,是韦女士吗?刚刚是你报案被人威胁?” “是的,在典雅名筑十五号楼乙单元。” “我们还有五分钟到,你在不在现场?” “我在附近,现在就过去。” 有了警察,韦薇安觉得现场应该是安全的。 见韦薇安穿外套,钱淑湘也赶紧起身穿外套:“警察来了是吧,我陪你一起去。” “妈,你就不要露面了。鬼知道那人会不会混在人堆里。”韦薇安劝阻。 但钱淑湘坚定之极,完全不为所动:“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他要敢当场怎么样,我打破他脑袋。” 钱淑湘大声喝着,顺手就操起一根——灯带! 是她刚给韦薇安买的电脑屏幕灯上的灯带,一尺多长,直径约摸两厘米,拎上手上沉沉的,十分称手。 韦薇安又给她逗笑了:“妈,你可真有创意。” 钱淑湘女士目露凶光,带着她的“创意”出了门。 … 十五号楼下,警车闪着红蓝色的光驶来。 这里并不是小区车行道,但警车却是例外,保安精神抖擞地在前面奔跑带路,一路将警车带到了此处。 一看到韦薇安,保安先喊了起来:“是不是你报的案?” 他很聪明,毕竟是和韦薇安聊过天的保安。 钱淑湘已经迫不及待:“对,就是我家报的警。” 此时天色已暗,又是春意渐浓之时,很多业主晚饭后都爱下楼散个步,见到警车进来,全跑过来看热闹。 更别说一路坐着电梯上楼的十五号楼乙单元业主,纷纷下楼来见识这位被打了叉的“韦薇安”长什么样子。 警察有些年纪,一副见惯了风雨的模样,很是淡定,打开执法纪录仪,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然后让韦薇安带他去看现场。 说实话,韦薇安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自己的名字就这样潦草地被用红色喷漆喷在电梯内壁上,还打上一个很具有象征意味的大叉。 不太恐怖,反而有点可笑。 跟警察一起来的辅警拍照纪录现场,然后警察询问韦薇安一些情况,韦薇安一一如实汇报。 “行,大概情况我了解了,跟我回所里做笔录吧。”警察向楼道外走。 “我也去。”钱淑湘却抢先一步坐进警车。 韦薇安哭笑不得:“妈,你早点回家休息,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钱淑湘却振振有词:“我一个人在家也不可能休息的。我去陪陪你啊。要不然大晚上你一个人回家,我也不放心。” 韦薇安无奈,摇摇头,又问警察:“警察同志,她一起去会碍事吗?” 警察挺和蔼:“没事的,不妨碍我们工作就好。” 钱淑湘一脸胜利的表情,坐得更加安之若素。 韦薇安心中好笑,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就在这一刹那,她看到围观的人群中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 是吴森! 他居然混在人堆里观察情况! “就是他——警察同志快抓人——”韦薇安指着吴森大喊。 别看警察有些年纪,还有些胖,此时反应却十分灵敏,闻声便冲了上去。 吴森夺路而逃。 但围观的业主太多,吴森这一“夺”,夺错了路,业主纷纷四散,而吴森借着四散的空隙窜了出去,一窜,竟然窜进了楼道。 他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但警察已经扑过来,他退无可退,只能一头扎进楼道,向楼梯上跑去。 业主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只见楼道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五楼!” “八楼!” “天哪,他们上十二楼了!” “……” 所有人都仰着头,辅警也冲了进去,他是怕警察吃亏。 一边冲,一边还打电话给报警中心,请求增援。 韦薇安惊呆了,连坐在警车里觉得享受了一级待遇的钱淑湘都惊呆了。 谁也没料到,事情竟然是这个走向。 眼见着感应灯一路亮到了顶楼,众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眼睛都盯上了天台。 还是张书记这个小区业余纪高官,此时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张书记一声怒吼:“走啊——小伙子跟我上——堵他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顿时从业主群里冲出几个身强力壮的,甚至其中两个大哥还隐约有文身,嘴里骂骂咧咧,跟着张书记也冲进了楼道。 其他业主们低声惊呼着,窃窃私语着。 这个小区还真是卧虎藏龙,不可小觑啊。 第五十五章 顶楼 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情势急转直下。 就在张书记带着一帮“大哥”坐电梯的坐电梯,跑楼梯的跑楼梯,打算去给警察同志造势时,楼顶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风声呼呼,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隐约是警察的声音。 楼下的人越围越多,全都仰头望楼顶看。 “哎呀顶上有个人!” “好像就是那个坏蛋,不是警察同志。” “不是要跳楼吧!” “鬼晓得哦。听不清声音,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我知道,警匪片里,这种叫谈判。” “哎,淑湘,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寻你女儿的仇啊?” 韦薇安也看着楼顶,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诈骗集团的主犯涉及的远不止韦薇安代理的这起案件,因为这起案件,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牵连出来他们在各地的多起案件。 诈骗所得金额早就挥霍一空,主犯肯定无力赔偿受害者损失。据说主犯的妻儿都已经躲在外地不敢回家,怕被要债的找上门。 这个吴森,身为主犯的表弟,怕也是走投无路了。 韦薇安怕出事,立刻也向楼道里跑去。 “安安你干嘛,你不能上去。”钱淑湘要来拉她,却没拉住。 “有警察,妈你放心吧。我上去看看能不能帮着劝劝。” 一边喊着,韦薇安已经跑到了楼道里。这会儿可以坐电梯,不用跑25楼。 而钱淑湘没能阻止韦薇安,已经在众人要求下,开始向大家科普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就在围观群众的一惊一乍中,电梯带着韦薇安已经跑上了顶楼。 但韦薇安并没有立即出现。她在通往顶楼的门后偷偷探出脑袋—— 好家伙,顶楼天台可真热闹。 吴森坐在天台边沿,看着危危险险。顶楼的风又特别大,呼呼地吹着,似乎随时可以把吴森吹下去。 警察同志在离他约摸五米远的地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什么。 但吴森态度强硬,大声反驳。 张书记和几个小区里的热心大哥则围在警察同志身后,如众星拱月,却又不敢开口,怕坏了警察同志的大事。 只有年轻的小辅警特别机灵。他眼观四路,一下子望见了躲在门口的韦薇安。 趁着警察吸引了吴森的注意力,小辅警猫着腰偷溜过来,也进到门后。 “韦律师,你怎么上来了?”辅警低声问。 外头风大,只十数米外吴森和警察的对话都听不真切,也不用担心这边的对话会引起别人注意。 韦薇安道:“我大概知道他的情况,上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他现在是什么诉求?” 辅警摇摇头:“没有诉求,一直在诉苦,说活不下去了。” “那他舍不得跳楼,就是吓唬人的。”韦薇安道。 辅警当然也知道:“但是没办法,这来一阵龙卷风就能把他吹走,不是舍不舍得的事,得劝他下来。” “我去。” 韦薇安正要起身,却被辅警一把按住:“韦律师你别去,万一刺激他……” “那赶紧报消防。”韦薇安正色道。 “已经请求增援,消防应该很快就会来。” 话音未落,消防车的警笛声已经传来。 韦薇安立即盯紧吴森的反应。出人意料,吴森居然没有激动,只是向楼下看了看,冷笑起来。 正好一阵风过去,韦薇安听见吴森说:“老子反正已经一无所有,坏了那个女人的名声,跳下去还能坏你们小区风水,让你们小区房价再也起不来,哈哈哈哈!” 韦薇安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第一次见到这种没有诉求的跳楼。 疯批吗? 第五十六章 神兵 “冲我来啊!”韦薇安一声断喝,冲了出去。 辅警猝不及防,跟着韦薇安冲了出来,也没能拦住。 吴森更是意外。 他坐在天台栏杆边缘,在夜色昏暗中仔细辨认着来人,半晌,桀桀地笑起来:“就是你这个女人,害得我家破人亡,啊?” 韦薇安勇敢地上前一步,已经和警察并肩。 警察小声道:“别刺激他,稳住他,消防到了。” 韦薇安快速“嗯”了一声,朗声对吴森道:“我是韦薇安,是你要找的‘那个女人’。但我没害得你家破人亡。我就是个律师,没有我韦律师,也会有张律师、王律师。这事是个因果……” “少来跟我谈因果!人也卖保健品,鬼也卖保健品,凭什么是我们倒闭吃官司。你这么牛,怎么不去管管那些玩更大的,啊?你不是能耐吗?” “我力气小,喊不动,我能再上前两步吗?”韦薇安突然示了个弱。 吴森一怔,很意外:“你想干吗?” 韦薇安知道,只要消防来了,她就要拖时间,拖到消防员出手。 “我想告诉你。你没有家破人亡。”韦薇安的语气变得柔和。又是一阵大风吹过,呼啸着,卷起韦薇安的头发。 她发现,吴森在侧耳听她说话。 韦薇安借势向前两步,离吴森更近了,在夜幕中甚至能看清吴森惶恐的眼神。 “你TM别来装好人!”吴森怒吼。 韦薇安笑:“我的名字都被你喷在电梯里了,全小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装也装不成好人啦。” “不过吴森……”她顿了顿,“听我说两句。你哥判了六年,目前正在上诉。上诉就意味着还有机会,你这样惹事,只会坏事,不会给他帮任何忙。” “别来假惺惺。他没救了!证据确凿!我姑气到进了医院,我嫂子带着孩子跑了。家里全是追债的人,都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良心。韦薇安只想叹气。 这种人,从来想的都只有自己的得失。他们只看到自己家庭面临的窘境,却不会去想他们的窘境正来源于他们的贪欲,更不会去想被他们骗的那些家庭该如何继续生存。 韦薇安抚了抚头发,思忖自己是要示弱,还是要继续硬杠。 这一短暂的停顿,韦薇安的余光瞥见了警察胸前的执法仪…… 是个机会!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现场教育吗? 韦薇安放柔语气,尽量不让他感觉到自己在声讨:“你家陷入困境,我很同情。但买你们保健品的那些老人,很多家庭也陷入了困境啊……” “那是他们活该!他们自己贪心怪谁啊!他们两腿一蹬,自己也花不着那些钱,我们就是提前让他们高兴,有什么不对!哈哈,就他们还陷入困境,陷入困境的人在这里要跳楼!” 吴森大叫着,“老子赚他们几个钱怎么了,他们是吃死了还是穷死了啊?啊?” 韦薇安扬扬眉,替那些被骗的老年人不值。 多少老人以为这些卖保健品的,才是对他们真正关怀的人。却不知,人家关怀的,其实是他们的钱包。 “别闹了。”韦薇安淡然道,“你觉得比你们骗更大的还逍遥法外是吧?我可以跟你聊聊最近我掌握的数据。” 韦薇安裹了裹外衣:“呵,有点冷啊。其实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进屋跟我聊。你又没被判刑,犯不上用这种激烈的手段,完全可以堂堂正正来找我啊。” “别骗我下来,我不会上当的。”吴森警惕地望着她。 “这个当然随你。你要是愿意在这冷风里听,我也只能在冷风里给你讲呗……” 就在这一瞬间,韦薇安看到吴森的身后悄悄冒出一个头盔。 那个熟悉的、让人心跳的头盔啊。 是消防员! 此刻,不知哪位消防员,已经从顶楼人家的窗户爬出了外墙,来到了吴森的身后。 韦薇安的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天台上,除了吴森一无所知之外,所有人都看到了露出来的那个头盔。 警察趁吴森的注意力被韦薇安全部吸引,偷偷转头,向众人使眼色。众人领会,都屏气凝神,不敢惊动吴森。 韦薇安按捺住情绪,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让它颤抖:“上个月,江阳市检察院以诈骗罪对本市一起欺骗老年人购买保健品案件中涉及的21名被告人提起公诉。21人,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现在国家正严厉打击此类犯罪,法律法规越来越完善,已经脱离民事欺诈范畴,定性为刑事诈骗。不仅管理层、策划者认定为主犯,对于其他实际参与者,比如产品介绍人、冒充医生、做虚假身体报告的人员也认定为从犯,甚至销售人员、后勤收银人员都一一归案……” 吴森却打断她:“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这就是告诉你,你已经很幸运了,你们这个团伙还没有做大,要是这次没有被处理,让你们继续拓展业务,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你!” 韦薇安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吴森身后一跃而上,一把就将吴森往里扑倒。 吴森猝不及防,直接摔进天台,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警察同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摁住吴森时,身后楼道里直奔出来几名消防员,和警察同志一起,将吴森控制了个结实。 而小区的“纪委主任”和“社会大哥”也很给力,充分起到了壮声势的作为,大声吆喝着,两个人冲下去按电梯,其余人牢牢围绕在警察和消防员周围,绝不能让吴森再掀起风浪。 只有韦薇安在天台上没有挪步。 因为她看清了那位从天而降的消防员——是林凯歌。 林凯歌摘掉帽子,冲韦薇安笑:“配合默契。” 韦薇安又喜又怕:“你是从天而降……而不,是从哪个窗口冒出来的吗?太危险了!” 林凯歌解着身上的保险带:“不用担心,我做好了防护措施才上来的。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2502的客厅阳台上方,我是从阳台爬上来的。” 想想都眩晕! 韦薇安看了林凯歌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傻笑。 半晌,她终于道:“所以……一般这种危险的任务都是你亲自执行吗?” 林凯歌歪了歪脑袋:“我得先确定,你会不会告诉我爸。” 第57章 似曾相识 这个男人啊,两分钟前还凌空于天台之上,命悬于一线之间,两分钟后,却能气定神闲地开出这种玩笑。 韦薇安突然心中一动。 直面死亡而毫不畏惧的,她活了二十四年,只见过一个…… 不,甚至不能用“见”字。 在涵洞里,在黑暗中,她根本没望见那个人的样子。 是的,她活了二十四年,只经历过一个。 眼前这位,是第二个吗? 甚至,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 但下一秒,韦薇安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林凯歌坐在她的车上,亲眼看着她挂上小头盔护身符,如果林凯歌就是“毛毛熊”,他肯定早就开心地承认了。 一瞬间,韦薇安有些许的失落。 但这失落只是极快地闪过,林凯歌俊朗的脸将她拉回了现实。 “不用我告诉,林董事长也必然会知道的。” “不会的。他从来不关心我的工作。” 林凯歌淡淡地,并没有抱怨或失落,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那种熟悉感又涌上心头。 “毛毛熊”也是这样,“毛毛熊”和父亲也无法达成和解。 韦薇安想,自己已经无法安慰到“毛毛熊”,或许可以安慰到林凯歌吧。 “别乱想了,反正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去打小报告。所以告诉我吧,你是不是总执行特殊任务?” 林凯歌唇角微微勾起,有些难以捉摸的笑意。 “算不上‘总是’,如果是我当班带队,我会亲自上。毕竟我经验足。” 韦薇安晃一眼楼下,实在感觉到眩晕:“我们可以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你们负重前行。我算是真正体会了这句话的涵义。” 林凯歌却扬扬眉:“说得这么高尚,怪不好意思。就是一个职业,我选择了它,仅此而已。” 一个收完器材的消防队员跑上来:“林站,收队了吗?” “收队。”林凯歌道。 “是!我们先下楼和警方交接。” 这消防员实在很机灵,不等林凯歌回答,已经噔噔噔跑下楼,坚决不当灯泡。 天台又只剩了两个人。 但一想到楼下还有一车人在等着林凯歌,韦薇安又觉得不好意思。 “要不……咱们也下去吧。” “好。” 二人并肩走向通往天台的那道门,走得却很慢。 似乎一走进那道门,他们就回到了世俗世界一般。 “你……是关心我吗?”林凯歌突然问。 韦薇安知道,是自己刚刚问他是不是总执行这种危险任务,他才这么问。 她转头,在月色下,林凯歌的眼睛格外清亮,纯粹而坚定,那是不可能回到世俗世界的一双眼睛。 “你值得。”韦薇安道。 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坚定。 三个字,只有三个字,林凯歌心潮翻涌,一时不能自已。 “韦薇安……”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变得嘶哑。这是语言困难的初步征兆。 韦薇安望着他,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嗯?”韦薇安期待着。 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安安——”是钱淑湘上来了。 第五十八章 转头就把女儿出卖了 钱淑湘在楼下,亲眼目睹林凯歌从消防车上一跃而下,指挥若定。 这是她手机里的“女婿”啊! 尤其钱淑湘指着楼顶说:“小伙子,我女儿在楼上。我女儿就是那坏蛋要威胁的韦薇安!” 林凯歌深深望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钱淑湘觉得,这一眼很有深意,是比手机里的温暖更加直击内心的凝视。 然后她就亲眼看着“手机女婿”从2502的阳台出来,就像现实中的蜘蛛侠,几下就攀爬到了楼顶。 眼看着“蜘蛛侠”挂在外墙上,离那个坐在天台边沿的黑影越来越近,钱淑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旁边的围观群众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只有钱淑湘经历过韦薇安的生死时刻,知道这不是一次直播的演练,而是真真切切的、生命的搏斗。 林凯歌突如其来的一扑,于吴森是擒获,于抓捕是胜利,于林凯歌是圆满完成任务,于钱淑湘是“手机女婿”安全落地。 真的,此时此刻,对钱淑湘来说,林凯歌的安全远比能不能制服吴森更重要。 就在林凯歌扑进天台的一瞬那,钱淑湘再也按捺不住,嘴里喊着“楼顶上是我女儿”,然后一骨碌钻过警戒线冲进了楼道。 多年舞蹈功底,真不是盖的。 … 钱淑湘也没想到,她满怀着紧张与忐忑冲到天台上,竟然望见女儿和“女婿”正在月色下……其实也没干嘛,就是双双并肩往楼梯间走而已…… 但那一幕真的十分美好啊! 刹那间,钱淑湘后悔极了。 她就不该冲上来,更不该冒失地吼那一嗓子。 现在好了,女儿被惊到,“女婿”也一脸愕然地望着她。怎么办?怎样才能立刻消失? “妈。”韦薇安喊她。 钱淑湘立刻清醒过来,上前抓住韦薇安的手:“安安,你没事吧?那坏蛋有没有威胁你?” “没有没有。”韦薇安指指身边的林凯歌,“多亏林站及时出现,一切都有惊无险。” 这一招转移,真是巧妙啊。 “谢谢林站!”钱淑湘已经顺势握住了林凯歌的手,“我们在下面看着,太惊险了,心跳一百九,腿都软了。林站简直是天降神兵、蜘蛛侠再世。我们邻居都佩服极了。” 林凯歌有点脸红。 平常他被夸得多了,常常救援之后,就会有阿姨啊大妈啊,这样拉着他的手,千恩万谢,照理见惯了“风浪”的,是不会脸红的。 但眼前的不一样。 眼前的是韦薇安的母亲。 “阿姨过奖,这是我们消防员的职责。”林凯歌道。然后又假装很镇定,“咱们下楼吧。我队员在等。” “好好。”钱淑湘主动又迅速,立刻跑进楼梯间,蹬蹬蹬,就听见她跑下楼梯的声音,按电梯去了。 电梯里,三个人倒也不闷。钱淑湘已经看出些端倪,突然想起,韦薇安办案见过林凯歌啊。所以他们是认识的。 “林站和我家韦薇安……认识的吧?”钱淑湘开门见山。 林凯歌点点头,倒是很实诚。 韦薇安立刻打暗示:“之前为了张宏义的案子我去你们站里取证,跟我妈说过。呵呵,她记性好。” 林凯歌恍然大悟。 从刚刚钱淑湘的表现来看,他可以肯定,韦薇安并没有把二人的接触交往告诉过钱淑湘,但钱淑湘又显得很热络。 如果是因为之前取证的事,那就很顺理成章了。 “韦律师很厉害,那个官司打赢了吧。”林凯歌道。 韦薇安笑道:“这案子证据确凿,本身也不难打。就是后面执行可能要费点功夫。” 林凯歌却很笃定:“相信韦律师的能力。” 钱淑湘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越来越兴奋,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暧昧的小火苗。 “我家安安嘛,能力是蛮强的。就是当这个律师也太危险了,林站你看今天这情况……吓死人哦。” 钱淑湘开始卖惨,充分打造韦薇安需要被关爱被保护的形象。 没想到林凯歌道:“韦律师比我想象的更勇敢。刚刚我在外墙做扑救准备时,听到韦律师在和歹徒谈判。说句心里话,我很佩服。” “哎哟,那是在外头。我这丫头,在外面就是大杀四方的架势,其实吧……”钱淑湘颇具深意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余光偷瞄林凯歌。 嗯,确认了眼神,是对此感兴趣的人。 “其实吧,在家胆子可小了。每天晚上睡觉还要抱着仙女棒的。” “妈!”韦薇安也是没想到,钱淑湘突然就转到这么私人的话题。真是猝不及防。 林凯歌也是意外,要不是他定力惊人,差点就笑出声来。 “叮”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十分恰当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林凯歌向她们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走出电梯,向不远的消防车去了。他的队员们已经收工,正等他回去。 张书记和“社会大哥”们正绘声绘色地讲述天台上的一幕,邻居们听得别提多带劲了,一惊一乍的,简直身临其境。 一见韦薇安和钱淑湘出来,邻居们纷纷围拢过来,送上了关怀备至的温暖。 警察已经控制了吴森,辅警跑过来,让韦薇安明天有空去一趟警局录口供。韦薇安点头应允。她知道这是闹了一通,时间也不早了,警察不想让自己深夜再跑一趟派出所。 望着消防车和警车相继离去,在场的人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想听故事的还继续在听,韦薇安却觉得有些累了。 回家路上,钱淑湘问她:“我看你和林站挺熟悉的啊,他好像对你印象也很好哎。” 韦薇安却撇嘴望着钱淑湘:“妈,咱还能维持母女感情吗?一见到林凯歌,你怎么转头就把你亲生女儿卖了?” “啊,我卖你什么了?”钱淑湘摸不着头脑。 “还仙女棒……”韦薇安嘟囔,“这么私密的事怎么告诉别人啊。” “……” 钱淑湘委实无语,半晌才道:“林站也不是‘别人’啊。他是国民女婿。” “呵,有了国民女婿,就没有宝贝安安喽。” 第五十九章 仙女棒 夜晚,钱淑湘看完电视,正要回房睡觉,望见韦薇安的房间里透出灯光。 略一思忖,钱淑湘蹑手蹑脚过去,轻轻推开了房门。 “睡觉又不关灯。”钱淑湘嘟囔着,顺手按灭了灯,关上门离去。 韦薇安从被窝里偷偷钻出来,手机屏幕的亮光也从被窝里蓦然透出。 她根本没睡,本来是在床上玩手机呢,听见钱淑湘关电视的声音,当即警觉,直接滑进了被窝。 庆幸,躲过了钱淑湘的盘问。 要是钱淑湘知道她正和“手机女婿”聊天,搞不好钱女士能一屁股坐在床沿,亲自指导她怎么聊。 “叮”,林凯歌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是仙女棒…… 韦薇安老脸一红,没敢回,不知凯歌同学此为何意? “你妈说的仙女棒是这种吗?”林凯歌问。 林凯歌发过来的仙女棒,是小女孩搞活动时候的玩具,一根棍子,上面有个闪闪发光的星星,星星还飘着些穗儿,的确很卡哇依。 但韦薇安的不是这种。 韦薇安老实地回:“不是,这是小朋友玩的。我的高级一点。” 林凯歌沉默了。 良久,发了一个不知所措的表情包。 这什么意思? 韦薇安有些心慌,难道自己说仙女棒还能说错了? 回:“你去百度一下嘛,仙女棒也是有几种的。” 林凯歌秒回:“百度过了。我想你应该不是抱着烟火棒睡觉。” 烟火棒? 她的仙女棒,是美少女战士那种,两个小小的翅膀,顶上是一个胖嘟嘟的皇冠。 仙女棒不是就这几种吗?还有烟火棒的吗? 韦薇安虽然每天抱着她的美少女战士仙女棒睡觉,但还真的没百度过“仙女棒”有多少种。 好奇心起。韦薇安立刻点开百度,输入“仙女棒”三个字。 我去! 大窘! 韦薇安从来都不知道,“仙女棒”不仅是玩具,不仅是动漫周边,不仅是烟火棒,还可以是某种成年人才用的玩具! 我了个大去! 所以林凯歌说自己百度过了,这就说明他已经看到了这个。 太尴尬了。 自己还大喇喇地说“我的仙女棒更高级”,这不是送人头,给人联想吗? 镇定。一定要当无事发生。 韦薇安找了一张跟自己的仙女棒一模一样的图,颤抖着发了过去。 还好,虽然手抖,发过去的图倒是没抖。 “我的跟这个一样。” 显然,林凯歌也当无事发生,秒回:“有点硌。” 韦薇安顿时“噗”地笑出声。然后立即望向门缝,还好,客厅灯关了,钱女士已经回屋去了。 … “沈主任,这是叶先生合同案,我找到的新证据。”薇安将一份打印的文件递给沈淇。 沈淇笑道:“呵,好厚的一沓。是什么?” “是我卧底他的后援会,拿到的第一手资料。几乎可以肯定,叶先生向我们隐瞒了不少事情。” “后援会?”沈淇显然对这些一无所知。 但韦薇安可不一样。钱女士不是一般的妈,是她人生的大灯塔,是她办案的小助理。 “后援会就是明星的粉丝组织。粉丝组织里的大粉,或者叫粉头,也就是后援会的管理层,常常能知道很多普通粉丝不了解的内幕。尤其是站姐……” “站姐?”又是沈淇的盲区。 韦薇安索性打开手机,去百度“站姐”给沈淇看。 可一打开百度,搜索纪录第一条明晃晃是“仙女棒”…… 惨不忍睹的黑历史啊。 韦薇安咬咬嘴唇,输入站姐,然后将手机递过去,给沈淇看搜索结果。 沈淇倒也聪明,一看就明白了:“懂了,就是整天跟着明星拍照的那些小丫头啊。奇怪啊,她们不要学习,不要工作的吗?就天天追着明星跑。” “所以沈主任你不知道了吧。站姐本身就是工作。和后援会的大粉一样,这中间都是有利可图的。” “这么多学问啊。”沈淇咋舌。 “是啊,粉丝也是阶级森严,很多学问。但叶先生的后援会有点特殊,很多人说,他的后援会其实是团队人员直接插手,所谓大粉,就是他团队的工作人员。他工作室挂靠在经纪公司之下独立运营,并不是他说的被公司雪藏。” 沈淇扬眉:“怪不得你上次就觉得他隐瞒了很多事。既然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现在跟经纪公司闹矛盾,性质就变了,不仅仅是合约问题,还涉及资源问题。” 韦薇安点头:“我想我们应该约叶先生再深谈一次,沈主任你一定要跟他说清利害关系。别误导我们,反而导致更大的损失。” “好,你现在就约他。”沈淇道。 第六十章 深夜对质 叶先生,大名叶星。 网上各方信息显示二十四岁,上过不少晚会,属于很多人叫得出名字,但不一定说得出作品的那种…… 嗯,其实也可以说就没什么作品。 但叶星并不觉得自己缺乏有社会影响力的作品是自己能力不够,他觉得是经纪公司耽误了他。 韦薇安跟他联系要再次见面,叶星助理回复说正在拍摄商务广告,必须约在晚上十一点后。 看来这位大明星虽然和公司闹解约,工作机会倒还不缺。 下班后韦薇安没有回家,跟钱淑湘说要加班,免得她看到自己十一点还要出门,又为自己担心。 晚餐是在办公室解决的。 一份外卖。 … 十一点,韦薇安准时抵达约定地点。 这次约在叶星的住所。 叶星住在某别墅区,助理给韦薇安开的门。 “叶先生刚到家,很累。”助理低声道。 韦薇安心想,我也工作了一整天,我也很累。但,她不能将这种情绪放在脸上。尤其这助理也不过是个年轻小姑娘。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韦薇安笑道:“嗯,我尽量长话短说。” 叶星显然是回来后刚洗过澡,一身家居服下楼梯,脸上还贴着面膜。 “叶先生你好。”韦薇安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叶星却懒懒的,像是提不起劲。将自己往沙发里一扔,也不叫韦薇安坐,自顾躺着闭上了眼睛。 “怎么你一个人来?”叶星的语气似有不满。 韦薇安还是波澜不惊:“目前叶先生您的案子是我在跟进,有一些细节要与你核实。” “我是说,沈淇不来吗?我委托的是沈淇,不是你。” 叶星终于弹开眼睛,冷冷地看了韦薇安一眼。 那一眼,在面膜的深洞里,显出些许戒备和冷漠。 其实叶星和韦薇安已经见过几次了,但今天叶星白天的拍摄不太顺利,他就是想拿韦薇安撒个气。 就连小助理也看出来了,噤若寒蝉地看着韦薇安,不敢劝架,只敢在内心对韦薇安充满同情。 这语气,韦薇安当然听得出来不快。 职业素养让她不会跟叶星一般见识。韦薇安道:“我是此案的助理律师,日常事务有我跟进,沈先生今天有其他事务……” “是其他事务比我的事更重要吗?”叶星打断她。 这就是抬杠了。 韦薇安决定不理他,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她在旁边一张沙发上坐下,对小助理道:“麻烦你给我倒杯水,谢谢。” 小助理顿时如梦方醒:“对不起韦律师,我这就去。” 这吓得,连水都忘倒了。可见在韦薇安来之前,小助理怕是没少受叶星的气。 韦薇安这一镇定的指挥,倒让叶星有些意外。 他没有起身,还是枕在沙发扶手上,但在面膜的掩护下,余光却在偷偷瞄着韦薇安。 “还要问什么。我只想知道这官司能不能打。不能打我可以找别家。” “能不能打,要看叶先生您自己。” “什么意思?” 这一声回得迅速,韦薇安知道,叶星的情绪终于被她带过来了。 “演艺经纪合同和普通合同有区别。经纪公司全权负责演艺事务,全权代表策划、谈判、报酬支付等,这部分认定为委托合同……” 叶星却打断她:“对我们这种艺人的人身自由规定和工作范围规定,属于《劳动法》管。所以这破玩意儿类型特别混合,不属于《合同法》中规定的任何一种有名合同,而是一种破玩意儿无名合同。看,我背得比你熟。” 这挑衅的态度,韦薇安并不意外。 叶星显然不止找过一个律师,对这些基本概念倒背如流也很正常。 “叶先生把精神吃得很透,挺好的。”韦薇安淡淡地笑着,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您提供的证明材料,沈律师仔细看过,其中关于影视资源和商业活动的证明材料,以电子邮件和微信聊天记录为主。我们认为,从这些交流纪录来看,这些片约和活动都还处于协商和报价阶段,并不能确认合同是否最终缔结成功,这中间依然存在不可预测的因素,被法院采信的可能性很小。现在经纪公司想通过这一点对你进行索赔,起码在损失推断上,是不可信的。” 叶星想了想,这段他听懂了。 “那就是他们告不到我喽,我完全可以不赔钱就解约是不是?而且我也有材料证明,当时公司跟我签合同时,我还是未成年,这合同压根就是无效的。” “这就是今天我要跟叶先生确定的重点细节。” “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叶先生的年龄是更改过的。” 叶星腾地从沙发上弹起,一把撕掉脸上的面膜,吼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这特么看了多少网上的谣言洗脑包?” 小助理正端着茶杯过来,这一下子被叶星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不轻。 她战战兢兢放下茶杯,低声道:“韦律师请喝茶。” 话音未落,已经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跑回了墙角,仿佛那里是她的避难所。 茶是好茶。 都不用品尝,只看那茶杯、看那茶色、闻那茶香,韦薇安就知道这是少见的好茶。叶星的生活品质很高。 “谢谢你。”韦薇安没有立即回答叶星的质问,而是转向小助理,温柔地笑,“我想和叶先生单独谈谈,可以吗?” 小助理哪敢自己作主,询问的眼神立即抛向叶星。 叶星挥了挥手,示意她回避。小助理像是得了特赦令,一遛烟就跑了。 偌大的客厅,终于只剩了沉着微笑的韦薇安,和一脸铁青的叶明星。 “叶先生,我是律师,不会去听网上的什么洗脑包。但是网上的信息我也会参考,并根据自己的判断去跟进和分析。”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复印件:“这应该是叶先生您的学籍证明,这是毕业证书,这是您的中学学生证。这上面有您的年龄、入学年份、毕业年份。” 叶星一把夺过复印件:“你……这是哪来的!” “我有我取证的办法。叶先生,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能掌握的,你的经纪公司也能掌握。” 叶星跌坐在沙发里。 第六十一章 要相互信任 这些材料,都是韦薇安通过合法取证手段拿到的。 但为什么想到对这些细节进行取证,的确是潜伏在粉丝群,和大粉们交流沟通的结果。 大粉说:哥哥很不容易,哥哥其实私下改过年龄,只是为了能继续圆自己的音乐梦。 哥哥是为了梦想而改年龄! 这种信息只在很严格的小范围内流传。 而这些粉丝,也全然不知叶星和经纪公司打官司,会涉及到签约时的真实年龄。 叶星的高傲不见了。即使敷过了面膜,脸色依然极为难看。 他瘫软在沙发里,望向韦薇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我该怎么办?”叶星低声问。 韦薇安倾过身子,诚恳地望着他:“信任你的律师,跟我们说真实情况,告诉我们你的心理底线。” 叶星望了她许久。 半干而微卷的头发垂下一缕,遮住他瘦削的脸庞,有一种和舞台上迥然不同的脆弱。 “信任是相互的。你对律师有所隐瞒,伤害的其实不是律师,是你自己。判断失误和信息疏漏,是打官司的大忌。” 韦薇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一汪泉水,缓缓地从流向叶星。叶星戒备而封闭的内心,终于开了一道小口子,让这泉水进来。 “我有部分商务活动是绕开经纪公司私接的,比如今天拍摄的商务。我们做艺人的,最怕没有曝光。我和公司打解约官司这段时间,我必须保证自己有工作。” “这不明智。尤其你的团队公司插手很深,甚至连后援会里的大粉都有公司安排的职粉,你觉得这些行程能瞒得过公司吗?在合约期内,你这些私人行程都会造成后面的解约官司横生枝节。” 叶星很意外:“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你是律师,对后援会情况都这么了解的吗?” 韦薇安微笑一下:“这是我们必修的功课。取证一定会尽可能的全面,掌握的讯息多一分,为您争取到利益的可能性才会多一分。” “韦律师的意思是,我连今天的商务都不应该拍?”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如此郑重而尊敬地称呼韦薇安为“韦律师”。 韦薇安道:“拍都拍了,希望你还没私下签合约。” “这倒没有,我也怕公司追责,所以没落书面合约。” “微信,邮件,各种社交通讯软件和对方联系时,有没有谈过价格。” 叶星摇摇头。 韦薇安心中一松,这人还算聪明。 “在和公司解约之前,不要再接任何私活了,不能再事件再复杂化。” “嗯。” “之前的违约行为,如实告诉我。还有,赔偿违约金怕是逃不了,但可以谈。你能接受什么价。” 叶星道:“三百万。” 三百万……韦薇安心中暗暗叹息。这个数额对叶星这样量级的明星来说,解约费有点低了。 光看叶星这作派和身家,三百万于他而言,可能也就是录两集综艺。 还只是两集,不是两季。 “这个数额很难打,我只能说,尽力。” 或许是韦薇安的谨慎让叶星不安起来,他立刻又提高了声音,急迫起来:“你先拿这个价格去谈嘛,我的心理底线是五百万。” “好的。等我看完叶先生的补充材料,会给沈主任提交辩护方向建议的。叶先生的赢面不小。其实我个人还是倾向调解,如果能达成调解,起码也算和平分手,对叶先生的形象也有好处,也有利于您再找新东家,立刻投入新工作。这点解约费很快可以赚回来。” “嗯。”叶星轻轻地回应,显然是被韦薇安说动了。 韦薇安又笑道:“不过有了新东家,我还是建议叶先生改变一下工作作风,信任一下您的法务吧。” 叶星抬眼望了望她,又是一声轻轻的“嗯”,没有再说话。 … “你给他说了什么?他居然同意和解?”沈淇惊讶极了。 韦薇安道:“我发现了几个一定会被对方利用的失误,跟叶先生说清楚了。调解其实是最不伤筋动骨的解决方案。毕竟在他们的圈子里,最失败的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简直就是双输。” 沈淇笑道:“说不定人家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 韦薇安也笑了,笑得很笃定:“叶星已经在找新东家,显然还是要在这个圈子混下去,才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有骨气是好事,但不是这么用的。” 沈淇指指她:“我是该夸你成熟了?还是世故了?” 韦薇安耸耸肩:“夸我世故,我也欣然接受。谢谢沈主任,谢谢师兄。” “有没有看今天的新闻?”沈淇话锋一转,问。 “啥新闻?我一上午一直在准备材料,还没刷手机。” “那就休息一下,去刷手机吧。你上热搜了。” 韦薇安大为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上热搜?” 她匆匆跑回办公室,一看热搜—— #保健品传销人员说老人活该# 哈,这不就是韦薇安想要的效果吗? 她立刻戴上耳机,点开热搜里的视频,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在猎猎夜风中响着。 “你家陷入困境,我很同情。但买你们保健品的那些老人,很多家庭也陷入了困境啊……” 镜头里,韦薇安的声音清脆响亮,却又真诚单纯。 “那是他们活该!他们自己贪心怪谁啊!他们两腿一蹬,自己也花不着那些钱,我们就是提前让他们高兴,有什么不对!哈哈,就他们还陷入困境,陷入困境的人在这里要跳楼!” “老子赚他们几个钱怎么了,他们是吃死了还是穷死了啊?啊?” 吴森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些发自肺腑的心里话,成为他此生“最高光”的一段“演讲”。 下面回复已经好几千条。 “这个女律师好稳,她还这么年轻就这么稳,简直是女性之光。” “这傻背嘴脸也太难看了。” “老年人睁开眼睛看看清楚吧,你把棺材本都捧给这些人,可他们看你们就是傻子。” 这最后一条就是韦薇安想要的结果啊。 这段视频是警方发布的。韦薇安想起,当时她看到警察胸口的执法纪录仪,就已经预感到这或许是一次绝佳的时机。 骗子这种嘴脸一放出去,一大批爱买假冒伪劣保健品的老人终于也要“塌房”了吧。 第六十二章 林凯歌人呢 这一下午,韦薇安的手机就没停,一直在咕噜咕噜翻泡泡,全是各界人士发来的亲切友好的关怀。 … 尤天宝:“小样,还挺上镜。” 韦薇安:“晚上没拍清楚,掩盖缺点了哈。” … 乔韵:“太危险了,你怎么敢的。” 韦薇安:“当时也没顾那么多。现在后怕啊。” 乔韵:“那个是林凯歌?” 韦薇安:“嗯。” … 同学A:“帅!我是说你。” 韦薇安:“想夸消防员可以直说。” 同学A:“想要他联系方式是真的。” 韦薇安:“不想给你也是真的。” … 同学B:“可以啊,咱们班有史以来第一个上热搜的。” 韦薇安:“来来来,我给签名,要几个?” … 沈淇:“戒骄戒躁,砥砺前行。” 韦薇安:“收到!请主任监督!” … 夏莉:“韦律师,有记者来电话说要采访您。” 韦薇安:“我先汇报一下所里,所里同意才能接受采访。” 沈淇:“同意。记得突出团队的成绩。” … 钱淑湘:“今天是妈妈最荣耀的时刻!” 钱淑湘:“舞团里全在夸你,但我不脸红,值得!” 钱淑湘:“邱阿姨说她那边有个小伙子很不错,要不要见见?” 韦薇安没回,因为她接受采访去了。 … 最夸张的是张书记。 晚上韦薇安刚到家,张书记已经亲自把围棋送了过来。 “世界冠军用过的。我还特意让冠军在盒盖上签了名,有点潦草,不过关心围棋的棋迷啊,一眼就能认出来。” 韦薇安惊喜:“呀,还带签名!这一定很难得吧,太珍贵了,太感谢您了!” 张书记脸上洋溢着骄傲的小表情。 “别人当然很难了。不过我嘛……执裁多年,这些世界冠军们啊,有些都是看着成长起来的,老面子还是有一些的。” 钱淑湘立刻道:“那当然了,咱们张书记这资历可是杠杠的,这世界冠军一茬一茬地换,没有常胜将军,但我们张书记却是赛场常青树,是吧?” 这马屁,真是拍到了张书记的心坎上。 最后张书记还昂首挺胸地跟韦薇安拍了一张交接围棋的合影,十分精神矍铄,宛若世界五百强跨国公司成功签署某大项目。 张书记一走,钱淑湘可来劲了。 “这围棋送给林国安可真是白瞎了。”钱淑湘啧啧。 韦薇安没懂钱女士的逻辑:“为什么啊?好棋不就应该送给真正爱棋的人吗?人家虽然水平菜,爱还是真爱的。” “就知道帮你的金主爸爸说话。”钱淑湘不以为然,“这种人啊,装文艺,装风雅。这就好东西给他,也是装点门面。就好像王清芬穿上最大牌的舞裙,结果连个拍子都踩不准,你懂这意思伐。” “噗。”韦薇安笑出声。 钱淑湘总是不忘适时埋汰一下王清芬,哪怕王清芬远在天边,也丝毫不影响她成为钱淑湘女士的工具人。 不过这个比喻倒是很贴切。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王阿姨,她买得起那就穿呗。” 钱淑湘倒在沙发上,叹道:“都姓林,差距可真大。瞧瞧人家林凯歌,要人相有人相,要业务有业务,要身体有身体,要胆量有胆量……” 韦薇安却心中一动。 今天这么多人都来祝贺她上热搜,连毕业后从没联系过的小学同学都七拐八弯找上她。偏偏林凯歌一点声音都没? 第六十三章 宣振华的工作手记 新海市消防救援支队的支队长办公室,亮着灯。 支队长宣振华在茶水桌旁,给林凯歌泡茶。林凯歌则坐在沙发上,一脸抱歉看着宣振华。 “不好意思,让宣支等这么晚。”林凯歌道。 宣振华倒也不在意:“我反正今天值班,也不是专程等你。你们一线队员,时间不好控制,应该凑你时间。” 林凯歌道:“下午有个高层电器短路,收队回来我就赶紧过来了。” 宣振华端着茶杯过来,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旁边沙发上坐下。 “你们晋陵站最近的警还挺多,以前市中心没这么忙啊,是不是火灾宣传和防范有漏洞。” 林凯歌顿时心中一紧。 消防工作,虽说大众眼里看到的都是英勇救援的身影,但其实预防才是第一位。 “我们会加强演练,配合大队日常检查工作,严查火灾隐患。” 宣振华点点头:“这转眼就三月份,你们辖区里有一家全国重点寺庙,还有多家文保单位,春天的祭祀活动比较多,任务不轻的。” “谢谢宣支提醒。” “别这么紧张嘛。”宣振华身体后仰着,高大的身躯靠在沙发背上,显然进入了比较放松的私人状态,“不是正式谈话,别紧张。现在是爷叔和大侄子闲聊。” 林凯歌牵了牵嘴角,勉强算是微笑。 他其实不紧张,只是天生不是嘴巴甜蜜之人,跟宣振华的宝贝儿子宣子涵完全是两种风格。 “凯歌,这次职务晋升你得分很高。”宣振华单刀直入,不废话,“东城区大队有个副大队长的位置,你意下如何?” 东城区,那是林凯歌的“娘家”啊。 他在东城大队下属的东城区队站当了三年的站长。 任命时,他还是中队长,调离时,因为消防改革,他变成了林站长。 在林站长的带领下,东城区消防救援站连续三年是全省先进消防站,还获得过部局的先进集体称号。队里更是出过全省比武竞赛两届冠军。 林凯歌的高分,让人心服口服。 但林凯歌自己却不这么想。 副大队长虽然是升职了,但工作性质大相径庭,基本不会再有在一线战斗的机会。 林凯歌道:“谢谢宣支好意,我还是更喜欢在一线战斗。” 宣振华有些意外:“你傻不傻啊,别人要这机会还不够格呢。怎么着,担心自己资历不够?别想这么多啊,你年纪是轻,咱们支队也的确没有过这么年轻就提拔当副大队长的先例,但支队党委对你的工作是十分认可的。” “不是。我的确没想这么多。”林凯歌坦然地望着宣振华,“我只是想忠于我的内心。” 宣振华哑然失笑,手指在空中晃了几下,终于无奈地指向林凯歌:“哈哈,你啊……说你幼稚吧,你从小就比子涵成熟,做事稳重镇定。可说你成熟吧,看看你……” 林凯歌也有点不好意思,轻轻一笑,垂下了头。 “凯歌啊,我还记得你入队时,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宣振华语重心长。 “哪句?”林凯歌问。 “你说,伟大的职业像座山,人类被衬得越渺小,征服它的欲望就越强烈。” 林凯歌顿时动容:“宣叔叔你竟然还记得这个!” “当然记得。当时就是你说了这番话,我才拼着被你爸责怪,也一定要支持你进消防队。” 宣振华追今抚夕,不由扬起了眉。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毕竟你爸现在事业做得这么大,我却把他的继承人拐走了,哈哈。” 宣振华笑得爽朗,林凯歌也被感染到,不由对着五指,埋头笑了。 再抬起头时,林凯歌已是一脸灿烂:“宣叔叔,我现在依然是这么想,我在征服的就是一座高山,它并非可望而不可及。每次灭掉一场火,每次救出一名群众,我都会有一种成全了自己的感觉…… “这感觉,真的很棒。” 宣振华望着他,赞叹:“我还挺羡慕你。能保留内心最真诚的那个梦想,是一种幸福。” “凯歌!”宣振华提高了声音。 “在!” 宣振华深深地望住他:“坚持初心,你是对的。但以为一直呆在最基层的队站才能坚持你的初心,你错了。” 见他说得无比郑重,林凯歌也严肃起来。 “宣叔叔,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在基层,的确可以接触到最一线的实战。但一线队站的辖区到底有限。东城区队站城效结合部,老企业多,民房多。晋陵路队站闹市区,商业综合体、文保单位、高层建筑和城中村是大头,情况复杂。这是你战斗过时间最长的两个站队……” 林凯歌点头,内心叹服。 身为新海市消防部门的一把手,宣振华的确做到心里一本明白账。 宣振华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卓边,拿了一个棕色皮封面的笔记本过来。 “看看这个。”宣振华把笔记本递给林凯歌。 “这是……” “我在江阳市担任参谋长时的工作手记。” “方便吗?这能随便看吗?”林凯歌不确定。 宣振华抬抬手,示意随便看。林凯歌屏气凝神,翻开了其中一页…… 这本工作手记,起码在十年以上历史,原本纯白的纸页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有些微微发硬泛黄。 与其说是工作手记,不如说是宣振华当年的救援记录。 作为参谋长,他参与了江阳市所有的重大事故救援。 “5.24XX化工硫化氢中毒事件” “1.9XX码头运输船泄漏事故” “6.30XX县风灾救援” “9.12XX县洪灾驰援” …… 这本子,满满当当记录了宣振华在江阳处置过的各起事故,以及带领江阳救援队奔赴各大灾区驰援的经历。 林凯歌终于明白了宣振华的意思。 他合上本子,双手奉还。 “明白了?”宣振华问。 “明白了。”林凯歌郑重地点头。 宣振华泛起欣慰的微笑。他知道,林凯歌说明白了,那必定是明白了。 “那就回去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只有站得更高,才能望得更远,也才能征服得越加豪情。” “是!” 二人皆从沙发上站起,宣振华送林凯歌出门,临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拍拍林凯歌的肩:“和你爸商量一下。他也不容易。” “他的脾气很难说服。我尽量。”林凯歌道。 “不能尽量,你一定可以说服他。”宣振华压低声音,“可别等堂堂中海董事长冲到我们消防队讨儿子,那时候全队可都会知道谁是你爸。” 林凯歌无语了。 我爸是林国安。 这委实不是什么优秀台词。闹心啊。 第六十四章 病来 林国安白天去工地,被楼上工人倾翻的一桶水兜头淋下,当场湿身。 项目经理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下,惹事的工人更是吓得战战兢兢就怕被扣工资。周健铁青着脸要骂人,倒被林国安拦下了。 人也不是故意的,有什么可骂的呢。 三月的天,阳光明媚,到底还是有些春寒。林国安虽然立即去车上换了衣服,还是感染了寒意。 整个下午,林国安都觉得脑子有些沉沉的。 沈淇送来了生日礼物,是一副世界冠军签名的围棋,林国安顿时来了精神。又听沈淇说礼物是韦薇安用心挑的,林国安内心涌过一股暖流。 他只有一个想法:小韦懂我。 虽然韦薇安的礼物给他带来的片刻的温暖,但晚上应酬完回到家,一种感冒来袭的酸痛前兆还是包围了他。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林国安一个人。 他洗过澡,披一件棉睡衣,到书房去看周健今天整理给他的分包商名单。 真是感谢上次的家宴。 自从家宴过后,林国安感觉到年轻人都喜欢家里开着地暖的温暖感觉。 嗯,其实他这个中年人也喜欢。 这次他没有再坚持,关照王阿姨,地暖暂时就别关了,等气温正式回升到15度以上再说。 林国安发现,自从他做了这个决定,连王阿姨的工作情绪都好了不少。 虽然电费还是让林国安心疼,但想到这能让大家高兴,林国安又觉得有点点值得。 比如今天。 他坐在书房,就觉得如果没有地暖,这个家该是多么的冰冷啊。 一边看着分包商的资料,林国安一边顺手在资料上做着标注。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正打算起身回卧室,林国安看到了书桌上的台历。 3月12日。 林国安心中一动,转身将韦薇安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的那副围棋从书柜里拿出来,拈起一颗黑子,在指间轻轻摩挲。 只有这件礼物,是真正在他生日这天送到的。 这个孤独的生日啊。 … 林凯歌告别宣振华,从支队出来,脑子里总在盘旋着宣振华的忠告。 他看一眼汽车仪表台,将近十点。 父亲应该还没睡。 而且今天是3月12日,是父亲真正的生日。 林凯歌当即改变主意,拐向家的方向。 … 家中意外地灯火通明。 林凯歌停好车,望见客厅、书房、卧室……几乎林国安日常所到之处都亮着灯,心中反而生出一丝狐疑。 这根本不是林国安的生活方式。难道家里有客人? 可门外也没停着汽车,不像有访客的样子。 林凯歌进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爸!”他大声喊,但没人回答。 林凯歌心中顿时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书房没人。 卧室没人。 连卧室卫生间都看过了,也没人。 “爸——”林凯歌大喊着,推开每一个房门,看一间,紧张就增加一分。 终于在推开走道尽头的储藏室时,林凯歌望见了林国安。 林国安躬着身子,在储藏室的抽屉里翻东西。 “爸,你怎么在这里?”林凯歌口吻有些埋怨,却更多是松了一口气。 林国安转过头,有些意外:“凯歌,你怎么回来了?” “我……”明明是回来看父亲的,可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林凯歌又说不出口,“我正好路过,回来看看。” 林国安倒也没显出失望:“我记得家里以前有感冒药的吧。不知道放哪儿了?” 不管放哪儿,都不会放这儿啊。 林凯歌道:“别给你藏过期了……” 话音未落,林凯歌突然反应过来,低声惊呼:“爸,你感冒了?” “头有点昏,白天在工地上,不小心被水浇了一身。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吃点药就好了。” 林国安长得高,躬在柜子跟前的样子,不同于以往的精明和锐利,竟有几分憔悴和局促。看得林凯歌心里颇不好受。 “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林凯歌道。 林国安摆摆手:“不用的,我量过体温,不是高热。自己的身体嘛,我自己有数,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问题是……药去哪儿了?” “别找了,我去给你买药吧。”林凯歌欲走。 “不用。”林国安一把拉住他,“家里明明有药,找出就行了,干嘛要浪费钱。” 按平时,林凯歌得发飚了。 但今天看到林国安比平时苍老了好几岁,林凯歌不忍心怼他。 “那你回床上躺着,我帮你找药。” 林国安没有再坚持,点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在林凯歌的印象里,家中的药都放在客厅酒柜的一个抽屉里。他之前受伤之后在家休养,医院带回来的药都放那儿。 果不其然,林凯歌跑到客厅,拉开抽屉一看,光感冒药就有好几种。 根据自身经验,林凯歌挑了两种对症的药,拿上楼给林国安。 上楼时,林凯歌心里沉沉的。明明药就在原处,林国安却找不到,可见他病得有些糊涂了。 倒了水,拿了药,林凯歌坐在床头,看着林国安将药服下。 “我跟队里说一声,晚上不回去了,在家陪陪你吧。”林凯歌道。 林国安的手微微一颤,洒了几滴水在被子上。但他没去擦,甚至丝毫不在意。 “不违反纪录吗?”林国安问。 林凯歌道:“萧令华在队里。” 林国安抬起眼睛看看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眼神却是欣慰的。 “再说我也是难得。周锦也在队里,人手足够。”林凯歌又解释,像是生怕林国安觉得自己耽误了工作。 “行啊。你自己看着办。不要耽误执行任务就行。” 或许是因为生病,林国安的声音哑哑的,听上去有些可怜。 “爸,我是从宣叔叔那儿刚回来。” 果然一听宣振华,林国安的可怜劲儿就没了。他一脸不忿:“这老家伙一点道义都不讲,随时随地跟我抢儿子。” “其实没有。”林凯歌为宣振华辩解,“宣叔叔自己又不是没儿子……” “有我儿子优秀吗?” 好吧,林凯歌无法反驳。 “爸,我有个晋升的机会。”林凯歌决定开启另一个话题。 第65章 林国安的意见 听到儿子有晋升的机会,身为父亲,林国安却并没有表露出特别的兴奋。 他抬眼望了望林凯歌:“什么位置?” 林凯歌道:“东城区副大队长。” 林国安的脸色顿时舒展了:“可以考虑。” “但我有顾虑。”林凯歌道。 “什么顾虑,说来听听。” 林国安难得愿意这么安静地听儿子说话,也让林凯歌大胆了些。 “你知道,我是更愿意在一线的。副大队长……战斗的机会少。”说完,林凯歌忐忑地望着林国安,怕他又是怒而翻脸。 但林国安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而变得疲惫,还是因为多次的冲突而有所改变。这次他听到儿子还是想在战斗一线,居然没有翻脸。 不仅没有翻脸,还缓缓叹了口气:“凯歌,你还是格局小了。” 林凯歌心中一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国安微微有些变色,看向林凯歌的眼神也和平时不同,似乎嫌弃少了很多,有了些难得的温度。 “我爱造房子。别以为我现在管理着这么庞大的集团,我就不爱造房子了。恰恰相反。我是泥瓦匠时,我只能按主家的想法造房子。他让我在哪个角落砌个灶台,我就在哪个角落砌个灶台。 “但后来我有了自己的施工队,我开始可以自己选我觉得合适的砖,用自己的统筹方法去安排人工,可以告诉主家灶台按在哪个角落最舒适。 “再后来,我的施工队变成了一个建筑公司,有了自己的设计部,我不仅可以决定灶台按哪个角落,我还可以让灶台这玩意儿在现代建筑中淘汰。让他们用上现代化的橱柜和灶具。我可以给他们建住宅,建厂房。 “再看我现在……”林国安顿了顿,“我已经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让这个城市的某片荒地,变成一个繁华的居民区,变成最现代的商业中心。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改变城市的面貌,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 林国安凝望着眼前这孩子,那么高大,那么俊朗,他比自己好看,也比自己更单纯。 这或许并不是坏事。 “听懂我的意思吗?”林国安平静地问。 林凯歌勇敢地直视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从来都不能理解自己的父亲,在某种程度上,竟是一个和自己那么相似的人。 而且林国安讲的这些,跟宣振华何其相似。 他们都已经站在了行业的高处,他们用自己的切身体会告诉林凯歌,攀登是一件伟大的事,但你望见的山,并不见得就是最高的山。 只有翻过它,你才知道山那边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我明白了。”林凯歌道,“的确是我想得过于简单。” 这天晚上,林凯歌留在了家中。 大约一点多时,林凯歌起身,去林国安的房间悄悄地看了一回。林国安睡得很沉,应该是药起了作用。 偷偷地用额温枪量了一下,屏幕一亮,36度7。 热度退了。林凯歌终于松一口气,悄悄地退了出去。 等房门一关上,林国安眼睛一睁,在黑暗中笑了。 “臭小子,还算你有良心。”林国安低声嘟囔着,美美地闭上了眼睛。 第66章 明媚三月 三月的天气,已有了春意。尤其走在阳光明媚中,那种明朗的感觉真是无时无刻不让人心醉神怡。 韦薇安见了客户刚回到律所,人还没进电梯,林国安来电话。 “林董事长您好!” “小韦你好啊。”林国安的声音有些不似以往,“你的礼物收到了,我十分喜欢,谢谢。” 原来是这事。 韦薇安绽开笑容:“林董事长太客气了。这不是我个人的礼物,这是我们律所全体同事的心意。” 可突然,韦薇安心中一动。好像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自己还有必要送一份“个人的礼物”吗?林国安的正经生日也已经过去了啊。 失策失策。韦薇安有些懊恼,没有黑色皮本子,果然就有疏漏啊。 还好林国安不在意这个。 他的声音还是嘶哑而愉悦:“你们沈淇啊,年年都是3月21日送礼物。当然了,也不止沈淇,所有的商务朋友都是。这是头一份在3月12日送到的礼物。有心了,所以我当然要向你说声谢谢。” 话说到这份上,韦薇安也不扭捏:“是林站告诉我的。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呢。” 林国安没有说话。在电话的那头,呼吸有些沉重。 韦薇安笑道:“很抱歉昨天没能跟您说声生日快乐,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祝您生日第二天快乐。” “哈哈。”林国安被逗笑。 “生日很快乐。