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第1章 序幕 绝路 大陆历1057年,后唐历永和8年。 春三月。 大理国公子休以报无名之仇为名,起兵二十万兵伐唐国,兵锋直指唐国台州府。 数日之内连克四城。 唐国官员百姓退守至台州府城一时间难民无数。 清江县一下子处于最前沿,清江城破,台州南面尽失,无险可守。 边关告急! 时值新编御林军成军之际,后唐皇帝李烨以忠勇侯杨天赐为帅,领五万新编御林军增援台州。 杨天赐以九妹杨婷芳为先锋,御林军教习秦昊为先锋参军,领五千军兵先大军半月出发,于四月中旬抵达战场。 为解清江之围,杨婷芳率军直袭敌后,大理军队猝不及防之下,仓惶退兵二十余里。 清江之围被解。 公子休恼羞成怒,卷土重来后三面攻城昼夜不停,唐军被迫弃城后撤。 为掩护主力和百姓撤退,杨婷芳率军充当诱饵孤军深入。 后被敌军引入敌国腹地,陷入了绝境……… 五月初五。 端午节。 大理国,点苍山。 杨婷芳和秦昊背靠背手拄着大刀,冷眼望着不断逼近的大理军兵。 长时间的战斗,让两人拄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杨婷芳身上的盔甲早已丢弃,和秦昊一样只穿着一身白色战袍。 战袍不仅破破烂烂,还沾有斑斑血迹。 两人头发散乱,神情疲惫,唯独一双眼眸坚毅如冰。 两人的身边,还有十几名状态和他们差不多的御林军特种兵,此时在大理军队的逼迫下缓缓后退。 “将军,后面是悬崖了!” 一名士兵突然喊道。 杨婷芳凝视士兵方向,旋即回首注视秦昊,忽地嫣然一笑,犹如梨花盛开。 “想不到你这文弱书生竟能撑如此之久。” 秦昊微微一笑:“我亦未曾料到最终会与你一同赴死。” 杨婷芳撇嘴轻哼:“与我共死让你委屈了,如此不情愿?” “并非如此,”秦昊摇头轻笑,“只是有些遗憾罢了,我尚有诸多要事未及完成。” 杨婷芳挑眉,神情肃穆:“与你共度的时光,乃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她偏头望向秦昊,眼中竟流露出异样的温柔:“谢谢你秦昊,让我此生无憾!” 秦昊挑眉:“是否言重了?” 杨婷芳笑笑,神色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我杨婷芳此生从未将任何男子放在眼里,你是第一个,亦是最后一个!” 秦昊亦笑道:“此时表白是否太迟?” 杨婷芳瞪他一眼,轻哼一声:“有时解释如同求饶,若非今日绝无生路,你以为我杨婷芳会对你说这些?” 秦昊嘴角微扬,识趣地不再言语。 杨婷芳继而道:“除你之外此生我无愧与任何人,如果你想让我补偿你,就记住我的名字,好在奈何桥上找我!” 秦昊也被她豪迈的情绪感染,笑道:“莫到老来方学道,孤坟多是少年人。黄泉路上无老少,奈何桥上骨肉分。你我今日一别也的确只能在奈何桥上相见了,也罢!刚好做个伴。” 杨婷芳嘴角牵动嘲讽道:“到现在了你还有心情作诗?” 秦昊笑道:“有感而发而已。” “你们两个腻歪完了没有?” 对面,公子休冷冷的说道。 他的身高在四尺五左右,身形偏瘦,却非要穿着肥大的衣衫。 显得笨拙而又滑稽。 面容倒还端正,只是被一脸的麻子破坏了。 说话时的嗓音也不好听,有些尖。 他的身后是上千名手执刀枪的士兵,另外还有数百名弓箭手。 只要他一声令下,眼前的这些人立即就会变成刺猬。 “杨婷芳,我再说一次,”公子休左手后背,右手捋着山羊胡说道:“只要你答应做本公子的王妃,我不仅立即放了你们,也会立即撤兵,与你们唐国重修旧好!” 说这话的时候,紧盯着对方绝美娇颜,眼睛里有种肆无忌惮的贪婪之意。 杨婷芳根本就不理他,偏头问秦昊道:“你还恨我吗?” 秦昊摇头:“我从未恨过你。” “真的?” “真的。” “如果我不是杨婷芳,比如说……我是慕容公子,你会不会娶我?” 秦昊点头:“会。” 杨婷芳嘴角牵动轻轻一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秦昊双眼一眯,正要说话,却见杨婷芳突然转身面向自己一掌拍出,而后自己的身体应声而飞,向着山崖边的一处缓坡落去。 那处山坡并不是特别陡峭,尽头处虽然也是断崖,但相对于这边已经矮了许多。 断崖下方就是奔腾的河水,是这块绝地唯一的生还出路。 秦昊早就注意到了这处地方,但遗憾的是,那里距离现在的位置还有几丈距离,要是直接冲过去,定会让对方射成刺猬不可。 那么,留下来一个人阻敌,让另一个人存活是唯一办法。 很显然,杨婷芳抢在秦昊之前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的这一掌很轻柔,但力气却出奇的大,秦昊只觉耳边生风,快速向那边滚落而去。 耳边还传来杨婷芳的呼喊:“秦昊,我要你活着回到永安,别忘了排风还等着你回去娶她!” 说这话的同时,杨婷芳已经举刀冲了出去,他身后的十几名特种兵丝毫都没犹豫,紧随其后扑向了公子休。 秦昊此时已经滚落山坡 ,早已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但是杨婷芳的呼喊和士兵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秦昊,自此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婷芳——” 他只来得及呼唤一句,身体已经滚到了山边,从山崖上倒飞而下! 身在半空已然看见,下方果然是一条大河,只见水花四溅河水奔涌。 山崖边虽然陡峭,但出奇的是还长着树木。 虽说树木不大,但却斜着向外伸出刚好阻挡了秦昊下坠的速度。 随着几声噼里啪啦的树枝断裂声,秦昊从山崖之上落下,噗通一声掉进了河水里。 水流很急,秦昊落水之后就被冲出好几丈远,感觉身体无恙后立即浮向水面。 谁知刚刚从水中露头,还没来得及庆幸,只听“砰”地一声,脑袋被水流冲得直接撞在了河里的一块巨石上。 秦昊连哼都没哼直接昏死过去。 第2章 逢生 我是谁? 大理国建业城。 滨海渡口。 滨海并非是真的海,而是一个内陆湖,因面积巨大,涵盖大理、燕国、楚国部分领土故而称之为海。(说明:这里是异界,楚国、大理、燕国并非古代时期的位置,切勿对号入座) 渡口处有一些船只停靠在码头上,但并无人在。 河面上,一艘商船由远及近在码头上的一处空位上停下,行船的伙计拿着船锚一边插在岸边,一边喊道:“建业城到了!” 随着喊声,船舱里依次出来了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双十妙龄的绝色女子,一身绿裙身材凸凹有致。 被一名俏丽的丫鬟搀扶着,出来之后立即跑到岸边呕吐不止。 还有一名掌柜打扮的中年人,指挥着一名伙计往船下搬运货物。 妙龄女子呕吐一阵却什么也没吐出来,面色惨白地被丫鬟扶起。 中年掌柜也下了船来到了她们这里,见状关切问道:“小姐,可好些了?” 小丫鬟不满撅嘴道:“你说呢?小姐都吐成什么样了,能好吗?” 掌柜一脸愧色:“早知道小姐晕船,我无论如何都要拦着你来大理了,瞧你这份罪受的……” 绝色女子摆手道:“我们第一次来给这个主顾送货,我过来是很有必要的,再说早晚都需要我亲自来跑。” 掌柜道:“可是小姐你这样,我于心不忍啊。” 绝色女子道:“贵叔就不要再说了吧,让来福赶快把货卸下来,等装好车就给顾主送去。” “是小姐,已经在搬了。” 丫鬟扶着女子在渡口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嘟囔道:“小姐你先歇会,这趟可真是苦了小姐了,端午节没在家里过不说,还在路上吐了一路……” “呃……” 女子一听这话又开始呕吐起来,忙手扶胸口道:“你不要再说吐了……” 丫鬟连忙拍打自己嘴巴:“呸呸,小茹这嘴该打,再也不说了。” 片刻后女子似乎觉得舒服些了,直起身子准备到岸上去。 无意间看了河里一眼,突然间“哇”地一声,再次弯下腰去。 这次是真的吐了出来。 丫鬟小茹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 女子弯着腰呼吸急促,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指着河里道:“河里,河里……” “河里怎么了?” “河里……有尸体!” “尸体?”小丫鬟立即瞪大了眼睛,随后一声尖叫,躲在女子身后,拽着女子衣裙挡住自己眼睛:“小姐我怕……” 女子抱怨道:“你真是没用!” 掌柜正在往船下搬运布匹,听到两人叫喊连忙跑过来问道:“小姐,怎么了?” “忠叔,你快看看,河边的那个是不是人的尸体。” 掌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瞬间瞳孔一缩。 只见一张人脸泡在水中,正随着水浪一起一伏。 脸上有些浮肿,很是像溺水死的。 “小茹,带小姐到岸上去。” 掌柜看完微微皱眉,吩咐丫鬟带着女子离开。 女子擦了擦嘴角,忍着恶心道:“忠叔,这人年纪轻轻就死了怪可怜的,你将他捞起来送去义庄也好让家人认领,免得做了孤魂野鬼。” “好的小姐。” 掌柜说着话唤来手下以及那名船伙计,三人一起将河里的尸体捞了起来。 放到码头上之后几人捏着鼻子观察着这具死尸。 只见这人年纪在二十上下,面容忠厚,身穿长衫,看样子是个读书人,只不过衣衫有些破烂。 可能是泡的久了,脸部肿胀且有些发白 。 “咦?”看过之后船伙计咦了一声道:“这人肚子里并没有水,好像不是溺水死的吧?” 掌柜又仔细打量。 这人除了肚子平坦之外,身上的肌肉也是紧绷着的,额头处还有块青紫的伤口。 船伙计又道:“这人应该是被人打死后扔下水的,溺死的人不是这样子。” 掌柜一听,立即眉头皱起。 若是杀人那就是命案,做生意的是最不愿意牵扯到这类事情当中的。 掌柜道:“那就报官吧,让官府前来处理。” “今日端午节,周围没人,只能是我们去报官了。” 船伙计看看四周也皱起眉,有些不太情愿。 掌柜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道:“那就请小哥代劳了,我等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 船伙计接了银子顿时喜笑颜开,立即保证道:“这个没问题,你们先把货搬下船,一会我进城之后就去衙门!” “行,那就多谢小哥了。” 此时,那女子已经在岸边等着了,见几人一阵嘀咕,问明缘由后也没多说什么。 这批货是几十匹绸缎和布匹,外面还包着一层羊皮,看样子价值不菲。 卸完后刚好装了一车,由来福拉着,一起往城里走去。 进城之后分开,女子一行去了城里的一家绸缎庄,而船伙计则是来到了县衙。 进去跟值班衙役说了之后,衙役大骂丧气,又去向都头禀告。 直到午后都头这才带着两名衙差和仵作来到河边。 仵作和都头显然都喝了酒,有些微醺。 到河边后仵作随意捏着青年的嘴巴看了看,说道:“应该是被淹死的,看情况死了很久了。” 都头打量着青年道:“看此人有些面生,穿着打扮也不太像本地人,既然是淹死的,那就先放义庄吧,等明日上报县尊大人再做定夺。” 随后,衙差找来平板车将尸体抬放到车上,然后由两名衙差拉着再次回到城里。 在途中都头和仵作各自离开,剩下两名衙差急着回家过节,骂骂咧咧的也不想过去。 于是一边走一边商量着将人先拉进县衙,在院子边上放一晚,打算第二天再说。 行走间一名衙差觉得身后有异,便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一声惊叫直接蹦了起来! “鬼呀——” 另一人也连忙回头,看过之后也是腿肚子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双腿一个劲儿的哆嗦。 “你……是人……是鬼?” 原来,不知何时,板车的尸体竟然坐了起来,正在直愣愣地发呆! 先前那名衙差首先缓过劲儿来,拔出腰刀壮着胆子大声喝道:“你是何……人?” 板车上的人转过了身子,浮肿又脏污的脸庞,将俩衙差吓得连滚带爬。 “别过来,你究竟是人是鬼?” 衙差吓得声音都变了腔调。 那人一脸茫然,皱眉呢喃着说道:“我是人是鬼?” 衙差听到他说话不像是传说中的鬼音,这才松了口气,再次壮着胆子喝道:“快说,你是何人?何方人士?” 板车上的那人先是一阵茫然,而后突然间双手抱住脑袋,样子极为痛苦。 只听他呢喃着说道:“卧槽,我是谁呀?” 第3章 新世界 你们认识我? “滚,你个臭要饭的!” 随着一声呼喝,一个衣衫破烂身上脏污的青年人,被两名衙差轰出了门外。 “同志......两位大哥,请你们告诉我,我到底是从哪来的好不好?” “滚开,这里是县衙,你要是再装疯卖傻,老子就把你锁起来关进大牢!” 衙差怒骂着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任凭青年如何拍打再也无人应声。 青年无奈皱眉呢喃道:“我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此人正是昨日衙差从渡口拉回城的那名青年。 话刚说出,突然见他脑袋青筋直蹦,立即双手抱头蹲下身子,一会功夫额头就渗出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滴。 片刻之间青年就脸色发白,神情极为痛苦。 他连忙甩头不敢再想其他,揉着脑袋蹲坐在门边休息。 盏茶之后青年逐渐缓过劲来,长长舒了口气。 扶着门框起身之后看了县衙大门一眼,无奈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行走在大街之上,看着来往的各色行人,青年一脸的惆怅。 忽然肚子咕咕一阵叫唤,青年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环顾周围见不远处就有一家面馆摊,老板正在为一名客人下面。 青年咽了口唾沫,走了过去。 “老板,你这面怎么卖的?” 老板倒是没嫌弃他,笑呵呵地说道:“客官,5文钱一碗童叟无欺,你要不要来一碗?” 青年在身上摸了摸,最后在一个破袋子里面摸出来几枚铜钱,拿出来后放到桌子上道:“老板,你看这些钱够不够?” 老板笑呵呵地拿走了五个铜板,又把剩余的两个还了回来。 “你稍等,马上就好。” 青年面色稍松,看了另一张桌子上正在吃面的人一眼,再次咽了口唾沫。 那人立即跟防贼一样抱着碗背过身子,快速地把面吃完,而后起身离开。 青年撇撇嘴,再度揉了揉肚子。 不消片刻,老板将面端到了青年面前。 “客官,请慢用。” 这青年是饿急了,拿起筷子不顾烫嘴,几口就把面吃完了,就连面汤也喝的一滴不剩。 可是不吃还好,吃完之后肚子咕咕叫唤得更厉害了。 青年拿出剩下的那两文钱:“老板,能不能......” 老板早就在注意着他,不等他把话说完,笑呵呵地道:“实在对不住,我这里本大利小,概不赊账,你要是还没吃饱的话,可以去隔壁炊饼店,两文钱还可以买两个炊饼。” 青年大喜,连忙起身向着老板手指的方向来到一家炊饼店前。 拿出了两文钱后换回了两个馒头。 “这不是馒头吗?还炊饼!” 青年说着话,几口就把俩馒头吃进肚里。 吃完之后面色和缓,应该是感觉好了一点。 不过,还是望着笼屉里的馒头问道:“老板,你这里招不招人啊?” 炊饼店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番,疑惑道:“何为招人?” 青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就是......雇不雇人。” “哦,”老板恍然,再次将青年打量一番:“不好意思,我这里店小利薄养不起那么多人。” 青年皱眉:“那请问附近哪家门面正在招人?” “你是问可有商铺雇人吧?” “正是。” “街头老王头的铁匠铺听说是需要人手,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谢谢老板!” 青年大喜,连声道谢。 等他走了以后,炊饼店老板小声嘀咕:“怕是读书读坏了脑子,哪有穿着长衫去打铁的?” 青年却没听到老板的话,打听之下寻到了街头老王头的铁匠铺。 铺子里只有四十出头的老王头和一名半大小子,正在敲敲打打。 青年说明来意之后老王头也很是诧异,上上下下又将青年打量了好多遍。 青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样,行不行老板你给句话。” 老王头张嘴刚要说话,突然街道上传来一阵铜锣响,随后只听有人高声喊道:“县尊大人将在未时,开堂审理飘香楼食物不良伤人名一案,请父老乡亲前往观摩。” 喊话的同时,另一名衙差拿着告示张贴在街道上最显眼的位置上,立即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一名绿裙绝色妙龄女子,带着一个小丫鬟和一位中年掌柜也来到了这里。 三人正是昨日渡口来的外乡人。 掌柜看完了告示之后回来禀告:“小姐,确是此事。” 女子秀眉微蹙:“如此说来,包掌柜是真的吃了官司而不是不要我们的货了?” 掌柜点头:“应该是这样。” 小丫鬟道:“小姐,那现在怎么办?” 女子看了掌柜一眼道:“贵叔,你看如何是好?” 掌柜斟酌着道:“我们带来的布匹和丝绸是包掌柜指定要的货物,已经绣有刺绣,若是卖给其他人的话怕是只能贱卖,那就要亏不少银子,不到最后一步不能这么做。” 女子点头:“贵叔和我想的一样,再说包掌柜是我们在大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合作商,决不能轻言放弃。” “小姐的意思是......” 女子思索着道:“首先要看下包掌柜会不会被定罪,若是真的被定了罪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将其救出来。” 掌柜皱眉:“小姐的心思我明白,但是我却并不看好能将其救出来,包掌柜在建业城既然开着一家酒楼,其自身实力也并不弱,他身为本地人都无法脱身,更何况我们这些外地人。” 女子叹了口气道:“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掌柜道:“那我们现在是去衙门还是回客栈等候消息?” “去衙门吧,”女子道:“刚好了解下具体情况......” 几人边说边行,女子话音刚落,却听小丫鬟突然一声惊呼:“啊,鬼呀——” 女子皱眉呵斥道:“小茹!你鬼叫什么?” 丫鬟小茹面容惊恐地指着铁匠铺的青年道:“小姐,是那个......死尸!” “你瞎说些什么呀,大白天的哪来的死尸?” 女子说话的同时也望向了铁匠铺。 看到青年之后也是一愣,随后叹了口气教训道:“现在还在活着,说明昨天他并没有死,哪来的什么死尸?不要大惊小怪的!” 小茹叹道:“幸好昨日小姐吩咐莫掌柜把他救了还报了官。” 莫掌柜道:“是啊,差点就把人家当成死尸处理了。” 出于好奇,几人便驻足多看了两眼。 只听铁匠铺老板说道:“我也可以一天一结,不过每天就只有五文钱,但是你必须要穿着身上的袍子为我做事。” 青年道:“我穿什么干活倒是没事,只是你这工钱能不能多给点?” 铁匠铺老板抱起膀子道:“我只能出这么多,你爱做不做!” 小丫鬟一听这话,又看到老板趾高气昂的样子,顿时撅嘴皱眉道:“小姐,这老板太可恶了!人家还是读书人呢!” 哪有穿着长袍打铁的,这分明就是在戏耍人嘛。 “小茹......” 她心直口快,却不知这样说话是会得罪人的,女子想要阻拦已经为时已晚。 果然,她的话已经被里面的老王头听见,偏头过来瞥了几人一眼,道:“关你们啥事啊?” 小茹愤恨道:“不要以为人家是外地的就好欺负!” 此话一出青年微微一怔:“你们认识我?” 第4章 真是个好人呐 此时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绝色女子秀眉微蹙。 她看得出来青年应该是落难至此,想着同是异乡人便有心帮上一把。 “老板,我这丫鬟虽然嘴快,但说的也是实话,这位……” 她想说公子,见青年行为举止又改了口:“这位相公虽然落魄,但看其装扮却是个读书人,你如此作为和羞辱他有何分别?” 旁边的掌柜微微叹了口气。 似乎对自家这小姐这副热心肠很是无奈。 老王头撇嘴道:“这位小姐,你又怎么知道他穿的衣服是他自己的,而不是偷来的?” 这姑娘一怔,她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等她说话小茹又抢着道:“我们自然知道了,他昨日在城外码头落水,就是我们家小姐让人救上来的,救他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衣服!又怎么可能不是他的?” 老王头一听这话也无法辩驳 ,随即又改口道:“我是雇人,他是自己来的,我提的要求也没逼着他答应,又怎么就是欺负他了?” “你……” 小茹语塞说不出话来了,拉着女子道:“小姐!” 女子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话。 青年却没在乎这些,他来到女子面前很是激动道:“我是被你们救的?” 小茹撅嘴道:“这还能骗你不成?” 女子把小茹拉到身后,致歉道:“我这丫头被我宠坏了……” “不要紧,”青年搓着手道:“你只用告诉我,你是怎么救的我,我是谁就行。” 女子看着青年的动作,眼里的神情很是惊疑:“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青年挠头道:“是啊,我好像是不知道我是谁,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女子紧盯着看着他,似乎在确认对方的话。 青年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要是知道的话告诉我好不好?” 说着向女子做了一个作揖恳求的手势。 女子皱眉,虽然觉得男子行为怪异,但见他不像是说谎 ,便把昨天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最后补充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又是怎么会来这里的。” 青年听完大为失望,抓住掌柜的手一阵摇晃:“谢谢你们救了我。” 然后又连连向女子作揖致谢。 这举动把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小茹低声说道:“小姐,这人是不是失心疯啊?” 女子呵斥道:“你瞎说什么?” 好在男子失魂落魄也没听到两人说话。 老王头不耐烦道:“你到底做不做啊?” “做,当然做!” 青年忙跑了回去。 “你这样不行,应该像这样。” 老王头说着,让青年光着上半身,将长袍挂在腰间。 其裸露在外的肌肤,肌肉饱满雄健有力,根本不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女子没来由地俏脸一红,连忙别过头来。 “对嘛,这样才好干活!” 老王头对青年一身腱子肉似乎极为满意,笑呵呵地教青年如何抡大铁锤。 很快十几斤的大铁锤,在他手里上下翻飞,且毫不吃力。 小茹还在抱不平道:“小姐,这老板就是欺负人,你还不让我说他。” “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女子带着两人匆匆离开,走远之后再次回头看了青年一眼。 看得出来,她对其怪异的举动很是好奇。 小茹也回头看了一眼道:“他为什么会去打铁呢?” 女子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掌柜插话道:“人嘛,不都有落难的时候?” 小茹突然道:“小姐,我看他挺有力气的,刚好我们也缺人手,不如让他跟着我们好了。” 女子呵斥道:“多嘴!” 等到了街角拐弯处,她又往身后看了一眼,这才与小茹两人离开。 铁匠铺里。 自打这青年脱掉衣服抡起铁锤开始,老王头的嘴巴就一直没有合上。 一直到一把厨具打造结束他这才清醒,赶紧拎起小锤,从火炉里拿出另一个厨具,开始了敲敲打打。 这青年是读书人的打扮,当众脱衣不说,往手心里吐口唾沫抡起大锤的动作,比一个专业的铁匠都熟练! 这一幕让过往行人看得啧啧称奇。 一开始老王头很是高兴,可后面听到读书人的议论之后,吓得脸色大变。 不等天黑,赶紧给青年付了工钱,不再用他。 不过此时也到了晚饭时分,青年拖着疲惫的身体拿着五文钱回到了那个面摊上。 老板仍是笑呵呵地收了三文钱,然后给他下了碗面。 青年看着剩下的两个铜板一脸愁容。 老板知道他打了一天的工,也知道他在愁什么,好心提醒道:“客官,你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青年叹了口气道:“老板,你这不是废话嘛,我不就是为这事发愁嘛!” 老板笑笑道:“看你不像是干活的人,到没想到你竟然做下来了,只不过,这苦力活能挣几个钱?” “你知道哪里挣钱多?” 老板微笑摇头:“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是知道哪里来钱多,何至于还出来摆摊?” “那倒也是,难啊!” 青年长叹一声,再次起身去了炊饼店买了两个馒头回来。 刚好老板的面也下好了,便就着面条吃了起来。 老板打量青年一番道:“你不是读书人吗?为何要去做那苦力活呢?” “我是读书人?”青年看着老板下意识地道:“那又怎么样?” 老板笑道:“读书人自然有读书人赚钱的法子嘛。” “什么法子?” 老板苦笑,看青年的目光竟有些同情:“客官,我又不是读书人,我哪知道?” 青年用筷子点指着老板道:“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你是不是在调戏我?” 老板连忙摆手:“你这话何意?你又不是女子我怎么会调戏你?” “我不是女人你就不能调戏我了?”男子白了他一眼,而后摆手道:“算了,跟你说的再多也是废话!” 说完真的只顾吃面了。 老板见他不是真的生气,这才呵呵陪笑:“客官说话真是有趣。” 青年立刻接口道:“那,我留下来帮你做事?” 这句话把老头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千万别,我可养不起你!” 青年也没把这话当真,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吃完之后向老板挥了挥手:“bye bye老板。” 老板一愣,看着青年走远喃喃道:“白白……伯伯老板,他是叫我伯伯?” 随即一脸感动道:“他是怎么知道我想我侄子了?真是个好人呐!” 第5章 电视里演的果然没错 青年吃过晚饭别无去处,只好在大街上闲逛,不觉间已是掌灯时分,街市上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开始热闹起来。 酒楼、茶馆、戏院、青楼…… 欢声笑语,莺歌燕舞。 来往行人,推车担担、扶老携幼,叫卖和嬉笑声不绝于耳。 青年身上本来就脏,又干了一天的活,味道自然不太好闻,走在人群里,别人纷纷避让。 便寻到河边打算把身上的衣服洗洗,顺便洗个澡。 端午节前后,正是凉爽和炎热交替的时候,河水有些清冷但却并不刺骨。 青年试过水温之后脱掉长衫扔进水里,然后伸直胳膊一猛子扎了下去。 片刻后从水里冒出头来,却听到有人在岸边大喊:“快来人呐,有人落水啦!” 青年甩甩头嘀咕道:“不是在说我吧?难道我下水时的姿势不对,你连游泳和落水都分不出来?” 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偏头循声望去。 只见相隔五六丈的地方,一辆马车的车厢正在缓缓没入水中,车厢边上还有一个人在拼命扑腾。 岸边的栏杆被撞出一个缺口,有一匹黑马拖着车辕正在马路上飞奔。 看样子是黑马受惊拉着马车撞在了栏杆上,这才导致了这次事故。 岸上叫喊和看热闹的不少,但救人的却是没一个。 青年见状快速向那边游了过去。 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即到,他先来到正在扑腾水的那人身边。 这人明显不会游泳,越扑腾越往下沉,这会已经喝了不少水,一边喊救命,一边咳嗽。 听喊声还是名女子。 青年过去一把薅住对方头发,然后将其往岸边拖。 这人却是抓住青年胳膊一拧身,反手抱住了青年脖子。 青年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后脑上,而后仰着身子将其拖到岸上。 这女子一阵咳嗽,哭诉道:“你打人家干什么?” “你没昏过去啊?”男子一阵尴尬:“我是怕你把我抱住,那就没办法救你了,所以想着将你打晕,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随后轻咦一声又道:“原来是你呀?” 这人正是那名叫小茹的小丫鬟。 小茹也看清了他,也惊呼道:“是你?” 青年笑道:“看来是缘分了,你们不是三个人吗?怎么……” “呀!”话没说完,小茹立即变了脸色:“小姐……小姐还在车里!” 青年一听脸色立即严肃了起来,往车子那边看了一眼。 此时车厢已经逐渐下沉只剩下一个车顶,青年见状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跳下了河。 游到车边时,车厢已经完全沉入水中,青年猛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里。 小茹身上已然湿透,衣衫紧贴在身上,肌肤若隐若现,但此时也顾不上其他,双拳紧握一脸恐慌地望着河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茹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白。 此时,河面水花一散,青年的头从河里冒了出来。 小茹一口气只松了一半,见青年又猛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里。 她更为紧张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河面,甚至都忘了呼吸! 就在她要窒息昏厥的时候,水花再次散开,但见青年仰着身子拖着自家小姐向自己这边游来。 小茹长出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再度紧张起来。 等青年将小姐拖到岸上,小茹立刻哭着扑了上去:“小姐,你不要死啊小姐……” 青年一皱眉,喝道:“你先闪开!” 说着话,将落水女子扛在肩头,将其小腹垫在自己肩头位置,快速地抖动,一边抖一边来回跑动。 小茹对青年的举动很是疑惑,但也看出来了这是在救自家小姐,暂时也忘了哭泣,连忙闪退一旁焦急而又无助地看着。 不一会,落水女子嘴里渗出很多水来,流了青年一身。 青年又将其平放在地上,跪骑在其身上双手交叉,摁在女子胸口快速地为其做心肺复苏。 此时河边已经聚拢了不少人,青年光着上身,骑在女子身上,双手又摁在女子前胸…… 这一幕把周围的人看的目瞪口呆,人群中不时传来辱骂之声。 “畜生!” “猪狗不如,人家都这样了还占人便宜!”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此贼胆敢行如此龌龊之事当真可恨!速速报官!” 小茹也是没想到青年会如此大胆,更是瞠目结舌,正当有所动作之际却见那青年竟然直接俯下身,亲吻自家小姐的嘴…… 小茹立即就不干了,大骂道:“淫贼!你真是猪狗不如!” 一边怒骂一边冲上去要将青年推开。 怎奈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力气较小,根本就推不动,急得大哭:“淫贼!快放开我家小姐!” 谁知这青年却是根本就不理她,在落水女子胸口连压十数下,再度深吸一口气,捏住女子鼻子,顺着女子口中吹了进去。 