生日的第二天也很快乐啊。”林国安大声道。间中还咳了两声。 韦薇安早就想问了:“林董事长,您声音好像……感冒了?” “是哦。以前从来不感冒,现在年龄不饶人哦。” “您平常工作太忙,要注意身体啊,也要加强锻炼。” “我是打算锻炼一下,发现自己跟社会都脱节了。” “怎么会。”韦薇安不是吹捧,是真心。如果说林国安都和社会脱节了,那这世界上不脱节的人也不多了。 林国安却也是真心。 自从他去了几次常青国标舞团,被几个热情的老人拉着凑数,居然也会像模像样地来几段。 林国安开始反思,以前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啊。 除了造房子,还是造房子。从来没有体会过造房子之外的乐趣。 真是万万没想到,和老头老太太跳国标舞,竟然也蛮有趣的。 尤其那些老太太——哦不,只能称她们美丽的小姐姐——尤其这些美丽的小姐姐总是夸他身材好、气质好,很适合跳国标舞之后,林国安竟然有些当真了。 还从来没有生意伙伴之外的人夸过他。 “等我感冒好了,咱们找个机会聚聚。”林国安主动说。 “好嘞,我静候佳音。” 挂了电话,韦薇安想起外界对林国安的评论,颇有些感慨。她总觉得,林国安不全然是外界评论的那样,又抠门又苛刻,他有很孤独的一面。 这一点,跟林凯歌一样。 韦薇安想了想,给林凯歌发了一条短信。 “你爸病了。多关心关心他。” “昨晚我请假回家了。”林凯歌秒回。 韦薇安绽开笑容,比三月阳光还要明媚。 这真是一个好的开始呢! 第67章 听壁角 “湘湘啊。听说你家安安跟那个姓林的消防员在谈恋爱啊?” 邱阿姨一条腿搭在把杆上,一边练功,一边不忘八卦。 钱淑湘一个激灵,警觉起来。 虽然她对“姓林的消防员”满意到不得了,但安安宝贝可是女律师,钱淑湘很注意维护女儿形象,绝不能把八字没一撇的事乱说。 “不传谣不信谣,你哪里听来的撒?”钱淑湘碾着脚尖,云淡风轻地挡回去。 邱阿姨也“大众传播协会典雅名筑分会”的高级会员,没点根据当然不会随便说出口。 “啪”,邱阿姨换了一条腿搭上把杆,人也转了个向,一边弯着腰,一边笑吟吟地看着钱淑湘。 “十五号楼的张书记说的呀。” 原来是张书记! 这还真说不好是“谣言源头”还是“知情者”。 钱淑湘笑道:“大晚上的,张书记可能看错了吧。年轻人嘛,又都是优秀的年轻人,相互肯定说得来,谈恋爱倒是不一定的。” 邱阿姨却头一扭,指着门口:“老林好几天不出现,我还以为他不来了。” 门口走进来的,不是林国安还能是谁。 林国安早就跟区文化馆的领导打好了招呼,在舞团排练厅自由出入。当然他很警惕地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林安。 前几天身体欠佳,林国安一直没来,今天终于忍不住,开完会回来,直接让司机把他在文化馆门口就放下了。 钱淑湘正说林凯歌呢,哪怕是“辟谣”,她说得也很上头。 只回头瞥了一眼“老林”,立刻又对邱阿姨道:“不管他,他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大概没几天就得退学。” 可能是钱淑湘声音大了些,林国安向这边看了一眼。 这个小韦律师的母亲,的确透着一种又世俗又洒脱的劲头。林国安很爱听她说话,虽然有时候钱淑湘说的话让他气到吐血,但这世界上,能让他气到吐血的人还真不多。 比如眼下,钱淑湘正和邱阿姨讨论的小韦律师的个人问题。 林国安十分感兴趣,直接挂了一只耳朵在钱淑湘那边。 邱阿姨:“感情么就是这样来的呀。处朋友处朋友,总归是要处的。” 钱淑湘:“年轻人怎么处也不会告诉我呀。我是满意他的喽,年轻潇洒身体棒棒相,完美女婿啊。” 邱阿姨:“而且公务员,工资也高呀。就是危险性大点。” 工资高?林国安差点要笑死。 我们中海集团随便一个项目经理工资比傻儿子高好几倍。 真是没见过世面。 不过,谁说钱淑湘没见过世面,错了。 钱淑湘:“你当我是王清芬啊,整天叫女儿找公务员啊,找体制内啊,工作稳定啊。笑死人了。什么样的人工作最稳定,有能力的人。我一辈子可不在体制内,我工作不稳定?我收入比公务员低?搞笑了。” 邱阿姨:“那你是要求高。一般人看看么公务员收入蛮好了。” 钱淑湘:“我家安安发展势头只会越来越好,安安自己就能赚。我是看林站人好,有爱心。说实话,安安爸生病那么多年,我是太明白了。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我就要找个身体好的女婿。” 邱阿姨:“要我说,你家安安跟消防员还蛮有缘分的。上次安宜路塌方,你家安安就跟一个消防员埋在地下,然后被消防员救了出来。这次又是消防员,我也支持这门亲事。哈哈。” 林国安默默走到她们身边,清了清嗓子。 “小钱啊。你考虑问题不全面啊。” “啊?”钱淑湘懵逼地望着他。 “消防员身体好是好,不安全的呀。整天出生入死的,你不怕女儿吃苦啊。” “呸!”钱淑湘啐他,“都像你这么想,谁来保家卫国啊!” 第六十八章 大帽子 林国安被“啐”得呆立当场。 记忆中他上次被啐起码还是十五年前?自从他生意越做越大,开始有了地位和名望,早就没人敢再“呸”他了。 恼怒。不服。想反驳。 林国安扬扬眉:“现成话倒是会说,反正保家卫国的不是你儿子,上阵战斗的也不是你儿子,出生入死的也不是你儿子。” “咦?老林你这么激动干嘛?”林国安的反应惊到了钱淑湘,“这怎么叫现成话,这是批评你老林,怎么能轻易否定人家消防员的价值呢?” 这顶帽子“哐”地当头扣下,林国安有点懵。 “我怎么否定人家价值了。我是好心提醒你,消防员工作又忙又危险,不着家的。” “那就谢谢你好心提醒。”钱淑湘半真半假。 虽然她今天呛了林国安,但身为舞团灵魂巨C,她还是很注意对新人的鼓励,很注意舞团的团结作风的。 “不是我说你啊老林,想问题要换个角度。你说消防员工作又忙又危险,我也承认。但不能因为人家又忙又危险,就觉得当女婿不合适对吧。要是大家都这么想,消防员还上哪里讨老婆?” 好像有点道理。林国安没说话,一时有些讷讷。 钱淑湘又道:“人家父母都能把孩子献给国家,当丈人丈母娘的就更要理解,要提升自己的情怀。以前有个歌还唱,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别说是赴汤蹈火这样英勇的工作,就是一个普通工作么,家长也要全力支持,让孩子做出成绩来的呀,你说对吧。不好打破牌的呀。” 最后一句简直是直接扎到了林国安的心上。 “不好打破牌的呀”,说的不就是林国安吗?要不是钱淑湘对他很不客气,林国安都要觉得钱淑湘是不是接收到了什么消息了。 邱阿姨看出了林国安的尴尬,笑着打圆场:“瞧瞧,湘湘这小嘴儿叭叭的,还说没谈恋爱,我怎么就听出来全是维护女婿的味道呢?” 这下轮到钱淑湘啐邱阿姨。 她笑骂:“去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追个星就是儿子,再追个星就是女婿,林站长得又帅气,业务又给力,那也是我追的星啊。再说你也知道的,我家安安两次多亏了消防员,我对消防员当然是滤镜八百米厚了。” 恕林国安这种只会盖房子的老年人听不懂“滤镜八百米”这种梗。 他只得讪讪地笑:“当然我对消防员也是很敬佩的。说起来我同学就是消防员。” 邱阿姨问:“那老林你是干嘛的呀?” “我……”林国安愣了一下,“盖房子的。” “瓦匠?”邱阿姨打量他,“气质不太像,房管局干部吧?” “现在不会自己搬砖了,不过早年的确也是瓦匠出身。”林国安倒是从不讳言自己贫苦的出身。 钱淑湘笑道:“我明白了,老林你是瓦匠做出头,做成包工头了啊。” 林国安摸摸鼻子:“是不是项目经理比较好听点?” 只听钱淑湘咯咯就笑了:“对对,这想法才时髦。” “那你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啊?”邱阿姨又问。 林国安看一眼钱淑湘,答道:“男孩,27岁。工作了,不常回家。” “在外地啊?”邱阿姨虽是问话,语气里却透着惋惜。 林国安心中有些酸。 虽然不在外地,却也和在外地差不多啊。 第六十九章 逻辑闭环 还好前几天林国安刚刚得到过来自林凯歌的温暖,虽然嘴上还是不松口,心里的怨气倒是消了不少。 此刻也不由为儿子辩护两句:“就在新海。工作太忙,大部分时间住单位。” 没想到钱淑湘打量他一遍,道:“老林啊,不是我说你。早前不知道你是项目经理,看你穿得又朴素,一只保温杯摔掉十八块漆,还以为你家庭困难。你的工作么,赚钱又不少的,新海才多大点城市,给儿子在单位附近买个房子呀,住单位总归不舒服的,总归是父母照顾得舒服啊。” 邱阿姨也帮腔:“你是啊,你家师母娘在家倒也待得住,不想孩子?” 林国安当即萎了。 “我单身。” 邱阿姨吓一跳。林国安看着也就五十出头,谁又能想到竟然是单身呢。 “不好意思啊。说错话了。”邱阿姨脸色尴尬。 林国安素日往来者都是高层人士,哪有钱淑湘邱阿姨这样接地气的,即便是冒失,也总是冒失得活泼生动,林国安虽然小气,倒也没往心里去。 “无所谓了,我也没跟大家说过。”林国安话锋一转,“钱淑湘,你也没舞伴,不如咱们俩个先练着?” 钱淑湘倒是觉得可以。 虽然林国安穿得朴素,人也不大合群,但他气质还是可以的。不然钱淑湘也不会猜他是房管局干部。 最重要是这个年纪的男人,不挺大肚子,头发还浓密,的确已是不可多得。 “行哎,不过我想参加比赛,你好像很忙的样子,有时间经常练吗?”钱淑湘有点怀疑。 “时间嘛,抽抽总会有的。”林国安淡淡地道。 走到大镜子前,二人打算开始合练时,钱淑湘突然低声道:“老林,我之前不知道你家庭情况,有些话没过脑。不过,就一个儿子,还是对他好点,我说的买房,你考虑一下,就父子二人了,还不住一起,感情会生分的。”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让林国安顿时就愣在那里。 舞都跳不下去了。 … 韦薇安从外面办事回到律所,才出电梯,迎面就望见前台夏莉眉飞色舞的脸。 “韦律师回来啦!” 热情得过分,韦薇安有些不安。 “有……什么事?”韦薇安有些犹豫,但还是没忍住好奇。 夏莉俯出身子,四望,确定没人之后低声道:“叶先生来了。” 叶星是委托人,来律所再正常不过,夏莉这表现实在有点草木皆兵。 韦薇安道:“是来找沈主任的吧。怎么,给你签名了?看把你激动的。” “没有没有。工作时间不可以追星,更何况叶先生还是咱们委托人,咱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夏莉赶紧解释。 又神秘且兴奋地低声道:“是叶先生今天带了一束花,送给你的!” “我?”韦薇安真是惊了,“我不知道叶先生今天来啊。他应该是直接和沈主任约的。” 在叶星合同案上,韦薇安并不是主办律师。 “所以才奇怪啊。刚刚刘律师和小严律师都看到了,小严律师还私下跟我打听呢。” 韦薇安笑道:“看来大家都知道你八卦。” 夏莉对这回答不服气:“是大家都知道我掌握的信息多!” 韦薇安道:“这回应该没什么值得八卦的信息,叶先生就是单纯感谢我,谁让我工作做得扎实呢。” 韦薇安说得滴水不漏,转头进了办公室。 果然在办公桌上放着一束花,是百合,简单而不失典雅。花束上有一张卡片,没有写字,只有印刷的英文,单纯的致谢。 所以搞艺术的人都这么随意吗? 韦薇安笑着摇摇头。这要是今天有个什么站姐私生之类的搞偷拍,搞不好韦薇安就要遭受无端的猜测。 这叶星啊,还真是不管不顾。 的确没啥契约意识,想一出是一出的。 跟她一个办公室的小严律师已经一脸八卦地看了韦薇安好久,见韦薇安面不改色地坐下来开电脑,小严律师终于憋不住了。 “百合好香。” “这个品种还好,算是比较淡雅的。有些品种浓香,说实话我就有点吃不消。”韦薇安笑着,就事论事,绝不按小严律师想要的方向走。 “你对百合还挺有研究啊,是因为喜欢吗?”小严律师又问。 这话有坑! 律师的神经那可是非常敏感的,虽然韦薇安回家还要抱着仙女棒睡觉,但在办公室,她可是永远挂着微笑的小战斗份子。 要是自己承认喜欢百合而研究百合,那岂不是暗示着叶大明星是投己所好? 韦薇安笑着整理堆满了各种资料的桌面,腾出一个角落安放这突如其来的感谢。 一边腾,一边道:“我妈那个舞团里,好多种花高手。我妈那性格,样样不甘人后,连种花都要比别人漂亮,很是在家折腾过一阵。百合也没少折腾,就是没一盆开花的。还非让我给她查资料,研究她的百合为啥就不开花。” “结果呢?”小严律师被勾起了好奇心。 “因为季节不对啊。她看别人的开花了就羡慕,研究也不对路,不研究种植攻略,只研究哪个百合开的花更香更漂亮。结果你说,人家那是春天就种了,人家开花了,她才买种球,花季都过了,还能开个毛线啊。” “哈,不要气馁,那就等第二年花季再说嘛。”小严很善良地安慰。 “那是等不了。”韦薇安摇头,“还没到冬天,那些百合就连球带盆扔到楼下的垃圾桶了。” “啊这……” “所以花是一朵没开,我倒是成专家了。” 小严律师捂嘴笑:“我还以为你是特别百合,人家才送的呢。” “你可是个律师,能不能收一收你的CP脑啊。”韦薇安哭笑不得。 只有小严律师丝毫没有惭愧的意思:“CP脑其实有助于发现蛛丝蚂迹。” “还有这说法?”韦薇安表示不信。 小严律师却扬眉:“有些秘诀不轻易传授。但看在咱们是办公室室友的份上,可以给你单独开个小灶。” “比如……” “比如最近沈主任有情况!”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没有CP脑啊。” 好吧,小严律师真是有理有据,还实现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第七十章 镜子 据小严律师说,最近已经接连几次听到沈淇打电话订花。有两回她和沈淇外出办事,沈淇让小严律师开车,自己坐在后座聊微信,脸上能滴出蜜来。 纵然韦薇安不算CP脑,也觉得这是有七八分了。 沈淇一直都喜欢自己开车,居然让刚拿驾照没多久的小严律师开车,明显是想省时间聊微信啊。 韦薇安扬扬眉:“好事儿,咱们准备好份子钱就行。” “咱们沈主任要是曝恋情,要有多少女孩心碎啊。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仙女俘获了沈主任的心,真是好奇。” 韦薇安正要说话,看见玻璃墙外,沈淇带着叶星走过来。 小严律师也瞥见,立刻正襟危坐,似乎一直在忙,从未八卦过一般。 倒是韦薇安站在那里,一看就不是工作状态。 “韦薇安,叶先生找你。”沈淇推门进来。 叶星跟着沈淇进来,向韦薇安友好地点了点头。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一件黑色风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在镜头里,叶星是俊美忧郁的,但在现实里看,他其实太瘦弱苍白。此刻站在风格极为商务、甚至有着一种忙碌感的律师办公室里,连办公室都变得有些暧昧不明起来。 “叶先生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韦薇安绽开笑容。 她一身职业装,头发梳得服服贴贴,戴着近视眼镜,并没有丝毫生活气息,但这笑容却让她焕发出一种来自职业本身的热忱。 叶星局促地笑了笑:“带了一束花,谢谢韦律师这些天的辛苦工作。” “叶先生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 叶星却不安地望了望桌面上的花束:“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觉得百合很适合你。” “只要是好看的花儿,我都喜欢的。” 韦薇安虽然还是微笑地回应着,其实心里已经有些虚。尤其小严律师,虽然假装正在工作,其实手指停在键盘上,已经好久没有打一个字了。韦薇安当然能感觉到气氛的尴尬。 沈淇及时出手,化解尴尬:“会议室还有委托人在等我,麻烦韦律师替我送送叶先生?” “好的。”韦薇安立刻上前。 所谓的“送”,也不过就是送到地下停车场。 叶星是自己开车来的,那个胆怯的小助理并没有陪同。这跟韦薇安想象中的爱豆露面,一大堆私生和站姐追随的场景大相径庭。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叶星的落寞。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韦薇安不用转头,就能看到电梯门的镜面里叶星的样子。 爱豆的身高可能会有假,但叶星应该没有。 他比沈淇更高,目测和林凯歌差不多。 “我那天是故意大半夜折腾你们的。我没想到是你过来。”叶星突然道。 这委实让韦薇安有些意外。 时隔这么久,叶星这算是迟到的道歉吗? 何况,这哪里又需要道歉呢? 韦薇安笑道:“我们干这行的不分上班下班,平常大半夜突然被喊到单位加班也不少见。叶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叶星也在镜子里看着她。 “很羡慕韦律师,永远微笑,永远神采奕奕。” 第七十一章 流言 韦薇安心中一动。 谁又会永远神采奕奕呢。韦薇安一回家,躲进龙猫睡衣、抱着仙女棒的样子,叶星也是没见过罢了。 韦薇安想起叶星那个豪华却冰冷的别墅,说实话那不是家。 “家”不是房子,“家”是一个可以放下一切伪装一切戒备的地方。不管这个家里只有你一个人,还是有爱你的人为你留着一盏守候的灯,这个地方都应该是不设防的。 可是叶星没有。 他就算回那个豪华的房子里,还有一个怯懦的、却亦步亦趋的助理。 这是个无法喘息的小世界。 电梯“叮”的一声,在地下车库打开。猝不及防的,电梯外一大片长枪短炮,一群面目模糊的人尖叫着挤来挤去,就在见到叶星的一刹那,这些人全都涌了上来。 “叶星,是叶星——” “叶星在这里——” 一片混乱的尖叫声中,叶星迅速压低帽檐,向电梯的角落躲去。 韦薇安第一反应是关电梯门,离开这个挤满了人的地下车库。但快速按了几下关门键,电梯门却被好多双手扒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 顾不上了。 韦薇安低声道:“只能冲出去!” 说罢,她一转身护住叶星,伸手向外开辟道路。 “拜托让一让!拜托让一让!”韦薇安一边喊着,一边强行突围。 外面的粉丝们见到韦薇安,更加躁动。 “这是谁?” “是不是叶星新助理?” “不太像,难道是叶星新老板?” “不会是女朋友吧!” 韦薇安哪里还顾得上解释,她个子娇小,根本护不住叶星,那些拍摄的镜头一个劲地往叶星脸上怼,叶星左躲右挡,实在有些狼狈。 “让一让!让一让!”韦薇安已经有些着急,加快了步伐。 说来也奇怪,她气势一汹,那些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群居然自动让开一条道,韦薇安一把拉住叶星,蹬着高跟鞋大步流星跑了出去。 “这边!”叶星突然喊。 反手一拉韦薇安,将她向另一个方向带。 韦薇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叶星的车在哪里啊。 情势已经变了,就在叶星突然变道的一瞬间,那些追着他们的粉丝变道不及,胡乱撞在了一起。 咒骂、尖叫、痛心疾首的呼喊,在他们身后传来。 叶星迅速找到车。 “上来!”他向韦薇安喊。 韦薇安鬼使神差,竟然想都没想,一开门就上了副驾驶座。 直到车子开出去,后面的人群又疯狂地追逐,拍摄着汽车留给他们的一缕尾气时,韦薇安猛然反应过来——我上什么车啊?我这是要去哪儿? “代拍?粉丝?”她惊魂未定,问叶星。 车外突然一亮,已经驶出了地下车库,漫天阳光洒落,包围了汽车。 叶星长舒一口气:“都有吧。我都特意没带助理了,还是躲不过他们。” “关于你的合同纠纷,网上已经有了一些比较负面的评论,他们或许也是嗅着味道来的。”韦薇安道。 “你说对了,我身边都是他们的人。这些负面评论应该就是他们放的。”叶星一反颓废,显出一丝冷静来。 “谈判调解阶段,对方肯定会施展一些手段,这也是筹码之一。沈主任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会把握好的。” 叶星却道:“让他们去吧,好像谁在意似的。把我名声搞臭了,说不定解约更快一些。毕竟那样我就没什么价值了。” “别啊!”韦薇安赶紧道,“你又不是离开他们之后要退圈,你还有音乐梦想,打起点精神来。” 叶星转头望她一眼:“谢谢。我送你回去吧。” 韦薇安笑了:“本来是我送你的,结果想也没想居然上了你的车子。有点搞笑的哈。” 叶星却没笑:“很快韦律师就会笑不出来。跟我的名字扯上,没什么好事。你会被扒得底都不剩。” “你经得起扒吗?”叶星问。问得半真半假的。 粉丝的这种“扒”,其实也叫“人肉”。韦薇安想了想:“没人经得起扒。我自认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有人不依不饶,我不确定结果会是怎样。” 叶星轻轻“嗯”了一声,在红绿灯处将车子调了个头,向律所的方向回去。 … “我去,林站,这下刺激了!”大黑举着手机,又是目瞪口呆,又是兴奋不已,神情甚是复杂。 林凯歌扔下肩上扛的训练小红,满头大汗:“不好好训练,偷懒看手机?” “训练也要有中场休息嘛。”大黑嘀咕,立刻又把手机凑到林凯歌跟前,“林站你看,这不是韦薇安韦律师吗?” “韦律师?”林凯歌想都没想,一把夺过手机。 好家伙,标题真是惊悚。 “叶星疑似新女友曝光,身份竟是……” 竟是个毛线,配的照片明明就是韦薇安的大头照。而且是清晰的、戴着眼镜的、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学生照。 文案没什么内容,就是说叶星被拍到和疑似新女友从律所出来,二人还牵手突围云云。 林凯歌点开视频看了看,一片混乱,跟文案差不多情况,就看见韦薇安保护着叶星从电梯里出来,然后镜头剧烈地晃动几下。没了。 就这? 真是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正要哧之以鼻,下面的评论映入眼帘。 “这个嫂子有点不一样,学霸长相啊。” “看不出叶星很有眼光,第一次有爱豆不找漂亮姑娘找个专业人士的。” “这在素人里也算挺漂亮了吧。要真是嫂子,我还要夸一句叶星有品位有眼光。” 林凯歌皱起了眉头。 第七十二章 热搜 自从林凯歌在父亲生日那天望见了他的孤独,虽说嘴上还是没服输,却刻意增加了回家的次数。 晚培训结束,林凯歌到家时,已近九点。 小楼的灯都亮着,从楼上到楼下。这已是最近这段时间林国安的常态。 感应院门接收到来自主人的信息,自动打开大门迎接。林凯歌将车子停到车位上,旁边是林国安那辆过于朴素的自用车。 林国安在书房,戴着老花镜,正研究自己的羊绒外套。 “爸,我回来了。”林凯歌推门而入。 林国安明明掩饰不住的惊喜,却还是尽力克制,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冷静。 “最近不忙?”林国安问着,顺手将老花镜摘了下来。 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戴老花镜,甚至包括林凯歌。他不愿意让别人将自己和衰老联系起来。 “嗯,最近形势比较稳定。今天老萧在,我就回来看看。” 林凯歌说着,望见了林国安扔在一边的羊绒外套。 “刚刚你在找什么?”林凯歌拿起羊绒外套颠颠倒倒地看着,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什么,就看看。” 不可能没什么。 刚刚林国安戴着老花镜研究外套的认真劲儿,像极了给小猴子捉虱子的老猴子。 “这件外套你穿好多年了,还没看够?”林凯歌说着,一把捞起袖子,当即发现了问题。 袖口磨破脱线了。 “你不会想自己补吧?”林凯歌一头黑线。 林国安撇撇嘴:“我也不会补啊。我是确认能补就明天给周健,让他找人重新织补一下。” 可怜的周健,每天大事小事一堆,还得给董事长补衣服。 “破了就重买一件吧。”为了显示关心,林凯歌还加了一句,“我给你买。” 没想到立刻就扎到了林国安的心尖尖。 “这衣服不便宜。就袖口破了点,又不是不能穿!”林国安立刻抢回外套,“算了,你那几个工资看着都可怜,我还是让周健想办法吧。” 这下把林凯歌的劲儿也给激出来了,一把又将外套给抢回去:“到底谁是你儿子!” 林国安顿时愣住,看了林凯歌良久,终于憋出一句话。 “找人补。别重买。贵。” 哦,不,字数虽然少,但也是三句话。 林凯歌第一次觉得,这件外套砸手里了。还挺沉。 … 晚上,林凯歌躺床上,一时却没睡着。 且不说关于自己晋升的事,今天依然没和林国安达成共识,就说热搜上那个姓叶的男明星,也让林凯歌内心跟猫抓了似的,总觉得哪里不得劲。 也不知道热搜下去了没? 林凯歌将手机盘了几个翻面,终于一下摁住,打开了微博。 好家伙,居然还挂在热搜。 要知道在此之前,林凯歌压根就没听过叶星的名字,不关注娱乐圈的他很是震惊,原来一个二三四五线明星的恋情也这么轰动的吗? 这会给韦薇安造成多大的困扰啊! 林凯歌随手点开几个评论数量多的贴子,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 从心底里,他并不相信韦薇安会和这个大明星有什么瓜葛,但韦薇安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坚强啊,如果评论过于不友好,林凯歌担心会伤害到她。 “这个嫂子我满意,谨代表自己认了哈。” “韦律师一路学霸也太牛批了吧!韦律师的智商,加上我们星的才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林凯歌差点一口老血吐在手机屏幕上。 这就“嫂子”了?还“天造地设”?按这思路,这帮粉丝是不是已经在脑补星二代像谁了? 呸呸呸!林凯歌气得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又点开了一条…… 真是自虐啊。 咦?这条热赞画风不一样。 “哇,韦律师考古,要不要看!超飚超A!” 还“要不要看”,根本就是自问自答,下面直接贴了个视频地址。 “这也叫考古?这特么不就是前几天的热搜?我看过!” “什么什么什么?我们星嫂就是前几天热搜上的美女律师?” “太有排面了吧!” “独一份独一份!” 还用问嘛,那个视频就是韦薇安在天台上稳住吴森、还引他说出一番“肺腑之言”的场景。 “上个月,江阳市检察院以诈骗罪对本市一起欺骗老年人购买保健品案件中涉及的21名被告人提起公诉……” 天台上,夜风呼呼的,韦薇安的声音却清脆响亮,划破了夜空。 林凯歌捧着手机,不由得看出满心欢喜来。尤其在视频的最后,他看到了自己。 嗨,怎么之前没觉得这个救人的动作特别帅气呢? 林凯歌满意地又回放了几遍,心中甚至有些得意。 就算是你大明星的热搜又怎样,不照样有我林凯歌强势出镜? 正美滋滋,突然,林凯歌想到一个事。 热搜! 所以韦薇安前几天就上过热搜了吗?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呢? 前几天自己在忙啥? 一看视频发布时间,林凯歌当即一拍额头,明白了,那天是林国安生日,他先是和宣支队长谈话,又赶回家碰上林国安生病,根本没注意当天的新闻。 普通人,这一辈子能上几次热搜啊。 而且是自己和韦薇安的同框热搜。本来是很有意义的。也是可以好好发挥的。 竟然就这样错过了。 林凯歌辗转反侧,要不要给韦薇安发信息呢? 正面热搜吧,过去好几天了。 绯闻热搜吧,自己去问是不是不太合适? 以什么身份呢? 提车合伙人?还是自救合伙人? 第八个翻身时,林凯歌的余光瞥到了桌上的纸袋,里边是林国安磨破了袖口的羊绒衫。 天助我也! 林凯歌腾地从床上弹起,迅速拿出羊绒衫,找到袖子,拍了一张照片。 “有件事得向你咨询。你知道哪里有羊毛衫织补吗?” 啪,连同照片,一起发给了韦薇安。 … 韦薇安今天可算是体验了一把当流量的滋味。 饶是她身家清白,今天都出了一身冷汗。 她所在的每一个群都疯了。各种@她,问她什么时候谈了个大明星男朋友。 最兴奋的当然是钱淑湘女士。 她也没想到,宝贝安安要么不开张,这桃花运一当头吧,一下子来两。一个是她最最欢喜的“国民女婿”,一个是她追过一段时间的爱豆。 虽然早就已经爬墙,但钱淑湘女士看到韦薇安和叶星的名字放一起,就情不自禁地磕了起来。 “安安啊。你拉着叶星突围的样子,真很帅哎。霸道女律师保护小娇夫的即视感啊。” 什么乱七八糟,韦薇安吼:“妈!你能不能少看网络小说!” “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贴个大头鬼啊! 韦薇安认真道:“他是我当事人!我只是保护当事人,而!已!当时完全不知道地下车库有人,我是下意识的反应啊。” 钱淑湘笑眯眯,一脸笃定:“行行行,就是工作关系。但你就让我磕一磕嘛。其实我也觉得叶星这个太梦幻了,不切实际。还是林凯歌好。” 得,又绕回了起点。 韦薇安借口还要写案情分析,终于“告辞”了钱淑湘女士,躲回了卧室。 挥了好几下仙女棒,韦薇安终于感觉到了无奈。 要是仙女棒果然可以美梦成真,该有多好啊。她一定要首先把关于叶星的信息素从钱女士脑海中剔除。 嗯,林凯歌可以保留。 一想到林凯歌,韦薇安有些悻悻的。这位同志好多天没联系她了,跟消失了似的。 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看到热搜? 千万别误会了啊。 韦薇安拿起手机,看到微信上无数个小红点,头皮发麻。 就连三个小仙女的小群,尤天宝和乔韵都讨论得热烈而兴奋,完全不亚于任何一个吃瓜群众。 冤枉啊! 韦薇安想哭,必须发一条朋友圈澄清! 可突然又想,叶星的案子正在努力调解中,如果这时候过于突出自己是代理律师之一的身份,会引发公众对合约案件本身的过度关注,对案件的调解没有什么好处。 思前想后,韦薇安决定四两拨千金。 “我妈说,今天的热搜耽误我找对象。” 配图是一张生无可恋的小猫咪,又萌又丧。 好家伙,朋友圈一发,下面全是秒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内容全都一样,只有字数的区别。 希望某些人类也能看到这条朋友圈哦。韦薇安想。 可是再转念一想,某些人类好像不怎么玩手机,平常也不怎么看朋友圈啊。 有些悻悻的。 韦薇安正握着手机和小猫咪一样生无可恋,突然,手机一震,进了一条消息。 是林凯歌! “有件事得向你咨询。你知道哪里有羊毛衫织补吗?” 羊毛衫? 这和今天的热搜有半毛钱关系吗? 韦薇安以为自己看错了,要不就是林凯歌发错人了。 可是仔细看了三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林凯歌发的就是羊毛衫。 而且那张图,明明白白的,是羊毛衫的袖口磨破了啊。 韦薇安定了定神,按捺住激动的小心灵,仔细辨别了一下羊毛衫。哦,准确说,应该是件很贵的羊绒衫,花式有点旧,也有点老气。 应该是林国安的? 嗯,很符合林国安又有钱又抠门……咳咳,不……又艰苦朴素的作风。 这种私人的事,来问韦薇安,让她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但她委实也不知道哪里有羊毛衫织补,这事必须得问万能的钱淑湘女士。 “妈——”韦薇安打开了房门。 钱淑湘被吓了一跳:“什么事,叫这么大声。” “你知道哪里有修补羊毛衫的吗?羊绒衫,是羊绒衫。” “有啊,菜场上就有,不过那个师傅不一定每天都来,要碰运气。” 果然问对人了。 韦薇安立刻回:“菜场上就……” 可最后一个字还没打出去,韦薇安犹豫了,这么多菜场让林凯歌怎么找?再说师傅又不是天天来,难道让林凯歌天天去蹲? 删掉,重打。 “我妈知道哪里有,这谁的衣服啊?” 明知故问。 第七十三章 吃瓜第一线 林凯歌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我爸的。他穿出感情了舍不得扔,想补补继续穿。” 话说到这份上,韦薇安自然是当仁不让。 “让我妈拿去补吧,她说那师傅手艺挺好,以前家里有蛀坏的羊毛衫也都是这师傅补的。” “行,明天一起午饭,顺便交接?” 韦薇安心一荡,林凯歌这邀约很自然啊。可惜她明天中午有事。 “明天中午约了客户。回头我来你们中队拿吧。” 虽然不能赴约,但这个诚意也算是满满的了。 “不麻烦你跑,我送你律所。” “不麻烦你跑,我经过你中队啊。” “反正不能麻烦你。” 得,太客气导致的僵局。 韦薇安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林凯歌,咱们再这么客气,这羊毛衫就只能喊同城快递了。” “哈哈哈哈。”林凯歌被她逗笑。 “明天中午我会经过你中队,我来拿毛衣,你给我点杯咖啡,怎么样?” 真是爽快人。 韦薇安果然是只有在暗处,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仙女,其余时间,她都是可以直接撸袖子打怪的呢。 “成交。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林凯歌也很爽快。 一直到挂电话,谁也没提热搜上那位大明星。并非刻意不提,而是完全没有想到。 … 不出所料,第二天,韦薇安成了方正律所的话题中心。 突然发现自己站在吃瓜第一线的夏莉,一上班就拉着韦薇安窃窃私语,要不是韦薇安手里一堆事,实在没时间奉陪,夏莉怕是会把韦薇安昨天朋友圈的每个字都深入解读一遍。 别说夏莉,就连中午和客户的饭局,客户都知道方正律所竟然出了一位大明星的绯闻女友。 虽然韦薇安十分真诚地作了澄清,但似乎没什么人相信。 尤其可疑的是沈淇。 沈淇竟然没有帮她澄清,反而说些似是而非的玩笑话。比如—— “韦律师一直很受欢迎。” “的确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专业人士也会和娱乐圈发生一些感情上的瓜葛。” 瓜葛你个头啊。 韦薇安知道,沈淇就是故意的。他那颗惯会算计的小心灵,应该对这种绯闻喜闻乐见。还有什么比跟大明星“发生一些感情上的瓜葛”,更容易迅速提升律所的知名度呢? 甚至今天上午沈淇还特意把韦薇安叫到他办公室,跟她耳提面命了好一番,不是中海,就是叶星,不是叶星,就是中海,反正两样都是重中之重。 谁不知道啊,沈淇这是把她当成了香饽饽。 中午不喝酒,所谓饭局,其实只能算是工作餐。工作餐很快就结束,韦薇安给林凯歌打电话。 “我现在出发,大概半小时到你那里。” “收到,最好的咖啡回报。” 刚挂电话,沈淇在她身后出现:“有约会?” “对,我去办个私事,然后回律所。” 沈淇笑得宛若洞察了一切:“没事去吧,现在你是大红人,别给人拍到就好。” 韦薇安无奈:“师兄啊。别人误会也就算了,你还不知道?我巴不得立刻被人拍到,省得大家真以为我和叶星有什么。” 沈淇笑得荡漾:“加油,你也该有点什么了。” “……”韦薇安无语。顿时觉得小严律师的CP脑有理有据,沈淇这的确有问题啊。他也“有点什么”了吧? … 汽车刚刚拐进晋陵路消防站门口那条马路,韦薇安一眼就看见了林凯歌。 他一身火焰蓝的制服,在阳光下明亮而又清爽。 韦薇安的车缓缓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林凯歌已经走了过来。 “进来坐坐吗?”林凯歌问。 韦薇安却瞥见营区里队员们正在忙碌,滚轮胎的、擦车的、整理装备的。甚至好几个队员已经偷偷往这边瞥,看看他们的林站巴巴儿站在门口,到底是在等谁。 韦薇安可不想去当焦点。 她笑道:“谢啦。我下午还有事。东西呢?” 林凯歌绕到副驾驶座,很自然地打开车门,将装着羊绒外套的纸袋放在了座位上。 “我爸还说左边袖子破了,我仔细一看,明明两边都磨破了。他也真不讲究。” “林董事长干大事的人,不拘小节。”韦薇安道。 林凯歌又将拎了许久的咖啡递进来,探进半个身子,将咖啡放在了汽车的茶杯托上。 “放这里安全。别开车给洒了。还是热的,我让多加了一点奶。” 今天的林站有点话多哦。 韦薇安看他一眼,绽开笑容:“谢谢啊。” “应该是我谢谢你。” 林凯歌退出副驾驶座的一刹那,望见了挂在内视镜上的核桃小头盔。 它一直在那儿。陪伴着韦薇安呢。 第七十四章 一衣识人 “这是啥?”钱淑湘拎出羊绒衫,左右端详,还要外加点评,“手感不错,这羊绒挺高级啊。” 翻个身,转到背面,又点评:“就是有些年头了,款式都旧了。” 再一捞袖口,钱淑湘皱眉头了:“都磨这样了,可惜了一件蛮好的衣服。” 韦薇安眨巴着眼睛,闪烁着极为诚恳的光芒:“帮个忙,拿去菜场上请那个师傅补补呗?” 呵呵,你要强势些还好,过于诚恳就约等于卑微。 这么卑微,阅尽千帆的钱淑湘女士那是一定会联想的。 “谁的?”钱淑湘斜睨着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林凯歌他爸的。” “什么?” 六个字,简直就是个惊雷。而且是喜悦的惊雷。 钱淑湘手一抖,羊绒衫都滑了下去,赶紧一把捞住,像拽住一张中了奖的彩票一样,紧紧拽住那破了边的衣袖。 “这事怎么会交给你?他爸自己不会找人补吗?哦对,男人一般都比较笨,不会干这个,那他也有妈啊……” 韦薇安刚进厨房倒牛奶,听到这话,便道:“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 钱淑湘顿时觉得自己失言:“哦,幸好不是在人家面前说。看来也是个苦孩子。” 韦薇安却道:“也还好吧,就是父亲不太能理解他。他自己对于单亲家庭倒也并不介意,心态还是挺健康的。” “咦,这不就是另一个安安宝贝吗?”钱淑湘将毛衣铺在沙发上,一边仔细寻找着其他破损,一边道,“咱们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也不比人家差的,你说对吧。我就最不爱听那些说什么找对象还要找健全家庭的。怎么着,谁还希望不健全?谁还不是有苦衷了。” 韦薇安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放一杯在茶几上,一杯自己捂着手:“妈,你的牛奶我放这儿啊,赶紧趁热喝。” “哦。”钱淑湘答应着,又在衣服上找到一个小瑕疵,“幸好仔细检查,这儿还有个脱线。所以林凯歌他爸一直没再找?” “嗯,一直单着。” “这倒少见,一般男的单身不了多久,总要再找的。是不是个人条件太一般了?” 钱淑湘女士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只是这回她猜错了。 韦薇安想,林国安的条件,实在不能用“一般”来形容啊。 “啊……这……条件还是……很不一般的。” “这就奇怪了。要么是脾气特别古怪。不是我说,老男人脾气是容易古怪的。我们舞团新来的那个,就很不合群,也就我这人心胸开阔能包容,还能跟他聊上几句。” 钱淑湘检查完了毛衣,重新叠好装进纸袋:“要我说啊,就这一件毛衣,我也大概知道林凯歌他爸是个什么人。以前就能买得起这个牌子的羊绒衫啊,也不缺钱,但能穿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补着穿,却是个节俭的。” 真不愧是钱淑湘女士。韦薇安佩服。 就一件毛衣,钱淑湘还真把林国安这个人给揣摩了个大概。 “哈,听说是很节俭。不过,不重要,不重要哈。”韦薇安打着哈哈,喝了一口牛奶,“重要的是,麻烦母亲大人、万能的钱女士帮帮忙喽。” 钱淑湘倒是很得意:“这有啥麻烦的,买菜时候顺便带过去就是,运气好,当天就碰上,运气不好两三天总归也来了。” “不过……”钱淑湘眼睛亮亮地又看过来,“你们走得很近啊,这种事也拜托你……” “可能他就认识我一个女性朋友吧。”韦薇安挡回去。 钱淑湘嘟囔:“要是去掉一个字就好了……” 韦薇安暗暗好笑,不接她的话,一个人窝沙发里喝牛奶去了。 … 晋陵路消防站。 林凯歌洗完澡,端着盆从浴室出来,迎面望见宣子涵光着上身,正对着镜子拗造型。 “找死啊,不怕冻到?”林凯歌骂。 宣子涵本来吸了一口气,被他一骂顿时颓掉,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腹肌烟消云散。 敢情是在对着镜子欣赏腹肌啊。 “我练得也很勤啊,为什么腹肌就没你结实?”宣子涵说得委委屈屈的。 “天赋异禀。别羡慕。”林凯歌扔过去一件衣服,“别臭美了,感冒影响腹肌。” “真的?”宣子涵不太敢相信,愣愣地看着林凯歌。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的确,林凯歌虽然严厉,倒是不骗人的。宣子涵立刻接过衣服,赶紧套上。 一边塞着下摆,一边还问:“你这个有没有科学依据?” 林凯歌哧之以鼻:“这还需要什么科学依据吗?感冒了影响训练,训练不好当然就影响腹肌。” “……”宣子涵无语。 但逻辑严密,似乎又无法反驳。 二人放好洗漱用品,并肩向宿舍走去。 “今天韦律师来了?”宣子涵问。 林凯歌不由扬了扬眉:“都没进来,你怎么就知道了?” “切,全队都知道了。你巴巴儿拎个咖啡,在中队大队外那叫一个翘首以盼,周锦给你拍了个照,还做成表情包。要不要看看?” 还有这事? 林凯歌所到之处,何时这么不严肃过? “看看。”林凯歌简洁地回答。 一张表情包,立刻发到了他手机上。 呵,不就是一张表情包。林凯歌掏出手机,一看—— 我了个去!我有这么望穿秋水吗?这不可能!照片上还配了几个字:再不来我就要化掉了! “这是偷拍了多少张啊,我有这么不挺拔不稳重吗?”林凯歌皱眉头。 宣子涵嘿嘿笑:“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碰上韦律师,的确不是很稳重。” “有吗?”林凯歌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别否认了。是不是喜欢韦律师?” “咳……别想歪了。”林凯歌一本正经,“我有事麻烦她,她过来交接嘛,我就买杯咖啡表达谢意。” “原来如此。”宣子涵点头,“你托韦律师帮忙,韦律师还主动上门交接,看来人家对你也很上心啊。” 林凯歌心里甜丝丝的,但一想到宣子涵说自己最近不稳重,还是忍住了。 脸一沉:“别老说我。最近你不对头。老是憋腹肌想给谁看?” “没有啊!”宣子涵嚷嚷,“这不是想跟你看齐嘛,做健美消防员。” 林凯歌却不放过他:“你骗不过我。以前你头发都是理发室剪的,最近都去私人工作室了,你还不承认?” 宣子涵的脸刷地就红了。 第七十五章 吃火锅看性格 私人工作室是尤天宝带宣子涵去的。 宣振华身为支队长,级别也不算低,宣子涵多少算是干部家庭出身。但这位“官二代”从小却是苦养,宣振华对他相当严苛,以至于宣子涵身上一点儿没有骄矜之气,又朴实又周全。 很多年以来,消防队伍一直都属于武警部队编制,宣振华也是很典型的军人作风,宣子涵在军人家庭长大,连头都是多年一贯制的小平头。 别问,问就是理发室剃的。 私人工作室这种东西,宣子涵听过,却从没去过。 自从上次在河里救了尤天宝,二人加上了微信。尤天宝的朋友圈三天两头除了工作宣传就是各色自拍,宣子涵的营区生活说紧张刺激也紧张刺激,说枯燥无聊也枯燥无聊,整日面对的不是救灾、就是林凯歌和大黑,和尤天宝巧笑俏兮、美目流转的朋友圈比,那自然是后者生动一百多倍。 于是宣子涵成了尤天宝朋友圈最忠实的点赞者。 尤天宝对这个腼腆的消防员也很有好感。见多了圈子里口蜜腹剑的人精,宣子涵简直就是山间的璞玉。 所以尤天宝主动约宣子涵出去吃饭。 理由是感谢他的相救之恩。 更深层的理由是,尤天宝孤独。那种“千万人俱是背景的孤独”。 尤天宝第一次约宣子涵,居然没约成。 因为宣子涵那天当班,不能请假。 尤天宝觉得这事突然就变得有意思起来。她曾经跟韦薇安说过,那些永远彬彬有礼等着她约的男人,她真不稀罕。 可宣子涵这种“献给国家的男人”,居然让她有了一种“珍贵”的感觉。 “所以你哪天不当班呢?”尤天宝追问。 有了这句追问,自然这份邀约就顺理成章地落实了。 约会……不,是吃饭……宣子涵都不敢把尤天宝的邀约定义为约会,只敢称之为“吃饭”。 所以这吃饭,穿什么好呢? 宣子涵苦恼了好几天,最后穿了一件最傻的外套赴约了。 看到宣子涵出现的那一刻,尤天宝差点笑出声来。 干干净净一张脸,干干净净一个小平头,干干净净一件傻外套,干干净净一双白色运动鞋。 稚嫩得像大学生。 嗯,准确说,是埋头苦读,小平头已经略有些超长的那种大学生。 尤天宝请的火锅,甚至不在包间,就在大厅卡座。这是个放松、随意的约会。 尤天宝发现,宣子涵很自然地问她爱吃什么调料,又很自然地调了双份,还很自然地拿了免费的水果和花生。 自然到,尤天宝都不觉得他在献殷勤。 但凡献殷勤,会很关注她的反应。宣子涵却不,他做了,就自然而然觉得尤天宝一定开心了。 事实上,尤天宝的确很开心。 她被关注得太多了,这种不经意的周到,反而更让她觉得熨帖。 吃了半小时,宣子涵才发现尤天宝其实不吃肉。 她只烫素菜,而且还不吃辣锅。 看着尤天宝夹一块冻豆腐在清水格里晃,宣子涵着实不解:“这么吃多没意思啊?火锅不就要重油重味吗?” 尤天宝一张委屈巴巴的脸,回答了两个字:“减肥。” 宣子涵呆愣好几秒,筷子上夹的一片肥牛差点掉回锅里。 “你都这么瘦了……”宣子涵嘟囔。 尤天宝夹出那块豆腐,在调料里蘸了蘸:“镜头太可怕了,一丁点儿小肉肉都隐藏不了。我这样的上镜,也只能勉强算不胖。” “不勉强吧,就是不胖啊,你每场直播我都看。一点不胖。” “嗯?”尤天宝扬眉笑了,“你看我直播?” 宣子涵不太好意思:“不出警的话,晚上在宿舍也挺无聊,你直播比较热闹嘛,就看看。” 尤天宝很高兴,端起茶杯:“那要敬我的铁粉。” 二人说得投机,吃得也高兴。既然宣子涵发现了尤天宝吃火锅的习惯,就开始主动给她涮清水格,掏出手机查调料的热量…… 总之,毫不见外。 就这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宣子涵长得有点长的小平头。 “为什么你的小平头剪得圆圆的,看上去好乖哦。” 宣子涵不好意思地摸摸脑瓜:“这不就是最普通的平头嘛……” “不是啊。有些男人把平头剪得……就那种……两个角……上面能端一个平底锅,你懂我意思不?” 看着尤天宝形容,宣子涵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 “那种好油腻的。”尤天宝下了结论。 宣子涵摸着脑瓜笑了。和油腻比起来,他还是情愿乖。 “我就是队里理发室剃的。偶尔在中队门口的小理发店剪一下,多少年了,都这发型。” 后来,这顿火锅结束后,宣子涵就被尤天宝拉到她平常最爱去的私人工作室了。 再后来,宣子涵有点超长的小平头,就重新变短了。 说起来也很有些奇怪,明明都是很乖的圆圆小平头,经由那个很贵的私人发型师一打理,还真的又乖又潮。 宣子涵同学,更帅了。 回到队里,队友们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变化,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宣子涵同学竟然去私人工作室搞发型! 一时之间,竟然有好几个队友私聊他,问他要工作室的预约方式。 真就……过分啊。 今天在镜子前憋腹肌,也是想起尤天宝说镜头前藏不了一点点小肉肉,宣子涵不由对着镜子想,要我那样吃火锅,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凯歌,你跟韦律师吃过火锅没?”宣子涵突然问。 本来打算转移话题,才提私人工作室的林凯歌,发现话题又绕回去了。 “没,就吃过一次饭,你也在场。” “啊。”宣子涵失望,“你们进展可真慢啊,你不行吧。” “我不行?”林凯歌倒吸一口凉气。 身为新海消防最具战斗力的消防员,还从来没被人说“不行”。 宣子涵还没发现这句话对林凯歌的杀伤力,拍拍林凯歌的肩,语重心长:“那回头我来约。我跟你说,吃火锅很能看出对方性格。” “你和谁吃火锅了?”林凯歌慧眼如炬,一眼看穿他。 第七十六章 宗师兄 宣子涵支支吾吾,到底还是没敢说自己和谁吃的火锅。 好在林凯歌并不八卦,只要宣子涵不盯着他追问,他也不会反问。 不过宣子涵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说起来和韦薇安也是你来我往好一阵子,居然也只吃过那一次饭,还是林国安组的局。除此之外,就是帮忙提过车。 自己的工作,忙且充实,想来韦薇安也一样。 回到自己宿舍,林凯歌思忖着,不如等林国安的羊绒外套修补好,主动请韦薇安吃顿火锅? 嗨,实在没什么跟女生相处的经验,林站长也是挠脑。 … 韦薇安的确忙。 将外套“移交”给钱淑湘之后,她便窝回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给叶星的合约案修改调解意见。 叶星的老东家,也实非善类。明天双方就要进行新一轮的谈判,彼此心知肚明,都不愿意真的闹到判决书相见的地步,故此这一轮谈判极为关键。沈淇是主律师,韦薇安需要做的,就是搜集类似合约纠纷,研判这些同类案件的判决结果,并以此作为自己的筹码,让对方作出让步。 突然,韦薇安在其中一起案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原来这起案件的代理律师,是她在政法大学的一位师兄宗少南。 宗师兄也是艺人的委托方,重要的是,这起官司宗师兄打赢了。 韦薇安看了看时间,十一点。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时间很晚了,但对律师来说,这只是深夜伏案工作的开始。 韦薇安翻出宗少南的微信,试探着发了个信息过去。 “宗师兄,我在查阅案件,看到你打过普天娱乐和艺人的解约案件,想咨询一些细节,方便通电话吗?” 宗少南倒是爽快,立刻就拨了电话过来。 “听说你们律所接了叶星案,是不是为了这个?” 开门见山,毫不含糊,律师们讨论起业务来就是这样,一点儿不带掩饰和拐弯。韦薇安也没客气,请教了几个点,一晃眼十分钟就过去了。 宗少南是和沈琪一样,年少有为的律界新星,耀眼得很,但在小师妹面前倒也坦率,很是知无不言。 直到说完最后一个问题,听到韦薇安那声“谢谢”,宗少南终于问:“好久没有乔韵的消息,她怎么样了?” 韦薇安心中一咯噔,顿时想起,这位宗师兄当年那些“意难平”。 宗少南和沈琪研究生同级,乔韵则是本科生,沈琪、乔韵、尤天宝、韦薇安,四人都是新海人,自然在学校容易走得近,但宗少南却不是。 没人知道宗少南的老家在哪里。 据说,他出身贫寒,老家在哪个山区。但也只是“据说”,因为他衣着虽然简朴,谈吐却不俗,甚至连说话都是十分标准且好听的普通话,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口音。 在这一点上,连沈琪都甘败下风。 纵然沈琪是校辨论队的优秀辩手,却还是能听得出一点点南方口音。 沈琪倒是想得开,反正又不当播音员,只要以后当事人能听懂,法官能听懂,对方律师能听懂,就么的问题。 但宗少南不这么想。所以宗少南练成了播音腔,沈琪没有。 政法大学的辨论队,个个都是绝世高手,像韦薇安当年那是想都不敢想,从来只有在台下替辩手们加油鼓掌的份儿。 乔韵却不一样。 乔韵是唯一一名非法学专业的女辩手。 尤天宝第一个看出来宗少南的心思,用她的话说,乔韵每回辩论时抛出的观点,总是宗少南在替她深化和兜底。 对此,韦薇安深感疑惑。 “那如果他们抽到不同阵营呢,宗少南怎么替乔韵深化兜底啊,那岂不是叛徒?” 尤天宝嘿嘿一笑:“你见过哪回他们在不同阵营吗?” 韦薇安顿时醍醐灌顶。 所有她们去观战的辩论会,宗少南永远和乔韵在一个队。这不可能是巧合。 对此,乔韵倒是并不认同。 乔韵觉得,说出口的才叫爱慕。说不出口的,那就是爱慕还不够。 宗少南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说出口。 没人知道宗少南是怎么想的。尤天宝想把他揪出来问个清楚,韦薇安怕她冲动,跟着她一起去了。 但她们堵住了宗少南,却并没有得到她们想要的答案。 宗少南说,爱情是需要资本的,目前的他还没有谈爱情的资格。 尤天宝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他脑袋上。 用尤天宝的话说:这货就不配有爱情!他永远都攒不够爱情的资本! 一语成谶。 宗少南毕业后去了北京,在北京打拼三年,有声有色,自认为赚到了足以拥有爱情的“资本”,然后怀揣着“资本”来到新海。 可等待他的是乔韵的婚讯。 离开新海回北京时,尤天宝和韦薇安去送他。 尤天宝说:“你以为只有北京时间叫时间,新海的时间就是停滞的吗?三年足够发生太多事,我觉得乔韵还是客气了,要是我,抱个孩子来见你,气死你。” 那一刻,骄傲的宗少南像是斗败的公鸡。 后来宗少南再也没来过新海。他在北京风生水起,偶尔会在校友群转发的推送中,看到这位宗师兄的风采。 此刻,这位宗师兄最想知道的还是乔韵的消息。 韦薇安不由暗暗叹息。 “她挺好的,儿子一岁多了,很可爱。” 估计这话宗少南听着会很扎心。 可是韦薇安却猛然发现,除了“儿子一岁多了,很可爱”,她似乎也说不出乔韵还有什么别的“近况”。 宗少南倒也不避讳:“那就好。她一直拥有获得幸福的能力。很佩服。” 真是又坦荡,又酸楚。 韦薇安道:“宗师兄现在怎么样?” 宗少南笑道:“事业嘛,你们也应该能看到,阳光下没有秘密。其他……哈哈,乏善可陈。” “宗师兄太谦虚了。咱们这一行,能把事业做到同行都知道,就已经很了不起。” 这是韦薇安的真心话。 宗少南却道:“因为我拥有一个很大的舞台。这是我的幸运。什么时候和尤天宝一起来北京玩,还是她骂我骂得爽利。” “行,一定去蹭师兄一顿饭。” “说定!” 挂了电话,韦薇安心里却有些闷闷的。 为乔韵感到有点闷。 第七十七章 乏善可陈 韦薇安并不是为乔韵错过宗少南而惋惜,而是“乏善可陈”那四个字。 宗少南说自己除了事业,其他都乏善可陈,但其实,韦薇安在描述乔韵时,也感觉到乏善可陈。 乔韵,曾经是那样意气风发、多姿多彩的女生。 她绝不该是现在这样。 韦薇安点进尤天宝的直播间,发现她还在直播,知道今天的尤天宝必然会很晚睡觉,便安心写自己的材料去了。宗少南给了她启发,后续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一点之前韦薇安终于完成了所有工作,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跳上床,又点进了直播间。 “美鞋小天后”的直播间终于变成了回放状态。尤天宝下播了。 “忙完了?”韦薇安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尤天宝秒回:“女神节之后销量最高的一天,团队正复盘,我眼皮都在打架了。” “那你忙,有空再说。” 尤天宝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不是有事啊?”尤天宝敏锐得很。 “不能耽误你复盘,你赶紧忙去吧,没啥重要的事,就想找你聊聊天。” 韦薇安才说完,就听见电话尤天宝在吩咐工作人员:“基本数据复完就早点散吧,大家都别熬了。克丽丝你负责明天下午开会,老陈你送我回家吧。” 然后又是热情洋溢的声音:“现在你可以放心跟我聊天了吧?” 韦薇安心中一热。这就是闺蜜啊,平常各自忙碌着,可一旦有事,又会第一时间出现。 “你上车了打给我吧,我一时还不睡。”韦薇安道。 “行,地下车库本来信号也不好。” 尤天宝爽快地挂了电话,韦薇安一时无聊,坐在被窝里刷着朋友圈。 没刷几条,心中一动,想起白天林凯歌给的那杯咖啡。 那杯咖啡她是拍了照的,坐在车里,迎着前方的阳光,她手握咖啡拍了一张自认为很文艺的照片。 是时候晒一晒。 韦薇安从相册里找出那张咖啡照片,配文案—— 此时。 她的本意是,虽然已是夜深人静,可她想到这杯咖啡,此时的心情就像照片上那样,心向光芒。 律师的朋友圈里,夜猫子很多。 迅速有人点赞,也迅速有人回复。 “咖啡要配美甲,安安你手指好看,去做个美甲呗。” “这家美式很纯正,强推。” “是那个大明星送的咖啡吗?” 这个回复很欠打。但看在是开惯了玩笑的大学室友份上,韦薇安还是笑着回了几个“欠揍”的表情。 刚发送回复,突然微信进了一条消息。 是林凯歌。 “喝了咖啡睡不着?”林凯歌问。 韦薇安第一反应没看懂。再一想,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刻”,林凯歌理解错了啊。 是此刻心情,而不是此刻被咖啡闹得失眠啊。 韦薇安:“刚写完明天的调解意见,正打算睡。” 林凯歌:“那就好。”“以为被咖啡给坑了。” 韦薇安:“哈,不至于啦。区区咖啡可坑不到我。”“白天没时间,夜深人静适合回顾一天调皮。” 林凯歌:“喜欢吃火锅吗?” 韦薇安一怔,这话题转得够快啊,猝不及防的。 “喜欢啊。” “那有空吃火锅。” “好!” “不早了,赶紧睡吧,晚安。” “晚安。” 没了。然后就没了。 韦薇安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要不是那个“晚安”是个很萌的小兔叽睡高高的表情包,韦薇安都会觉得林凯歌是不是奉父命聊天来了。 不过,约火锅这事儿还是让韦薇安心中欢喜,又把对话回看了两遍,已经开始美美地盘算哪家的毛肚最脆,哪家的肥牛最嫩…… 正盘算到哪家的鸭血最鲜,尤天宝的电话进来了。 “睡了没?”尤天宝的声音娇嗲得像半夜想要入室的狼外婆。 “睡了还接你电话啊。” “嘿嘿。礼貌性寒暄。”尤天宝嘿嘿笑,道,“我在车上了,回家弄弄估计又要两点半睡觉。” 韦薇安感叹:“生活不易,拼到最后都是拼的身体。”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做不到头部,只能做做腰部主播,做头部那得铁人。”尤天宝感叹着。 “你比腰部还是高了不少,慢慢来,有机会做头部的。” “说实话,做头部很累的。就我现在这样,钱不少赚,也不惹眼,其实是比较好的状态。” 韦薇安第一次发现,尤天宝在事业上其实这么清醒。 “对了,这么晚找我到底什么事啊?是不是爱情道路上有什么苦和甜,要和我分享啊?”尤天宝开玩笑。 “这倒没有。等有了,一定跟你分享。是想跟你说说乔韵。” “乔韵啊,这个点应该睡了,她比咱俩好命。” 韦薇安却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就不觉得这叫好命呢?而且这个点说不定她还真没睡。之前听她说,每晚要起来好几次,宝宝到现在还要吃夜奶。” 尤天宝也感叹:“所以在学校那会儿,怎么能想到她这么快结婚生孩子啊。我还以为会那家同声传译公司……” “今天我联系了宗少南,他问起乔韵了。”韦薇安低声道。 尤天宝蓦然收了声,良久没有说话。半晌,尤天宝道:“这个宗少南,贼心不死吗?” “倒也没有,是我跟他咨询一些情况,人家礼貌性问候吧。当然……惦记肯定也还是惦记的。” 尤天宝恨恨的:“他是不敢问我。怕我骂他吧。” “哈哈。”韦薇安笑起来,“你倒是猜得准。不过他不是怕你骂,他让我转告,什么咱们去北京可以蹭他饭,顺便让你骂骂他。说你骂得痛快。” 停顿的两秒钟,都不用猜,准是尤天宝在那头翻白眼。 “这姓宗的男人啊,倒是个头部,但就是那种很累的头部。想当然,自以为是,就没见过追女生这么矫情的男人。” “他说自己除了事业,其他乏善可陈。”韦薇安轻轻笑了一下,“天宝,你知道吗,我就是因为这个,突然半夜感慨。他问我乔韵过得怎么样,我突然觉得,这四个字也很适合乔韵。” “可这也是乔韵自己选的。”尤天宝嘟囔。 “乔韵现在觉得自己幸福吗?韦薇安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第七十八章 谈判 乔韵幸福吗? 只有乔韵自己知道。 无人可以替她不幸福。也无人可以替她幸福。 这一刻的乔韵,刚刚给宝宝喂过夜奶,然后疲惫地躺回床上,明明刚刚冲奶粉时还困得不行,现在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转过身,轻轻掰过方原的身子。 “怎么了?”方原迷迷糊糊地问。 乔韵低声道:“宝宝一岁多了,专家说要想办法停夜奶了。” “哦,那就停……” “可是我试过几次,半夜到点他就睡不安稳,一定要喝了奶才能睡得沉。” “哦,那就喝……” “方原你怎么这么敷衍!” 乔韵怒气冲冲拽住方原,想把他摇醒说理,却听见黑暗中传出方原的鼾声。 她颓然地松开手,继续双目空空地盯着天花板。 吊灯的影子像一个夸张的人脸,似乎在冷漠地嘲笑她。乔韵拉起被子,将脸蒙住,任由被子被眼泪打湿。 … 某文化娱乐公司会议室,沈淇和韦薇安坐一边,对面坐着的是娱乐公司的赵总和他的代理律师。 叶星不在场。沈淇觉得叶星比较情绪化,这种场合不适合出现。 “再次重申,我们在叶星身上花费了大量营销和培训费用,你们开出的解约赔偿我们肯定不能接受。” 赵总是个高大的胖子,或许是过早地秃了,索性剃了个光头,平添几分社会气质,看上去很不好惹,说话语气也很强硬。 沈淇和韦薇安却很镇定,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和赵总打交道,自然不会被他的气势吓倒。 “赵总,我们这里有叶星最近三年商务代言的明细,按你们的经纪分成,叶星给公司赚了不少钱,即使扣除营销和培训费用,公司收入依然十分可观。” 沈淇递过去一份材料:“赵总要不要过目一下,我们替贵公司算了一笔账。” “呵,我们财务是吃干饭的?还要劳烦你们来……”赵总一脸轻蔑地拈住材料,可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僵住,“你们哪来的这些数据!”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取证渠道,完全合法,这点请赵总放心。”沈淇笑吟吟地看着他。 赵总将材料往桌上一甩:“威胁我是吧!就算他给公司赚了钱又怎样,按合同来啊,他就是要赔啊!” 对方律师扶了扶眼镜,都是新海律界的老选手,也不是第一次交手,知道方正所的厉害,于是郑重地说道:“叶星签署合约时,已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一点我方是有充分证据的,而且也并且受到外力胁迫,这个合同是真正有效、受法律保护的。我方已经在合同规定的基础上给出了人道主义的让步,八百万违约金已经是打了折的。” 这一切都在沈淇和韦薇安的预料之中。 沈淇转向韦薇安,点头示意。韦薇安心领神会,微笑地望向赵总。 是的,她不望对方律师,她望赵总。 “五个月前,轰动娱乐圈的普天艺人解约案,赵总应该知道吧。因为普天娱乐没有履行合约中承诺的培养计划,最后法院判决艺人胜诉,成功解约。” 赵总大声道:“普天是普天,我们是我们,这能一样?我们可是正经请老师培养了叶星,这白眼狼翅膀硬了自己想飞,我们还得给他搭飞机跑道不成?” 声音够大,可惜,打官司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 韦薇安很沉着,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不卑不亢。 “我可以给赵总看几份复印件。”她递过去。 赵总翻看着,又递给律师:“什么玩意儿,又来想唬弄我?” 韦薇安道:“第1-5页是叶星参加《天下音乐家》时,自己请音乐指导的缴费收据和转账纪录,第6第7页是音乐指导老师往返北京和录制城市的购票纪录与凭证。第8-12页是最近三年叶星接受舞蹈、形体、台词和表演训练的培训合约和转账纪录。合约均由叶星和对方单独签订,转账也都由叶星的私人账户转出。赵总你确定这些费用都是公司出的吗?” 赵总不耐烦:“这我怎么记得清,我又不是会计!总之叶星就是花了公司不少钱。” 对方律师却脸色微微一变,俯到赵总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然后那律师道:“叶星自己另外有请指导老师,不代表我司没有对其进行培训。” “那我方也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有大量视频证据可证明,最近三年叶星的主要综艺和演出,其培训指导都是叶星自掏腰包请的老师。这点我方到时候会有证据提交法庭。至于贵司主张的培训投入,对叶星的职业发展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也可以请法官去判断。” 赵总和律师又对望一眼,这回的眼神明显变得有些无措。 一直紧盯着他们的沈淇心中一块石头悄悄落了地。他看出来了,赵总手里没有多少有力的证据。赵总掌握的,无非就是叶星一些无伤大雅的黑料。 沈淇笑道:“赵总,我们是很有诚意来协商的。贵司和旗下艺人对簿公堂,闹出去也很难听。一个叶星走了,你们还可以培养下一个叶星。恳请赵总再考虑一下我方的违约赔偿——三百万。” 脸不红,心不跳。沈淇就是有这个本事,把一个心虚的数目说得坚定无比,好像本来就只应该赔这么多。多一分都是奢侈。 对方又对视了一眼。 这对视,是交换意见。韦薇安心中有了几分把握。对方和律师应该也早就交过底,如果是一个完全不能接受的数,根本不需要交换意见。 一定是这番谈判让对方有了松动和不一致。 赵总缓缓地抛出一个新数字:“六百万。我们已经作出了很大的让步。” 沈淇道:“感谢赵总愿意让步。不过赵总你应该也知道,叶星不是头部顶流,和你们分成后,自己收入并不是那么可观,六百万着实有些困难。” “别来卖惨哭穷。”赵总骂骂咧咧,“这小子一套别墅都花了两千多万,现在为了一两百万跟我叽叽歪歪,别把老子惹烦了,法庭见!” “赵总也不希望外面乱传流言吧。他别墅有贷款,如果一定要他赔这么多,那他肯定就要转手别墅,到时候传出去,就是公司逼债,无奈卖房,这个太难听了,也会让你们公司其他艺人心寒。” “反正三百万不可能!” “那赵总底线是多少?” “……” 经过双方多轮的忽悠与扯皮,终于签下了解约协议,叶星赔偿金额为四百五十万,比他的心理底线还底了五十万。 名声保住了,从此还成了自由身,这远比四百五十万重要。 第七十九章 方正所顶流 出于某些默契,叶星和老东家解约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在关心他的粉丝圈子里小范围传播。 “听说解约官司就是wwa帮打的” “这么飒的吗?我脑子里有画面感了怎么办!” “你们说的wwa是谁,能不能不要缩写,好烦。” “楼上的,想想前阵热搜。” “韦律师!科五袄,太带感了!” “也是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期待塌房。” “这怎么能叫塌房。是真的就祝福,不是真的就……” “就怎样?” “就鼓励小叶子去追啊,哈哈哈哈……” “自由身,爱干嘛干嘛,小叶子最顶!” 也是没见过哪个爱豆疑似塌房塌得这么欢乐的。 小严律师倒在办公室的人体工学椅上,笑得前仰后合。 韦薇安抚额:“夸张了吧。你当事人看到如此不严肃的严律师,会怎么想你啊?” 小严律师根本收不住:“哈哈哈哈,我是严律师,又不是严肃律师,还管我开心啊。” 韦薇安困惑道:“你说这些粉丝,怎么就这么执着拉郎配呢?我和叶星有一丝丝一毫毫的CP感吗?” 小严律师从她的人体工学椅上弹回来,一拍桌子:“我跟你说,CP感这个东西,一旦你认定有,那怎么看都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契合,那就叫互补。你要否认,那就叫掩饰。你要否认得绝绝的,那就叫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 “我去。那就是我说啥人家都不信了?”韦薇安愁了,“这事不会再扩散了吧,我是真想找男朋友的,别耽误我啊。” 小严律师眼珠一转:“我有个办法,你索性开个微博,ID就叫‘韦薇安律师’,把你的职业美照挂上,时不时给人科普个法律知识,准火。” “不行不行,我才不要出这种名……” “这主意不错啊!”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淇! 韦薇安目瞪口呆:“沈主任,这主意哪里不错?” “你现在有热度啊。人家要流量都没有,你有流量还不用,这是傻啊。”沈淇抱臂思忖,灵感迸发,“现在就注册,就用小严说的这个ID,简介写上咱们方正律师的全称,以后你就是咱们方正所的网络门面。” 韦薇安倒吸一口凉气:“沈主任这不合适吧!” “很合适啊。这是多好的宣传方式。再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 沈淇越想越美:“还得申V,对了,这个是蓝V还是黄v?” 小严律师立刻眉飞色舞:“这是黄V,个人账号认证来的。但个人账号流量足够大了,就是红V。等咱们韦薇安的账号混到红V,乖乖,那就不得了,那就是网络大V了。” 韦薇安感觉自己被一张天罗地网罩住了。 看着沈淇和小严律师笑得那么美滋滋,韦薇安知道,他们已经开始描画一张不朽的蓝图。这张蓝图里,有方正所的一切。 当然也一定要包括韦薇安。 谁让韦薇安现在是方正律师事务所的顶流呢? 第八十章 薇笑 虽说沈淇打造一个律界“顶流”的愿望十分强烈,韦薇安却十分不配合。 “你平常不这么执拗啊?”沈淇不解。 “说明师兄还不够了解我。”韦薇安淡淡地笑着,温和而又坚定。 她不介意开个账号,给大众科普法律知识,甚至她一直都在身体力行地做着最基本的普法工作。 但绝不是现在。 叶星解约风波刚刚尘埃落定。 “韦薇安律师”身上还带着明星绯闻女友的暧昧光环,这个时候开设账号,根本就是蹭叶星流量。 韦薇安不想让外界这么看她。 新的工作已经堆在她案头,是国际知名化肥公司——沃克公司中国分公司的一桩败诉案件。 一审败诉,该公司不服,韦薇安将是他们的上诉律师。 所以韦薇安是很忙的,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一桩已经结束的纠纷上。 就在她看沃克公司送来的一审材料时,手机叮一声响,收到了一条叶星发来的微信。 “未发表的新歌,一天就写好了。” 又是叮一声,来了一张图片。 韦薇安一看,是个曲谱。她没什么音乐细胞,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蝌蚪,但曲谱最上头写了歌名,汉字她看得懂。 《薇笑》 咯噔!咯噔!咯噔咯噔! 韦薇安吓得手一抖,手机都差点滑出去。 这什么意思。你微笑就微笑,“薇笑”就离谱了吧,是嫌局势还不够乱吗? 韦薇安敢摸着小严律师的良心发誓,这歌一出街,那些CP粉会磕到晕厥好吗?用“严言严语”说,这糖喂得也太直白了吧! 韦薇安觉得事态有点严重了。 这事儿得怎么处理?直接去跟叶星说,不能用这歌名,别人会乱想?好像也不太合适,万一叶星说,只是蔷薇花而已,反而显得韦薇安自作多情了。 真是让人脑壳疼。 … 晚上回到家,韦薇安旁敲侧击问钱淑湘。 “妈,以你对爱豆们的了解,他们一首歌从开始创作到官宣,一般要多长时间?” 这真是问到了钱淑湘的业务范围。 “这得看人。有些人要很久,一两年都创作不出来,有些人那就快了,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还有些人嘛……”钱淑湘冷冷一笑,“那就不好说了。有些爱豆的歌怕都是请枪手代写的吧,我都怀疑他们有没有这个水平。” “扯远了扯远了,我就想知道正常节奏,一般多久上市。” “这总也得好几个月吧。编曲,录制,宣传,那都得时间啊。” 韦薇安稍稍放了心。又想起叶星刚解约,还没签新公司,这段时间应该是创作期和积累期,估计不会太快问世新作品。 嗯,还有回旋的余地。 钱淑湘倒是好奇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听说叶星在写新歌,我这不是好奇嘛。他还没签新公司呢,怎么就写新歌。” 钱淑湘不疑有他,倒是感叹:“别的不说,叶星对音乐倒是真爱。到底是我爱过的崽。” 钱女士啊,你爱过的崽实在有点多啊。 “对了,林凯歌爸爸的羊衫外套我补好了。他爸爸怎么回事啊,衣服也不好好收藏,明面上三处破,实际上好多处,有些细小的蛀洞我都懒得提了。反正把人家师傅给忙坏了,总算补好了。” 韦薇安一头黑线。 林国安这外套到底穿了多少年啊。 第八十一章 要主动创造机会 师傅手艺是真好。羊绒外套完全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柔软而熨帖。 “多少钱?”韦薇安问。 “没几个钱。”钱淑湘摆摆手,又关照,“别跟人家提钱啊,帮个忙的事儿。” 韦薇安哭笑不得:“嗨,我是那么小器的人嘛。不好意思让钱女士贴钱,我想转给你罢了,不会去跟林凯歌要的。” 钱淑湘却是眉开眼笑:“蛮好蛮好。明天把衣服给他送去啊。” 韦薇安眨眨眼,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大对。 人家林站长天天为了守护新海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在忙碌,那是肩上有重任的人,她韦薇安可是充分体谅他的,早就想好了要主动送过去。 但被钱淑湘这么一说,好像就很刻意了。 “我明天很忙啊,刚接了一个上诉案子,千头万绪。” “上诉?”钱淑湘惊喜,“宝贝安安都接上诉案子啦?进步好快啊!” 韦薇安笑道:“这个案子情况很复杂,很难打的。不是进步,是考验。” “有能力的人,才能经受考验。没有胆气的人都没资格的。”钱淑湘一脸得意,“你看王清芬家董小琳,听说又辞职了,鬼晓得是辞职还是辞退,啧啧,想被考验都没机会。” 韦薇安暗暗好笑。 这时候的钱淑湘就是最好攻破的钱淑湘。 “所以我这么忙,钱女士体谅我一下喽,帮个忙,明天把衣服送去晋陵路消防站?” 钱淑湘一愣,竟然随即向后退了一步,似乎那羊绒外套会跳到她手里来。 “我去算怎么回事啊。人家是请你帮忙,又不是请我帮忙。你自己去。” 韦薇安老神在在:“就是啊,人家请我帮忙,为什么要我巴结兮兮地送过去啊。妈你这个思想有问题,好像急着把我推销出去似的。” “呸呸,难听死了。什么推销,这叫创造机会!”钱淑湘显然是忘记了羊绒外套的“威胁”,又凑到韦薇安跟前,“你以为林凯歌就真找不到人补衣服?当我傻哦。好歹也是管着一个辖区的站长,这点小事还会办不妥?人家也是在创造机会。” 韦薇安心脏顿时漏跳一拍。这钱女士还真是老江湖。 这好像有可能? … 回房间,韦薇安给林凯歌发消息。 “董事长的外套补好了,明天给你送去。” 到底还是顺了钱淑湘的心,主动创造机会了。 林凯歌秒回:“明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火锅。” 有点突然,却也让人心跳。 韦薇安拿着手机,滚到床上向空中直蹬腿,咯咯地笑了好几秒钟。 然后正色回:“有空。” “时代购物广场新开的九鼎轩?” 这家脆毛肚是一绝,韦薇安光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说定!” “你几点下班?” “五点半。六点左右可以到。” “行。我明天休息,我先去取号。” 网红店都得取号排队,这已经是常识了。 二人爽快地约定,韦薇安趴在床上,将龙猫睡衣的大帽子扣住脑袋,眼前顿时一暗,陷入幸福的小世界里。 我要和林站长吃火锅,嘿嘿。这算是正式的约会吗? … 林凯歌却仰天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他穿着短袖,枕头的动作将他双臂的肱二头肌隆起,紧致结实,宛若健美的雕像。 我要和韦律师吃火锅,嘿嘿。这算是正式的约会吗? 据宣子涵说,女生吃火锅都很细致,所以明天也要记得点个清水格子,好让韦薇安漾掉油脂。 嗯,记住了。 还得记住,明天要早点去,确保韦薇安来了不要等排队,可以立刻吃上。 嗯,韦律师工作也很忙,一天下来,一定想尽快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吧。 林凯歌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注意事项,多年来第一次,不是盘算着救援和训练实操入睡。 … 第二天一早,韦薇安吃完早饭出门上班。 钱淑湘故意不提醒她,却悄悄关注着动向,一见到宝贝安安出门时拎起门口的大袋子,钱淑湘终于长舒一口气。 宝贝安安就是嘴上凶哦,其实还是会给林凯歌送过去的嘛。 “今天我不回来吃晚饭,别等我啊。”韦薇安道。 钱淑湘顿时支棱起来:“有饭局?和谁?” 韦薇安心里高兴,也不瞒她:“这不我说给林站送去,林站可能不好意思吧,说请我吃火锅,顺便交接了。” 大喜啊! 钱淑湘激动地差点老泪纵横:“我说要主动创造机会吧!你看,这多好的机会!” “妈,你能不能淡定点。你女儿嫁得出去,别这么积极好不好。” “别人可以不积极,这个不能不积极。人品好,身体好,这样的小伙子哪里去找。我看中他好久了,你看,还在我手机里。”钱淑湘又一次举起了手机。 一个屏保用了这么久,的确,这对于极其善于爬墙的钱淑湘女士来说,几乎可算是奇迹了。 韦薇安笑着摇摇头,换上高跟鞋。 钱淑湘女士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又拉着韦薇安叮嘱:“安安,你待人接物我是放心的。但有些事我还是要多嘴两句,吃火锅少吃点肉啊,别把人家吓到。” “……” 韦薇安有点无语。 她还真的就爱吃肉,尤其吃火锅。知女莫若母,钱淑湘女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一到公司,投入工作,韦薇安就将晚上吃火锅的注意事项忘了个一干二净。 沃克公司的案子情况复杂,十分棘手。 作为国际着名的化肥公司,沃克公司的国际总部在全球很多国家和地区都有投资合作,其中,沃克在邻省投资建设了一家合资企业,主要生产三种化肥,负责中国大陆地区的化肥生产和销售。 姑且称之为“中国沃克”。 但就在去年,中国沃克却突然被一家合作多年的代理商告上法庭,理由是违反合同,恶意串货销售。 眼下,一审败诉的中国沃克不仅面临巨额赔偿,还因为诉讼期间被对方申请冻结银行存款,造成资金链断裂,经营陷入困境。 尤为致命的是,沃克公司的声誉也遭受重大影响,销售额大幅度下滑。 一句话,沃克公司到了存亡关头。 听韦薇安陈述完案情,沈淇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严峻。 “这种代理经销的商业合约里,串货是很忌讳的行为。沃克公司和对方签订的补充合约里,的确有关于串货的赔偿责任。一审也是基于补充合同部分做出的判决。想要翻案,这一仗不好打。” 韦薇安却道:“我的疑点就在这里。沃克公司和对方合作多年,一直守法经营,为何突然在补充合约签订后两个月发现串货被告上法庭?” 沈淇抬眼直视她:“你是说……太巧了?” 第八十二章 案情棘手 对于律师来说,质疑是天性。任何一项巧合,在他们看来都有可能是人为。 韦薇安找出中国沃克的产品目录,递给沈淇:“沃克公司产品和国家三农政策挂勾,产品美誉度相当好,各地区的农资公司争相代理,根本不愁卖。从这一点上说,沃克没有跨地区串货的必要,这是砸自己招牌。 其次广华农资公司和沃克公司合作已经长达五年,广华提出发现串货,要签订补充合同,沃克公司并没有异议,而且补充合同中还有高额赔偿条款。如果沃克公司果然有串货供应的行为,绝不可能贸然签订补充合同来给自己设套。” 沈淇略做沉吟。 他擅打合同案,这种串货纠纷也不是第一次遇见。 串货,简单说就是广华是江阳地区的代理商,那江阳地区的产品销售就由广华垄断源头,沃克公司在江阳地区就不能再给广华农资公司以外的经销商直接供货。 如果不是沃克公司的主动行为造成江阳市面上有非广华渠道的货源,是善意串货。如果是沃克公司主动给其他供应商供货,那就是恶意串货。 广华状告的,就是沃克公司恶意串货。 但韦薇安一下子就抓住了逻辑漏洞,沃克中国公司无论从利益还是声誉,都没有必要这么做。 沈淇深深地凝望着韦薇安:“现在我对这次上诉充满了信心。就按这个思路进行。追漏洞,找细节。” 韦薇安心脏猛跳起来:“师兄,我现在有个大胆的设想,这就是广华公司设的一个局。目标就是取得补充合约里规定的百分之十赔偿。按广华公司销售额两千四百万元计算,赔偿额将有两百四十万元。” 沈淇却冷冷一笑:“他说两千四百万就两千四百万啊。” 韦薇安笑道:“一审法院就是这么认定的,现在沃克公司苦于拿不出证据。” “我们律师要帮助他们寻找一切有可能证明事实真相的证据。” 韦薇安双眼一亮:“我明白了。销售清单,物流清单,结算清单,银行流水,我们要用专业的方法来核算广华农资的真正销售额。” 和沈淇一番谈话,韦薇安感到思路一下子清晰。 一下午,韦薇安都在仔细核对沃克公司提供的所有单据复印件。其实沃克公司在一审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提供的销售证明在法庭上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来广华手里还有几张额外的对账单,上面还盖有沃克公司的公章,尽管沃克公司大呼冤枉,但法庭只讲证据。 既然对账单是真实的,那只能从对账单的背后入手。 她打电话给沃克公司总经理李志胜,约好下午四点去沃克公司财务调查取证。 挂完电话,韦薇安才想起,今天和林凯歌还有一顿“火锅之约”。 沃克公司在新海下辖的金城县,离市区好几十公里。韦薇安买车没多久,还是第一次开这么远的路。 她打开手机导航,发现从市区出发,抵达沃克公司最快需要一小时十分钟。 嗯,还好。虽然时间有点紧,但应该能赶得回来。 韦薇安收拾材料,拿起她的安全感大包包,一边往车库走,一边给林凯歌发微信。 “我要去一趟金城,赶回新海可能会晚一丢丢。” 她没说取消,把决定权交给林凯歌。 林凯歌显然也在忙,十几分钟后才回:“没事,我等你。” 韦薇安心中顿时一荡。这话有点甜哎。 第八十三章 这不是死局 虽然是第一回开远途,行程倒也顺利。韦薇安跟着导航走,果然一小时出头就抵达了沃克公司。 沃克公司的确一脸深陷危机的样子。 门口登记时见韦薇安是律师,原本漫不经心的保安都顿时抖擞了几分,还好奇地问她官司能不能打赢。 韦薇安笑得一脸灿烂,但一个字都没回答。 假笑的威力,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哪怕一个字都没答,保安也觉得这个公司又有了希望,甚至开始幻想年终奖了。 总经理李志胜比较清醒,他刚从银行回来,脸色灰败,虽然见到韦薇安还是热情迎接,但眼神中的那份疲惫却是显而易见。 “这官司真把我们拖挎了。两百多万我们不是拿不出,但直接申请冻我们账户这招真是太阴了。是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李总稍安勿躁。”韦薇安微笑着,声音异常稳定,“这个案件疑点颇多,我们上诉期限有限,要尽快把疑点一一厘清,首先搞清两份对账单的来历。” 沃克公司一案,疑点主要在两个:一是销售额的巨大偏差,导致赔偿金额过高;二是莫名其妙的串货事实,解释不清。 李志胜为此已经失眠多日。 现在看韦薇安一出手就直指症结,以及虽然年轻却胸有成竹的微笑,李志胜心中稍安。 稳定的情绪、强大的抗压能力,是律师的必备素质。一年前的韦薇安或许还有所欠缺,现在却已经是能给客户信心的那一个。 李志胜似乎有被她安慰到。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李志胜道:“那两份对账单我也看过了,的确有我们公司的财务章,这就很蹊跷。肯定是不存在这个对账单的。” “你们财务章是谁保管的?” 不一会儿,胖嘟嘟的财务科长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一听是那两张对账单的事,财务科长脸色都白了,大声喊冤:“李总,我不可能违反财务规定啊!更不可能私下给人盖章!” 这样的话想必也不止说了一次,李志胜摊掌压了压:“别闹,谁怀疑你了,就是事情蹊跷,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财务科长小声嘟囔:“不还是怀疑我嘛……” 韦薇安保持着稳定而亲切的笑容:“不着急,咱们一起来回忆一下?” 一句“咱们”,的确有魔力,很自然地将三个人结成了“命运共同体”,财务科长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韦薇安道:“对账单上有日期,你们两位都回忆一下,那段时间前后,有没有谁盖过财务章,也不排除是盖A单据时,趁人不注意偷偷盖了B单据。” 财务科长不由拿过单据复印件,又端详起来。 其实她看了好多遍,早就烂熟于心,终究还是不甘心。 “时间真太久了,哪里还记得清……”财务科长又小声嘟囔,一脸愁容。 韦薇安微笑着提醒:“您可以翻一下微信朋友圈、支付宝账单、微博这些,看看那段时间发过什么内容,发生过什么事,有过什么消费,尽可能回忆一下具体时间线。”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财务科长频频点头的功夫,李志胜也掏出手机开始翻。 “我也找找。偶尔我也会叫小张把章送我这儿,你放心,不是你的问题就肯定不让你背锅。” 这是个实在人。 财务科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划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要把手机里的每一个可疑的字眼都抠出来好好审判。 突然,她的手停下了,将屏幕盯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天……李总你看,就这天,我去开家长会,李总你说下午有人过来盖章,我把章留给了小张,就那半天。” “会不会问题就出在那天?”李志胜立刻道,“叫小张过来。” 小张会计是个戴眼镜的姑娘,三十出头,却还是一副朴素的学生打扮,一进来有些怯怯的,站在办公室中央紧张地捏手指。 财务科长急躁,张嘴一顿啰嗦,把小张会计说得云里雾里。还是韦薇安的“假笑”派上了用场,和她略聊了几句,终于说清了来意。 “家长会那次……”小张会计不停用手指推着眼镜,努力地回忆,“那次……我想起来了,是李总说广华公司要去银行贷款,让我们帮忙出个漂亮一点的对账单,证明他们业务做得不错……” “对,有这事!”李志胜点头,“那回是贺军亲自来的,我看他要贷款很急。但那次做的两张对账单,他用完之后还回来了,是我亲手销毁的。” 小张会计有点缓过劲来:“李总,让我看看对账单,我有印象的。” 韦薇安赶紧把那两张“呈堂证供”递过去。 小张会计仔细辨认:“没错,就是这两张。” “你确定?”李志胜不相信,“他们法庭上呈的可是原件。你盖的那两张,我亲手塞进了碎纸机。” 小张会计却道:“我很确定。李总你看,虽然是复印件,但也看得出来这角落里有个印迹,是当时我的咖啡打翻了,洒在纸上,我还跟贺军说要不要重打一张,贺军说时间急,就不重打了。” 李志胜无措地看向韦薇安,嘴唇有些颤抖。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曾经带领着沃克中国公司大杀四方、撬动行业的李志胜,已经被这场奇怪的官司给弄怕了。 韦薇安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我想,贺军打了个信息差。还给你销毁的对账单,很有可能是私刻公章之后伪造的。” 李志胜也是万万没想到,最终问题居然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他原本只是想着双方合作多年,做个顺水人情,却没想到,中了人家的圈套。 此刻他面如死灰,跌坐在椅子上:“那岂不是死无对证……” “这还没到死局。”韦薇安转向小张,“小张会计,当时你有没有跟他核实过银行贷款这件事?” “有……”小张会计的声音细细的,却很确定,“他当时带来的申请,是建设银行江阳分行。” “不管怎样,这是条线索。我明天就去江阳核实。” 韦薇安信心满满。她预感到这将是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 … 告别沃克公司已经快五点,按来时一小时出头的路程算,还是能在正常饭点赴约。 韦薇安松了一口气,开始安排明天的工作。 趁着等红灯,韦薇安打电话给江阳司法系统的同学,对方一听她明天要来江阳取证,立刻说银行那边他熟悉,只要韦薇安手续合法齐全,银行那边一定全力配合。 有老同学这句话,韦薇安是彻底放心了。 很多时候律师取证,怕的就是“不配合”三个字。毕竟律师不是警察,警察尚且都时时遇见抵抗,何况律师。 挂了电话,韦薇安打开车载音乐。 在音乐方面,韦薇安实在没有天份,这点和她的“名女人”老妈差距颇大。车里的音乐很好听,但也仅此而已,她听不出来歌手是谁,也听不出来歌曲叫啥。 但今天她被音乐感染到了。 这音乐好欢乐甜蜜啊。 “……幸福开始有预兆,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然后孤单被吞没了,无聊变得有话聊,有变化了……” 嗨,这歌怎么就唱到了韦薇安的心里呢? 韦薇安的嘴角情不自禁向上飞扬,心也跟着歌声,飞到了不太远的远方。 肥牛、毛肚、林凯歌! 豆腐、鸭血、林凯歌! 嗯?好像每一样都让人口水直流呢。 已经开了二十分钟,还有不到一小时,就可以眼睛和口胃都饱餐一顿了呢! 韦薇安不由瞥一眼导航…… 不瞥还好,一瞥,韦薇安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导航上好长一段红线! 而且是赤红赤红的那种红。 这是拥堵地段啊。 而且这是高速,绕都没地方绕去。 又开出去一公里多,车子越来越多,车速越来越慢,终于,彻底堵住了。 “……写了一首遥远的歌送给遥远的你,你的笑声我的笑声编织在一起……” 我去,怎么有点淡淡的惆怅了呢? 说好甜蜜欢快的呢? 这批量下载的音乐也不是很负责任啊。 眼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只有喇叭声此起彼伏,高速公路已经成了高速停车场。 韦薇安看了看时间,五点半。 无奈啊,堵车时候,人的心情总不会太好。但韦薇安不想让坏情绪缠绕,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前方堵车照,发给林凯歌。 “完了,我得迟到。堵得水泄不通。” “叮”,也进来一张照片。是林凯歌发来的,他手里捏着一张取号单,背景是火锅店。 “不着急,我已经取号了,还要等两桌。” 真会安慰人。 韦薇安倒也惊讶:“你这么早就到了?” “晚来了怕要八点才能吃上。” “也对,这么早去就得排队了。” “说明我还是不够早。” 韦薇安笑了:“哈哈,下回吃完午饭直接排晚饭,就不信还有人更早。” 叮,林凯歌又回了一条。这回却不是闲聊,是路况。 “新金高速青龙路段发生两车相撞事故,交警已赶往前场处理。目前该路段车辆通行缓慢,请过往车辆绕行。” “看,急不来。等交警处理完就好了。”林凯歌又发了一条,算是安慰。 韦薇安叹口气,扯起了嘴角。 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事多磨吗? 第八十四章 这桌留不留 林凯歌坐在火锅店门口的等位区,局促的空间安排不下他一双大长腿。又有其他等待的客人纷纷向他投来注目礼,不知如此俊朗的男生究竟是在等待哪位有福气的姑娘? 好些目光太过热烈,林凯歌被盯得不好意思,向里侧了些,留给那些目光一个侧影。 “12号,12号!”服务员叫号。 浑身不自在的林凯歌立刻迈开大长腿走上前,将取号单递过去:“12号。” “请跟我来。” 林凯歌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门口那些好奇的眼神。 位置就在玻璃窗前,林凯歌很满意这里的视野,能让他第一时间看到自动扶梯上来的人。 林凯歌对着自动扶梯出口拍一张照片,想发给韦薇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如果韦薇安还堵着,无聊的话肯定会给自己发信息。 如果韦薇安已经突出重围,那就不能让她开车时分心。 想了想,林凯歌只发了七个字—— “19桌,小心开车。” 六点十分,其实并不算晚嘛。服务员过来,示意桌角二维码可以点单,林凯歌想了想,火锅食材点早了会蔫,就不新鲜了,于是尽量柔和地商量,同伴还没来,能不能过会儿再点单。 服务员微笑点头退下,不一会儿端了一碟瓜子过来,让他边吃边等。 现在的服务都这么贴心了啊。真是怨不得人家要排队。 只是一想到自己怕是要长时间占领这桌,林凯歌略有些抱歉,然后顺便又看了一眼玻璃窗外。 等待区的人越来越多,而自动扶梯每滚动一阶,都冒出新的人头。 生意真好啊。 韦薇安你怎么还不来呢?你到哪里了呢? … 韦薇安同学正疾驰在新金高速上。 警察叔叔的确来得很快,处理得也很快,办事效率也超高,韦薇安大约堵了二十分钟左右,茫茫车队终于开始缓慢地蠕动。 不过,就这二十分钟的时间,韦薇安也用足了。 她很庆幸自己总是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 就在这二十分钟里,她用手机热点回复了三封邮件,还趁着思绪活跃写下了关于沃克案件的一些头绪。 正如最初陈桂香说的,律师的每一分钟都是金钱。 在汽车终于驶过事故现场时,韦薇安看到了拖车上的事故车辆,撞得挺严重,半个车头都没了。 韦薇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起了地下涵洞里漫长的黑暗。 唯有经历了生死的人,才真正知道生命的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这并非全然如陈桂香的理解,对于韦薇安来说,她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都要热忱地度过,这才是生活的原则。 她不由望一眼晃动的核桃小头盔。 每次上车,她都会摸一摸小头盔说一声“你好”,每次下车,她又会摸一摸小头盔说一声“再见”。小头盔都因此被盘出包浆的样子,油光滑亮的呢。 韦薇安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亲爱的小头盔护身符啊,你就是我热忱的能量源呢。 堵二十分钟不要紧,会迟到半小时以上也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终将在那里相遇,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 … 林凯歌没有磕瓜子,只喝了几口柠檬水,刷着手机,耐心地等待着。 突然,“新海支队119指挥群”里跳出一条信息: “二级警情::21诗语华庭6栋503有人掉在天台上,晋陵路处置,带队干部萧令华” 诗语华庭!这不就是时代购物广场旁边的小区吗? 林凯歌想都没想,下意识就起身向外冲。 正好走过来的服务员急问:“这位先生,你是不吃了吗?” 好不容易排到的,怎么可能不吃! “我马上就回来,这桌帮我保留!” “这个没法保留的,你桌上一个人都没有。”服务员为难。 林凯歌想都没想,摘下手表往桌上一拍:“这桌我包一晚上!” “先生,这不行,没这规矩,先生!” 服务员哪里追得上他,眼看着这个风一般的男人冲出店堂,冲到自动扶梯口,竟然像飞一样,瞬间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动扶梯的方向。 一个女生喃喃地:“我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一个黑影?” 女生的同伴也喃喃地:“我也看到了,一个超帅的黑影。” 服务员手里捏着林凯歌的手表,一时无措。 “怎么办,这个人扔下一只手表就跑了,说让留桌。” 店长走过来,接过手表看了看,咋舌:“这手表能包下今天所有桌面,可能还嫌多。” 服务员张大嘴巴:“那……留桌吗?” 店长一脸郑重:“留!我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跑这么快。” 服务员:“我更想看看,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人让他非要留这个桌。” 第八十五章 约一顿火锅真难啊 重要的人还在回新海的“征途”中,有重要事的那一个已经向诗语华庭奔袭而去。 留在火锅店的那只手表,是林凯歌从武警学院毕业、加入消防队时,林国安送他的礼物。 彼时的林凯歌四年军校,完全不识奢牌,等到戴着手表去新训队报到,被好奇的队友们围观,他才知道向来吝啬的父亲,这次出手有多么可怕。 他很淡定地说:“假货,戴着玩的。” 然后将手表撸下来,锁进了柜子。 后来多年的救援生涯,林凯歌日常戴的都是运动手表,但在韦薇安面前,林凯歌无须隐藏自己的身份,再者,他难得穿得正式一点,第一次觉得运动手表有点不搭。 也是没想到,这手表别的用场没有,关键时候顶一张取号单。 林凯歌也不及多想,一面跑出购物广场大门,一面给萧令华打电话。 “具体什么情况?” “五楼坠落至二楼顶平台,家属下班回家才发现,目前生死不明。” “120通知没?” “已在赶赴途中。” “我已经到了诗语华庭门口,先去看看情况。” 萧令华惊呆了:“凯歌你不是晚上有约会?” “正好就在这附近。不耽误。” 林凯歌说不耽误,大概是说给自己听的,安自己的心。附近出了事故,要他坐在周边吃火锅,这火锅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 天色已经暗了一半,好在诗语华庭这小区林凯歌也来演练过,对地型可算十分熟悉,没有丝毫犹豫就直奔6栋而去。 6栋下已经围了好些人,正叽叽喳喳一片混乱。 “老朱这是哪里想不通啊,日子不是蛮好过的,跳什么楼啊。” “听说他抑郁症哇。没病没灾的谁会跳楼啊。” “不知道怎么样了?” “朱师母说第一眼看到,老朱还会哼哼的,没死。” “但是现在没声音了啊。” “等消防队来,快的。120也会来的。” 五楼窗口,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绝望地呼号:“老朱啊,你挺住啊,救你的人马上就来了,你快跟我说话啊——” 可是平台上却没有动静。 那女人试着想爬出窗口,群众发出一阵惊呼。 “朱师母不要啊——” “你还要留着命照顾老朱的哇——”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当口,有人架了一台梯子过来。众人纷纷让开,一边朝窗口喊着让朱师母不要冲动,一边帮忙观察哪里能架梯。 林凯歌疾步冲过来,一看这架势,就知道现场太混乱。 “我是消防队的!谁告诉我情况!”他大声吼着。 一听消防队的来了,群众也不管有没有消防车,顿时就觉得来了救星。 “那里,老朱摔在那里。” “下边看不到,要上楼看!” 林凯歌已经观察清楚了建筑结构,快速叮嘱群众:“这梯子不够长,你们不要冒险,消防队已经在路上就快到了。我上楼去看。” 众人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搭梯子的那位猛地点头,冲围观的业主们喊道:“跟两个人上去帮消防员的忙!” 这位果然是业主中的能人,瞬间有几个人冲出重围,跟着林凯歌奔上了楼。 “消防员来了!消防员来了!” 他们的呼喊一路上楼,朱师母仿佛见到了救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两位跟着冲上来的大姐立刻过去扶住她,纵着她尽情嚎啕发泄,还要不断安慰。 林凯歌已经冲到窗口,一眼望见了二楼平台上的老朱。 这个所谓二楼平台,其实是二楼的屋顶,因为是业主搭建的违章,并没有可以通往平台的通道。 而且为了泄雨,这个平台是向外倾斜的。老朱显然是坠落后顺着倾斜向下滚,最后被突起的边沿档住了身体。 现在他正扭曲地躺在平台外沿,生死未卜。 林凯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全景照发给萧令华。 “令华,这就是现场情况。你们云梯上来一定要注意边沿,防止因为救助造成二次伤害。” 手机里传来萧令华的声音:“收到,我们已经进入小区,马上就到现场。” 现场和手机里,消防车的呼啸声完美地重合,救援人员已经抵达现场。 楼下传来一阵欢呼。 … 韦薇安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时代购物广场。一看时间,六点五十。 好家伙,整整迟到50分钟。 一边上扶梯,一边给林凯歌发信息。 “我到啦,不好意思迟到这么久。” 奇怪的是,这回林凯歌没有秒回。 火锅店门口还是很多人排队,韦薇安咋舌。她知道这家店生意好,但没想到这都七点了,这些吃货们还这么耐心呢。 服务生笑容可撅:“请问有人来了吗?” 韦薇安点点头:“已经有人来了,19号桌。” 服务生小姑娘顿时瞪大眼睛看着她,重复了一遍:“19号桌?” “对啊。”韦薇安不解。 这个桌号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为什么小姑娘听说19号桌,像是听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服务生抿嘴一笑,将她带进门,大声喊:“19号桌客人来了!” 顿时从店堂里涌出来好几个人,有服务生,还有穿着明显不太一样的,一看胸口的牌子——店长。 这什么阵仗? 韦薇安有些不安了。 “请问,您是19桌客人?”店长笑得比门口的服务生还要和蔼可亲。 韦薇安点点头:“什么情况?19桌是特殊桌号吗?”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确认一下。”店长看她的目光都有点肃然起敬的意思了。 韦薇安以为她不信,拿出手机,点开林凯歌的微信对话框。 “您看,我朋友已经到了,是19桌没疑问。这是他之前发来的取号单。” 店长瞥一眼,没好意思多看他们的对话记录——其实也没几条记录。 “这边请。” 韦薇安终于看到了让人满腹疑问的19号桌。熙熙攘攘的店堂里,每一桌都是热气腾腾,只有这靠着窗户的19号桌,冷桌冷灶,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碟瓜子。 但是一片瓜子皮都没有。 林凯歌人呢? 韦薇安傻掉了。 “我朋友……是不是上洗手间去了?”韦薇安问。 店长双手交叠,笑得让韦薇安毛骨悚然。明明是热闹非凡的火锅店,眼前这一幕,怎么让店长给搞出几分恐怖片的味道? “您朋友长什么模样?”店长问。 靠,这一问那就更恐怖了。 “什么模样你们没见着吗?”韦薇安一头雾水。 店长道:“是这样,刚刚这桌客人有急事突然离开,您也看到了,外边很多人排队,正常情况我们是不会留空桌的。但这位客人……” 韦薇安略有些听清楚了,就是破例留了桌呗。 搞这么多事,吓人啊。 韦薇安已经点开了和钱淑湘的聊天记录,幸好她没有清理记录的习惯,很快就翻到了钱淑湘发给她的“女婿照”。 “确认一下,是他不?” 店长一看,更加肃然起敬。 “原来他是消防员啊!那一定是出任务去了。你不知道,他刚刚跑得可快了,为了留这桌,还把手表都撸给我们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韦薇安啼笑皆非,在桌前坐下。 店长还在小心翼翼解释:“女士您先坐,我让服务员给您上些小吃和水果。不过手表……我还是先代为保管,等下还给那位消防员本人。” 倒也很谨慎,这么做挺对。 韦薇安点点头:“好的,谢谢你啊。” 店长和服务生终于离开,韦薇安舒了一口气,自己迟到了,林凯歌出任务了,这顿火锅还真难约啊。 第八十六章 老实人也会撒谎 既然把手表都押这儿,就为了留个桌,那说明林凯歌是铁了心要回来的。 韦薇安发个信息给林凯歌。 “我到了,等你。” 然后将桌上移出一块空地儿,神情自若地架开笔记本电脑,争分夺秒工作起来。 于是乎火锅店就出现这么一道奇景,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推杯换盏,时不时还有快速翻台,换一波人马继续吃。唯有靠窗的19号桌,桌上两碟水果一碟瓜子,一杯清澈的柠檬水,一位清秀的年轻女子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地打着字,极为专注。 这是有结界吧。 其他人在吃火锅,唯有这一桌,像是搬来了一桌星巴克。 … 诗语华庭小区,120急救车带着奄奄一息的伤者呼啸而去,消防员们正在收队,围观群众继续保持围观本色,正热切感谢。 当听说林凯歌不当班,是从附近第一时间赶过来救援时,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120同志说再晚一点都没救了。多亏你们啊。” “多亏这位同志,我们刚刚报警他就来了,跑得那叫一个快啊。” “听说消防员都是飞毛腿啊,今天见识了。” 林凯歌不作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钻进了消防车。萧令华和大黑做完出警采访,也正打算上车,听到这些,就替林凯歌回复几句。 “谢谢夸奖啊,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看林站都被你们夸得不好意思躲起来了。” 有几个大妈已经暗戳戳动起了脑筋。 “你们林站有没有对象啊?” 大黑乐呵呵道:“他啊,娃都打酱油了。” 萧令华震惊地望望大黑,又望望车里的林凯歌。却发现林凯歌一脸淡然,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 大妈们十分失望,纷纷对林凯歌的“英年早婚”表示了遗憾,然后一哄而散。 “走,林队,送你去时代广场。”大黑上车道。 收工的车子,不似出发开得那么火急火燎,萧令华已经急不可耐地问:“你啥时候有娃了,我连你结婚都不知道啊。” “哈哈哈哈,萧指导你也太傻白甜了。”大黑笑出两排大白牙。 萧令华顿时反应过来,好家伙,这臭小子蒙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也掉坑里了。 顺手就是一个毛栗子。 没想到大黑的头盔还没脱,指关节一下子敲在头盔上,痛得萧令华呲牙裂嘴。 这下把林凯歌也逗笑了。 “大黑今天变机灵了嘛。”林凯歌夸道。 萧令华嚷嚷:“可见老实人撒谎欺骗性更大,连我都上当了。大黑你啥时候变这么坏了?” 大黑嘿嘿一笑:“林站都要跟韦律师约会了,我要还给林站招麻烦,估计下场不是清蒸就是红烧。” 林凯歌白他一眼,不屑:“皮糙肉厚,谁稀罕吃你。” “对对对,快下车吃火锅去吧,肥牛好吃,韦律师更是秀色可餐。” 林凯歌伸出手,也想赏个毛栗子,看了看大黑的头盔,手又收了回来。 “什么时候学得油嘴滑舌的,是不是让宣子涵给带坏了?” 萧令华笑:“我看不是带坏了,是带好了,大黑都会说成语了。” 第八十七章 韦氏解释 自动扶梯带着林凯歌行至最后一层,他陡然心跳加速起来。 火锅店的招牌率先在视野里出现,然后是落地玻璃。 玻璃上有些朦胧的雾气,韦薇安就在这朦胧中,猛地撞进林凯歌的视线。 那个侧影专注极了,架在鼻梁上的一双金丝边眼镜给她白晳秀气的小脸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就在林凯歌关注她的一瞬,韦薇安伸手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林凯歌第一次发现,韦薇安的鼻子小小的,鼻尖还有点翘。 她不是让人惊艳的长相,但耐看,那种恬静的、蕴育着小宇宙的耐看。 扶梯转到了尽头,林凯歌一步跨出,那刻迫切的心突然就安静下来,并不着急往店里奔。 韦薇安工作的景象,如画一般,让他不忍打破。 她显然正在一种极为流畅的工作状态中,击打键盘的速度很快,手指翻飞如舞,像极了高明的钢琴家在演奏最动听的乐曲。偶尔,她会停一下,移动着鼠标,像是在寻找什么资料,寻获后,脸上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凯歌在玻璃外站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韦薇安一段结束、拿起手机,林凯歌赶紧给她发信息。 “我到了。” 韦薇安惊喜地抬头,一眼望见落地玻璃外的林凯歌,那绽开的笑容,几乎让玻璃上的雾气都消散了。 这场艰难的约会啊,终于只剩中间隔的一道玻璃了。 林凯歌不由也绽开笑容,握了握拳头,向店堂入口跑去。 一见手表的主人出现,服务生大喊:“19号桌的客人来啦——” 此时的店堂外尚有三三两两排队的人,却不知这19号桌的来由,都好奇地望着服务生,不明白这客人是什么来头。 好几个服务生同时迎出,众星拱月般围着林凯歌,将他围进店堂。 终于落座了。 韦薇安合上电脑,笑吟吟地看着他。 “隔壁小区有人高坠,我……职业习惯。”林凯歌解释,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对了对手指。 韦薇安将笔记本电脑放进包包:“人怎么样了?” “送120急救了,希望能救过来。” 韦薇安舒一口气:“只要还有呼吸,就还有希望。” 二人突然同时想起涵洞里艰难而漫长的困境,那时候,就是这样的希望在支撑着他们彼此。 只是,林凯歌知道对面坐着的是她。韦薇安却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也是他。 店长已经闻讯,激动地跑过来——没错,就是一路小跑。 “先生您回来啦,您看桌儿我们一直为您保留着。” 旁边的服务生听了林凯歌和韦薇安的谈话,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赶紧跟店长解释道:“店长,这位先生是去隔壁小区救人了!” 店长笑容可掬:“想来就是。伟大的消防员同志那么着急跑出去,把那么贵重的手表留下,一定是遇见了十万火急的事,又放不下十分重要的约会。” 嚯,活该你当店长。 这么会说话。 说着,店长把手表双手奉还:“请先生收好。我姓顾,下回要订座,直接跟小顾说就好,一定为您留桌。能为消防员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林凯歌接过手表,也没多看,顺手就戴到手腕上。 倒是韦薇安知道林凯歌不太会说场面话,笑着对店长道:“那就谢谢顾店长了。您这儿真不是一般的贴心,回头一定给你们店五星好评。” 店长眼睛都笑弯了,指着桌角的二维码:“扫码就能点单,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识趣地离开。 只需面对韦薇安时,林凯歌还是会说话的。 他并没有立刻点单,而是深深地望着韦薇安:“七点四十。还能算是晚饭不?” “有点晚的饭,当然就是晚饭。”韦薇安温柔地回应他的注视。 这个韦氏解释,一百分啊。 第八十八章 我还有个名字 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二人都格外珍惜。 韦薇安早就将钱淑湘女士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什么雪花肥牛、精品肥羊、脆毛肚、培根卷、虾滑……一直点到鲜鹅肠,才猛地反应过来,我了个去,点多了! 赶紧道:“这个就不要了,好像太多了。” 可是点单的手机在林凯歌手里呢。 “这就多吗?都不够吃的。”林凯歌微笑着,不仅没去掉,还拉着菜单道,“怎么觉得一份毛肚都不太够,点两份吧。” 同学啊!毛肚不便宜啊! 不一会儿,服务员笑得跟朵花似的陆续上菜,每上一道就热情地说:“要帮你们下锅吗?” 孩子啊,你再不走,把你下锅。 一盘一盘的菜放得满满当当,锅里沸腾着,香味扑鼻。 两人折腾一晚上,这都八点了,好不容易吃上晚饭,闻到这味道,哪里还按捺得住。反正韦薇安的口水是快流锅里了。 “我去拿调料。”韦薇安起身,“你要什么样的,我帮你调。” “我……”林凯歌刚想说“我自己来”,话还没出口,改主意了。脑海里闪过宣子涵说的,吃火锅最放松,最容易拉近距离。 “我帮你调”四个字,听起来真让人如沐春风,的确没有了距离感。 天知道,林凯歌一直都是和女性之间充满了距离感的人啊。 “和你一样的就好。”林凯歌不由的声音都温柔了。 “你确定?”韦薇安笑起来,“我超爱吃虾皮的,我会放很多很多虾皮。” “那我也尝尝很多很多虾皮的调料是什么味道。” 韦薇安抿嘴一笑。 很显然林凯歌并不知道很多虾皮的调料是什么味道,但他就会说,“和你一样”。 韦薇安转身向调料区走去,脚步是那么轻盈,充满了甜蜜飞扬的味道。 林凯歌忍不住看她的背影。 这个女生啊,工作时沉静犀利,日常相处又活泼可爱。怎么会有让人这么舒适的女生呢? 不一会儿,韦薇安端着两碟调料过来。林凯歌赶紧伸手去接,指尖触到韦薇安的手背。他顿时心中一荡,心虚地望向韦薇安。 韦薇安却浑然未觉,将那碟子递了过去。 “还有滑类调料,醮虾滑吃。我再去拿。” 韦薇安放下碟子,正要转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烫了些肥牛,你赶紧吃点。调料我去拿。” 林凯歌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那种。 韦薇安顺从地坐下,目送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热情的服务员又来送菜了:“女士你们的菜上齐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喊我。” “好的,谢谢。”韦薇安笑着有礼貌地答谢。 服务员却没走。 这朴实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闪着羡慕的灵光,低声道:“你男朋友好好哦……” “他不是……” 韦薇安突然收声,这一瞬间,她并不想解释,就让小姑娘带着美好的误会,也没什么嘛。 “他哪里好啊?”韦薇安笑道。 这笑容,带着天生的亲和力。 服务员道:“他去救人,心地好。怕你来了过号吃不上,对你好。心地好,又对女朋友好。让人羡慕的。” 韦薇安的笑容,简直收也收不住。 这完全不是礼貌的假笑,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这朴实的小姑娘,总结得很不错啊。 林凯歌回来时,看到韦薇安笑得正开心,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当然不能告诉你。 韦薇安道:“今天去金城,收获很大。想想就让人高兴。” “那今天这个等待值得。”林凯歌端起柠檬水,“预祝你此案顺风顺水。” “干了!”韦薇安豪气顿生,干了……这杯水。 还遗憾:“要不是开车,真该来点酒。” “可以请代驾。”林凯歌倒是不反对喝酒庆祝。 韦薇安想了想:“还是不了。晚上回家还得工作呢。明天要去江阳出差,我得精神抖擞。” 林凯歌凝望着她,被她生动又自信的样子感染到。 这样的女孩多吸引人啊。蓬勃的,向上的,让人始终望见希望的。 “我发现你有个很强的本事。”林凯歌道。 韦薇安好奇地望他,连手上的筷子都停了:“我好多很强的本事呢,你说哪个啊?” 哈,你的确自信。 林凯歌笑道:“我来的时候你是在工作吧?这么嘈杂的环境,你居然可以不受干扰。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嚯,不得不佩服林凯歌的洞察力。 韦薇安眉毛一扬,有些小小的得意:“被你看出来了哈。的确,你要说这个本事,我还真挺强的。小学时候我们班主任就夸我,说我定力强,不受外界影响。所以总安排最调皮的男生当我同桌。” “这就是你考上政法大学的原因啊。这样的专注力的确是一种能力。” 林凯歌由衷地佩服。 不仅由衷地佩服韦薇安的专注力,也由衷地佩服林国安的眼力。 看着韦薇安得意地将一大片脆毛肚塞进嘴里,林凯歌就更佩服了。全神贯注工作,开开心心吃肉,韦薇安就是这样的姑娘啊。 二人边吃边聊,想是都饿极了,风卷残云般的,将桌上的盘子扫空了一盘又一盘。 战斗力超强。 火锅店的客人逐渐离去,新一波宵夜的客人又逐渐热闹起来。 韦薇安和林凯歌一个说着自己办案的奇事,一个说着自己救援的趣事,比上回在林凯歌家的家宴轻松自然多了。 “你不知道,有时候真的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比如吧,有回大黑出了个警。对方报警说父亲掉河里了。我们队员大冷的天在河里摸半天,就差通知海事部门了。最后那小姑娘说,是她的宠物狗掉河里了……” “呃……这什么人啊。”韦薇安惊讶,“你们就该告这种报假警的。狗会游泳的,这么浪费警力算怎么回事啊。” 林凯歌苦笑一下,摇摇头:“一般这种就是收工了事。谁还会费精力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韦薇安正色:“我跟你说过的,我被消防员救过,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瞎报警,会影响到真正的救援。” 林凯歌心中一动,手指在水杯上打起了圈。 “韦薇安……” “嗯?” “我还有个名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什么名字?”韦薇安好奇。 “毛毛熊。” 第八十九章 说话要算数呢 韦薇安震惊地望着他。 毛毛熊!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这是她认识林凯歌以来,无数次涌上心头的一个名字。 韦薇安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半晌,她哑声问:“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你。” 刹那间,仿似有一道炫丽的烟花在韦薇安头顶豁然开放。她被这道烟花惊艳到了,也迷惑到了,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林凯歌,那些黑暗中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麻烦你高抬贵手,我去勘察一下洞内环境。” “别叫我叔叔,我大不了你多少。” “没事,你也不是没抱过。” “你要是累了,先睡一会儿,我给你当免费枕头。” “别的男人不敢保证,但我知道,我行。” “发热而已,怕什么!怕冷有我啊!” “你比我幸福。我没有妈妈。” “原来你是律师,怪不得总质疑我,的确是个厉害的毛丫头。” “爱是理解,不是强求。我喜欢自己的职业,它像高山,让我仰望,让我觉得渺小,更让我生出征服的欲望。” “小怂瓜,不许睡觉,听我讲鬼故事!” “我把我的勇敢都给你,请你接住!” 那么多嫌弃的、温柔的、抱怨的、贴心的、刻在心里的话啊,她每一句都记得,每一句都仿似昨天。 “对不起……”林凯歌声音低沉,神情有些难得的惭愧。 韦薇安却突然一笑,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 “你也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她低声道。 “啊?”林凯歌有些慌乱。 他只记得涵洞里的女生给他起的名字,却已经想不起自己何时也给人起过名字。 “小怂瓜。”韦薇安微笑着抬起头,已经调整好了羞涩,大胆地望向林凯歌,温柔地道,“谢谢你,我已经不怂了。你给我的勇敢,我都接住了。我再也不是小怂瓜了。” 所以,韦薇安这是不责怪自己的意思吗? 林凯歌又是兴奋又是无措,手掌悄悄地摩擦着裤子,嘿嘿直笑。 反正那样子一点都不酷炫,“国民女婿”林站长,有点傻了。 “小怂瓜……是,我是说过的。没想到你还记着……”林凯歌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不公平啊……”韦薇安挑着眉,缓缓地摇头。 林凯歌紧张地看着她:“哪里……不公平?”他观察着韦薇安的神情,似乎不像是生气? 稍安。 “敌暗我明的感觉。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为什么没跟我说?” 韦薇安问得清晰,但语气并不凌厉。 “我说实话,你会生气吗?”林凯歌问得心虚。 韦薇安又扬眉:“那得听完你的回答,才能确定是不是需要生气。” 好吧,果然因果最清晰的律师呢。 林凯歌向后边靠了靠,放松些神经:“你第一次来我们队里调查那个法援案件,我就觉得你声音有点熟悉,后来……我爸请你们来家里吃饭,我送你回家那次……就确定了。” “呵,我记得那次。说起来,我还是主动提起的呢,你都没接话。啊对了,我车里的护身符就是你送我的啊,你都坐我车,就看着我把护身符挂上去,也忍住没说,你心机可真够深啊。” “没有没有!”林凯歌赶紧摆手,“那……也是有原因的。” 韦薇安眼睛亮亮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原因”。 “我想说的,可是我想起……咱们交换的秘密……”林凯歌的声音都变小了。 韦薇安蓦地脸红。 该死的,记住了“毛毛熊”那么多的话,偏偏忘记了自己曾经跟他交换过秘密。 “怕我尴尬,所以没说吗?”韦薇安问。 林凯歌倒是很老实:“也怕我自己尴尬。” 韦薇安一甩头:“我的秘密已经是过去式,很久没有困扰我了。事实上要感谢你,自从经历过那次死里逃生,我终于认清了自己,也搞清了学生时代的慕强,其实不能算爱慕。” “是沈淇?”