小茹大急,可任她举着粉拳捶打还是推搡,都不能移动青年分毫。 青年身体结实肌肉紧绷,小茹捶打半天就跟挠痒差不多,气急之下张嘴就咬在了青年腰间。 青年疼得大叫一声:“你干什么?快松口!” 小茹却是支吾着非但不松,反而瞪着眼睛咬得更狠了。 青年见身下女子有了反应,顾不上小茹,加快了手上动作。 片刻之后就见女子轻咳一声,缓过气来。 青年这才翻身下来甩开小茹喝道:“你这小丫头咬我干什么?” 一边说一边查看被咬的地方,一看之下顿时嘴角一抽。 小茹救人心切下了死力,牙齿竟然咬进了肉里,此刻正往外渗着血迹。 小茹哭喊道:“你这淫贼活该!谁让你欺辱我家小姐的!” 青年捂着伤口想找衣服系上,找了一圈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在下河的时候扔进河里了。 无奈之下只好用手捏住伤口,怒道:“我在做人工呼吸救她,哪里欺辱她了?” 小茹哭诉道:“你这狗贼我亲眼看着你还想狡辩?日后我定要报官让你这淫贼不得好死!” “你……我不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理论!”青年见她蛮不讲理知道解释无用,一脸无奈道:“电视里演的果然没错,只要人工呼吸救人,要么是被臭骂要么是被扇嘴巴子!” 此时落水女子已经醒来,听到两人对话,知道是青年救了自己,便轻唤了一声:“小茹……” 小茹还要说话,听到自家小姐呼唤顿时大喜,连忙俯下身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道:“小姐,你没事就好,吓死小茹了……” 说完伏在女子身上大哭起来。 女子一阵轻咳,缓缓将她推开,呢喃道:“你压着我了……” 小茹连忙起身,再次擦擦眼泪喜道:“小姐,你没事就好了,你不知道刚才……” 话说一半突然指着青年道:“小姐,就是这个淫贼,他方才欺辱你!” 第6章 帅哥 落水女子正是当日绿裙妙龄女子。 她顺着小茹手指的方向看清是谁后也是一愣:“是你?” 随即见对方光着上身,肌肉隆起雄健有力,又是俏脸一红连忙低下头来。 也没顾上小茹的话,转头问道:“小茹,莫掌柜呢?” 小茹神情一滞,这才想起还有一人,下意识地看了河里一眼,面色恐慌道:“小姐,莫掌柜不会也掉河里了吧?” 现在距离马车落水可是有一段时间了,真要是也掉水里了,那估计是九死一生了。 想到这里,小茹面色一白:“小姐,莫掌柜他……” 落水女子并未乱了方寸,皱眉道:“刚才撞车的时候莫掌柜正在赶车,掉河的是车厢,照理他不会掉河的。” 小茹急道:“不在河里那会在哪里?” 青年对这丫头似乎很是无语,插话道:“不在河里,自然就在岸上了——” 说完,迈步向着马路上走去。 落水女子在小茹的搀扶下站起身。 此时虽说是在晚上,但街市上灯火通明,她的身上穿的还是丝制绿色长裙,湿透之后根本格挡不住其玲珑的胴体,就连里面的亵衣亵裤,都隐约可见。 方才还不觉得,此时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之下顿时大窘,连忙用双臂遮挡前胸又蹲下了身子。 小茹身上穿的是棉布衣服,虽说紧贴着身体也是曲线毕露,但比起绿裙女子就好很多了。 此时见小姐羞囧,银牙一咬开始宽衣解带,看那意思是想牺牲自己将衣服脱给绿裙女子。 这一举动立即引起了周围一些好色之徒的口哨声。 绿裙女子连忙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低声训斥道:“你做什么?” 小茹眼里全是泪水,瘪着嘴道:“小姐的清白是大,小茹不算什么……” “行了不要说了。” 绿裙女子将小茹揽在怀中,两人相互依偎倒是好了许多。 有个麻脸痞子鼓噪道:“脱呀,怎么不脱了?” “就是嘛,脱嘛小娘子,哈哈哈哈……” 旁边百姓看不惯却是敢怒不敢言。 也有个读书人怒斥道:“尔趁人之危无耻之尤!” 那麻脸痞子道:“你说的好听,把你衣服脱给他呀。” 那读书人面色窘迫道:“如今天气凉爽,在下只是身着单衣,若是脱给她岂不是有辱斯文?” 那麻脸哈哈一笑道:“那就让小爷脱给这小娘子吧……” 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二女近前,作势脱衣。 二女同时惊叫:“你别过来!” “小娘子别怕嘛,”麻脸痞子淫笑道:“哥哥只是把衣服借给你用,来……” 说着故意脱掉外衫,露出肚皮,面向着两女撅着屁股做着不雅的动作。 绿裙女子吓得脸色惨白立即往后退缩:“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报官了!” 麻脸淫笑道:“要不要嘛,只要你说一声,哥哥什么都给你,哈哈哈哈……” “混账!” “趁人之危,猪狗不如!” “卑鄙无耻!” 周围之人纷纷咒骂,却无一人敢出面阻止。 这麻脸痞子哈哈大笑更为猖狂,连番做出恶心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敦厚且带着戏谑的声音说道:“脱嘛,这么多人看着呢,一个大男人说话可是要作数的。”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方才那青年去而复返,此时正抱着双臂望着这麻脸痞子一脸戏谑。 落水女子看到是他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痞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其身材壮实不敢轻易招惹,装腔作势梗着脖子道:“脱不脱是大爷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青年微微一笑:“本来是没关系,但是现在有关系了。” 说着话上前一步扯住痞子的脖领子一巴掌呼了上去。 这一巴掌力气不小,一声脆响之后那痞子原地转了一圈噗通躺倒在地,手捂着肿起的面颊有些发懵:“你凭什么打我?” 青年上前一把将其摁住,回应他的一顿拳打脚踢。 看得周围人分外解气。 麻脸痞子如杀猪般地嚎叫:“你他妈的凭什么打老子?” “凭什么?凭你趁人之危泯灭人性,凭你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够不够?”青年一边打一边说道:“不够的话就再加一条,你长得太难看了。” 其实青年看似下手极狠,实则都是打在对方软处,痛是痛,但根本不伤筋骨。 所以尽管被揍的鼻青脸肿,这痞子仍是不断叫唤:“长得难看有他妈什么错了?” 青年道:“难看是没错,可是你难看还下流就有错了!” 说话同时,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不停,片刻后这痞子熬不住打求饶道:“哎呦……别打了,我错了……” 青年这才住了手,甩了甩手道:“服了?” 痞子摸着肿胀的腮帮子,眯着肿胀的眼睛道:“服……服了。” “服了还不把衣服脱下来?” “我脱,我脱……” 麻脸痞子虽然眼神极为愤恨,但还是按照青年的吩咐将身上的短褂脱了。 光着身子露出一身排骨,遭来周围一阵哄笑。 青年接过衣服道:“那就滚吧。” 麻脸痞子羞恨地看了周围人一眼,快步挤进人群,临走时指着青年愤恨道:“你给我等着!” 青年轻笑摇头,将衣服拿给落水女子道:“给,先穿上再说。” 女子却极为厌恶地闪身避开,好像这件衣服就像刚才那个痞子一样可憎。 青年愣神:“这是衣服,又不是人……” 小茹瞪着青年道:“这么恶心人的衣服你让小姐怎么穿?再说,这只是一件短褂,下身怎么办?” 落水女子一阵脸红,低声训斥道:“小茹,别说了。” 青年恍然:“我还以为你矫情呢,那现在怎么办?” 说着话他看向周围道:“有哪位穿的是大褂先借给这位小姐穿下?” 这话一出周围穿着长袍的人立即撤退一半。 穿长袍的大都是读书人,现在都是身着单衣,要是想脱也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不过这么一退将一名身穿锦色长袍、腰挂玉佩的胖子给露了出来,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位正手摇折扇看热闹,没成想现在却成了别人的热闹。 但是看看左右嘴角一撇浑不在意。 青年将其打量一番笑道:“这位帅哥,可是想帮忙?” 这胖子闻言一愣随即面色一喜:“你叫我什么?” 这青年一张包子脸,脸大脖子粗跟帅哥完全就沾不上边,但是听到这话却是极为受用。 青年笑道:“帅哥啊!你长这么帅,帮这小姐一个小忙肯定没问题了对不对?” 这胖子呵呵笑道:“算你有眼光,要是别人也就算了,今日本公子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就帮帮她吧。” 青年立即上来抓住他的手一阵摇晃:“谢谢,帅哥就是不一样,改天请你喝茶啊!” “哎——这话就不要说了嘛,本公子可是谦谦君子。” “是是是……公子年少多金,风流潇洒,简直就是真正的钻石王老五嘛……” 说话的同时青年已经将对方的长衫从身上扒了下来。 这人穿着衣服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脱掉之后,露着白花花的大肚子又手拿着折扇,加上一张包子脸,看上去极为滑稽。 落水女子看看他又看看青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第7章 我叫周董,字杰伦 女子本就绝色,这一笑更是颠倒众生。 胖子看得不由一呆。 青年笑道:“你已经成功将她吸引,此时再给她衣服必然心存感激,这好事不就来了嘛……” 胖子被忽悠的心花怒放,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嘴上却一个劲儿谦虚:“那是小生份内之事,只要小姐不嫌弃就行,呵呵……” 这次,落水女子没有拒绝,示意小茹将衣服接过,然后套在自己身上。 周围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便各自散去。 “多谢两位公子。” 女子微微一福。 那胖子忙躬身回礼:“小事而已不足挂齿,不知小姐芳名、府上何处?日后小生也好登门拜访。” 那女子看了看青年道:“小女子姓祁名婉妘多谢两位公子。” 那胖子躬身一礼:“在下王大富,目前在城南书院读书,是城中庆丰商号王百万的儿子。” “见过王公子。” 女子微微一礼后又看向青年,青年却是摆摆手道:“我不是说了嘛,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话说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又改了口:“我叫周董,字杰伦。” 随后眼睛一亮呢喃道:“这名字这么熟悉,应该是我吧。” 女子并没听到他的呢喃,矮身行礼:“见过周公子。” 周董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见麻脸痞子的衣服再无用处,便套在了自己身上,虽说是小了点,但总算也有衣服蔽体了。 女子再次拜谢:“方才多谢二位!” 周董道:“你别老是谢来谢去的了,快去找找你们那个什么莫掌柜吧。” 一句话提醒了祁婉妘,立即脸色一变再度紧张起来:“公子方才没有看到他?” 周董道:“我刚走到一半就看到那小子欺负你,就只好先回来救你了,现在赶快去上面看看吧。” 说着话率先一步快速向着河岸之上走去。 祁婉妘和小茹紧随其后。 王大富本来是想跟着的,但是看到自己光着的身子又打消了念头,喊了一句:“祁谷娘要是有何难处尽管去城南庆丰商号找我!” 祁婉妘停步矮身一礼没再多说,跟着周董匆匆而去。 此时那匹黑马早已跑的不知去向,来到落水的地方也没看到地上有人。 祁婉妘一脸焦急道:“奇怪,我看见他跳车了,人能去哪里?” “如果是先跳的车,那肯定是在前面了。” 周董说着又向远处看去。 见前方河堤边上还有一处柳树林,地势要低于河岸,且没有栏杆,若是跳车那里就是最好的位置。 “去那里看看。” 等来到近处果然看见草地上有人滚落的痕迹,顺着痕迹,在不远处的一个沟渠里找到了莫掌柜。 只见他趴在沟渠里一动不动,右腿和右脚搭在沟渠上方,却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看就知道是腿脚摔断了。 祁婉妘和小茹齐声惊呼:“莫掌柜!” 周董先没有动他,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起身道:“是昏过去了。” 两女这才松了口气。 小茹急道:“小姐,我去找大夫!” 随后在齐婉妘点头之后快速离去。 祁婉妘皱眉道:“周公子,可否帮我先将莫掌柜弄起来。” 周董观察着莫掌柜的处境道:“他的胳膊和腿都断了,为了避免二次伤害最好等医生来了之后再说,不过这样趴着也是不行......” 说着跳到沟渠里面仔细观察一阵后,将双手插进莫掌柜的肋下将其转了个面,然后将其小心地抱起平放在地上。 祁婉妘忧心道:“莫掌柜不会有事吧?” 周董摇头:“不太好说,看样子伤的不轻,具体情况要等医生来了看过之后才知道。” 祁婉妘秀眉紧蹙,叹息一声道:“此次远行本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没想到还是连遭噩运,若非公子出手相救,我们三人……” 周董摆手打断道:“出门在外发生点意外在所难免,只要人没事就行。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你们也救我一命,就当是扯平了。” 说话间一屁股坐在了沟渠上。 祁婉妘见周董言行举止都极为随意,心生亲近之意的同时也很是诧异。 “但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 问完之后暗道自己糊涂。 果然周董一叹道:“我要是知道不就好了吗?” 祁婉妘劝慰道:“我观周公子坦荡率直,心性纯良,不拘于礼应该是出身于大户人家……” 周董打断道:“什么大不大户的倒是无所谓,只要让我知道自己是谁,家里还有什么人就行了。” 祁婉妘道:“公子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既然行为举止不受影响倒也不必急于一时,静待机缘一到自然会想起自己身世。” “我倒是不急,就是……”周董看看自己浑身上下道:“我不知自己是谁,又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这样下去只怕没找回记忆先饿死街头了。” 祁婉妘朱唇轻抿,思索一阵后道:“公子此话言重了,我此次远行只带了莫掌柜和小茹二人,如今莫掌柜惨遭横祸,只剩下小茹,行事有诸多不便,若是公子不嫌弃……” 话刚说到这里,就被小茹的喊声打断:“小姐,我把大夫请来了……” 身上背着个药箱,许是一路奔跑此时气喘吁吁,来到河堤手扶膝盖看向身后喘息道:“大夫,请你快点!” 一名四十几岁的大夫也随后而至,也是跑的一脸汗水,喘息道:“你个小丫头,即便再急也容我喘口气啊!” 小茹过来一把将他拉住往这边拖拽:“莫掌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小姐就……” 话未说完眼泪先下来了,嘤嘤哭泣。 大夫见状也不敢耽误,好生劝慰道:“你也别急,既然到了就先让我看看再说。” 祁婉妘和周董顾不上客气连忙闪身让开,让这位大夫上前医治。 大夫上前检查一番,切脉过后说道:“病人身体特征还算稳定,只是腿脚和肋骨有多处骨折,需要抓紧治疗。” 祁婉妘急道:“还请大夫医治!” 大夫道:“小姐放心,医病救人本是医者分内之事,只不过此地诸多不便,需要将病人抬去医馆才行。” 祁婉妘只好又将求助的目光放向周董。 “还请公子帮忙,小女子感激不尽......” 说着又要行礼。 周董摆手道:“救人要紧。” 说着去找来马车,将莫掌柜小心抬上车而后跟着一起去了医馆。 第8章 馒头是有馅的 等将莫掌柜的断骨接好,在医馆里安顿住下已经是深夜时分。 周董别无去处,祁婉妘便将他带入了租住的客栈,并安排在莫掌柜居住的房间里。 “这是莫掌柜居住的房间,周公子要是不嫌弃,这些天就在这里住下帮助我们如何?” 周董笑笑道:“有吃有喝还有大房子住我有什么好嫌弃的?” 祁婉妘道:“那这几日就辛苦你了,莫掌柜那里有换洗的衣服,你可以拿来换上。” 周董点头:“好的。” “那时辰不早了,周公子早点休息,明日再见。” “bye bye!” 祁婉妘愣神:“白什么?” 周董笑道:“哦,就是再见的意思。” 祁婉妘轻笑:“周公子讲话真是奇异。” “这可能是我家乡话,所以不经意间就说出口了。” 祁婉妘点头:“既如此周公子早点休息。” “你也一样。” 祁婉妘从周董房里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小茹已经打好了热水,见她进来便将将毛巾递给她洗脸。 “小姐,那淫贼安顿好了?” 祁婉妘呵斥道:“我早就想说你了,你怎么老叫人家淫贼?” 小茹撅嘴道:“小姐,你不知道……” 她想说周董趁人之危欺辱自家小姐,但又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是在救人。 再者也怕小姐知道清白受辱不会好受,只好闭嘴不语。 最后轻哼一声道:“反正我看他就不像是好人,小姐你要小心一点!” 祁婉妘一边洗脸一边道:“人家还救过你的命呢,你怎能这样说人家?” 小茹急的跺脚道:“哎呀小姐,那是另外一回事,我看到他……” “你看到他怎么了?” 小茹又闭嘴了,撅嘴道:“反正我觉得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好了,”祁婉妘有些不耐烦道:“是不是好人我自有判断。” 小茹嘟囔道:“就怕你喜欢他偏向与他……” 祁婉妘皱眉道:“你瞎说些什么?现在莫掌柜受了伤,我是留下他来帮我们的,你要再这样我可就罚你了!” “好好好……婢子不说了,”小茹嘟囔道:“就算他是好人,但是他能怎么帮我们?小姐,我们带的银钱并不多,现在莫掌柜受伤之后花费更多,要是他不顶事那就是多张嘴吃饭了。” 祁婉妘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香料我们这次就不买了,给莫掌柜治伤要紧。” “可那也坚持不了太久啊,”小茹也是愁眉不展:“我们带来的丝绸布匹卖不出去,堆在库房还要天天花钱请人照料,莫掌柜又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这样下去,我们别说回燕国了,能不能出大理都不好说。” 祁婉妘秀眉紧蹙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实在不行就把丝绸降价卖了。” “可是小姐,这是你第一次出来做生意,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在看着呢,这次要是亏了本,日后还怎么在他们面前抬头?” 祁婉妘叹道:“现在救莫掌柜要紧 ,其他的暂时不顾上那么多了。” 小茹也是毫无办法,将热水端给祁婉妘泡脚,抱怨道:“怪就怪那个包掌柜,好端端生意不做偏偏要以次充好,现在好了,酒楼吃死了人,生意做不了自己被下了狱不说,还连累我们!” “行了,别抱怨了,”祁婉妘坐在床沿一边烫脚一边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怨天尤人毫无益处。” 小茹撅嘴道:“我这哪是抱怨,我是在提醒小姐而已。” “好了,我知道了,等明日你去照顾莫掌柜,我想办法找买家把丝绸卖掉。” 小茹瞪大眼睛道:“小姐,你要跟那个淫贼……在一起啊?” “你还说!” 小茹瘪着嘴不说话了。 次日一早,祁婉妘来到周董房门口,正犹豫着是否要敲门,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却开了。 一个敦厚温和的声音说道:“早!” 祁婉妘抬头看时,只见一身蓝色长衫的周董正面含微笑望着自己。 此时的他经过洗漱之后,褪去了身上的脏污和邋遢,再换上合身的衣服,顿时有一种儒雅之气扑面而来。 并且在这儒雅之中还有一股随和宽厚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一般是上位者才会有的。 祁婉妘一阵恍惚,清醒之后俏脸一红,连忙跟着打了个招呼:“周公子早!” 周董看看身上道:“我见床头有这套衣服就拿来换了,这应该是莫掌柜的吧?没想到我穿的还挺合身的。” 祁婉妘也将他打量一番点头道:“你和莫掌柜的身材是差不多,只是要比他更为壮实一些,今日就先将就穿一下,回头我再帮你做两套。” 周董道:“我有的穿就行了,做不做的无所谓,对了,今日需要我做什么?” 祁婉妘轻笑道:“周公子不必急于一时,至少也该吃晚饭再说。” 周董笑道:“无功不受禄嘛,我在你这里白吃白住浑身不自在,帮你做点事也踏实点。” “你放心吧,少不了麻烦你的。” 祁婉妘一边说一边引着周董下楼,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伙计过来点好饭菜,周董问道:“一会可要去看看莫掌柜?” 祁婉妘摇头:“我已经让小茹去了,今日是想让周公子跟着我做另一件事。” 周董看着她突然说道:“你让我做事可以,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周公子?” 祁婉妘不解:“为何?” 周董道:“不为何,只是一听到公子我就想起了昨天那个王大富。” 祁婉妘噗嗤一笑:“倘若不叫你周公子,又该如何称呼你?” “随便,你叫我名字我还觉得舒服一些。” 祁婉妘美眸闪动,道:“我就叫你周大哥吧。” “行,比周公子强。” 此时伙计已经将早饭端了上来。 两碗稀粥四个炊饼,两盘小咸菜。 “客官,请慢用!” 周董不好意思指着炊饼道:“伙计,这馒头能不能多上两个?” 伙计道:“客官,这是炊饼,馒头是有馅的,你要是要的话,我这就去给你拿。” 周董有些愣神:“馒头是有馅的?” 第9章 先借我十两银子 等伙计去拿之后祁婉妘问道:“周大哥不知道馒头吗?” 周董很是不解,道:“我自然知道,只不过有馅的馒头还是第一次听说。” 祁婉妘轻笑道:“不一直都这样吗?” “一直都这样?”周董颇为惊奇:“馒头有馅,那包子又叫什么?” 这次轮到祁婉妘不解了:“何为包子?” “包子就是……” 话刚说一半伙计已经将所谓的馒头端了上来,周董的眼睛立即就瞪大了,手指着馒头说道:“包子就是这个。” 祁婉妘轻笑:“这又是周大哥家乡的叫法吧?” 周董点头道:“我记得我们那里有馅的叫包子,没馅的叫馒头,那种扁的圆的才叫炊饼。” 祁婉妘此时拿起一个馒头笑道:“那我就尝尝这个包子了。” 周董也笑道:“无所谓叫啥了,反正能吃就行。” 祁婉妘轻笑:“看来周大哥的家乡一定是个有趣的地方,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 周董道:“可惜我想不起来我是哪的,你走南闯北都听不出我的口音,想来我应该是来自比较偏僻的地方吧。” 祁婉妘看了周董一眼,神情有些犹豫,最后咬了咬牙轻启朱唇道:“其实周大哥说错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 周董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道:“对了,我忘了问你了,你是从哪里来、又是做什么的?” 祁婉妘神色一暗,道:“我们是从燕国来的,这次过来本来是带了一批丝绸和布匹送给一个主顾,谁知道来了之后这位主顾刚好惹上官司,我现在也正为此事发愁。” 周董不解:“既然是送货肯定是有定金和合约,毁约的话按照合约赔偿不就行了?” 祁婉妘微微摇头:“没那么简单,我们从燕国远道而来路途遥远,且不说那点赔偿金毫无用处,最主要的是这是我们在大理找到的第一个主顾,所以……” 周董点头:“明白了,就是说这个客户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你们就算是拿了赔偿金也不划算。” 祁婉妘轻叹一声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还有就是现如今这位主顾身陷囹圄,根本已经无力赔偿。” 周董皱眉:“这就有些难办了,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本来是打算卖了这批丝绸之后再买些香料回去,谁知道不仅货没卖掉,莫掌柜现在还伤成这样,本来盘缠带的就不多,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说到这里,祁婉妘已经没有了胃口,匆匆吃掉手里的包子便放下了碗筷。 “若是不尽早想办法,怕是不仅回不去燕国,就连生计也成问题了。” 周董斟酌着道:“也就是说现在要么是等这客户无罪释放,要么是再找别的客户?” 祁婉妘点头:“我最初的打算是想办法把这个主顾营救出来,但是我们身在异地举目无亲至今还没有任何办法,所以现在打算走第二条路。”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周董一眼道:“但是莫掌柜现在重伤,我身为女子又有诸多不便,这才将你留下来,让你陪着我找到另外的买家。” 周董立即表态道:“这个没问题,反正我现在无牵无挂,也没什么事,跑跑腿而已你尽管吩咐,要去哪里你说一声就行。” 祁婉妘神色稍松:“那等吃完饭以后我们拿上样料,到城中的绸缎庄看看。” 周董也吃的差不多了,闻言将最后一口稀粥喝完,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不再耽搁,吃完饭后回到库房拿了两匹丝绸和棉布,租了辆客栈的马车,由周董赶着,前往城中的绸缎庄和布庄进行推销。 一天下来两人几乎跑遍了城中大小和绸缎布匹相关的商铺,腿都跑断了,嘴巴也说的口干舌燥,但结局却令人堪忧。 有且只有一家商铺愿意以市场价的三成收购一部分。 天快黑的时候,周董赶着马车往回走,此时的两人都有些疲惫,就连马车也是有气无力的缓步而行。 祁婉妘坐在车里木然地看着车窗外并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董看了她一眼,找了个话题问道:“你们家是做绫罗生意的?我见你给别人推荐的时候都是以这两匹布为主。” 祁婉妘将脸偏了回来,摇头道:“不是,是以棉布为主,这次拿来的绫罗主要是包掌柜要的,我们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多。” 周董道:“我看库房里有不少,这成本也小不了吧?” 祁婉妘叹了口气:“绫的成本贵些,几千两银子是有的。” 周董思索着道:“如此说来,你这趟要是卖不出去,可就是亏了上万两银子了。” 祁婉妘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差不多吧。” “那你身上的钱还可以用多长时间?” 祁婉妘看了他一眼,也并未隐瞒:“如果要回燕国,最多只能在这里逗留半个月。” 周董皱眉:“但是目前莫掌柜的伤势不适合远行。” 祁婉妘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沉默一阵周董又道:“你现在一天的开销大概是多少钱!” 祁婉妘扬了扬秀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董道:“你别误会,我既然现在跟了你了,自然也要尽一份力,了解一下心里也好有个底。” 祁婉妘看着他道:“你想让我赚钱?” 说起这句话,她想起了那日周董打铁的一幕,一阵轻笑道:“我不需要你去打铁。” 周董失笑:“你真当我只会打铁啊?那是身上就几个铜板,连吃饭钱都没有,自然是要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祁婉妘撩了一下鬓角秀发,牵动了下嘴角道:“赚钱的事不用你管,大不了就以三成的价格贱卖一些就是了。” 周董摆手道:“让我吃软饭我可不习惯。” 祁婉妘愣神:“何为吃软饭?” “就是靠女人养着。” 秦婉云再度牵动了下嘴角:“照你这种说法,那些靠妻子补贴家用一心备考的读书人都是吃软饭了?” 周董道:“那是人家的事我管不着。” 祁婉茹忽然来了兴趣:“那你想如何赚钱?” 周董道:“简单,你先借我十两银子。” 祁婉茹噗嗤一笑:“先借你十两银子?” 周董却是正色道:“对,先借我十两银子。” 第10章 蹊跷的命案 说话间来到了一家酒楼前面,祁婉妘无意间偏头看了一眼轻咦了一声。 “停车。” 周董停下马车也偏头望过去:“怎么了?” 祁婉妘皱眉道:“他们家的酒楼怎么又开张了?” “谁家?” “就是我说的包掌柜,这家酒楼是他们家的。” 周董看了这家叫做四方酒楼的饭店一眼,挑了挑眉道:“这么说,这包掌柜已经出狱了?” 祁婉妘摇头:“不太可能,前天他才被知县大人以过失杀人罪下了狱。” “不会是保释出来的吧?” 祁婉妘一愣:“何为保释?” “就是有人担保交一点罚金,就可以免于刑罚。” 祁婉妘恍然:“你说的应该是赎刑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祁婉妘摇头:“赎刑只是针对士大夫阶层,包掌柜是商人并不适用。” 周董已经将马车停在了路边,回身盘腿坐在车辕上,看着祁婉妘问道:“说起这个我倒是忘了问你了,这个包掌柜究竟是什么原因被抓的?” 看这副架势是想好好跟她谈一谈。 祁婉妘对他的这个举动不太适应,俏脸一红,道:“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因为这家酒楼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吃死了人。” 周董皱眉呢喃道:“吃死了人不应该停业整顿吗?这么快就开张了?” 祁婉妘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周董斟酌着道:“我们进去看看?” 祁婉妘点头:“也好,刚好也到了吃饭时间,那就进去看看。” 周董便将马车停在酒楼前,自有伙计前来照看。 随后两人一起进了酒楼。 这家酒楼有上下两层,地方并不小,不过可能是新开业的缘故,吃饭的只有一桌客人。 二人随便在窗边一张桌子上坐下。 祁婉妘点好饭菜,伙计下去,没多久酒菜上桌。 伙计要走时被祁婉妘拦住,随手递给他一些碎银道:“小二哥慢走,我有事想问你。” 伙计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这里弯腰笑道:“姑娘请说。” “这家酒楼可是换老板了?” “没有啊,一直都是包家的产业。” “可是包掌柜不是吃了官司吗?现在怎么又开门了?” 伙计笑道:“你是问这个啊,虽然掌柜的是被下了狱,但夫人不还在嘛。” 祁婉妘看了周董一眼,秀眉微蹙:“夫人?” 伙计笑道:“是啊,虽然掌柜被下了狱但也要维持生计不是?” “多谢小哥。” “二位请慢用,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伙计走后,祁婉妘秀眉皱的更紧了。 周董道:“既然酒楼可以重新开业,那是不是就可以找他们履行合约了?” 祁婉妘摇头:“我已经找过包夫人了,她说并不管夫家的事,包括产业和来往业务。” “这就奇怪了,”周董道:“既然不管夫家产业,又为何会重开酒楼?” “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都看仔细了,这次酒店重开不容再出任何差错!” 只听一众伙计道:“是,夫人!” 