林凯歌还是忍不住问了,又赶紧补充,“我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你可以不回答。” “是沈淇。”韦薇安很坦荡,“但……想听实话吗?” 林凯歌的眼神就是回答。 “我现在看师兄,就和看林董事长是一样的。” “我爸?” 这答案委实意外。 林凯歌其实也感觉到韦薇安对沈淇已经没有仰慕之情,但总以为好歹也是曾经的白月光,这一下子给晃得,差距过大了啊。 “哎呀!”韦薇安却突然一拍脑袋,乐了,“你看我,今天就是交接羊绒衫的,我倒把羊绒衫忘车里了!” “……” 对哦,这是一场因为修补林国安的羊绒衫而起的约会啊。 结果到头来,羊绒衫被抛到了九宵云外。 不过林凯歌倒是很感激父亲的那件“破羊绒衫”,不仅给了他约会的借口,还给“有心机”的他化解了尴尬呢。 “不着急,我车也在地下车库,回头我去你车里拿。”林凯歌道。 韦薇安嘻嘻一笑:“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尴尬应该也解决了。感觉你和林董事长的关系应该不是那么僵硬了呢。” 又是一件羊绒衫给出的答案啊。 林凯歌自嘲地一笑:“或许我和他之前,需要有人走出那一步吧。” “所以这件羊绒衫,是谁走出的这一步呢?”韦薇安调皮地问。 “算是我。” 林凯歌也认真地望向韦薇安:“我也要谢谢你。” “哦?” “你在涵洞里说的话,我也都记着。你说他或许是爱之深所以怕我受伤,或许是不擅表达。从涵洞里出来,我很认真地想过,不擅表达的不止我爸,我也是。” 林凯歌的脑海里浮现出林国安在灯下捏着羊绒衫袖口的样子—— 他的确孤独。 越是站得高的人,内心越孤独。 而林国安不仅站得高,他的家于他而言,仅仅是一座房子。 房子,不是家。 韦薇安端起自己的柠檬水杯,向林凯歌微笑示意:“碰一杯。为我的成长,你的成熟。” 林凯歌被融化掉了。 轻轻“叮”的一声,两只水杯碰在一起。林凯歌也由衷觉得,要是喝点酒多好啊。 “这事肯定还是我不对。是我瞒着你。要怎么惩罚,你说了算。”林凯歌鼓起勇气道。 韦薇安却轻轻喝了口柠檬水,想了想:“我其实不喜欢惩罚人,惩罚别人,自己也并不快乐。” “那怎样才能让你快乐?”林凯歌真诚发问。 韦薇安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糟糕,被林凯歌给真诚到了。真诚的男人真有魅力。 “吃肉让我快乐。” 韦薇安怕暴露自己的心慌,不敢再看他,匆匆低下头,假装在锅里捞肥牛。 这回答把林凯歌逗笑了。 而且是笑得很大声那种,白色整齐如玉的牙齿,难得这么大方地展露出来。 “那我就答应你,以后只要你想吃肉……不,你想吃任何,告诉我,我带你去吃。” 是吗? 林站长? 韦薇安心里有朵小花儿,忍不住要绽放。 林站长,说话要算数呢。 第九十章 有没有其他活动 林凯歌到负二层拿了车,载着韦薇安拐下了负三层。 负三层的地下车库已经空空荡荡,一眼望去没剩几辆车了。 “我来的时候正热闹,别说负二层,负三层都绕了好久才找到一个车位,停得边边角角的。”韦薇安坐在副驾驶座,关注着前方,“F区,前边还得左拐。” “的确够远,你要自己下来,得走不少路啊。”林凯歌想到韦薇安脚上的高跟鞋。 “我可惨了。本来就路盲,这种地下车库更是两眼一抹黑,我走了很久才找到电梯入口。信不信我等会儿出去,找出口又得很久。” 信。林凯歌不由笑起来:“明明有路标,时代广场的指示牌做得还算齐全了。” “指示牌那也是做给聪明人看的。”韦薇安嘀咕。 林凯歌更觉得好玩了:“你当年高考分数应该比我高吧。你都不算聪明人,我算什么?” “你智勇双全啊。”韦薇安想都没想,“可能我的高考文化分比你高了那么一丢丢,但你们武警学院对体能要求很高啊。” “入学体能要求还好吧,常年体育锻炼的都能达到。不过入学后那的确是魔鬼式训练。” 林凯歌顺着韦薇安的指路左拐,终于看到了韦薇安的白色爱车孤零零地停在F区。 “等下你跟我车后面,就不会找不到出口了。”林凯歌说着,将车稳稳地停在韦薇安车旁边。 “嗯。”韦薇安轻轻应了一下,却没有下车。 她望着林凯歌,想起在那个黑暗的涵洞里,林凯歌对地形无比的熟悉与自信。 “伸手不见五指的涵洞你都能了如指掌,这个地下车库对你而言的确不算什么吧。”韦薇安眼睛闪烁着亮光,看着林凯歌。 “只要是我的辖区,我都了如指掌。”林凯歌自信地道。 韦薇安一笑:“你的辖区……怪不得我后来去东城站没找到你,原来你调到晋陵路站去了。” 林凯歌心中一震:“你找过我?” “当然啊,你是我救命恩人,我真心想找到你。可是去蹲了几次也没蹲到。而且新闻报道都没提你的名字,有点奇怪。” “救命恩人”四个字,林凯歌有点感慨。他并不这么认为。 “别把我说得这么高大,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咱们是相互鼓励的队友。” “队友……”韦薇安轻轻重复了一遍,又绽开了笑颜,笑得亲切而动人心弦,“你那时候声音哑哑的,所以我一点都没听出来就是你。” “当时我们抗击台风已经第三天,我嗓子的确哑了。” “可惜呢,否则我一定早就认出你了。”韦薇安有些微的不甘心。 林凯歌却不这么想,他低声道:“现在重新认识……也挺好的。” 韦薇安扬扬眉,感觉他话中有话,心里只觉得有些慌乱又有些欣喜,半晌,韦薇安终于也低声道:“是挺好的。就是……我还得好好消化一下,像做梦一样。” “明天你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这不是梦。” “希望如此。” 韦薇安莞尔一笑,提高声音:“别忘了正事!” 真是笑的,谁又能想到,本来是为了交接羊绒衫而约的火锅,最后羊绒衫委屈地在车里呆了一整天。 韦薇安打开车门时,说实话,她觉得后座上的羊绒衫正和大纸袋子一起抱头痛哭。 “你给林董事长买件新的吧。这件虽然补得天衣无缝,但师傅说不仅袖口磨破了,还有不少细小的蛀洞,花了很多功夫才给全补上。” 林凯歌无奈:“希望我能说服他。现在不是那么僵,但也并没有多么相互接纳。” 他想到关于自己晋升的事。 “慢慢来。”韦薇安笑道,将袋子递给了林凯歌。 林凯歌问:“多少钱?” “火锅抵了,你还亏了呢。”韦薇安望着他。 怎么会亏呢?吃一顿火锅,闹出这么多故事,韦薇安说她要“消化”很久,林凯歌又何尝不是可以“回味”很久呢。 … 钱淑湘女士照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回看的是ipad投影到电视上的网络综艺,明明是她现任爱豆的最新综艺,她却看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瞥向墙上的挂钟。 这都九点了,安安宝贝怎么还没回来呢? 手机也看了无数遍,但安安宝贝向来很少分享生活,偶尔发个自拍也是要被尤天宝吐槽的水平。 今天的朋友圈也很干净,并没有任何的火锅痕迹。 又不知所谓地看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针指向了十点。 钱淑湘再也坐不住了,索性铺开瑜珈垫,一边看电视,一边做着睡前拉伸,希望自己能分散一些注意力。 可天知道,女儿那是在跟林凯歌约会啊! 这注意力肯定全在火锅上,人虽未至,心向往之。生活没有眼前的综艺和拉伸,全部都是远方的诗和火锅啊。 她转着腰安慰自己。 不着急,越晚越好。说明两个年轻人有话说,这是好迹象啊。 而且说不定他们吃完火锅意犹未尽,再去看一场电影,这也很有可能啊。 这么一想,钱淑湘开心起来。 如果反锁门就可以促进两人关系发展,钱淑湘现在就可以把家门反锁上! 当然,钱淑湘女士虽然是这么想的,倒也不敢真这么做。 她想了想,还是谨慎地给女儿发了个信息。 “安安,要是晚回来,我给你留门?” 没想到刚刚点完发送,就想起了门锁声。 韦薇安开门进来,拿着手机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我亲妈啊,竟然不想给我留门?” 哎哟,小心思被戳破了。 钱淑湘一骨碌从瑜珈垫上拿起,迎到门口,接过韦薇安的大衣和包包,一边往架子上挂,一边道:“这不是想问问你几点回嘛。火锅吃得怎么样啊?” 前半句还有些解释的意思,后半句立刻就充满了八卦得味道。 “挺好啊。” 钱淑湘不由又看了看钟:“吃完火锅又进行了其他活动吧?” “没有啊。” 韦薇安换上拖鞋,立刻就要往卫生间冲:“我去洗澡啊,今天有点累了,我得早点睡。” 累了? 钱淑湘又是一个激灵:“没进行其他活动怎么会累?” “妈,你在动什么歪脑筋!” “我哪里动歪脑筋啦,我在给你整理逻辑啊。你们律师不是最讲逻辑的嘛。一顿火锅吃到十点多,这也太相谈甚欢了吧?而且还谈累了?” 听起来是整理逻辑,可钱女士你的语气还是充满了八卦的喜悦气氛啊。 韦薇安哭笑不得:“钱女士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吃得晚,是因为我今天去了趟金城,到新海已经很晚了,总之,今天这顿火锅吃得很开心,但也很曲折。” “原来这样……”钱淑湘嘀咕。 不知怎的,突然有了些小小的失望。 第九十一章 下巴的控制力 “笃笃笃”敲门声,伴随着钱淑湘甜美的友情提醒。 “安安,起床啦。” 韦薇安缓缓睁开眼睛,眨巴几下,思绪逐渐从睡梦中回到现实。 天已经亮了,窗帘上透过清晨特有了光辉,带着春日的美好,提醒着世人新一天的开始。 “马上就起。”韦薇安嘟囔着回复钱淑湘,然后听着钱淑湘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就是亲妈啊。 韦薇安几乎用不着设置闹钟,钱淑湘女士每次都比闹钟还准时。宝贝安安的事,她是吸烟刻肺般地,记得牢牢的。 今天韦薇安要去江阳,钱淑湘也记得牢牢的,甚至关照她不要自己开车,还是坐高铁最安全。韦薇安觉得亲妈这个想法十分正确,所以买了一早的高铁票。 新海离江阳市上百公里,乘坐高铁只需半小时。韦薇安睡眼惺忪,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嗯,还来得及在出发前去律所取资料。 嗯?微信有个红点点。 群聊她向来不太看,红点点那就是有人私找。 点开一看,是林凯歌。韦薇安的嘴角不由上扬起来。 “这不是梦。” 时间,早上五点三十。 这家伙起得可真早啊。 想起昨晚自己说,“我还得好好消化一下,像做梦一样。” 当时他说:“明天你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这不是梦。” 这人记得昨晚说过的话。 韦薇安将手机按在胸口,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早上好,昨天的一切都消化完毕,现在有点饿,我得吃早饭去啦。” 一直到刷牙结束,林凯歌才回复。 “如释重负。多吃点。” 韦薇安噗哧一声就笑了,牙膏沫喷到了镜子上。 还“如释重负”,说明自己关于“消化”的一语双关,林凯歌是真听懂了呢。 吃早饭时,韦薇安想起自己消化了一整个晚上的惊人消息,决定也去炸炸钱淑湘。 “妈,跟你说个事,先托住你下巴,我怕你承受不住。” 钱淑湘“切”一声:“来吧,什么惊天消息我没听过,别小看我下巴。” 韦薇安看她一眼,道:“还记得去年我掉下涵洞,有个消防员和我一起被困吗?是他救了我。” “这怎么会忘啊。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两天我跟死了一样。说起来那消防员是为了救你才被困,也一直没能谢谢人家。怎么了,你有人家消息了?” 钱淑湘倒也聪明,一下就猜到。 但最关键的,她还没猜到。 “嗯,我知道是谁了。” “谁?成家没?有女朋友没?”钱淑湘这关注点…… 韦薇安认真地望着她:“是林凯歌。” “呵呵……什么?”钱淑湘瞪大眼睛,手一颤,差点筷子都滑落,嘴巴圆张着,能塞下一枚鸡蛋。 韦薇安被钱女士的样子逗笑,当即塞了一片水果到她嘴里:“说好下巴控制力很强的呢?” 钱淑湘回过神来,下意识嚼了两口,终于在水果的甘甜中恢复了状态。 “是林凯歌?真的假的?是昨天发现的吗?” 韦薇安点点头:“嗯,我车里的那个小头盔车挂就是他送我的,所以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一直没说。” “啧啧,够有心机的啊……” 就在韦薇安以为钱淑湘这是不满,想为林凯歌辩解几句时,钱淑湘又道:“看来不光身体好,也不浮躁,是个沉稳的人。” 我去,你可不是丈母娘,怎么也越看越欢喜呢? 第九十二章 每一分钟都掰开用 “安安,我想了一天,咱们要不请林站吃个饭吧?总算找到了恩人,咱不能一点没有表示啊。” 韦薇安坐在回程高铁上,收到钱淑湘女士发来的信息。 这哪是“感恩”,分明就是“撮合”。 一看就是钱女士琢磨了一天,琢磨出来的奇思妙想,眼下终于忍到韦薇安回程,算准了时间给她发消息了。 知道亲妈一定在那头握着手机等消息,韦薇安也不会让亲妈失望。 “知道了,我会安排的。”韦薇安回。 “什么时候?” 啧啧,钱女士果然是毫不掩饰。 “最近手上这案子很急,等打完这案子。”韦薇安道。 “案子再急,也不耽误吃个饭啊。” 看出来了,钱女士比案子更急。 韦薇安正要回,手机震动起来,是沈淇的电话。 “韦律师到哪儿了?”沈淇问。 “高铁上,还有十分钟到站。” “江阳那边情况怎么样?” 韦薇安正要说,刚提一口气,望见身边有人来来往往,旁边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也是一张不明真相的脸,职业警惕心顿时起来。 “我微信上跟你说吧。” “行。” 挂了电话,韦薇安给沈淇发信息。 “见到了银行信贷科负责人,广华公司确实有过申请贷款的想法,但银行那边说,他们申请贷款不需要看这样的销售单,而且去过一次广华公司之后,对方突然就没了下文,申请之事不了了之。” “明白了,抓住这个点。” “好的,证明材料我都带回来了,和银行的对话录音也有。” 确实,一趟江阳之行,让韦薇安对上诉胜利更添了几分把握。 一回到律所,韦薇安立刻去了沈淇办公室。 “虚假销售额这个已经有事实证明,我相信对于胜诉很有帮助。接下来重点是打破串货谎言。”韦薇安道。 沈淇点点头:“条理很清晰,但我得提醒你,这是上诉案件,时间很紧迫。” “是,本来今天去江阳,还想拜访一下另一位当事人,但是没约上,他出差,要后天才能回。” “辛苦你了,江阳新海两边跑。” “应该的。听说当年师兄接了个案子,跑去边疆地区,住在马厩旁七八天,跟您比,我这实在是小意思了。” “不提了不提了。”沈淇顿时坐直了身子,正了正领子,“我现在这么玉树临风的,说这些不合适。” 韦薇安噗哧就笑了。 沈淇就是偶像包袱太重,一点都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艰难来,一定要装得云淡风轻、世界皆在掌控之中的模样。 其实干律师这行,谁没有吃过苦,谁没有受过委屈。 回到自己办公室,小严律师也是刚刚外出回来,一边挂衣服一边问:“怎么样,办事顺利吗?” “顺利。”韦薇安打开电脑,“就是时间不够用,恨不得每一分钟都掰开用。” “今天听沈主任说,叶星要自己成立工作室,打算和咱们律所合作了。你功劳最大。” 这倒意外。 韦薇安赶紧道:“不敢不敢,他那解约官司还是沈主任的功劳,我就是打下手的。” “真没发展?”小严律师又八卦起来。 “跟流量暧昧不清,要么我小命不要了。这哪行,我还想留条命维护人间正义、为咱们国家的法制建设出一份微薄的力量呢。” “前半句我认可,后半句口号你留着自己消化吧。” 小严律师乐呵呵地坐下,也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工作。 倒是韦薇安,听到她说“消化”二字,猛地想起一个人,出神了好一会儿,这才嘴角含笑开始工作。 嗯,为了这个人,浪费几分钟还是值得的。大不了再掰几分钟呗。 … 韦薇安要求沃克公司提供的各项凭证、往来短信以及快递单据等证明材料,已经全部复印发往她邮箱。 有一部分是全新的证据,一审时并没有被发现,却极为重要。 比如韦薇安发现,其中有一位叫顾汉亮的广华公司业务员,多次和沃克公司负责华东片区的业务员有短信往来。 沃克公司一审时曾经提交证据,证明广华公司作为串货证据提交的销售单和运输单,是应顾汉亮的要求开具的,但广华公司矢口否认顾汉亮是他们公司员工。 虽然沃克公司认为顾汉亮跟他们不止一次有业务上的往来,他们一直认定顾汉亮就是广华公司的业务员,但法律就是这样,口说无凭,加之一审时准备不充分,这一条信息就没有被认定。 韦薇安在高铁上已经看过这份邮件,这一路奔波,脑子也半点没闲着,早就想到了对策。 她立刻着手写调查申请。 首先要求广华公司安排顾汉亮出庭,其次要求广华公司出具事发时员工名册和工资单,另外申请向移动运营商调查取证,与沃克公司短信来往的这个手机号是否的确属于顾汉亮所有。 这份调查申请是递交给法院的。她要把广华公司能想到的一切狡辩可能都给堵上。 韦薇安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将整个事件所有涉及的细节一一在脑海中反复地过滤。只要法庭核准申请,那么广华公司就不得不配合调查。 就在韦薇安最后一次检查申请文案时,手机响了。 是她今天去江阳想拜访却未得的另一位当事人曲胜义。 “曲先生您好。”韦薇安接通电话。 “韦律师,关于你正在调查的广华公司的案子,我有个线索可以提供。” 电话那头,曲胜义的声音有些幽远。 韦薇安顿时精神一振。 这位曲胜义是串货事件中的当事人,正是因为他手里流出了沃克公司的化肥,而且证据确凿,一审时才被法庭认定沃克公司有串货供应的具体行为,从而败诉。 这次韦薇安再次寻找曲胜义时,很不顺利。虽然辗转联系上了他,但他态度并不热衷,只说自己在外地,要过两天才回来。 其实韦薇安有点疑心是托词,但也不能强行戳穿,打算后天按曲胜义约定的时间再去江阳。 没想到,曲胜义居然主动联系她了。 “曲先生现在方便说吗?”韦薇安问。 第九十三章 猜度 电话那头略有沉吟,然后道:“我就在新海,你约个地方吧。” 就在新海! 曲胜义只说自己在出差,居然就是在新海出差!他是故意不告诉自己的。 韦薇安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以全然镇定的语气问道:“你大致在哪个方位?” “南新区。” 韦薇安看了看时间,四点五十,快到下班时间,便道:“南新区的半山餐厅不错,咱们六点半山餐厅见?” 曲胜义没有推辞,很爽快地答应了。 … 韦薇安没有见过曲胜义,但光听声音,再加之这几天的交手,能感觉到是个城府颇深的人。 要见这样的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曲胜义是江阳一家国资企业的高管,早年在企业担任采购经理,企业经营需要用到化肥,一直都是曲胜义和沃克公司联系购买。 后来曲胜义高升了,不再负责采购这一块,加之企业生产调整,和沃克公司已有好几年没有业务往来。 去年广华公司状告沃克公司串货供应,提供了好几项证明材料,其中就有江阳工商局出具的群众举报记录,举报市面上有渠道不明、手续不清的沃克肥料售卖。 经查,这批化肥正是从曲胜义手里出去的。 合约规定,江阳市场由广华公司全面代理,非广华公司渠道的化肥在江阳市场上流通,当然就是串货。 所以这项举报也成了敲死沃克公司串货的铁证之一。 这样关键的当事人,肯定是韦薇安要重点攻破的对象。今天曲胜义主动约见面,究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是事件有了峰回路转的变化? 不得而知。 半山餐厅雅致安静,很适合谈话。 韦薇安已经电话订好了包间,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抵达餐厅,耐心等待曲胜义。 六点整,她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服务生推门,她望见了曲胜义。 这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拉链夹克衫,一只公文包,头发还算茂密,梳得整整齐齐,长得虽然忠厚,眼神中却透着精明,是很典型的官场中人模样。 迎面见到韦薇安,曲胜义有点意外,但很快掩饰了惊讶,还是显得很有礼貌。 “你好,我曲胜义。” “韦薇安。” 二人握手,曲胜义在韦薇安面前坐下,笑道:“我没迟到吧?” “没有,曲经理很准时,是我早到了。” “没想到韦律师这么年轻。” 这就是曲胜义刚刚的那点意外。 虽然通过电话,但曲胜义的确没想到沃克公司一审败诉之后请的上诉律师,竟然是个女律师,而且是这么年轻的女律师。 韦薇安却没急于证明自己,而是将精致的菜单递给曲胜义:“曲经理您看看爱吃什么。” 这是主人之势。 曲胜义却没接菜单:“我随意。韦律师你点吧。”又转身对服务生道,“给我来杯红茶。” 在女士面前不喝酒,这个曲胜义挺有风度,起码不算油腻。 韦薇安放了一半心。 “那我就不客气了。”韦薇安笑着打开菜单。 两个人其实吃不了很多,曲胜义也并非冲着饭局而来,所以吃什么,二人都不在意。韦薇安点了几道特色菜和招牌菜,要了一杯柠檬水。 服务生退出去,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本来打算后天去江阳拜访曲经理,提前见面了。”韦薇安笑道。 曲胜义扬扬眉,身体略有些后仰,靠在椅背上,显然有些戒备。 “上诉案件,给你的时间不多。”他盯着韦薇安,眼神并不凌厉,但话一出口,却是了然全局的意思。 韦薇安心里清楚,这是个明白人,不用说暗话。 “是的,所以曲经理在新海就太巧了,真是省我时间了。” “韦律师是刚从江阳回来吧,收获如何?”曲胜义问。 韦薇安突然心中一动,曲胜义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去了江阳? 她的确约过曲胜义,但并没有说自己的行踪,这个曲胜义是有备而来啊。所以他主动约自己,一定和自己今天去了一趟江阳有关。 韦薇安还是笑得那样真诚可亲:“最近全力奔波沃克公司上诉案件,时不时就要跑江阳,每一趟都有新的收获,我对打赢这场官司很有信心。” 这是给曲胜义定心丸吃。 韦薇安判断,曲胜义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让自己卷入纠纷,之前不愿意露面应该是在观望,而现在主动相约,怕是从江阳那边知道了什么。 所以她必须让曲胜义知道,她手里有好牌。 曲胜义的脸色略有些松驰下来,右手拉了拉夹克衫的门襟,这是中年男人独有的放松动作。 韦薇安没有猜错,曲胜义知道韦薇安今天去了江阳,也知道她今天要去见谁。 并且,曲胜义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系上了银行那位信贷科主任。 通过一番坦荡的谈话,曲胜义当即决定,要和这位韦律师见一面。 即便是坐在了韦律师的对面,他依然在判断着胜算。 他在国企摸爬滚打多年,市场口子的行家里手,自然不会凭着年龄去判断韦薇安的份量。 他看行事。 这个年轻律师找银行、找自己,光看这个行为就是思路清晰,直击要害。 “官司胜负对你很重要吧。”曲胜义缓缓地问。 这是试探。 韦薇安还是微笑:“每一个官司的胜负对我都很重要,不止这一件。” “嗯,是这个理。”曲胜义点点头,突然道,“但对我不太重要。” 这回答有点出人意料。 但韦薇安并没有慌张,而是低头看了看水杯中的柠檬片,突然笑道:“其实不尽然。对曲经理来说,这场官司能不能上诉成功,其实也很重要。” “哦?”曲胜义作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曲经理手里出去的货,被所谓的‘群众’举报到工商部门,对曲经理的声誉多少也有影响。如果上诉成功,证明曲经理没有串货销售行为,对你也是一种解脱……” 韦薇安说到这里,顿了顿,观察着曲胜义的反应。 果然曲胜义认真地倾听着,显然对她的话是听进去了。 “而且曲经理已经调离采购岗位好几年,数年没和沃克公司有业务往来,突然向沃克公司进货,又很快被举报为串货。不明真相的人,大概也会说曲经理是在联合广华公司做局。” 曲胜义顿时脸就黑了。咬牙崩出一句:“放屁!” 然后又赶紧加了句:“我说那些不明真相的人。” 第九十四章 不要录音 一看他这样激烈的反应,甚至不小心在韦薇安面前失态,韦薇安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曲胜义的顾虑,不仅是自己的声誉,还有个很重要的内情。 这是他的私活。 考虑到他国资企业高管的身份,私活是个灰色地带,算不上违规犯法,但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我当然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韦薇安温和地笑着,试图缓和气氛,也能让曲胜义卸下一点义愤。 果然见曲胜义脸色稍缓,韦薇安又道:“这么说吧,我家人就是多年国资口子的供销,曲经理的顾虑我完全能理解。但既然今天咱们坐在这儿,曲经理就一定是打算跟我说些什么的,对吧?” 又是微笑。 微笑的力量,不在于杀伤力,而在于消弥力。 韦薇安的微笑,便有消弥紧张、消弥警戒的力量。 曲胜义深深地望她一眼,道:“韦律师,我丑话说前头,不要录音。” 韦薇安点头:“放心吧,我录音会先征求当事人同意的。不过……”韦薇安掏出笔和本子,“文字记录可以吧?” “嗯。”曲胜义首肯。 韦薇安松了口气,摊开本子,郑重地在第一行写下时间地点。 曲胜义道:“去年三月六日,我表弟接到一单买卖,其中有一项就是化肥。他知道我以前经手过这事,来向我咨询。我当然第一时间就想到沃克化肥,国际知名,又是三农政策重点扶持品牌。于是我就联系了沃克公司的业务员施庭……” “施庭?”韦薇安重复一下,立即问,“名字怎么写?” “实施的施,庭院的庭。” 韦薇安立刻在本子上写下施庭的名字,她将一审案卷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十分确定,案卷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个名字。 “他是调岗了吗?”韦薇安问。 曲胜义一挑眉,顿时明白了韦薇安为何有此一问。 “是的,他调到西南市场部去了。不过他跟我说,江阳地区的经销权让广华公司给买断了,沃克是不可能再给我货的,让我去找广华公司进货。” 韦薇安点点头,施庭这个回复很专业很得体,没有丝毫问题。 曲胜义继续道:“这就没意思了对吧,转手肯定得赚钱,我从沃克直接进,那还有的赚,从广华进货,那这价格还怎么跟人家拼。我就想到一个法子,沃克公司并不是只有中国公司啊,它在全球各地有好多家分公司,广华农资是和沃克中国签定的经销协议,我如果买其他分公司生产的化肥,那他就管不着。” “其他分公司?”韦薇安顿时来了兴趣,“所以你当时在江阳市场上销售的,并不是沃克中国分公司的货?” 曲胜义纠正:“不是我销售,是我表弟销售。我不过是帮着牵了个线。” 行,韦薇安点点头,记下。 至于你牵线获得了何种利益,并不在韦薇安需要了解的范畴。 “请问是哪个分公司的化肥?有保存进货单据吗?还有库存吗?”韦薇安问。 “有,我可以提供进货单据,而且过关手续一应俱全,我是正规进口的泰国分公司的沃克化肥。” “那库存呢?哪怕一袋,还有吗?” “稍等,这我得问一下我表弟。”曲胜义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是个谨慎人,不愿意在韦薇安面前多言。 第九十五章 局中局 很快曲胜义就回来了,而且神情看上去还不错。 “问过了,还有少量囤货,因为被举报了,就没有继续销售。”曲胜义道。 “那麻烦你能供我以下证明材料,除了进货单据,还有销售单据,以及库存照片,尤其着重突出包装袋和产地部分,如果能找到销售证明照片就更好。我这边也会申请调取江阳工商局的举报查处照片,相信也能佐证。” 韦薇安说完,见曲胜义似乎在思忖什么,没有接话,便又道:“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去江阳,直接和你表弟见面取证。” 曲胜义摆摆手:“这倒不用了。你说的这些我都会提供。另外,我还能证明我方购买泰国沃克的化肥,广华公司一开始就知情。” “哦?这又是怎么回事?”韦薇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我决定购买泰国沃克的化肥后,决定知会广华那边。毕竟我这边要销售这家的化肥,也算是一个母公司旗下的兄弟俩,虽说不违规,但道义还是要讲的,去年三月十六日,我在江阳湖滨大饭店请广华公司的人吃饭,跟他们说了这事,当时他们满口答应……” 说到这儿,曲胜义脸色已经铁青,看得出在竭力压制着愤怒。 但没压住,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TMD,转头见我们这边销售得好,立刻就去举报,装什么群众,都是千年老江湖,这点把戏还会看不透?” 韦薇安终于明白了,曲胜义这是憋着一口气啊。 他身为国资企业的高管,和表弟在外面做化肥生意,不留神被蛇咬,在没有必胜把握时,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免得影响到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这个案件眼下已经决定上诉,他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甚至第一时间知道了韦薇安去江阳的实时动向。 一旦出现反击的机会,曲胜义绝不会错过,不咬死那些鬼孙子,他就不叫曲胜义。 从韦薇安的角度,简直太欢迎曲胜义这种有仇必报的性格了。 “3月16日,江阳湖滨大饭店……”韦薇安在本子上迅速地记着,又问,“当时参加者有谁?” “我,我表弟,表弟一个同事,广华公司贺军、顾汉亮。” “顾汉亮也在?”韦薇安停下了笔,抬头。 “他是广华公司业务经理,看得出贺军很器重他。” 韦薇安道:“一审时广华否认顾汉亮是他们员工,导致其他证据未能被法庭采纳认定。” “呵……”曲胜义一声冷笑,“一审时沃克请的律师就是废物。我在裁判文书网上看到一审判决书了。” 果然是凭本事当上的高管。 虽然对于一审律师是不是废物这一点,韦薇安有不同看法,看她没有跟曲胜义纠缠这个。既然曲胜义已经看过一审判决书,那么他显然知道顾汉亮这个细节。 “曲经理回忆一下,当时你和他们见面,顾汉亮有没有给过你名片?”韦薇安问。 曲胜义想了想:“应该有。” 这些做生意的,吃饭递名片是饭局常规动作。 “麻烦曲经理回头找一下,如果还有的话,拍个照片给我?”韦薇安道。 曲胜义点点头,拿起手机:“那咱们先加个微信吧。” 韦薇安扫完二维码,一边打字,一边道:“能证明顾汉亮是广华的员工,就可以推翻一审证据,胜诉把握就更大了。” “顾汉亮涉及的是幸福树农资供应站的那起串货?”曲胜义问。 他不是应该看了判决书吗?韦薇安笑道:“顾汉亮涉及的是两起,幸福树农资供应站和华美林农资供应站,广华公司提供了沃克公司销往这两家公司的销售单……” 突然,韦薇安停了下来。 幸福树,华美林…… 这两个农资供应站的名字,是不是过分接近了呢? 曲胜义显然还没留意到韦薇安的异样,他正为自己的记忆小差错感到有些遗憾:“呵,的确是两起。这些公司起名字怎么都往一个方向跑,我给记成一家了。” 对吧!连曲胜义也这么觉得吧! 幸福树……华美林…… 韦薇安的思绪飞快地奔跑起来。 她在本子上写下“幸福树”和“华美林”的名字,然后重重地划上两道线,又写下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 和曲胜义的这顿饭并没有吃很久,双方的注意力也并不在饭菜上。 二人告辞时,曲胜义主动伸出手,与韦薇安相握。这个中年男人看似忠厚的脸庞上浮现出赞赏的笑意。 “我的确是在新海出差。”曲胜义道。 韦薇安笑了,这算是对避而不见、又主动相约的一次交代。 这交代是真诚的,不是社交场上的敷衍。 … 回到家,韦薇安立刻翻开本子,复盘与曲胜义的谈话。 当看到连画三个感叹号时,韦薇安不由倒过笔头,在感叹号上若有所思地划着圈。 在法庭上锤死沃克公司有串货行为的,一共有三笔交易。 一笔就是曲胜义购入的那批泰国公司的化肥。 另外两笔则是幸福树农资供应站和华美林农资供应站的进货交易,销售单由沃克公司直接开出。 这两家都是江阳的公司,所以一审时被法庭认定串货行为成立。 但据沃克公司负责华中市场的业务员说,通过代理公司销售的产品,偶尔也会直接发往代理公司的指定公司。幸福树农资供应站就是从广华公司进货,但由沃克公司直接发货的一家下游销售商。 这笔交易的联系人,正是顾汉亮。 而华美森农资供应站则是节外生枝,当时幸福树的销售单刚刚寄出,顾汉亮就打电话来,说对方搞错了,要换个抬头写销售单,让沃克公司补开一张,回头把幸福树的那张寄回。 没想到华美林的销售单寄出去第三天,广华公司就一纸诉状把沃克公司告上法庭。 韦薇安心中一动,打开了企查APP…… “江阳市幸福树农资供应站”,立刻就查到,法人代表、出资人,清清楚楚,和广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 但再查“江阳市华美林农资供应站”,却根本没有这个公司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完全杜撰的公司? 韦薇安从幸福树供应站的持股人再关联,也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如果这个“华美林”是广华公司根据“幸福树”随意发散而来的话,那广华方的诬告恶意就已经昭然若揭。 第九十六章 错过了什么剧情 每一个法学生,在学习过程中都看过无数案例,他们本该是对世间险恶和人心阴暗最有心理准备的一群人。 但韦薇安又略有不同。 她不会在推论时抱有不切实际的仁慈,但在得出险恶的结论后,依然会有“果然如此”的唏嘘。 广华公司的这位法人代表贺军,就让她深深地叹息。 整个事件在韦薇安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脉络也逐渐清晰。这种判断并不是猜测,而是靠着这两天走访的细节,一点点、一丝丝,逐渐扣结而成。 广华公司和沃克公司合作多年,交情颇深,尤其沃克公司出于多年合作基础,对广华公司相当信任,在业务往来手续上常有不严谨的行为。近两年,广华公司业务量逐渐下滑,前年没有完成双方约定的销售额,没有拿到沃克公司的最优政策。 身为广华公司的老板,贺军非但没有好好反思自己的经营策略是否出现问题,反而想着如何倒打一耙,从沃克公司身上狠狠坑一把。 行啊,既然你挖了一个看似完美的坑,可是别忘了,常常有人会掉进自己挖的坑里。 … 韦薇安梳理完案情,长舒一口气,终于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一看时间,已是深夜。 四月的天气越来越温暖,厚重的龙猫睡衣已经穿不住了。现在包裹住韦薇安的,是一件洛可可风格的华美睡衣。 谁又能想到,那犀利凶猛的辩护词,就是穿着这样一件公主般睡衣的女生写出来的呢? 此刻的韦薇安滑进被窝,照例开始了睡前刷手机运动。 虽然她经历了异常忙碌的一天,但这个世界好像跟她早上出门之前没什么太大差别。 钱淑湘的睡前转发是某国际着名国标舞大师的视频; 以沈淇为首的领导和同仁们哪怕在深夜,也还是一脸学术研究、谆谆教导的架势; 林凯歌的朋友圈依然只有一条直线; 而乔韵岁月静好的脸庞上,隐隐有着宝宝的抓痕; 所有人的朋友圈都入夜了,只有尤天宝还是那么生龙活虎。 “下播了,有人出来吃宵夜吗?” 尤天宝发出了召集令,配着她的迷人自拍,以及手里捏着的三根烤串。 这家伙,其实也并不总是那么高档。 谁又知道,“美鞋天后”其实可爱吃路边摊了。不过“美鞋天后”这条路边摊朋友圈,一定是分组发的,韦薇安看着尤天宝那活泼的笑容,羡慕她旺盛的精力之余,也有些心疼这姑娘的拼命。 韦薇安想要留言,让她早点回家睡觉。 可才打了“罪恶的……”三个字,页面上突然出现一颗空心的小心心,后面跟着熟悉的名字—— 沈淇! 韦薇安顿时手一抖,停住了输入。 沈淇是他们大学校友,虽然高几届,但因为是同乡,彼此挺熟悉。当初宗少南和沈淇的双子之争,尤天宝没少八卦过。 但也仅止于此。 除了校友聚会,没听说沈淇和尤天宝有什么私下的往来。 而沈淇从来都是只给商业伙伴点赞的那种人。 韦薇安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剧情。 第九十七章 重新审视沈淇 小严律师曾经说过,最近沈淇很不对头。 虽然韦薇安对沈淇早已没有了超越同门师兄妹以外的情感,但八卦这玩意儿人人都爱,所以韦薇安当时也好生留意过一阵。 根据她的观察,小严律师说得有几分道理,沈淇虽然一如既往地秉持着社会精英那种气定神闲的作派,但,眉梢眼角常常不自觉透出几分春意。 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这跟沈淇的人设极为不符。 现在居然看到沈淇给尤天宝的自拍点赞,这又是一桩极不符合沈淇日常人设的行为。 韦薇安不由打开脑洞,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沈淇了。 … 深夜的新海市,并非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那些夜归的、夜行的、夜食的……共同组成城市繁华的夜色。 一家街边烤串店灯火通明,纵然已经是夜半时分,依旧生意红火,楼上楼下的顾客整整坐满了两层。 二楼上来几位客人,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那个是网红主播尤天宝啊。” “真也好漂亮啊,我还以为网红都是靠滤镜。” “我也以为网红都是假脸,她看上去很天然啊。” “我出门前还在看她直播。原来主播下播了,也来吃烤串啊。” “那男的是尤天宝男朋友吗?” “她直播里说过是单身哎,会不会是团队工作人员啊?” “气质不像。” 说得没错,沈淇大律师的气质怎么会像直播团队的工作人员呢?完全是两种风格。 服务生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还不住地道歉:“很抱歉没有包间了,这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咱们新海市的夜景,很漂亮的。” 尤天宝的助理小陈不敢擅作主张,犹豫地扭头看尤天宝。 倒是尤天宝乐呵呵地:“挺好啊,就坐这儿。” 说完,她率先走过去坐下,还伸手拉过一张凳子,拍了拍:“师兄,你坐这儿。” 旁边那几个窃窃私语的,现场目睹八卦事件,早已暗戳戳兴奋得不行。 “她叫那男的师兄啊。是校友?” “我来查查她哪个学校的。” 妹子做个美甲的漂亮手指已经开始在手机上翻飞。 不到三十秒,妹子一脸惊愕:“不是吧!她是学霸?” “学霸吗?”另一个妹子也搜到了,低呼道,“我去,政法大学,高材生啊。” “我就说这男的不像娱乐圈的,倒像个社会精英,既然是她师兄,肯定是个律师什么的吧?或者法官?” “反正是专业人士。” 羡慕的眼神准确无误地投递到了靠窗的那一桌。 尤天宝倒是全然不在意。 她自认也没红到一出门就引起人山人海围观然后寸步难行的地步,最多偶尔碰到几个看过她直播的来要个签名或者合个影,大多数时候都是偷望几眼罢了。 所以那些墨镜帽子大口罩,身边跟上七八十来个彪形大汉的,不是怕别人认出自己,是怕别人认不出自己。 “鸡心,鸭血,牛肉串,我还要烤海带……”尤天宝一张嘴就喊了一串,还转头很礼貌地问,“师兄你也点啊。” 沈淇倒是想点,也得会点啊。 咱们沈淇大律师,去过新海市各大高档酒店,尝过新海市各大高级餐厅,就是没吃过烤串。 尤其是这样人声鼎沸的深夜烤串。 沈淇不由伸手,两只手已经做出了扶领带的姿势,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戴领带。 “我随意……”刚说出三个字,沈淇突然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没见识,又道,“给我来瓶啤酒吧。” 第九十八章 熟悉的陌生人 沈淇这是暗中留意别人桌上,那些串串他不认识,但饮料啤酒还是认识的,所以喊了声啤酒。 在烤串店喊啤酒,倒也是歪打正着。 “嗨,认识沈大律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跟你喝酒,我也来一瓶。”尤天宝喊小陈,“点那个我最爱喝的,让我们师兄尝尝。” 沈淇不由扭头看一眼尤天宝:“说起来我比你们先毕业,当初你和韦薇安还给我们送过行,没喝酒吗?” 尤天宝想了想,很确定地说:“没有喝。我记得宗少南喝了,你说你要当最好的律师,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喝酒。” “不过……”尤天宝向他挤挤眼睛,“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天真了?” 这一眼挨过来,沈淇顿时心中一荡。 好在他会掩饰,微微一笑,摇摇头:“身不由己,就不说这些了。” 当律师一样要跑业务,一样会有很多应酬,怎么可能不喝酒。这些年他早就在职场上历练出了酒过无痕的本事, “你和宗少南有联系?”沈淇警觉。 “偶尔联系吧。他不是在北京嘛,上回我去北京参加颁奖活动,本来约了要见面的,不过,宗大律师现在可不是一般人,临时被喊去参加什么秘密研讨会,没约成。” 沈淇不动声色:“他还单身?” “好像还单着吧,谁让人家心里有个白月光呢。” “白月光?”沈淇不懂这些小女生的词汇。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尤天宝幽幽念完,莞尔一笑:“这总听过吧?” “这不是张爱玲说过的嘛。”沈淇到底也是高材生,知识渊博。 “出处。白月光就是爱而不得的那个人,懂了吧。” 沈淇若有所思,所以宗少南心里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不会是…… 他望向尤天宝。 尤天宝是什么样的人精啊,立刻感觉到了沈淇眼神里的内容,一掠头发:“别看我,这白月光肯定不是我啊。但凡宗大侠放出一丁点喜欢我的小暗号,我必定生擒反扑,怎么会让他爱而不得啊。” 小陈刚喝一口啤酒,“噗”地喷了出来,紧张地望着尤天宝:“哎哟我的尤大姑娘,能不能小点声,要给别人听去,明天给你挂论坛去。” 尤天宝却嘿嘿一笑,低声道:“怕啥,玩笑都开不得了?” 说着,用手肘拱拱沈淇:“师兄最了解我们了,当时在学校里都是随便开玩笑的,对吧?” 沈淇笑笑,未置可否。 宗少南可从来都不是能开玩笑的人。 甚至当年他都没有发现尤天宝这么风情万种。 那时候在学校里,这几个小师妹都还是清澈的大学生,韦薇安最好学,乔韵最凌厉,尤天宝嘛……最会怼人。 要不是这次尤天宝的经纪公司找他合作,他都不会发现尤天宝已经和学校里完全变了样。 沈淇知道尤天宝当了网红,但并没有多加留意,一直到真正坐下来谈商务。沈淇发现,眼前这个老熟人,似乎已经变成了陌生人。 一个迷人的、俏皮的、带着些莫测的陌生人。 第九十九章 优秀的人 尤天宝察觉到了沈淇的殷勤。 沈淇的殷勤极为娴熟,让人如沐春风。比如直播开始前突然送来的一束花,比如掐准了尤天宝打扮最得体时的一次邀约,还比如…… 像今天这样,在尤天宝召唤时,及时且自然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潇洒无痕。 尤天宝见识过很多这样的男人,虽然沈淇是让她最不反感的那一个,但也绝不是能走进她心里的那一个。 看着沈淇坐在她身边,努力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拎着竹签咬牛肉,尤天宝就知道,这家伙定然是头一回吃串串。 她拎起酒瓶,给沈淇倒上满满一杯。 但其实泡沫占了几乎一半,大而厚实的单耳玻璃杯被一半澄黄一半洁白,衬得极为好看。 “谢谢。”沈淇向她温柔地笑。 小陈看着有点呆愣,说实话她搞不太清尤天宝和沈淇的关系。 尤天宝严格来说是网红主播,和艺人还是有一定的差别。网红主播不会禁止谈恋爱。 但尤天宝是在谈恋爱吗? 小陈吃不准。 “晚上还要工作吗?”尤天宝笑着问。 沈淇端起杯子:“不工作了,手里一项大工作刚刚结束,给自己放个假。” 小陈知道自己在场的任务,既包括当灯泡不让人拍到单独约会,也包括适当活跃气氛。小陈好奇地问:“听说律师都特别忙,沈律师你能给自己放几天假?” 沈淇淡淡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一周?”小陈心想,看来这一周这位沈律师都会追着尤天宝跑了。 但沈淇笑着不说话。 小陈有点咋舌了:“不会只给自己放一天吧?” “一晚上。” 沈淇回答得气定神闲。 小陈低声惊呼:“一晚上!就……就是说,您吃完今天这顿串儿,明天照常工作?” 尤天宝咯咯笑,伸手一推小陈:“小陈你别逗乐了,瞧你少见多怪的样子。我这些师兄师姐,个个都是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小陈吐吐舌头:“当律师可真不容易。” “那当然,我好朋友韦薇安你知道吧?” “嗯,总听你念叨呢,虽然没见过人,念叨得很熟了。”小陈道。 尤天宝指指沈淇:“问他,把韦薇安压迫成啥样了。” 沈淇吓一跳,放下啤酒杯就喊冤:“我怎么敢压迫韦律师啊。她现在可是我们律所的镇所之宝。” “是吗?”尤天宝转着眼珠,“那她怎么最近忙得都没空出来吃饭,别说宵夜了,就是周末吃个饭都没功夫。” “优秀的律师当然都是很忙的。说明她越来越优秀了。”沈淇四两拨千金,顺势夸了下韦薇安,又道,“她最近手里都是我们所的重点案子,当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否则怎么对得起我对她的信任。” “那我可要替安安谢谢你了。”尤天宝笑吟吟端起啤酒杯,和沈淇碰了碰,“安安毕业这两年,变化着实大,早就不是以前的韦薇安了。看来名师出高徒。” “辈份乱了,是师兄,不是师父。”沈淇揶揄。 “啊……哈哈。”尤天宝大笑起来。 沈淇道:“不过韦薇安的变化,我可不敢居功。不全是我的功劳。” “嗯?” 第一百章 挺有缘分 “当然主要还是安安自己的努力。”尤天宝道。 沈淇看她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你知道她一直有个护身符吗?” “嗯。我知道。是那个消防员给她的。” 那个消防员。 世上有很多很多消防员,但对于韦薇安来说,“那个消防员”只有一个。就是在那场安宜路道路坍塌中,与她共同被困在涵洞中、不知姓名的那位。 沈淇点点头:“自从她那回死里逃生,蜕变了。有一回我还跟她开玩笑,说,韦薇安你是不是在涵洞里得到了什么武功秘笈,打通了任督二脉啊?哈哈。” “中学没好好上学吧,尽看武侠小说了吧。”韦薇安啐他,“人家啊,就是在涵洞里遇见了一个高手,如果说有武功秘笈,那就是护身符吧。” 沈淇不由出神想了想:“没想到她和消防员还挺有缘分啊。” 尤天宝心中一动,立刻斜睨他:“除了那个消防员,还有什么有缘分的消防员吗?” 沈淇想起了林凯歌。 自从林国安召集了那顿家宴,沈淇就留心过韦薇安和林凯歌的交往。据他观察,还是有相当多的蛛丝蚂迹。 最明显就是那回林国安的生日。 如果不是林凯歌的友情提示,谁能知道林国安的生日根本不是对外宣布的那个? 但尤天宝这么问,似乎是不了解情况? 沈淇当然不能做长舌。 “她不是还接了个法援案件嘛,也是和消防打交道的。好像还认识了队站的人。” 当然啊,那队站有宣子涵。 尤天宝突然想,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宣子涵呢?是因为韦薇安认识宣子涵吗? 说起来,尤天宝几乎没和韦薇安谈过宣子涵这个人。在韦薇安的认知里,宣子涵是晋陵路消防救援站的一名消防员,是救过尤天宝的那个人。 也是林凯歌的好兄弟。 “在想什么?”沈淇问。 尤天宝的思绪被拉回来:“没什么,想起来约她周末吃饭都没约上,你这个大主任是不是该给她放个假啊。” “哈。那我可做不了主。”沈淇笑道,“是她对自己要求高,加上现在手头的是上诉案件,时间特别紧。” “是嘛……那等她这个案子结束,我得拉她去旅个游哈哈。”尤天宝打着哈哈。 其实尤天宝心里在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宣子涵来吃这顿串串会更有意思呢? … 宣子涵没法来吃串串。 甚至他完全没看到尤天宝发的朋友圈召集令。 赤红的火焰从三楼窗口卷出,像魔鬼的舌头一般,燎动着漆黑的夜色。 女人的尖叫,男人嘶哑的咒骂,还有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现场一片混乱。 两辆消防车呼啸着前来,在路口停住,前后跳下数名消防员,取水的取水,勘察的勘察。 “起火点在哪里?有没有人员被困?”全副武装的宣子涵问。 男人显然根本不懂什么叫“起火点”,用浓重的方言着急地说着什么。 救援最怕遇见这样的情况。明明火势并不复杂,但对方不会说普通话、无法沟通,就特别耽误事。 尤其这男人说的方言,和新海方言也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公公在楼上,三楼!”尖叫着的女人突然叫道。 她倒还会说些普通话,虽然也不标准。 水枪已架好,供水组准备,两道水柱立即冲天而出,向三楼的窗口冲去。那魔鬼般的火舌顿时一滞,像遭受了突然的打击。 但也仅有数秒,那火势又顽强起来,似乎要和强劲的水枪比试一番。 “房屋结构没有被破坏,二组准备内攻!”宣子涵吼道。 第一百零一章 处处埋伏 屋子里到处都弥漫着浓烟,强光顽强地穿透浓烟,照出屋内的轮廓。 一支水枪划破浓烟,掩护着前行的消防员。 浓烟是从楼道往下沉,显然火场是在楼上,这符合女主人说的三楼先起火。宣子涵带着内攻组冲上楼梯,寻找被困的老人。 三楼窗口浇进的水已经流到二楼,和掩护着内攻组的水枪混合在一起,流到滚烫的墙壁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火场里温度特别高,不一会儿宣子涵满头的汗水就突破头盔边沿,哗哗地往下流。 二楼虽然一片狼籍,却是空无一人,完全没有老人的踪迹。 宣子涵心里一沉。 这么大的火势,老人如果还在滞留在三楼,那一定是凶多吉少。 跟他一起上楼的另外两名消防员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迅速望一眼宣子涵,等待命令。 “上三楼!”宣子涵毫不犹豫抢到了最前面。 他是武警学院指挥专业毕业,又在火场上淬炼了几年,自认比那两位年轻的小队员要经验丰富,当仁不让地打了先锋。 楼梯上热浪滚滚而来,比二楼更加炙热难当。 三楼的房门已经被烧掉大半,汹涌地往外冒着浓烟。这就是老人被困的房间。 宣子涵冲上去,一脚踹开房门,顿时一丛火苗从门后窜出。好在掩护他的队员眼疾手快,早就做好了准备,立刻架起水枪向门后的明火冲去。 身边一股水柱,窗外两支水枪,终于将室内的明火逼到了最角落。浓烟中,地上一个恍惚的黑影。 “在这里!”宣子涵大喊。 两名消防员迅速围拢过来,用强光尽力聚集着。宣子涵半蹲下,终于看清地上趴着的是一名满身污灰的老人,上身穿着一件厚外套,下边只套着一条棉毛裤。 老人脑袋冲着门口,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发像是被火燎过,卷曲了一大片,外套也有被烧过的痕迹。 以宣子涵多年的救援经验,这是睡在床上发现起火,然后下床逃生的典型姿势。 但他并没有能打开房门。 宣子涵心中一沉,知道老人已是凶多吉少。 “我背他下去!”宣子涵背向老人,矮下半截。 两名消防员架起老人,搭到了宣子涵的背上。身边依旧浓烟滚滚,明火已是越来越势弱,宣子涵在一名消防员的保护下,向门口的楼梯走去。 这种建造多年的老旧房屋,几经改造,处处埋伏。 就在宣子涵背着老人冲到楼梯口,努力看清楼梯状况想要下楼时,一阵异响从头顶传来。 “不好!”那名消防员大声喝道。 宣子涵抬头一看,楼梯上有个平台,已被烧得千疮百孔,平台上放着很多模糊的杂物,此刻正摇摇欲坠要往下掉。 背着老人,要转身谈何容易。前方又是黑咕隆冬的楼梯,一步踏错,他和老人都会摔下楼梯。 杂物已经开始往下掉,一个竹编的东西砸在了宣子涵头上,又掉到地上。更大坨的东西随即又落了下来。 情急之下,宣子涵强行一个转身,抱住老人向室内滚回。 可楼梯前的平台异常狭小,浓烟中他根本无法准确地滚回室内,被困在那一隅中。 杂物已经没头没脑地落下,砸在他的身上、头上。宣子涵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死死地护住老人。 旁边掩护的消防员冲上来想要拉开他时,一只瓦罐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左臂上。 “涵妈——”队员大喊。 宣子涵摸一下手臂,只觉得木木的,似乎也并不很疼。 “没事。”他艰难地翻过身,望着顶上,终于落完了,安全了。 可老人还是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一点没有动弹。不管怎样,他都要把老人背出去。 在队友的帮助下,宣子涵重新背上了老人。 老人似乎比先前更沉了,压得他直不起腰。队友担心地问:“涵妈,你手臂要紧吗?” “没事,没砸坏。”宣子涵咬着牙,死命拽住老人垂在他胸前的两只手。 冲出屋子的一瞬间,宣子涵顿觉眼前一片光明。 那种黑夜的光明。 那种终于没有了迷雾、清爽的黑夜。 女人和男人都哭喊着冲上来,依旧是宣子涵听不懂的方言。两名负责供水的队友上来,帮忙将老人卸下,躺在简易担架上。 “不要碰他!”宣子涵想伸手拦那对夫妻,可发现右臂伸出来了,左臂却一点都使不上力。 明明刚才他还能死命地拽住老人啊。 队友已经接上,代替他护住了老人。两夫妻哭喊着,却也不敢再碰触老人,只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 宣子涵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在夜空里格外嘹亮。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感觉到左臂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 “林站,涵妈被送医院了。” “什么情况?”林凯歌接到电话,当场惊愣。 “内攻时被坠物砸伤,被急救车一起拉走了。” “哪个医院?有没有人跟去?火灾现场怎样了?”林凯歌一连三问。 “新海第一人民医院,胡子跟去了,但他没带手机。火已经灭了,我们正在收队回来的路上。” “他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神志清醒,没有生命危险,但具体伤势要问医生。” “知道了,我立刻过去。”林凯歌正要挂电话,突然又想起什么,“你们谁也不许散播,我来通知宣支。” 上回他受伤,是宣振华通知的林国安。 这回宣子涵受伤,只能由他林凯歌通知宣振华。 第一百零二章 你有点无情 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病房,宣子涵左手裹着厚厚的石膏躺在床上。 病房不宽敞,但挤着不少人,宣子涵妈妈尚玉清坐在病床边,隐约有些泪意,但强行忍住,微笑着和宣子涵细声说话。宣振华和林凯歌都站在一旁,胡子已经识趣地躲到阳台上暂避。 见宣子涵没有危险,宣振华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拍了拍林凯歌,示意他一起出去。 深夜的医院走廊格外安静,二人来到走廊尽头,这里是茶水间,没有病房。 “给你们添麻烦了。”宣振华道。 林凯歌万万没想到,身为新海消防的一把手、伤者宣子涵的父亲,宣振华一开口,竟然是抱歉。 “宣叔叔你别这么说,于公于私,都是我该说抱歉……” 话还没说完,宣振华伸手拍了拍林凯歌的肩膀:“你有什么可抱歉的,他是我儿子,但他也是消防员。咱们都是水里火里过了命的,知道受伤是常事。这里就交给你尚阿姨吧,你们都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林凯歌道:“今晚我在这里吧。以后出院回家,尚阿姨有的忙。” “你今晚不值班?”宣振华问。 “萧令华当班,周锦也在队里,人员充足的。” 宣振华点点头,知道林凯歌就算不值班通常也是住队里,现在儿子受伤住院,尚玉清少不得要下厨烧菜给儿子补养,白天的确会很忙。 “那行,既然子涵没事了,我就先带你尚阿姨回去。”宣振华看看林凯歌,又问,“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晋升的事。 林凯歌道:“我的意向是司令部。” 宣振华认真地看他一眼:“可以。你终究还是喜欢战斗一线,是不是?” 林凯歌坚定地点点头。 “再给你三个月,把晋陵路的底子打好,交给新任站长,我也能放心些。”宣振华赞叹道,“你看东城站,你走了一年多了,当时订的那些制度还是执行的不折不扣。” 林凯歌道:“放心吧宣支,我们萧指导、周副队,都是很有能力的人,再说了,等子涵伤愈归队,又是一员虎将,晋陵路没问题的。” “宣叔叔”变成了“宣支”,此时的林凯歌已经是消防员林凯歌。 宣振华深深地望他一眼,目光中满是信任。 回病房时,宣振华走在前面。林凯歌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肃然起敬。 即便是唯一的儿子躺在病床上,他也还是那样镇定自若。宣振华绝不是不关心,也绝不是不担心,他是习惯了用最冷静的方式思考,这是身经百战的消防员的基本素养。 走到病房门口,宣振华先进去,林凯歌听见他喊了一声“子涵”,再没了下文。 林凯歌心中猛地一震,想起自己从涵洞里出来,被送到医院时,林国安也是这样走进来,也是这样喊了一声“凯歌”,再没了下文。 所以林国安也是在克制吧。 虽然志向不同,但不得不承认,父亲是一个优秀的、在商业帝国顶端的人啊。 这样的人,也是冷静到可怕的。 林凯歌终于明白,自己和父亲终究是相似的。就这份自我、这份执着,其实是一样的。 … 一番忙碌,病房里的人全部离开时,已是翌日凌晨。 宣子涵看着林凯歌架看护床,忍不住出声指导:“后面那个销子,拔出来啊。” “哦。”林凯歌按着宣子涵的指点,顺利架开了看护床。 一边铺被子,林凯歌一边道:“说话就说话,别乱动啊。你还真是操心的命,只剩一条胳膊了,还是不脱涵妈本色。” 灯光暗了下来,林凯歌在看护床上仰面躺下,望着仅有一点点光亮的天花板。 “要上厕所喊我啊。”林凯歌道。 宣子涵不服:“我就是断了条胳膊,也没成废人,厕所我自己能上。” “别逞能。在我面前也不用害臊,天天一个澡堂子洗澡,什么没见过是吧。” 黑暗中不知道宣子涵的脸红没红,就只听他轻轻骂了一句,然后道:“这么想照顾我,那帮我把手机充上电呗。” “不早说。”林凯歌翻身下床,走到宣子涵床头,给他接上了充电器,“充电看你的小天后直播?” “这都几点了,还直播个屁啊。这一住院,啥都干不了,只能跟手机拼命了。” “不过……”宣子涵一个人嘿嘿笑了起来。 “骨折呢,你严肃点,伤口不疼了?笑这么浪?”林凯歌哭笑不得。 宣子涵却丝毫不在意,低声道:“她上回就住隔壁病房。” “什么?”林凯歌没听懂。 “小天后啊,她上回连人带车掉河里,也在这里住院。” “……”林凯歌无语。 所以爱情就是受伤住院都会闻到病房里多年前的味道吗?林凯歌表示没经验,不太懂。 “啥时候见见你家小天后?”林凯歌问。 一讲这个,宣子涵就萎了:“那人家也不是我想约就约啊……再说我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啊?这不是独臂大侠杨过嘛,帅着呢。” “不敢,真不敢。别说约了,我估计最近都不敢跟她说话。” “这又是什么道理?”林凯歌委实搞不太清这些小心思弯弯绕。 宣子涵却很当真:“要是不小心让她知道我受伤了,她会不会来看我?如果来,我是不是很怂?如果不来,我可能又会难过。” 这心态好真实。真实到林凯歌不知该怎么回答。戏谑他不会,分析他也不在行。 只能安慰。 “那就顺其自然。好在你没动手术,应该会恢复得很快。” 这安慰有效。宣子涵果然声音都有了笑意:“是啊,多亏你平常让我们练急救,今天胡子他们把我那叫一个五花大绑,急救中心的人都夸他们绑得专业,我这伤口才没有位移,想想都后怕。” “是啊,听说你还把被困人员从三楼背下来,这都没位移,我也只能说是奇迹了。” 林凯歌跟宣子涵一样后怕。 幸好其他队员有急救常识,一发现宣子涵手臂有问题,立刻将他的伤处固定了起来,等待急救中心人员前来处理。 一切都得益于“及时”二字。 但林凯歌庆幸时,宣子涵却有些难过:“可惜那位大爷没救回来……” “你尽力了,不要责备自己。”林凯歌低声道。 “虽然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但总还是抱着希望的。他头冲着门口倒下,他想逃的,但没能逃出去。” 林凯歌向宣子涵的方向侧身,道:“他逃不出去的,我们联系过医院了,大爷腿脚不便,根本无法逃跑。家属也证实了这一点,说他每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坐在床上。” 所以他上半身穿得厚实,下半身却只穿着一条棉毛裤,这的确符合坐在床上的穿着。 所以大爷不是被烧死的,是吸入浓烟,窒息而死。 “这家属脑子有坑吗?腿脚不便的老人住三楼?”宣子涵激动起来。 “如果我跟你说,他们全家都住三楼呢?这家人条件不好,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这套房子,一楼二楼能租比较贵,所以他们就只留了三楼两个房间,其他的全租出去了。另外,起火原因初步判断为床上抽烟。” 听林凯歌这么说,宣子涵一时气结:“都这样了,还在床上抽烟……” “哎,凯歌,这么一想我就更难过了。为什么这世上还有这么多过得又困苦又潦草的人呢?” “都在一线这么多年了,还没想明白啊。”林凯歌叹道,“我们做好本质,尽力救援每一个。不管他是潦草还是认真,是困苦还是富贵。” 宣子涵嘟囔:“你就是想得太明白了。生命无贵贱,你倒是最透彻。透彻到有点无情。” “是吗?”林凯歌将手臂枕到脑后,想起曾经韦薇安也这样说过他。 可是他也在改变吧? … “太好了!人社局那边拿到了关键性资料,可以证明顾汉亮就是广华公司的业务员。”韦薇安一脸兴奋。 沈淇翻着证据资料:“不错啊,幸福树公司的证词也拿到了?” “拿到了,他们根本没有进这批货,幸福树的总经理还手写了一张证明,盖了公章。”韦薇安胸有成竹,“至于华美林,江阳工商部门已经查实,根本没有这个企业,完全是杜撰。” 沈淇很满意:“三笔串货都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伪造,加上年销售额的证据也是非法所得,这个广华公司就等着败诉吧。” “不仅要确保上诉胜诉,我还建议沃克公司反诉。对方的行为完全属于诬告,可以追究法律责任,要求赔偿。” “嗯。”沈淇点点头,“这案子我基本没参与,你独自跟进处理,表现得非常好。很快就要庭审了,这效率不是一般高。” 韦薇安绽开笑颜:“但这还没庭审呢。等上诉成功了,沈主任再夸奖我不迟。” 沈淇却道:“等上诉成功了,给你放几天假。再不让你休息,你好姐妹要剥我皮了。” “谁敢剥您的皮?哪吒?”韦薇安好奇。 “尤天宝啊。”沈淇毫不掩饰。 嚯,韦薇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所以自己的猜想是要被证实了吗? 第一百零三章 妈妈的味道 韦薇安一脸了然,笑问:“师兄,烤串好吃吗?” 沈淇猛地抬头,手中的笔指了指韦薇安:“果然闺蜜会分享秘密。” 这你就猜错了。 韦薇安道:“天宝知道我最近忙,还真没跟我多说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昨晚我和她吃烤串了?”沈淇问。 韦薇安的视线落到沈淇的手表上:“师兄可以看看她昨晚发的朋友圈。要不是您主动说,我还真不敢确定那只手的主人就是师兄。” “哈哈。”沈淇笑着打开了手机。 点开尤天宝的朋友圈,果然望见照片上有自己一只手,以及手腕上的名表。 “当律师屈才了,刑警队需要你。”沈淇取笑她。 韦薇安扬眉:“谁让师兄就爱限量版呢。要像我什么都是大路货,那就比较好伪装了。” 沈淇心情欢畅,不由也想开韦薇安几句玩笑:“是吗?我看你车里挂的核桃挂件,就不是大路货。” 韦薇安顿时脸红。 这位不去刑警队,也是刑警队的损失啊。 “那是……特殊意义,代表我的重生。”韦薇安道。 沈淇点头:“你跟消防员啊,还真有缘分。中海的林董事长又约吃饭,我看你和他儿子是挺合适,考虑一下?” 韦薇安脸更红了,但头却没低。 现在的韦薇安已经学会了与自己内心的一切羞怯顽强抗衡。 “师兄你当好沈主任就行了,别兼职媒婆,留点路给别人走走。”韦薇安拿过资料,想要转身出去。 沈淇乐了:“哎,你别急啊。” 韦薇安嘴硬,故意道:“我才不急。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核桃护身符的主人。” “至于嘛,连人家脸都没见过,万一长得很丑……” “格局……打开……”韦薇安向沈淇做了个打开的手势,扬长而去。 … 虽然跟沈淇开了一阵玩笑,但有件事,韦薇安觉得要认真对待。 自从钱淑湘知道林凯歌就是在涵洞里救了自家宝贝安安的那位消防员,她的情绪就变得异常高昂。 “安安我觉得咱们礼貌还是要有,不知道不怪罪,知道了没个说法,妈妈心里过意不去。” “安安要不你看这样,你最近忙,妈妈理解,要不妈妈去他队里表示一下?” “安安今天咱们小区来消防员宣讲了,可惜没有林凯歌,倒也是个帅气小伙子,姓周。” 钱淑湘每天跟她叨叨,韦薇安觉得这事躲不过去。 整理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必须说,因为紧在了前头,这两天倒还是抽得出一两个晚上,执行一下钱女士的命令。 韦薇安想了想,给林凯歌发了个信息。 “我妈一直念叨着救我的恩人,有时间赏脸吃个饭吗?家常的,尝尝我妈的手艺。” 这邀请不算正式。 韦薇安也不想搞得特别正式。 发完信息,韦薇安对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神。 林凯歌没有立刻回,他是在忙吧?训练?或是救援? … 林凯歌在训练。 他在医院住了一晚,却警醒,没有睡好,总是刚刚睡过去,突然又惊醒,忍不住扭头看看宣子涵。 有没有睡觉不老实? 有没有压到左臂? 伤口会不会疼痛? 宣子涵的伤口当然是疼痛的,所以他也难以入眠,有时候忍不住咬咬牙,在床上动动身子。 于是林凯歌就陪他说说话。 好在医院给了单人病房,不怕影响别人。但终究两个人这一晚其实都没有正经睡觉。 大清早,尚玉清就拎着熬了半宿的瘦肉粥来看望儿子。 到底也是消防员的妻子、消防员的母亲,她很是隐忍得住,面带微笑问宣子涵晚上睡得好不好。 当然是报喜不报忧。 尚玉清也像是心知肚明,并没有拆穿他,反而笑着向林凯歌道:“阿姨熬了一大桶,给你也盛一碗。” 林凯歌才不好意思跟病人抢早餐吃,跟他们母子告别,说来得及回队里吃。 他早就习惯了消防队的食堂。伙食保障也是很好的。 当然也会暗暗向往那些家常餐。 因为他没有经历。 从小写作文,《妈妈的味道》,林凯歌就不写。因为他不知道妈妈是什么味道。 他的印象里只有爸爸工地上的盒饭,或者自己回家煮的面。到后来林国安的生意渐渐做大,林凯歌却上中学住校了。再到大学、再到部队,林凯歌关于“家”的概念,其实并不很深刻。 说实话,宣子涵躺在床上跟尚玉清撒娇的样子,看得林凯歌有些怅然。 好在他还有训练。 两小时训练结束,林凯歌大汗淋漓,凑到水龙头边洗把脸,打算去查内务。 随手拿起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韦薇安的信息。 “我妈一直念叨着救我的恩人,有时间赏脸吃个饭吗?家常的,尝尝我妈的手艺。” 林凯歌的心脏猛然一抽,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怔在那儿半晌。 他不愿意吃尚玉清做的,是因为心中有忌妒。 但此刻,他极愿意吃韦薇安妈妈的家常手艺,似乎那是跟他有关的。 “今晚?”他回。 … 韦薇安已经开始工作,突然手机屏一亮,出现“今晚?”,韦薇安都乐了。 所以林凯歌这么急性子的吗? 倒也没看出来啊,他向来都是最冷静镇定的。 今晚,倒也不是不可以,择日不如撞日?就是要确定一下钱淑湘女士有没有空,毕竟人家常青舞团巨C,那也是很忙的。 一个电话拨给钱女士,钱女士当场尖叫,像是被爱豆翻牌一样那种尖叫。 然后立刻表示今天有空,十分有空,非常有空,由内而外的有空。 这的确是钱淑湘女士的正常反应,完全在韦薇安的意料之中。 和钱女士确定好,韦薇安回复林凯歌:“那就说定,典雅名筑八号楼乙单元1503。” “好,六点到差不多吗?” “可以,我回家等你。” 韦薇安想了想,又怕林凯歌这个尴尬之王觉得这样的家宴尴尬,补了一句:“要不要喊上宣子涵?” 这题一下子扔给了林凯歌。 要搁平时,林凯歌还真会纠结。 喊了那是多个障碍,不喊又怕韦薇安多心。 但今天不一样,完全不用纠结。 “他不方便。” 韦薇安心中一动。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正想追问一句,韦薇安想了想,又罢休了。这个话题可以留到见面时说。 … 和韦薇安约定,林凯歌心中也有些忐忑。 要他只身闯进火场,那也不是怕的。 但要他只身去韦薇安家赴约,那还真有点怵。 或许躺在病床上的宣子涵可以给他壮个胆?想来这小子也是躺不住,巴不得来点事干干。 “韦律师请吃饭,可惜你去不成了。” 你说说这信息发的,顿时把病床上的宣子涵给气的。 “韦律师早请晚不请,怎么我一受伤就请?”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你们没缘分。” “那肯定没你们有缘分啊。” “说正事。是去她家,我有点紧张。” “说正事。韦律师是只请了你,还是也请我了?” “的确请你了,但你也的确去不成。” 宣子涵觉得,要是林凯歌在他面前,他会用健全的右手狠狠地揍他。 “你有没有抓住重点?我紧张。”林凯歌又重复。 这是需要涵妈照顾的时刻了。 宣子涵回:“没什么可紧张的,带上礼物,去见未来丈母娘。” “别开玩笑。” 刚点发送,林凯歌猛地心中一动。对啊,虽然说起来是韦薇安母女的感谢宴,但自己也不能空着手上门啊。 提醒了提醒了。 “什么礼物合适?”林凯歌怂了。 “问问韦律师她爸妈有什么爱好,营养品水果什么的太俗气了,你要投其所好。” 话都对,但宣子涵不太了解韦薇安的情况。 “嗯,我知道了。”林凯歌没有再多说。 韦薇安妈妈喜欢什么呢?林凯歌认真思索起来,然后想起韦薇安曾经说过,她妈妈是国标舞团的台柱子。 嗯,他见过韦薇安妈妈,虽然只是夜色中的短短一瞥,但很确定,是个很时尚的阿姨。 从来不懂得如何应付女人的林凯歌,竟然有了主意。 而且是个好主意。 … 自从钱淑湘女士接到宝贝安安打来的电话,整个都神情气爽,连去舞团排练都更加抖擞。 “老林,你跳舞时能不能带点表情啊。”钱淑湘嫌弃林国安。 林国安有点懵,明明是钱淑湘跟他说,跳探戈表情要拽、要酷、要目中无人。 “是你跟我说不能笑的啊?” “不笑那也有很多种表现方式啊,比如,这样……”钱淑湘昂起漂亮的天鹅颈,神情高雅,眼神漠然而又挑衅,睥睨天下。 “这感觉应该是——呵,愚蠢的人类。知道你的表情是什么吗?” “是什么?”林国安很虚心地问。 钱淑湘学着林国安的扑克脸:“呵,愚蠢的人类又欠我钱了。你是这表情。” 好吧,这种批评林国安还是接受的。 他的确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钱。 尤其是想到那些拖欠的款项,林国安第一反应的确是“呵,愚蠢的人类又欠我钱了”。 林国安不由的挺佩服钱淑湘,舞跳得好,看人也很透彻嘛。 这样的娘,教出来的女儿也不会吃亏。 “让我练练啊。”林国安对着镜子,开始练习“愚蠢的人类”的表情。 王清芬在旁边吃瓜看热闹,此时嘿嘿一笑:“湘湘你的表情也不大对嘛。” “哪里不对?”钱淑湘的余光已经瞥向了王清芬。 “还说老林表情不到位,你今天其实也有点兴奋过头,刚刚几个节奏都没踩好,有点飘啊。” 呵呵,钱淑湘内心一阵冷笑。谢谢王清芬你八辈祖宗,姐姐我终于找到发挥的理由了。 钱淑湘一拢头发,笑道:“是吗?连你都看出来啦,呵呵呵……” 邱阿姨立刻好奇地围过来:“湘湘这是有喜事啊,是不是你家安安又打赢什么官司了?” 钱淑湘带着微笑,顿住不说。 果然王清芬没憋住,不由自主掉进了钱淑湘的套路。 王清芬嘿嘿一笑:“当律师嘛,总归以打赢官司为目的。不过就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这算什么喜事呀。我还以为安安有男朋友了,嘿嘿。” 到位了。气氛已经到位了。 钱淑湘眼波流动,笑得仪态万千:“哎呀,真被清芬猜对了。今晚安安男朋友来我家吃饭。” “真的?”(惊喜) “真的?”(不信) “真的?”(八卦) 在一片各式各样的“真的”中,响起一阵不和谐的急咳。 “咳咳咳咳……”镜子前的老林咳到脖子通红。似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但没人关心老林的死活,都激动地围到钱淑湘身边。 “安安男朋友干什么的啊?” “小伙子长什么样,帅不帅?” “瞒得真好啊,一点风都不漏的嘛。” 钱淑湘长舒一口气,带着胜利的喜悦,望向了王清芬。 第一百零四章 愚蠢的人类 “帅气的哦。不是我说,活了几十年,见过的帅小伙子用车皮拉,但是我家安安的男朋友啊……” 钱淑湘高昂起天鹅颈,脸上浮现出骄傲的微笑,吊人胃口地停住了。 这个时候,她的好闺蜜邱阿姨就上线了。 邱阿姨啧啧:“是不是整个车皮里最帅气的那个?” “呵……”钱淑湘一声轻笑,“他就不在车皮里,人家直接火车头啊。” “嘎帅啊!安安厉害格。”邱阿姨伸出大拇指。 其他舞友也纷纷表示艳羡,只有旁边的林国安紧张得汗都迸出来,恨不得立刻摇着钱淑湘的肩膀,逼问她这个“火车头”叫什么。 呵,林国安才不信,还有人能帅过我儿子? 还好,他想要的信息,王清芬会不遗余力地挖出来。 王清芬咯咯笑道:“这么帅啊,看不出来,你家安安还是颜控啊。” “什么叫颜控?”邱阿姨不明所以。 “小年轻的说法,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钱淑湘老追星人了,还会不知道什么叫“颜控”?当即呵呵:“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呀,你家老葛当初追你那么紧,不就是你好看嘛。” 果然是准女婿要上门的人,今天换风格了,怼王清芬都怼出了一丝吹捧的意思。 王清芬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但习惯性的攀比不可能立即退却,当然还是要摆摆自己的优越感。 “好看这种东西最不实惠了。我家小琳找对象,我就一直说,别光图相貌,绣花枕头一包草有个屁用。男人嘛,找回来是要过日子的,首先工作要稳定,你说对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都是经历丰富的中老年,对“稳定”二字有着迷一般的执着,一听这话,自然都是感同身受。 只有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林国安,略有些不赞同。 “这话我不赞同,不是职业让你的生活稳定,而是你的能力让你的职业稳定。有能力的人,换单位、换工作,也一样可以风生水起。” 林国安说得格外认真,把钱淑湘和王清芬都听愣了。 钱淑湘:没发现老林这么有格局啊? 王清芬:这好像是在反对我? 管你老林说的什么鸡汤,反正这钱淑湘的毛脚女婿大概率就是绣花枕头。 王清芬决定继承……啊呸,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用钱淑湘的明褒实贬风,也对钱淑湘来一番暗损。 “老林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这种人嘛……呵呵,那是精英啊。我们老百姓生活中有几个精英,对伐?大家都是普通人,不要搞那么高大上,接地气一点嘛。要不是咱们工作稳定、退休工资稳定,能在这里开开心心跳舞?这个道理啊,我懂,湘湘还会不懂啊……” 王清芬说得兴起,还扭了扭腰,钉着红色亮片的小裙子呼啦啦一阵甩动,煞是热闹。 “哎,说了半天,安安男朋友干什么的啊?长那么帅,是男模吗?” 邱阿姨撇了撇嘴。 在她们这个年纪的人眼里,“男模”可实在算不上“稳定的工作”。 偏偏王清芬也有小团体,小团体里也有整天看热搜、却又看得一知半解的。此刻这位“小团体”突然灵光一闪,“哎呀”一声,眉开眼笑起来。 “咦,不会是前阵那个小明星吧。不是网上还火了嘛,说你家安安和一个什么小明星闹绯闻来的?” 王清芬当即来了优越感。 “小明星啊,那不牢靠的。安安你听我说,你别看他现在赚得多,说不定后面就糊了,要靠安安养。” 小团队跟上:“就是啊。还是你家小琳男朋友稳当,事业编制吧?” 林国安听得鼻子里差点就要喷出火来,叉腰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人,脑子转的全是暴跳念头。 此刻他就等一个身份。 而且是等一个注定要暴跳的身份。 要是钱淑湘嘴里的“安安男朋友”不是林凯歌,那他相中的儿媳妇可就跑了。自然要暴跳如雷。 要是钱淑湘嘴里的“安安男朋友”就是林凯歌,那……呵呵,王清芬以及你的腿毛们,就等着挨喷吧! 还好钱淑湘镇定。 她背靠在把杆上,踮着脚尖,冷笑地望着王清芬她们。 见钱淑湘一直不说话,邱阿姨也有些忐忑了。 “明星?安安还认识明星啊,真了不起。”夸得有些心虚。 钱淑湘笑道:“当律师嘛,认识些明星啊、商界名流啊,很正常的。别说叶星了,就是咱们新海的首富林国安,不也是我家安安律所的客户嘛……” 林国安意外出镜,表示有点懵。 喵喵喵? 但他忍住了,他在等待钱淑湘的答案。 这女人太会吊胃口了,排练时间都给她浪费了。 钱淑湘气定神闲:“但那些都只是业务往来。肯定不可能跟明星谈恋爱啊,还想多活几年呢。” “到底干嘛的啊?”王清芬忍不住了。 钱淑湘淡淡地:“消防员啊。” 全场静默两秒。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韦薇安“男朋友”竟然是消防员。 只有林国安顿时喜形于色。 臭小子,这都摸上韦律师家门了吗? 臭小子,今晚都登门吃饭了,我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 臭小子,什么时候敲定的关系?就瞒着我吗? 臭小子,你终究听我了一回! 就在林国安老泪纵横的时候,邱阿姨率先反应过来:“消防员啊,那不是吃公家饭的吗?这还不稳定?” 王清芬反应也快:“哎呀,不是收入稳定就叫稳定的好伐。这工作也太危险了吧,而且听说消防员都是当兵的,是大老粗,早晚复员回地方的哦。” 钱淑湘懵住,她还真不清楚消防员的编制。 归根到底,她钱淑湘就不在乎这些。 她就在乎人好不好,帅不帅,身体强不强,对女儿贴不贴心。 别的,都是屁啊。 这下连邱阿姨都愣了,她也不清楚事情真相啊,只依稀貌似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消防员是武警军人哦。 军人就是要复员的哦。 眼见着形势有变,林国安一个暴跳,出列。 “无知!没见识!” 咦?老林向来话少,今天存在感很强嘛? 所有人都看向他。 “钱淑湘我就问你,你女儿男朋友在消防队里做什么?” “救援站站长。” “那就行了。消防改革了好吧,帮帮忙,各位,知识要更新了。人家已经不是部队了,谁说消防员要复员啊,这种能当上站长的,都是大学出来的高材生,现在是特殊行政编制公职人员…… “真是听不下去了,这么好的小伙子,你们在这儿绕半天。我是没女儿,我要有女儿,这种小伙子我第一个抢回家!” 王清芬和她的小团体面面相觑。 “但是……总归危险的啊。”王清芬还嘴硬。 钱淑湘比她还嘴硬:“帮帮忙,有点情怀好不好。这是高尚的职业,别老危险危险。飞战斗机危险伐?当警察危险伐?宇航员危险伐?格局打开,打开!” 王清芬气得翻了个白眼。 以前还有个毛脚女婿可以气气钱淑湘,现在连毛脚女婿都比输了,学习、工作、恋爱,这波3:0啊。 排练重新开始,林国安握着钱淑湘的手,想起儿子晚上要去她家,竟然心潮澎湃。 “你思想境界还蛮高的啊。”林国安道。 钱淑湘昂起脸,端起表情:“呵,愚蠢的人类。” 第一百零五章 豪车来接人了 国标舞团排练结束收拾东西时,关于韦薇安男朋友今天要来吃晚饭这个爆炸新闻还是余波袅袅。 邱阿姨一边换鞋,一边道:“上回张书记说你家安安和那个姓林的消防员谈恋爱,你还不承认。真是有缘分啊,怎么都会走到一起。” 钱淑湘叠着舞服:“这都多久前说的了,你还记着啊。” “也没多久啊,是万会计家孙老师生病之后。” “是嘛?我怎么觉得好久之前了?” “那有!”邱阿姨指指林国安,“你忘记啦,当时老林都已经来了,还说消防员工资低,工作又危险,你给气的啊……” 钱淑湘突然停了手,眨了眨眼睛,终于想起了当初那一幕。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当时老林的确对消防员很看不上啊,今天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邱阿姨也疑惑:“难道是我们的正能量终于感化了他?” 嘟囔完,邱阿姨又觉得自己这个推测可能性很大,喜滋滋地笑起来,觉得为社会和谐又贡献了一份力量。 角落里的林国安正接电话。 周健:“董事长,车子已经到楼下了。” “说了多少次别停楼下,旁边弄堂里等我。”林国安不愿意太扎眼。 周健很无奈:“外边突然下雨了,还挺大。” 林国安没带伞,只得点点头:“行吧,我这就下来。”说着拎起保温杯,和钱淑湘她们告辞。 鉴于林国安今天的出色表现,钱淑湘看他顺眼多了。看到他手里的掉漆保温杯,钱淑湘顿生友爱互助之情。 “老林你可真是个恋旧的人,保温杯都这样了还在用。我家里好几个没用过的新的,回头我带一个给你。” 林国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当上了钱淑湘的临时舞伴,但这位舞伴对自己可向来不怎么客气。 见林国安愣怔地望着自己,钱淑湘笑道:“你喜欢不锈钢的还是玻璃的?要不我给你个陶瓷内胆的吧,健康,对身体好。” 钱淑湘就是念念不忘一个“身体好”。 林国安心里百转千回。 别人对他好,皆因为他是中海集团老板、新海市首富。但钱淑湘对他好,仅仅是因为舞伴的情谊,因为他林国安这个人。 太久没有这样单纯的友好了。 钱淑湘哪知道他心里在转这些念头,还以为这个抠门老头又在算计。 换平时,嘴巴不饶人的钱女士一定又要开损,但今天钱女士是要见未来潜在女婿的钱女士,心情好不说,也要积人品。 “老林你怎么比大姑娘还费,不收你钱,也不要你还礼。都是我开会的赠品,我也没花钱,放心吧。” 林国安差点老泪纵横。 谁还缺个会议纪念品啊,关键是这份友谊啊! 林国安怀着感恩的心告别,其实很想说一声“晚上好好招待我儿子”,终究还是忍住了,心情愉悦地下楼,在风雨中钻进了周健开过来的豪车。 “外面突然下好大的雨啊。”王清芬甩着手走进来。 她去上洗手间刚回来。 “是吗?”邱阿姨一惊,“我没带伞啊。天气预报没说下雨啊!” 钱淑湘倒是镇定:“过了惊蛰这么久,下个雷雨也正常,等等再走,应该很快会停的。” 邱阿姨不安心:“我还要买菜的。今天早上没买菜。” 钱淑湘笑道:“我这要请客的都不着急,你急什么。我也要添几个菜呢。” “说什么买菜啊,想不想听八卦?”王清芬急吼吼。 虽然平常不对付,但在八卦界,谁还不曾并肩作战呢。 “什么八卦?”众人都齐齐地来了兴致。 王清芬眉飞色舞:“刚刚一辆豪车把老林接走了。” “豪车?”钱淑湘扑噗一声笑出来,“豪华电瓶车吗?小牛还是绿源啊?” “豪汽车。很气派的那种奔驰。” “奔驰?”众人齐齐惊呼。 有人不太敢相信:“看老林的样子也不像啊,他连像样的衣服都没几件。” 还有人提供佐证:“上回我们统计演出服,他还问大家一起团购能不能打折。这肯定不是有钱人的作派。” 当然也有人持谨慎乐观:“不说老林是项目经理吗?干建筑的说不定是有钱吧?” 这就提醒了其余人。 有人一击掌:“我知道了,肯定是哪个干工程的把他接走了。那些建筑老板倒是真有钱,老林这个年纪要是一直在建筑行业混,多少也有点人脉和资源了。” 众人觉得这个猜测最靠谱。 王清芬还在艳羡:“那车真气派,我家小琳结婚时候,最好就要弄一辆这样的头车。” 关于什么老林是不是有钱人的猜测,钱淑湘是半个字都不信。 哪有有钱人用那种保温杯的。 对了,今天老林跳热了说要去脱掉一件羊毛衫,钱淑湘亲眼看见他的外套里头露出洗到罗口都变成荷叶边的棉毛衫。 天可怜见。 要是韦薇安爸爸当年穿这种棉毛衫,钱淑湘肯定把他关在家门外不许进门。 嗨,什么工会啊,开会啊,倒也会发内.衣,要不是钱淑湘只领女式的,钱淑湘倒也不介意送一套给林国安。 太造孽了,丧偶的男人就是没丧偶的女人活得乐观精致。 钱淑湘下了一个郑重的结论。 … 事实证明钱女士很有生活经验。 在文化馆说了一会儿闲话,雨果然就渐渐停了。 春天下过雨的街道有一种特别的清香。钱淑湘沐浴着怡人的清香,踏着轻快的脚步,去菜场上又添了三个菜,这才昂着天鹅颈回家—— 开启迎宾大业。 首先就是对家里进行“定点清除”,尤其是客厅。 追星中年少女钱淑湘女士的客厅里还蛮多“遗迹”,比如挂在墙上的爱豆手幅啊,压在软玻璃下的爱豆明信片啊……全收拾了干净。 餐边柜上有几个棉花娃娃,放在那里又萌又可爱,钱淑湘估计以林凯歌的职业,应该看不出来这是爱豆周边,只会以为是普通娃娃。 于是棉花娃娃得以幸免,没有被请到柜子里。 眼看着“战场”打扫完毕,差不多五点。钱淑湘闻见了厨房里炖排骨的香味,心里美滋滋。 她打开酒柜,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餐桌上。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次登门 “安安宝贝,闻到排骨香没?今天买的上好仔骨,新鲜得很。” 韦薇安一看钱女士的微信,不由绽开了笑颜。 她这个可爱的亲妈啊,好像网络能传播香味似的,还问有没有闻到排骨香。 “闻到啦,今天我准时下班尝你的手艺。”韦薇安笑吟吟地回。 小心脏有些莫名的悸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能见到林凯歌。 律所不会对律师规定严格的上下班时间,韦薇安看时间差不多,开始关电脑打算下班。 突然手机响,是沈淇。 “韦律师。网上出现有关叶星的不实传闻,立刻和他工作室对接,拟律师函。” “好!” 韦薇安下意识坐回位置上,伸手就去开电脑。 随着开机画面,电脑发出悦耳的开机音乐,韦薇安才猛然反应过来,嗨,本来是要下班了呢。 好在给艺人拟律师函这事,也是驾轻就熟,不费多少功夫。 也不要再跟钱女士汇报了,免得她着急。 … 林凯歌从四点半就开始坐立不安。 礼物他已经买好了,包装得很漂亮,就在他桌上。萧令华进来看见,好奇地打听,但林凯歌没告诉他。 搞得萧令华嘿嘿直笑,问是不是送给韦律师的。 嗯,韦律师已经成了晋陵路消防站的传说。 但凡哪天看到他们尊敬的林站面带微笑,他们就猜测林站是不是刚和韦律师说过情话。 林站要是偶尔出个神,那了不得,一定是在思念不太远方的韦律师。 毕竟,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区域,但他们过得像是异地恋啊。 全员磕CP就是这样的,没见过几回同框,基本都靠脑补。 林凯歌含糊其词,打着哈哈混过了萧令华。他真不敢让萧令华知道,老萧知道,那就是全队都知道。 明明是赴个感谢宴,明天队里就能传成去订亲你信不信? 虽然瞒过了别人,但这么让人兴奋的事,憋着不说也难受,再者林凯歌心里也正没底。 这可是他头一回上女生家里吃饭。 “你说我几点去合适?”他发信息问宣子涵。 “独臂大侠”宣子涵用一只手也能打得飞快:“你们约的几点啊?” “六点。” “那就六点啊。” 这也是个实诚的孩子啊。 林凯歌不确定:“不用提前一点吗?毕竟是第一次去人家家里作客。” “也对啊,要不你提前十五分钟,以示尊重?” 正中下怀。 林凯歌像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心:“那我五点就出发。” “会不会早了点?”宣子涵一通心算,觉得林凯歌好像有点急。 从队里到典雅名筑,满打满算,开车十五分钟,五点出发,你五点十五分就得进人家小区。这是提前十五分钟的架势吗? 但林凯歌不觉得。 “下班高峰,我怕堵车。留点余量。” 宣子涵无语,这叫“余量”吗?第一次见到如此宽裕的“余量”。 “礼物买了没?”宣子涵换了个话题,免得又引起林凯歌的“余量焦虑”。 这话题果然治愈了林凯歌的焦虑,他开心地回:“买好了,我想她妈妈应该会喜欢。” “是什么?” “保密。” “……” 好不容易捱到五点,林凯歌拎起车钥匙就下车库。这速度把周锦给看呆了。 “林站平常下班都不回家,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萧令华努努嘴:“没见走的时候把桌上的礼物也带走了?” “礼物?”年轻的周锦一脸懵逼。 “一看就是给女生的。” “哇哦,那就是给韦律师的喽。” 周锦跑到办公室窗口,看着林凯歌的越野车开出车库:“向右拐的啊,果然不是回家,他家我记得在城东。” 萧令华若有所思:“看来韦律师家在城西。” 逻辑一百分。 … 钱淑湘舀了一小勺排骨汤,尝一口,眉毛都飞了起来。 “味道真不错。不是我吹,我煨的排骨汤,真是随随煨煨都是国宴级别。” 反正大家都没吃过国宴,吹不吹的,也没法证实。 钱淑湘盘点了一下厨房的菜,三个凉菜都装好了盘,排骨汤也准备就绪,还有两个炒菜和一道时蔬,这得吃新鲜,等两孩子来了再下锅。 至于红酒嘛,已经在桌上了。连酒杯都是钱淑湘特意拆了一盒全新的酒具。 这顿晚餐,钱淑湘是认真的。 看了看客厅和厨房,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打理的,钱淑湘想起了韦薇安的卧室。 咦?说不定…… 吃过晚饭,小两口要躲到房间里说说悄悄话? 虽然看着林凯歌一身正气凛然的模样,不太像头一次上门就要躲房间的样子,但……谁知道呢,腻不腻的,也不会写在脸上不是? 万一……钱淑湘是说万一…… 万一林凯歌就是个腻的,她倒也不反对。 非但不反对,还要做好准备。 韦薇安的卧室也必须得整理一下。 钱淑湘打开韦薇安的卧室房门——好家伙,幸好提前想到! 要是等林凯歌来了,临时壁角地进韦薇安卧室,韦薇安的精英学霸人设绝对一秒钟崩塌。 被子也没叠,粉色的仙女棒还横在被子上,卡通睡衣一件扔在枕头上,一件掉在地毯上。书桌上堆得乱七八糟,全是工具书,旁边的梳妆台上,光扎头发的毛绒绒圈圈就有十来个。 不!像!话! 林凯歌是什么人?人家是消防员! 今天林国安都说了,消防员以前是武警战士,现在是特殊行政编制公职人员,纪律那是十分严明的! 钱淑湘虽然没当过兵,那也是参观过军队的,也是看过军旅片的,她最爱的明星还演过军旅片呢,人家部队里的被子都叠成豆腐块! 让天天叠豆腐块的人看到安安宝贝这床铺……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钱淑湘立刻着手,虽然叠不成豆腐块,也三下五除二,把韦薇安粉色的卡通床铺立时整理得干干净净,睡衣收进了衣柜,仙女棒藏到了枕头下,书桌上整整齐齐,发圈全部扫进抽屉。 嗯,现在像个律师的卧室了。 钱淑湘再也不怕林凯歌参观安安宝贝的卧室了呢。 第一百零七章 你好,阿姨 从安安宝贝的“魔仙堡”出来时,钱淑湘心中一动,顺手将两张写真照带了出来。 那是韦薇安大学时拍的,浪漫清纯,还有一丢丢小性.感。 虽然不太符合韦薇安现在的风格,但这是韦薇安的另一面,钱淑湘有自己的小心思。 两张照片被钱女士堂而皇之地放在餐边柜上,到时候钱女士会把林凯歌的座位留在餐边柜的对面,这样林凯歌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说着闲话,抬眼就能看到餐边柜上的韦薇安在对着他笑。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小设计啊。 … 事实证明,林凯歌的余量的确留得太多了。 今天新海市的交通状况特别友好,哪怕是下班高峰,也没有对林凯歌造成任何伤害。他一路顺风,连红灯都没碰到几个,几个拐弯就到了雅典名筑门口。 一看时间,五点十五。 嗨,算真准。 自从林国安亲自对典雅名筑的物业狠抓过后,现在这小区管理非常上档次,门口的保安大叔精神抖擞,向林凯歌敬了个礼,然后登记车辆,对讲机通知小区停车场的保安,将林凯歌引向临时停车位。 停好车子,五点二十。 林凯歌有点犹豫了,这个点好像是早了点? 正想发个信息问问韦薇安回家没,保安已经凑到窗玻璃上。 “请问你是哪一幢的访客啊?” 林凯歌摇下车窗:“八幢。” 保安一听,立刻很热情地指路:“你从这条小路过去,走到草坪那儿右拐,旁边第一幢就是八号楼了。” “好的,谢谢师傅。” 保安大叔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要目送的架势。 林凯歌有点尴尬了。在别人的注视下发信息,多不自在啊。 保安大叔的“目送”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让林凯歌不由自主地拎过副驾驶座上的礼物,下车向八号楼走去。 即来之,则访之吧。反正也不是没见过韦薇安妈妈。 … 钱淑湘这边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都重新摆放过了三次,以达到最佳视觉效果。 看看时间,五点二十五。 按韦薇安说的五点下班,这时候应该已经快到家了。 “湘湘,女婿上门没有?”邱阿姨跟她视频。 八卦使她无心打字,还是直接视频连线最直接,万一林站长已经到了,说不定视频背景里还能窥得一二,邱阿姨也是有点点小心机的。 钱淑湘坐在沙发上,点点遥控器,将电视声音关小点。 “没呢,这才几点啊。约的六点。我在等安安回家。” “准备了几个菜?去厨房给我看看。” “你可烦死了,验收工作啊?”钱淑湘笑眯眯地抱怨,却还是美滋滋地起身,拿着手机走进厨房,“就几个家常菜。我想着林站长整天在单位,听说不太好回家的,肯定老吃食堂,家常菜应该比较合口味。” 邱阿姨却眼尖:“外边餐桌上的是红酒?” “是啊,头一回上门总要有点仪式感吧,喝点红酒比较有情调。” 邱阿姨啧啧:“不是我说,谁当你湘湘的女婿肯定幸福,你就是嘴巴不饶人,对人真是全心全意的。” 钱淑湘啐道:“我哪里嘴巴不饶人啦。我也看人的好吧,这个林站长我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不是油嘴滑舌那种,我肯定不会当刻薄丈母娘的。” 说到这儿,钱淑湘又压低了声音,好像要说什么大秘密似的,跟邱阿姨道:“跟你说个事啊,你不要出去传播……” “哎呀我嘴最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邱阿姨立刻证明人品。 “说起来林站长还是我家安安的救命恩人,去年安宜路塌方,林站长为了救我家安安,跟她一起被困在涵洞里……” “原来就是他啊!那真是缘分!”邱阿姨激动起来。 钱淑湘正要说话,“叮咚”,门铃响。 “安安回来了!”钱淑湘急忙道,“我去开门了,晚上再跟你汇报进展,挂了啊。” 挂了视频,钱淑湘一边小跑去开门,一边嘟囔:“这孩子,忘带钥匙了吗?还律师呢,这么毛毛躁躁的……” 门一开,外面哪里是韦薇安,却是林凯歌。 钱淑湘顿时呆住,抱怨的话立刻吞进肚子里,只恨自己多嘴,希望林凯歌完全没有听到。 “阿姨你好,我是林凯歌。”林凯歌很有礼貌,甚至堆出了一些微笑。 钱淑湘回过神来,赶紧道:“林站长啊,欢迎欢迎,快请进!” 林凯歌其实也紧张得要命。 在钱淑湘满面笑容的注视下,林凯歌进了屋,然后就望见了门口一双崭新的男式拖鞋。 幸好有备而来!林凯歌今天特意穿了双新袜子。 换鞋时,钱淑湘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林凯歌的袜子,纯色,柔软,看上去质地很好。 嗯,是个干净孩子。 钱淑湘心里又高兴了几分。 想到这孩子在自己的手机里至今都还是屏保,钱淑湘觉得自己眼光十分毒辣。她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定这孩子跟自家安安有缘分。 这是来自一个母亲的强大直觉。 “阿姨,这是送您的礼物。”一只漂亮的小袋子递了过来。 钱淑湘道:“这怎么好意思呀,本来就是要感谢你的,结果还让你破费……” 可低头一看,钱淑湘的小心脏怦怦地跳了起来。 透过小袋子的敞口,她看到她心爱的爱豆在朝她微笑! 这是她爱豆代言的护肤品! “一点点心意,不破费的,就是不知道阿姨喜不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钱淑湘也是心直口快,已经将爱豆的明星片从小袋子里拿了出来,眼睛亮亮的,满是爱的光芒,“我最喜欢这个牌子的护肤品了!” 嗯,看出来了,你最喜欢这个爱豆代言的护肤品了。 林凯歌心中舒了一口气,看来平常韦薇安的话多琢磨是没错的。他就是从和韦薇安的随意聊天中,得知钱淑湘最爱这位爱豆的。 “来,先坐,吃点水果。”钱淑湘带他到沙发上坐下。 “你看安安这孩子,说已经下班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不,是我早到了。”林凯歌赶紧为韦薇安辩解。 第一百零八章 自己人 你这份“早到”,阿姨十分喜欢呐。 钱淑湘笑眯眯:“安安应该也在路上了,她说今天一下班就回来的。” 林凯歌倒是十分理解:“我也是认识了韦律师才知道,不光只有消防员是听到警铃就走的。他们律师也是随时待命,只是没有警铃罢了。” 谁说不是呢。钱淑湘心里一阵温暖,看来相互理解的基础也是有了呢。 这在婚姻中可太重要了。 没错,咱们钱女士就是这么有远见的准丈母娘。 “说起来我家韦薇安也是不懂事,既然知道林站长就是救命恩人,早就应该请你吃饭表达谢意,居然拖到现在。”钱淑湘只恨知道得晚,要早点知道,说不定外孙都抱上了…… 咳咳,当然时间是对不上的,这只是钱女士的一个夸张手法。 林凯歌自然还是有礼貌地维护:“也是才说起的。当时在涵洞里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其实都不认识对方。而且……” 他顿了顿,带了些笑意:“阿姨,以后真不要再说‘救命恩人’这么重的话,挺不好意思的。那样的境遇,真的谈不上我救了她,我们是相互鼓励、相互打气,才一起等到了救援。” 听林凯歌说得这么温柔,钱淑湘想起韦薇安生死未卜时,自己躺在医院里万念俱灰的那两天,鼻子一酸,差点就掉下泪来。 “那也是幸亏有了林站长。要安安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阿姨,叫我凯歌吧,您不要太见外了。”林凯歌道。 钱淑湘精神一振,想起这到底是在招待客人呢,气氛不宜搞得太过悲凄,重重眨了一眼下,重新堆起笑容:“对啊,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真是好有经验的阿姨,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而林凯歌显然也很满意这个“自己人”。而且他也没想到,钱淑湘比韦薇安要活泼多了,本来他还跟宣子涵讨教了好几个哄老人家开心的法子,没想到,韦薇安的妈妈完全不是“老人家”。 非但不是“老人家”,还是超级时尚显年轻的那种阿姨。 这种时尚显年轻不是指外表,而是指心态。 旨在营造氛围的钱淑湘还跟林凯歌科普了自己爱豆的“光荣事迹”,虽然在林凯歌听来,不过就是练舞特别认真之类的常规动作,但钱淑湘说来,倒也听得又新鲜又有趣。 钱淑湘也是兴致勃勃,一边悄悄发了个信息给韦薇安,问她为什么还没回来,一边和林凯歌欢欢喜喜聊天。 当然她也看出来了,林凯歌并不是很善言辞。但他听得很认真。 这就足够了。 一场优秀的会晤,并不一定要两边都有足够的发言,有时候一边能说,一边会听,也同样能彼此欢欣。 钱淑湘知道,有必要适当带一带问题,让林凯歌也更有参与感了。 “你看,老是让你听阿姨这点不上台面的搞笑事情,让安安知道,得让她笑话了。” 林凯歌很真诚:“哪里,阿姨说得特别有意思,我对这些不太了解,感觉是个新世界,挺新鲜的。” “哎对了凯歌,你家长有什么爱好啊?”钱淑湘不动声色,打探起对方的家庭情况。 虽说她的确不在意什么经济条件之类,但希望对方身家清白,这是普天下丈母娘的共同心愿。 而且她用了“家长”两个字。 自从上次韦薇安拿了林凯歌爸爸的羊绒衫回来让她补,她就知道林凯歌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但钱淑湘也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对他家太过了解的样子。 要避免引起对方的不适。 林凯歌如此聪明,只听到“家长”二字,立即心中一动,已是明白钱淑湘的用意,也感受到了她的体谅。 不过,说起林国安的爱好,大概只有“赚钱”? 倒不是说不出口,而是说出来怕钱淑湘以为自己在开玩笑。 再一想,林凯歌还真想到了一个。 笑道:“我爸没啥爱好,闲时爱下下围棋,就是水平很一般,纯属人菜瘾大。” “围棋?”钱淑湘乐了。 这人设委实有点熟悉啊。 “是不是你们姓林的都爱下围棋啊?上次安安代表他们律师给一个姓林的董事长送生日礼物,也是挑的围棋。还是我们小区的张书记给搞了一副世界冠军用过的棋子。对了,就我们这个小区的开发商,那个中海集团,你知道吧?抠门抠得全市有名的那个林国安!” 呃…… 林凯歌尴尬住了。 “阿姨,我知道林国安……他是我爸。” 钱淑湘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他他……林国安是你爸?你是说,上次安安送围棋,就是送给你爸?” 林凯歌点点头:“围棋就是送给我爸的。我爸很喜欢,放在书房最显眼处,来客人还会跟人黑显摆。” 这回真不是炫耀。林凯歌知道,这会儿不能再瞒了。 早先没及时跟韦薇安坦白自己的身份,还好韦薇安大人大量,没跟他置气。 但钱淑湘不是韦薇安,这万一要是未来丈母娘…… 生起气来,后果严重啊。 那边钱淑湘没顾上生气,倒已经急了:“凯歌,我刚刚说错了,你爸不是抠门,那是勤俭节约,传统美德!” 林凯歌差点被逗笑。 林国安抠门这事儿,不是早就誉满新海了吗?也不是什么秘密。 “没事阿姨,我爸的确就那性格,穷过来的,习惯了,难免抠门。”林凯歌不由自主地替父亲维护上了。 “安安知道吗?”钱淑湘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有点懵,弱弱地问。 可还没等林凯歌回答,钱淑湘突然醍醐灌顶,融会贯通,一拍大.腿:“我终于明白了,那次中海董事长请客,送安安回来的董事长儿子就是你!张书记撞见的,就是你和安安啊!” 怪不得张书记看到她手机里的“女婿照”,就一口咬定那人是林凯歌。 闭环了! “这臭丫头,她居然瞒着我。”钱淑湘忿忿。 林凯歌已经憋不住笑,心中狂喊:韦薇安你快回来吧,你.妈太乐了,我招架不住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下一秒,门锁“喀嚓”一声,打开了。 第一百零九章 心机 韦薇安推门进来,一见到林凯歌从沙发上站起来,颇有些意外,下意识就看手机。 “你来啦?哎呀我是不是迟到了?” 手机上六点整。 “是我早到了,和阿姨说了会儿话。”林凯歌道。 钱淑湘已经迎了上来,一边接过韦薇安手里的包包,一边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啊,有信息?”韦薇安点开微信一看,这才看到红点点。 “快下班来了个突发事件,处理完才回来,着急了。”韦薇安换好拖鞋,乐呵呵跑到林凯歌面前,“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请你来我家,我居然比客人还晚。” “没关系的,上次你去我家,还让你们都等我一个呢。”林凯歌笑道。 钱淑湘在旁边看着二人说话,心中美到冒泡。 这孩子腿真长,坐着挨茶几,站起来显得我家天花板都太矮了。钱淑湘美滋滋地想,回头要不动声色把茶几拉远一些。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她应该识趣地消失。 “你们看电视,我去厨房看看菜。”钱淑湘说着就打算溜进厨房。 就听林凯歌在身后问:“阿姨要不要帮忙?” 韦薇安阻止:“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我去帮忙,你在这儿看电视。” 这怎么成! 钱淑湘立刻喊:“谁都别来帮忙。显得我特没用。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单独发挥啊。” 外面一阵咯咯的笑声。 就听林凯歌低声道:“阿姨特别幽默。” 接下来的声音就小了,二人窃窃私语说着话,与电视里的节目声浪混在一起,听不真切了。 钱淑湘关上厨房玻璃移门,透过玻璃偷偷望着宝贝安安和林凯歌谈笑甚欢,显然是十分熟络的样子,心里幸福感爆棚。 她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二人的背影照片,发给邱阿姨。 “不许传播,只有你一个人能看。” 随即点了撤回。 她知道,邱阿姨一定守在手机前,比蹲爱豆下班还敬业。 果然,邱阿姨回复来了:“你也撤太快了,我还没看够呢。” “不过好般配啊玫瑰玫瑰玫瑰” 钱淑湘:“本来是想创造机会的,现在感觉他们比我想象的要熟。” 邱阿姨:“年轻人嘛,看对眼了发展很快的。” “要是安安爸爸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钱淑湘心潮澎湃。 邱阿姨不许她陷入悲伤里,立即问:“林站长父母是做什么的?” “很小时候妈妈就去世了,爸爸……”打到这里,钱淑湘突然就停住了。 怎么跟做梦一样呢? 自己只是喜欢这孩子相貌好、身体好、有勇有谋还有爱心。怎么也没想过,这孩子会是什么首富的儿子。 这可怎么跟人解释?她钱淑湘也不想的! 想了想,继续打“……爸爸做生意的。不过都不是重点,孩子人好,我就喜欢。” “对的。咱们有女儿的,心思都一样,能找个真心疼她们的最要紧了。” 看着邱阿姨的回复,钱淑湘心有戚戚,不由又向玻璃门外看了一眼。 … 客厅里的二人,的确聊得正欢。 “叫阿姨别忙了吧,挺不好意思的。”林凯歌道。 韦薇安笑道:“我妈盼你来都盼了好久,你让她别忙,她都不肯啊。这时候她越忙越觉得自己有价值。” 话虽有道理,但立刻被林凯歌抓住了语病。 “盼了好久?”林凯歌扬眉问。 不是说感谢宴吗?不是才暴露身份吗?怎么就盼了好久? 韦薇安立刻察觉失言,脸都红了:“自从我从被救出涵洞,我妈就一直说要找你,要谢谢你的。” 好吧,勉强圆回来。 不让林凯歌有反问的机会,韦薇安立即道:“宣子涵为什么不方便啊,是今天当班吗?” 林凯歌道:“他受伤了,在医院。” 韦薇安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就昨晚。在火场里被掉下的杂物砸伤了,手臂骨折。” “我天哪!”韦薇安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动手术了吧!” 林凯歌道:“还算幸运,现场保护到位,没有移位,上了石膏固定,没有动手术。” “这也得恢复好久了。太惨了他……”韦薇安嘟囔着,望着林凯歌,不由联想到了眼前人,“你们的工作……的确挺危险的。” 林凯歌心中一动,轻轻“嗯”了一声。 又听韦薇安道:“危险,但也伟大。我越来越理解你在涵洞里对我说的话,你们都是征服者。” 轻柔却又坚定的声音敲在林凯歌心上,每一下都激荡出奇妙的共鸣。 林凯歌抬起眼睛,深深地凝视她:“你也是。我们都是征服者。” 韦薇安望见他眼中的坚定,也望见他素来清澈的眼睛里,隐约有着疲惫的红血丝。 “你是不是昨晚陪夜了?” “嗯。” 林凯歌心中生出柔情,为这一刻的默契与灵犀。 韦薇安道:“那今晚要多吃点,在我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要客气啊。” 不会客气的。林凯歌暗想。 … 钱淑湘估摸二人说了一会儿悄悄话,这才瞅准了机会现身,招呼开饭。 如她安排,林凯歌坐在了餐边柜的对面。而韦薇安坐在餐边柜前,钱淑湘自己则坐在餐桌头上。 但凡林凯歌抬头,视线所及除了韦薇安大活人,就是大活人身后的美人照。 但有一点钱淑湘没有安排到,就是林凯歌是开车来的。 钱淑湘看着那瓶珍藏的红酒,十分恋恋不舍:“嗨哟还真是,开车不能喝酒的啊。阿姨想得不周到。阿姨只想着你是第一次来,怎么也要喝点红酒,才算正式的。” 看着醒酒壶里的红酒,色泽醇厚温柔,的确是好酒。一桌家常菜温柔地飘着香味,这都是钱淑湘的一番好意,林凯歌实在不忍心叫她失望。 他妥协了:“要不……来一点点吧,我可以喊代驾。” “对啊,可以喊代驾的!我怎么没想到。”钱淑湘重又兴奋起来。 倒是韦薇安有些不安:“你……不喝酒的啊……”她还记着呢。 林凯歌笑道:“阿姨的一番心意,我就喝一点点,应该没事。” 红酒从醒酒壶里倒进酒杯,微微荡漾着,宛若林凯歌此时的心情。如钱淑湘所愿,他终于望见了韦薇安身后的照片。 那照片上的韦薇安,迥异于眼前这个满是书卷气的韦薇安。 长发飞扬着,穿一件清凉的碎花吊带衫,向照片外的世界灿烂地微笑。 这微笑撞进林凯歌的心底。 他真正结识韦薇安,是从冬天开始,他从未见过这样露着锁骨和肩膀的韦薇安。 林凯歌突然想起黑暗中自己怀抱着韦薇安轻声安慰的场景。 钱淑湘和韦薇安向他举杯,林凯歌也举起酒杯,温柔的红酒顺着林凯歌的喉咙,细细地润进他腹内。 他发现,自己除了喜欢韦薇安的聪敏与温暖,其实也渴望再一次拥有那样的拥抱。 第一百一十章 毛毛熊 “凯歌,这个天麻是好东西,来,夹上去吃了。”钱淑湘的汤勺在排骨汤里捞出满满一勺干货。 林凯歌赶紧端上跟前的碗,看着钱淑湘满面笑容地将一勺干货放进他碗里。 “谢谢阿姨。” 还没分得清一大勺货色里哪个是天麻,钱淑湘已经热闹上了:“煨汤放点天麻,那就是药膳的功效。对身体有好处的。” “好的,谢谢阿姨。”林凯歌又谢。 韦薇安好学,问:“有什么功效啊?包治百病吗?” “当然不会包治百病喽,就是强身健体嘛。据说啊,天麻平肝息风,活血通络的。对什么眩晕啊,惊厥啊……” 林凯歌好不容易从一大勺干货里分辨出哪个是天麻,就听到钱淑湘说“惊厥”,当下也不吃了,好奇地看着她,等下文。 钱淑湘正来劲,搜肠刮肚地回忆着她的药膳知识:“……头痛啊,肢体麻木啊,小儿惊风啊,半身不遂啊……” “噗!”韦薇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半身不遂都归它管啊。” 林凯歌也是忍俊不禁,放下碗筷,低头笑了起来。 钱淑湘这才发现自己的知识过于渊博了,也大笑起来:“姑且听之,哈哈,总之活血化瘀它肯定是个好东西。” 讲真,别说药膳它的确是个好东西。就算它不是好东西,冲着韦薇安母女俩的这份和谐温情,它在林凯歌心里也成了好东西。 韦薇安也在帮亲妈找补:“这倒是,我妈熬骨汤向来精细,你昨晚一.夜没睡,正好补补。” 钱淑湘立刻关心地问:“怎么会一夜没睡啊?是出去救火了?” “昨晚同事出警受伤了,我在医院陪夜。其实也睡了的,就是不踏实。”林凯歌回答得格外细致,显得颇为真诚老实。 钱淑湘更关心了:“哎呀,说起来你们的工作是蛮危险的。” 赶紧又抢过林凯歌的碗,加了一勺干货:“想想都心疼,看看你们都这么小年纪,就冲在第一线保卫群众,补多少都不为过!” 碗塞到林凯歌手里,钱淑湘还要关照:“以后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随时随地来,阿姨都欢迎你。” 那碗汤热热的,捧在林凯歌手里,一直暖到他心里。 “谢谢阿姨。”他笨得只会说这一句话。 却也只有这四个字,是真真切切能表达他的感受。 也就是今天清早,林凯歌还在羡慕嫉妒宣子涵的那桶瘦肉粥,但此时此刻手捧一碗干货汤,林凯歌满足了。 多少年不曾有过的“家”的味道,全在这一碗汤里。 … 三个人终究没有喝完那一瓶红酒,林凯歌半杯是极限,已经觉得脸上发烫,钱淑湘和韦薇安也都是浅尝辄止。 倒是饭吃了不少。 这一定是因为钱淑湘手艺太好了,而对面坐着的韦薇安太可爱了。 钱淑湘也很高兴林凯歌胃口好。 胃口好就是身体好,而且也说明她烧的菜受欢迎。这是她最最在意的两点。 眼看着林凯歌吃下了两碗饭,钱淑湘眉开眼笑:“阿姨再去添?” “谢谢阿姨,真不用了,我很饱了……” 话音未落,林凯歌手机响了。是萧令华。 林凯歌一惊,这时候萧令华给他打电话,可别是队里有事。 赶紧接通:“老萧,什么事?” 萧令华语气轻松:“打扰你约会,不好意思啊。刚政治处来电话,说咱们上次报的评奖材料有点单薄,最好再加一些队伍建设和装备更新方面的内容。” 原来是这事,林凯歌松了一口气。 “哦,我晚上回队里,等我回来弄。” “政治处要的急,你告诉我在哪个文件夹,我来改吧,你安心约会啊。”萧令华三句话不离“约会”,其实就是想打探虚实。 林凯歌却没听出萧令华的用意,或者说,就算听出来了,他也相信萧令华不会在工作上开玩笑,想探八卦的心会有,但政治处要材料也一定真的急。 更急的是,这事儿萧令华还真办不了。 “老萧,我电脑坏了,下午报修了啊。” 电脑那头,萧令华一拍脑袋:“那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吧,我用外网邮箱发的,会有备份。” “那不耽误你约会?”萧令华又来了。 林凯歌骂道:“老萧你再这么鬼头鬼脑,小心我回去修理你。” 萧令华哈哈大笑:“算了算了,怕了你了。记得改好了发给吴干事。” “知道了。” 林凯歌挂了电话,问韦薇安:“有点突发状况,能借你的电脑一用吗?” “可以啊。”韦薇安已经听出了端倪,起身就要去包里拿笔记本。 这怎么行! 钱淑湘立刻阻止:“我桌子还没收呢,你们别来摆摊啊。去安安房间用她的台式机。” 韦薇安倒吸一口凉气,这亲妈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啊。 不行,韦薇安紧张起来。 她的“魔仙堡”根本不能见人,早上她连被子都没叠!好像睡衣也扔在被子上!而且她的书桌乱得像狗窝! 谁还不是个“乱室佳人”了! “台式机有点……” “台式机有点好,速度快,屏幕大,不伤眼。凯歌昨晚都没睡好,还要他凑着看你笔记本的十几寸小屏幕,也太累人了,不行不行。” 钱淑湘直接打断韦薇安,一通长篇大论,根本不给韦薇安半点发挥的余地。 话说到这份上,韦薇安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那……就……台式机吧。” 韦薇安怀着沉痛的心情,向卧室门口走去,还不忘低声嘀咕,给林凯歌打预防针。 “很乱的啊……我房间很乱的……不许笑话……人……咦?” 房间一点都不乱! 怎么回事?是家里进了田螺姑娘吗? 韦薇安迅速地看向钱淑湘,只见钱淑湘得意地向她比了个ok。 明白了,田螺姑娘就是她亲妈。 林凯歌还以为韦薇安是谦虚,一边跟在韦薇安身后进房间,一边道:“很整齐啊,哪里乱了。” 一张白色大床,粉色卡通床品,被子铺得平平整整,枕头上放着一只硕大的玩具毛毛熊。 嚯,毛毛熊。 韦薇安偷眼瞧着林凯歌,发现他的视线落在那只毛毛熊上,韦薇安的小心脏怦怦地跳起来。 亲妈这田螺姑娘是不是开了天眼? 怎么别的不玩,偏把这毛毛熊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韦薇安脸涨得通红,低声解释:“这个……其实我……很久没有抱着毛毛熊睡觉了。”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气氛更加暧.昧。 林凯歌轻轻嗯了一声,二人一同想起了在黑暗的涵洞里,韦薇安就是这样细声细气地叫他“毛毛熊”,甚至…… 甚至还充满依赖地抱着她的“毛毛熊”。 林凯歌不由动了动喉结,觉得半杯红酒可能有点多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偷袭 这房子是钱淑湘在韦薇安读大学时候买的,也是那段时间装修的,韦薇安几乎没有参与意见,整个装修风格充满了钱淑湘女士的浪漫少女心。 好在韦薇安也是一关上房门就甩开精英武装秒变的“小魔仙”,倒也对自己的闺房十分适应。 闺房是朝南次卧,面积并不比主卧小多少,显得十分宽敞。 除了房间中央那张白色的欧式大床之外,还有顶天立地的半面墙书架,以及和书架联为一体的书桌。 台式机就在书桌上。 韦薇安把电脑打开,然后将书桌让给了林凯歌。 房间里并没有其他凳子椅子沙发之类、任何可以就座之处。现在韦薇安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客厅去,要么坐到……床上去。 键盘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林凯歌已经从发件箱里找回了材料,开始认真地编辑修改。 其实韦薇安是个什么状态,他大概根本没有在意吧。 韦薇安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正要开门出去,赫然听见钱淑湘女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凯歌,你坐坐啊,邻居喊我散步去。” 林凯歌闻言转过头,恰好望见韦薇安的手尴尬地搭在门把手上,欲进不进、欲出不出的样子。 韦薇安还没来得及跟林凯歌解释,钱淑湘又喊:“安安,水快浇好了,你记得给凯歌泡茶,茶叶在冰箱。” 感谢亲妈,一句话让女儿陷入困境,一句话又给女儿解了围。 韦薇安立即对林凯歌道:“我……去给你泡茶,红茶还是绿茶?绿茶吧,晚上喝红茶会睡不着。” 韦薇安一通自说自话,扭开了房门。 听见客厅里钱淑湘跟自己招呼,林凯歌也不好意思坐着,赶紧起身走过来,见钱淑湘在门口换鞋,果然是要出去的架势。 “谢谢阿姨,您别招呼我了,我有什么需要自己来。” 韦薇安见缝插针:“还有我呢,我也可以来。” “饭后散步是好习惯。”林凯歌趁势说着场面话。却见钱淑湘笑得眼睛都眯缝了。 林凯歌顿时意识到,自己希望钱淑湘出去散步的心——似乎有些迫切了。 这时候再表达其实不迫切倒也没必要了,而钱淑湘也顺应他的“迫切”,袅袅婷婷地出门。 家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门锁愉悦地合上。 门内,林凯歌和韦薇安对视一眼,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有些别的心思,脸都红扑扑的。 “我继续。” “我去拿水。” 二人各自遛开,一个钻回了房间,一个窜进了厨房。 生恐遛得慢了些,自己的心跳就会被对方察觉。 整个1503,现在只剩下了林凯歌和韦薇安两个人。自从涵洞里获救以来,他们二人在各种场合见过数次,吃过家宴,等过火锅,上过屋顶,提过新车。虽也有私下相处,却是头一回这么私密。 私密到整个空间只有两个人,虽说暂时还听不见对方的心跳,但呼吸声却清晰可闻。 韦薇安拿单耳玻璃杯泡了一杯绿茶。 四月里头,正是新茶上市之际,钱淑湘讲究,家里常备的也必然是当年的新茶,一小捧茶叶放在杯底,热水冲下去,肉眼可见叶片浑身得劲地在水中舒展开来。 一会儿功夫,那叶尖儿就根根竖立,奇妙地悬浮在茶水中。 韦薇安深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那波悸动终于在这茶叶的舒展中,被悄然抚平,这才端着茶杯进卧室。 林凯歌坐在书桌前,背有些微躬,显然这个书桌和椅子的高度差并不适合他。 韦薇安放下茶杯,问:“要把椅子调低点吗?” “哦不用,我很快就好。”林凯歌扭头,向她笑了笑,又迅速转回头,打包着照片,“我们24小时待命,大家都没什么上下班的概念。” 韦薇安听出来他语气中有些微的抱歉,笑道:“没事你忙,我把诉讼策略再过一遍。”说着,也不再纠结什么坐不坐的,一缩脚就上了床。 房间里再一次安静下来,空气中只有林凯歌的打字声。 韦薇安捧着文件夹,盘腿坐在床上。因为是看过的资料,加之忙碌了好几天,今日突然放下节奏,整个人都舒缓下来,韦薇安在床上坐着坐着,眼皮逐渐沉沉的垂了下去。 … 林凯歌将申请材料补充完,又从头至尾核对无误,发给了政治处吴干事。 正欲转头跟韦薇安说话,却望见韦薇安歪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林凯歌心中一动,先前喝的酒瞬间又翻涌上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林凯歌悄悄起身,挪到了床边。 就在他的手指搭上.