回头看时,只见一个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少妇领着一个二十七八的汉子出现在了门口。 这汉子道:“嫂子,二楼我另设了两间包房,我陪你上去看看。” 这女人点头:“那就上去看看吧。” 随后扭着柳腰在汉子的搀扶下上楼去了。 看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肚子,且小腹隆起应该是怀有身孕。 由于是背对着这边的,所以并没有看到周董两人。 只不过女人妖娆的打扮引起了周董的注意。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缓缓道:“看来不是蹊跷,是很有蹊跷才对。” 祁婉妘不解:“此话何解?” 周董不答反问道:“这就那位包夫人?” 祁婉妘点头:“正是。” 周董斟酌着措辞道:“首先她说的话前后矛盾,其次,作为一名女人,而且还是怀有身孕的女人,丈夫被下了狱,不应该这么淡然。” “此话何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应该先想着怎么去救丈夫吗?但是你看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说,似乎对他丈夫的事一点也不关心,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祁婉妘思索着道:“或许是和伙计说的那样,为了维持生计?” 周董摇头:“但是她对神情太过淡然。” 说着又往近前靠了靠正面对着祁婉妘道:“你先告诉我,这个包掌柜是如何被下狱的?” 祁婉妘抿了抿唇:“不是说了嘛,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死了人。” “死了几个?” 祁婉妘美眸瞪大白了他一眼:“一个还不够?” 周董摆手:“我不是这意思,那又是谁报的官?” “是与其同桌的两个人。” “他们两个吃了吗?” 祁婉妘皱眉:“听说是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口吐白沫,事后仵作也查验过的确是中毒而死。” 周董撇嘴道:“就是那个说我死了的仵作?” 祁婉妘美眸闪动,有些困惑:“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三个人都吃了食物,为什么其他两个人没事,就他一个人食物中毒?” 祁婉妘恍然,眼睛立即睁大:“你的意思是有人下毒?” 周董道:“是不是这样不知道,但这种可能性极大,真不知道这糊涂县官是怎么断案的,就这样草草结案了。” 祁婉妘立即起身道:“那我们现在就去衙门将此事告诉县尊大人,让他翻案!” 周董连忙一把将其拽住:“你干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 周董道:“我们现在只是怀疑而已,又没有真凭实据,再说,仅靠这一个线索不足以翻案。” 祁婉妘不解:“只要证明是有人下毒而不是饭菜有问题,包掌柜不就没事了吗?” 周董摇头叹道:“怪不得人家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小女生嘛!” 祁婉妘被他奚落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不能翻案?” 周董道:“很简单,这个只能证明是被人下了毒,又不能证明不是包掌柜下的毒嘛!” 祁婉妘语塞,随后又道:“包掌柜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毒害客人?” 周董再次摇头:“所以说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能仅凭猜测妄下定断,更何况这还事关人命。” 刚刚升起一点希望又再度破灭,祁婉妘脸色很是不好。 “那现在怎么办?” 周董斟酌一阵道:“目前我只是觉得这包夫人很有问题,如果真想知道真相,我认为应该去问问大牢之中的包掌柜。” 第11章 突发脑疾 两人吃过饭赶着马车回客栈时,不觉间已是掌灯时分,街市上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开始热闹起来。 酒楼、茶馆、戏院、青楼…… 欢声笑语,莺歌燕舞。 做小生意的商贩也将摊位摆了出来,铺满了街道。 来往行人,推车担担、扶老携幼,叫卖和嬉笑声不绝于耳。 马车行走极慢,有的时候还需要停下来等待,周董跳下马车牵着马缰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慢慢往前挪动。 祁婉妘见他兴趣颇高就没做理会,也将车帘掀开看向外面。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歌声,青年听到之后像是被歌声吸引,驻足停了下来。 “昨日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这歌声曲调柔美悠长极为动听,青年站在街道中央愣愣地听完,而后喃喃说了一句:“这歌我是不是在哪听过,怎么这么熟悉?” 随后,抬头将目光投向了一家叫做“天下楼”的青楼。 这家叫天下楼的青楼不仅占地极大,而且门头装修的也极为奢靡。 进出的无一不是衣衫靓丽之辈。 周董面上恍惚,抬头向二楼上面看了一眼,随后眉头皱起。 “你稍等一下。” 说完望望左右,见墙边台阶上左右各有一盆半人高的绿植,刚好可以挡住守门人的视线,竟弯着腰走了过去。 靠着绿植坐下之后,凝神听着上面的歌声。 车里祁婉妘见他是去青楼,在车里一声轻啐:“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后又见他只是坐在门口凝神听歌,知道是误会了对方俏脸一红。 见他神情颇为专注也就没做打扰。 谁知周董听到一半突然抱住脑袋一声闷哼,样子极为痛苦。 刚好此时一名伙计领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路过,正准备往青楼里面进。 周董的这副样子正好被大夫看见。 他立即止步对伙计说道:“你先去跟胡老板说下,我一会就过去。” 伙计见他想救人,面上很是为难道:“佘大夫,我家姑娘那里还等着你去救命呢。” 话刚说出,扑通一声,周董就地栽倒昏厥过去。 大夫是个六十几岁、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见状面色一沉连忙跑了过去。 嘴上说道:“医者父母心,人命在前哪有见死不救之理?”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周董身旁,一边抓起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脉上感受脉象,一边仔细审视脸上神情。 车上祁婉妘更是大惊,匆忙下车来到了周董身边,慌忙问道:“周董,你怎么了?” 佘大夫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认识他?” 祁婉妘急道:“他是我朋友,不知他这是何故?” 佘大夫道:“我先看看再说。” 祁婉妘看着周董,面上焦急却不敢打扰。 “咦?” 片刻之后佘大夫轻咦了一声,又换了一只手切脉,并且翻开周董眼皮看了看。 随后迅速拿出针袋,从里面抽出一根银针,顺着周董的涌泉穴上扎了进去。 周董只是闷哼了一声却并未醒来,大夫再次抽出更长的一根银针,手指捻动扎进了百会穴。 随后又给周董塞进了颗药丸到嘴里,吩咐伙计道:“快点将人抬进去。” 伙计很是为难:“佘大夫......” 佘大夫猛然回头,用冰冷且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快点将人抬进去,于老板那里老夫去说!” 说完之后这才想起祁婉妘,看向她道:“这位公子若是不就地治疗怕是有性命之忧,姑娘……” 祁婉妘慌忙说道:“一切但凭大夫做主。” 同时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周董,神色焦虑地面向伙计矮身说道:“求小哥通融,先暂借贵地一用,事后定会重谢!” 伙计看了看周董又看了看佘大夫和祁婉妘,无奈之下招手叫来看门的龟公,取来一块木板,将周董抬进青楼。 祁婉妘看了看青楼的匾额,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进来之后伙计将周董抬至后院,安置在一间厢房的床铺上放下。 佘大夫立即上前一边连施银针,一边紧盯着周董的神色。 祁婉妘秀眉紧蹙双拳紧握,神情极为紧张。 片刻之后,见周董眉头松开,紧咬的牙关放松下来,佘大夫这才面色稍松。 祁婉妘忙上前问道:“大夫,我朋友如何?” 佘大夫擦了擦额头汗水,道:“暂时无碍了,他过一会才会醒,老夫先去于老板那里,随后再回来。” 祁婉妘看看伙计。 伙计不敢得罪佘大夫,只好点头应诺。 佘大夫吩咐完,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了另一层院子里。 这里应该是姑娘们的住处,已经远离了前方的热闹喧嚣。 伙计带着佘大夫进了一间房屋。 里面有一个三十左右女人、一名小丫鬟,和另外一名须发皆白的大夫。 女人貌美丰盈,像一个成熟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但是眼角眉梢带着狐媚,给人一种久经风尘的感觉。 伙计进来之后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人看了佘大夫一眼,摆手挥退了伙计,扭着柳腰款款走到佘大夫身边笑道:“佘老,辛苦你了。” 佘大夫拱了拱手:“见过于老板。” 随后又面向另一位大夫拱手道:“见过李大夫。” 看外貌他的年纪要比对方小上不少。 李大夫微微颔首致意。 说话间佘大夫已经将于老鸨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道:“听伙计说于老板受伤颇重,但......” 于老鸨轻笑道:“可能是伙计听错了,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那不知病人现在何处?” 于老鸨指了指床上:“就是她了。” 说着让开身子的同时也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佘大夫,请你给瞧瞧吧。” 佘大夫偏头望向了床上。 看了一眼之后神色立即凝重了起来。 床上躺着一个二十三四的姑娘。 面容像是盛开的海棠花美艳不可方物,说其清丽可涤尘世绝不为过。 此时的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上惨白毫无血色,也看不出任何神色。 若不是胸膛微微起伏,与一个死人无异。 此人正是杨婷芳。 第12章 大用 佘大夫看清杨婷芳的面容之后,目光没再其身上多做停留,而是来到床边为她切脉。 片刻之后面色稍微和缓。 于老鸨道:“我是在点苍山进香时无意在山上发现她的,看到她时已经昏迷。大腿、腹部和后背各有一处刀伤,肋骨也断了四根。” 于老鸨一边说一边将盖在杨婷芳身上的薄毯掀开。 伤口已经经过包扎,她说的这些地方都裹有纱布,上面还渗有血迹。 佘大夫跟着她的描述看了杨婷芳伤口的处理情况,并轻轻摸了摸她的肋骨接口。 李大夫轻咳一声道:“伤者的伤口是老夫处理的,用过上好的金疮药。” “可有感染?” 李大夫道:“并未发现疡的症状,但是伤者毫无意识,脉象虚浮体内燥热高温不退。老夫开了柴胡、桂枝、甘草,黄芩等药,内服之后症状消失。” 他叹了口气又道:“昨夜子时伤者病情反复,老夫连换药方才将其性命保住,按说应该早就可以醒来才对,但不知是不是药力杀伐的缘故一直不醒。” 佘大夫再次伸出右手三指搭在杨婷芳脉搏上,仔细感受脉象。 这一次时间比较久。 于老鸨此时才插话道:“李老年岁已高,昨日又忙碌一夜精力不济,所以我才又将佘大夫你请来......” 李大夫却是摇头道:“治病救人贵在实事求是,于老板无需为老夫开脱,事实上是因为老夫已经对伤者无能为力,觉得佘大夫的梅花银针或许能派上用处,这才向于老板推荐了你。” 此时佘大夫已经把完脉站起了身,闻言向其拱了拱手。 随后手捋胡须皱眉沉思。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于老鸨试探着道:“佘大夫,此人可还有救?” 佘大夫斟酌着道:“李大夫说的不错,伤者脉象虽说极为虚弱,但却并不是绝脉之相,昏迷不醒也并非是药物杀伐导致。” 李大夫皱眉:“那是何故?” 佘大夫摇头道:“目前还不知是何原因,依老夫的猜测或许是头部受到什么创伤,亦或者是失血过多所致。” 于老鸨紧张问道:“可有性命之忧?” 佘大夫仔细斟酌后摇头:“伤者看似伤势极重,但是其自身体魄也非一般人可比,脉象虚弱却平稳有力,并无性命之忧。” 李大夫也点头道:“老夫也觉得如此,就是对其至今昏迷有些不解。” 于老鸨面色一松:“那可有医治之法?” 佘大夫道:“老夫可以先用银针试一试看看效果,至于何时能醒老夫也不敢保证。”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有道尖细的声音响起:“不管采用什么办法,也一定要将人救醒!” 众人回身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一脸麻子的中年人迈步走了进来。 随着这道声音,公子休低矮的身形出现在房门口。 身上穿的仍然是较为宽大的锦缎长袍,其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文士。 于老鸨连忙上前施礼迎接:“见过王爷。” 佘大夫和李大夫也紧跟着见礼:“见过王爷。” 于老鸨介绍道:“这两位是城中最有名的李大夫和佘大夫……” 话未说完就被公子休摆手打断:“本王公务繁忙,什么病因病情没功夫听,只需要尔等将其治好。” 说着话大步上前来到床边,看了杨婷芳一眼后,再度嘱咐道:“此人对本王非常重要,你等要用心医治!” 三人忙再度施礼:“是,王爷!” 佘大夫不再耽搁,从针袋中取出银针,缓缓刺入杨婷芳的头部穴位上。 并且紧盯着杨婷芳时刻注意着其脸上的细微变化。 没多久,就见其秀眉微动,睫毛抖动了一下。 佘大夫见状变换手法再次行针。 只不过作用仅限于此,杨婷芳再无任何变化。 施针完毕佘大夫擦了擦额头细汗,又把脉细查。 公子休见他起身后出言问道:“如何?” 佘大夫道:“老朽用针之后略有成效,说明行针对其有益,只要持续行针,每日早晚各一次,三日内定会醒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于老鸨笑道:“如此王爷该宽心了。” 公子休也是大喜道:“若是将其救好,本王必有重赏!” 佘大夫忙拱手道:“多谢王爷,医病救人本是医者份内之事,老朽不敢贪功。” 公子休又问道:“照此情形,多久能行动自如?” 佘大夫斟酌片刻道:“其他伤势倒不要紧,只要清醒过来数日便能恢复,只是接骨处还需要好生将养,没有数月功夫怕是不行。” 公子休皱眉:“如此说来,本王岂不是等不到了?” 一旁文士看看另外三人,附在他耳边提醒道:“王爷,此处人多嘴杂……” 公子休满不在乎,摆手道:“这里是本公子的产业,何虑之有?” 说完之后让大夫写方抓药,留下小丫鬟照顾杨婷芳,自己带着文士和于老鸨来到了另一间房。 刚进屋,公子休就一把将于老鸨拽进了怀里,并在其翘臀上抓了一把,嘿嘿笑道:“还是你够味!如何,可想本王了?” 于老鸨嘤咛一声,轻轻将公子休揉搓自己胸口处的手拿开,媚眼如丝道:“哎呀,王爷,你坏死了……” 那文士一见立即关门退了出去。 盏茶之后,公子休哈哈大笑着从房里出来,文士紧随其后。 从青楼里出来,坐上马车之后,文士小声提醒道:“王爷,近几日唐国杨天赐的大军就会抵达台州,还请王爷以大事为重……” 公子休斜了他一眼道:“本王做事还需要你来教我?” 文士连忙低下头道:“属下不敢,只是担心这杨婷芳身份特殊,又性情暴烈……” 还未说完就被公子休打断:“那又如何?本王要的就是这种美人,驯服的就是这种烈马!” 文士道:“属下不是怀疑王爷,而是觉得杨婷芳此人或许可以大用……” 公子休冷哼一声道:“让她做本王的王妃就是大用!” 文士偷眼看了他一眼,见其神色不对忙低声应道:“是,王爷英明!” “将杨婷芳和秦昊身死的消息放出去。” 公子休看了文士一眼淡淡说道。 “可是,秦昊至今没有找到尸体,而杨婷芳……” 文士话说一半,突然感觉有异,抬眼看时只见公子休正目光如冰的看着自己,文士连忙低下头道:“是,王爷!” 说这话的时候额头隐有汗水渗出。 公子休收回目光淡淡道:“今日起将寻找秦昊的人手转为暗处进行,唯有如此,才能让十国相信他们是真的已死,这对提升我军士气也大有益处。” “王爷英明!” 第13章 脑子有问题 天下楼内。 送走公子休后,于老鸨再次回到杨婷芳的住处,见她吃完药无恙后,又扭着柳腰往前院走去。 途经一间院子的柴房时突然听到里面有人争执。 于老鸨秀眉一蹙,转道走了过来。 来到近处时,只听佘大夫的声音说道:“老夫说过了,他虽然醒过来了,但是现在这样子随时可能没命,你就稍微通融一下,宽限两天就行了。” 伙计的声音随后说道:“佘大夫,不是我见死不救,实在是我也只是个下人,根本不能做主啊!” 另一女子声音说道:“不用了佘大夫,我们就住在附近的客栈。” 佘大夫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公子的病情不适合移动。” 女子道:“那就麻烦小二哥了,一切花费由妾身承担,不需要贵店费心,还请你向老板禀告一声,实在不行让妾身去求她也行。” 伙计道:“那也要先让他离开天下楼再说,真要是有个什么事,小人可担待不起。” 佘大夫道:“不是说了他不能移动吗?你……你怎么就这么不通情理?” “非是小的不通情理,而是我们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他这样子出了事怎么办?” 佘大夫的声音高了起来:“那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伙计声音如常:“那要不,一会等他可以活动了,小的再送他走。” 佘大夫厉声道:“你就让他住两天,你要是信不过这位姑娘,这两天的花费就算在老夫头上!” 伙计为难道:“这不是花费的事,而是……” 话未说完就被人打断:“这不太好吧?” 于老鸨正要推门而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听到这句话之后又停在了原地。 因为说这话的是另外一个人。 房间里,祁婉妘看着周董一脸欣喜道:“你醒了?” “我早就醒了,已经听你们说话有一会了,”周董望着佘大夫道:“是你救的我?” 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 佘大夫急道:“是,只不过,你脑中还有淤血未清,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切忌乱动。” 周董却是没理这茬,呵呵笑道:“这位大夫,您是个好人,我实在太感谢了。” 说着话上前抓住老者的手就是一阵摇晃。 佘大夫愣神:“你这是何意?” 周董却没理会他这句问话,手指着伙计说道:“这位小哥说的在理,人家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我这个样子万一死在这里他怎么跟老板交代?” 佘大夫欲言又止被他摆手打断:“再说,人家跟我也没啥关系,帮我是人情不帮也是本分,勉强人家做什么?” 伙计道:“还是这位相公说话在理。” 佘大夫一听这话却更为坚定起来,执着道:“不行,若是让你就这样死在老夫面前,日后我梅花针如何还能立足?” 祁婉妘也皱眉劝道:“周董,你还是听大夫的吧……” 周董摆手笑道:“你们看看我哪像是要死的人嘛!这样,您不是说早晚各扎针一次吗?反正我们就住在不远处,早晚过来让你扎一次,您看怎么样?” 佘大夫无奈,来到周董身边道:“你先坐下,我为你把把脉看看再说。” 周董坐下,佘大夫把完脉之后很是疑惑地轻咦了一声。 几人都在看着他,见他如此,祁婉妘连忙问道:“大夫,如何?” 佘大夫道:“你的身体倒是与方才大相径庭,此时已然与常人无异。” 祁婉茹顿时松了口气。 周董笑道:“我就说嘛,我自己的身体难道我还不了解吗?就是脑子有些不好使,只要不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行了。” 祁婉妘见他神情自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有心思说笑,方才若不是佘大夫及时出手救你,你哪还有命在?” 周董笑着作揖:“真是太感谢佘大夫了。” 佘大夫摆手:“虽说公子你的身体状况堪比常人,但脑疾仍在,还是马虎不得。事实也正如公子所说,切忌不可过度用脑。” “大夫放心,我定会听从医嘱,”周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再次多谢大夫和这位小哥了。” 佘大夫道:“这几日你可以去同济堂亦或者这里来寻我。” 周董保证道:“一定,一定。” 说完与佘大夫告辞,祁婉妘跟着矮身谢别。 于老鸨怕惹祸上身,闪身退到一座假山之后,避开了与二人见面。 从天下楼出来,周董要赶马车前行却被祁婉妘阻止:“你还是老实一点,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可就真没办法了。” 周董见她说话时语气诚恳神情忧虑,知道她是出自真心,笑道:“放心吧,大夫都说了,我这是脑子有问题,不是其他毛病。” 说完将祁婉妘扶上马车,自己驾车前行。 “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祁婉妘拗不过他,只能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坐在车里看着周董的背影一直愁眉不展。 回到客栈两人明显亲近了不少,在房门口分别时,祁婉妘看向周董的目光充满关切。 周董也并不多说,笑道:“byebye,晚安!” 祁婉妘微微点头嘴唇轻抿,看着周董的背影,对其越发的好奇。 翌日一早,二人早早起来去看了莫掌柜。 此时的他已经醒来,只是身体不能动弹,说话也是含含糊糊。 想起前天的事情几人一阵唏嘘。 说起眼前困境,几人更是潸然泪下。 离别时莫掌柜嘴唇哆嗦看向周董的目光中充满希冀,最后在周董连番保证下洒泪而别。 出来后,周董驾着马车拉着祁婉妘前往县衙,按照昨日的计划,去看看那位包掌柜。 行驶途中周董问道:“燕国到这里有多远?” 祁婉妘道:“中间隔着两府四县,算起来有一千多里,还不算太远。” 周董惊讶:“一千多里还不远啊?高铁也得五六个小时了!” 说完之后见对方不解又改口道:“我说的是我老家的一种交通工具,一千多里两三个时辰就到了。” 祁婉妘极为惊讶,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的家乡究竟是何处?怎么会有这么快速的车辆?” 周董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我老家有这种东西。” 祁婉妘叹道:“若非知道你有脑疾,说不定我会信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在做梦梦到的,还是其他,”周董摆手道:“先不管这些,我想问下你,为什么会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卖布?” 第14章 你不是怕我跑了吧? 祁婉妘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简单地说,布庄是祖上留下来的产业,到了我这一辈没有了男丁,处处受县城里同行的排挤,所以我就想着到远处看看。”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接着道:“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包掌柜,并接下了这桩生意,并且还增加了以前从未插手过的锣绸生意,所以这份订单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 周董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没有了包掌柜,你们不仅血本无归,回去之后能不能翻盘都还不好说。” 祁婉妘沉默。 周董看了看她道:“我问这么多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以及是否还有备选方案。说实话,我不太看好这次监狱之行。” “为何?” “个人感觉而已,”周董道:“我总觉得包掌柜此次入狱不太简单,好像是故意有人陷害。” 祁婉妘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先问过他之后再说。” 两人到了县衙,找到值守衙差说明来意之后,却是连门都没进去。 祁婉妘还要祈求却被周董拉了回来。 “你拉我做什么?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包掌柜,要不我不甘心!” 周董示意她稍安勿躁:“你无权无势这样过去肯定没人理你。” “那怎么办?” 周董惊讶道:“你以前是怎么办事的?” 祁婉妘不明白他的意思,如实道:“都是莫掌柜在办理的,有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才会抛头露面。” 周董摇头笑笑:“怪不得。” 说着让她拿出了一些碎银子出来,给了守门的值守。 这次值守收了银子脸色好看了不少,道:“你们等着吧,我进去禀告一下。” 片刻后出来道:“我们都头叫你们进去,至于让不让进去探监就不知道了。” 周董谢过衙差之后拉着祁婉妘进了县尉衙门。 祁婉妘不满道:“这些衙差真是见钱眼开!” 周董笑道:“这是人性使然而已。” “我们进来了,一会还不让我们探监怎么办?” 周董道:“那是衙差的说法而已,真要是不让我们探监,都头就不会让我们进来了。” 祁婉妘像是也知道自己不通人情世故,抿了抿唇说道:“以后莫掌柜的事就由你来做吧。” 周董微微点头倒没说什么。 打听之下很快找到了都头,再次打点些银两后找到牢头,最后见到包掌柜,几两银子已经出去了。 包掌柜是命案,判的是流放千里。 但是审核到最终定罪估计需要一个多月时间,所以暂时是在重刑犯牢里,环境无需多说。 周董还好些,祁婉妘几乎是忍着呕吐进来的。 这包掌柜是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有些偏胖,面相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此时头发披散,脸上脏污,形神憔悴。 二人见到他时,他正坐在角落处发呆。 祁婉妘走到牢房前隔着栅栏轻唤了一句:“包掌柜?” 听到呼唤,包掌柜慢慢抬起来头有些恍惚地看了过来。 祁婉妘忙道:“包掌柜,我是祁婉妘。” 听到这话包掌柜慢慢站起了身子,拖着沉重的脚镣,缓步走了过来:“对不起,我和你的生意不能做了。” 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不仅意识清醒,而且还知道两人来意。 祁婉妘像是抓住了最后稻草,忙询问道:“包掌柜,你可是被人陷害?若是你知道详情,告诉我们,我们救你出去!” 包掌柜一听这话失去了谈话兴趣,再次说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说完转身想回到原处。 “包掌柜你听我说......” 祁婉妘下面的话被周董拽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包掌柜背向他们道:“如果是为了其他,二位请回吧。” 周董道:“你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对吧?” 包掌柜身形一顿,再次转回身看向周董道:“你是谁?” 周董神色如常道:“我是她的掌柜,叫周董。” 包掌柜看了看他淡淡道:“你们请回吧,是我酒楼海鲜不新鲜吃死了人,与他人无关。” 祁婉妘道:“若真是因为食物变质吃死了人,那么同行的两人为何会没事?” 她见对方的目光望向自己,又补充道:“而且我们见过尊夫人,她说不管包掌柜你的生意和账目,但是现在她却接手了酒楼的生意,四方酒楼与昨日已经重新开张。” 包掌柜再次转回身淡淡道:“你们请回吧。” 说完重新回到原位上坐下闭上眼睛,任凭两人说什么都不再理会。 无奈之下,周董只好拉着祁婉妘离开。 出了县衙之后祁婉妘有些魂不守舍,直到周董将她扶上车,还是恍恍惚惚的样子。 周董驾着马车缓步前行劝慰道:“事已至此,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祁婉妘困惑道:“包掌柜为何不为自己洗清冤情?” 周董道:“很简单,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而且极有可能还知道是被谁陷害的。” 祁婉妘极为不解:“既然这样为何不翻案却一心求死?” 周董苦笑道:“这一句你说对了,他的确是在求死。” 祁婉妘愁眉不展:“那现在怎么办?” 周董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笑道:“没事多笑笑。” “什么?” “没什么,这条路暂时不通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祁婉妘长长叹了口气:“哪还有其他办法?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唯一只有贱卖货物一途了。” 周董却不怎么在意,道:“事在人为嘛。” 祁婉妘叹道:“主要是在这样下去,我们的盘缠就要用光了。” “啊?”周董惊讶道:“你不是说还能维持半个月吗?” 祁婉妘很是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半个月难道还不快吗?” “哦,”周董恍然道:“那你借我十两银子,我先帮你挣点钱。” 这是周董第二次提这件事了,但祁婉妘还是不怎么当回事:“我们每日的花费都需要几两银子,十两银子又能赚多少?” “你不信我能赚钱?” 祁婉妘不语。 周董转头看向她笑道:“你不是怕我拿了银子跑了吧?” 第15章 赌约 建业城中心大街的一块空地上,琳琅满目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 大至神明雕像、锅碗瓢盆,小至胭脂水粉、金钗步摇,以及各类幼童玩具应有尽有。 放眼望去,两丈方圆内各式物品有数十样之多! 物品的前方一丈左右,拉着一条红色布带,路边的一块木牌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套圈”。 其下还有几行小字,分别写了玩法、规则以及游戏价码。 只见上面这样写着:二十个圈三十文,十个圈十文,童叟无欺。 周董在摆弄这些的时候就聚集了不少人,等完全将这些弄好,人群已经将这里彻底围拢。 有好事的书生,就为那些不识字的人讲解游戏规则。 周董笑呵呵地一手拿着跟竹棍,一手提着几十个碗口大小的竹圈,来到祁婉妘的面前。 “怎么样美女,要不要试一试?” 轻佻的语气使祁婉妘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道:“这就是你说的生意?” 周董笑道:“不错……” 说话间突然侧着身子伏在祁婉妘耳边说道:“你那十两银子我还没花完呢,你也别小看这路边摊,不比一般的商铺赚钱慢。” 为了防止别人听到,说这话的时候周董几乎是贴着祁婉妘脸颊说的,其男子独有的气息夹杂着温和的话语,使得祁婉妘耳根一阵酥麻。 身体不由为之一僵,脸颊瞬间就红至耳根,自觉滚烫无比不禁白了他一眼。 周董以为是不信他,再次道:“你可是不信我靠这个能赚钱?” 祁婉妘嘴角轻撇,虽未说话但意思相当明显。 周董笑道:“不如这样,你我打个赌怎么样?” 祁婉妘美眸闪动:“如何个赌法?” 周董沉吟着道:“要是我赚到钱了你就给我升职加薪,再请我吃顿大餐,若是我赚不到钱那就跟你做一辈子长工好了。” 前面的话祁婉妘听的似懂非懂,但后面的话却听懂了,心里一阵悸动,俏脸一红。 “你不是为了长期打算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周董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撇嘴道:“你是说我是了长期饭票想赖着你才赌的?你看我像这种人吗?不赌算了。” 祁婉妘又是俏脸一红,原本不打算做赌的,不知怎的又改了主意,轻笑道:“反正对我也没什么损失,就与你赌了!” “好,”周董已经重新站定,笑道:“看在你是美女的份上,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送你十个圈,不管你套上什么,我都免费送你!” 说着话,数了十个竹圈递到祁婉妘手中,并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婉妘将鬓角一缕秀发撩到耳后,露出晶莹红润的耳朵,看了周董一眼巧笑嫣然道:“此话当真?” 周董笑道:“你尽管套,真的不能再真!” 祁婉妘美眸闪动,牵动嘴角轻笑道:“如此简单的玩意,小女子不信套不上,只是在套之前,奴家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祁婉妘指着那块木牌道:“十个圈十文钱?” “对呀。” “二十个圈三十文钱?” 周董点头:“对呀。” 祁婉妘美眸闪动:“你真的觉得没问题?” 周董摇头:“没问题呀!” 祁婉妘还没说什么,周围人却是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这人的算术怕是跟江湖郎中学的吧?” “就是,就这算数水平还来做生意,不怕把裤子都赔没了?哈哈哈哈……” 祁婉妘轻抿嘴唇,嘴角牵动显然也是一样的看法,不过却并未说什么了。 移步站在了红色布带之后,将手中的竹圈甩手扔了出去。 很巧,一个竹圈直接套在了一盒胭脂上,而还有一个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之后,倒地套在了一个白玉步摇上。 周董眼眉一挑:“哎呦,不错嘛,竟然套中两个!” 说话间将套中的胭脂和步摇拿起来递到了祁婉妘手上。 装出一副肉痛的表情道:“美女,归你了。” 祁婉妘也是一愣,随即面露欣喜,接过东西之后见其脸色更是得意,显得极为开心。 周董唉声叹气地重新拿出了两件物品补放到方才的位置上。 不等他发话,早已有人按捺不住挤了过来,大声嚷嚷道:“给我来十个圈。” “也给我来十个!” ...... “给我来二十个!” 听到这句话周围人轰然大笑。 有个身高体壮的汉子借着身体之利轻易挤到周董面前道:“给俺拿十个圈!” 周董接过铜钱笑呵呵地给了他十个竹圈。 这汉子接过之后再次拿出十文钱道:“再给俺拿十个!” 说着话很是得意地看了周围一眼,撇嘴道:“俺才不傻呢,一次要二十个可是要多给十文钱的。” 周围人一阵哄笑。 周董也没说什么再次给了他十个圈。 这汉子将二十个圈拿在手里之后,站在了红布线之外,扎好马步将手里的圈一个一个往远处扔去。 周围人笑道:“他是不傻,越往远处东西可就越贵呢。” 大汉听得嘿嘿直乐。 周董也笑道:“其他人也就别看着了,我这里还有呢,只要站在线外扔都可以,不需要排队的。”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呼啦上来一群。 很快周董手里的竹圈就销售一空,不过,又不断地将地上的竹圈捡起来再次卖了出去。 此时第一个套圈的汉子已经把手里二十个竹圈全部扔完,可惜的是他都是选最远、最贵的套,结果一个都没套到。 看到周围有人套到了物品,这汉子懊悔地直薅头发。 周董来到近前,笑呵呵地道:“大个子,还套不套了?不套请让个位置哈,谢谢。” 这汉子闷声道:“可不可以再给我两个?” 周董指了指那块牌子道:“傻大个,你看清楚了,童叟无欺,还能反悔不成?” 大汉搓了搓手道:“今日我没钱了,你明天还在不在,我明天再来套!” 周董笑道:“放心,肯定还在,看在你这么照顾我生意的份上,我再送你两个圈好了。” 说着真的又递给了汉子两个圈。 汉子大喜,这一次他不再贪心,瞅准了近处的两个物品一下将两个圈一起扔了出去。 可惜的是仍是一个也没套到。 他又看向周董,但这次却被对方一把扒拉开了。 “让开吧你!” 这汉子无奈悻悻离去。 有离开的,自然有前来的。 自午后开始,前来套圈的人就络绎不绝,有运气套到东西的,更有空手而回的。 铜钱很快就没地方装了,周董便找来一个大木箱专门用作装钱。 慢慢的祁婉妘就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很多人再买了十个圈之后故意又买了十个竹圈,然后再拿到周董面前嘲笑他一番。 而周董一副蠢笨木讷的样子任由他们嘲笑,就是不去改过来。 第16章 套圈 未时四刻的时候,一个身穿紫色长袍手拿折扇的胖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看到周董和祁婉妘后顿时眼睛一亮,忙分开众人来到祁婉妘身旁施礼道:“没想到在这里又看到你了祁姑娘!” 祁婉妘此时负责守着钱箱子,看清来人后也微微一福:“见过王公子。” 来人正是那晚脱衣服给她的王大富。 周董看到他后也招手打了个招呼。 王大富看看眼前的情形道:“祁姑娘你们这是......” 没等祁婉妘说话,周董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这是我弄的小摊子,祁小姐只是过来帮忙的。” 王大富点头:“我在很远处就见此地格外热闹,没想到竟是周兄弄的摊位。” 周董一把将他拉到摊位前面,笑道:“既然是熟人,那就捧捧场吧?你是要十个还是二十个?” 王大富回头看了祁婉妘一眼,道:“周兄既然看得起在下,在下定当帮忙,那就拿二十个吧。” 周董呵呵一笑:“那好,诚惠三十文,谢谢。” “好的。” 王大富很是爽快,拿出了三十文钱递给了祁婉妘,随后接过了周董递过来的竹圈。 这还是第一个直接买二十个竹圈的人,立即引来周围人嘲笑的目光。 有书生提醒道:“这位兄台,你为何不分开买?你这样岂不是多花了十文钱?” 王大富一来就被周董拽过去了,还没来得及看牌子呢,闻言不解道:“怎么了?” 这书生指着牌子道:“你看看那上面。” 王大富这才将牌子上的内容看了一遍,而后来到周董面前道:“周兄,你那写的是不是错了?” 周董道:“哪里错了?” 王大富将竹圈套在胳膊上又从钱袋里拿出了十文钱,道:“十文钱十个对吧?” 周董接过了铜钱道:“对,我差你十个圈。” 王大富又拿出十文钱:“那我再买十个呢?” 周董道:“那我又差你十个圈。” 王大富看着周董很是认真的说道:“那一共你还差我几个?” 周董道:“二十个。” “我给了你多少钱?” “二十文。” 王大富指了指牌子道:“那为什么一次买二十个却要三十文钱?” 周董揽着他的肩膀附在其耳边呵呵笑道:“如果我不这么写,你会多花十文钱再买十个圈吗?” 王大富顿时愣住,一瞬间的表情格外精彩。 祁婉妘距离他们比较近,所以也听到了周董的话,这才知道为什么要将价格写错。 失笑的同时狠狠白了周董一眼,但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周董拍拍王大富肩膀道:“王老板,你慢慢套,我还差你二十个圈一会给你哈。” “擦!” 王大富一脸郁闷。 随手就将手里的圈一起圈扔了出去。 可惜的是一件物品也没套到。 周董很快又递给他二十个,并鼓励道:“慢慢来,不着急哈。”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完王大富更为郁闷,这次连看都不看,随手将竹圈又一次全扔了出去。 意外的是这次却套到了一枚银簪。 虽说价值只有十五文钱,但总算是心里畅快了不少。 并且他也发觉,这次虽然亏了,但是远比他直接去店铺里买要快乐得多,有一种异样的成就感。 周董笑呵呵地捡起银簪递给他道:“恭喜恭喜。” 王大富手拿银簪方才的郁闷已经一扫而空,拱手笑道:“承让承让。” 周董呵呵一笑又去捡竹圈了,而王大富则是来到祁婉妘这边,将银簪递给她道:“祁姑娘,这个送给你。” 祁婉妘下意识地看了周董一眼,摆手拒绝道:“多谢公子,这个我不能要。” 王大富道:“姑娘可是嫌弃这礼物太过寒酸?实不相瞒,这个银簪虽说是花了五十文钱套来的,但却远比在下花十五两银子买的更有意义,所以才想着将其送与姑娘。” 祁婉妘刚才也套过圈,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但却再度摆手道:“正是因为意义不同,所以我才更不能接受。” 王大富一脸失望:“那就是姑娘嫌弃在下面目丑陋了。” “这……奴家不是这个意思。” 祁婉妘很是为难,对方毕竟帮过自己,话说的轻了他还要纠缠,说的重了就显得自己无情无义了。 恰巧此时周董走了过来,插话道:“你怎么不问问她可有男朋友了?” 见两人不懂又补充道:“就是心仪之人、心上人之类的。” 两人恍然,王大富随即看向祁婉妘问道:“那不知祁姑娘可有心上人了?” 祁婉妘偷眼看了周董一眼俏脸一红,粉颈低垂低声道:“奴家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王大富一听这话顿时满脸失望,不过很快收敛心神道:“不要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还没成亲,我就还有机会。”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祁婉妘听不如说是在劝慰自己。 祁婉妘只好微微一福:“王公子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王大富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看了看四周道:“姑娘若有难处,尽管跟在下说,何必如此抛头露面呢?” 祁婉妘道:“出门在外自食其力算不得什么,奴家多谢公子当晚仗义出手,改日定会上门将衣服还给公子。” 她的话里话外都透着拒绝,不知道王大富是没听懂还是装作不懂,闻言摆手道:“一件衣服而已,无需挂在心上,刚好在下闲来无事,那就帮你们打打下手好了。” 说完也不等祁婉妘拒绝,抢着将周董手里的竹竿拿了过去,等将地上的竹圈捡起后送回到了祁婉妘手里。 祁婉妘面含歉意地看了看周董,对方却是摊了摊手,主动让开了位置,只等有人套上物品之后再将东西补回原处。 如此一直忙到晚饭时分,人群这才少了一点。 并且,在马路对面很快有人跟风也摆起了一模一样的摊位,价钱还是八文钱十圈,十五文二十圈。 只不过物品没有周董这边多,也没有这边热闹。 祁婉妘看到后很是不满道:“这些人跟风也跟的太快了!” 周董笑道:“这又没什么技术难度,被人模仿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王大富也忙了一身汗,此时终于缓了口气,说道:“不如我们将此地包下来,然后再买更多的货物,将价格也降下去。” 祁婉妘看向周董,显然有些意动。 周董摇头笑道:“地摊做的再大也是地摊,不确定的因素太多,靠这个临时应急赚个零花钱还行,再多就不行了。” 祁婉妘不解道:“我们的生意不是挺好的吗?难道就不做了?” 王大富也道:“对呀,即便有人跟风但还是在赚钱啊。” 周董却故作神秘道:“山人自有妙计!” 第17章 穆飞雪 晚饭时分,周董补充的东西全部用完,摊位上的东西也被人套的差不多了。 忙活了一天虽然没有算账,但是箱子里的铜钱换二三十两银子还是可以的。 这样的收入即便是一般的商铺都很难比得上。 直到现在两人才想起来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忙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来之后肚子立刻就叫开了。 于是两人商量着去酒楼好好吃一顿。 王大富也帮了半天忙,就将他也一起带上,这让他乐呵的不行,抢着将最重的钱箱子抱在怀中。 就在周董收摊的时候,突然有匹黄骠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骑马的是一名红衣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 柳眉杏目瑶鼻朱唇,头戴布巾身着蛇腰式长裙,背背长剑,剑首处系着黑皮剑疆。 整个人看上去英武不凡英姿飒爽。 此时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并不太多,这女子行色匆匆,在街道上疾驰而过。 眼看着就要从周董几人身后过去,突然从斜刺里的胡同口窜出来两名打闹的幼童,一下子拦在了女子前面。 情急之下这女子猛地一提缰绳,迅速往左边闪躲。 黄骠马一声嘶鸣,直直竖起了身子,两名幼童堪堪从马腹下横穿而过。 不过可惜的是黄骠马速度太快一下子止不住身形,前蹄落地之后径直冲进了周董的摊位里。 祁婉妘正在帮周董收拾东西,黄骠马从其身后疾驰而来,眨眼即至。 眼看已经躲闪不及,吓得王大富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双眼一闭。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周董左手探出,伸手将祁婉妘拽了过来,情急之下一把将其揽在了怀中。 与此同时,红衣女子右手一拍马鞍,双脚离蹬纵身而起,后发先至一脚踢在马脖子上。 黄骠马一声嘶鸣一个踉跄向左边噔噔后退两步止住身形,其右前腿几乎是贴着周董的后背擦身而过,哗啦一声将两人收拾好的东西一脚踢翻! 这一幕把周围的百姓看得惊叫连连,也让当事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周董看着怀里的祁婉妘吁了口长气问道:“你没事吧?” 此时的祁婉妘身在周董怀里,生平第一次被一男子这样搂抱,感受着其有力的臂膀和男子气息,脸上一阵慌乱。 方才的危险没有并未害怕多少,倒是羞涩和一种异样的情绪陡然升起,自觉身体软弱无力,脸颊滚烫无比,一颗芳心更是怦怦乱跳。 她不敢与周董对视,红着脸道:“我没事。” 软玉满怀又是娇羞无限的美人,周董反应过来之后也是心神一荡,连忙将其放开。 随即感觉祁婉妘的身体摇摇欲坠,便将手臂揽在对方腰间。 红衣少女身形已经飘然落地,立于二人身前,将两人打量一番见其无事也是松了口气。 抱拳道:“对不起两位,可有伤着?” 周董看了看祁婉妘,见其摇头这才道:“没事。” 少女再度致歉:“没事就好,是我一时急于赶路,差点酿成祸事……” 此时王大富已经清醒,跑了过来。 手里还抱着钱箱子,少女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道:“没事?我方才看得清楚,仅仅只差一线,一线!就撞到了祁姑娘!” 直到此时才将钱箱子放下,右手拇食指比划出了他口中“一线”的距离。 的确是一线,两根手指几乎挨到一起了。 “更何况你还撞翻了我们那么多东西,”王大富指着被黄骠马踢翻的物品接着道:“那怎么叫没事?” 那少女道:“我是在追赶两名贼人,因为心急所以才有此祸事,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说完再次抱了抱拳。 “你把人吓着了,东西撞坏了,就说一句抱歉的话就完了?” 少女听完皱眉道:“那你想如何?” “如何?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赔钱了!” 少女秀眉紧蹙看了看地上的东西一眼,问道:“那需要赔多少钱?” 王大富伸出一根手指:“你吓到了人连同货物至少需要十两!” 少女轻轻咬了咬朱唇伸手入怀,却只摸出一点碎银子,有些尴尬道:“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你看......”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看你打扮不像是没钱......” 周董扶着祁婉妘站好,伸出手臂拦在了王大富身前,并向其微微摇头,阻止了他下面的话,并示意这事自己来处理。 “姑娘方才说是在追赶贼人?” 少女道:“不错,是两名匪寇。” 王大富插话道:“我们根本没看到有任何匪寇......” 周董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后接着道:“那就是说姑娘是六扇门的人?” 红衣少女一愣:“何为六扇门?” “哦,”周董挠挠头道:“就是锦衣卫呀、官差呀什么的。” 红衣少女恍然:“我不是官差,而是前将军府的人,我叫穆飞雪。” “穆飞雪?” 周董还在愣神,身旁的王大富立即脸色大变,忙在其耳边低语道:“前将军府是大理皇城穆将军府上,穆将军有一个女儿就叫穆飞雪,此人自称是她,莫非......” 周董恍然:“原来是穆小姐。” 穆飞雪再度抱拳。 周董指了指王大富道:“我这位朋友刚才受惊,也是担心我们受伤所以才粗鲁了点,倒不是有意刁难小姐。” 此话说出,王大富面含感激地看了周董一眼。 穆飞雪摇头道:“是我有错在先,怪不得他。但他说的也是实情,撞物伤人理当赔偿,我前将军府也不是仗势欺人之辈。” 说到这里又面露难色道:“只是目前我身上只有这么多碎银,就先赔付给你们,若是日后你们前往蓉城,尽管再向将军府讨要。” 说着将手里碎银递了过来。 周董摆手道:“既然小姐是为了公事,行走匆忙一点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我们只是虚惊一场也没伤到哪里,这银子也就算了吧。” 王大富连连点头赔笑道:“是啊是啊,这些东西其实值不了几个钱,事后我再买回来便是。” 穆飞雪却是执意要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错了就要认罚,我将军府从来不会以势欺人,你们拿去吧!” 说完一挥手,啪嗒一声,几块碎银子竟然稳稳落在了钱箱子盖上。 随后扳鞍上马,临行前再度说道:“日后你们去了蓉城再向将军府讨要。” 说完也不管周董几人反应,打马而去。 王大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擦了把额头冷汗,道:“吓死我了,刚才多亏了周兄,要是我得罪了前将军,日后我们别想在大理做生意了!” 周董不解道:“看你害怕成这样,难不成这个前将军很厉害?” 第18章 惊人的消息 王大富很是惊讶问道:“你不知道前将军穆刚?” “怎么,很厉害吗?” “厉害吗?”王大富撇嘴道:“这么跟你说吧,他是大理国唯一一个敢提剑威胁国君的人!” 周董也惊讶道:“这么猛?” 王大富心有余悸道:“你说这样的人,我们敢得罪吗?” “但是我看穆小姐并不像是不讲理的人。” 这句话是祁婉妘说的。 周董点头道:“我也深有同感。” 王大富却道:“你们怎么知道人家不是随便客气一番而已?” 周董挑了挑眉笑道:“这倒是。” 随后拍拍王大富肩膀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挺仗义的,刚才的事,谢了啊!一会大餐你多吃点!” 王大富嘿嘿一笑,看了祁婉妘一眼谦虚道:“方才穆飞雪差点撞到了祁姑娘,我也是被吓到了,只要人没事就好,嘿嘿。” 祁婉妘美眸闪动,红着脸向周董微微一福:“方才多谢周大哥。” 周董摆摆手道:“行了,你可是我的长期饭票,我保护你就是在保护自己的饭碗,所以你不用感谢我。” 原本好好地气氛,被他这句话一下子弄没了。 祁婉妘愤恨地瞪了他一眼,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一脚道:“周大哥,你太讨厌了!” 周董哈哈一笑,去收拾烂摊子了。 如此一幕将旁边的王大富看得一呆,随后看了看两人,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脸色一僵。 不过倒也没说什么,也去帮着周董收拾。 随后三人将东西和钱箱子搬上马车,找到钱庄将铜钱换成了银票。 果然,一天下来足足赚了三十二两银子,除去本钱还净赚二十五两。 王大富感叹道:“即便是我们庆丰商号所有铺子加起来,一天的收入怕是也没这么这么多!” 祁婉妘很是高兴,看着周董问道:“明日我们还来吗?” 这些钱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周董笑着问道:“怎么,你还真上瘾了?” 王大富替她答道:“又好玩又能赚钱,为什么不做?” 可能是这次赚钱经历不同于任何一次,两人直到现在仍是兴奋未消。 周董摇头道:“这是第一次,人们图个新鲜,明日没了新鲜劲,再加上有别人跟风,就赚不到这么多了。” 祁婉妘叹道:“那就不做了吗?太可惜了。” 周董道:“做是可以做,就是赚不到那么多了而已,要是有人就可以做,把我们两个困在这里做这个,一是不划算,而是不能再做其他的事了。” 祁婉妘眼睛一亮说道:“来福在看着棉布,不如让他来做?” 周董道:“这个我不反对,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我就跟来福交代。” 听说两人不来了,王大富有些失望,说道:“那以后我去哪里找你们?” 周董看看祁婉妘笑道:“你不是在读书吗?” 王大富道:“读书也是有闲暇的时候的。” 祁婉妘说道:“若是有需要,我们会去找你的。” 王大富见对方不愿意说住处,想来是不愿意自己上门,心里颇为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三人边说边行,随便寻了一家酒楼进去。 巧的是还是上次包掌柜的那家四方酒楼,也还是同样的位置。 所不同的,是此时酒楼里的客人比那天要多上不少。 王大富进来之后随意说了一句:“没想到这包掌柜被下狱了,生意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周董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也知道这件事?” 王大富道:“此时建业城里谁人不知?” 说完看看左右又附在周董耳边悄声说道:“听说,这包掌柜是被人陷害的。” 周董看了祁婉妘一眼眼眉挑动了一下,随即笑道:“老板,既然是吃大餐那就要一间包房好吗?” 祁婉妘撇嘴斜了他一眼,正欲答话,王大富却摆手道:“要包房还要加钱,就我们三个人,浪费这钱做什么?” 周董却笑道:“哎——,我可是跟我们家老板打过赌的,说是只要我赚了钱,不仅要为我升职加薪,还要请我吃顿大餐,既然都是大餐了,多要间包房吃的痛快点又有什么,对不对呀老板?” 祁婉妘却没理他,招手叫来伙计道:“小二哥,带我们去一间僻静一点的包房。” 周董哈哈一笑:“多谢老板!” 祁婉妘却是斜了他一眼,道:“这顿饭主要是感谢王公子,至于你嘛,日后看你表现再说。” 说完傲娇地双手一背挺胸走在了最前面。 周董脸上一木,随即转向王大富,抓住他的手一顿摇晃:“看来这顿饭还是仰仗王兄,谢谢,谢谢!” 王大富一脸错愕,被周董这一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前面的祁婉妘却是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进了包房三人落座,祁婉妘点了酒菜,不多时酒菜上桌。 饭间周董突然问道:“王兄,刚才你说这包掌柜是被人陷害?” 此言一出祁婉妘立即看了周董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两人身上。 王大富看了看两人悄声道:“这个行内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猜的。” 周董不解道:“为什么?” 王大富道:“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大家为什么猜他是被人陷害而不是其他?” 王大富道:“这还不好说吗?既然是饭菜有问题,为何只吃死了一人,而另外两人却是毫发无伤?” 这个问题周董也想过,接着问道:“还有呢?” “事后,就是这两人去报官的,而据说包掌柜还给两人银两私了也没能将此事拦下。” 周董皱眉:“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王大富摇头,见祁婉妘也在凝神细听,便将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死者是一个孤寡老人,事发当天就是这两人请这老人吃的饭。 既然是孤寡老人,自然也就没什么亲人,这两人根本没有理由不要银子却非要选择报官。 另外,事后县衙也将这两人缉拿传话,可这两人已经离开建业。 更为奇怪的是找到这两人时,他们双双醉酒淹死在河里。 听到这里周董不由想起了一个词:“杀人灭口。” 周董问道:“那包掌柜究竟得罪了谁?又是多大的冤仇非要将他弄死?” 王大富看了看两人,压低了声音道:“这话我是无意听我爹跟别人谈及的,你们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周董见其神色不由也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一定保守秘密。” “是他的弟弟。” “什么?” 周董和祁婉妘大吃一惊,齐声惊呼。 第19章 周董的病情 “嘘......”王大富连忙示意两人禁声:“小点声,这里可是人家的地方。” 周董连忙点头,又低声问道:“为什么是他弟弟?” 王大富道:“这个也是我爹和别人猜测的,据我爹说包掌柜为人极为低调,一向是以和气生财,从来不与外人争执,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得罪别人。” 周董思索着道:“那也就是说,陷害包掌柜不是为仇而是为财。” 王大富点头:“不错。” 周董摸着下巴道:“那么按照电视里经常说的,谁得利谁就是幕后黑手的原则,陷害他的一定就是能拿到他钱财的人。” 祁婉妘听到此话很是皱眉:“什么电视,什么幕后黑手?” 周董只顾思索问题并未回答这句话。 而王大富没有听懂前半句,后半句倒是听明白了,点头道:“不错,我爹也是这样说的。” 祁婉妘这会也明白了两人的意思,但却皱眉道:“这也不对啊,就算是包掌柜被下了狱,那他不还有妻子吗?而且他的妻子还怀有身孕,怎么样财产也不可能落在他弟弟身上啊。” 王大富摇头道:“当时我也这样问我爹,但是他却不让我管闲事,所以我也不知道。” 周董斟酌片刻突然眼睛一亮道:“假如这个孩子不是包掌柜的,而是他弟弟的呢?” 一句话将另外两人说的目瞪口呆。 祁婉妘下意识地说道:“不可能,弟弟和嫂嫂......这传出去何以立足?” 王大富却是一拍大腿道:“对呀,我觉得周兄所说有理!要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周董点头:“若真是这样,那包掌柜不为自己翻案也就说得通了。” 王大富道:“对,如此丢人的家事若是传扬出去,他真的是够丢脸的了。” 祁婉妘睁大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包掌柜已经知道是他弟弟害他?” 周董点头:“十有八九。” “那他也知道他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周董却摇头:“这个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还不一定。” 祁婉妘立即放下碗筷道:“那我们去问包掌柜!” 周董连忙将她拉住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这些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猜测,没有切实证据就贸然去问,反而会弄巧成拙。” 祁婉妘秀眉紧蹙:“那怎么办?” 周董道:“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一旁的王大富看看两人问道:“你们为何对包掌柜的事如此上心?” 周董看了祁婉妘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便把两人当前的困境跟他说了一遍。 王大富听完恍然道:“原来如此,若是这样的话,我们家也有布庄,不如我回去跟我爹说一下,看他能不能将祁姑娘的货收了。” 祁婉妘却是摇头苦笑。 王大富不解道:“怎么了?” 周董道:“你们家是不是叫庆丰布庄?” 王大富眼睛瞪大:“你们去过?” 周董点头:“那里的掌柜说吃不下这批货,顶多以三成的价格买十匹棉布。” 王大富立即起身道:“我直接去跟我爹说!” 周董见祁婉妘摇头,立即拉住他道:“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就算是你爹,我们也不能让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强收下这批货的。” 祁婉妘点头:“周大哥所说也是奴家所想。” “可是,”王大富很是忧心道:“那你们也不能干等包掌柜啊,他现在身陷囹圄自身都不保。” 周董道:“我们不是正在想办法嘛,套圈就是为了赚点钱,多在城里待上几天。” 王大富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你们也不用这么辛苦,我每月也有几十两银子的零花钱,要是祁姑娘不反对......” 话未说完就被祁婉妘摆手打断:“奴家多谢王公子好意,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王大富见其态度坚决,只好失望的叹了口气道:“若是祁姑娘真有需要了,还请直言。” “奴家会的。” 王大富又问道:“那你们现在作何打算?下午周兄所说言之有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祁婉妘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周董笑道:“无妨,就算没有包掌柜,我也有其他办法将布匹卖出去,此事不提也罢,我敬王兄一杯!” 王大富看了看祁婉妘,见她也不想多说,也就作罢。 吃了晚饭,周董二人与王大富辞别。 等他走后周董问道:“你好像很忌讳与他交往?” 谁知祁婉妘听到这话忽然直视着他,一直将周董看得心里发毛后,狠瞪了他一眼道:“要你管!” 随后很是傲娇的径直上了马车。 周董有些莫名其妙,呢喃道:“我又没惹你,你跟我发什么火真是的。” 