床边的一刹那,林凯歌有片刻的停顿,是欺负人吗?他想。心跳得厉害,这是紧张。 下一秒,他望见韦薇安睁开了眼睛。 没有尖叫。韦薇安怔怔地望着他,是初醒时的懵懂。 一个撑在床边,蓄势待发,一个歪在床上,如梦初醒。 她醒了,这不算欺负了吧。 再下一秒,林凯歌已经欺身过去,准确地擒住了韦薇安的唇。 这是全然不同与以前任何一次的拥抱。带着温柔的试探。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却又是温热得让人脸红心跳的。 韦薇安刚从初醒的懵懂中回过神,又一头撞进了林凯歌的网。原来亲吻是这样让人迷醉不愿醒。 韦薇安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韦薇安感觉身上的压力渐渐地轻了,林凯歌松开了她。 她胆怯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俊朗的脸庞。 “毛毛熊……”一声呢喃般的呼唤,从她喉间低沉地滚出。 林凯歌又一次抱紧了她。 这一次,韦薇安感受得真真切切的。这不是涵洞中的潮湿与冰冷,也不是隔着粗砺的救援服。林凯歌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透过柔软贴身的毛衣,韦薇安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结实与力量。 “小怂瓜安安……”林凯歌在她的耳边轻笑。 呵,这男人,换了个地方还是嘲笑她呢。 “你在欺负小怂瓜吗?”韦薇安轻声问。 林凯歌却将脑袋埋进了她脖颈之间:“你……喜欢我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绪基本到位 韦薇安侧过身,微微躬下,与林凯歌额头贴着额头。 “喜欢的……”她低声,只三个字出口,就闭上眼睛,吃吃地笑了。 又怎会想到,人生的第一次表白会是在自己的卧室里,甚至还是在自己的床上。 林凯歌听到这句,像是人生的某个章节终于掀开了全新的一页,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天空湛蓝,日月星辉皆是最欢喜的光亮。 他抱住韦薇安,像在涵洞里那样,满心满怀。 … 钱淑湘已经绕着小区转了整整三圈。 要知道雅典名筑虽然不算大型小区,但绕着外围转一圈,也有将近一千米。 邱阿姨已经转累了。 “湘湘,我全是汗,棉毛衫都贴背上了。还要走?” 邱阿姨住附近的小区,今天是硬生生被钱淑湘拉来的,走了一身汗,着实想歇一歇。 钱淑湘看看手表:“怎么才走了半个多小时?咱们是不是走太快了。” “你想抱外孙想疯了吧。人家才第一次上门作客,你有点夸张的啊。”邱阿姨笑话她。 立刻遭了钱淑湘亲密的一拱:“想歪了啊。我就是给他们创造一点私密的空间。咱们谁不是年轻过来的,谁还不想说说悄悄话对伐?再者啊……” 钱淑湘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两孩子,一个消防员,一个律师,全是整日忙得不见踪影的,多难得凑这么个机会啊。我也不能当老不识趣啊。” 邱阿姨实在走不动了,拉着钱淑湘在街边的木长凳上坐下:“所以他们真的确定关系了?” 钱淑湘略一思忖:“没点破。但据我观察,双方情绪基本已经到位了。” 这形容把邱阿姨逗笑了:“所以你就是助攻的吧。” 专业术语运用得不错。钱淑湘笑道:“我看他们这个磨叽,着急。当然就要创造一下机会了。” “湘湘你的确人精。不过湘湘啊,消防员虽然是伟大,的确是顾不上家的,安安又是那样的工作,以后两个人这恋爱谈得辛苦的。” “有我啊!”钱淑湘拍胸,“小年轻么就要干事业的。以后有了孩子,我来带。我就希望安安尽早把终身大事给办了,趁我现在身体好,能帮他们忙啊。” 邱阿姨感叹:“你倒也是老有情操的。” 钱淑湘道:“我这辈子没能找个身体健康的男人,就希望安安能找个身体好的。这个林凯歌啊,身体素质一流,业务能力一流,这种人脑子肯定也好……” “再说长得也好。”邱阿姨补充。 钱淑湘咯咯笑了:“这当然也很重要,女婿看着也要赏心悦目才是。” 邱阿姨拍了拍她,将她从满心欢喜中拍回来:“你刚刚说‘这辈子’,我倒觉得说早了。” “什么意思?” “五十出头的人,后面还有好几十年呢,哪就说到‘这辈子’了,还能找。” “找?”钱淑湘惊了数秒,这才反应过来邱阿姨是什么意思,被逗笑,“我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大,再找个男人伺候伺候?我是那么想不开的人吗?” “什么伺候伺候,说得这么难听。咱们这个年纪,找的是伴儿……” “打住。”钱淑湘打断邱阿姨,“什么叫咱们这个年纪,又不是七老八十躺床上需要人照顾。我可还活力四射呢。我说的伺候,是这些大哥啊、爷叔啊,你看他们找对象,根本不讲爱情的好吧,就是想找个人来照顾自己的生活。这种我是不要的。” 邱阿姨不同意:“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一大片。你看万会计不就蛮好的,他家孙老师生病住院,都是万会计在照顾。” 钱淑湘笑了:“这个我同意。当初我选老万当舞伴,就是觉得他人实在又细心,也没有花花肠子,知道尊重人。” “对吧。所以还是有好人的。” “那我也不指望好人就能掉我跟前。反正啊,不想这事。”钱淑湘挥挥手。 邱阿姨却转眼珠:“你看……老林怎么样啊?” “噗!”钱淑湘忍俊不禁,“捡到篮里就是菜的吗?总不能是个单身男人就撮合吧。” 邱阿姨倒是认真:“老林人相还是可以的,长得高高瘦瘦,气质还行……” “太土了,太土了……”钱淑湘摇头。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打扮打扮就不土了。” “有些人怎么打扮都是土。这话题咱不说了啊,他就是个替补,等万会计回来,他就得让贤的。” “可他头发浓密,这不容易啊……” “好啦!”钱淑湘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催促,“走吧走吧,再不回家,你要开始助攻了。” 邱阿姨一边走,一边嘟囔:“真的底子还可以啊,我看人也挺聪明的。” 钱淑湘哭笑不得:“能不能先让我把女婿这事搞定啊?” “双管齐下嘛……” 邱阿姨说完就闪开了,怕挨揍。 … 钱淑湘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这两孩子合理利用了时间空间呢?还是林凯歌还在认真工作。 如果还在认真工作,这怕是个傻子。那也不值得钱淑湘再费心了。 钱淑湘一边开门,一边故意大喊:“我回来啦——” 为避免出现事故,她还特意在喊完之后,又等了数秒,这才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开着灯,还是出去时候的样子。 房间里传出急促的回应:“妈,你回来啦——” 下一秒,韦薇安和林凯歌齐齐冲了出来,韦薇安在前,林凯歌在后,一个二人都扒着门框,林凯歌的前胸贴着韦薇安的后背。 “散步累吗?”韦薇安关怀地问。 “阿姨要不要喝茶?”林凯歌也关怀地问。 问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自己家里,是不是有点反客为主了? 钱淑湘倒是很自然,一边坐下换鞋,一边问:“工作忙完没?等阿姨给你切水果吃。” “忙完了,邮件发过去了。”林凯歌赶紧道。 “行,你们房间里坐坐,我马上端进来。” 又是房间里坐坐。 韦薇安正要解释,被钱淑湘抢了话头:“我家宝贝今天有综艺,你们别跟我抢电视啊。” 得,这是钱淑湘女士对客厅宣誓了主权。 两个脑袋缩了回去,但门没关。 钱淑湘开了电视,到厨房去切水果。电视机的声音够响,可以掩饰一切房间里的小动作。 一边忙活,钱淑湘心情大好。 以她慧眼如炬,当然看出来两小孩从表情到身上衣服的褶皱,都不太自然。 看来这波操作效果不错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家风很重要 林凯歌告辞时,韦薇安一直送到了楼下,过了蛮久才回来。 钱淑湘假装在看电视,余光却在暗暗观察韦薇安。 嗯,女儿脸色红润,一看就有了爱情的滋润。 “人挺好的。”钱淑湘道。 韦薇安正要从她沙发后绕走,闻言停下脚步:“说……林凯歌?” 钱淑湘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直着腰:“我还能说谁,当然是他。” “哦,他说谢谢您的款待。” “叫他别这么见外,一晚上说了有一百多句‘谢谢阿姨’,太不拿我当自己人了。” 韦薇安俯身,趴在沙发背上,凑到钱淑湘跟前:“说明人家有礼貌啊。你不是最喜欢有礼貌的孩子嘛。” 这声音来得亲密,钱淑湘终于笑开了,转头拍拍韦薇安:“跟妈说,你们现在是什么状况?” 韦薇安脸一红:“你想是什么状态,那就是什么状态。” “真的?”钱淑湘眉开眼笑。 心想,我是想抱外孙的状态,说出来怕吓死你,还是不说了。 “是个好孩子,好好珍惜。”钱淑湘重重握了握韦薇安的手,很是欣慰,“一点没有公子哥的习气,要是不说,完全看不出来是那个抠门林国安的儿子。” 韦薇安吃惊:“你知道了?” “呵,你故意瞒我的是吧?”钱淑湘瞪她,眼神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妈……”韦薇安撒起娇来,“也没有故意瞒你啊,就觉得……觉得……你不觉得这说起来都像是在开玩笑吗?” “的确。”钱淑湘点点头,“要不是凯歌天生正气凛然,我真以为是开玩笑。” 说到这儿,钱淑湘又犯愁起来:“咱们倒也不是怵,安安是很优秀,什么样的家庭都当得起,不过……林家不是一般人家,我担心吧,凯歌倒是个朴实孩子,这林家会不会太复杂了?” “不复杂啊。林董事长就是抠名远扬,别的也还好吧,就是个普通人。” 钱淑湘听韦薇安这么说,还以为是她太单纯,道:“生意做到这份上,怎么会是普通人?城府一定深得很。会不会有一堆年纪比林凯歌还小的姑娘围绕着他啊?” 这猜想顿时把韦薇安逗笑了,亲妈脑洞实属有点大。 当然,这也是被当下富豪们的八卦给刺激的。 “为富不仁”是大众共识,到林国安这种级别的富豪,实在是名声上佳的甚少。 韦薇安笑道:“这我还真不知道,哈哈,我只见过他秘书整天围着他团团转。” “对吧,我就说!”钱淑湘立刻来了劲,“肯定是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吧?我跟你说,这就是富人标配!这个家风也是很重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韦薇安已经笑到直不起腰。 “人家秘书叫周健,是个中年男胖子。” “……”钱淑湘呆住。 这抠门鬼不按套路出牌啊。 “啊,你要这么说,我突然就理解了。毕竟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要围着他,肯定就是图他的钱,以他的抠门性格,应该是舍不得花钱的。” 亲妈这个分析倒是很有道理。 韦薇安想了想:“我觉得吧,林董事长抠门是有可能的,而且应该也天生不好这口。他公司员工都是精干朴实路线,没什么年轻漂亮的。” “这么看,倒是个干事业的人?” “应该是吧。而且他家里也就是一般富豪的样子。” 韦薇安想起那块农村宅基地。就是一套舒适的自建房而已。 钱淑湘舒了一口气:“那就怪不得林凯歌没有一点富家公子的傲气,看来这抠门老头家教还是不错的。” 抠门老头:终于得到钱女士的表彰,谢谢你哦。 “林凯歌是回单位了吗?他是不是一直住在单位啊?”钱淑湘对这位准女婿的生活状态很关心。 韦薇安道:“去医院啦。” “医院?”钱淑湘一惊。身体很重要啊! 韦薇安突然想起亲妈对医院的敏.感,立刻道:“没事没事。是他一个队友住院,他过去看看。” 钱淑湘终于放下心来:“这样啊。这么晚去医院都要熄灯了……” “白天没时间吧,只能晚上。我回房了啊,妈你也早点睡觉。” 韦薇安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不知怎的,竟然觉得那椅子、那书桌,都还有林凯歌的余温。 原谅初恋的人,容易出现幻觉。 手机屏幕一亮,有信息进来。韦薇安一阵激动,拿起一看,却是尤天宝在三人群里说话。 “这个时间,乔韵肯定睡了。” “没直播?”韦薇安问。 尤天宝:“昨天直播,我一周只播两场,太累。我是小仙女。” 韦薇安:“串串好吃吧?” 尤天宝:“哈哈,是不是想问沈淇。我也没想到他会来。” 韦薇安:“他在追你?” 尤天宝:“可能是吧,但不太明显。” 韦薇安:“师兄不错的,黄金单身汉。” 尤天宝:“不是我的菜。” “我没睡。” 乔韵突然出现。把二人吓一跳。 尤天宝:“你不是平常都睡很早的吗?” 乔韵:“方原应酬还没回来,我睡不着。” 韦薇安:“你顾了小的,又要顾大的,太辛苦了。” 乔韵:“继续说天宝的菜。” 尤天宝:“说沈淇吗?我一直都不喜欢成功男人款啊。” 韦薇安:“你喜欢小男人。” 尤天宝:“嗯,我喜欢单纯的男人。没太多杂质的,不社会的。最好是在比较封闭的环境里工作的。” 韦薇安心中一动,这种形容,怎么觉得很有针对性呢? 乔韵也get到了:“@韦薇安让你家林站给介绍一个给天宝,带腹肌的。” 韦薇安心虚:“不是我家的。” 乔韵:“解释等于掩饰,全天下都知道他今天去你家做客了,讲讲过程呗。” 真是,这个深夜失眠女人,果然最八卦。 韦薇安不着边际地说了几句,当然隐去了最重要的内容没好意思说。 又想着另一件重要的事。 “天宝,宣子涵受伤了。” “什么?” “什么?” “什么?” 尤天宝顿时连发三条。 乔韵:“宣子涵是谁?” 尤天宝:“上回我掉河里,救我那个。” 又急问:“快说啊,他怎么了?” 这紧张很有点明显啊。韦薇安想。 第一百一十四章 舍不得 “昨晚救火时被砸伤了。” “严重吗?”“砸到哪里了?”“现在怎么样啊?” 一连三问。 可见尤天宝是真急了。 韦薇安:“听说手臂骨折,不过很幸运没动手术,住院呢。” “骨折!!!” 尤天宝又是三个感叹号。 这下连乔韵都看出来了:“天宝你很关心他啊。” “救过我命哎!” 乔韵:“那感恩的机会到了啊。” 尤天宝:“嗯,安安帮我问问病房号,我明天就去。” 乔韵在群里感叹:“我的两个好姐妹不会都看上消防员了吧!” 尤天宝速回:“真不好说。” 韦薇安突然觉得,沈淇应该是没什么戏了。 … 十一点刚过,韦薇安就钻进了被窝,近阶段难得这么早。 林凯歌发过来一张图,是典雅名筑的远景。 “经过?”韦薇安问。 林凯歌:“已经回队里,经过时拍的。” “有盏灯光是你的。” 韦薇安不由笑了,猛然想起,这张床上也有林凯歌的气息呢。 她在这里交出了初吻。 林凯歌说,这也是他的初吻。韦薇安信,因为两个人都是那么生涩。 生涩到分外甜蜜。 “宣子涵怎么样了?”韦薇安问。 林凯歌:“他得静养。白天家里人照顾,晚上我们队里小兄弟轮流。” “天宝想去看他,他病床号多少啊。” “外科三病区27号床。” “收到。” “天宝就是你说的那个直播小天后吗?” “美鞋小天后啦。” “那我得跟他说一下。” “为啥?” “让他提前准备。起码早上把胡子刮一刮,让女神撞见他邋里邋遢的样子,他想死的心都会有。” 韦薇安捧着手机就笑了。宛若看到了宣子涵的“车祸现场”。 这一凝神的功夫,林凯歌又发了一条过来。 “我终于知道你的仙女棒长什么样了。” 韦薇安从枕边抓起仙女棒,想着先前林凯歌欺上时,视线落在仙女棒上那一瞬间的微笑。 “早点睡觉吧,小仙女。”林凯歌道。 这宠溺,哪里像是素来冷漠的林站长说出来的话。 韦薇安心底猛地一荡,终于知道被击中是怎样的回响。 “嗯,睡了。” “晚上还会出警吗?” “今晚不是我当班,有警情会有其他指挥员出警的。” “那你也早点睡。其实今天你有点憔悴。” “心疼吗?” 韦薇安心跳一百八。 这男人怎么突然这么会撩了?这还是在涵洞里那个又冷又笨拙、超级不会哄人的男人吗? “嗯” 只回了一个字,韦薇安已经紧张地不行,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韦薇安正紧张,这一震动,手机直接掉落,摔在了被子上。 林凯歌打电话过来了。 “再说两句话吧……” “嗯……” 依依不舍,无非是想再听听彼此的声音。 … “三病区,27号床。这么熟悉的吗?”尤天宝看着手机里的聊天纪录,在电梯前停下脚步。 是了,这熟悉的电梯,自己住院也是走这电梯的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的鲜花,确定是花店里最漂亮的一束,骄傲地扬起了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投机 今天的尤天宝,一反平常的女神装扮,身穿一件极为家常的黑色卫衣,戴着一幅黑框眼镜,但柔顺的大波浪和笔直的双.腿,让这寻常的装扮都显得异常有辩识度。 更何况她脚上还穿着一双国外大牌设计师的限量乐福鞋。 怎么看都潮。 医院的电梯都特别宽大,好多人向她行注目礼。也有人认出了她,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电梯到五层,护工推进来一张病床,顿时占据了电梯的大半壁江山。尤天宝很自觉地贴到电梯壁上,让出空间给病床。 甚至她悄悄侧过了一点身子,要保护好怀中的那捧花。 在众人的目送下出了电梯,来到三病区,尤天宝打眼就望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护士站里的小护士。 哈?原来就是自己住过的病区? 护士一看尤天宝过来,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嗨,小天后怎么来啦?” 尤天宝耸肩搁在环岛桌面上:“朋友居然也住这个病区,我和你们还真有缘份。呸呸,我可不想再来。” 尤天宝咯咯地笑着,给护士站的忙碌带来了难得的欢乐。 “你可不是跟我们有缘份,你是跟你的朋友有缘分。”护士笑着问,“哪床是你朋友啊?” “27床,宣子涵。” “他?”护士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这个27床面熟,我想起来了,你住院时候,他来看过你啊。” “对啊。”尤天宝又笑,扭了扭身子,风情万种。 护士很八卦,凑上来,压低了声音:“是你男朋友吗?” 尤天宝想了想:“算不上吧。就是朋友。” “那跟你打听个事……”护士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关注她,才问,“他不是消防员吗?有个同事,长得可帅了,连着两天都来看他。能不能打听打听,他同事有没有女朋友?” 同事? 尤天宝眯起了眼睛。 立刻打开百度,搜索“消防员国民女婿”,林凯歌那张国民女婿照顿时弹了出来。 “这个?”她亮了亮手机。 “对对,就是他!”护士扒住手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原来他叫林凯歌啊,名字也这么好听。” 尤天宝抽回手机,一挑眉:“别惦记了,人家有女朋友了。” “啊——”护士张大了嘴,一脸失望,又不死心,“你这么肯定的吗?” “当然,我还认识他女朋友。” 护士扁着嘴:“还没开始就失恋了。” 尤天宝哈哈大笑:“消防队里好小伙子多的是,这个不行就换一个嘛。” “但这个最帅。” 尤天宝不同意,宣子涵也挺帅的,起码在她眼里是这样。 “不要当颜控,看内在。”尤天宝语重心长,“我去病房了,回头聊啊。”说完,又风情万种地扭走了。 见到尤天宝出现在病房门口的一刹那,宣子涵激动得直接从病床上一个翻身跳了一下来。尚玉清赶紧想去摁,直接扑了个空。 “尤……天宝,你怎么来啦!” “哎哎,你别乱动啊!快回床上躺着,我是来看病人的,又不是来看猴子的。” 尤天宝一顿啐,宣子涵点着头,嘴里“嗯嗯”应着,乖乖回到床边。一只手臂着不上力,就抬起半边身子,十分熟练地将自己扔上了病床。 尚玉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啥时候自己儿子这么听话了? 她在医院待了两天,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宛如有多动症的宝贝儿子,竟然还不如这个漂亮姑娘的一句话娇嗔管用。 所以……这姑娘是谁? 别急,你宝贝儿子马上就给你揭晓答案。 宣子涵献宝似的:“妈,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朋友,尤天宝。” “尤天宝,这是我妈。” 尚玉清也是事业成功女性,虽然满腹狐疑,场面很是过得去。见尤天宝已经笑语盈盈地伸出手,尚玉清也微笑着回应。 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一起,其实都在暗暗打量对方。 “好漂亮的姑娘,妈都被晃得睁不开眼了。”尚玉清夸赞道。 宣子涵更开心了:“尤天宝可是网红,很有名的那种。” 网红?尚玉清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说实话,网红属于说起来人人都觉得牛叉,但内心又会暗暗嘀咕的那种。 但尚玉清也看出来了,自家儿子对这个姑娘的心思不一般,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表现出半点不妥。 于是她笑道:“你们年轻人的新鲜职业,我是不懂了。不过子涵说你很出名,那就说明你特别优秀。” 嚯,这下连尤天宝都刮目相看了。 她只知道宣子涵是个消防员,还真不知道宣子涵是什么家庭背景,但就冲尚玉清这番话,尤天宝就看出来了,不是一般人物。 说实话,她早就习惯了圈外人又羡慕又鄙视的眼神,这宣子涵妈妈的反应,在长辈中实属难能可贵。 尤天宝笑道:“阿姨把自己说老了。其实我干的工作,阿姨绝对听过。” “是吗?”尚玉清来了兴趣。 “就是带货主播啊。”尤天宝道,“阿姨会在直播间购物吗?” 尚玉清眼睛顿时发亮:“会啊!我超喜欢看直播间的。你不知道,子涵爸也是消防上的,他们哪里顾得了家,经常就是我一个人在家,我就放直播间。就算不买东西,听着声音,家里也热闹啊!” 宣子涵插嘴:“妈,你别装了,你哪里会不买东西,家里全是你包裹。” “哈哈。”尤天宝开心得大笑,“不带你这么揭阿姨老底的啊。” 尚玉清也狠狠瞪儿子一眼:“看都看了,当然要买点。人家主播说到口干舌燥,陪我讲一晚上,我能光听不花钱?再说了,东西也的确便宜……” 尤天宝被尚玉清逗得前仰后合:“阿姨说得对!我们当主播的,就需要阿姨这份理解,当然,更欢迎阿姨这样包裹不断的,哈哈哈哈。” 听她说得这么坦率,尚玉清先前的嘀咕早就丢到了脑后,拉着尤天宝在旁边坐下。 “来来,跟阿姨说,你是带什么货的?有没有好的宝贝推荐给阿姨,最好是内幕消息那种。” 内幕消息,的确是全国人民的最爱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韦律师的微博 尤天宝笑吟吟:“我做鞋的。” “作协的?”尚玉清懵了,“你直播写小说吗?写完在直播间卖?”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暴笑从病床上传来。宣子涵用他仅剩的那条胳膊捂着肚子,笑瘫了。 尚玉清被儿子笑得更懵了:“我说错了?” 心里还嘀咕:就是这姑娘太漂亮了,不太像当作家的,像明星。 尤天宝也被逗乐了,指着脚上:“鞋,这个鞋。我主要做鞋品类的直播。” 尚玉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做鞋。” 又转头骂儿子:“子涵你就皮,人家就知道跟我解释,你就只会嘲笑我。” “不是嘲笑,是……哈哈哈哈……真好笑,哈哈哈哈。”宣子涵笑得停不下来。 尤天宝向尚玉清挤挤眼睛:“阿姨,让他笑。这手臂骨折多疼呢,多笑笑,就不觉得疼了。” 这话真是高情商,既让尚玉清下了台阶,又显得对宣子涵很关心。果然尚玉清也缓下了脸色,一挥手:“臭小子,倒也会自得其乐。” 说完,又不由自主盯着尤天宝的乐福鞋:“你这个鞋还蛮好看的啊。稳当又增高,看上去也不累脚,好像……我也可以穿的?” 尤天宝顿时眼睛一亮。 提到鞋,那可就是她的强项了:“当然可以啊。这种乐福鞋最棒的就在这里,适应多个年龄段,款式也特别百搭,像我今天是搭的比较休闲运动,但我要穿裙子也完全没问题。阿姨你可以搭烟管裤,就很高级很职业……” 尚玉清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果然觉得自己要是那么搭配,也是很端庄、很上得了台面的。 “不知道这个鞋……贵不贵啊?” 这是国外设计师的限量版啊,这下轮到尤天宝心里一个咯噔。 她当然不会傻到直不愣登地跟尚玉清说实话。 正要开口,傻乎乎的宣子涵竟然抢过了话头:“人家可以做——鞋——的,她的鞋啊,没有不贵的。” 宣子涵把“做鞋”两个字拉得特别长,显然还是在刚刚“作协”的余韵里。 果然尚玉清一听,眼中的光彩都去了一半。 “我走路多,费鞋,要是太贵的话,那就舍不得了。” 尤天宝笑道:“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做乐福鞋。我这个呢,是商家送来试穿的,日常穿的话,性价比是不太高。但阿姨要是喜欢这种款式,我可以给您推荐其他品牌的类似款,绝对又好看又耐穿,而且还不贵。” “哎哟你看,还是尤小姐懂我!”尚玉清眼里的光芒重新燃起,而且还嫌弃地啐宣子涵,“就你,不会聊天。跟你爸一个样!” 什么?说我不会聊天?宣子涵忿忿不平。 想他在队里因为过于会照顾人、会开解人,都被尊称为“涵妈”,也只有真正的亲妈才会觉得亲儿子不会聊天。 宣子涵想反驳,可以看见尚玉清和尤天宝已经开开心心地说到了一起,甚至已经转开了乐福鞋,开始讨论什么形状的后跟最不磨脚了。 这尤天宝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看我妈的啊? 啊啊啊! … 在沈淇的“软硬兼施”和“软磨硬泡”之下,韦薇安终于开通了微博。 出于私心,韦薇安没有把自己的私人微博交出去,而是重新注册了一个。 虽说她的私人微博内容很少,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但韦薇安总觉得,那是她的私人空间。是她没有装修的魔仙堡,是她随时可以紧握的仙女棒。 沈淇却是雄心勃勃。 他觉得韦薇安天生具有流量潜质,长相不算艳丽,但很亲和,应该可以在网络平台上打造出一个正方所的重要名片。 韦薇安却并不这么想。 在互联网平台,温和最没有出路。韦薇安想过了,她并不想让这个号在热点事件中发挥什么巨大的作用。她只想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给大家做一点基础的分享和普及。 小严律师成了“韦律师vivan”的第一个微博粉丝。 “认证需要几天?”韦薇安问。 “要看是不是顺利。顺利的话,第二天就可以。”小严律师凑过来,“内容不够,我可以帮忙啊。” 别人都说职场尔虞我诈,但在正方所,气氛还是不错的。小严律师和韦薇安在同一个办公室一年多,就没红过脸,平时还能相互帮忙,必要时打个掩护。 韦薇安笑道:“谢谢啦。我会用心经营的。” 小严律师扬眉:“先前喊你注册微博,你不是一直拖着不愿意嘛,想通了?” “没啥通不通。成了事实,那就认真经营,毕竟……”韦薇安看着手机上的微博ID,叹道,“这可是我的名字,做不好就是丢我自己的脸。这不成。” “叮”,微博进来一条私信。 “请问您是韦薇安律师吗?”是个陌生人,看头像是个年轻女孩。 韦薇安诧异,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了吗?难道这个女孩有什么困难,需要法律上的帮助? “你好,我是韦薇安律师。”她回。 但对方许久没有下文。 … 晚饭时候,韦薇安手机时不时“叮”一下。 钱淑湘好奇:“安安,有人找你,你不看看的吗?” “不看,又是微博私信。”韦薇安道。 从下班到现在,她新注册的“韦律师vivan”账号就陆陆续续收到一些私信,内容都大同小异。 “你真的是韦薇安律师吗?” “你好,韦律师” “韦律师你好棒哦” “欢迎来到魔法世界” 一开始韦薇安还很有礼貌地回复,可每次回复完,对方就没了动静。 韦薇安就懒得看私信了。 或许这就是互联网魔法世界吧。 听说是微博私信,钱淑湘警惕起来:“你是不是在网上乱说了?” 但问完,钱淑湘自己都不信。韦薇安一直都是很谨慎的性格,不可能口无遮拦。 韦薇安道:“我开了个律师实名账号,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当然不会乱说。” 钱淑湘一凛:“实名账号?给你私信的都是什么内容?” “都来问我是不是韦薇安。我简介里写了新海市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韦薇安,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还回私信?”钱淑湘紧张起来。 “对啊?有什么不妥吗?”韦薇安不解。 钱淑湘正色:“当然不妥。别忘了你是跟叶星传过新闻的,这些流量粉丝不好惹。赶紧把私信关了。” 韦薇安更不解了:“为什么要关掉?我这是普法微博啊,别人需要帮助,有可能会私信我的。” 倒也说得有道理。 钱淑湘想了想:“设置自动回复。如果是真的需要帮助的,你再选择性回复。” “需要这样的吗?”韦薇安虽然有些质疑,但还是乖乖拿起了手机。 这一看手机,韦薇安立刻脸上变了色。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海夜色 叶星合约纠纷并不是韦薇安参与的第一个演艺圈案件,对于粉圈的一些不.良风气,她也早有耳闻,甚至在涉及名誉案时,见识过何谓网络暴力。 但轮到自己身上,韦薇安才知道,根本不可能淡定。 也就一个傍晚没理会私信,“韦律师vivan”的微博私信已经爆了。 和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示好不同,现在她的私信中充斥着大量的辱骂和质问。 “撒泡尿照照你的X样,配得上叶星吗?” “你一个律师不好好办案子来蹭叶星的热度有意思吗?” “想红想疯了吧。” “来了来了,带着她一棵想红的心来开微博了。” “你能去死吗?” 韦薇安愣了片刻,这才缓过神来。 “你能去死吗?想红想疯了吧。”她喃喃地读着,不由苦笑起来,“也不知道是我想红想疯了,还是她们气疯了。” 钱淑湘一把抢过她手机:“行我记下了,就这几个号,看老娘明天上小号喷死她们。” “别……”韦薇安拿回手机,若有所思望着钱淑湘,“到底是妈比较有经验,这么多年追星不是白追的。我的确天真了,这私信不该回。” 钱淑湘气呼呼的:“你不知道这些人,一开始是试探,看看你是不是本人。一旦发现是本人,而且会看私信,后面的网暴就来了。” “好过分啊,还在骂。”韦薇安拿着手机,看着上面不断出现红点。 这就是现实啊。 明明上回闹出绯闻时,粉丝都在喊“我家哥哥超有品位,找嫂子都是高学历精英”,但那只是表相,所谓“高品位嫂子”也不过是满足她们和其他爱豆攀比的虚荣心,一旦“韦律师”本人露面,她们完全不介意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反攻倒算。 “别看了。影响心情。”钱淑湘叹道,“互联网上的确没有知道背后是谁,太可怕了。沈淇简直就是推你出来受罪。” 倒是韦薇安的情绪恢复得快。 她一边设置自动回复,一边笑道:“万事开头难。等她们骂个几天,看我不搭理,也就没劲了。” “快,给我发个私信,看看我这个自动回复怎么样。”韦薇安向钱淑湘发出热情邀请。 钱淑湘搜到她微博,发了个么么哒过去。 “你好,我是韦律师。秉法律初心,持世间公道。本微博为法律知识普及号,需要法律帮助者可以给我留言,韦律师会尽快给您回复。” 钱淑湘笑了:“呵,这个回复不错。我倒要看看,那些出言不逊的,看到这种回复,会不会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放心吧,妈。我现在承受能力强得很,虽然这些话脏眼睛,但我可以波澜不惊地划过。” 钱淑湘感叹:“我又要谢谢凯歌了。你从涵洞里生还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听钱女士提起林凯歌,韦薇安不由扬起嘴角,甜蜜地笑了。 像是有灵犀一般,微博私信又是一跳。 “欢迎韦律师。” 发信人:木木。 哈?两个木,不是“林”是啥? 当然,这位“木木”同学喜提官方自动回复一套。 谨慎起见,韦薇安没有回。 点开林凯歌的微信:“微博上的木木是你吗?” “是” 韦薇安不由笑了,今天林凯歌值班,回这么快,看来辖区平安呢。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微博呀。” “一直有,只看不发。” 紧接着,林凯歌又发来一张图。是一张办公室窗外的夜景。 夜色中的新海,万家灯火。 韦薇安跑到窗户边,也拍了一张发过去。 钱淑湘好奇:“怎么吃吃饭人都跑掉了?干嘛呢?” 韦薇安:“拍一张小区夜景给林凯歌看。” 钱淑湘欣喜,看着靠在窗边专心聊天的女儿,不知怎的,眼睛就有点模糊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生而向阳 沃克公司的上诉终于开庭了。 对方的律师还是一审时的原班人马,或许是因为韦薇安申请了法院调查令,对方律师感觉到了韦薇安这边来势汹汹,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这次开庭一如想象中顺利。 法庭认定了顾汉亮为广华公司员工,代表广华公司处理业务。同时那笔涉及到幸福树和华美林公司的销售也被认定为伪造。 真正一锤定音的,是曲胜义的出庭。 他走向证人席,嘴角带着讥诮望向另一边的贺军和顾汉亮时,那两人陡然哆嗦了一下,身形萎了下去。 上诉终于扭转乾坤。法庭撤销了原判决,驳回广华公司诉讼请求,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二审受理费,均由广华公司承担。 走出法庭,沃克公司的汽车开了过来。 总经理李志胜没有立即上车。他停下脚步,回转身,仰望着法院上方悬挂的庄严的国徽。 “我TM……”他咬牙,齿间憋出一句粗话,已是热泪盈眶,“终于赢了,我们沃克公司的账户终于可以解封了!” 曲胜义走上前:“恭喜你,李总。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 李志胜也不掩饰哭腔:“谢谢你愿意出庭……” “谢我干嘛,咱们要一起谢谢韦律师。”曲胜义四两拨千金。 韦薇安正笑眯眯地望着李志胜,既为他们公司洗脱不白之冤而高兴,也为自己这次的出色发挥而高兴。突然二人就齐齐转向了她。 韦薇安拎着公文包,年轻的脸庞上皆是经历了风浪的自信:“这是我的职责。” 李志胜道:“不管怎样,是韦律师不放弃希望,找出了这么多有漏洞的细节。真心地感谢你。”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这不是男人和女人的手,是委托人和代理人的手。是相互信任、相互认可的一握。 “一场诬告给沃克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李经理还打算继续诉讼吗?”韦薇安问。 李志胜立即提高了声音:“当然要!他们伪造证据、毁坏我们沃克公司的名誉,我们一定要追究到底。韦律师,我们还要请你继续担任代理律师!” “很荣幸,一定不负所托。” 微风指过韦薇安的长发,她亭亭玉立,如纤秀的白杨,坚韧而清丽。 李志胜和曲胜义分头上了车。李志胜摇下车窗,问韦薇安:“韦律师,我送你回律所?” “谢谢,我车在那边,自己回去就可以。” 车辆次第驶离,庄严的法院大楼门口只剩了韦薇安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拍下法院的外景,那国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庄严。 韦薇安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们的高光时刻,便是将每一个‘不可能’变成‘可能’。” 配图便是法院外景与国徽。 这是他们同学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打了一次胜仗,便会留下一张纪念。 朋友圈下迅速出现点赞和祝贺。每一条祝贺都是鼓舞。 林凯歌只点了赞,内容却是私发给韦薇安的。 “在绝望和希望中,我们总能准确地抓住希望。咱俩都是生而向阳的人。” “生而向阳……”韦薇安喃喃地,将手机贴到了心口。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的没的 招展,阳光明媚。欢乐的五一劳动节即将来临,典雅名筑小区一派节日景象。 气候正宜人,小区里的业主志愿服务队正忙着安全自查。 张书记穿着红马甲,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认真地写着什么。他最近当上了社区网格员,负责典雅名筑的8-15栋,正好把钱淑湘家和自己家全管上了。 于是乎,钱淑湘就成了“网格员助理”,虽然没有红马甲,但也兢兢业业地成为社区的一名志愿者,辅助张书记的网格员工作。 查完两栋,张书记的眉头差点拧成了蝴蝶结。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咱们小区存在很多问题啊!” 钱淑湘也是一脸认真:“业主群反应的垃圾桶设置的确不太合理,这个咱们要转告物业。” 张书记点头:“对,咱们一定要当好社区和群众之前的桥梁与纽带,能在物业层面解决的问题,咱们努力去沟通和促进。” 义正辞严。老同志做事就是这么认真负责、不计报酬。 二人往10号楼走,刚刚走进楼梯间,就看到一个角落里堆着一堆旧家具。 张书记皱眉:“怎么堆这里?” 钱淑湘道:“咱们往上走两层看看,怕这栋楼没人管。” 二人还没走到二楼,拐弯平台赫然出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花盆、破木凳、旧电线、木头梯子…… 简直像是装修现场。 钱淑湘嫌弃道:“这算什么?我们8号楼的楼道不这样,我喜欢爬楼梯锻炼身体,看到哪个楼层的楼道里乱堆杂物,我是要管的。” “10号楼这明显不行啊。”张书记叹气摇头,“你看看这楼道,成哪家的杂物间了。占用公共空间,太没有公德了。” “不光是占用这么简单。楼道可是逃生通道,堆成这样,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万一起火,烟雾弥漫的,就得困死在这里!” “你说得对!”张书记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钱淑湘想了想:“这样吧张书记,咱们坐电梯到顶楼,然后一层一层往下走,这样比较不累人。哪层有堵塞逃生通道的,都给拍下来,写上时间地点,发到业主群。过期不处理,就让物业来拉走。” “这办法好!” 二人坐电梯直接上了顶楼,一出电梯就直奔楼道。 顶楼楼道倒是干干净净,张书记道:“你看看,人的素质差距真大。说明这顶楼的三户,爱护环境,重视安全,一点不乱堆。” 说完,却发现钱淑湘没跟过来,而是在楼道口反复打量着那两扇洞开的楼道门。 “门上有花?”张书记好奇地问。 钱淑湘却念着门上贴的一行小字:“防火门必须保持常闭……常闭,就是要一直关着的意思吧?” 张书记想了想:“对啊,应该是这个意思。这个门需要常闭吗?我怎么觉得哪里都是常开的,这楼道整天进进出出的,这门关着多不方便啊!” “防火门……”钱淑湘喃喃自语,“不对,这个肯定和消防有关。我要来问问我女婿……” 张书记看着她,乐了:“已经敲定是女婿了?” “定了,我敲的,敲可重了,直接锤死了。”钱淑湘极快地回答,掏出了手机,“喂,安安,把凯歌电话给我呢?” “你要他电话干嘛?”韦薇安很警惕,就怕亲妈又要干出点太着痕迹的助攻。 钱淑湘却十分郑重:“我十分怀疑咱们小区有很多消防隐患,我有消防业务要咨询凯歌!” 旁边张书记还热情地帮腔:“我也十分怀疑,的确需要咨询!” 好家伙,这要不给电话,就是防碍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韦薇安立刻把林凯歌电话报给钱淑湘,张书记顺手就记在本子上。 “妈,只许咨询业务啊,别说有的没的。还有,要是不接电话,不要反复打,肯定是出现场去了,回来会给你回的,不要影响人家工作。”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妈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吗?” 钱淑湘女士振振有词挂了电话,又将张书记本子上记录的号码输到手机里。 一个电话拨给经钱淑湘女士“锤死认证”的女婿那儿,巧了,林凯歌刚出警回来,正在洗脸。 “喂,哪位?” “凯歌啊,我韦薇安妈妈!” 我去,肃然起敬。林凯歌一个激灵,都来不及擦脸,一抹,甩了一手的水。 “阿姨你好。有什么事吗?”林凯歌十分紧张,为啥不是韦薇安打电话来,而是韦薇安妈妈? 那边钱淑湘女士的语气却是轻松愉快:“工作忙伐?” “还……还好。刚出警回来。” “出警危险,你要注意安全啊。” “一定的,谢谢阿姨关心。” 韦薇安:这些算不算“有的没的”? 钱淑湘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凯歌啊,是这样。我们在小区巡逻,发现有些楼层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这个是不是有问题啊?” “这肯定不行。楼道是消防通道,也是关键时候的救命通道,堵塞消防通道是违法行为。你们可以让物业清理杂物,如果还是有业主不听劝阻,可以拨打消防举报电话,会按消防法规定进行处罚的。” “记下来记下来!”钱淑湘手机外放,张书记正奋笔疾书。 林凯歌一愣,看着手机屏幕上甩的水,忍不住想笑。看来未来丈母娘的身边,还有其他的热心群众啊。 “凯歌,还有个问题。” “阿姨您说。” “我看楼道口那两扇门,上面贴着提示,说防火门要保持常闭。所以要一直关着吗?” “没错,防火门起到分隔作用,开着就没效果了。” “可进进出出的,都要经过这道门,关着多不方便啊。” 林凯歌耐心解释:“安全和便捷,有时候是会有点冲突的。我们要保护自身安全,就得牺牲一点点便捷性。比如防火门,万一起火了,可以把浓烟和火势都隔离在某一个空间,给逃生人员争取空间。否则的话,烟雾弥漫那么快,一下子就会跌入烟雾中,还怎么逃生啊?” 钱淑湘还没表示赞叹,张书记已经在竖大拇指:“说得非常对。” 一边表扬,一边张书记已经顺手将防火门给关上了。 “谢谢凯歌啊。阿姨都记下了。” 然后抓住时机,又开始说“有的没有”。 “凯歌什么时候再来吃饭啊?” “那得过几天了,这周我值班。” “辛苦哦。安安好歹还每天能回来,你值班都要住队里。” “呵呵,习惯了。安安回来也是在家学习工作,其实一样辛苦,只是她在家里辛苦。” 张书记咂嘴,听出了一丝甜蜜。 “那下周阿姨再给你打电话,你想好要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好的,谢谢阿姨。” 电话挂了,钱淑湘满脸堆笑:“怎么样,我们凯歌捧不捧。” 张书记竖大拇指:“灵哦。消防员女婿不要太专业。” 钱淑湘拍胸:“以后小区里有什么消防上的问题,有我,来问我!” 俨然已经是消防员家属了。 第一百二十章 熟悉的味道 今天晋陵路辖区风平浪静,营区场地上,消防员们洗车的洗车,整装备的整装备,还有几个体能欠佳的被林凯歌提到操场上单独训练。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宣子涵从车上下来,右臂还包着厚厚的石膏,挂在胸.前。 门口站岗的消防员一脸新奇:“涵妈,你这就归队了?不是说要静养的吗?” “静养什么啊!看我不在这段日子,有些人是不是丧失了生活技能。”宣子涵一边大声嘲笑,一边晃进营区。 这大嗓门立刻惊动了场地上的队友们。 “哟,是涵妈回来了!” “这小子吃人参了啊,这么快回来上班?” 大黑嚷嚷着跑过来:“谁丧失生活技能啊,我看你就剩一个手臂,你才丧失生活技能。” “放屁,我神雕大侠,一只胳膊都能打败一整队敌人。” “得了得了,这儿没有敌人只有队友,你就吹吧。” 二人说笑着来到场地上,其他队友都拥过来嘘寒问暖,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石膏,仿佛那不是石膏,是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我出院了,在家待不住,太无聊了,过来看看你们。”宣子涵道。 大黑搬过来一张椅子,往太阳下一放:“在家坐不住,就来这儿坐着,是不是看我们干活累出一身汗特别开心?” 宣子涵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看着刷战斗服的、洗战斗靴的,一个个忙碌碌。 “开心。不用干活,就监督你们干活,特别开心!” 可一名队友抱着几件叠好的战斗服走过他身边,他却突然敛了容。 招手:“过来过来,给我瞧瞧。” 那年轻的小队员屁颠颠跑过来:“这是晒干净了,放车里去。” 宣子涵伸手摸了摸战斗服,有片刻的出神,随即大声道:“嗨,还是熟悉的味道!” 大黑不理解:“这都洗过晒过了,还有味道?” “阳光的味道。”宣子涵给他一个白眼。 他从出院到回家休养,已经整整二十天没有见到熟悉的营区、没有见到朝夕相处的消防车。这都是他闭着眼睛都一清二楚的“伴侣”。 眼下他坐在这里,身后是红得热烈的消防车,手指触碰的是厚实粗砺的战斗服。 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 看着宣子涵舍不得放开战斗服的样子,大黑心中一动,突然明白过来。 他顺手从小队员手里扯过一件战斗服,用力抖开,往宣子涵身上一披:“穿是穿不进了,披着过过瘾吧。” “哈哈。”宣子涵大笑着,用没受伤的右手锤了大黑一下:“还是你懂我!” “你这手臂多久能康复?”大黑问。 “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着也得三个月。好在没手术没打钢钉,我想是不是就不用一百天了?” 大黑道:“这可急不得。咱们这工作强度这么大,你不完全好利索不能来。你就是想来,宣支队长、林队,也必定不允许。” 宣子涵又送一个白眼:“嗨,你是涵妈还是我是涵妈,怎么比我还啰嗦。” “关心你!” 宣子涵又是锤下一拳,兄弟情谊皆在这一拳中。 听大黑提起林凯歌,宣子涵问:“林队呢?” “操场上,带那几个不成器的加训呢。” “我去找他!”宣子涵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瞧咱这身手,不比受伤前差吧?我恢复得可好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危机感 “阿姨你看下周一可以吗……如果我临时有事,也会安排其他同事过来的……尽量,我尽量……好的,阿姨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林凯歌挂上电话,抬头就看到宣子涵笑吟吟看着他。 “你来干嘛?阿姨同意你出门了?”林凯歌问。 宣子涵右手摸着左手的石膏,歪着脑袋看林凯歌:“我家的尚阿姨当然同意我出门了,倒是你手机里的,又是哪个阿姨啊?” 林凯歌笑了:“你何时变得这么八卦。” 宣子涵吸吸鼻子:“这空气中恋爱的酸臭味,让我不得不八卦啊。说吧,是不是韦律师妈妈?” 我去,这宣子涵的狗鼻子都能闻到手机那头? “是韦律师妈妈。但阿姨说的是正事。她们小区物业要搞消防演习,想请咱们队派人现场指导。” “可以啊。”宣子涵拍拍林凯歌的肩,“丈母娘路线走得不错。现在双方家长都这么满意热络了,你们好事将近了吧?” 林凯歌有点脸红,却又爱听这样的揶揄:“哪到哪儿啊,都忙,我们也没什么时间见面……” “你可抓紧吧。人家韦律师都成网红律师了,微博粉丝噌噌地涨,而且……” 宣子涵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林凯歌问。 几个队员跑过林凯歌身边,面红耳赤,发过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哎,你们加油跑啊,一阵不见,怎么还是这么弱鸡。”宣子涵又嚷嚷着管闲事。 林凯歌一把撸下他指出去的手:“话别说一半,而且后边是什么?” “一看你就不知道。这种事情嘛,也只有我这样的5G冲浪选手才知道。”宣子涵扬眉,一脸神秘兮兮。 “说不说!”林凯歌一瞥眼,天生威严。 宣子涵一凛,好家伙,明明是病假休养呢,还是能从林站长的眼神中感觉到阵阵杀气。 “你知道那个小明星的新歌叫什么?”宣子涵压低声音。 林凯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个小明星?我从来不关心娱乐圈,不像你,天天看你家天后的直播,半个圈内人。” “切,别的明星你可以不关心,这个可一定要盯牢。叶星啊,叶星,你忘了?” 林凯歌猛然想起,这个名字曾经和韦薇安联系在一起,很是热闹了一阵啊。 “他不是韦律师的客户吗?出新歌和我有什么关系?” “歌名跟你有关系,叫《薇笑》!” 林凯歌一脸懵逼:“微笑?这跟我有关吗?你是觉得我平常太不苟言笑了吗?” “哎呀,你是不是蠢……萌啊……” 看到林凯歌又是一阵带着杀气的眼神,宣子涵立刻加了个“萌”字,总算稍稍挽回局势。 “是蔷薇花的‘薇’,你品,你细品?”宣子涵表情丰富到呼之欲出。 这下林凯歌总算明白过来,敢情这明星是在借歌寓情? “呵,品啥,韦律师不吃这套。人家是头脑理性的职业女性。”林凯歌不屑一顾。 “是吗?”宣子涵嘿嘿笑,笑得很有内容,“可我听说,韦律师私下可是很小女生哦……喜欢粉红色,爱看卡通片,是不是?” 林凯歌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宣子涵挤挤眼睛,“当然是她的好朋友,尤天宝同学告诉我的。” “那又怎样。她还是一名头脑理性的职业女性。” “啧啧。啧啧。”宣子涵摇脑袋。 被林凯歌啐:“好好说话,啧什么啧。” “太不懂小女生心思了。她再怎么职业女性、头脑理智,总也喜欢男生有些小巧思的。这个明星好像还是个文艺范明星,肯定很会的,你要有危机感啊。” 林凯歌愣住。 好像是这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枣没了 又有两名队员吭哧吭哧跑过他们身边。 林凯歌猛地大吼:“最后一圈!明天开始负重跑!这速度跑体测你是想丢全队的人吗?” 宣子涵同情地望着林凯歌,小声道:“别撒气,这也是一次负重跑,你还怕比不过那个小明星?甜言蜜语甩起来。” 林凯歌甩了甩胳膊,嘟囔:“不是我强项啊……要不,真比负重跑吧,我肯定赢大了。” 宣子涵嫌弃地看着他:“你咋不跟人家比唱歌呢?” … 林凯歌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踱着步,终于还是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决定搜索一下那个据说很会来事的明星。 一搜,第一条新闻就是“叶星新歌《薇笑》发布,秒登各大娱乐榜首”。 “薇笑……”林凯歌喃喃地,一声轻笑,“亏他想得出来。” 他塞上耳机,点开歌…… “还收钱?”林凯歌惊了,“我是会员,还要收钱?” 周锦从楼梯上来,迎面碰见林凯歌,好奇地问:“林站在说什么收钱?” 林凯歌没好意思把手机递过去,只道:“我想听个新歌,我是APP绿钻会员,怎么还要单独买?” 周锦经验丰富:“这不稀奇。如果歌手很有名,的确会另外花钱买专辑或者单曲的。” “很有名?”林凯歌心想,完全没觉得。 要不是叶星成为正方所的客户,林凯歌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号明星的存在。 不过,姑且算他很有名吧。为了“刺探军情”,这三块钱花就花了。 “或闻蔷薇香,可见蔷薇笑……”叶星细弱安静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 他不是力量型,胜在细腻绝望。 没错,林凯歌觉得这歌听上去有点太绝望。他不觉得这歌能讨到韦薇安的喜欢。韦薇安的假笑能骗过世间所有人,包括叶星。 按着耳机,林凯歌不由笑了。闻过蔷薇香,也见过蔷薇笑。 无论是阳光下振作积极的“蔷薇笑”,还是月光下沉静真诚的“蔷薇笑”。他林凯歌都见过。 颤颤巍巍的吉他声在背景音乐中显得虚无飘渺,音乐的确是好听的。 叶星有才气。 正沉浸在歌声之中,林凯歌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是萧令华。 林凯歌赶紧关上手机,问:“老萧有事吗?” 萧令华今天神情有些严肃,不似寻常,还手指朝林凯歌勾了勾:“走,健身房去走两步。” 营区大楼的三楼有一道走廊,一直连接到营区东边的训练馆。训练馆是个通高三层的球场,球场一侧是室内三层的健身馆,一道楼梯上去,分别是器械区,乒乓球室、台球室和理疗室等。林凯歌和萧令华就是直接到了三楼的器械区。 开了两台跑步机,一人一台走着。 “我训练量足够,倒是你,再胖嫂子就要嫌弃你了。”林凯歌道。 萧令华倒是完全不在意:“我还行吧,这也叫胖啊,最多叫腹肌不太明显。” 林凯歌笑笑,不与萧令华斗嘴。他知道萧令华叫他过来,必定是有话要说。 “你要去司令部?”萧令华问。 林凯歌早已向宣振华表达了去司令部的意愿,但毕竟没到正式晋升期,没成定局,他了没向任何人透露。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萧令华已经听到了风声。 林凯歌也没瞒着:“我这次肯定要调走,我想着与其去大队干监督,不如去司令部,我还是喜欢在一线。” “以你的资历、你的获奖立功情况,想去哪里都可以。”萧令华道,“谁都想去大队干监督,你还真和别人不一样。” 林凯歌将跑步机调快一档,步子迈得更大了,一双长腿健步如飞的样子,煞是好看。 “意愿是意愿,最终去哪里还是组织决定。”林凯歌道。 萧令华羡慕:“不管去大队还是去司令部,最起码你都可以朝九晚五了,有时间和韦律师好好谈恋爱了。” “……”林凯歌哭笑不得。 他真没想过离开基层就是离开了日夜住在队里的生活,突然告诉他每天都可以回家住,他还真有点无法想象那样的情景。 “韦律师不比我闲,她对工作又上心,我们……其实见面挺少的。” 萧令华笑得一肚子坏水:“那你以后要努努力了,不仅要多陪,而且要多花心思,不能让这么好姑娘跑了。” 林凯歌认真起来。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是提醒自己要抓牢韦薇安啊? 看来“国民女婿”不过是给他喂的枣,真要当人家女婿了,啪,枣没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鸡腿长得正好 “我家花盆碍着你啦?你什么人管这么宽?”一位胖婆婆叉着腰骂人,气势汹汹。 张书记一个转身,露出红马甲背后的“社区网格员”五个大字。 “睁开你的老花眼,看看清楚哦。网格员,我有社区正式聘书的,有义务维护社区环境。这几幢楼都在我的管辖范围,看到你这种不文明行为,我当然可以管!” “你说不文明就不文明啦!我知道你什么书记,但那是以前。再说我又不是你职工,不要跟我端什么书记的架子,不吃这套!我在楼道放几个花盆还犯法了?” “你……你怎么不讲道理的!”张书记被她强辞夺理给气到。 钱淑湘一声冷笑:“还真违法了我告诉你,别当法盲啊。” 胖婆婆哪里会相信,蔑视地看着钱淑湘:“人家还有个红马甲,你连个红袖章都没有,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还违法……放几个花盆违的哪个法?婚姻法吗?耽误你结婚了?呵……” 那眼神、那神情,就差把“我知道你单身”给写在脸上了。 这要搁平时,钱淑湘一跳八丈高,指不定就各种“名言警句”伺候上了,张书记紧张地看着钱淑湘,打算她一暴跳就立刻打圆场。 可今天钱淑湘的表现着实让人意外。 她一点没有生气,掏出手机,找度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损坏、挪用或者擅自拆除、停用消防设施、器材,不得埋压、圈占、遮挡消火栓或者占用防火间距,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人员密集场所的门窗不得设置影响逃生和灭火救援的障碍物……” 胖婆婆听得一愣一愣,试图总结一下要点,没成功,一脸迷糊地问:“啥意思?” 钱淑湘晃了晃手机,让胖婆婆看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几个字。 “简单说,发生火灾时,咱们这楼梯就是疏散逃生通道,你这么多花盆堆在楼梯间,就是堵塞消防通道,违反消防法,可以罚你的款!” 钱淑湘斜睨一眼胖婆婆:“当然了,罚得不多,500……” 胖婆婆一个哆嗦。500还不多?十天买菜钱了好不好! “你忽悠我吧?”胖婆婆将信将疑,“我怎么没听过这个法律,是不是你看中我家楼道,你想来堆东西啊。” 这奇葩言论,连张书记都被逗乐了:“你搞清楚,人家钱科长住十五楼,来你六楼堆东西干嘛?什么脑回路这是。” 胖婆婆嘟囔:“谁知道呢。反正,我得回家问过我儿子。” 还真是谨慎,坚决不相信自己已违法。 “随便你问。花盆赶紧收回去,不然我们全扔了你信不信!” 钱淑湘指着花盆,毫不相让。胖婆婆嘴上虽然骂骂咧咧,到底还是花盆收走了。 张书记道:“钱科长,吹牛吹早了吧,你们八号楼也有刺头啊。” “就那几家,我都了解。”钱淑湘道,“尤其六楼这家,我跟你说,她儿子比她还不讲道理,她要问她儿子,儿子肯定告诉她没这回事。过两天楼道里又堆满。” “那怎么办?” “持久战。我们八号楼的干净楼道,一直都是打持久战的成果。她还敢堆,我就还敢管。不听我就报警。”钱淑湘说得斩钉截铁,显然十分有斗争经验。 张书记点点头:“所以你提议的让消防队来做一次消防实战演练,很有好处。到时候直接让你家安安的男朋友上。别看这些人平常这么横,见到穿制服的就怂了。” “那肯定,我已经跟凯歌联系好了,就下周一。电话我给了物业主任,让他们官方敲定了。” 办事的确稳妥,张书记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感到十分欣慰。 … “安安,下周一下午你空不空?”钱淑湘将一锅鸡汤端到餐桌上,鸡汤很烫,她立刻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当然……没空啊。”韦薇安笑嘻嘻地,给钱淑湘盛上一碗鸡汤,“我秀外慧中的钱女士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钱女士略感失落:“你也不问问我有什么事,万一……万一是我有急事呢?” 韦薇安倒是一派笃定:“如果是你有急事,才不会这么问。肯定说——安安,下周一下午请个假,我这边有事,巴拉巴拉……” 她学着钱淑湘平常说话的样子。 钱淑湘顿时失落情绪一扫而空:“你还真的拿捏到了我的精髓。好吧,被你看穿了,我是没啥急事。不过嘛,周一下午林凯歌要来……” “林凯歌?他来干嘛?”韦薇安不解,要走丈母娘路线,趁自己上班时间来拆洗油烟机吗? 毕竟今天林凯歌突然给她发了两句诗。 当时韦薇安正和客户开会,没细看,然后一直忙到下班,她还没时间回复呢。 钱淑湘女士倒是很开心,一脸盘算到了的样子:“咱们小区要举办消防演练,这是好事嘛。我就联系了凯歌……当然,我是很有分寸的啊,我先问了他什么时候有空,然后在周一下午这个时间点上达成了共识……” 韦薇安借话:“还缺了一句。” “哪句?” “经过友好的磋商……” “哦,对对,真的蛮友好的,这句的确要加上。” 韦薇安噗一声笑了:“妈,你喊凯歌来搞演练做消防宣传,是大好事。但是千万不能太私人,虽然他是你女儿的男朋友,但他来咱们小区工作,他就是消防员,你就是志愿者,懂伐?” “懂,这还会拎不清啊。我钱淑湘也是优秀职场女性好吧。”钱女士骄傲地扬起头。 “我妈最棒了。”韦薇安亲切给她夹了个鸡腿,“来,给志愿者钱女士加个鸡腿!” 钱淑湘将另一个鸡腿夹到韦薇安碗里:“也给辛勤工作的韦律师加个鸡腿!”