随后两人又去了同济堂,等佘大夫再次施针把完脉后说道:“你的病情已经大为好转。” “多谢大夫!” 周董和祁婉妘同时舒了口气一起道谢。 “你脑中气血可以运行,现在已经不需要每日行针了,只不过淤血未除随时还会复发。” 祁婉妘忙道:“还请佘大夫尽心诊治。” 佘大夫摆手道:“老夫只说不需要每日行针,又不是说不救他,姑娘何必如此心急呢?” 祁婉妘看了周董一眼俏脸一红。 周董道:“那请问大夫,需要多久再来扎针?” 佘大夫手捋胡须斟酌着道:“以后每隔七天再来施针即可。” “那还要扎几次?” “这个就要以病情而论,至少还需要三次才能保证公子日后无忧。” 周董皱眉:“要这么久?” 佘大夫道:“这也仅仅只是让公子无性命之忧而已,若想彻底根治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不行。” 周董大惊:“这么说我要一直留在这里了?” 佘大夫道:“也不是说需要公子一直留在这里,你只需要在行针的时间里过来就行了。” 周董苦着脸:“现在又没什么高铁,出个府城都需要一天,这还不是一样?” 佘大夫不知道高铁是何物,呵呵陪笑道:“公子,骑马的话,五天时间也可以赶很远的路了。” 祁婉妘咬牙道:“无论如何,要先将你的病治好!” 从医馆里出来,祁婉妘的脸色比周董还要愁苦。 周董见状调笑道:“老板,是我有病又不是你有病,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 祁婉妘却没理他,叹气道:“现在莫掌柜有伤,你又是这样,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周董道:“不行的话,我留下来你们回燕国……” 话未说完却是说不下去了,因为祁婉妘正用一种愤怒且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祁婉妘的眼泪突然下来了,转过身子啜泣道:“人家是这个意思吗?” 周董慌了手脚,将她的身子重新扳回来劝慰道:“我说着玩的,你可是我的长期饭票,就算死了也会赖着你的。” 祁婉妘这才破涕为笑,擦着眼泪道:“你太讨厌了!” 周董见状低声呢喃了一句:“怪不得会说女人是水做的,说哭眼泪就下来了。” 第20章 再赌一场如何? 之后两人又去看了莫掌柜这才回到客栈。 洗漱之后祁婉妘并没有休息,而是敲开了周董的住房。 周董闪身将她让进来之后问道:“有事?” 见祁婉妘刚沐浴完毕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又道:“你这样不行的,晚上洗头睡觉容易感冒,我拿毛巾给你擦一擦。” 说着去找了一块干毛巾过来又指了指桌边的椅子道:“你坐下,我帮你擦擦。” 祁婉妘俏脸微红,轻嗯了一声坐了下来。 周董用毛巾给她擦着头发,一边擦一边抱怨道:“连个吹风机都没有,太麻烦了,你下次洗头不要在早上和晚上洗,早晚都是阴阳交替的时候,抵抗力最差容易生病。” 他说了一大堆祁婉妘只听懂四个字:“容易生病。” 当下问道:“那什么时候洗头最好?” “最好是在下午,洗好头等晚上睡觉时头发也干了。” 祁婉妘嘴角轻撇:“又是你家乡的习俗?” 周董摇头:“这不是习俗,只是个常识。” 说话间轻咦了一声。 祁婉妘顿时一阵紧张,以为自己头上有什么没洗干净,立即就想起身。 却被周董摁住双肩道:“你别动,一会就好了。” 祁婉妘自觉脸上一热:“我头上有什么?” 周董道:“没什么,你可是用的皂角洗的头?” 祁婉妘轻叹一声道:“我以前一直是用猪苓洗头,只是现在没那么多银钱所以就用了皂角了。” 猪苓要比皂角贵一些,所以她才这么说。 周董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用肥皂的话肯定能更好,至少没有这种草药味。” 祁婉妘不解:“何为肥皂?” 周董解释道:“肥皂就是洗澡用的香皂,洗头也可以。” “香皂?” “是啊,洗过澡后味道香香的所以又叫香皂。” 祁婉妘立即转过头,双眼放光:“周大哥,在哪里能买到这种香皂?” 周董道:“这个是我家乡的一种产品,在这里我还没见到过。” 祁婉妘既失望又羡慕:“周大哥的家乡真是个好地方。” 周董道:“那当然,不过香皂这东西制作倒是并不困难,改天有空的时候我做几块出来给你试试。” 祁婉妘也没见过这东西,只当是对方随口安慰,也没当回事,随口应道:“好的。” 说话间周董已经将她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 “现在差不多了,等睡觉的时候应该就干了。” 祁婉妘将耳边秀发抚到耳后,俏脸微红道:“谢谢周大哥。” 周董摆手道:“对了,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事?” 祁婉妘正色起来说道:“明日我想把莫掌柜接回客栈来,一则是方便照顾,二则用度也会节省一些。” 周董点头:“这个你不用跟我商量。” 祁婉妘看着他神色有些紧张道:“只是莫掌柜回来以后,你就没有了床铺……” 周董道:“这个不是什么事,我随便搭个床铺或者是铺个地铺就行。” 祁婉妘神色稍松,面含歉意道:“委屈你了周大哥。” 周董摆手:“这不算什么。” “还有一事,”祁婉妘又道:“等把莫掌柜接回来以后,我打算再去各大布庄转一转。” 听到这话周董搬了把椅子放到祁婉妘前面,反坐在上面,趴在椅背上直视着她说道:“还是为了把那批布卖出去?” 这样的坐姿很是随意,同时也将两人的距离缩短至两尺,祁婉妘是名少女,这种动作对她来说有些失礼,使她脸颊泛红。 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轻嗯了一声:“嗯。” 周董见她这样觉得别扭,拍了拍她的肩膀嘟囔道:“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说话,真搞不懂你们,跟人说话要么是低着头,要么是背对着人。” 祁婉妘很是无语,心道你这样瞅着人家还有脸怪别人? 不过她也了解周董的习性,知道他是率性而为并没有其他意思,便再度轻嗯了一声,将头微微抬了起来,偷眼看了周董一眼。 周董正在皱眉沉思,没注意到她的这些小动作。 片刻后周董说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找他们了,这种情况即便是能卖出去也会被他们死压价格不划算。” 祁婉妘轻叹道:“我也知道他们必然会如此,只是家里也还在等着我们回去,不能在此耽搁太久。” 周董斟酌着道:“这件事或许我有办法,但前提得得有一家裁缝店肯为我们做衣服。” “做衣服?”祁婉妘立即摇头:“我们带来的足有几十匹棉布和二十几匹锣锦,那得做多少衣服?” 周董却很是自信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说全部都做衣服。” 祁婉妘还是摇头皱着秀眉道:“处理布匹我们已经很急了,做成衣服岂不是花费的时间更长?即便能赚钱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周董却微微一笑,指了指祁婉妘的身上道:“做成你这样的衣服当然是不行。” 祁婉妘刚洗完澡,身上穿的衣衫比较轻薄,周董这样说她还当是在轻薄与她,俏脸一红,羞恼道:“我在与你谈正事,你休要欺负人家!” 周董不明白她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失笑道:“我说的是认真的,怎么就欺负你了?” 祁婉妘将他再三打量,确认其不是在开玩笑后,道:“你是认真的,真要做衣服?” 周董道:“真的不能再真。” “你确定能卖出去?” 周董斟酌片刻道:“能卖出去多少,得看这个代言人怎么样了。” 祁婉妘皱眉:“何为代言人?” 周董道:“现在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总之你要信我的就行。” 祁婉妘见他说的认真加上昨日亲眼见过对方的赚钱手段,不由相信了几分,但是仍是极为忐忑。 思量再三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咬牙道:“周大哥,小妹信你!” 周董见她这样,拍拍她的肩膀正色道:“放心吧,我只会拿十几匹布出来,不会要了你的身家性命。” 祁婉妘知道他是在劝慰自己,但是听到这话仍是羞恼道:“周大哥你讨厌死了,你也知道小妹目前的处境,早已心急如焚,你还有心与我调笑!” 周董呵呵笑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即便在困难也要保持笑容,正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嘛。” 祁婉妘听到此话明显一愣,低声吟语一遍后越发觉得极富深意。 她看向周董满是崇敬道:“想不到周大哥竟有如此心胸,也只有此等率性洒脱,才能写出这样的诗句了。” 周董忙摇头道:“这可不是我写的,而是杨炯的诗歌。” 祁婉妘白了她一眼道:“你少诓我,杨炯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周董挠头道:“说实话我也想不起来他是谁,只是感觉这人比较熟悉,可能是我的一个朋友吧。” 说完之后岔开话题道:“你是不是不太相信我能把棉布卖出去?真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再赌一场如何?” 第21章 你好男风? 庆丰布庄。 各式布匹摆满了整个铺子,不时有客人进出挑选。 王大富急匆匆地从后院来到了庆丰布庄门外,待看到周董后眼睛一亮。 立即抢步上前拱手道:“见过周兄,方才伙计说有一周姓故友前来拜会,在下一猜就知是你,果然没错。” 周董呵呵笑道:“我也是打听你上学的地方,问起时伙计说你在这里,怎么今天没去上学?” 王大富面上有些尴尬道:“我今日身体不适,就没去书院。” 话是这样说,但是看其身体活蹦乱跳的哪有生病的样子? 他说着又往周董身后望去,见只有他一人又有些失望道:“祁姑娘呢?怎么不见她来?” “她还有别的事做,今日是我来找你。” “哦,”王大富轻哦一声让开身子,伸手相邀:“既如此,周兄里面请!” 周董看了看布庄里面,说道:“还是不要打搅你们做生意了,刚才在路上我看到了一间茶楼,里面环境不错,我们到那边好吧?也比较清静。” 王大富很是爽快:“那周兄前面带路。” 两人一边行走一边闲聊,很快就到了周董所说的茶楼。 环境的确是比较清静,周董二人进来之后找了一个僻静之处坐下,要了一壶茉莉花茶,边喝边谈。 周董给王大富倒上茶,浅吟了一口后说道:“王兄是建业城的人,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周兄请说。” “不知道这城中可有什么明星?” “明星?”王大富不解:“周兄这话是指……” 周董道:“就是非常有名气,人人都知道,或者说人人都喜欢的,男女都行。” 王大富一听这话顿时会意,贱兮兮的道:“原来周兄是想寻花问柳?而且还男女通吃?” 周董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我就是想知道谁有名气,跟寻花问柳有什么关系?还有,谁说我喜欢男的?” 王大富仍是贱兮兮的笑道:“小弟懂,小弟懂……” 嘴上说着,肥大的屁股却是往后挪了挪,离周董远了点。 周董气急:“你个死胖子懂什么呀?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人?” 王大富笑道:“这个自然是有,说起建业城最有名气的,非天下楼的巧儿姑娘莫属!” 说着话一脸沉醉地端起茶来浅饮一口。 周董大喜,忙问道:“这巧儿姑娘是干什么的?” “噗——” 王大富刚喝的一口茶直接喷出,好悬没喷到周董脸上。 周董一边擦衣服一边抱怨:“你个死胖子神经病啊?” 王大富连声致歉:“对不住周兄,我不是有意的!” 说着直接用袖子将桌上的水渍擦掉。 “周兄,何为神经病?” 周董气道:“你这样的就叫神经病,我不就是问你这巧儿姑娘是干什么的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王大富轻咳一声道:“不是,我只是奇怪,周兄既然想寻花问柳,竟然不知道天下楼是做什么的。” “等等,”周董突然皱眉道:“你说的这个天下楼,我好像去过,就是那家……” 随后恍然道:“原来是青楼?” 王大富擦了擦嘴:“周兄,你可是在故意装傻?” “滚,你才装傻,”周董道:“也就是说,你说的巧儿姑娘是青楼里面的坐台小姐?” 王大富道:“周兄是何方人士,为何说话如此奇怪?何为坐台小姐?” 周董摆手道:“你管我是哪的!这个巧儿姑娘很有名?” “当然有名了!”王大富不假思索道:“巧儿姑娘不仅长相甜美,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天下楼的头牌姑娘,你说她有没有名?” 周董道:“你说的这么厉害,你是亲眼见过了还是听说的?” 王富贵立即梗着脖子道:“我自然是亲眼所见了!而且天下楼我还去过不止一次……” 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看看左右一副做贼的样子道:“周兄,此事可千万别说与外人听,特别是我父亲要是知道了非打断我腿不可!” 周董摆手道:“我才懒得理你这些破事,你快告诉我,这巧儿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兴趣爱好?” 王大富见他这样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似的大声疾呼:“周兄,你有祁姑娘那么好的红颜,还要去找青楼女子,如何对得起她?” 周董气急,撸起袖子作势揍他:“你小子是真有神经病是不是?我只问你巧儿是什么样的人,你在这给我鬼扯什么呢?” 王大富连忙告饶:“周兄别打,我说!” 周董道:“你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王大富撇撇嘴以示不忿,等周董坐下后,这才说道:“这巧儿姑娘是天下楼的头牌,其身价自是高不可攀,要想做她的入幕之宾,除了至少需要上百两银子之外还需要她本人同意。” 周董哑然:“这么贵?” 王大富却道:“银子只是小事,主要是要经过她本人同意,这一点就难住了大部分人,而能在巧儿姑娘房里过夜的更是屈指可数!” 周董很是惊讶:“一百两还是小事?” 随后又意识到说话的是王大富,又补充道:“也对,对你们这些人来说的确算是小事。” 王大富并没有理会周董话里的挖苦之意,而是一脸沉醉道:“这主要是巧儿姑娘是个才女,能让她陪伴的无一不是年少多金而又才华横溢之辈。” 周董见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这么说,你还没有做过她的什么入幕之宾?” 王大富摇头:“我哪有那福分?” 周董摸着下巴道:“也就是说,要想见这位巧儿姑娘,还必须得会点什么?” 王大富道:“这是自然,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只要能够打动她,必然会令其瞩目。” 周董呢喃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我不会呀……” 王大富立即瞪大眼睛道:“周兄莫不是真的要去找巧儿姑娘?” 周董点头:“我是想去找她。” 王大富突然愤慨道:“你要是去找巧儿姑娘,我就去跟祁姑娘说!” 周董正在皱眉沉思,闻言道:“说什么呢,她又不是不知道。” 王大富眼珠子都凸出来了:“祁姑娘知道还让你去?” 周董摆手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快帮我想想办法,要怎么样才能见到这位巧儿姑娘。” 王大富眨巴着眼睛突然醒悟道:“哦,我知道了……” 随即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很是欣喜道:“周兄你好男风所以祁姑娘才不管你对不对?这么说的话,你不是祁姑娘的心上人了?” 周董立即站起身,作势要给他一脚:“你脑子歪特了!” 王大富慌忙起身躲开,连忙说道:“这还不简单,你直接去天下楼找她不就行了!” 第22章 再来天下楼 《天下楼》。 上次没怎么注意,等再次站在楼前看着这块匾额时,周董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对这地方,而是对这块匾额上面的字。 王大富见他如此关注一块匾额,便介绍道:“《天下楼》这三个字还是大理第一才子段沐亲手所书。” 听到这话周董突然以手扶额吸了口凉气道:“段沐?” 王大富望着这三个字,一脸钦佩道:“对,而且他还是仿秦浩然柳体书法的大理第一人!怎么样,这三个柳体草书是不是可以以假乱真?” “秦浩然?柳体书法?” 周董突然抱着脑袋蹲下身子,额头冷汗直流,神情极为痛苦。 王大富顿时慌了,忙附身搀扶:“周兄,你怎么了?” 周董双手紧紧抓着头发,紧咬牙关,憋着一口气极力忍耐,额头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大富吓得手足无措:“周兄,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我……我去找大夫!” 话刚出口,周董突然大口喘起气来。 连喘几口气后逐渐缓过劲来,摆手道:“没事,我只是有些头疼,一会就没事了……” 说着话缓缓站起了身子,哀叹道:“为什么想到这些头就这么疼?” 王大富见他一脸汗水脸上苍白关切道:“周兄,不如今日就不要去找巧儿姑娘了,我带你去找大夫如何?” 周董摆手道:“没关系,我这是老毛病,只要不去想一些事情就会没事。” 王大富不确定道:“真的没事?” 周董道:“真不要紧,进去再说。” 现在临近午时,正是青楼里的姑娘刚刚起床梳妆打扮之时,两人刚到门口就被守门的伙计拦住。 其中一名伙计弯腰笑道:“两位,可有心仪的姑娘?” 这么问并不是要阻拦他们进去,而是此时没有姑娘接客,若是有心仪的姑娘就直接领他们过去。 “我们是来找……” 周董话刚出口就被王大富拦住:“我们是来找汐月姑娘和子怡姑娘的。” 伙计看了看他陪笑道:“现在姑娘们还在梳妆打扮,可要小的带两位过去?” 王大富伸手入怀摸出了两块碎银给了二人:“不用了,我们先进去喝杯水酒等她们起来就是。” 伙计收了银子立即谄笑着闪开身形:“二位公子,里边请!” 里面也有迎宾的伙计,看见有人进来忙上前招呼:“姑娘们现在正在梳妆打扮,两位是先吃酒等着还是找相熟的姑娘?” 这一次王大富没再遮掩,直接问道:“请问巧儿姑娘可有闲暇?” 伙计一听是来找巧儿的,立即换了副脸色,端起了架子道:“公子可是第一次来?巧儿姑娘可是我们天下楼的头牌,怎么可能会轻易见人呢?” 王大富看了看周董,意思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周董上前一步道:“我们找巧儿姑娘是有事相商……” 话未说完就被伙计打断:“公子,您这样的理由我们每日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若是每次都让巧儿姑娘接见,她岂不是不做别的了?” 周董皱眉:“那你们经理在不在?” 伙计一愣:“经理?” “就是带班的,或者说老板。” 伙计轻哼一声道:“你是指我们家于妈妈吧?对不住了,若是没有特别的人,我们掌柜的是不见人的。” “于妈妈?” 王大富伏在周董耳边说道:“就是这里的老鸨,叫于嫣然。” 周董恍然:“假如我们是来摘牌呢?” 此话一出,伙计一愣,就连王大富也不禁看了他一眼。 为了提高自身在同行之中的竞争力,每家秦楼楚馆都会根据不同的情况,悬赏诗词,用作姑娘传唱或者排演。 所谓摘牌就是拿下这些悬赏。 王大富在来时也告诉了周董这个方法,只要摘了牌就可以直接找青楼里的任何一位姑娘免费相陪一晚。 但是,既然是悬赏那肯定就不是一般的诗词歌赋都能行的。 要不当家头牌天天被人白嫖,那还做什么生意? 王大富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周董还当真了。 “摘牌?” 伙计上下打量周董一番,道:“倘若公子真的可以摘牌自然可以见到巧儿姑娘,只不过,倘若是公子戏耍我们,那可不要怪我们翻脸无情了!” 王大富赶紧扯了扯周董衣袖小声道:“周兄,要不我们先出去再另想他法。” 周董不以为意道:“诗词歌赋这些东西行与不行全凭个人喜好,怎么,要是不行你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嘿嘿嘿嘿……”伙计嘿嘿一笑:“那倒不至于,不过肯定也要略施惩戒。” “哦?如何个惩戒法?” “简单,”伙计再度嘿嘿一笑:“在我们天下楼施粉着裙做工三日即可。” 周董微微一笑:“我还当什么呢,不就是打三天工嘛。” 王大富连拖带拽将周董拉到一边,焦急道:“周兄,这里是青楼,你是读书人,施粉着裙在这里做工三日,岂不会被传为笑柄,日后还有何颜面立足?” 周董瞥了他一眼道:“谁说我是读书人?” 王大富还在想着其他下意识地道:“那也不能扮女人啊!” 随即一愣,更急:“你不是读书人还说什么摘牌的话?” 周董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再次来到伙计面前,挺胸说道:“不就是打三天工嘛,要是不能摘牌我认了!” 伙计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主,刚才两人谈话虽然小声,但是他还是听见了。 心道:你连个读书人都不是,就过来大言不惭地说摘牌,这不是扯犊子嘛! 有心拒绝,但仔细一想好像掌柜的并没有规定不是读书人就不能摘牌。 但要是答应又太儿戏了,事后掌柜的追究起来自己可是兜不起。 “你……” 伙计刚要说话只听二楼砰地一声,像是有人撞在了门上。 随后传来一声慌乱的惊呼声:“快来人啊,小姐快不行了!” 几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绿裙丫鬟正惊慌失措地趴在栏杆上呼喊。 “是绿荞!”伙计一声惊呼:“是巧儿姑娘出事了!” 说完立即向二楼跑去,跑到一半止住身形又转向后院去了。 看样子应该是去报信了。 周董和王大富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王大富问道:“怎么办?” 周董道:“凉拌!怎么办?” 话说出口迅速往楼上跑去。 “喂,周兄——” 王大富唤过之后见他头都不回,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第23章 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边!” 绿衣丫鬟也是慌了,见到有人来也不管是谁,连忙叫喊。 周董脚步未停上了二楼之后直接跟着绿衣丫鬟进了一个房间。 王大富与他差了几步,速度也没他快,到了二楼之后周董已经消失不见。 正在寻找是哪间房时,就见二楼一下子涌出来数个姑娘,莺莺燕燕齐齐向着一间房奔去。 这些姑娘无一不是青春靓丽国色天香,又都是衣着单薄,有些甚至衣衫不整,玲珑胴体曲线毕露。 王大富看得双眼发直,瞬间一股肉欲直冲脑海,口干舌燥狂咽唾沫。 这些姑娘进屋之后,立即听到她们阵阵惊叫。 他赶忙紧跑几步跟着来到了房门口,等看清里面情形时,差点将一双狗眼瞪出来了! 这是一间女子闺房,里面弥漫着胭脂水粉以及少女身上固有的香味。 内里装饰以粉色为主,格局布置处处弥漫着诱人的气息。 里面有张圆桌,桌上散落着一些糕点零食。 刚进来的几个姑娘也都立于房中,瞠目结舌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只见周董正站在一名粉衣少女身后,双手环抱其腰,正做着少儿不宜的动作! 王大富已经认出这少女正是巧儿姑娘,此时的她接近昏迷,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衣,基本上跟没穿衣服别无两样。 最重要的是,巧儿的身材凸凹有致曲线玲珑,此时没有束胸,酥胸随着周董的动作上下颠簸,这一幕直接让王大富血脉偾张! 看到这一幕的一瞬间使他大脑失聪,清醒过来后立即大喝一声:“周董!” 喊话的同时心里一阵大骂:你个狗日地周董,就算你心急也得选其他时候啊! 现在人家都成那样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这么大胆,干出如此不要脸的事,真是—— 真是吾辈楷模! 屋里众人,包括绿荞在内显然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全都呆愣当场。 就在此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一生娇斥:“淫贼,住手!” 王大富回头看时,只见天下楼的老鸨于嫣然带着几名伙计急匆匆地踏进门口。 其脸上的怒气隔着八丈远都能感受得到! 身后的几名伙计更是怒不可遏个个凶神恶煞,进来之后立即冲向周董。 王大富一缩脖子,大喊道:“周董,快跑!” 于嫣然用冰冷地目光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胆大包天竟敢当众宣淫猥亵我天下楼头牌姑娘,还想跑?与我拿下,打死不论!” 王大富心里一凉,暗自叫苦:“你个狗日地周董,连累老子!” 情急之下竟然没有想着先跑。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周董手上的动作仍是片刻不停,眼见着伙计手提棍棒冲了过去,下一刻就要招呼在周董身上。 “咳咳......” 只见巧儿突然从口中喷出一小块糕点渣,连咳两声后清醒了过来。 周董随即将其放开,众人这才看见周董抱着巧儿时是握着拳头的,并且目光清明没有任何精虫上脑的意思。 此时伙计手里的棍棒已经举起,巧儿突然闪身挡在周董前面道:“住手!” 这一下子差点没把那伙计的腰给闪了。 巧儿又道:“他刚才是在救我,咳咳咳……” “救你?” 众人立即瞪大了眼睛,包括于嫣然也很是诧异地看了周董一眼。 此时她已经来到了巧儿身边,拉住她细细观察过后,说道:“女儿啊,他真的是在救你?” 周董看看左右道:“刚才我进来时看到她被异物堵住了气管,情急之下就用了海姆立克急救法,也幸好是我们来的快,要是再晚个几秒钟,估计就算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众人愣神,没听明白周董说的是啥,但是他是在救人的意思大家听明白了。 于嫣然看着巧儿道:“可是如此?” 巧儿点头:“正是。” 说着面向周董矮身行了一个大礼:“奴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这么一矮身,胸前春光一下子被周董尽收眼底,刚才救人还不觉得,此时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巧儿不仅明艳动人,身材更是绝无仅有。 特别是此时衣衫单薄还未打扮,慵懒意味更为诱人,这一下子差点把持不住! 他轻咳一声伸手虚扶:“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此时众人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王大富立即挤到周董身边,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道:“都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周兄乃谦谦君子,怎么可能当众行那龌龊之事?” 话说的够硬气,但是一双狗眼却是往巧儿的胸口肉里看。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于嫣然,她摆摆手道:“既然人没事了你们都散了吧!绿荞,还不给小姐更衣?” 说话间已经用身体挡在了巧儿和王大富两人之间。 “请两位移步偏厅休息,我让汐月和子怡先陪着二位,等女儿穿戴好了再来感谢如何?” 周董道:“我们到偏厅等着就行了,姑娘就不必了。” 王大富听到这话顿时一阵肉疼,心里更是将周董骂了个狗血淋头。 多好的白嫖机会,没了! 于嫣然柳眉轻挑,一边引着二人前往偏厅包房,一边笑道:“这就怪了,我还是第一次在天下楼遇见主动不要姑娘的客人。” 周董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有事想找于老板帮忙才来到这里,只不过方才被伙计拦着没见到你。至于救人不过是适逢其会,谁遇上了都会帮忙,倒不用放在心上。” 于嫣然身后的伙计恰巧是方才拦着周董二人的那个,此时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她听完后不觉多看了周董两眼,心里也对他高看了几分。 现在坦白直言是聪明之举,若是以此邀功反倒落了下乘。 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公子不仅高义而且还高才,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在这里了,请两位随我一起前往到后院吧。” 于是两人跟着于嫣然前往后院大厅。 到了地方落座奉茶后,于嫣然笑道:“不知道两位公子怎么称呼?” 周董介绍道:“我叫周董,这是我朋友,叫王大富。” 于嫣然微微点头:“两位公子有礼。” 二人齐声道:“于老板有礼。” 于嫣然道:“方才公子救人的方法是海姆......西克急救法?” 周董更正道:“是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名字为何如此奇怪?” “哦,这个急救法是一个西方国家名叫海姆立克的人发明的,所以被叫做海姆立克急救法。” 于嫣然皱眉:“我也去过西方的秦国,为何却从未见过亦或者听过如此奇特的救人方法?” 周董道:“我说的西方是比秦国更加西的西方。” 这话说出于嫣然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周董的眼神很是怪异。 王大富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提醒道:“周兄,秦国已经是最西方的国家了......” 周董却道:“这个只是神州大陆上的国家,其他大陆上还有更多的国家。” 王大富不说话了,看向周董的眼神跟于嫣然差不多,不过却多了份同情。 第24章 执拗的周董 说话间巧儿在绿荞的陪同下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 此时的她已经梳妆完毕,略施粉黛的俏脸犹如桃花盛开,美眸眨动间自带一种忧虑与凄婉我见犹怜。 身穿粉色丝质长裙,内衬粉色裹胸亵衣,一对傲人的双峰似要将柳腰折断。 来到近处款款一礼:“奴家见过两位公子。” 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王大富慌忙起身拱手:“见过巧儿姑娘。” 说着话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往对方的胸上瞟。 其实也怨不得他,实在巧儿的酥胸与其小巧的身躯有些不成比例,使得她的这个特征极为惹眼。 与之相比,周董却是坐着未动,只是微微点头:“巧儿小姐好。” 于嫣然笑着起身将巧儿拉到自己身边,介绍道:“这位是王公子,这位是周董周公子。” 巧儿重新见礼。 这次周董起身见过。 重新落座之后,不等巧儿开口,于嫣然先笑道:“女儿来的正好,方才听伙计说周公子想要摘牌以求见你,妈妈正待要问,你就来了。” 王大富在一旁撇了撇嘴。 周董救了巧儿一命她闭口不提,反过来先提他要摘牌的事。 这明显是想着万一周董摘牌失败,也好借此堵住他俩的嘴。 巧儿姑娘眼睛一亮,面向周董轻启朱唇道:“周公子,可是当真?” 周董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看向于嫣然道:“其实你们这里我来过一次,起因是头痛被人抬进来救治,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于老板。” 说着双手合十向于嫣然作揖致谢。 这一点于嫣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当时为了避免麻烦躲了起来,此时她不知道周董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佯作惊讶道:“哦?还有这事?” 周董点头,随又看向巧儿坦诚道:“摘不摘牌的其实我不太懂,今天来主要是有件事想要跟你和于老板合作。” 相比之下,周董无疑要坦诚得多,这反倒让于嫣然有些不适应了。 也使得她的那些小心思给人一种小肚鸡肠的感觉。 她尴尬一笑道:“周公子请说。” 周董道:“是这样,我想找一个衣服代言人,而巧儿小姐又是建邺城最有名气的人,所以就贸然找上门了。” 于嫣然不解问道:“何为代言人?” 周董道:“简单的说就是我做了几套衣服,想要通过巧儿小姐的名气和影响力推广出去。” 听到这话于嫣然已经失去了兴趣。 巧儿作为天下楼的头牌,其衣食住行几乎全部都是私人订制,又岂会穿别人提供的衣服? 她看了巧儿一眼,巧儿会意道:“公子可知奴家最不缺的就是衣服?” 于嫣然一听这话暗自叹息一声,心道:我这女儿还是心太善了些。 这句话明着是在询问,其实是在给周董解释的机会。 周董点头道:“我自然知道。” 巧儿柳眉皱起:“那公子为何还要让奴家试衣?” 周董道:“我刚才也说了,我是想找你合作。” 于嫣然双眼微眯,浅笑道:“既然是合作那我有话就要说在当面了。” 周董点头:“这是自然。” “好,希望公子别怪我坦白,”于嫣然笑容不变道:“既然你是想借助我女儿的名气和影响力来达到你的目的,那我女儿也不能白做是吧?” 周董仍是点头:“没错。” “那你可知我女儿头牌的身价几何?” 周董神色如常道:“只要有价钱就好商量。” 于嫣然一愣,随即呵呵一笑:“公子口气倒是不小。” 面上还在笑着,其实心里已经对周董起了厌恶之心,她阅人无数,打眼一扫就知道周董几斤几两。 一个二三两不到的人,却大言不惭说出三四斤重的话,如何不让人讨厌? 要不是救巧儿一命在前,估计早将他赶出去了。 一旁的王大富悄悄扯了扯周董的衣袖,示意他说话注意一点。 周董摆手道:“我想于老板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是合作,既然是合作肯定需要双赢,也就是说你有我要的东西,我也有你要的东西。” 于嫣然一声轻哼,明显有些不快:“那请问周公子,你又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天下楼拿头牌与你交换的?” 周董却很是淡定:“现在口说无凭,两天之后的现在我会将东西拿到你面前,到时你一看便知。” 于嫣然端起茶杯吩咐道:“绿荞。” 绿荞忙上前施礼:“妈妈。” “去账房拿五十两银子过来,一会周公子走的时候以谢你家小姐救命之恩。” “是。” 绿荞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巧儿看了周董一眼,嘴唇蠕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于嫣然则是将茶杯端在手中既不喝也不放下。 王大富见状坐不住了,不停给周董使眼色。 周董眉头皱起,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看向巧儿问道:“你可是会唱《知否》这首歌?” 巧儿看了于嫣然一眼,问道:“会的,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周董道:“我上次来时好像听到有人正在唱这首歌,不知道巧儿小姐能不能唱两句我听下。” “啪!” 于嫣然将茶杯嗑在了桌上,脸色已然变冷。 “周公子,我家女儿身体不适,请回吧!” 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是冰冷,显然是对周董忍到了极点。 王大富一缩脖子,脸上一阵尴尬。 他看了周董一眼,站起了身子,低声道:“周兄,见好就收吧,我们该走了......” 周董却是浑然未觉,道:“于老板不要误会,我不是有心想要占巧儿小姐的便宜,方才我不是说想要摘牌吗?诗词我不太懂,但是有一首歌我觉得可以试试看,让她唱下就是想知道她的嗓音适不适合。” 王大富立即双眼瞪大:“周兄,你来真的?” 巧儿也对周董多看了两眼。 于嫣然则是有些意外,此时她对周董其实已经失去了任何兴趣。 这人言行举止都颇为怪异,唯一可取之处就是为人比较爽直,说话不拐弯抹角。 可是如此不识趣,使她对其的这一点好印象也消失殆尽。 此时听到对方这么说第一念头就是想将其赶出去算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强自压下了这股念头。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救过巧儿的命,真要是这样将人赶出去了可是好说不好听。 于是整理思绪后,淡淡说道:“哦?周公子此话当真?” 问话的同时心里也已经有了打算,这一次就让你卖弄,反正最后无论是什么歌曲,老娘就是一个态度:不收! 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第25章 《晚风作酒》 想到这里于嫣然收起了烦躁的心思,看向周董,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周公子,虽然你是巧儿的救命恩人,但是规矩不能破,倘若摘牌不成,你可是要施粉着裙为我天下楼做工三日的。” 周董接口道:“那假如要是摘了牌呢?” 于嫣然莞尔一笑:“我天下楼说话算话,公子不仅可以得到全部奖赏,同时我也答应与你合作!” 王大富连忙拉着周董悄声道:“周兄,切莫冲动......” 周董摆手道:“不就是做工三日嘛,还有人管饭,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周兄你......” 王大富很是着急却也无能为力,见无法劝动周董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于嫣然见状却是兴趣渐浓,不觉间脸上的笑容更甚:“这么说,公子是答应了?” 周董点头道:“一言为定!” 于嫣然媚眼闪动在周董面上略过,似乎已经看到了他施粉着裙时的样子,越发淡然起来。 牵动嘴角淡淡吩咐道:“女儿,那就唱给周公子听吧!” 巧儿看了看周董,见他如此自信不禁也有了些许期待,轻咳两声之后闭上眼睛缓缓清唱了起来。 “一朝花开傍柳,寻香误觅亭侯,纵饮朝霞半日晖,风雨着不透......” 巧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和低沉,并不是那种清亮和高亢的声音,唱这首歌的时候有一种期期艾艾的感觉,但却把人一下子就被带进到这首歌的意境当中。 加上婉转悠长且动人缠绵的曲调,瞬间让人陶醉。 周围几人纷纷闭目无不沉醉其中。 而周董的神情最为明显。 就在巧儿唱出歌曲的一刹那,他的整个身体突然一颤,眼睛立即睁大,呆愣愣地看着巧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随即突然双手抱头,又是紧咬牙关汗如雨下。 只不过这一次身体抽动之后他立即放弃了思考,所以大口喘了两口气后迅速调整了过来。 以至于周围闭目欣赏的人谁也没有看到这一幕。 “昨日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巧儿的歌声仍在继续,周董深吸几口长气努力地不让自己去想脑中的残缺画面。 一曲结束,王大富率先鼓掌,由衷道:“巧儿姑娘的歌声实在是太好听了。” 于嫣然则是看向周董笑道:“周公子,如何?” 周董以手扶额,轻揉着蹦起的青筋,道:“的确是好听。” 王大富直到此时才看到周董满头大汗,忙关切问道:“周兄,可是脑疾又犯了?” 周董摆手道:“无妨。” 于嫣然见周董神情不似作假,还当是巧儿给了他很大压力,嘴角牵动嫣然一笑道:“周公子,这首歌是秦浩然所作,现在是十国流传最广的一首歌曲,不知周公子所作的又是什么诗歌?” 这句话有明显的讥讽意味。 周董狠抓了一把头发,皱眉嘟囔道:“又是秦浩然。” 于嫣然笑道:“秦浩然是十国第一才子,周公子自然不需要与其比肩,只要能有一半质量,我就算你过关如何?” 话说的好听,其实却是在提自己的要求。 王大富看向周董,面上虽然钦佩,但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周董用“勇气可嘉”来形容最合适不过。 巧儿唱完给几人行礼表示感谢,而后俏立一旁也用一双明眸看着周董。 周董揉揉脑袋,脸色有些发白,吸了口气道:“这首歌的确很好听,要跟它一模一样我自然没办法,但是还有另一首歌我觉得挺适合巧儿姑娘的嗓音。” 此话说出众人齐齐一愣,直到此时周董还在嘴硬,那就表示他不是在说笑。 难道他还真能作曲不成? 于嫣然刚要问话,周董又道:“于老板这里应该有会作词作曲的人吧,麻烦请一个过来,我不太会谱曲。” 这句话好悬没把大家腰给闪了。 你这搞了半天,把人家情绪都调动起来了,却又来这么一句,实在让人猝不及防。 于嫣然道:“公子此话何意?” 周董道:“我不说了吗?还有我的头有些疼,不适合写字,我就把这首歌唱出来,让他来记录,然后再给巧儿唱。” 众人恍然。 王大富咽了口唾沫,巧儿却是嘴角牵动了一下。 就连于嫣然也是一阵莞尔,她自然不信周董不会的说法,听到他说脑袋疼也就释然了,立即吩咐伙计前去。 不多时,带了一名中年文士过来。 “这位就是我们天下楼的金牌谱曲人,只要是公子唱出了曲调,定会记得分毫不差!” 这位中年文士面带傲然之色,向周董施礼后,立即准备好纸张文墨,并提笔在手准备随时记录。 于嫣然道:“周公子,请吧!”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周董身上,面上神色各异。 周董点点头,清了清嗓音也闭上双眼感受着歌里的意境。 而后唱道:“这一别待何时再相见,我独饮晚风醉酒,叹一声痴情入喉,饮不尽红尘的泪,又怎能一醉方休?你用那一瞥回眸,许下我半世温柔,相似剪不断,化作了乌有......” 周董的声音并不好听,唱出来的感情也并不细腻,但是其独特的歌词和曲调犹如那首《知否,知否》一样,仅仅只是一开口就惊住了全场。 王大富愣住了,眼睛越瞪越大。 巧儿愣住了,错愕之下一双美眸越来越亮,双手掩嘴呆愣愣地看着周董,嘴巴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于嫣然也愣住了,在周董开口的一瞬间突然手扶桌案站了起来,但是站了一半又怕打搅了周董唱歌立即顿住身形。 而后就这样弯着腰弓着身子紧盯着周董,扶着桌案的手臂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眼睛里迸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而那位金牌谱曲人随着周董的歌声快速的记录着歌词曲调,当第二句出来的一瞬间,他的手腕突然一抖,笔尖直接戳在了纸上。 再想记录时,右手却是抖个不停,用左手抓都抓不住。 周董并没有看到这些,歌声仍在继续:“倘若不是信了一眼万年,轮回怎能不渡你我尘缘,只恨情深绵绵成了云烟,这一别待何时再相见......” 或许是找到了感觉,周董唱的越来越顺畅,声音也逐渐变得好听了起来。 “我愿用此生等候,来渡你尘缘的舟,这良辰难遇,过客亦难留......” 一曲终了,只听“扑通”一声,巧儿一头栽倒! 第26章 挂红三日 周董离她最近,连忙上前查看,随后道:“没事,巧儿姑娘只是昏厥了。” 说话间一手将其揽在怀里,一手掐在她人中上面。 片刻后只见巧儿猛然间吸了口长气,悠悠清醒过来。 周董伸手将其扶起。 巧儿起来之后看见是周董,瞬间俏脸一红,低声说了句:“谢谢公子。” 随后来到于嫣然面前矮身下拜,恳求道:“请妈妈成全!” 脸上尽是祈求和期盼,大有对方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思。 于嫣然伸手搀扶:“女儿起来吧。” 还不等她再说,一旁王大富站在了周董身侧,神色激动道:“如此一首曲子必将传唱十国,若是给了巧儿姑娘,她必然也会像那唐国梦瑶一样,不仅身价暴增,更会名留青史!” 此时他已经忘了刚才责怪周董鲁莽的事了,说完又面色潮红地看向周董道:“周兄,此曲若是天下楼不收,小弟带你去别处,定不负了此曲!” 此话一出,巧儿神色更是焦急,忙出声道:“妈妈……” 于嫣然伸手轻轻在巧儿手上拍了拍,用狐媚的眼眸嗔了王大富一眼。 这一眼狐媚至极直接让王大富像突然触电了一样,浑身猛然一个哆嗦。 于嫣然又看向周董笑道:“既然这首曲子是周公子为巧儿量身定做,其他人又如何能唱出曲中韵味?更何况周公子数次来我天下楼也算是与我们有缘,既有这份情分在,又如何还要便宜其他人呢?” 说话间已经来到周董面前,不动声色的将傲人的双峰贴在了周董身上,巧笑嫣然道:“是不是啊弟弟?” 她本就生的狐媚,又正值盛年身材样貌正是娇艳之时,加上此番刻意逢迎,别说周董身陷其中了,就连一旁王大富看得也是狂咽口水。 周董却伸手将她扶正站好道:“真搞不懂你们,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 一句话说的于嫣然一愣,随即嗔了周董一眼道:“弟弟真是讨厌,难道姐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一旁王大富更是瞪大了狗眼,暗自拍了把大腿,心道:“你个狗日地,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 后又想到周董好男风,也就释然了。 不过随即又感觉菊花一紧,偷偷看了周董一眼,悄悄向旁边挪了两步,见周董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这才松了口气。 周董道:“这么说,这首歌可以摘牌?” 于嫣然又是瞟了他一眼,嗔怒道:“原来弟弟是嫌我老了,只记得我女儿,真是讨厌!” 说话的同时看了一旁的伙计一眼。 伙计会意,转身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块竹牌和两张银票。 看到这块牌子,王大富眼睛立即就直了。 而巧儿则是粉颈低垂脸色更红了。 于嫣然接过来后递给周董道:“姐姐说话算话,还能骗你不成?这一百两银子和牌子现在就是你的了!” 周董接过银子,却把竹牌拿在手里端详着道:“这东西看着挺眼熟的,是干什么用的?” 于嫣然顿时一脸错愕:“弟弟,你既然是来摘牌的,竟不知这是何物?” 周董摇头:“不知道啊,就是看着有些眼熟。” 王大富一脸艳羡地道:“周兄,此物便是你要摘的牌子,有了它你不仅可以在天下楼免费留宿一晚,还能让包括头牌在内的任何一个姑娘相陪。” 周董恍然:“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老板你答应跟我合作了?” 于嫣然俏笑道:“自然是答应了。” 周董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等两天之后我再来。” 说着将银子揣入怀中,又将牌子递给王大富道:“看你挺想要这牌子的,给你好了。” 这话说出,屋里除了一脸狂喜的王大富之外,都是呆愣地望着周董。 于嫣然也很是疑惑地道:“难道我天下楼就没有弟弟瞧得上的姑娘? 巧儿美眸望着周董更是秀眉微蹙我见犹怜:“公子可是嫌弃奴家?” 周董摆手道:“我好好的嫌弃你做什么?” “公子既然不嫌弃……” 巧儿的话还未说完,王大富在一旁抢着说道:“巧儿姑娘你别在意,周兄好男风。” 巧儿一愣,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周董。 周董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个死胖子可是想死啊?” 于嫣然呆愣之后噗嗤一笑道:“原来弟弟是喜欢男人,怪不得如此不解风情,这个也好办,我天下楼也是有龙阳的。” 周董忙解释道:“你别听这死胖子瞎说……” 于嫣然笑着摆手打断:“弟弟不用解释,也不用不好意思,姐姐什么人都能接受的,即便你男女通吃都行,呵呵。” 说完给了周董一个媚眼。 周董见解释不清只好将竹牌又塞给她道:“若是不能送人就算了,我的目的是想跟你合作,不是这个。” 于嫣然却是摇头拒绝,很是为难道:“弟弟你这可是为难姐姐了,既然摘了牌那就要天下楼的姑娘交上来,没有直接从客人手里收的道理。” 周董皱眉:“这个……” 话未说完手里的牌子被王大富一把抢过塞入怀中。 “就是,这是十国摘牌的规矩,怎能轻易破坏?小弟先帮你收着,等哪天你有了兴趣再来就是!” 于嫣然倒是没说其他,只是笑笑道:“理应如此。” 周董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明天或者后天我再来。” 说着转身要走。 “且慢,”于嫣然忙伸手相拦道:“弟弟虽然将曲目交到了姐姐手里,但是如何才能唱出弟弟心中所想,还需要弟弟亲自指导一番。” 周董为难道:“我不懂音律,又怎么能教人唱歌?” 于嫣然嗔怒道:“弟弟你可是在消遣姐姐?放心,姐姐也不让你白做,只要你能教巧儿唱歌,姐姐绝对亏不了你!” 一旁巧儿也立即恳求道:“还请公子成全。” 周董为难道:“你们也真是的,不是有曲了吗?直接照着唱就是,要我教做什么?” 不等于嫣然说话,王大富插话道:“周兄你有所不知,当日秦浩然一曲《知否》也是在他亲自指导下完成的,一时被传为佳话,当时他也跟周兄一样,说自己不懂音律。” 于嫣然点头:“正是。” 周董思索着道:“这么说来,你们要排练一下是吧?” 于嫣然点头:“自然。” 周董摸着下巴斟酌着道:“这样的话,在排练的时候,巧儿小姐要是能穿上我定做的新衣就更好了。” 于嫣然轻轻一笑:“若是弟弟能教巧儿唱歌,这有何难?” 说完立即吩咐道:“跟姑娘们说一下,天下楼自明日起,挂红三日!” 第27章 我喜欢胖一点的 此时的十国文风鼎盛,十国的秦楼楚馆无论大小,但凡有新的诗词出现,必然会歇业三日编练歌舞。 为了招揽生意,歇业的时候会在大门处挂上一块牌子,把大家的期待感拉足。 因为牌子是红色金边,所以称之为“挂红。” 但是这块牌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挂的,只要出现必然会有镇国诗词亦或者惊鸿之舞。 倘若没有这些贸然挂红,不仅会被天下人耻笑,还会被同行排挤。 所以,每次挂红必然全城轰动! 伙计听后立即下去传达消息。 周董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明日再来。” 这次却被那位中年文士拦住:“公子且慢。” 他一边擦汗一边说道:“能否请公子将方才的曲子再唱一遍?”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了文士这边,等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纸上这才看见,这个所谓的金牌谱曲人,竟然连词曲的一半都没记下来! 并且记录的纸上脏污不堪不说,字迹更是跟鬼画符一般。 王大富撇嘴道:“这就是你们的金牌谱曲人?” 文士忙道:“只因为在下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曲子,一时有些失神,所以就没记录完全……” 于嫣然冷哼一声训斥道:“这得亏弟弟不是外人,倘若换成别人,这首传世的曲子岂不是就这样错过了?” 文士连连告罪。 周董却摆手道:“这么多歌词要一下子记住的确是挺难的,那我就再唱一遍吧。” 随后又将这首《晚风作酒》重唱了一遍。 这一次文士没有马虎,快速记录完毕后,双手捧着来到周董面前道:“公子请过目,看看哪里有记录错的。” 周董却道:“我说了,我不懂音律,你拿给巧儿小姐让她唱一遍我听下看。” 文士以为周董不想指点自己,一脸失望,不过仍是按照周董吩咐将歌曲给了巧儿。 巧儿小心接过,难掩内心激动和欣喜。 将手中词曲看了一遍之后,向着众人微微一礼,而后唱道:“这一别待何时再相见 我独饮晚风作酒 叹一生痴情入喉 饮不尽红尘的泪 又怎能一醉方休 你用那一瞥回眸 许下我半世温柔 相思剪不断 化作了乌有……” 这首曲子本就是迎合了巧儿的嗓音,所以歌声出口就立即让人觉得韵味十足,在场众人无不屏气凝神沉醉其中。 而周董听到之后,再次涌来一种熟悉的感觉,连忙手扶着脑袋不让自己去想。 一曲终了巧儿双眸之间竟有泪光闪动,她面向周董矮身下拜:“奴家一生不忘公子恩情!” 周董摆手道:“一首歌而已,谈不上什么恩情。” 巧儿却摇头道:“对公子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巧儿来说,这一首曲子却可以让奴家享用一辈子!” 于嫣然插话道:“是啊,公子不是红尘中人,很难体会我们的苦处,想当年,若是妾身有这一首曲子……” 话说一半又停住,叹了口气道:“往事不提也罢!” 巧儿泪眼婆娑道:“身处红尘命比纸薄,不仅是词曲难得,更是知音难觅,能得公子垂怜有幸得此一曲,奴家死而无憾!” 说完再次向周董拜谢。 周董无奈将其扶起,道:“巧儿小姐太过于忧郁了,词曲对与一名歌手来说,其实也讲究缘分,刚好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如此而已。” 巧儿由衷道:“公子不仅才情高绝,情怀亦是万里挑一,奴家敬服!” 于嫣然也擦了擦眼角道:“女儿也说了我的心里话,若是日后公子不嫌弃,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姐姐就是。” 周董笑道:“你都这么说了,以后我要是不麻烦你都不好意思了。” 于嫣然噗嗤一笑:“你这么想就对了,既然如此那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不知道刚才巧儿唱的如何?” 周董如实道:“非常好听,不过,有几听着不太顺耳,需要更改一下。” 于嫣然道:“那就有劳弟弟了。” 周董道:“这些只是细枝末节,对整体并无什么影响,巧儿小姐可以先练习着,今天时间不早了明天我再来帮你。” 于嫣然也不勉强,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强留弟弟了,今日我先让姑娘们编练舞蹈,等明日弟弟来了之后再教导巧儿唱歌。” 巧儿阻拦道:“公子,但不知此曲为何名?” 于嫣然一拍脑袋也叹道:“你看我这记性,如此重要的东西都忘了。” 周董道:“此曲以晚风为引子,讲述的是爱人而不得的遗憾和无奈,歌名应该是叫《晚风作酒》。” 于嫣然鼓掌赞道:“晚风拂面相思成灾,饮不尽红尘之泪,又怎能一醉方休?《晚风作酒》当真是情景交融、韵味十足!” 巧儿也呢喃道:“果真是好名,比起秦浩然那首《知否,知否》亦不遑多让!” 此时刚好绿荞取了银票过来,巧儿接过双手送到周董面前:“奴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周董摆手拒绝:“这个是适逢其会碰巧遇上了,就算不是我,别人遇上也一样会救你,心意我收了,钱就算了。” 巧儿道:“可是公子不收,奴家这心意如何表达?” 于嫣然插话道:“既然弟弟不收就算了,日后还有来往你再用其他方式报答也是一样。” 巧儿俏脸一红将银票收起,粉颈低垂道:“那这份情奴家先记下了。” 随后周董二人与于嫣然几人告别。 出了门外两人边走边行,有了这次天下楼之行,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王大富仍是难掩心中激动,很是兴奋道:“周兄,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才华!这还是小弟第一次进天下楼如此亲近巧儿姑娘!” 周董却是懒得提这茬,摆手道:“今天你没跑也算够意思。” 王大富嘿嘿笑道:“那是,虽然我王大富不是什么有名才子,但还是很讲义气的!” 周董道:“行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走吧请你吃顿饭,算是感谢你。” 王大富贱笑道:“嘿嘿……请吃饭就不用了,日后你要是再来天下楼,别忘了带上我就行了。 说话间从怀里摸出那块竹牌递给了周董:“这个还给你。” “你拿着吧,我要这个干什么?” “别,”王大富硬塞给了周董:“这东西不能别人用,你要是真不想要下次去天下楼送给巧儿,让她还给于嫣然。” “真是麻烦!” 周董嘟囔一句,只好将牌子收好。 王大富撇嘴道:“这话也就你这么说了,你可知道就这个东西想得而得不到的有多少人吗?” 周董道:“我管他有多少。” 王大富一脸的羡慕嫉妒恨:“你真是暴殄天物!” 周董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寻找饭店,随意接口道:“要来你自己来就行了,我对青楼什么的不感兴趣。” 王大富脸色一僵这才想起来周董是好男风的,连忙停步离他远了些。 随后看向周董贼眉鼠眼地问道:“周兄,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大富咽了口唾沫:“小弟随口问问。” “哦,我喜欢胖一点的,瘦的摸起来没什么感觉。” 王大富顿感菊花一紧,面上更是一僵,再次远离了周董一些。 第28章 我想摸你一下不行吗? 一张小方桌,两张小板凳。 周董与王大富对坐。 “客官,你的面来了,请慢用。” 面摊老板笑呵呵地把一碗面端到了王大富的面前。 “吃啊,你看着我干什么?” 周董说着已经吸溜吸溜地开始吃面了。 王大富瞪着眼道:“周兄,你就请我吃这个?” 周董道:“怎么了?这面我来吃过几次了,挺好的啊。” 这个面摊正是他前几天过来吃面的摊位。 老板呵呵笑道:“对,这位公子很照顾我这儿的生意。” 王大富道:“小弟不是说不好吃,而是……”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长衫接着道:“这里是不是太简陋了点?” 周董瞟了他一眼道:“怎么,穿件长衫就冒充读书人了?在这里吃饭嫌掉你的价了?吃个饭还这么多事!” “我不是多事,”王大富急道:“而是,你刚刚才赚了一百两,就请我吃这个是不是太抠门了些?再说,我本来就是读书人,怎么就是冒充的了?” 周董白了他一眼道:“我要养家过日子的,你以为我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王大富奇道:“你有家人?” “废话,”周董道:“难道我还要靠个女人养啊?” 王大富立即双眼瞪大:“你说的是祁姑娘?” “你觉得呢?”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滚!” 王大富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是好男风吗?祁姑娘怎么是你家人了?” 周董不耐烦道:“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啊!” “吃吃……不吃白不吃!” 就在两人打闹的功夫,旁边摊位上又坐了一人。 “老板,来碗面。” 周董听着声音耳熟偏头看了一眼后不由一愣。 此人一身红衣,肌肤如雪。 头戴方巾背背长剑,看起来英姿飒爽,正是穆飞雪。 见周董偏头看她,穆飞雪也望了过来,见是周董后也是一愣,随即微微点头打过招呼。 周董也向其点头示意。 王大富此时正在吸溜面条,所以并没注意到这些,等吃完面擦嘴时这才无意间看见。 当即也是一愣,用胳膊碰了碰周董,低声道:“是穆飞雪。” “看到了。” “她怎么也来这里吃饭?” 周董白了他一眼道:“就只能你来,别人就不能来了?” “我是说她堂堂前将军的女儿,吃这种路边摊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话未说完就被周董打断:“这叫接地气,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穿件长衫就装读书人?” “你......”王大富很是恼怒道:“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她把所有的钱都给我们了,所以才落魄至此?” 周董嗤笑道:“那你过去问问她,如果是的话就把钱还给她好了。” 王大富嘟囔道:“你怎么不去问?” 周董无语:“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人家怎么样管你什么事了?” 王大富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她是前将军的女儿,要是因为我们导致饿肚子,将来会不会找我们麻烦你就不多想一下?” 周董无奈摇头,他突然把小板凳搬到穆飞雪的那张桌子旁坐下,伸出右手道:“你好,我叫周董。” 穆飞雪看着他有些愣神:“你想做什么?” “忘了,你是女士,我不该先找你握手,”周董收回了右手一笑道:“没什么,就是我那位朋友说你把钱全部给我们了,所以才导致没钱吃饭。怕以后你会找我们算账,所以我过来问问。” 王大富一听直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低声怒骂:“周董你个狗日的!” 穆飞雪看了王大富一眼,突然俏脸一红道:“你们放心,我不会找你们麻烦。” 周董看着她的神色不禁愣神:“不是吧,还真被他说中了?你是因为没钱而不是为了体验生活才来吃路边摊?” 穆飞雪脸色更红:“我有钱,只是取不出来而已。” 周董叹道:“你这个样子还学人家抓贼?” 穆飞雪怒道:“我哪个样子?” 周董摆手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奚落你的意思,我是想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家里人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穆飞雪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说话间,左手已经握在了剑把上。 周董看了她的左手一眼道:“还行,警惕心还是有的,还有救。” “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周董轻轻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放在了桌上:“这是你给我的银子,我过来找你就是想还给你。” 穆飞雪拒绝道:“我不要,这是我赔你们的,怎么能再要回来?” 周董将银子推到她面前道:“我又没让你赔,你赔什么呀?” “我弄坏你们的东西理应赔偿......” “行了,”话未说完就被周董打断:“就先拿着吧,没钱饿着肚子怎么抓贼?” 