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都觉得这只鸡真好。 它怎么就长了两条腿呢?但凡多一条,或者少一条,今天这互赠鸡腿的场面都不会这么感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蔷薇风细一帘香 吃过晚饭,韦薇安要收拾桌子,被钱淑湘一通驱逐,往房间赶。 “不用你忙啊,快给我工作去,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我再忙也不耽误这一会会儿功夫啊。” 那钱淑湘是坚决不允许的。想当初韦薇安还在读书时候,每天吃过晚饭必定被钱淑湘赶回房间,名其美曰潜心学习。 其实那时候的韦薇安还挺想和妈妈多闲聊几句,一起谈谈追星、谈舞蹈、谈谈她的工作。 嗯,那时候的钱淑湘也还没有退休,还是个能干的职业女性。母女俩住在一栋六层高的楼梯房,她家住顶楼。 每天钱淑湘急急忙忙将韦薇安赶回房间,韦薇安都能听到钱淑湘在客厅收拾忙碌的声音。 但绝对不会有电视声。 韦薇安上学的那些年,钱淑湘看电视都是静音,就怕影响到韦薇安学习。 其实韦薇安并不会一回房间就投入到无边的题海中,她会在窗口看一会儿天空,若是晴朗的夜,天空便是那种十分深沉的蓝,远远地挂上一轮月亮,照亮人世间。 每回这样看着天空,韦薇安就会觉得内心一片澄明,整整一天的疲惫和焦躁都被清零,可以心平气和地迎来一个高效率的夜晚。 只是,这个夜晚需要卡通睡衣的陪伴。 此刻韦薇安又被钱淑湘赶回了房间。 她打开桌上的电脑,趁着电脑开机的功夫,韦薇安又站到了窗口。 如今窗外的景致和当初的老小区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典雅名筑在繁华的城区,地段上佳,窗口望出去,是新海美丽的夜景。 几栋大楼闪烁着美丽的灯光秀,周围的数个小区遥遥呼应着,同声共气。 韦薇安突然想起林凯歌给自己发的那两句没头没脑的诗。 “梁燕语多终日在,蔷薇风细一帘香。” 下面还跟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这啥啊? 原谅韦薇安对古诗词的认知并不十分深刻,除了看出来这是在说蔷薇花之外,实在难解深意。 韦薇安复制,度之。原来是李清照的词! 好吧,李清照她当然知道。 所以这家伙是什么里个意思? “十分忙” “诗句很美” “你晚饭没?” 连发三条,还带上一个萌萌哒表情包。 … 林凯歌是在回队里的路上收到韦薇安的回复。他在开车,没敢多看,只瞥了一眼,趁红灯时语音。 “咱俩聊天总是有时差啊。” “今天去大学做消防安全讲座,偶尔看到长廊里有这两句诗,觉得像是在说你。我也觉得很美。” “晚饭吃过了,回家吃的,现在回队里。” 老实孩子,三条全部答复了,而且答复得很认真。 现在他和林国安约定俗成,每周回家吃一次饭。原本说好了凑林国安没应酬的那天,但事实上,总是林国安凑儿子的空。 林国安并不说,但林凯歌心里知道。 以父亲的身份,哪可能每回自己说今晚有空回家,他就正好没应酬呢? 无非是刻意为他留的时间罢了。 正等着韦薇安的回复,她倒是直接发过来语音通话。 “开车不要打字,咱们少说几句就挂啊。”韦薇安道。 林凯歌不依:“还没开始说话呢,就想着挂电话,韦律师你没有良心。” “噗!”韦薇安给逗笑了。 这还是那个严肃的林凯歌吗? 倒也惯会撒娇了啊。 “你是看到有蔷薇两个字就想到我吗?” “嗯,因为你叫韦薇安。” “那看到安全出口呢?” “……” 韦薇安已经在那边咯咯笑出了声:“算了,不跟林董事长抢,看到安全出口,你就想到他吧,我支持你。” 呵,果然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啊。 “安安。”林凯歌突然喊她小名。 “嗯?” “我等下经过你家,想……见见你。” 他听到了韦薇安的呼吸声,从手机里传来。 片刻,韦薇安轻声道:“好啊,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林凯歌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梁燕语多终日在,蔷薇风细一帘香。” 何止只是“蔷薇”二字,还有前面一句呢,林凯歌不是很文艺,但看到这诗句的第一眼,就仿佛听到韦薇安在自己耳边咯咯地笑、轻声地说着话。 果然是“终日在”啊。 拐过两个弯,林凯歌已经来到典雅名筑门口,远远就望见韦薇安裹着一件大衣站在路灯下。 车子还没停稳,韦薇安就哧溜钻进了副驾驶室。 “你居然不穿袜子!”林凯歌惊讶地望着她两条光溜溜的小腿。 韦薇安的大衣下,露出卡通睡衣的一角,脚上趿着一双毛毛拖鞋,不仅小腿露了半截,纤细的脚踝也一览无遗。 “出门急,套件外套就出来了嘛。” 言下之意,为了见你,根本来不及穿啊。 “我可以等你啊,下回别这样出来,天气也还没暖和到这地步呢。” “知道啦,啰嗦鬼。” 韦薇安还没抱怨完,林凯歌已经迫不及待欺身上前,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冷空气 这深吻里,全是思念啊。 他们相隔不过一公里,却不能时常相见,每每在夜深人静时,若林凯歌没有出任务,他们才会悄悄打个电话,听听对方的声音。 像今天这样,林凯歌倒是有时间,韦薇安却为了手头的新案子忙了整整一天,连手机也只是匆匆一瞥。 相见难、相聚难。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爱情。 林凯歌紧紧拥着韦薇安,像要把她柔软微凉的身体狠狠地融进自己才好。 半晌,林凯歌终于放开她,路灯的光从车玻璃透进来一点点,照在韦薇安脸上。是清秀动人的脸,也是朝思暮想的脸。 “好想你。”他低声道。 “我也想你……”韦薇安一低头,将脸埋进林凯歌怀中。 隔着车座中间的杂物台,排档杆委实有点硌,但林凯歌浑然未觉。热恋中的人是感觉不到任何阻碍的。 “我们事务所刚接了一个大案子,今天一整天都在忙,没来得及回你的信息。”韦薇安心中有些抱歉。 “没事。今天也是……有感而发。”林凯歌低声道。 其实他发了这条信息之后,起码看了二十几遍手机吧,开车回队里的路上都一直惦记着。 但他深知韦薇安的工作性质。也深信等韦薇安有时间了,一定会体会到自己这番心意。 没错,是一番很用心的心意呢。 果然韦薇安察觉到了,嘿嘿笑道:“以前你在涵洞里,连柔声说话都不会,现在还会献诗了,是不是谁教你的?” “呃……自学成材。”林凯歌厚着脸皮。 “不仅自学成材,还会就地取材,厉害了。” “主要是不能输。”林凯歌该死的好胜心又上来了。 “输?”韦薇安该死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叶星的新歌我看到了,他怎么敢打我女朋友的主意。仗着自己是个明星,借歌寓情吗?” 韦薇安抬起小脸,望着林凯歌忿忿不平的表情,顿时被逗乐了。 “所以你是在跟叶星比输赢?” “或闻蔷薇香,可见蔷薇笑……什么酸溜溜的歌词,现在的小孩都这审美吗?”林凯歌不服气。 “哈哈哈哈,所以你是在吃醋吗?”韦薇安笑得抵住他肩窝,只觉得这个男人连吃醋也是这么可爱。 “我是让你知道,他写的玩意儿不怎么样。人家古人写的诗词,才是真功夫。” 韦薇安忍住笑:“如果我告诉你,我都不知道他新歌歌词,你信吗?” “是吗?”林凯歌一愣,“他居然没告诉你?”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韦薇安知道,不跟这个较真的男人说清楚,他这该死的好胜心再来,下回指不定就要自己写诗…… 太可怕了。 “我和叶星除了工作基本没有私下联系的。我知道他要发新歌,之前合约我有跟进过。但歌词我是真不知道。” “《薇笑》,还是你这个薇,不让人联想都难哦,居然不向你现宝?”林凯歌实属不理解。 韦薇安笑道:“所以你不知道了吧。这些有文艺细菌的人啊,还真不一定。他可能就是需要一个创作灵感,把我当成一个创作对象。本质嘛……还是感动自己。” “还能这样……”林凯歌的确不理解。 他但凡要能写个歌——而且还是想象着韦薇安写的歌,那必定第一时间上贡,当然是以感动自己女朋友为第一要义。 闲出屁才要感动自己。 嗯,没错。这种文艺男青年,可能就是闲出屁吧。 这么一想,林凯歌就心安了:“那我也就不遗憾自己不会写诗了。本来还想我写诗写歌写不过他,想约他来比试比试负重跑。” “噗!”韦薇安实在忍不住。 真没想到林凯歌也有如此逗比的一面。 恋爱使人活跃啊。 韦薇安捧住林凯歌的脸,狠狠搓揉一番:“他就是负重跑比你厉害,我也还是喜欢你!” “是吗?”林凯歌嘴角也不知是自己想咧开,还是被韦薇安搓变了形,反正看上去很开心,“他也不可能有我厉害,我观察过他的照片了,腿部力量不是很行的样子。” 所以,林凯歌的腿应该很漂亮吧? 韦薇安暗想。 虽然已经是人家女朋友,可这女朋友是春天当上的,没机会见人家“大长腿”本尊呢。 惭愧。韦薇安不由收了收自己的腿。 她勉强算亭亭玉立吧。 而且…… 韦薇安嘟囔:“我腿部力量也不是很行……” “早就知道了。”林凯歌道。 “嗯?”韦薇安扬眉。林凯歌同学,你也是春天才当上我男朋友的,也没机会见我的“小短腿”本尊啊。 “涵洞里就领教过了,上上下下的,都是我抱你。” 黑历史啊! 韦薇安娇羞地滚倒。 相聚总是匆匆,纵是万般不舍,二人也是要告别了。 “回家了。”韦薇安在林凯歌唇上轻轻一啄,“周末我可以凑半天,约不?” “约!”林凯歌斩钉截铁。 韦薇安依依不舍下车,车门一开,顿时一阵冷风灌进来,韦薇安不由裹紧了大衣。 “还要降温啊,这都五月份了。”韦薇安道。 林凯歌道:“强弩之末也是很顽强的。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好。”韦薇安挥挥手,拖着毛毛拖鞋踢踏踢踏地跑进了小区。 看着她跑得像个圆滚滚的小兔子,林凯歌看得痴痴的,怎么也舍不得把视线移开。 这个韦薇安啊,哪里还有半点勇敢果断的律师范。 只有“可爱”二字可以形容。 一直目送着韦薇安消失在视线中,林凯歌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仪表台上瞬间亮眼的各种灯,让林凯歌一清醒。 他想起了一件事。 拿起手机,林凯歌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 “今年的最后一道冷空气,明天记得加一件厚外套。” … “这块地超过六个亿就放弃,明天拍卖会眼睛给我放亮。咱们广场项目这么成功,红眼病很多,小心他们联手给咱们做套!” 林国安正对着顽强的千元机布置明天的工会。 “叮”,有消息进来。 林国安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是儿子的关怀。 “不说了,我挂了。”林国安来不及多说哪怕一个字,迅速挂断电话。 然后将林凯歌的信息反复看了几十遍。 鼻子有点酸酸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背后编排 土地拍卖中心陆续走出几拨人。 “恭喜老林啊。” “最好的一块地终究还是给你拿走了,毫无悬念,哈哈。” “林董事长也留点饭给我们吃吃嘛。” 面对众人言不由衷的祝贺,林国安只是微微一笑:“新海这么大,哪里不能吃饭,别来我这儿卖惨啊。” 要饭吃那位脸上僵了僵,又立刻绽开笑容,热络地拍拍林国安:“我这叫卖惨吗?跟林董事长比,我是真惨,哈哈哈哈。” 另一位也打圆场:“没见我们老林特意穿了幸运战袍来的嘛。我记得六年前拿下古村地块、三年前拿下中海城市广场,你都穿的这件吧!” 林国安不由整了整衣襟,摸到那羊绒质感,林国安一阵心安。 “老岳你记性就是好。不过啊,我倒不是觉得什么幸运不幸运,就是突然来冷空气,随手抓了一件外套。”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显然是地产圈新人,闻言啧啧:“一件毛衣能穿这么久,林董事长真是念旧。” 以为听不出来你在暗示咱们林董事长抠门? 林董事长心里美,不在乎。 “给我穿得袖口都脱线了,看,我儿子帮我补的。”林国安向众人挥了挥袖口,满脸得意。 这些房地产商顿时心神领会,开始夸林家公子。 要知道这可是林国安极为难得提起自家公子,众人当然要极力捧场。 正捧到酣畅淋漓,林国安的车子过来,于是和众人挥手道别。周健赶紧给他打开车门,然后自己一遛小跑,回到副驾驶座。 留下的几位地产商显然还兴致颇高,一边吸着林国安车子的尾气,一边继续八卦。 “我还是头一次听老林提他儿子,到底干什么的?” “只知道儿子不愿意接班,老林生气得很,可能在别的行业?” “不过看他今天这得意的,不像生气啊。” “肯定是儿子打算回家接班了呗。你说你要是老林儿子,能放着这么大家产不要?” “呸,你才老林儿子。”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刚刚被林国安称呼“老岳”的那位摇摇头:“瞧你们,还算新海房地产半壁江山,连老林儿子在消防队都不知道。” “消防队?”有人惊呼,“那多危险。老林也肯?” “所以你知道自己思想觉悟有多低了吧?” … “啊啾!啊啾!” 林国安连打两个喷嚏,吓得周健立刻问司机:“空气净化器没开?” “开了。一直开着的。”司机答。 林国安摆摆手:“没事,我没感冒。肯定是老岳他们还在背后编排我。” 周健这才放下心来:“今天突然就降温,董事长您要保重身体。” “有羊绒衫,暖和着呢。这都五月份了,冷不到哪里去。” “嗯嗯董事长说得对。”周健狗腿地点头,“咱们又拿下一块好地,咱们中海的事业又有了新版图,董事长身体好,就能带着我们南征北战!” 林国安本来在看文件,此时将文件放到腿上,认真想了想。 “你说得有道理。身体很重要。去区文化馆,活动一下就浑身舒坦。” “好嘞!” 车子一个拐弯,向区文化馆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比赛要黄 “湘湘你换新保温杯啦。”邱阿姨换好鞋,视线落在钱淑湘敞开的提兜里。 里头一只保温杯,还带包装盒:“看上去蛮高档的,我拆开来看看啊。” 邱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打开盒子…… 钱淑湘正做准备活动,立刻停下喊道:“别动,那要送人的。” “送谁啊。”邱阿姨吓得停下了打算抠盖的手。 钱淑湘走过来,从邱阿姨手中拿回保温杯:“老林的保温杯破得我都看不下去。马上还要跟他出去比赛,他是我的舞伴,我不要面子的啊。” “老林啊……”邱阿姨顿时没兴趣了,“他也不像是很穷的人啊,干嘛一只保温杯都舍不得买。” “不是很穷,可能也不是很富呗。省吃俭用的人。” “你啊真是大发善心。我保温杯也旧了,回头送个给我?”邱阿姨挤眼睛。 钱淑湘当即就读懂了邱阿姨眼中的揶揄,直接嘿嘿笑了:“死相,你啥时候像老林那么抠,我啥时候送你。保证送个品牌的。” 邱阿姨心满意足。 她也看出来了,要送给老林的这只虽然看上去还有点高级,明显是什么活动的纪念品,肯定没有钱淑湘嘴里说的品牌货好。 说明自己在钱淑湘心里的地位还是比老林高的。 “老师快来了,你还不准备。”钱淑湘说她。 “我去上个厕所。” 可是才走到走廊上,邱阿姨就向钱淑湘挥手:“湘湘快来!” 林淑湘已经摆好动作,开始准备活动:“别看热闹了,你赶紧的吧。” 邱阿姨却不放过她,跑进排练厅,将林淑湘往外拽:“来看看这是不是老林。” “老林?”钱淑湘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拽了出去,嘴里还嘟囔,“老林有什么好看的啊……” … “董事长,到了。”周健轻声细语。 林国安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在车里睡着了,膝头的文件不知何时已滑落到地毯上。 “到了?” “到了,外头风大,董事长您穿上外套。”周健道。 林国安弯下腰捡起文件,又摘下老花镜,都放在后座的小桌上。然后慢吞吞穿上那件羊绒外套。周健已经下了车,跑到后排给他开门。 林国安穿好衣服,一抬头:“不停弄堂?” 平常来文化馆,大部分时间开他那辆很普通的私车,偶尔如今天这样,有重要场合,他会关照司机将车子停在附近弄堂里。 他不想太张扬。 比如上回下雨,周健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门口,他就觉得影响很不好。 “突然降温,内外温差大,怕董事长感冒。”周健道。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车外一阵冷风卷进来,林国安一哆嗦,呵,还的确冷。 还好有儿子给补好的羊绒外套。温暖。 从文化馆停车场走到大楼楼梯口约摸十来米,林国安才刚走出去几米,而周健正在车旁狗腿而恭敬地目送着他…… 突然,周健像是想起了什么,腾地弹起。 “董事长,您的茶杯!” 林国安这才想起,保温杯没带啊! “我说手里空落落的呢。” 林国安转回头。周健已经撅着屁.股从车里拿出保温杯,递到林国安手里:“我在车上等您?” “嗯,别杵这儿了,停外头去。” “是,董事长。” 林国安抬头望了望楼上,看到排练厅那层的窗口似乎有人一晃而过。 自从上回下雨,车子一直开到楼下被王清芬看到,钱淑湘当真跟他打听过,被林国安以朋友来接他为由,搪塞过去了。 现在这事就很尴尬。 儿子在跟韦律师谈恋爱,自己身份早晚要被拆穿,要跟钱淑湘坦白吧,以钱淑湘的脾气,会不会被她从楼下扔下去…… 林国安一个哆嗦,觉得有可能。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或许可以慢慢透露一下? … 看着林国安转身过来,钱淑湘眼疾手快,迅速一猫腰,还将邱阿姨也拉了回来。 “他……”邱阿姨有点瞠目结舌,“我没听错吧,那人是不是叫他董事长?” “现在这社会,董事长有什么稀奇,说不定公司就两三个人。”打死钱淑湘也不敢相信这个老林是富豪。 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丁点儿富豪气质。 邱阿姨还是将信将疑:“但他的车真的很贵啊……” “装门面吧。现在做生意的,倾其所有买个豪车,出去有派头。” 这个逻辑立刻就让邱阿姨给对上了。 “哦,懂了,所以他节约得要死,钱都买车请司机了。” “没错,就这个道理。”钱淑湘将邱阿姨往厕所那边推走了。 可一转身,钱淑湘还是探出了脑袋,眼看着那胖胖的助理模样的中年男人上了车,然后汽车开出了文化馆的大门。 她心中有一种某名的忐忑。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悦。 只觉得脑海里有好多漂浮的线索,似乎在寻找着彼此,等待一点一点串联起来。 … 林国安一进排练厅,就看到钱淑湘正和老师说话。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奚老师,淑湘。” “老林来啦。”钱淑湘只是匆匆点了点头,脸色似乎不太好。 林国安好奇地问:“怎么了?” 钱淑湘有点沮丧:“奚老师说全市国标舞大赛可能要停办。” “那咱们不是白练了?”林国安好生失望。 他原本是为了接近观察钱淑湘这个未来亲家,但在这儿练着练着,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国标舞,觉得在这儿跟舞友们闲话家常、切磋技艺,无比地放松。完全不似在生意场上的提心吊胆。 这次的全市国标舞大赛,常青舞团是憋了一股子劲的。尤其是钱淑湘,她练得很刻苦,是冲着中老年组冠军去的。 为此她没少训林国安。 林国安知道自己半路出家,也怕拖她后腿,还偷偷请了省舞蹈家协会的国标舞专家来给他开小灶。 现在看到钱淑湘失望的表情,林国安只觉得自己比钱淑湘还失望。 他很久没有对某项成功如此渴望了。 谁知钱淑湘一看林国安失望的表情,倒回过了几分神,反而拍拍林国安的肩膀:“不会白练的,今年不赛,说不定明年找到赞助商就办了呢?” “没人赞助?”林国安抓住了重点。 奚老师点头:“是啊,之前新亚集团说要赞助,都快签约了,临时变卦。体育局这边独木难支,应该是办不成了。” “原来就这事?”林国安神情顿时轻松起来,“不管这些了,淑湘说得对,咱们好好练,总不会白练的。” 钱淑湘给看愣了:“老林,你这思想转变也太快了吧。都不需要心理建设的吗?” 林国安昂首挺胸,可抖擞了:“不需要,咱们老革命,心理素质过硬。” 看不懂。钱淑湘觉得他是给刺激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林国安! 事实证明老林没有傻,他今天练得格外好。不仅节奏到位,而且和钱淑湘配合也十分默契。在整个排练厅的低气压中,显得有些高昂到触目。 的确心理素质过硬啊。这比赛都成泡影了,别人都练得有气无力的,他非但没事人一般,好像还更有信心了。 排练结束,众人都到挨墙的一排椅子前收拾东西。 “老林你当过兵?”钱淑湘问。 “没有。”林国安实话实说,“我没当过兵,也没念过多少书,苦出身。” “那你到现在这样也不容易。”钱淑湘道。 可话一出口,钱淑湘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眼望着林国安,“不对,我发现你没对我说实话。” “啊?”林国安紧张起来。 是不是暴露了? 如果暴露了,是不是就承认算了? 但是承认了,钱淑湘肯定不会再理他了,比赛怎么办? 正转念,钱淑湘道:“你现在应该挺容易的吧。有豪车有司机,生活得过不差啊。” 豪车?林国安顿时明白过来,来时见到的窗口的人影,肯定就是钱淑湘。 这里人多口杂,说话不方便,林国安打定主意,道:“你何时有空,我请你吃饭,咱们仔细说。” “你什么大身份啊,还要吃饭说……”钱淑湘嘟囔,但也没拒绝。 王清芬正好走过旁边,听到了后半截,咯咯地就笑了:“哎呀呀,老林要请吃饭啊,听者有份啊。” 林国安扯扯嘴角,没有说话。 简直横插一枝花,钱淑湘十分不乐意。 “吃饭要请的,哪有自己凑上来的啊。” 王清芬撇嘴:“老林的手笔,最多楼下沙县小吃,我还不稀罕呢。” 林国安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我沙县小吃都不请你! 钱淑湘实在替老林有点不值,一声冷笑:“沙县小吃怎么了?舌尖上的中国,中华文明瑰宝!” 沙县小吃:拔高了,拔高了。 “就你会说。嘴巴不饶人!”王清芬悻悻,又说不过钱淑湘,转身走了。 钱淑湘还担心伤害到了老林,虽然老林抠,但人也不坏啊,平白无故被损一通,面子上多挂不下。 “她懂个屁,你别理她。”钱淑湘安慰。 可老林神情淡然,好像并没有很在意。 而且还不紧不慢地回应钱淑湘:“你说得挺好。沙县小吃能做到现在的规模,占领全国,当然是值得研究的瑰宝。” 啧啧。这心理素质,没当过兵,胜似领过千军万马啊。钱淑湘有点佩服了。 将自己的水杯放回袋子里时,钱淑湘见到了那只保温杯:“差点忘了,给你的,陶瓷芯的。” 林国安很意外。 他以为上次钱淑湘是说着玩的,毕竟后面又排练过几次,钱淑湘并没有再提保温杯这事,他也安之若素地继续用着自己那只瘪了好几个坑的古董。 没想到人家还真是放在心上,当回事的。 “谢谢啊……”他打开盖子,将保温杯掏出来,“这杯子真不错。” “就是有字,参加活动给的,你凑和用吧。” 林国安将杯子背面一转过来,看到了熟悉的字样——中海建设集团赠。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不凑和,真挺好,让我有一种回到家的熟悉感。”林国安道。 钱淑湘望他一眼,只觉得他说得奇奇怪怪,一时也没领会。 但再看一眼,钱淑湘就觉得不太对了。 林国安将保温杯装回盒子里,放在椅子上,然后捞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羊绒外套,穿好。 这羊绒外套很眼熟啊。 “等等。”钱淑湘低喝。 也不管林国安同意不同意,钱淑湘立即开始了“大搜查”——翻领子、扯袖子、检查下摆和衣襟。 好家伙,没错了,就是这件! 虽然织补师傅的手艺特别好,但从来没有天衣无缝的织补,只要仔细看,还是能辨别出来。 这式样,这修补痕迹,就是她自己亲手拿到菜场上,亲手送给织补师傅,补好了又亲手拿回家的那件。 “哎,你干嘛?”林国安还不知道她用意。 “跟我出来!”钱淑湘沉着脸。 林国安不明所以,乖乖地跟上,走了两步,又想起椅子上的保温杯,立刻转身捞了过来,夹在胳膊下。 二人出了排练厅,钱淑湘直往旁边的空教室拐。 “进来。”钱淑湘命令。 “干嘛啊?”林国安探脑袋向教室里看了看,像是个画室,“我不会画画啊。” 钱淑湘却不搭理他,开门见山:“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国安哪里能想到一件外套已经出卖了他,以为钱淑湘还是纠结他身份的事。 “我跟你讲,小钱……” “淑湘”变成了“小钱”。 “小钱”斜眼瞥着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啥曾经觉得这老林似曾相识。他跟林凯歌,眉目间还真有几分相似。 失察了。 舞团突然出现这么一号人,居然没有引起注意。钱淑湘觉得自己多年跑江湖的敏.感性的确是被安逸的生活给消磨了。 “这边建议你直接坦白,开场白能省则省。”钱淑湘凶巴巴道。 “那车是我的,我名下吧……有些产业……” “为什么来常青舞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目的嘛……”林国安想了想,自己就是来刺探亲家虚实的,这种防人太甚的心态,给人知道了的确不太美妙。 “我都说了,请你吃饭……” 钱淑湘一个严厉的眼刀子就丢了过来。 “肯定不是沙县小吃!” “我是没吃过饭吗?我上辈子饿死鬼啊?整天吃吃吃!林国安!” 钱淑湘怒吼:“你还不说实话!” 林国安一个哆嗦,僵在那里。 完球了。 世界安静了。 在舞团里,他学名“林安”,大部分时间被称作“老林”。 “你……知道了?”林国安略尴尬。 但随即他又堆起笑容:“我的确是林国安,你是不是百度了?百度上有我蛮多照片的……” “百你个大头鬼!”钱淑湘手指一直戳到他胸口,“你!这件外套!是我送去修补的!” 她一把拽过林国安的领子:“看,光领子上就有五个洞!烧成灰我都认识这件衣服!” “你……你修补的?”林国安大出意料之外,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说起来林国安此人,向来无理也是横三分,不然怎么会坐牢新海首富的位置?首富就没有脸皮不厚的。 但眼前是谁? 钱淑湘啊! 韦律师的妈妈啊! “所以凯歌说,他拿去修补,是给了韦律师?”林国安总算理清了思路。 “还不算太笨。”钱淑湘蔑视地看着他,“说吧,你堂堂首富,隐姓埋名来我们舞团,安的什么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欠不欠 安的什么心? 刺探军情的心! 林国安知道这回是无法蒙混过关了。钱淑湘十分精明,并不好哄。 “钱淑湘同志。”他郑重地,声音低沉。 哟嗬,钱淑湘挑眉。从“淑湘”到“小钱”,现在到“钱淑湘同志”,你还真是变化多端。 “林国安同志,我听着呢。”钱淑湘道。 林国安道:“不妨跟你坦诚说,一开始我来这个舞团呢,的确是冲着你。因为你是韦律师的妈妈,我对韦律师一直很满意,所以也想了解一下韦律师是个什么样的家庭……” 得,承认了。 钱淑湘也不想再听了。 再听下去她怕自己收不住那个爆脾气。 “普通家庭!”钱淑湘怒道,“就知道你们有钱人毛病多,当谁稀罕你们的家庭呢。” “我没这意思……” 林国安说得很虚弱,因为起初他就是这意思。 “所以淑湘啊,你看我摆一桌跟你和小韦正式赔个罪……” 钱淑湘气不打一处来:“想吃我自己去订桌,不劳烦你。” 说着,一把将林国安手里的保温杯夺了过来:“亏我还好心,你就不值得!” “啪”,保温杯直接被扔进了垃圾桶。 “一车皮保温杯都买得起,不欠我这只。”钱淑湘拂袖而去。 “淑湘——淑湘——”林国安喊了两声,钱淑湘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完了,这回得罪大发了。 林国安从垃圾桶里捡起保温杯,心疼地吹吹上面的灰,喃喃:“欠的,就欠这一只。”然后夹在胳膊下,灰溜溜从另一边楼梯下去,找他的豪车了。 见钱淑湘怒气冲冲回来,邱阿姨吓一跳。 “湘湘怎么啦,吃枪药啦!” “碰到了人渣。” “谁啊?” “林……”突然一想,不妥,这事委实有点丢人,“算了,是网上新闻里的,刚刚看新闻把我气到了。” 邱阿姨将信将疑:“至于伐……老林呢?” “不知道。可能跳得太烂,连夜跑路了吧。” 这下邱阿姨都听出来钱淑湘是在生老林的气,笑道:“你啊真是,总归横竖看不上老林,做啥呀。人家就是小器点,节约点。不是刚刚还好好的给人家带了一只保温杯,怎么跟狗面亲家公一样,说翻脸就翻脸。” 挖去,“亲家公”这三个字,一下子刺到了钱淑湘。 一翻白眼,钱淑湘道:“谁跟他亲家公啊,这种亲家谁摊上谁倒霉。” “气话别说了,要团结。你们可是舞伴。”邱阿姨劝。 钱淑湘一挥手:“反正也是临时舞伴。比赛又取消了,我就安心等万会计回来好了。” 邱阿姨道:“万会计这没个一年半载可回不来。” “比赛一年半载可能也不会恢复。听说拉不到赞助。” 邱阿姨沉默了,顿时也觉得国标舞都不太香了。 … 林国安坐在豪车里,对着手里的保温杯出神。 周健在后视镜里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问:“董事长,谁给你的?” “舞团的同志给的。你说巧不巧,就是咱们集团的广告杯。” 周健接过来看了看:“哦,是上次咱们赞助羽毛球比赛的杯子。” 林国安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第一百三十章 鞋 “韦律师,十分钟后出发,去中海集团。”沈淇道。 “是。” 韦薇安一边应着,脑子却一点不敢走神,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手上打字速度更快了。不到三分钟,她终于敲完文档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 “总算写完了,回来再校对。”韦薇安保存好文档然后关电脑。 小严律师正埋头在案卷堆里,给案卷打封皮。 “不是我说,咱们能不能申请个助理啊?现在这工作量,真有点吃不消了。” 韦薇安和小严律师是律所里资历比较浅的年轻后辈,向来杂事做得最多,承担了不少助理的工作。但最近以来案件量激增,而她们本身也在迅速成长,要拿出更多的精力去办案,这些琐碎的文书工作的确耗时间。 韦薇安也深有同感:“等下我跟沈主任建议。” 话音刚落,沈淇已经出现在门口:“韦律师,准备出发。” “这就来!”韦薇安已经收拾好文件包,披上风衣就跟沈淇出了门。 走过前台时,一名快递小哥正在送货。 “韦薇安女士的快递。” 韦薇安乐了:“这么巧的吗?我好像没网购啊。” 前台的夏莉道:“韦律师我先帮你收着?” 韦薇安看那盒子也不太大,便道:“给我带走吧,回头不一定还回所里了。” “行咧。”夏莉乐呵呵地找了个袋子,将盒子装好,然后递给韦薇安。 韦薇安坐的沈淇的车,毫不犹豫上了副驾驶座。 “沈主任,我和小严一致认为,有必要申请一名助理。”韦薇安道。 沈淇倒也爽快:“可以,回头我跟人事说。知不知道中海又拿了一块地?新项目又要上马了。” 潜台词,生意又来了。 所以沈淇巴不得他的客户个个都是林国安,抢起地盘来跟恶狼抢食似的。 “听说了,那地块很好啊。”韦薇安道。 沈淇:“林凯歌告诉你的?” 呵呵,小看了不是。 韦薇安笑道:“我们不谈这些的,凯歌也不关注林董事长的生意。我刷新闻看到的。” “不谈这些……那你们谈什么啊?”沈淇好奇。 韦薇安想了想,一时还真想不起谈什么,不由自己都轻笑出声。 “就乱谈。要我说谈什么,还真没法总结。总的说来,我们俩都很忙,连好好谈些什么的机会都不多。” “干咱们这行就是这样,瞧我,都被耽误成啥样了。”沈淇做状地一脸愁容。 韦薇安撇嘴:“师兄能不装了吗?上回律协讲座你上去发言,下面好几个所的小姑娘都问小严要你微信。” “是吗?”沈淇得意,“可我好像没有好友申请啊?” “因为小严一个都没给。” “我去,那损失惨重。小严怎么这样,她不会暗恋我吧。” 纵然明知道沈淇在开玩笑,韦薇安还是狠狠地啐他:“师兄你可真自恋。小严听到了,下回连咖啡都不会给你买。” “哈哈,小严才没这么小气。” 沈淇就是这点好,只要不是工作场合,倒也没有架子,玩笑随便开。 说话间,韦薇安想起刚刚夏莉给她的快递,便从袋子里掏出来。 一看,乐了。 “呵,是天宝给我寄的。” 一听尤天宝,沈淇顿时来劲了:“给你寄什么了?” 又嘟囔:“怎么从来不寄给我呢?” 盒子打开,是一双浅棕色马丽珍鞋,优雅大方,又带着几分学院气质。 “好漂亮啊!”韦薇安低呼。 然后赶紧拍照,发给尤天宝:“谢谢亲爱的,好喜欢。” “喜欢就好。品牌送来的样鞋,你的码,我看风格也适合你。” 沈淇不甘心被无视:“帮我问问,啥时候送我鞋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赞助 看来沈淇的追求并没有取得进展啊。 意料之中。 据韦薇安所知,最近尤天宝和宣子涵走得比较近,纵然沈淇是新海市司法界的大红人,他也换不来尤天宝的青眼。 因为在尤天宝的世界里,沈淇这样的男人才是“普通款”,宣子涵却是“特别款”。 “想要鞋,师兄应该自己问。”韦薇安道。 沈淇何其聪明,笑道:“开玩笑呢。我可不敢跟她开口,会被她怼得找不着北。” “大律师还会被人怼得找不着北啊?” “网红主播惹不得,嘴巴比大律师还厉害。” 韦薇安不由笑出声。这话一点没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这一点上,韦薇安和林凯歌就比较和谐,林凯歌很识趣地不和韦律师论长短。 … 刚从文化馆回来的林国安,正在董事长办公室布置新工作。 “去体育局联系一下,听说有个全市国标舞大赛,问问能不能赞助。” 进来聆听教诲的企划部部长微微一怔,着实有点意外,但她没有多问,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微笑:“需要冠名权吗?”企划部部长问。 “当然要。钱都出了,就要起到宣传的效果。” 这才是林国安的风格,每一分钱都要收获最大的效益。 “明白了,董事长。” 门外的秘书室,周健正在接电话:“谈完了?好,想办法留韦律师几分钟,董事长马上过来。” 刚挂掉电话,转身要进董事长室,周健望见企划部部长出来。 “董事长又有新想法?”周健打探。 从林国安今天抱着一只中海的广告保温杯上车,周健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 然后林国安一回到办公室就立即把企划部部长找了去,一定是有什么事。 身为“中海包打听”,周健绝不能忍受有自己不知道的动向。 “市里有个国标舞大赛,咱们要争取冠名权。” “国标舞?”周健意外。 部长也有点懵:“据我所知,这种级别的群众活动,咱们中海很少参与,和企业形象不是很符……” 周健立刻打断她:“你没当董事长面说吧?” “没有。” “那就好。我跟你说,这国标舞大赛不仅要谈好,还要办好,最好把决赛舞台就设在咱们新开业的中海城市广场。” “谈我肯定是会谈好的,但为啥要承办比赛?” 周健向董事长室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反正你照做,我敢说,这比赛一定是咱们集团本年度最重要的赞助活动。” “真的假的?” “听我的,准没错。” 企划部部长将信将疑地走了,周健整整衣衫,昂首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 沈淇和负责新地块项目的副总刚谈完,副总有一搭没一搭和沈淇闲扯,韦薇安则收拾着桌上的材料。 眼下关于韦律师有可能会成为中海集团儿媳妇的传言正有鼻子有眼,副总当然也不敢怠慢。 “我们刚到一批上好的骨瓷餐具,我给沈主任和韦律师各准备了一套。” 两盒精美的骨瓷餐具早就放在了会议室旁边的茶几上,韦薇安这才知道,竟是给他们准备的。 都不用细看,只扫一眼外包装,就能看出来价格不菲。 “汪总您太客气了。”沈淇假客气一下,也并没有推却。 汪总眼神却一直往会议室外瞄。 终于,林国安一阵风似的跑过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礼物 众人赶紧站起身,各自寒暄几句场面话。沈淇正要跟林国安提新地块的工作,林国安却看向了韦薇安。 “韦律师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韦薇安有些错愕。以林国安的身份,于公是律所金主爸爸,于私是长辈,想找自己打个电话的事,何至于亲自跑过来邀请。 沈淇自然是聪明的:“那汪总我正好还有个事要再跟你商议一下。” 两脑袋凑到了一起。 林国安走在前面,韦薇安略落后两步。她看见林国安身上穿着的正是自己经过手的那件羊绒外套,顿时觉得那个中海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淡了,林凯歌父亲这个身份越发清晰了。 董事长办公室并不豪华,就连沈淇的办公室也要比这宽阔些。但林国安一点不在意,指了指沙发:“小韦,请坐。” 也没喊秘书,而是自己走到茶水桌前,问:“喝茶还是咖啡?” 韦薇安有些忐忑,不知道林国安特意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有何事,便道:“您不要麻烦了,我……” 本来想说不渴,但看着林国安询问的眼神,韦薇安临时改了口:“我喝白开水。谢谢。” “恭喜中海集团又中标了。”韦薇安向林国安道贺。 林国安坐在旁边沙发上,笑道:“年纪大了,胜利的喜悦维持得越来越短了。上午拿到地,我还很开心,现在荣耀就好像已经过去了,要想下一个目标了。” 韦薇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但还是很有礼貌地道:“说明董事长越来越超脱,心态更稳定了。” “也许吧。”林国安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韦薇安却发现,林国安换了一只保温杯。 之前她见过林国安几次,那只摔掉了漆、还有几个坑的保温杯实在让人印象深刻,猛然换一只还挺触目。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名贵保温杯,韦薇安隐约见望见杯子上的字,似乎是中海的广告杯。 林董事长还是一如既往地节约啊。 “现在对生意也不是那么志在必得了,凯歌又不肯回来帮我,我啊,守住这摊子,管手底下这几千名员工吃饱饭,就可以了。” 韦薇安心中一凛,万万不要又是让自己去劝说林凯歌。 她绝不。 “稳扎稳打同样也是开拓。毕竟疆域这么大,需要攻守兼备了。”韦薇安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 林国安顿时心有戚戚:“说得对啊!所以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不强求凯歌回来。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也挺好的。反正啊,以后有你这个帮手……” 嗯? 韦薇安头上起了一点雾水,这八字有几撇了?您老就琢磨这个? 再说,我也有自己的追求! 林国安还不知道这个自己一眼相中的“准儿媳妇”其实心里也并不觊觎中海,一脸运筹帷幄:“所以你现在多熟悉熟悉我们中海的业务,中海城市广场这一块,你做得很出色,后面这个项目会让你深度参与。” 中海城市广场已经盛大开业,在新海市掀起了一股探店风潮,每天都人山人海,里面好多家入驻饭店都是全国知名的连锁店,天天宾客盈门,外头都是等翻台的客人。 总之,一派欣欣向荣。 本来做生意的就容易产生一些迷信思想,偏偏还有投其所好的。 比如正在外头会议室做戏的汪总。 汪总就说:“董事长你有没有觉得,韦律师参与的项目总是特别顺利?” 真是一句话说到林国安心坎上。 所以你就说,韦律师要不要留住! 留住的最好方式,不是高薪,不是高级职务,这些都不保险。 舍不得儿子,套不住韦律师啊。 韦薇安虽然觉得林国安想得过多过早,但出于礼貌和尊重,加之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甜滋滋,韦薇安倒也没有出声反驳,而是笑眯眯地聆听着,然后给林国安一颗定心丸吃吃。 “只要是律所安排我的工作,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完成的,董事长您放心。” 果然,吃下定心丸的林国安,终于将话题扯到了他想要的那一边。 “好了,公事说完,咱们聊点私事。我也不叫你韦律师了,叫你安安啊,跟你.妈叫。” 跟我妈?韦薇安心中嘀咕。 你怎么知道我妈叫我安安?难道是林凯歌说的?父子俩关系虽然缓和,好像也没到这么无话不说吧? 她笑道:“可以的,我也叫你林叔叔吧。” “我知道你和凯歌在交往,作为家长,我想,是不是应该正式请你.妈妈吃个饭。” 韦薇安想了想,林家请自己吃过饭,钱淑湘也请林凯歌吃过饭,其实就算是见过双方父母了。 但问题是,双方父母见面,这个又是另一种仪式。 韦薇安道:“好的,我回去跟我妈说。” 林国安拎过一只袋子:“这是我送你.妈妈的礼物,麻烦你转交。另外……”林国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要确保她不扔进垃圾桶。” 不扔进垃圾桶? 韦薇安当即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迅速回想了一遍,才确定林国安说的就是“要确保她不扔进垃圾桶”。 “不会的,我妈不是随便浪费的人。”韦薇安笑着解释。 她以为林国安是怕钱淑湘浪费。 林国安欲言又止,还是放弃了告诉韦薇安真相的念头。 毕竟刺探亲家这事办得不地道,亲家都已经记恨上自己了,不能再让未来儿媳妇也对自己有看法。 一切都要看袋子里的礼物是不是能打动钱淑湘了。 说实话,林国安没什么信心。 第一百三十三章 垃圾桶 钱淑湘一听到门口有响动,立刻从厨房跑出来,冲到门口。她心里积聚了一堆骂人的话,就等着韦薇安回家,她要狠狠地把那个臭老头子骂半死。 “妈,快来帮忙!”韦薇安喊。 钱淑湘定睛一看,韦薇安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电脑包,满载而归的样子。 “你不上班你逛商场去了?”钱淑湘好奇,赶紧接过一个又一个袋子,统统排到茶几上,讨伐林老头的事儿已经忘到了脑后。 韦薇安终于卸下包包袋袋,一身轻松。她趿着拖鞋走到沙发前,开始一样一样交代。 “这是天宝送我的鞋。这是我找人代购的护肤品套装,这是客户送的骨瓷餐具……” 钱淑湘早就瞄准了餐具,一听是客户送的礼物,她已经笑眯眯地打开盒子,拿出一只光可鉴人的碗,眼神中发出鉴宝专家遇见元青花的光芒。 “啧啧,这骨瓷很高档啊!早就想买一套上好的骨瓷餐具,一直没舍得下手……” 韦薇安笑道:“咱家现在的碗碟不也挺好嘛,我一直觉得妈很有品位,每回我晒食物,下面都有人说咱家餐具好看呢。” “你不懂。天外有天,这质感还是不一样的。”钱淑湘恋恋不舍地将碗放回盒子里,“这下真要装个洗碗机了,咱家的抹布不配洗这个!” 钱女士,的确热爱生活啊。 还有最后一个盒子。 韦薇安递过去:“这是给你的。” “还给我买礼物啦?”钱淑湘乐呵呵的,“我也没到生日哇。” 一边说着,一边就去开袋子。 “不是我买的。是凯歌爸爸让我转交的,说是送给你的礼物。” 话音未落,钱淑湘脸色一沉,已经将袋子扔回茶几上:“那个老东西……不要,扔了。” “扔了?”韦薇安惊讶,“为什么啊?” 这下可打开了钱淑湘的话匣子,她义愤填膺,开始控诉林国安的“累累罪行”,什么伪造身份,什么欺骗群众,什么居心叵测,什么老谋深算…… 最后,钱淑湘拍着茶几,怒道:“你说说看,他是不是不要脸!我好好理了一下时间线,他在我们舞团出现,你跟凯歌还没谈呢。你说他是不是特别阴险,这是故意来刺探咱家的情报。怎么着?怕我是拜金丈母娘?还是怕你谋夺他家产啊!我呸!” 韦薇安听得目瞪口呆。 “等等……你是说,你老回家念叨的那个新舞伴,什么老林,就是凯歌爸爸?就是林董事长?林国安?” “没错!” 钱淑湘站起身,拿起袋子就扔到垃圾桶:“不稀罕他的破礼物!新海第一抠,谁要他的东西!” 可袋子比垃圾桶口子大多了,根本扔不进去,反而滚落到一边。 钱淑湘走过去,气乎乎扯了个垃圾袋,直接连礼物包装袋都装了起来,然后扎紧袋口,放到门口走道上。 “呯”一声,大门关上,钱淑湘拍拍手,似乎要拍到手上的晦气。 “行了,回头扔垃圾时候带下去。” 然后又觉得刚刚自己话说重了,跟韦薇安解释:“他的礼物我不要,但他儿子,我还是接受的。安安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韦薇安还没缓过神来,担忧地看了一眼大门,想起林国安说的话。 “要确保她不扔进垃圾桶。” 看来林董事长还很了解钱女士? … 吃晚饭时候,韦薇安见缝插针地安慰钱淑湘。 “妈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反正问心无愧。凯歌爸爸这个人吧,经历比较复杂,可能戒心强点……” “这我不管,反正这种行为就很不尊重人。” 这的确。韦薇安也不想为林国安辩解,因为她对这行为也很不喜欢。 “的确不尊重。我猜想,他之所以给你送礼物,可能就是想道歉。” “滚他的。不接受道歉。”钱淑湘态度丝毫没有软化。 韦薇安扒了两口饭,又想到一个问题。 “你把他骂跑了,以后你舞伴怎么办?不是马上就要比赛了吗?” 钱淑湘刚刚还气得像河豚,此时立刻萎了:“比赛啊……取消了,不用比了。” “啊?”韦薇安惊讶。 钱淑湘每年对这个比赛最最重视,她已经连续得了好几年的亚军,一直都憋着一口气。这一取消,亲妈该多难过啊。这一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说是赞助商撤资了。你说这些奸商,说话都不算数的!” 钱淑湘又骂。 第一百三十四章 钱女士又后悔了 韦薇安正想着怎么跟林凯歌提这事,林凯歌倒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来了。 “安安,听说我爸干了糊涂事,惹阿姨生气了?” “你爸跟你说了?”韦薇安倒有点好奇,林国安这么好面子的人,这种丢脸事也好意思跟人说哦。 “说了个大概。我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混到阿姨的舞团去。” “还当了我妈的舞伴!” “……”林凯歌也无语了。 之前他知道父亲调查过韦薇安的家庭情况,当时还批评过父亲,哪想到这位董事长同志,竟然玩这么大。 “阿姨现在是不是特别生气?” “挺生气的。”韦薇安实话实说,“今天我去中海,你爸还让我带个礼物给我妈,说是赔礼道歉,现在礼物已经进了垃圾桶。” “……”林凯歌再次无语。 但他表示,这波站钱淑湘。 “我觉得阿姨做得没毛病,我爸这回就是不尊重人。想了解你的家庭情况,也应该用光明磊落的方式。” 可现在已经不光明磊落了,这个林董事长啊,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林凯歌批评起自己的父亲来,这么不留情面,倒搞得韦薇安不好意思再批评。 眼下好了,双方家长闹了矛盾,还得孩子来解决。可真把孩子给愁坏了。 商量来商量去,林凯歌觉得有必要再让林国安特意登门道歉。 韦薇安觉得倒也可行,但必须先看看钱女士的反应,要是钱女士气还没消,她怕林国安的下场就和那个礼物一样,也被塞进垃圾桶。 挂上电话,韦薇安想去找钱淑湘再说说情。 可来到客厅,客厅里电视开着,沙发上却不见钱女士。 难道出去了? 一阵风吹来,韦薇安这才发现,大门敞开着。 看来钱女士是气晕了头,出去散步都忘记关门。 韦薇安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正要关门,却发现廊灯开着,钱淑湘就在门外。 她手里拎着一只包,目瞪口呆。 “妈,你在干嘛?” 钱淑湘吓一跳,赶紧拍胸:“人吓人,吓死人,你怎么突然跑出来。” “这是什么?”韦薇安指指她手里的包。 钱淑湘将包包拎到她跟前:“林国安的道歉礼。” “林叔叔……送一只包?”韦薇安一时哭笑不得,怪不得钱淑湘塞不进垃圾桶,要拿垃圾袋来装,原来只是一只很时尚的包包,包型还很大。 不过,钱淑湘女士这是扔了之后又心疼? “你没扔垃圾桶去?”韦薇安弱弱地问。 钱淑湘撇嘴:“我就是想下楼扔垃圾的,可是看着袋子吧……又好奇,那个抠门鬼能送什么道歉礼物啊,所以……就拆开看看喽。” “这包不错啊,被你这么蹂.躏还是很坚.挺。要不……” 哪有女人不爱包包的,而且这包包还这么好看。韦薇安看得出,钱女士有些舍不得扔了。 “可我要留下它,不就等于原谅他了吗?”钱淑湘还在跟自己的内心作抗争。 “你扔了也是便宜别人啊。我看这包怎么也值个一两千,不如拿回来闲鱼上卖了,卖到的钱就捐给爱心基金?” 钱淑湘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也是哦,一两千对那个小气鬼来说也是大手笔了。安安你是不知道,林国安就连我们团购的演出服,都要讨价还价,不肯多出一分钱。我呸,早知道他是林国安,全团的演出服都该让他出!” “是是是。钱女士说得对!” “回头要是能卖掉,就当是给他这种小气鬼积德了。我这是看在凯歌的面子上!” 钱淑湘气呼呼地又将袋子拎回了家。 “我来查一查这个包包值几钱。毕竟是个全新包包,别到时候挂便宜了。” 看着钱淑湘又是扫描又是拍照一顿忙乎,韦薇安觉得,她好像没有之前生气了? 而且看着钱淑湘对包包反复摩挲的样子,显然十分喜欢。韦薇安甚至都暗暗想好了,等钱淑湘把包包挂到闲鱼,韦薇安就叫尤天宝的助手去买下来,回头等钱淑湘气消了,再把包包还给她。 嗯,就这么决定了。 “查到价格没?话说这个包包我都没怎么见过,好像商场没这个牌子。” “啊——”钱淑湘一声尖叫,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十……十二万!这个包包值十二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影院偶遇 钱淑湘女士彻底被打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价值十二万的包包。 “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咱们退给他!” “林国安这种一毛不拔的小气鬼,居然肯花十二万买个道歉礼物,是不是说明这个道歉还有点诚意?” “不不不,咱们不能被金钱的力量打倒。金钱不能和诚意挂勾。” “没错!不原谅他!” “不过这么贵的包包闲鱼估计挺难出的,下次见到他,我当面退给他!义正辞严扔他脸上,我羞辱他!” 经过一番不算太激烈的思想斗争,钱淑湘终于打定了主意。 她蔑视地盯着十二万的包包,像是在审判林国安一样的蔑视。然后将包包连袋子放进了手边的柜子。 而那格柜子,平常是用来囤纸巾的。这就是钱淑湘表达蔑视的方式。 … 一直到韦薇安写完最后的案例分析,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林凯歌发来信息。 “睡了吗?我刚出警回来。” 韦薇安立刻发起视频聊天,林凯歌浑身湿哒哒地,脸上也被烟熏得黑漆麻乌。 “又出什么警了?” “厂房起火。不严重,就是烧的橡胶,烟太大了。” 韦薇安放下心来:“每次听到你出警,心里就慌慌的。我现在真有点能理解你爸了,要当消防员家属,真的需要有个强大的心脏。” “家属……”林凯歌重复这两字,心头涌上一丝甜意,“阿姨情绪怎么样了?阿姨要一直生气,我怕耽误你尽快当我家属。” 韦薇安被逗笑:“你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就……”林凯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韦薇安道:“我妈啊,先是被你爸气到,现在又被你爸吓到。你知不知道你爸送的道歉礼物是什么?” “我爸不太会买东西,不会是一盒月饼吧。” “噗!那倒也不至于,现在离中秋节还早着呢。” “粽子?”端午节不早啊,就在眼前了。 “一只包包,价值十二万的包包。” 这下连林凯歌都震惊了:“不是吧,我爸怎么可能!他自己的衣服都没有超过两千的!” “但你爸也不至于送一只假包吧?” “那也不会。我爸从不撑场面,他买便宜货特别坦然。” 的确,这就是林国安的人设。 而且他一个单身多年的老男人,也不会有谁送一只女包给他当礼物。所以不用问,这包就是现买的。 是正八经的道歉礼物。 “要我说……既然我爸送了,阿姨就收了吧。省得我爸拿回家,灰头土脸的不说,也浪费。” “要我说……既然我妈已经把礼物从垃圾桶里拯救回来,那就是个好的开端。至于会不会原谅你爸呢,这真得看你爸怎么道歉了。” “我明白,我继续批评他,必须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林国安:这辈子还真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 韦薇安换了一条蓝色连衣裙,对着穿衣镜猛照:“我就穿这件,好看吗?” 钱淑湘女士:魔镜魔镜告诉我,宝贝安安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 “春天来喽,安安你瘦瘦的,脖子又长,穿连衣裙最好看了。”来自亲妈的欣赏。 韦薇安笑道:“亲妈滤镜,每回问你,你都说好看。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那当然,我钱淑湘生的丫头,怎么可能不好看!”钱淑湘说得斩钉截铁,把韦薇安逗得咯咯笑。 “回来吃晚饭吗?”钱淑湘又问。 韦薇安想了想:“我和凯歌约的下午电影,晚上他倒是不要值班,但还没说好。回头我安排好告诉你?” 不要值班?钱淑湘立刻道:“不要值班还犹豫什么。你们在外头吃吧,算是解放我,好?” 说话的艺术。 明明是钱淑湘用心良苦,知道两孩子凑个周末约会不容易,想让他们多相处相处,但被钱淑湘这么一说,孩子顿时也没了负担。 “行,那我和凯歌就吃了晚饭再回来。” “我也和小邱逛街去喽。” 达成完美共识。 韦律师和林站长自从交往以来,约会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今天终于能抛开一切工作上的千头万绪,好好地过一次二人世界,韦薇安站在小区门口,等着林凯歌的汽车来接,阳光沐浴周身,全是温暖与期待。 林凯歌的越野车准时抵达。车子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三点的电影,我买好票了。”韦薇安坐上副驾驶座,低头系安全带。 林凯歌却意不在电影,微笑着打量她:“第一次见到你穿连衣裙的样子。” 韦薇安莞尔,不由问:“好看吗?” “好看。” 可说完,林凯歌心中一动,笑着摇摇头。 “怎么了?”韦薇安问。 “我说错了。” “不好看?” “当然不是。我是说,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穿连衣裙。掉进涵洞那次你就是穿的连衣裙。” 林凯歌想起那场过境的暴风雨,想起红色大伞下的纤细身影。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 电影院乌漆麻黑,尤天宝戴着大口罩,帽子压到眉毛上,用手机照着排号,终于找到了座位。 宣子涵早就挥动着右臂,向她示意。 自从和尤天宝约会以来,宣子涵深刻地体会到当名人的不便。比如看场电影,也没法和平常人那样牵手入场。明明是一起前来,也要在地下停车场就分头行动。 宣子涵先上楼,而尤天宝得等电影开场、灯都灭了,这才偷偷摸摸进来。 “你坐这边。”尤天宝低声指挥。 宣子涵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听从指挥,挪到了左边位置上。直到尤天宝在他右手边坐下,宣子涵才恍然大悟,这是方便他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牵小手啊! 谁让他只有右手可以活动呢。 开心!快乐! 电影真好看! 就嫌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结束了呢?小手还没牵够呢。 “我先走。”尤天宝低声道。 她要赶在影院亮灯之前赶紧出去。 宣子涵不舍:“可是彩蛋很好看啊。” 尤天宝也舍不得走,咬碎了小银牙:“我还是去车里等你吧。” “好吧……”宣子涵心里有点失落。他很想和其他情侣一样,可以在任何场合都公开牵着手。可是尤天宝不行。 可尤天宝刚刚站起身,突然又坐下了。 “不走了!” “不走了?”宣子涵摸不着头脑。 尤天宝指指前排:“你看那两是谁?” 宣子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嚯,那不是林凯歌和韦薇安吗?这也太巧了吧。 尤天宝已经咯咯笑出声,俯到宣子涵耳边:“拉他们一起吃饭,只要不是单独被拍,就没关系。” 好家伙,这脑子转得真够快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打掩护 “都是机器人打仗,脑袋都看晕了,也没分清谁是谁。”韦薇安笑着吐槽。 “下回咱们看喜剧片吧,其实这种好莱坞商业大片我也不太吃。” 韦薇安的手被林凯歌牵着,脱不开,只得用手肘拱拱他:“别顺着我说啊,要诚实。” “没错,我们林站就是这么诚实。”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二人定晴一看,眼前站着的竟然是挂着一条胳膊的宣子涵,以及旁边笑语盈盈的尤天宝。 “你们!”韦薇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宣子涵一本正经:“我们林站真不太吃大片,他躲宿舍看甜宠剧。” “宣子涵!”林凯歌低喝,眼刀子递了过去。 尤天宝大感兴趣:“真的吗?凯歌居然喜欢看甜宠剧的吗?好意外哦!” 一声“凯歌”叫得着实亲热,向来严肃的林凯歌脸都有些红了。 韦薇安也是难以置信。林凯歌向来冷静稳重惊讶,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丁点“甜宠细胞”。 大概是生怕两位女生不信,宣子涵还在那儿揭秘:“真的啊,我跟你们说,他不仅看,他还会掉眼泪……啊——” 仅剩的右手已经被林凯歌——亲热地——也是恶狠狠地——捏住。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啊。 宣子涵立刻改口:“快请我们吃晚饭,我可跟韦律师好好解释这事儿。” 这又是哪一出?林凯歌皱起了眉头。 影院外大厅人来人往,全是散场和等待入场的观众,纷纷好奇地望向这边。两帅哥当街“打架”,这戏多好看嘛。 更有人已经认出了尤天宝,在指指戳戳。 韦薇安顿时领会到宣子涵的用意,松开林凯歌的手,亲热地挽住尤天宝:“解释啥啊,我可不需要解释。凯歌在学习先进经验,学习型人才嘛这是。” 说着,向林凯歌挤挤眼睛,给他老大一个安慰。 然后韦薇安话锋一转,又道:“晚饭嘛……我请!” “那不行,我请!”林凯歌立刻道。 “都别抢,我请!”尤天宝也紧随其后。 宣子涵懵了,为了显示气概,也赶紧表态:“谁提议谁请客,还是我请吧!” 好家伙,这顿饭还没吃上,已经四个人抢着买单了。 这电影院就在新开张的综合体商业街中海城市广场,三楼至五楼全都是饭店,实实在在的吃货天堂。 一番商定,四人决定就去三楼的一家港式茶餐厅。 见难得人齐,韦薇安提议道:“要不咱们叫乔韵和方原也一起来吧?” “好呀好呀,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尤天宝开心地晃着韦薇安的胳膊。 趁着打电话的功夫,韦薇安渐渐落到后面,跟林凯歌并了肩。 乔韵一听尤天宝和宣子涵也在,兴趣大增,她还没见过尤天宝这位“新男友”。只是方原晚上有应酬不能来,她收拾一下就带宝宝一起出门。 好不容易等韦薇安挂了电话,林凯歌凑近来,低声问:“咱们也难得有机会约会啊,干嘛要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韦薇安笑道:“就当给天宝和子涵创造机会,懂?” “不懂。” “不是毛毛熊,你是大笨熊。”