穆飞雪看着碎银子很是纠结。 周董又道:“行了我怕了你了,反正你赔的这些钱也不够,干脆以后我去你们家的时候,再找你一起要回来好了。” 穆飞雪这才将碎银子收起来,但却很不好意思道:“那就当我借你的,以后你去将军府了我一并还给你。” 周董点头:“行!那就这样说定了,要是抓到贼了就早点回去吧。” 穆飞雪认真点头:“我会的。” “byebye!” 周董说完也不理对方表情如何,起身看向王大富道:“走了,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来了!” 王大富答应一声起身跟着周董离开了面摊。 走出很远之后他向后面看了一眼伸出大拇指道:“周兄,真有你的!” “什么呀?” 王大富道:“还是你脸皮厚,实乃小弟楷模,什么样的姑娘都能轻易搭上。” “龌龊!”周董甩手一巴掌呼在了他的头上:“你没看到人家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吗?” 王大富不忿道:“周兄,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打我有失君子之风!” 周董嗤笑道:“我打你了吗?我看你头上肉多,想摸一下不行吗?” “想摸一下?” 王大富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快速向前跑去,边跑边喊:“周兄,小弟明日还要上学,先告辞了!” 第29章 T恤衫和七分裤 “吱扭——”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小茹端着一盏油灯一手捂着侧身走了进来。 祁婉妘并未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只是偏头扫了她一眼道:“莫掌柜睡下了?” “睡下了。” 小茹关上门过来将油灯放在了祁婉妘身前的桌上,而后又用剪刀将灯芯剪掉了一节。 屋里瞬间又亮了许多。 “一会油灯用完了再给他放回去,晚上防止他起夜用。” 小茹点头:“我知道。” 随后看着祁婉妘忙碌,有些心疼道:“小姐,你真的相信那个淫……周董的话?” 祁婉妘的身前放着一件罗制半成品衣服,看其形状样式与此时十国人身上穿的大为不同。 并且,桌子周围大大小小还分了好多件。 “我不信他又能如何?布卖不出去,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回燕国吧?” “可是……”小茹撅嘴道:“就凭这件衣服就能将我们的布卖出去了?婢子觉得周董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小姐不知道,那天……” “那天怎么了?”祁婉妘抬头看了她一眼斥责道:“你不懂就不要瞎说,这件衣服的图样你不是也看过了吗?哪里觉得不行了?” 小茹撅嘴道:“这件衣服的图样的确是好看,可谁知道穿在身上是什么样?再说婢子说的也不是衣服的事,而是他的人品。” 祁婉妘道:“他的人品怎么了?若是没有他我们很快就要露宿街头了。” “哎呦小姐,”小茹急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婢子的话呢?他的确是帮我们赚了银子,但是他来路不明,万一他是另有所图呢?” “行了,”祁婉妘摆手呵斥道:“你不要在这里胡说了,我们有什么值得他图的?另外他还有脑疾,日后你不要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 小茹撅嘴道:“婢子哪里胡说八道了?就像今天一样,他说去青楼你还给他银子,我真是服了小姐你了!” “他不是说了吗,他是去找代言人嘛。” “哼,只有小姐才会相信他的鬼话,”小茹嘟囔道:“哪个男人上青楼不是为了寻花问柳?”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是谁要去寻花问柳啊?” 房门一开,周董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祁婉妘立即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周大哥,你回来了?” “周大哥?” 小茹愤恨地一抽鼻子,狠瞪了周董一眼。 周董看向小茹道:“你要去寻花问柳啊?” 祁婉妘忙致歉道:“周大哥,她瞎说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小茹见祁婉妘和周董如此亲热更是愤恨,抽着鼻子道:“淫贼,我说的是你呀!” 祁婉妘脸色顿变,厉声训斥道:“小茹,你发哪门子的疯?” 周董来到小茹近前直视着她,并且用肆无忌惮的眼神瞟了她的小胸脯一眼。 小茹吓得连忙缩着身子道:“你想干什么?” “淫贼?你信不信我先淫了你?” 小茹吓得紧抱胸口厉声大叫:“你别过来!” 周董却是并不理她,一直逼到她的身前,几乎就要贴在她的身上时这才停住,小茹吓得紧闭双眼浑身缩成一团。 谁知周董伸出两指嘣叽一下给了她个脑瓜崩。 “好好的小丫头不学点好的!” “哎呦!” 小茹惊叫一声连忙揉着脑袋。 周董不再理她,来到桌边看着桌上的衣服问道:“怎么样?衣服可做出来了?” 祁婉妘摇头道:“我做了一天制作出来了两件,还有几件没做出来。” 周董道:“现在没有缝纫机做衣服的确是麻烦。” 祁婉妘愣神:“何为缝纫机?” 周董摆手道:“你先告诉我这套衣服什时候能做好?” 祁婉妘斟酌着道:“最少需要三天时间。” 周董立即摇头:“三天时间还是太长了。” 此时小茹已经清醒过来,插话道:“三天还长?你知不知道小姐为了这套衣服在房间里整整坐了一天都没出去过,手指都磨破了?” 说着拽着祁婉妘的手拿给周董看。 “小茹!” 祁婉妘呵斥一声迅速抽回双手道:“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周董看着她解释道:“我已经找好了天下楼的巧儿小姐做我们的代言人,现在天下楼挂红三日,正在编练新歌新舞,我的意思是倘若这个时候让她穿上我们的新衣,广告效应将会最大。” 祁婉妘不明白什么是广告效应,但还是喜道:“周大哥找好代言人了?” “嗯。” 祁婉妘脸上顿时迸发出难掩的喜意,激动道:“这么说我们这次有救了?” 周董却摇头道:“仅仅这些是不够的,我们要做的是将品牌推出去,为日后卖衣服做准备。” 祁婉妘愣神:“周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留下来把布匹做成衣服来卖?” 周董摇头道:“并不需要,只需要让别人知道做衣服的料子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就行了。” 祁婉妘有些不理解:“这样我们的布匹就能卖出去了?” 周董道:“还要一点营销手段,总之,现在你带的这些货之所以没人要,只不过是因为太过普通,或者说没经过包装,只要弄点噱头出来,不怕卖不出去。” 祁婉妘虽不明白周董话里的名词,但总体的意思却听明白了,咬牙道:“如此的话,我晚上少睡一会争取在两日之内做完。” 周董点头道:“这两天就辛苦你了,等事情过了之后就好了。” 小茹撇嘴小声道:“你就知道欺负小姐,也没见你做过什么事。” “小茹!” 祁婉妘呵斥一句,随后向周董解释道:“她是我堂姨表妹,打小就跟着我被我宠坏了……” 周董只是看了小茹一眼岔开话题道:“对了,我让你做的t恤衫和七分裤呢?” “这个比较简单,已经做好了。” 祁婉妘说着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了一套棉布做的衣服。 分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圆领体恤衫,和一件黑色的七分裤。 两件衣服都是用棉布缝制,接口处的针脚非常紧密。 周董大喜,拿在手中看过之后笑道:“不错不错,挺像那么回事!” 祁婉妘道:“这样的衣裳好做些,所以我做了两套,只不过这能穿出去吗?” 周董却很是兴奋:“这么凉快的衣服怎么不能穿?” 说话间突然轻咦了一声,又道:“你这腰带做的不错。” 这条腰带也是用棉布缝制,带扣是一对铁制挂钩子母扣,最重要的可以自由松紧。 祁婉妘脸上微红道:“这是按照周大哥描述的样子做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用。” 周董呵呵笑道:“合用合用,我早就嫌身上这衣裳太碍事了,这下好了我这就去洗个澡换上!” 第30章 淫贼 天下楼。 于嫣然半裸着身子,正在伺候公子休穿衣。 “王爷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公子休将胳膊伸进袖筒,道:“杨天赐不太好对付,很可能这场仗事关两国国运,不能马虎。” 沉吟一会后才道:“此去台州少则数月多则半年。” 于嫣然神色一暗道:“妾身无法帮助王爷,只希望王爷平安前去、平安归来。” 公子休在她的翘臀上抓了一把,笑道:“放心,杨天赐虽然不好对付,但是唐国朝廷糜烂不堪,就凭他率领的四万新军,想胜本王简直痴心妄想!你只管安心等着本王凯旋归来便是。” 于嫣然却没有调笑,神色黯然道:“妾身定会每日上香求神灵保佑王爷。” “好了,”公子休将其她揽在怀中,一边伸手入怀揉搓一边安慰道:“本王答应你尽量远离危险的地方,尽量早日归来!” 于嫣然任由他施为泪眼婆娑的望着他道:“这可是王爷您说的。” “嗯,是本王说的!” 于嫣然这才破涕为笑,拿来头盔给他戴上。 公子休道:“对了,那个杨婷芳现在怎么样了?” “刚醒过来没两天,现在还不能下床。” “我给你的药你可喂给她吃了?” “王爷放心,已经喂她服下。” 公子休点头:“杨婷芳武功高强,切记不可马虎。” 于嫣然道:“她服下了软骨散,又有那么多好手在周围日夜看护,断不会出什么岔子。” “嗯,好生看护,等她伤势好了之后要是本王还没回来,就将她送去蓉城。” “好的,”于嫣然看了公子休一眼道:“妾身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公子休摆手道:“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这杨婷芳在唐国威名赫赫,留下她更有用处。” 于嫣然道:“妾身倒不是担心其他,而是觉得她不太好降服,王爷为国事操心,把精力浪费在一个女人身上实在不值。” 公子休道:“这个你不懂,一则是本王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倾心;二则,若是能将此人降服对唐国上下都是一个致命打击,也对控制唐国有利。” 于嫣然轻抿朱唇不再劝说。 “记住,杨婷芳既不能跑了,也不能少了半根头发!” “是,王爷放心。” 公子休交代完,穿好盔甲,在两名大汉的陪同下,连夜离开了天下楼。 于嫣然将其送走后轻叹一声,思索一阵转身来到了后院一处独立的二层小楼。 这里不仅是院门、小楼门口都站着两名大汉,就连暗处隐隐绰绰地也有数道身影。 推门进来之后还有一名较为机灵的伙计守在这里,见到于嫣然连忙施礼:“见过掌柜的!” 于嫣然道:“可有什么异常?” 伙计道:“还是老样子。” 于嫣然点头缓步上了二楼。 推门进去之后,就见杨婷芳正躺在床上,小腹上只搭了件毯子,腿上和身上还裹着纱布,两名丫鬟正守在一旁。 于嫣然陪笑道:“杨姑娘可好点了?” 杨婷芳偏头看了看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就是一双美眸沉静如冰。 “你们给我下药了?” “我就知道以姑娘的才智,肯定是瞒不过你,”于嫣然尴尬一笑道:“实不相瞒,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软骨散,是专门克制你们这种武艺高强之人的,平日里也就是浑身无力,只有第七日发作之时若是没有解药,才会痛处犹如万箭穿心。” 杨婷芳道:“你们觉得这样就能控制我?” 于嫣然道:“杨姑娘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的生死对你来说可能是件小事,但是对于唐国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杨婷芳嘴角牵动有些嘲讽:“你觉得我会在乎?” 于嫣然道:“你或许不在乎唐国存亡,但总该有你在乎的人。” 杨婷芳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于嫣然的视线。 于嫣然松了口气:“你我都是女人,我不会为难你,也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只要你定期服药安心养伤让我好交差,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 杨婷芳闭上了双眼。 于嫣然也不再说其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路过门口时又回身说了一句:“如果我是你,我会先养好伤再想其他。” 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杨婷芳再度睁开了双眼,放在床边的左手慢慢握了起来。 客栈内。 周董穿着白色t恤衫和七分裤站在祁婉妘的房间内。 祁婉妘和小茹两人都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怎么了?我觉得挺合身啊。” 周董看了看自己不解问道。 祁婉妘摇头道:“不是不合身,而是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小茹也道:“就是,你好歹也算是个读书人,穿成这样哪还有读书人的样子?” 周董嗤笑道:“那是你们没看习惯,这样多凉快?而且不论做什么还方便。” 说话间伸了下胳膊腿。 这一幕太过随意毫无形象,祁婉妘俏脸一红别过头去。 小茹则是噘嘴骂道:“淫贼!” 周董却没理她,询问祁婉妘道:“我身上的这件t恤衫,加上人工大概多少成本?” 祁婉妘道:“这衣服是棉布做的,大概在十五文左右。” 周董摸着下巴道:“那你一天能做多少件?” 祁婉妘道:“这个就是剪裁布料时费点功夫,缝制并不困难,一日少说也能做个十几件。” “半月之内,能不能做出五百件出来?” “雇几个人的话肯定没问题,”祁婉妘皱眉道:“不过,周大哥要做这么多做什么?” 周董道:“当然是卖了,难道我还能穿这么多?” “卖?”祁婉妘更是愣神:“我们现存的棉布做五百件肯定是够了,只不过,这要多久才能卖出去?” 周董道:“这个你不用管了,你先做出来,不行的话就雇人,最好在半月之内至少做五百件出来。” 祁婉妘抿了抿唇,咬牙道:“好的。” “小姐!” 小茹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显然对祁婉妘答应周董很是抵触。 祁婉妘摆手道:“我自有分寸。” “那就先这样,你们早点休息,我回去睡觉了。” 周董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小茹急道:“小姐,你怎么这么相信这个......周董?我们每日又只出不进,又哪有闲钱雇人?现在好不容易攒了点银子一下子全花出去,万一到时候我们卖不出去,就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 祁婉妘叹了口气道:“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是不是还要卖自己的首饰?”小茹很是忧心,劝道:“小姐,我们不要在折腾了,等莫掌柜稍微好点以后,我们把布匹卖掉回燕国好不?” 祁婉妘秀眉微蹙道:“若是这样回去不还是会被二房三房的人笑话?行了,你不要说了,把油灯调亮一点,我再缝两针。” “小姐......” 小茹见劝说不动,心中烦闷又发泄不出只好望向门外道:“淫贼,都是你害的!” 说完就要去关门。 可谁知话刚出口周董再次从门外进来,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是来到祁婉妘的身旁,放下一张银票道:“这里是一百两银子,我今天挣的,忘了给你了。” 第31章 摆摊卖大力? 状元阁。 犹如唐国永安状元楼,是建业城最大的酒楼,也是读书人吃饭饮酒的聚集地。 就连跑堂的都是读过几年书的,所以不是读书人门都很难进。 此时正值晌午,前来吃饭饮酒的文人墨客已经坐满了大厅,就连二楼也找不出几张空位。 此时,二楼一桌五六个读书人正在高谈阔论。 “不知你们可听说了,十国第一才子秦昊和他的未婚妻杨婷芳战事失利,已经被我国公子休斩杀了!” “此事我也听说了,好像不是被公子休所杀,而是被打落悬崖摔的粉身碎骨了。” “两位说的没错,最近这事传的沸沸扬扬,起初我是不信的,后来有一个在军中的亲戚告诉我是他亲眼所见,我才敢确信这两人的确是死了。” “那看来此事是真的了,唉,实在是可惜!” “是啊,这两人虽说是唐国人,但却是在下少数敬佩的人之一。尤其是那秦昊,自打出世以来,每首诗词必属精品,那《浩然诗集》在下更是每日诵读,今日一死甚为遗憾!” “李兄所言正是在下心中所想,其诗词书法以及编练的歌舞每次提及都会被人津津乐道,在下也是时刻关注着秦浩然,期盼他出新作,今日一死,唉......” “那杨婷芳能文能武在十国也有着不小的名声,本来与秦浩然也算是一对璧人,这次两人共赴黄泉虽说会被传为佳话,但的确是令人惋惜!” “我不忧心其他,而是觉得日后没有了秦浩然的诗作和曲子,人生就少了一大快事,即便去了青楼也总觉缺了点什么。” “秦兄所言甚是!” 不只是他们这一桌,其他酒桌上谈论的内容与他们大同小异。 十国第一才子,和他的未婚妻唐国第一美人杨婷芳,死了! 这个消息不仅在建邺城传的沸沸扬扬,而且还以最快最广的速度传向了十国! 就在这群读书人高谈阔论的时候,突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了状元阁高声喊道:“天下楼今日挂红了!” 这一嗓子犹如在油锅里添了一瓢凉水,人群先是一愣,随即“哗啦”炸开! “挂红?此言当真?” “是啊,建业城只是边陲小县,不比那些繁华地方,上一次挂红还是在五年以前吧?” “不错,我记得上次还是齐国唐寅路过此处,在春月楼留下了一阙词儿而挂红,当日可是建业城的盛事!” “诸位不要再怀疑了,我的家丁已经传来消息,说是天下楼今日的确已经挂出了“歇业三日”的牌子!” “如此说来,此事千真万确了?” “陈兄何必在此追问,我等速去查探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挂红之后需要三日才能进门,李兄何必急于一时呢!” “陈兄有所不知,这次挂红必然会成为建业盛事,说不得周边无数读书人都会前来先睹为快,到了那时焉有我等位置?” “如此我等岂不是要在天下楼门前坐等三日?” “这可是十国盛事,别说区区三日,上次唐国金陵城粉香楼挂红,一连数月人挤不动,若是不早些去占个位置,我等何时能看到新歌新舞?” “既然如此,那你我一同前往?” “理应如此!” 霎时间,状元阁内的读书人走了一半,纷纷向着天下楼涌去。 与此同时,周董和祁婉妘在一名牙人的带领下查看一间院落。 小茹跟在最后面,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并且不停地偷眼往周董身上看,似乎很是害怕对方。 “两位对这间铺子可还满意?” 周董看向祁婉妘道:“除了前面的商铺有些偏了,其他都还好,你觉得呢?” 祁婉妘观察着四周说道:“这院子前面有商铺,后面可以住人,并且还有一处空房可以做工,的确是挺适合,就是价钱贵了些。” 牙人苦着脸道:“姑娘,您只用两个月,实在是没有办法,说实话能找到一间适合你们的院子,我们牙行已经是尽全力了。” 周董道:“这伙计说的有理,如果觉得合适就租下来吧,算下来其实比住客栈还是要便宜些。” 祁婉妘抿了抿唇道:“周大哥这样说,那就定下来吧。” 随后返回牙行签了合约,当天下午几人就搬了过来。 又去雇了几名裁缝,在后院库房摆了几张长桌,马不停蹄的赶制t恤衫。 安顿下来后,周董不想打搅祁婉妘做衣服,便再次来到了大街上。 现在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正是准备晚上集市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来福的套圈摊位,便兴步向这边走来。 等到了地方看到周围状况周董不禁失笑。 因为就在这条街道上竟然出现了四家套圈的的摊位。 来福是第一家,位置稍微好点,生意相对来说也比其他地方好上一些,但也好的有限。 看样子,一天也就只能赚个辛苦钱了。 周董看过之后没去打扰他,准备离开这里时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叫喊声吸引。 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靠近河边的地方人头涌动。 并且还有更多人正在往那边挤。 “难道又有人掉河了?” 周董这样想着迈步走了过去。 等挤进人群看清里面状况不禁莞尔。 原来这里是稍高一点的河堤上,两名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摆摊叫卖。 只不过叫卖的东西和方式比较特殊,所以引起了百姓的围观。 这两名汉子正值盛年,身上肌肉隆起极为精壮。 其中一名壮汉右眼处有块刀疤,此时正一手提刀,一手举着一颗黑不溜秋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药丸展示给大家看。 “看到没,就是我手中的这颗壮力丸,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汇集三十多种名贵药材,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服了它之后不仅力大无穷而且铜皮铁骨百病不侵!” 他一指身后的那名光头壮汉道:“我这位兄弟就是常年服用此药所以才如此壮实!” 说话的同时,他身后的那名壮汉肌肉隆起,配合着做一些雄健的动作。 就在大家的目光全部看在光头壮汉身上时,这名刀疤大汉猛然举起了手中大刀,迅速向光头大汉身上砍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众人一阵惊呼,胆小一点的更是直接闭眼。 只听砰“嘭”地一声闷响,大刀应声砍在壮汉身上! 第32章 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可等众人凝神看时,却见这光头大汉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连动都未动! 脸上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拱手一圈向众人致谢。 百姓震惊过后齐声喝彩。 又见这光头大汉说道:“其实我这兄弟说的不全,这药除了他说的那些功效之外,还另有妙用,只不过这妙用只有男人才有用,嘿嘿。” 本来大家还不知道他说的是啥意思,但是这贱兮兮地一笑,众人立即会意,哄然而笑。 “光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光头大汉不屑道:“你个狗日的爱信不信,老子骗你作甚!” 他要是解释众人还不大相信,这样一说又是这样的态度,大家却是相信了几分。 有人已经忍不住问道:“这药多少钱卖?” 光头更是撇嘴道:“这种灵丹妙药是你花钱能买得到的吗?” 众人不解:“那你们拿出来这是干什么的?” 刀疤大汉接口道:“这种药物由于用药难得,制作困难,所以数量比较稀少,而且实说实说也只对有缘人有效果,所以我们兄弟打算只赠不卖,并且也只针对有缘人。” 众人一听只赠不卖顿时来了精神。 “那怎么才算有缘人?” 光头大汉哈哈一笑道:“简单,看到那个套圈的摊位没有,跟他们一样,不同的是他们套的是东西,而这边是老子站在这里让你们套,只要套中了老子,这药就赠送你们一颗。” 说着话后退几步抱着膀子站在了一处稍高一点的位置。 而那刀疤大汉这时又在地上画出了一道直线,拎起一把竹圈道:“谁想要这种神药的,可以上前一试。” 立即有名精瘦的青年出来道:“我来试试。” 说着就要去拿刀疤壮汉手里的竹圈。 “慢着,”刀疤大汉道:“这药虽说是白送的,但是这竹圈可是花了钱做的,每个圈一文钱。” 精瘦青年一愣道:“你们这不还是套圈吗?” 光头大汉在那边撇嘴道:“他们那套的是不值钱的死物,老子这里套的是人,给的是神药,能一样吗?” 精瘦青年嘟囔道:“那就给我十个圈试试。” 刀疤大汉道:“别急,你要是一下子买十个圈,套中了把药拿走,套不中我也不欺负你,会还给你五文钱。” 精瘦汉子闻言顿时一喜:“那我要十个!” 一时间吸引了众多的人前来购买竹圈,把那光头汉子看得嘿嘿直乐。 一瞬间这里比那四家套圈的摊位加起来还要热闹。 周董看过之后轻笑摇头,正打算就此离开之际,突然从人群外传来一声娇斥:“奸贼,受死!” 随即只听一声“苍啷”长剑出鞘的声音,一道火红的人影分开人群从外面冲了过来。 周董一看,正是穆飞雪。 听她口中呼喊奸贼心里奇怪,难道她要抓的就是这两个人? 正疑惑间,只见刀疤大汉二话不说已经举刀相迎,口中还解释道:“姑娘,我们已经给你解释过数次,我们不是有意的,你何故还要苦苦相逼?” 穆飞雪怒道:“我不管,你给我闪开,我要挖掉这奸贼的眼睛!” 说话间手中长剑片刻不停,叮叮当当已经与刀疤汉子交战在一起。 穆飞雪年纪不大却是武艺高强,手中长剑上下翻飞密不透风,逼得刀疤汉子连连后退。 刀疤汉子急道:“谢金宝,你个狗日的还不上还等什么?” 那光头汉子一咬牙, 抄起了一把大刀一边参战一边骂道:“这小娘们跟个狗尾巴似的,跑到哪她追到哪!” 刀疤汉子骂道:“你个狗日的,你到底偷看人家没有?” 光头大汉道:“老子真没看到!那天老子只顾着撒尿谁会注意到河里还有人洗澡?再说,那天天那么黑老子能看到什么?” 刀疤汉子道:“小姑娘, 你听到没有,他的确是什么都没看到。” 穆飞雪却是根本不信,娇斥道:“你说的鬼才相信!要是你没看到,你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光头道:“老子说什么了啊?不就是说了一句什么东西白花花的嘛......” 穆飞雪更是羞恼:“你还说!” 周围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感情是这光头撒尿的时候刚好遇上了这姑娘在河里洗澡,这姑娘以为光头看到了还故意调戏她,所以这才痛下杀手。 本来这是很严肃的一幕,但是等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之后,周围众人却都哈哈大笑,见两方又都是旗鼓相当更觉热闹。 虽然全部散开却不走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穆飞雪极为羞恼,两名壮汉被她砍的连连后退,眼见着就要被逼下河了,光头汉子道:“吴起,她不找你麻烦,还是老规矩,你先顶着我先跑!” 说完也不等刀疤汉子回话,转身就跑。 “你个狗日的!” 刀疤汉子怒骂一声,不过也加快了手上动作,一时间堪堪顶住了穆飞雪的攻击,一边还击一边后撤。 随后只听“扑通”一声,光头壮汉跳进了河里。 就在光头壮汉的头冒出水来的一瞬间,转回头来看了岸上一眼,随后一声惊呼:“秦大人!” 还不等他再仔细看上一眼,刀疤大汉也紧随其后蹦了下来。 “扑通!” 水花四溅,只看到穆飞雪在岸上狠狠地一跺脚,岸边上的那道熟悉的人影却是消失不见。 “狗日的,难道老子看花眼了?” 光头汉子嘟囔一声,和刀疤汉子一起向远处游去。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便各自散去。 穆飞雪收回长剑重新回来。 “这就是你要抓贼?” 穆飞雪抬头,见说话的是周董,此时倚在一棵树上正抱着膀子看着她。 “是另外两个,”穆飞雪红着脸道:“但是这两个一样要抓!” 周董轻轻摇头,不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哎——” 穆飞雪突然紧走几步叫住了他。 “有事?” 穆飞雪脸颊泛红,刚才还是一副侠女风范,现在却是像个小媳妇一样手搓衣角,粉颈低垂道:“那个,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第33章 意外收获 还是那个面摊。 一张桌,两个小凳、两碗面。 周董和穆飞雪对坐。 穆飞雪呼哧呼哧地吸溜着面条,很快一碗面就见了底。 周董将自己的面推到了她面前,又吩咐道:“老板,再帮我下一碗。” 面摊老板呵呵笑道:“好的公子,马上就好!” 穆飞雪低着头红着脸道:“谢谢。” 说完,再次吃了起来。 不过这次斯文了许多。 周董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后,道:“你到底是不是前将军的女儿?” 穆飞雪立即抬起头,将嘴里的面条吸溜进去举手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是前将军穆刚的亲生女儿! ” “原来你爹叫穆刚?” “嗯,你放心好了,我爹很疼我的,他肯定会把钱还你。” 周董笑笑却没说话。 穆飞雪见他不信,又红着脸道:“我正在缉拿两名山匪,等拿到贼人了也会有银子还你。” 周董失笑:“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突然听到斜对面扑通一声,然后一个人哀嚎道:“我一定会还钱的,求求你们别打了!” 周董偏头望去,只见斜对面是一家赌坊,一个瘦猴模样的人被两名大汉踩在地上连声求饶。 一名大汉说道:“乔三,要是三天之内不还银子,老子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是是是......三天之内我一定还!” 大汉又在乔三的身上踢了两脚,这才骂骂咧咧地回赌坊了。 乔三从地上爬起来,骂道:“不就是五两银子吗?跟老子还不起似的,等老子手气好了赢了钱以后再也不来了!” 说完捂着后腰一瘸一拐地向着一个胡同走去。 穆飞雪突然脸上一喜,立即起身就要跟上去,走了两步后又回来道:“你先稍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提剑向那乔三追去。 “等下——” 穆飞雪却是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追进胡同,追上乔三之后娇斥一声:“乔三,站住!” 那乔三回头看见是她下意识地就想跑,可是刚跑两步就被对方拿长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还跑?” 乔三忙求饶道:“姑奶奶,我是骗你的,我真不知道那陈瞎子的下落。” “你休要欺骗本小姐,我亲眼见到你和那个陈二狗说过话!” 乔三双眼乱转道:“他只是问路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陈二狗!”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银子?” “我......”乔三见隐瞒不过,又装出一副可怜相,道:“姑奶奶,我卖点消息只为混口饭吃,那个陈瞎子小人可不敢得罪,我向你透露他的去处,要是让他知道,我的小命就没了!