韦薇安啐他,“没见刚刚电影院门口那么多人拍她,她能大大方方约会吗?拉我们一起,是打掩护。” 林凯歌这才恍然大悟:“早说啊!” … 一进包间,尤天宝最眼尖,直接在窗前落了座。 “这样外边的人就不会认出我。”她背对窗坐着。 宣子涵倒是细心:“要不换一间吧,换个没窗的?” 服务生为难:“不好意思,只剩这一间包间了,别的都预订出去了。” “没事没事,就这间。”尤天宝乐呵呵地。 宣子涵还是不放心,过去拉上半截窗帘,将尤天宝隐到窗帘后。 点好单,服务生识趣地退了出去。尤天宝笑吟吟望着韦薇安:“我有些佩服你男朋友了。” “怎么说?” “严格来说,林站还是这整个中海城市广场的少东家吧?带女朋友上这儿吃饭,有什么包间就用什么包间,完全没搞特殊,甚至没亮明身份。我说句实话啊,那些什么富家公子见多了,大多是吆五喝六的作派,林站这么低调的,真少见。” 林凯歌微微一笑。 他的确从来没想过这些。 不管是在队里,还是在社会上,他最大的身份认同,还是消防员林凯歌。不管做任何事,他都不会首先想到:我爸是XXX。 宣子涵故意不服气,道:“怎么不夸我啊。我也很低调啊。” “哈哈哈哈。”韦薇安顿时就忍不住笑了。 宣子涵说的是实话,宣振华可是新海消防一把手,宣子涵也从来不把自己当回事。 这两位好兄弟,的确都是自己努力奋斗的典型。 韦薇安道:“看看你这胳膊,就知道你很低调了。因公负伤,也没见媒体宣传啊。” “跟凯歌学的。”宣子涵道,“凯歌当初在地下涵洞那么危险,还保住了你们两个的性命,他也不配合宣传的。” “不提这个!”林凯歌立即阻止,“小心安安跟我翻旧账。律师翻旧账很可怕的。” 尤天宝叹道:“我支持安安翻旧账。当初安安去消防队找你,找得多辛苦啊,你怎么就忍心隐瞒的呢?” “呃……也不是故意隐瞒。其实也是没想到安安会一直记在心上。” 听到这儿,韦薇安在桌子下偷偷捏了捏林凯歌的手。 何止一直记在心上,是刻在了心上。 说笑间,乔韵到了。 宣子涵最周到,赶紧过去帮她卸下大包小包,还顺手接过了宝宝,吓得乔韵赶紧阻止:“不行不行,你还是伤员呢。” “没事儿,我右手不还能动吗?” 别说,他那只右臂还真是威力无穷,稳稳地挟着宝宝,还能逗他笑。 说来也奇怪,宝宝向来很认生,被宣子涵一只胳膊挟着,居然也没有哭闹,反而用胖胖的小手指戳着宣子涵左臂上的石膏,好奇极了。 “大名鼎鼎的宣子涵,涵妈,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乔韵接回宝宝,将他放进了宝宝椅。 这下轮到宣子涵惊了:“我这么有名了吗?连我外号都誉满全球了?” 顿时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连宝宝椅里的宝宝都不明觉厉地咯咯笑了起来,呲了一嘴的口水。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误会 听乔韵说,方原现在事业搞得不错,最近刚升了职,就是更忙了,加班更多、回家更晚。 虽然方原也尽量抽出空余时间带孩子,可他带孩子的日常是,哄着哄着就把自己哄睡着了,宝宝咿咿呀呀爬到了床边。 几次一来,吓得乔韵也不敢让他带娃了。 保姆还算是磨合得可以,但乔韵依然很不放心,尽量寸步不离。 三个女生许久不见,说不完的话,一边劝慰着乔韵,一边也不忘帮着抱怨几句方原。 林凯歌插不上话,看着乐此不疲将塑料小碗翻过来又翻过去的宝宝,觉得可爱又新鲜。 “啪搭”,塑料小碗直接被拍翻,掉到了地上。宝宝立刻扒住小桌子,探出脑袋向地上张望。 样子可爱极了。 林凯歌弯腰捡起小碗,正要递给宝宝,乔韵的手伸过来—— 拦截了。 “掉地上了,得消毒。”乔韵皱着眉头,拿着碗站门口喊服务生,“麻烦你把这碗送去后厨,用开水煮三分钟,谢谢。” 宝宝晃了晃小手,没抓到小碗,此刻也放弃了,咿咿呀呀地冲着林凯歌说话。 “你记得我吗?我抱过你的。”林凯歌认真地问。 “噗——”宝宝又呲了一嘴的口水,咯咯地笑出声来。 林站尴尬了,不会逗孩子实锤。 “你记得叔叔吗?叔叔也抱过你的。”宣子涵已经凑了过来,用那只裹着石膏的胳膊在宝宝眼前晃。 宝宝伸手要去抠石膏,宣子涵趁机:“喊——叔叔,叔叔。” “蛐……蛐……” “哇,宝宝好聪明,听到没有,宝宝喊我了!” 尤天宝笑得滚在椅子上:“听到了听到了,喊你蛐蛐儿,哈哈哈哈。” 乔韵走回包间,眉头缩得更紧了:“你们说,她会不会阳奉阴违,根本不拿去烫啊?” 韦薇安知道她紧张宝宝,安慰道:“碗拿回来,烫不烫你总摸得出来,骗不到你的,而且也没这必要啊。” 乔韵却没回答,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窗外。 那窗户被窗帘遮了半截,还留了半边能看到商场中厅,眼下正值晚餐饭点,玻璃外人群熙熙攘攘。 她在看谁? 韦薇安好奇地顺着乔韵的视线望去,只见方原和一个漂亮女生从自动扶梯上来,有说有笑地走过。 “乔韵……”韦薇安下意识地喊。 可乔韵却充耳不闻,豁地站起,冲了出去。 尤天宝也已经察觉到异常,转身一看,望见了方原和女生的背影。 “我去!那是方原吗?要出事!”尤天宝也站起身。 韦薇安急忙道:“天宝你太扎眼,你别去,我出去看看情况。”话音未落,韦薇安也冲了出去。 剩下林凯歌和宣子涵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尤天宝还没回过神来,指着窗外:“乔韵老公,和一个女的。” “不好!”林凯歌也反应过来,“不能在这儿闹,我出去。子涵你们俩在这儿照顾宝宝。” 说着,林凯歌也冲了出去。 一瞬间,这包间里冲出去三个人。 只有宝宝浑然不知,开心地朝宣子涵挥着小手。 … 乔韵冲到饭店门口,却已经不见了方原的踪影,这才几十秒功夫,方原能走多远? 她左右顾盼,确定方原一定是进了隔壁那家饭店。 正要过去,韦薇安已经跑出来。 “乔韵。你冷静。”她一把拉住乔韵,低声道,“这儿人太多,不要冲动。” 乔韵却一咬牙,狠狠甩开韦薇安,跑进了隔壁饭店。 林凯歌已经追上来:“我们跟过去,乔韵的状态不对劲。” … “我和刚进来的那两位一起的。”乔韵对领位的服务生道。 “6号包间,请跟我来。”服务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谁知乔韵一把推开服务生,向包间的方位奔了过去。 “女士……这位女士……” 服务生被吓到,正要追过去,又来了两位,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直奔乔韵而去。 “你们干嘛!”服务生大喊。 垫后的林凯歌急忙解释:“不好意思,我们过来找个人,不好意思啊。” 服务生以为就是三个冒失鬼,也没多在意,勉强堆起笑容:“6号包间,走廊左拐就是。” “好的谢谢。” 话音未落,大长腿已经飞速窜了出去。 “方原!”一声大喝传来。 饶是韦薇安已经追上去,也只看到满满一包间错愕的脸。 “老婆?你怎么在这儿?”方原震惊。 乔韵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只手死死地扒住门框,似乎一松手就会瘫软下去。 那漂亮女孩笑道:“是嫂子吗?我总听方主任提起嫂子,说是大学霸来的呢。原来还是这么漂亮的大学霸。” 韦薇安心中一凛,这女孩要么极其绿茶,要么就极其无辜、单纯是发现气氛有异在打圆场。 韦薇安立刻侧身挡在乔韵跟前,也堆起惯常的职业假笑:“真巧啊,我们就在隔壁吃饭,宝宝也在。乔韵看到你了,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方原已经看出来韦薇安在控场。 此时的他已经猜到乔韵必定是看到了自己和那女生走进饭店的一幕,心中紧张得要命,生怕乔韵突然发作。 “好……好巧,哈哈,真的好巧。我们部门聚餐,这小李,这小李男朋友。” 漂亮女孩向这边挥挥手,坐她身边的一名小伙子也跟着挥了挥手。 韦薇安顿时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家伙你个方原,倒也会解释于无形。原来这女孩是带了男朋友来聚餐的。 小李笑道:“还要谢谢方主任的顺风车呢。” 得,果然这就是又无辜又聪明的女孩啊。这看起来一句没解释,却全部解释通了。 乔韵已经发现自己失态,尴尬地抠住门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此刻,林凯歌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从门口进来,向方原伸出手:“你好,我韦律师的男朋友,我叫林凯歌,终于见到宝宝的爸爸了。” 方原顿时看到了猴子派来的救兵,激动得双手握住林凯歌,一顿猛晃,高喊着:“恩人啊!终于见到你啦!” 刚刚一屋子错愕的脸,此刻都变成了好奇的脸。 恩人? 这又是什么剧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 美好未来靠自己 “这位!林站长,消防员,超级厉害的。先前我家宝宝被困在时代购物广场,就是林站长救出来的。”方原大声跟同事们解释着,还是舍不得放手,好像一放手林凯歌就会飞走了。 同事们显然也都知道这事。小李更是惊喜道:“我知道哎!就是那个上热搜的,国民女婿啊!真的很帅哎!” 众人都乐开了花儿,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氛围终于迅速回暖。 趁人不注意时,韦薇安扶住乔韵,低声道:“亲爱的,坚持住啊。别让人看出来你误会了。咱们要客客气气地离开,知道吗?” 乔韵有些恍惚,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方原已经迅速倒了一杯酒:“择日不如撞日,你看多巧呢。本来听我家韵韵说你现在是韦薇安男朋友,我还想着总有机会谢谢你的,这就碰上了,来,我必须敬你一杯。” 又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拉乔韵的手:“来,咱们一起敬林站长一杯。” 乔韵默不作声,乖乖地跟他走了过去。 小李最是眼疾手快,已经倒上一杯米汤,递给乔韵:“嫂子带娃呢,不能喝酒,这是米汤,热的。” 林凯歌也不喝酒,倒了一杯白开水回敬。 一番客套结束,众人喊乔韵在这边坐坐,小李还亲热地拉着男朋友的手,起哄地数落方原,说方主任做得不对,下回应该把嫂子带上。 方原哪里还敢有半句屁话,当即又自罚一杯。 他看乔韵的脸色,也知道乔韵是断断不会在这边的,便借口宝宝还在那边,他送乔韵过去,跟另外两个朋友打声招呼,顺便看看宝宝,顺理成章地拉着乔韵的手出了门。 一走到拐角处,方原也是急了,低声跟乔韵解释着。 乔韵当然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可她心中总是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一言不发,伏在方原肩头就哭了。 韦薇安和林凯歌远远地望着,不过去打扰他们。 “乔韵压力好大,自从她有了宝宝,就一直精神状态不太好。”韦薇安低声道。 林凯歌问:“是生了宝宝就这样吗?我以为是上次宝宝遇险给她刺激的。” 韦薇安摇摇头:“不完全是。她生了孩子就像变了个人,只是火灾后,她好像精神更紧张了。以前在学校她那么意气风发,是很多男同学心目中的女神。哎……凯歌,以后我可不想变成这样。” “你不会这样!”林凯歌坚定地,“我不会让你被家庭、被生育困住。安安,我觉得她像产后抑郁。” “产后抑郁?”韦薇安低呼,“为什么我没想到!我们一直以为她就是太紧张宝宝了。” 林凯歌道:“具体的诊断让医生来吧。你们找时间和方原谈谈。” “嗯,既要看医生,也要让乔韵走出来。她不能这样一直在家里带孩子,她应该有自己的社会价值。” “说得对,韦律师。”林凯歌微笑着蹭了蹭韦薇安的头发。 包间里,尤天宝正指点江山。 “你说他们在干嘛?一对哭得稀里哗啦,另一对可劲儿洒狗粮。今天这饭还吃不吃了?” 宣子涵只顾着和宝宝玩,就一只手,还能做出起码十五种以上的鬼脸。 “么么么,蒙!” 又跟宝宝躲了个猫猫。 宝宝扭着身子四处寻找,一转身,又对上了宣子涵的鬼脸,开心得咯咯大笑。 “宣子涵,我发现你真会带娃啊,以后谁嫁你会很幸福哎。”尤天宝若有所思。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宣子涵大着胆子,又怕尤天宝骂,赶紧又道,“只有一条胳膊还影响我发挥了,不然我表现还要好。” 尤天宝忍不住笑起来:“那你拜托你快点好起来,发挥给我看看啊。” … 周一下午,阳光照耀着典雅名筑小区。一辆消防车缓缓驶入小区,来到中心广场。 广场上早就聚集了不少业主代表。 当然,这个时间点的业主代表,以不用上班的老年人为主,中间夹杂着一些社区干部、物业人员和全职妈妈们。 钱淑湘站在最前排,翘首以盼。 一见到消防车上坐着的是林凯歌,钱淑湘骄傲的小表情怎么也按捺不住了。 “就是这个小伙子啊。”张书记一眼认出来,“那天我见到的,就他。” 钱淑湘云淡风轻:“嗯,林站,我家安安的男朋友。” 钱女士的声音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刚好让整个广场的人都能听见。顿时无数双羡慕的眼神向她投射过来。 “这小伙子帅得来。” “钱阿姨家女儿也漂亮,很般配啊。” 也有记性好的。 “上回天台上救人的就是他吧?” “对对,就是他。” “早知道那次就让我家毛毛上天台,现在他就是我女婿了。” “醒醒。你家毛毛大学还没毕业。” “让我先做做梦好了,你怎么这么讨厌。”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十分欢乐。 大黑站在林凯歌身边,也兴奋得不行。趁着人还没到齐,大黑用肩膀碰碰林凯歌,说悄悄话。 “老大,能不能让阿姨……给我介绍个女朋友?” 林凯歌冷眼一瞥过去,把大黑吓得一哆嗦,立刻嘟囔:“我就是幽默一下……” “不是很幽默。”林凯歌低声,却并不看他。半晌又道,“不好好努力,就算人家给你介绍了,你也留不住。今天给你个机会,能不能在这人群里征服一个未来丈母娘,靠你自己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越众而出,向消防员们走来。 丈……老丈人?这就征服到未来老丈人了吗? 好像有点太年轻了吧? 大黑正胡思乱想着,中年男人已经向林凯歌伸出了手:“林站好,我是小区物业经理,我姓胡……” 得,着急了。大黑脸一红,低下了头。 只听林凯歌道:“胡经理好,今天我们的主讲人是葛浩斌同志。葛浩斌!” “到!”大黑朗声应答,一秒切换状态,昂首挺胸出列。 哼,就咱这精气神,未来丈母娘一定就在人群里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五连胜 电梯“叮”一声,抵达方正律师事务所,高跟鞋踩地的“笃笃”声有节奏地传来。 “韦律师来了!”夏莉往办公室里通消息,然后赶紧挂上电话。 韦薇安依旧是小高跟鞋。在尤天宝的推荐指导下,她对如何挑选到合脚舒适、又纤秀玉立的高跟鞋已经得心应手。 一小时前,她就穿着这双“战靴”,又打赢了一场合同纠纷案件。 “韦律师回来啦!”前台的夏莉笑语盈盈,真是每回一看都让人心情上佳。 韦薇安报以同样赤诚的微笑:“这发型烫得不错,合适你。” 夏莉惊喜,双手已经捧上了发梢,转身对着玻璃装饰背景映照着倩影。 律师长廊的第一间就是韦薇安和小严的办公室,她们是新人,办公室是没的选的。但这两位新人,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助理。 助理伍惠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清爽的脸,一双亮亮的眼睛,朝气蓬勃。 韦薇安和小严感叹,简直就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 此刻,伍惠正在装订案卷,见韦薇安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韦律师回来啦!” 嚯,今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句台词。 韦薇安将包放下,问:“就你一个人在啊?今天律师怎么这么安静。” 伍惠却嘿嘿笑,指指她身后。 韦薇安一转身,发现小严和其他同事们都站在门口,沈淇在最前,手里捧着一束花。 “恭喜你,又是一场胜仗。” 热烈的掌声响起,同事们都欣喜地望着她。 “这……咱们所还有这样的奖励吗?”韦薇安受宠若惊。 沈淇道:“这是你连续第五场胜仗,值得庆贺。” “谢谢沈主任,谢谢各位!”韦薇安接过鲜花,心潮澎湃。 不管律所有没有这样的传统,但作为一名踏入律政行业刚刚两年的新人、作为差点在实习期间就被淘汰的曾经的菜鸟,这样的胜仗的确令人鼓舞。 “是律所给我的机会,是各位前辈老师给我的力量。”韦薇安顿了顿,笑道,“怎么说得跟获奖感言似的,显得我特别膨胀。” “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沈淇还是那么风度翩翩:“尽管膨胀,只要请我们吃大餐,我们可以配合你的骄傲。” “对啊,韦律师今晚请客吧!”趁机敲竹杠的立刻就来。 韦薇安心里高兴,也觉得自己这两年的成长,从沈淇到律师的同事们,都给予了很多帮助。现在她口碑好,手里案子多,最直观的就是收入蹭蹭往上涨啊。 请顿大餐算什么! 不过,今晚不行…… 韦薇安道:“今晚我有约了,明晚上请各位大餐如何?” 又是一阵喝彩。图的就是热闹,这些同事们根本不在乎是今晚还是明晚。 倒是小严律师羡慕得很:“是约了男朋友吗?” 答对了。 韦薇安坦坦荡荡:“今天凯歌去我们小区做消防宣讲,晚上在我家吃饭。” 都知道她和林凯歌约一次不容易,众人一边满脸磕到了的表情,一边也还是高抬贵手放过了她,并宣称明天一定要吃穷她。 … 茶几上,手机猛地一震。 钱淑湘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看手机,是韦薇安的信息。 “又是胜诉。你女儿是不是超级厉害?” 韦律师头号粉头立即上线。 “安安宝贝最棒了!” “这五连胜了吧?” “不是我说,你是有点子玄学在身上的。” “五年内当上合伙人,十年内成为新海十大律师不是梦。” 吹大了。 还好韦薇安稳重,人家没有膨胀。 手机又一震,一张图片发过来。是一束鲜花。 “师兄送的,祝贺我五连胜。” 粉头:“看,连沈淇都觉得你很牛是吧?” 韦薇安:“师兄的最高战绩是十六连胜。十六!” 粉头:“……” 然后连发三个表情包。 再然后粉头:“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钱女士说这话是有根据的。 她点掉微信,看着手机屏保,呵呵。屏保已经换了,换成她最近正在追的一部古装剧的男主。 但林凯歌曾经长期霸占她的手机屏幕。 她有一个梦想,让这位“国民女婿”变成她钱淑湘一个人的女婿。 梦想的确是要有的,它真的会实现。 今天林凯歌带着两名消防员出现在小区里的那一刻,钱淑湘真的骄傲极了。 智勇双全,身体好。宝贝安安找到这样的女婿,她钱淑湘真是做梦都要笑醒喽。 “你几点回来啊?”钱淑湘问。 “凯歌回队里了,说六点左右来。” 韦薇安:“我赶个交流稿,差不多也六点吧。” 瞧,宝贝安安就是这么忙,刚刚打完一场胜仗,新工作就已经在案头了。 钱淑湘回到厨房,一边打着鸡蛋,一边畅想未来的幸福生活。 嗯,今天要跟两个孩子暗示一下。 林凯歌只有个不靠谱的爸,两孩子工作又这么忙,以后带孩子肯定我钱淑湘才是主力军啊。那要趁我现在身体强健,早点把这事解决了啊。 钱淑湘越想越觉得生活有奔头,鸡蛋都打得快飞起来了。 … 林凯歌那个不靠谱的爸正琢磨着怎么让自己看上去比较靠谱。 “体育局那边谈得怎么样?”林国安问企划部经理。 经理着实在这件事上花了大力气的:“这项目体育局那边本来都搁置了,说今年不打算启动了。听说咱们中海有冠名意向,群体部那边可高兴了,说要来亲自拜访董事长。” 林国安挥挥手:“拜访就不必了。这事你们去对接吧,把我几个意思传达到就行了。” 企划部经理连声应着,退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周健还是坐在外边,指指里头,低声道:“怎么样了?这事可不能办砸。” 经理笑:“砸不了,董事长的几个意思,我领会了。” “几个意思?”周健问。 “排场要大,规格要高,钱不是问题。” 周健笑眯眯:“领会得不错。不过,钱也不能乱花,万一董事长事后心痛呢?” 有道理啊。虽然这回董事长特别大方,但他毕竟有抠门的前科啊。 董事长办公室里,林国安正踱步,手机连线着林凯歌,正找林凯歌出主意。 “你确定礼物没扔进垃圾桶?” “扔了,又捡回来了。这点我十分确定。” “你晚上去,一定要在钱阿姨面前多夸我,要注意塑造我的形象。” “夸你什么?” 林国安挫败。 敢情在儿子眼里,自己连个值得夸耀的点都找不到吗? “你好好想想啊?什么英明神武啊,气宇轩昂啊,气度不凡啊……” 林凯歌忍不住笑了:“爸,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行吗?你本来就错得离谱,要想人家原谅你,是要诚意的。” “我都送……” 林凯歌立即打断他:“我知道你送的礼物特别值钱。可你自己都说,钱阿姨和安安都不是拜金的人,礼物再值钱,也不能表达你的诚意。” 林国安不服气:“我跟你讲哦。什么叫诚意?诚意就是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拿出来啊。我最珍视什么?我最珍视的就是钱啊,人民币啊,懂伐?” 好吧,真是肺腑之言。 要搁以前,只怕林凯歌又要跟他一拍两散。但现在的林凯歌已经能理解父亲的某些偏执。 这是他过去那些艰难的经历造成的。 林凯歌道:“爸,你最珍视的不是钱,是面子。十几万对你来说,的确太渺小了。但你若能够真心诚意地放下身段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那才是放下了你最珍视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 半晌,林国安道:“你说得对。我会想办法的。面子算什么,儿子最重要。儿子找女朋友最重要!” 真受不了,林凯歌发现自己最近实在有点憋不住。不是被韦薇安逗笑,就是被队里的队员们逗笑,现在连从来冷面相向的父亲都可以逗笑自己。 真是笑点变太低了。 憋不住也要憋啊,林凯歌憋笑道:“别吹牛了。我和安安半点问题没有,现在就是你的问题。” “是是是,主要就是为了我自己。”林国安立刻“缴械投降”,又道,“别忘了在钱阿姨面前把我说惨一点。” “啊?到底是英明神武啊,还是可怜憔悴啊?” “兼而有之。” 林凯歌终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带着老父亲的殷切希望,林凯歌去了典雅名筑。 一天之内来两次,一次穿着火焰蓝,是业主眼中最帅的消防员。一次则是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是韦薇安眼中最亲爱的男朋友。 钱淑湘今天在小区业主面前狠狠地长了一回脸,欢天喜地的。 “自从楼下那个老太太知道安安男朋友是消防员,现在见我毕恭毕敬啊。以前我说楼道不可以堆放杂物,不听的,凶得要死,每次都要被我骂到狗血淋头才不情不愿收掉。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就用余光朝那些垃圾一瞥,她都不敢拿出门!” “还有物业主任啊。我都没说凯歌你的真实身分哦,今天一直跟我讲,钱阿姨啊,你认识林站就最好了,以后消防上有什么问题,你要多费心了啊。我就说,咱们小区消防最好不要有问题,要麻烦到林站,搞不好就要罚款了呀。” “幸亏他还不知道你爸就是他老板,不然他今天要吓死哦。” 机会来了。 林凯歌立即见缝插针:“我爸公私很分明的,只要主任恪尽职守,把小区管理好、服务好,我爸眼里就是好员工。” 钱淑湘撇撇嘴,不以为然。 “凯歌啊,阿姨你对没意见啊。但是阿姨对你爸爸有意见。你说搞笑伐,装模作样来当我的舞伴。好玩啊?一个新海首富,不去干正经事,来跟我们中老年人开玩笑。” 这回轮到韦薇安劝解:“说不定林董事长也没有开玩笑,再说了,跳国标舞很好啊,陶冶情操、锻炼身体,还增进友谊,谁说不是正经事啦?” 林凯歌也道:“别的我不知道,但这个跳舞啊,我爸是认真的。为了不给舞团拖后腿,他还专门请了省舞协的老师开小灶的。” “真的?”钱淑湘半信半疑,嘟囔,“怪不得进步很大,我还以为他天赋异禀,原来是开了外挂啊。” “我爸自从参加了你们舞团,整个人精神状态都显年轻了。阿姨你没觉得吗?” 不管钱淑湘觉没觉得,韦薇安必须觉得。 韦薇安欢乐地:“我有觉得。你爸不仅年轻了,说话都风趣了。” 钱淑湘翻白眼道:“本来就是,运动使人年轻,他整天老气横秋的……” 林凯歌端过茶杯,打了个岔:“敬敬阿姨,每回都烧这么多好吃的,我幸福感极强。” 这下钱淑湘不翻白眼了,脸上漾起了笑容:“其实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啊,是你爸太看低我们了,这才让人生气。” “我爸知道错了。他其实也在反省,也在变化。而且……”林凯歌看一眼钱淑湘,低声道,“而且我爸最近没舞跳,人都不精神了。前两天还跟我嘀咕,要去城墙那边跳广场舞……” “不是吧!”钱淑湘吓一跳,“城墙那边高手如林,全新海最牛的广场舞高手都在那里,他去那里要被人嫌弃的。再说了,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怕被人笑话?” 韦薇安幽幽地:“能理解,这玩意儿上瘾。妈你想想,你三天不跳是什么表现?” 什么表现? 浑身不适的表现! 钱淑湘的责任感上头了:“算了,虽然我内心还是没有原谅他,但舞团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也没资格不让他来啊……” 韦薇安和林凯歌迅速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 终于为林国安争取到了道歉的机会,不容易啊,这两人加起来一百多岁,还要孩子替他们操心啊! … 吃过晚饭,小俩口迫不及待地钻回卧室去了。钱淑湘打算出门散步。 她习惯在衣兜里放一包小纸巾,便打开柜子去拿。 这一开,就看见了塞在柜子里的那只包包。 呵,就是林国安的道歉包包啊。 钱淑湘犹豫片刻,忍不住将包包拿出来,跑到穿衣镜前拎着摆造型。 真是一只好包啊。 真符合我优雅的气质啊。 钱淑湘想。 第一百四十章 宝宝之外的世界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以晋陵路消防救援站站长的身份做宣讲。”林凯歌道。 韦薇安有些意外:“任命这么快就下来了吗?” “是的,今天已经公示了。不出意外的话,两周内到岗。” 林凯歌拥着韦薇安,韦薇安手里拿着仙女棒:“到了司令部不用再驻队,可以多匀点儿时间给我吗?” “只怕到时候是我求韦律师多匀点儿时间……” 话还没说完,林凯歌手机奋勇地振动起来。 “紧急集合!”林凯歌猛地站起,“我要立即去支队。” 哈?韦薇安手里晃动的仙女棒停住了:“出什么事了吗?”她紧张地问。 “没出事。”林凯歌感觉自己吓到了韦薇安,给她一个笑容,“是突击检查。” “大晚上还突击检查?”韦薇安懵了。 当然,一边懵着,一边还是把林凯歌送到门口,二人一起换鞋。 “我送你下楼。”韦薇安道。 林凯歌轻吻她:“抱歉了,不能多陪陪你。” “只要不是出了什么灾情,其他的都是小问题。”韦薇安拍拍他的脸,“快走吧,别让我妈回来看到了。” … 送走林凯歌,韦薇安倒是安静了。难得打完一个案子,今晚本打算和林凯歌好好过一下二人世界,眼下也是不能了。 突然就觉得好无聊。 “你们在忙啥?” 韦薇安去三闺蜜群发了条信息。 尤天宝秒回:“和客户开完会,刚到家。” 韦薇安:“明天直播?” 尤天宝:“嗯,明天有大促活动,明天早点回家,养足精神,明天要连播六小时。” 对于别的主播来说,连播六小时或许是常态,但尤天宝是出了名的佛系主播。不仅一周只播两到三次,每次也只有三小时左右。 用尤天宝的话来说,我又不想做头部,干嘛拿命去博。 说来也有趣,她这种佛系直播卖货的方式,居然也有很多网友喜欢。 她的粉丝们都表示,“美鞋小天后”不像个销售员,却更像个好闺蜜,会帮大家选货、试穿、避雷、推荐的好闺蜜。 韦薇安:“那你快休息吧,不打扰你了。” 尤天宝:“没打扰,我躺浴缸里呢。正需要韦律师陪聊。” 韦薇安:“韦律师收费很贵的。” 尤天宝:“本富婆包养你,出个价吧。” 韦薇安发了一串扔鞋的表情包。 尤天宝又道:“对了,寄给你的鞋,要给反馈啊。” 说起来,尤天宝经常给韦薇安和乔韵寄鞋,但韦薇安和乔韵也不白穿。尤天宝是高脚背,韦薇安有些平脚底,乔韵脚掌部比较宽,每回尤天宝精心挑选的新款寄给她们,她们都要根据自己的使用体验写报告。 可称“体验官”。 韦薇安:“知道了老板!” 一份体验报告发了过去,已经是驾轻就熟。 尤天宝却惦记乔韵:“你说乔韵每天这么早睡觉,怎么还总是精神不济的样子?” “带娃睡不好的。” 韦薇安留了一句,立刻拨通了尤天宝的语音。 “天宝,私聊下。” “是不是要说乔韵呢?你也觉得她精神太萎靡了吧?” “我怀疑她产后抑郁。” “不可能吧?宝宝都一岁多了,产后抑郁哪有这么晚才发作的。” “你仔细想想,她是不是生完宝宝就一直紧张兮兮的?我查了些资料,产后抑郁也有可能会被突发状况引发,我怀疑她被上次的火灾刺激到,病情加重了。” 尤天宝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她本来就有问题,因为火灾刺激,现在病情明显了?” 韦薇安道:“这只是我的怀疑,不能作数。具体什么情况要医生说了算。”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不对头。以前的乔韵是可以站在辩论台上侃侃而谈的大神啊,现在眼里只有宝宝,说话也三句不离孩子,她的光彩真的在黯淡。” “我们去找方原谈谈吧。很可能方原都还没有意识到。” “没问题。明天大促结束,我会有一周的假期。大律师你忙你的,我去和方原谈。” … 尤天宝是行动派,大促结束第二天,她就出现在方原公司。 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茶座,饶是尤天宝戴着墨镜,还是有人认出她,偷偷地拿手机拍照。 要搁平常,尤天宝早就暗暗找角度,把自己最漂亮的角度亮给偷拍者。 今天她没心情。 “方原,你怎么就没点危机感。不是我吓你,宗少南在北京,还没结婚呢。” 宗少南的尊容,方原从没见过,但宗少南的大名,方原如雷贯耳。 “你这就是吓我啊。”方原面如土色,“小天后你找我究竟干嘛,前几天那饭局的事儿,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尤天宝扶了扶墨镜:“我今天来,跟饭局的事儿没关系。我是想提醒你,多关心乔韵,你没觉得她精神状态很不好吗?” 方原低下了头,双手握住咖啡杯,手指下意识地在杯壁上抠动着。 “她是我老婆,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有问题……” “嗯?你发现了?”这下轮到尤天宝惊讶了。 方原抬起头,望向尤天宝:“她生完宝宝后,得了产后抑郁。本来已经好转了,但时代广场那次火灾……她受了刺激,病情反复了。” “怎么……怎么我们从来都不知道?” “乔韵要面子,她不让说。就连她父母也不知道。” 看着神情黯然的方原,尤天宝有些同情。 她突然想通了乔韵的隐瞒,正是因为乔韵曾经那么优秀啊,她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吧。 “可是靠你们两个是扛不过去的。” 方原道:“医生有在看,药也在吃,但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我也只能多赚钱,尽量找个合适的保姆给她帮帮手……” “这不行。”尤天宝道,“这也不是保姆的问题。是她应该从家里走出来。” 方原叹道:“我承认之前是我自私,让她在家带孩子。等后来发现她有问题之后,就无力改变了。她几乎一刻不能离开宝宝,注意力全在宝宝身上。偶尔你们喊她出去,她才愿意打扮一下出门,平常就是全围着宝宝转。不瞒你说,我家光奶瓶就有十几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尤天宝茫然地摇头:“我当然不知道,我又没带过娃。” “因为她永远不满意,所有的奶瓶她都能挑出毛病,总觉得要挑一个最完美的给宝宝用。” 尤天宝哭笑不得:“可宝宝都一岁多了,还没挑好?再挑下去宝宝都不吃奶了。” 方原一摊手:“没错。奶瓶,尿片,爬行垫……你能想象到的,和你想象不到的所有母婴产品……总之我也觉得,等她找到最完美的产品时,宝宝一定已经长大了。” “因为她根本找不到。”尤天宝也愁了。 看来要找韦薇安合计合计,怎么给乔韵找点事做做,让她看看宝宝之外的世界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们需要她 “我跟你说,乔韵问题大了。她早就确认了产后抑郁,你真猜对了!” 从方原公司一出来,尤天宝赶紧给韦薇安打电话汇报情况。 韦薇安也是听愣了:“方原说的?” “是。我本来气势汹汹打算来骂醒方原的,现在都有点同情他了。” “方原没跟我们说可以理解,乔韵为啥也瞒着我们?” “我哪知道,也许觉得抑郁症没面子吧。哎,我真是太粗心了,怎么就没往那上面想呢?你想啊,她的确每回出来都很愁苦的样子,看得咱们都要恐婚恐育了是不是?” 想到乔韵的艰难,尤天宝就会不寒而栗。 现在看来,养育的困境不仅仅在经济和精力,还那么仰仗健康的身体。怪不得韦薇安妈妈心心念念要找个健康的女婿啊。 有远见! 韦薇安是实干派,想了想道:“我刚见完当事人,中午有两小时,你要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去一趟乔韵家。” “有空啊,我放大假呢。” “行,那就说定,我来给乔韵打电话,让她别做饭,我们还是带了过去,不给她添乱。” … 二人在乔韵家小区门口汇合。 尤天宝一件泡泡袖上衣,紧身牛仔裤裹着又细又直的长腿,浪漫的长发上扣着一顶贝雷帽,时尚俏皮。 韦薇安则是一身职业装,白色真丝衬衫垂感极佳,搭配一条很有设计感的高腰窄裙,干练又时髦。 “我买好了,生煎套餐。”尤天宝拎起手里一个袋子,是新海生意最好的一家生煎店。 韦薇安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全肉的还是大虾的?” “都有,还有蟹肉的。” “哇!”韦薇安激动得两眼放光,“咱们快进去吧,别让乔韵等急了。” 尤天宝斜睨她:“到底是你急了还是她了?” “都急!” 二人咯咯地笑了一回,往小区里走,眼看着乔韵家就在眼前,突然觉得这种快乐有些残忍,又感叹起来。 “所以她每回出来都是强颜欢笑啊,我一想到这个,心上就难过。”尤天宝的小脸垮了下来。 韦薇安其实也想了一路:“我明白她为什么不跟咱们说了。” “为什么?” 韦薇安正色道:“天宝,咱们三个在学校时,是不是乔韵最厉害?” “当然,还用说吗?那可是女神啊。别忘了咱们的宗大律师至今念念不忘。” “可是现在,你主播事业做得有声有色,我曾经是最不被看好的实习生,现在也成长起来了。可乔韵呢?因为保胎而辞职,又因为没人带孩子,迟迟不能重新投入职场。她比谁都更在意自己的病……” “但我们不可能笑话她啊,我们只会帮助她。”尤天宝困惑。 韦薇安微微叹息:“她不怕我们笑话,就怕我们帮助。” “啊?” “她有她的骄傲。” 尤天宝气到跺脚:“这是什么逻辑啊!韦薇安我跟你说,要哪天我遇见了困难,我就吊在你们身上,我跟你说,就你和乔韵,我才不会放过你们!好朋友是干嘛的?不就是用来雪中送炭的吗?我送你们,你们也要送我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 韦薇安好喜欢这样的理直气壮。 可人和人终究不同,乔韵从来都不是理直气壮的人。 “乔韵要是像你这样没皮没脸,也搞直播去了,她当初口条可比咱们顺。” 这点尤天宝赞同。她点头道:“有道理。她就是一路走来太优秀了,无法面对落差,掉坑里了,想出来又找不到方法。” 韦薇安道:“所以我们今天要不动声色地帮她找方法。不要让她觉得我们在帮她,要她觉得,我们需要她。” “我们需要她……”尤天宝喃喃地重复着,似乎从这五个字里咂摸出了什么味道。 … 二人来到乔韵家门口,对视一眼,仿佛在说:想好怎么需要她了吗?然后双双点头,韦薇安郑重地按下了门铃。 “来啦——”乔韵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十几秒后,门豁然打开,探出乔韵微笑的脸:“哇哦,打扮得这么漂亮,我们整个小区都蓬荜生辉。” 她笑得欣然,语气也很欢快,听上去完全没有一点抑郁的样子。 可韦薇安心里知道,这就是乔韵的伪装。 而且她这个伪装坚持不了很久。 “我买了生煎。”尤天宝把手里的袋子放餐桌上,然后一样一样往外拿。 餐桌上堆满了东西,乔韵赶紧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推推:“小孩东西就是多,哇塞,这么多生煎!我要一份牛杂汤有没有?” “有!就知道你爱吃。”尤天宝乐呵呵地将一份汤端了出来。 韦薇安已经去逗宝宝:“宝宝,安安阿姨来喽。快叫阿姨。” 宝宝正在爬行垫上玩耍,大眼睛扑闪扑闪望着韦薇安,感觉到了安安阿姨的善意,开心地挥起了小手,嘴里果然咿咿呀呀开始说话。 “安安……安安……” 韦薇安立刻告状:“乔韵,你快管管宝宝!” “怎么啦?”乔韵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扭头问。 “宝宝居然不喊我阿姨,喊我安安!” 宝宝更兴奋了,像是得到了鼓励,叫得也更大声:“安安……安安……” “哈哈哈哈。”尤天宝大笑起来,“宝宝最棒,来,宝宝叫我?” 宝宝又睁着大眼睛望着尤天宝,半天憋出两字:“宝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轮到韦薇安笑得前仰后合,“没毛病,你尤天宝可不就是宝宝。” 尤天宝叉着腰,瞪眼作生气状,又耸肩放弃:“嗨,我能说什么呢?好像没错啊。那就只能夸宝宝聪明又机灵了。” 乔韵已经拿好碗,分好了生煎,又倒上香醋,招呼道:“快趁热吃,这个凉了不好吃。” “饿了饿了,我能一口气吞两个。”韦薇安站起身。 又不放心宝宝:“宝宝要不要一起吃?” 乔韵笑道:“宝宝喝奶粉吃辅食,不能吃咱们成人的食物。他已经吃过了,让他自己玩,咱们吃。” “哦。”韦薇安吐吐舌头。 她是真没有育儿经验,的确不知道小婴儿不能吃成人的食物,毕竟她小时候就是钱淑湘拿个调羹喂大的,那时候的小孩子根本没这么多讲究,都是大人吃什么小孩就吃什么。 生煎很美味,三人吃得很香。 尤天宝随口问:“怎么没见保姆?” 乔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吐槽博主 “保姆放假了。”乔韵淡淡地道。 尤天宝不安起来,偷偷看一眼韦薇安,似乎是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韦薇安在桌下拍了拍尤天宝以示安慰。 毕竟从她们进门到现在,乔韵已经保持了二十分钟比较愉快的状态,不管是不是伪装,都已经难能可贵。 该来的,早晚也是要面对的。 韦薇安故作惊叹:“哇哦,你家保姆好像假期蛮多哎,找到咱们乔韵这样的主家真是福份。” 乔韵却有些丧丧的:“也是没办法啊。她说在我这儿太压抑,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不想干了,我好说歹说才松了口,然后我说,你要是太累,就放两天假吧。” 尤天宝不想保持这种低气压,语气显得格外轻松:“保姆说得也没错,工作压力太大嘛,是要放松放松。你看我刚刚搞完大促,就在放假中。放假是一种调节,等假期结束再上岗,那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跟充了电似的。” “可谁来给我放假啊?”乔韵幽幽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尤天宝。 尤天宝顿时愣住。 对啊,谁来给一个母亲放假啊? “乔韵……”她倾过身子,安慰般地抚住乔韵的手,“宝宝可以入托……” 话音未落,乔韵突然一声尖叫,冲到爬行垫上,一把抢过宝宝手里的奶瓶:“这奶瓶不能吃!” 宝宝当场吓哭,小脸皱在一起,委屈得不行。 “乔韵你干嘛啊,奶瓶不就是吃的吗?”韦薇安也围过去,轻拍着宝宝,“宝宝不哭不哭啊。” 尤天宝不太确定:“难道宝宝在断奶?” “不是的……”乔韵抠着奶瓶,解释道,“母乳早就断了,奶粉是一直要喝的。这个奶瓶……这个奶瓶……我没消毒,是打算扔掉的。” 这就更奇怪了。 尤天宝接过奶瓶,翻来翻去看了一遍,更不解了:“这奶瓶的牌子我知道哎,是大品牌,而且看上去很新,这买了没多久吧,干嘛要扔掉。” 突然,尤天宝想起方原说的,家里有好多好多奶瓶,乔韵对每一个奶瓶都不满意…… 果然乔韵道:“大品牌看设计的确好是吧?样子简约漂亮,方方正正的容量也大,你看还带可拆卸的小把手,很便捷,功能也多,对不对?” “对啊。材质也不错啊。”尤天宝敲了敲奶瓶壁,声音很悦耳,是不是好奶瓶不知道,反正这要是个水杯,肯定是个好水杯。 乔韵却撇撇嘴:“可惜奶嘴不行。” “奶嘴?”这下连韦薇安都好奇了,“不都是橡胶的吗?最多软一点或者硬一点喽?这个奶嘴是太硬了吗?” 韦薇安嘴上问着,手里也没闲着,还伸手捏了捏奶嘴:“很软啊,一点都不硬。” 乔韵道:“现在哪还有橡胶奶嘴啊。这是乳胶材质,是所有材质中柔软度最好的。但不是柔软就好,乳胶材质会有些些的橡胶味,宝宝不太喜欢。而且乳胶的不耐高温,没几天就发黄,这奶瓶本来就贵,奶嘴也不便宜,还得老换,性价比太低了。” “嗨,你淘汰就淘汰,也不用扔啊,放着备用呗。”尤天宝心疼,一看这奶瓶就不便宜,扔了多可惜。 “家里奶瓶太多了,放不下了。” 尤天宝咂嘴:“乖乖,你家面积可不小,你多少奶瓶啊,这就放不下了?” 乔韵当即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箱子,打开一看,整整一箱子奶瓶,起码好几十个啊! 韦薇安惊道:“我的妈呀,你搞批发?” 乔韵道:“几乎市面上销量高的我都买了,就没一个十全十美的,烦死了。” 尤天宝已经扑了上去,扒拉着那些奶瓶:“我看着都差不多啊,不就是个奶瓶吗?乳胶不行就再换别的胶呗。对了,有别的胶吗?我别乱说话闹笑话啊。” “被你说着了,有硅胶。”乔韵随手拿起一只,打开盖子,“这只就是硅胶,没异味,耐高温,性价比高。” “那不就行了,就用这只。” “拉倒吧,看这瓶身七扭八歪的设计,不好清洗。” 尤天宝一看,这只奶瓶长相还真的与众不同,不是圆圆或方方,是不规则的模样。 “所以干嘛要设计得这么奇怪啊?”尤天宝问。 “说起来呢,这个设计师理念很先进,宝宝躺着喝奶时不会呛奶的。” “那不是挺好吗?还有物理原理你看。” “不!好!清!洗!”乔韵生气道,“妈妈的每一分钟都是很宝贵的。” “行行。”尤天宝不跟她计较,瞬间服软,又拿出一只:“这个呢?” “瓶身太大,宝宝抓握不方便。” “这个呢?” “太重。” “这个呢?” “太丑。” “这个呢?” “太贵。” 太贵你还买……但尤天宝不计较。 “每个奶瓶你都能说出一堆缺点啊。”尤天宝叹为观止。 韦薇安也目瞪口呆:“所以纸尿裤呢?奶粉呢?” “当然也全是毛病。所以你们知道我有多操心吗?为什么就找不到完全适合宝宝的产品呢?你说累不累人?” “乔韵……”尤天宝语重心长,“你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才!” “人才?” 别说乔韵懵了,就是韦薇安一时也不知道尤天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没有兴趣当母婴博主?”尤天宝眼神中满是撩拨。 乔韵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行,太忙。我要在家陪宝宝的,不可能出去直播。” “不需要直播。也不需要你出门。” 乔韵疑惑一看着尤天宝,仿佛在说,“还有这种好事?” 尤天宝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来,使劲吐槽你的每一款奶瓶,就像刚才那样,表现出一个母亲对世面上所有产品的不满和绝望。” “这还要表现?”乔韵难以置信,“我看到这些玩意儿,下一秒就要爆炸好吗?” “那就爆炸,我就拍你的爆炸现场。” 韦薇安抱着宝宝,而宝宝瞪大眼睛,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大哭。此刻他好奇盯着妈妈,不知道妈妈捧着一堆奶瓶在干什么。 韦薇安却懂了。 尤天宝正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需要乔韵。 第一百四十三章 舞团终极比拼 “我家小琳男朋友求婚了!”王清芬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身高也仿佛又高了两厘米。 舞友们纷纷上前恭喜。这恭喜十分真诚。 准确说,舞团内的每一位成员,家中儿女寻获真爱时,大家都会由衷地道喜。 钱淑湘虽然不是很喜欢王清芬,却也乐意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恭喜啊,这么说好事将近了呀。婚房准备在哪里啊?” 王清芬深吸一口气:“盛世花苑,120几个平方的,三房两厅哦。” 一听盛世花苑,钱淑湘心里对王清芬这个“金龟婿”的实力大致就有了些定位。 “那个小区绿化不错啊,就是太远了点,不靠地铁不靠高架,交通不是很方便。” 钱淑湘自认为说得中肯,但听在王清芬那里就有些挑衅了。 王清芬不满地挺挺胸:“这有什么关系,我肯定给小琳陪嫁一辆汽车的,她男朋友也舍不得她挤地铁啊。” 在这种大事上,钱淑湘不会泼王清芬冷水的,当即呵呵笑道:“这倒也是,反正都开车,都一样,哈哈。” 其实钱淑湘心里想。那地段偏的……送我都不要。 王清芬却没有察觉钱淑湘的随和,以为自己终于在女儿的婚姻问题上打败了钱淑湘。 她和钱淑湘的差异,就在格局。 钱淑湘看不惯她,但该祝福的也会真诚祝福。王清芬看不惯钱淑湘,却是觉得她每一句都一定别有用心,不相信钱淑湘也会有好意的。 于是王清芬觉得自己趁胜追击的机会来了:“你家安安跟林站长也谈了一段时间了吧,见过家长没?” 钱淑湘心里一个咯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林国安的形象。 真是想想都叫人生气啊。 感觉强行想一想柜子里的包包,心上才稍微顺了一丢丢。但就这样,她也还是不愿意承认林国安的存在。 “没呢。不着急,等孩子们关系成熟了,自然会见到。” “那还是要提前把把关啊。”王清芬一脸关心、实则笑里藏刀道,“现在小年轻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对方家庭还是要了解了解的。” 这话倒也有理,旁边的阿姨叔叔们纷纷点头,提醒钱淑湘要了解林凯歌家庭。 钱淑湘微笑着不说话,心里却想,林凯歌的家庭啊……网上搜索一下能有好几千条吧。 见她不说话,王清芬更以为自己戳到了钱淑湘的痛处。 她还想再戳几下。 “林站长家里有没有准备婚房啊?” “我还真没问过。”钱淑湘道。 这下连邱阿姨都急了:“这还是要了解一下的。毕竟也是正式交往了,安安不好意思问,你当丈母娘的要脸皮厚一点啊。” 钱淑湘笑了:“你觉得我会脸皮薄?” “这倒也是,你也没啥问不出的。” “……” 钱淑湘忍住吐槽的心,道:“主要没太关心这个。他有房当然好,没房也没关系,我家安安有房啊。再说了,就凭这两孩子的收入,买房也不难啊。” 还没等到邱阿姨点头,王清芬就斜刺里又插过来:“两孩子收入再高也有限啊,要是父母不支持,肯定要贷款的。我家小琳对象的,可是全款房。” “那就贷呗。这有啥啊。”钱淑湘都被她逗乐了。 钱淑湘自己都没发现,自从知道林凯歌是林国安的儿子之后,她腰杆子就硬了。 并非说她要去碾压谁,而是有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自信,已经可以无视他人的攀比,一笑置之。 “贷款影响生活的啊。”王清芬又说影响团结的话,“这么看啊,林站长除了长得帅点,好像也没那么优秀嘛。” “优秀又不是比谁的房子多。” 一个声音从钱淑湘身后传来,不知何时,林国安已经站在那里。 “老林?” “老林好久没来。” 众人纷纷和他打招呼。 林国安挥挥手,算是回应。今天的林国安不知怎么回事,有一种特别的气场。 林国安道:“我认识林凯歌啊,他有婚房的,是别墅。他爸说了,直接登记小两口的名字,一人一半份额。” 所有人目瞪口呆,包括钱淑湘自己。 她不确定地问:“老林,你没发烧吧?这话不能乱说啊。” “36度7,体温很正常。” 其他人已经回过神来。 王清芬第一个不信:“你怎么认识林站长啊?” “我也姓林啊,我们是关系特别特别近的亲戚。” “那林站长父母是干嘛的?” “做生意的,很大那种生意。” 邱阿姨顿时开心起来,好像是自己的孩子找到了满意的对象那样开心。 “做生意好呀,做很大好呀,怪不得能给小孩买别墅当婚房。” 钱淑湘却盯着林国安,好想把刚刚那句话录音下来,免得这个糟老头子反悔哦。 众人说了一会儿有的没的,主要以羡慕钱淑湘为主,王清芬反而又一次成了配角,气得骂了舞伴几句。 钱淑湘虚应了几句,对这种羡慕也有些意兴阑珊。趁着空把林国安拉到角落里。 “不稀罕你的破别墅啊,我家安安有婚房的。” “如此说来,你不生我气了?不反对韦律师和我家凯歌的婚事了?” “我当然没有原谅你。但是,我从来不反对安安和凯歌,这是两码事!” 林国安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咱俩的矛盾慢慢解决,原则就是,不能影响孩子。” 钱淑湘狐疑地盯着他:“你不是好久不来了?我以为你滚蛋了,心虚了,没脸见人了,怎么又出现了?” “我不出来,你没舞伴啊。”林国安认真道。 钱淑湘眉毛一挑:“又不比赛了,有没有舞伴都一样,我练基本功,然后慢慢找舞伴。林大董事长还是去忙你的光辉事业吧。” “练好舞,参加比赛,也是我其中一项光辉事业。”林国安道。 “都说没比赛了。”钱淑湘懊恼。觉得这糟老头子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林国安却笑吟吟的,似乎在等待着谁。 “嗨,各位老宝贝们,大家好。”文化馆的教练活力四射地出现。 “教练好。”老宝贝们有气无力。 自从比赛取消后,他们一直这么有气无力,还能坚持在这儿排练就已经是天大的毅力了。 “怎么回事,没吃午饭吗?”教练击掌,“来,打起精神来。” “没有精神。”老宝贝们半是撒气半是撒娇。 教练大吼:“新海市群众国标舞大赛正式启动报名了,还没有精神吗?” “什么?” 所有人精神一振。 钱淑湘叫道:“教练你再说一遍,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新海市群众国标舞大赛找到了新的赞助商,正式启动报名,你怎么说?” “报名啊!”钱淑湘一把扯过林国安,“我和老林报名!”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终章 新 “乔韵,下午摄影师过来,你文案准备好了就发我,我让小张给你润色。” 尤天宝刚刚睡醒起床,一边刷牙,一边跟乔韵通电话。 现在乔韵是她公司旗下的签约主播。自从第一期“宝妈吐槽之奶瓶篇(一)”出炉,在各大视频平台爆火。 太多宝妈觉得乔韵不仅完美地说出了她们的心声,而且敢公然吐槽那些大牌产品,让那些平常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挑剔的宝妈们腰杆子硬了起来。 没错,不是我们的问题,再大牌的产品也还有改进的空间。 而且乔韵的人设就是一个曾经患有产后抑郁症的宝妈形象,有些丧气,又有想要摆脱丧气的努力,让无数宝妈们格外共情。 接连几期奶瓶吐槽推出后,各大奶瓶厂商也坐不住了。尤天宝公司的公关遭遇到奶瓶厂商的密集轰炸。 已经被点名的品牌不服气要来理论;还没被点名、但已经眼尖地看到那箱子里有自己的品牌则希望乔韵嘴下留情;箱子里都没有找到自己身影的品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不够知名竟然没资格被吐槽? 总之,流量就是金钱。 乔韵在电话里听到尤天宝说话都呜噜呜噜的,知道她还在刷牙,不耐烦道:“知道了,我一早上已经写了三篇文案,按一周一篇的更新,这个月都不用愁了。” “宝宝呢?”尤天宝顺嘴关心一下大侄子。 乔韵却道:“我一早忙到现在,还没功夫过问呢。保姆带着下楼遛达去了。” 尤天宝欣慰。 这才是她们认识的乔韵,那个工作起来就全身心投入,最高效精准的乔韵。 电话那边,乔韵又问:“摄影师下午几点来?我提前化个淡妆。你们公司的化妆师有点吓人,我用不惯。” 行,这算什么问题,根本都完全不是问题。 尤天宝甚至觉得乔韵开始突显出网络传播的小天才属性。 比如她给自己设计的那种又漂亮却又有点来不及管顾的小狼狈,真的很受宝妈们的欢迎。比那些妆容精致的母婴博主更加真实可信。 而且她强悍的学习能力也在搜集国外品牌资料时派上了大用场。 挂了乔韵的电话,尤天宝又给韦薇安打电话。 刚刚翻出号码,尤天宝又掐断。她想起韦薇安今天有重要活动,还是留言比较稳妥。 “韦大律师,乔韵的平台推广合约已发你邮箱,有空看下。” … 韦大律师今天的确有一项十分重要的“家庭亲子运动”。 中海城市广场的浩大中厅,今天热闹非凡,这里要举行“中海杯”新海第二届国标舞大赛。 大厅中央搭建一个舞台,舞美和灯光做得十分专业,下面放着十几排凳子,用隔离绳围出评委席和观众席。 比赛尚未开始,观众席陆续有人入场。 韦薇安和林凯歌打从旁边经过,却没有入场。 “还有半小时,咱们难得有空逛街,别那么早去傻坐着。”韦薇安道。; 林凯歌也同意。 观众席里的看比赛,可隔离绳外的人群、以及二三四五六层的扒着拦杆的那些围观群众,也会看观众席。 太早去傻坐着,免不了被人围观。 “去那边运动品牌店逛逛。”韦薇安道。 林凯歌却顺手就拐进了旁边的饰品店:“这个好看。”他顺手拿起一板发圈,在韦薇安的长发上比划。 那发圈不是buling~buling~假钻石,就是大到夸张的白珍珠。如假包换的直男审美。 韦薇安虽然并不喜欢这些发圈,却喜欢林凯歌这笨笨的举动。 她在那一板发圈中挑了两个没有钻石也没有珍珠的黑色发圈:“我要这两个吧。” 林凯歌还不解:“这个会不会太素了?” 韦薇安笑:“我上班才束头发,是想让我闪瞎沈主任的眼吗?” 这下林凯歌终于理解,却还是不甘心地拿了个粉色蝴蝶结发圈:“那这个下班戴,跟你的仙女棒很搭。” 看着他手拿三个发圈去结账的背景,韦薇安心中满是甜蜜。 会给女生买发圈的男人,不比买钻石的男人差呢。 “韦律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韦薇安转身一看,竟然是久违的陈桂香。 陈桂香穿一身中海广场的保洁工作服,手里拿着拖把,惊喜地望着韦薇安。 “你在这里工作?”韦薇安比她更惊喜。 “是啊。社区特意给安排的,说是照顾我家困难。”陈桂香道。 韦薇安替她高兴,虽然只是别人眼里不起眼的一份保洁工作,但对这个不幸的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而且陈桂香的脸色明显比以前红润,保洁服也很合身,再不是以前捡别人旧衣服穿那种空落落的辛酸。 韦薇安又问:“张师傅身体怎么样了?你上班,谁照顾他?” “说起来还要多谢韦律师,让我们拿到了赔偿金。后来又做了两次手术,现在恢复得不错,我出门时把一天的饭做好,他在家能自己照顾自己。” 虽然依旧是不幸的家庭,虽然陈桂香身上的担子还是沉重,但这个家好歹看到了希望。 陈桂香说,中海这边还帮她解决了两个孩子的读书问题。现在孩子都到市区的小学读书了,离家近,也不用她每天接送,省了不少事。 “安安,碰到熟人了?”林凯歌结完账回来。 “我当事人,她叫陈桂香。”韦薇安给林凯歌介绍,眼神中却满是笑意。 陈桂香这案件,是她和林凯歌重逢的开始啊。 林凯歌顿时想起前事,怪不得这位保洁大姐这么面熟,原来就是去队里讨过说法的陈桂香啊。现在圆润了,整洁了,头发都不是那么干枯了,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陈桂香也很兴奋:“你是韦律师男朋友?好帅气啊,跟韦律师好般配!” 这话林凯歌爱听,脸上顿时阳光灿烂起来。 见陈桂香没认出他,他便也没自揭身份,乐呵呵地点头。 陈桂香正是工作时间,也不能多闲聊,说了几句便告辞投入工作去了。二人并肩来到中庭,坐到了观众席上。 舞台灯光齐开,流光溢彩,音乐已经响起。韦薇安终于忍不住,问林凯歌:“陈桂香的工作是你介绍的吗?” “你怎么猜到的?” “我想想,社区就算会关爱弱势群体,也没有这么巧,正好把她关爱到中海的道理。而且偌大一个中海,还替一位保洁员解决两个孩子的读书问题。除了你出手,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林凯歌与她十指相扣:“韦律师的推理能力不容反驳。” “果然是你。”韦薇安小拳拳轻轻砸在林凯歌大.腿上,又轻声道,“那时候咱俩也没在一起,你就已经暗暗做这些,可见,你不是为我做,是为你自己的良心做。” 林凯歌有些小小骄傲,又像是偏不肯承认:“也是为我爸积德。企业家更要承担社会责任,我这是给他机会。” 话音未落,林姓企业家出现在舞台边,头发油光光,皮鞋闪亮亮,腰板笔挺挺,黑衬衫缀满亮片,气质竟像是变了一个人。 四周顿时轰动。 “那……那不是董事长?” 有人揉眼睛:“董事长怎么可能穿成这样?” “董事长之前有请省里的老师来教,难道就是为了参加比赛?” “董事长舞伴很有气质啊。” “但我还是觉得董事长就不可能有舞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女的跳舞。” “哎哎你看,董事长还给舞伴整裙子。” “董事长还给舞伴端茶杯!” 所有中海的员工狂暴了。 五分钟之内,中海的每一个非工作群里都开始疯狂发布林国安董事长和不知名女士的照片。 五分钟之后,二三四五六层的栏杆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但凡能离岗的中海员工,全跑出来看惊天热闹。 常青国标舞团的准备队伍里,也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旁边人在说什么?什么董事长?” “听不清楚,看他们都对老林指指戳戳。” 王清芬最积极,拉过一个穿安保黑西装的壮汉就问:“你们认识他?”手指林国安。 “他是我们董事长。”壮汉很骄傲。 “董……董事长?”王清芬目瞪口呆。 “怪不得董事长要赞助比赛,原来他自己就想参赛。”壮汉一脸八卦的表情。 林安,林国安。王清芬花一分钟,立即认清了现实。 “老林就是林国安,就是这个中海的老板!”她立刻将消息散布给了邱阿姨。 邱阿姨差点当场跌倒,并立即联想起另一桩:“所以湘湘是和亲家做了舞伴吗?” “亲家?”王清芬更晕了,“这又是咋回事?她家安安不是和林站长谈……林站长!” 我了个去,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哦! 闭环了,一切都闭环了。 林国安站在舞团的最前排,欣慰地看着观众席上的林凯歌和韦薇安。 几曾何时,他想都不敢想儿子竟然会来看自己的比赛。现在儿子不仅来了,还向他热情地挥手,以示鼓励。 林国安心头一热,不由对钱淑湘低声道:“谢谢你。” “啊?”钱淑湘没反应过来,“谢我啥?” “谢谢你养育出这么好的孩子,我不仅赚了个儿媳妇,还赚回了儿子的心。” 钱淑湘横他一眼:“别以为说这么好听我就会原谅你。” 观众席上,林凯歌问:“所以阿姨到底原谅我爸没?” 韦薇安笑吟吟:“永远在原谅的路上。” 林董事长啊,自求多福吧。 鼓点飞跃,节奏狂想,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起,一道强烈的光束从高处蓦然投下,照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