你看是不是......” 说着话,伸出了两根手指在胸前揉搓。 穆飞雪却是将手中长剑一横道:“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要你命!” 说着作势要抽出长剑准备动手。 “你急什么呀?” 就在此时周董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时伸手拦住他道。 穆飞雪道:“我追的那两名贼人,他知道下落!” 周董道:“我知道了,你先把剑收起来。” 等穆飞雪收起长剑,周董从身上摸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乔三:“这下可以说了吧。” 乔三接过银子立即眉开眼笑道:“还是这位公子知道小人的不易。” 周董摆手道:“行了,既然拿了钱就别废话了。” “是是是......”乔三将银子揣入怀中连连点头道:“陈瞎子是江洋大盗,是黑龙岭的大当家,小人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他的手下陈二狗,小人昨天还看到过他。” 穆飞雪顿时大喜:“在哪?” 周董再度将她拦住,示意乔三接着往下说。 乔三看了看胡同外面,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道:“昨天他去了四方酒楼,收完账之后又去了天下楼,不过今日天下楼挂红,客人都被赶出来了......” “等等,”周董一听到四方酒楼立即阻止道:“他到四方酒楼收什么钱?” 乔三眼珠乱转道:“这只是小人猜测......” 周董立即冷着脸道:“说!” 乔三咽了口唾沫,道:“道上说,四方酒楼的二掌柜前段时间和他做了一笔生意......” “二掌柜?”周董再度打断:“可是那包掌柜的弟弟?一个是大盗,一个是商人,他们之间能做什么生意?” “正是,”乔三眼珠乱转道:“只不过做什么生意,小人就不知道了......” 周董再次拿出一锭银子。 乔三立即伸手抢过道:“是买凶杀人,这个不是道上混的根本不知道。” 周董皱眉:“买凶杀人?” 乔三低声道:“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秘密,这个二掌柜根本不是个东西,除了跟自己的嫂子鬼混之外,还想将他亲哥弄死,好霸占财产......” 周董双眼微眯:“你怎么知道的?” 乔三不屑道:“就他那个烂赌鬼,每次欠赌坊的钱不都是他嫂子还?他的心思道上混的谁不知道?” 乔三再次看看左右悄声道:“听他说,他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 周董一愣,许久都没有说话。 穆飞雪嘟囔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我要知道陈二狗去了什么地方。” 乔三看看周董,见他没再继续追问,就回答道:“现在应该是在醉梦楼。” 周董愣神:“醉梦楼?” 话刚说完就被穆飞雪一把拽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你知道这地方?” “当然知道。” 周董一脸无奈,只好被对方拽着向胡同外走去。 身后乔三低声喊道:“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出了胡同穆飞雪这才想起来周董的面还没吃,就道:“你的面还没吃吧,你吃你的面,我走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周董立即拉住她道:“你急什么呀,我先问你,醉梦楼是什么地方?” “是城西的一家青楼。” “青楼?”周董一愣,随即松了口气道:“既然是青楼那就更不需要急了,先陪我一会,等我吃碗面和你一起去。” 穆飞雪疑惑道:“你陪我去做什么?我抓贼不需要你的。” 周董失笑:“本来是不关我事的,但是现在关我事了。 ” 穆飞雪不懂:“什么意思?” 周董道:“意思是这个陈二狗也是我要找的人。” 第34章 走错片场的穆姑娘 周董、穆飞雪,黄骠马。 两人一骑。 “你抓紧点!” 穆飞雪一甩马鞭,黄骠马一声嘶鸣开始在大街上急奔。 周董一个趔趄差点从马屁股上掉了下来,连忙伸手抱住了穆飞雪的柳腰。 “你慢点,跑这么快干什么?” 穆飞雪道:“我已经追了这两人许久了,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逃脱!” 周董道:“他既然是在青楼,晚上肯定是不会走的,相反你跑这么急,一会要是再撞到人是不是还要赔钱给别人?” 穆飞雪一听这话这才收了收缰绳,黄骠马在大道上缓步而行。 周董舒了口气轻轻将她放开:“你的钱是不是都是这样花出去的?” 穆飞雪俏脸一红,道:“哪有啊,人家的钱是被这个陈瞎子给偷了。” 周董疑惑道:“对了,这人既然是叫陈瞎子,又怎么会偷你银子?” “他是装的!”穆飞雪不满道:“在过河的时候,我以为他是真的瞎子就上去扶了他一把,谁知道,他把我的钱偷走了。 ” “刚才那个乔三说他是什么黑龙岭的大当家可是真的?” “嗯,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周董面上很是无语:“这样的人你也招惹?” “什么嘛,是他先招惹的人家!” 周董道:“那你总是这样饿肚子,有没有想过先回家把这事告诉你爹,然后让你爹替你出气?” 穆飞雪俏脸一红:“人家是偷跑出来的,这样回去很丢脸嘛。” 周董面上更是无语:“那你就肯定一定能将他们缉拿?” “那当然,”穆飞雪傲娇道:“他们打不过我!” “......” 周董换了个话题:“这是你第几次出门?” “第一次啊,怎么了?” 周董微微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还太小不适合闯荡江湖?” 周董一愣:“你当这是武侠小说吗?还闯荡江湖?” “怎么了嘛,人家钟灵姑娘不也是十六岁开始在江湖上行走的?” 周董再度一愣:“钟灵?你走错片场了吧?” “什么嘛,人家说的是《天龙八部》里面的钟灵姑娘。” 周董突然脑筋一蹦,连忙以手扶额:“《天龙八部》?这里也有这小说?” “当然有了,这话本不是秦昊写的吗?你不是读书人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周董突然双手抱头疼得哎呦一声,身形一晃。 穆飞雪连忙勒住马缰将他一把拽住,回头问道:“你怎么了?” 周董再度揽住她的柳腰稳住身形,吸了口凉气道:“我没事,不要紧。” “你还是抱紧我吧,”穆飞雪见状不满道:“就你这样子还帮我抓贼?你不拖累我就不错了!” 周董道:“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吗?” 穆飞雪道:“你要是坏人就不会借钱给我了。” 周董失笑:“你对好人的定义还挺简单的。” “人家是江湖儿女嘛,”穆飞雪俏脸微红道:“再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带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两人边说边行,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城西。 此时已经到了戌时时分,正是晚间最热闹的时候。 等到了醉梦楼,两人跳下马后,穆飞雪提剑就要往里面闯。 周董连忙拉住她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进去找那个陈二狗啊!” 周董连忙将它拉到一边道:“你就这样进去?” “怎么,不行吗?” 周董道:“肯定不行了,人家让不让你进先不讲,里面那么多人,你进去后怎么找他?” “那怎么办?” 周董想了想又看了看左右道:“你先躲在那条胡同里,等会陈二狗出来了你再过来。” “好。” 穆飞雪连问都不问直接按照周董的吩咐去了那条胡同。 周董微微摇头叹道:“真是够单纯的。” 随后站在了醉梦楼的大门口,双手叉腰大喊道:“陈二狗,你给老子滚出来!” 门前的伙计刚要上前驱赶,周董又道:“我妹妹哪里得罪你个狗日的了你要休她?老子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出来,老子进去打爆你的卵子!” 伙计一听这话,知道是大舅子来替自家妹妹出气的,随即又退了回去。 这种事在青楼最为常见,只要没影响到自己做生意,一般都是客人自己解决,他们只会抱着膀子看热闹。 周董骂了一阵之后,果然看到一个一身黑衣,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从里面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见到周董二话不说上来就薅住他的脖领子骂道:“妈的,你他妈是谁呀?老子什么时候娶你妹妹了?” 周董确认了来人,立即将他的双手捉住道:“你他妈还装作不认识老子?走,跟老子见官说理去!” 陈二狗没想到周董一个文士打扮的人竟然力气极大,挣扎了两下竟然没有挣脱,大骂道:“你他妈疯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不是陈二狗?” “老子是,但老子不认识你!” “你个狗日的承认就行!”周董偏头向着胡同那里喊道:“妹妹,你快点过来将这狗日地抓去见官!” 随后,就见一道火红的人影从胡同里窜出,提剑来到了陈二狗面前,一把将其后脖子薅住:“陈二狗,看这次你往哪跑?” 陈二狗一见是她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看样子是想将身上的衣服褪掉再跑。 周董却早有准备,一脚踹在了他的后腰上,将他踹了一个趔趄。 他的身子在穆飞雪手底下转了两个圈缠得更紧了,自然是跑不掉了。 他立即哀嚎道:“姑奶奶,求你放过我,什么都好说!” 周董道:“别听他的,抓他去见官!” 穆飞雪手中长剑一横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快走!” 陈二狗环顾左右,见周围有不少人正看着自己指指点点却没人出手,知道呼喊无用只好跟着周董二人进了胡同里。 周董立即从马上抽出绳子将其牢牢绑上手脚扔在了马背上。 随后两人押着他来到了一个僻静之地。 “扑通!” 周董将其扔到地上。 第35章 有编制的山贼 陈二狗手脚被绑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周董二人求饶道:“两位,有什么话好好说,不管是要钱还是其他都好说。” 周董看向穆飞雪道:“你先来吧。” 穆飞雪微微点头,上前一步问道:“陈瞎子在什么地方?” 陈二狗一愣:“你追了我这么多天就是为了找我老大?” 穆飞雪美目一瞪:“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陈二狗忙道:“他回黑龙岭了。” 穆飞雪皱眉:“黑龙岭?” 陈二狗又补充道:“就是我们的城寨黑龙寨。” 穆飞雪不说话了,秀眉紧蹙。 周董看了看她接口问道:“你真的是占山为王的草寇?” 陈二狗不解道:“是啊,怎么了?” 周董蹲下了身子仔细将他打量一番道:“没什么,以前总是在电视里见,今天是第一次看到,没想到你是这个样子。” 陈二狗不满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样子?” 周董笑笑道:“至少应该是武功高强啊,英武不凡啊什么的。” 陈二狗怒道:“这只是你们这些无知的人对我们的偏见!谁说占山为王的就一定是英武不凡了?” 周董半开玩笑道:“真有你的啊,你现在是山贼,被我们抓了还这么横?信不信我们立即送你去见官?” 陈二狗不屑道:“见官?求你快点吧,我们是有正式番号的,害怕见官?” 周董一愣:“有番号?这么说你们还是一群有正式编制的山贼?” 陈二狗傲然道:“那当然!” “等会,”周董挠着脑袋道:“也就是说你们是一群朝廷承认的山贼?” “这只是你们无知的平头百姓这么看而已,事实上我们是地方护卫军。” “地方护卫军?”周董更是愣神:“那你们抢不抢普通百姓?” “不抢啊。” “那抢不抢官府?” “也不抢。” 周董很是震惊:“你们什么都不抢,怎么生活?” 陈二狗嘴角一撇道:“我们抢别的国家的人啊!” 周董恍然:“也就是说,你们占山为王就是为了抢其他国家的商队或者商人?” 陈二狗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了,不然呢?” 周董一阵轻咳,抱拳道:“这么说你们还是一群爱国的山贼,佩服佩服!” 陈二狗道:“好说好说,有时候也会上战场打仗。” 周董惊讶无比:“上战场打仗?” “对呀,要不怎么叫护卫军?” 周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彻底颠覆了他对山贼的认知。 “那你们有多少人?” “一千三百多人啊,”陈二狗道:“在附近的几支护卫军当中算是人数比较多的了。” 周董彻底呆住了,眼睛瞪大道:“你的意思是这附近还不止你们一伙山贼?” “是啊,”陈二狗道:“有问题吗?” 周董挠了挠头:“没问题,只是有个问题我想问你,朝廷为什么会允许你们这样的人存在?” 陈二狗不答反问道:“我们不抢自己人,还会为国出力,朝廷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存在?” 周董愣神,许久后摸着下巴道:“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大理国其他地方也是一样吗?” “你不是大理人吧?”陈二狗道:“这个也只有都江府这个三国交界的地方才会有,其他的地方想都不要想!” 周董恍然:“原来如此,看来你们还是一群很有前途的山贼。” “那当然了。” “是吗?”周董突然问道:“既然你们都这么高尚了为什么还要偷一个小女孩的钱包?” 陈二狗语塞,随后梗着脖子道:“这是她自己说的,谁知道钱袋是不是被我们老大偷了?” 穆飞雪怒道:“我都看到他拿我的钱袋买东西了你还想狡辩?” 周董又望着陈二狗。 这次陈二狗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看向穆飞雪道:“你有多少钱被那个陈瞎子偷了?” 穆飞雪道:“有一百多两,还有一片十两的金叶子!” “哦,原来有这么多钱!” 周董立即睁大了双眼,用审视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陈二狗。 陈二狗立即紧张起来:“你想干什么?” 周董道:“还能干什么,找不到你老大,就只好在你身上找点利息了。” 陈二狗忙道:“我身上只有十几两银子,你们可以全部拿走,但是你们要放了我!” 周董看向穆飞雪道:“你觉得呢?” 穆飞雪皱眉,思索后道:“不行,我要你们赔我银子!” 周董失笑:“那就没办法了。” 说话间从对方的身上摸索一阵。 陈二狗惊恐道:“你想干什么?” 周董笑笑:“你一会就知道了。” 果然,陈二狗身上的确只有十几两银子。 除了银子之外还有两把短刀藏在腰间。 周董将短刀抽了出来,在其腿间比划了一下。 陈二狗立即失声惊呼:“你想干什么?” 周董笑笑道:“你的全身上下,也就裤裆里的玩意值点钱,你确定不想还钱给人家?” 陈二狗惊恐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老大回黑龙寨了,我身上真没钱!” 周董道:“你身上没有,但是我听说你去找过四方酒楼结过账?” 陈二狗立即警觉起来:“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是不是有这回事?” 陈二狗在他脸上仔细端详一阵,没看出有什么之后道:“是有这回事。” “这么说,陷害包掌柜的那两个人是你们杀的?” 陈二狗脸色顿时变了:“你是什么人?问这个做什么?” 周董道:“真是奇怪,把你们当做山贼送往官府你一点都不紧张,但是说你杀了人你怎么这么紧张?” 说完后周董又再次蹲下身子直视着陈二狗道:“是不是你们跟官府交的保护费里面不含杀人这一项?” 陈二狗立即脸色大变,随后忙收敛心神,镇定下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董道:“没关系,你杀没杀人、杀了谁,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想知道是不是那个包二掌柜请你们的?” 说话间,周董手里的短刀又来到了陈二狗的双腿之间。 陈二狗咽了口唾沫:“是!” “为什么?”周董接着道:“我要听实话。” 陈二狗看了看他手里的短刀,脸色苍白道:“是那个包守信想要抢夺他哥的产业,找人陷害他哥,而后又联合其嫂子想把他哥弄死在狱中。” 周董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道:“这么说,你们在大牢里面也安排了杀手?” 陈二狗已经隐约猜到了周董是为了什么事而来,也不隐瞒,道:“这事是昨日才和包守信谈的。” 周董双眼一眯:“什么时候动手?” 陈二狗看着周董缓缓说道:“就在今晚。” 第36章 夜闯县衙 建邺城。 周董、穆飞雪两人一骑在街道上疾驰。 只不过这次在前面骑马的换成了周董,穆飞雪在其身后抱着他的腰。 一路急行直至县衙门前这才手提缰绳,黄骠马一声嘶鸣直立而起,随后在原地转了两个圈之后止住身形。 下马之后穆飞雪不满嘟囔道:“还说人家骑马快,你骑的更快!” 周董擦了把汗道:“事情紧急与你纵马疾驰是不一样的。” 穆飞雪撇撇嘴,问道:“现在衙门已经关门了,怎么办?” 周董问道:“你有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穆飞雪道:“当然有,我身上随身带有将军府的身份牌。” “有就好。” 周董说话间跑去了衙门口的那个鸣冤鼓前面,抡起鼓槌敲响了鸣冤鼓。 咚咚咚...... 几声闷响过后,鼓上的灰尘抖落下来,周董这才撤身回来。 不多时,只见县衙里面灯光亮起,一阵鸡飞狗跳。 周董道:“一会县衙问起,你就说是你敲得鼓。” 穆飞雪眨巴着大眼天真的问道:“为何?” 周董道:“因为敲鼓会被打屁股。” “你......” 穆飞雪还没来得及发火,县衙大门大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名衙役,睡眼惺忪地看了两人一眼,怒道:“是谁敲的鸣冤鼓啊?” 周董看了看穆飞雪。 穆飞雪瞪了他一眼上前说道:“是我。” 衙差呵斥道:“好大的胆子,这鼓岂是你随便可以敲的?” 周董在一旁说道:“这鼓本就是为了鸣冤准备的,现在我们有冤情击鼓不是很正常吗?” “你......”衙差愤恨地看了周董一眼,压下了火气道:“牙尖嘴利,一会你们就知道敲打这面鼓会是什么下场了!” 随后衙差领着两人前往县衙大堂。 一刻钟后,堂役敲击堂鼓,三班衙役两厢伺立,齐声高叫:“升堂——” 身穿七品官服的知县从东暖阁出来,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端坐大堂。 这知县四十几岁,小眼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坐上堂之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胡子,冷眼看了下大堂,一拍惊堂木喝道:“是谁击鼓鸣冤,带上堂来!” 衙差立即将周董二人带上大堂,由于不知道他们是原告还是被告,就站在了大堂中央。 知县再度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见到本县因何不跪?” 周董随意抱拳拱了拱手:“见过大人。” 穆飞雪则是抱了抱拳:“见过大人。” 周董身上穿的是文士衫,不需要跪,穆飞雪则是一个少女,知县咬了咬牙忍着没有发作。 “你们哪个敲打了鸣冤鼓?” 穆飞雪看了周董一眼后上前一步道:“是我。” “大胆!”话刚出口知县一声怒喝道:“按照本朝律法,凡击打鸣冤鼓者无论有无罪责先要板三十,来人!” 说话间,手执三支红头签就要扔下来。 只要红签落地,不管你是谁可就非打不可了。 情急之下穆飞雪一声娇叱:“且慢!” 说话间快速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道:“大人,民女身上有一物可免此责!” 知县闻言一顿,出于好奇,并没有将竹签扔下,而是吩咐道:“呈上来!” 有衙差上前接过穆飞雪手里的牌子放在了堂案上。 知县先是冷眼扫了穆飞雪一眼,而后拿起牌子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一变。 想起身见礼,才发觉这是大堂,复又坐下轻咳一声道:“不错,果然是可以免责之物,你敲打堂鼓所为何事啊?” 说话间,语气已经轻柔下来。 穆飞雪这才松了口气,道:“此事与包兴业有关,请大人将包兴业带上堂来,民女当着他的面说。” 包兴业就是原来的包掌柜。 这是她和周董在路上商量好的说词,原则就是无论如何要先保住包兴业的命再说。 知县皱眉:“包兴业一案已经上报朝廷,不日宣判就要下来,你这是何意?” 穆飞雪执着道:“若是不将他带上来,民女就不说!” 知县眯着双眼道:“姑娘,你可知律法无情?” 穆飞雪挺了挺胸道:“我自然知道。” 知县盯着穆飞雪看了片刻,脸上神情有些困惑,他不知道这是穆飞雪的主意还是穆刚的意思。 思量之后吩咐道:“来人,将包兴业带上堂来!” 穆飞雪和周董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随即又想到包兴业现在不知生死如何,又紧张起来。 知县也不知道穆飞雪是想干什么,也不说话,静等手下人将人带上来。 一时间大堂气氛有些诡异,宁静中透着压抑。 约一刻钟后,前去带人的衙差慌慌张张地进来禀告道:“大人,大牢出事了。” 周董闻言面色一沉。 知县也是双眼一眯喝道:“何事?” 衙差道:“死囚牢走水了!” “什么?”知县腾地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喝道:“火势如何,可有犯人伤亡?” 衙差道:“现在火势已经蔓延,已经有两间牢房着火......” 知县闻言直接站起身喝道:“混账,所有人等快去救火!” 周董忙道:“大人,救火要紧,我们也去帮忙。” 知县现在哪还顾得上其他,匆匆一摆手,领着在场众人直奔大牢而去。 此时,大牢那边已经有火光泛起,知县心急如焚,询问之前衙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走水?” 那衙差道:“属下不知,属下按照大人吩咐前往大牢提人,谁知刚到大牢门口就看到有火光泛起,便立即叫人救火。” 知县道:“人犯呢?可有伤亡?” 衙差道:“当时火势刚起,小的看到刘班头已经将离火最近的几间牢房打开,将人犯带去了安全地方,小的赶着回来给大人送信,现在是何情形不得而知!”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牢房,随行的衙差立即寻找趁手的东西开始救火。 周董忙询问衙差道:“包掌柜的牢房是哪一间?” 那衙差一指:“就是那间。” 周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过之后顿时目光一沉。 只见衙差手指的那间牢房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一众衙差来往奔走,就是没有一人去救。 而且,透过火光他清楚地看到,大牢的门仍然紧锁,牢房里面墙角位置似乎还躺着一人! 第37章 一夜未归 周董二话不说,立即抢过衙差手里的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浇,而后夺过一把大刀直奔那间牢房而去。 穆飞雪见状一咬银牙也将身上淋湿,紧跟了上去。 “回来,危险!” 县令只来得说了几个字,周董和穆飞雪的人影已经扑进火中。 知县慌忙喊道:“快!先去救那间!” 一众衙差这才提着水桶之类的前去那间牢房救火。 穆飞雪来到近处时,只见这间牢房前面堆有柴草,火势已经烧着了碗口粗的木柱,牢房里面虽然没有烧到,但是已经弥漫着浓烟。 墙角处的地上趴着一人,看身形应该就是包掌柜,只是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周董正在用手里的大刀用力劈砍牢房的木柱。 穆飞雪见状猛吸了口气,手中长剑划过一道弧线直劈而出! 咔嚓一声,木柱应声而断。 穆飞雪上前一脚踹出踢飞断木。 周董连忙扔掉大刀扑了进去。 很快,背着一个一身骚臭的人出来。 穆飞雪紧随其后,等来到安全地带周董将人放下,她这才看见,包掌柜的面上正蒙着一块潮湿的破布,脸上和头发全是湿的,并且一股骚臭味。 庆幸的是,虽说他的样子极为狼狈,但却毫发无伤。 此时正睁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周董。 县衙大堂。 知县和主簿木然站在大堂之上。 刚赶到的县尉则是领着三班衙役去了监狱大牢。 火势已然控制,救火仍在继续。 火灾起因和受损情况正在由衙役一波一波地向知县汇报。 包掌柜经过简单的冲洗身上的骚臭味淡了许多,但神情却显得疲惫了许多。 周董立在知县身侧,将自己收到的消息和前来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给众人听。 随着得到的汇报越来越多,知县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 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次大火是有人故意而为,其目的就是为了包掌柜。 结合周董提供的消息,事实真相已经不难猜测。 现在众人都在等,等着衙役将陈二狗押来。 在此期间包掌柜一直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穆飞雪站在一侧看着包掌柜,脸上满是同情。 一个时辰后,衙役押来了五花大绑的陈二狗。 随后,县衙又派出衙差前往了四方酒楼。 在天快亮时,周董和穆飞雪一起离开了县衙。 “包掌柜真是可怜,”穆飞雪喃喃道:“亲弟弟背叛,还和自己妻子私通并且有了孽种,如果我是包掌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周董,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周董面色肃穆,叹了口气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错也好不错也好,都是自己的人生。” 穆飞雪瞪了他一眼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查包掌柜的案子?” 周董微微摇头:“也不是我想查,而是恰巧遇上了而已。” 穆飞雪噘嘴道:“现在你的事情解决了,我怎么办?” 周董道:“陈二狗那十几两银子不是给你了吗?你可以回家了。” “可恶,那陈瞎子偷我的钱就白偷了吗?” 周董看了他一眼道:“不然你想怎么样?上人家的黑龙寨去把银子夺回来?”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穆飞雪突然挽着周董的胳膊眉眼弯弯道:“你这么厉害,陪我一起去黑龙寨一趟怎么样?” 周董伸出两指捏住她的衣袖,很是嫌弃地将她的胳膊拽开,道:“你哪凉快上哪待着去,人家那里是上千号人马。我又不会武功,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死法。” “讨厌!” 穆飞雪狠狠跺了一脚,嗔了周董一眼,随后伸出两指放在口中吹了个口哨。 只听一声嘶鸣,那匹黄骠马从远处跑了过来。 穆飞雪飞身跳上马鞍道:“周董,日后要是来蓉城,一定要找我玩啊!” 周董举起右手晃了晃:“拜拜!” 穆飞雪回身向他抿嘴妩媚一笑,猛地一提马缰,双脚一踹马镫,黄骠马一声长嘶,疾驰而去。 新租的院子里,祁婉妘一身素衣皱着秀眉正在一针一线地缝着衣服。 小茹从外面推门进来,端着一盘早点道:“小姐,不要再做了,赶紧吃完饭睡觉吧!” 祁婉妘连头都没抬:“先放那吧,等会再吃。” 小茹面上很是心疼道:“小姐,你前天都没睡好昨晚又是一夜没睡,你都不知道现在你有多憔悴!” “我知道了,”祁婉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他还没回来吗?” “他?”小茹愣神,随即面含怒意:“你说的是那个淫贼吧!” 祁婉妘皱眉呵斥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胡说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小姐……” 小茹见祁婉妘如此憔悴还这么维护周董,很是不忿,脱口而出道:“他又是亲你又是摸你的,怎么就不是淫贼了?” 祁婉妘立即瞪大了双眼,美目圆睁道:“你瞎说什么?” 小茹见说漏了嘴干脆也不隐瞒了,道:“是真的小姐,婢子亲眼看到的!” 祁婉妘一脸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小茹瘪着嘴道:“就是那天你落水的时候,婢子亲眼看见他不仅在你胸口上乱摸,而且还亲你的嘴……” “别说了!” 祁婉妘一下子满脸通红,自觉脸上滚烫无比:“可能当时他是为了救我……” “小姐,救人哪有那样救的?他分明是趁机占你便宜!” 祁婉妘轻咬朱唇摇头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小姐!我看你是被他的虚情假意给欺骗了,我们本来在客栈住的好好的,他非要让我们搬到这里来多花银子,说好的要帮我们卖衣服,连小姐你都这么辛苦,可是他却去外面花天酒地一晚上不回来!” 祁婉妘被她说的心烦意乱,停下手里的针线活,皱眉道:“行了,以后像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小茹噘嘴道:“也只有小姐你才信他,其他的就不讲了,昨天晚上他一夜未归是事实吧?他在这里又没什么亲戚,除了青楼还能去哪里?哼!” 祁婉妘这次生气了:“难道一定是去了青楼?他就不能有别的事?不能是脑疾发作了?” “小姐……” “不要说了!”祁婉妘摆手训斥道:“先吃饭,一会要是周大哥还没回来,我们出去找找。” 小茹仍是不忿道:“小姐就是向着他,如果他是自己走了不愿意再回来帮我们了呢?” 话音刚落,周董推门而入道:“是谁走了呀?” 第38章 汉服 祁婉妘听到是他,立即起身笑脸相迎:“周大哥你回来了?你没事就好!” 说话间眼里竟有泪光闪动。 周董打了个哈欠道:“我能有什么事?” 随即看了桌上的早饭一眼又道:“咦,你们还没吃早饭?那你们吃吧,我睡觉去了。” 祁婉妘见他神色像是一夜没睡,关切道:“周大哥要是没吃早饭,就一起吃点好了。” 周董摆手道:“你们吃吧,我在外面吃了碗面。” 祁婉妘看了小茹一眼,低头致歉道:“小茹她不懂事,喜欢乱说话,周大哥你别放在心上。” 周董摆摆手道:“她是护主心切而已,再说她一个小丫头,我跟她计较什么?” 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你们吃吧,我真的去睡了。” 祁婉妘本想询问他昨晚干什么去了,话到嘴边又欲言又止。 周董又道:“困死了,今天要是没什么事,你们不要叫我!对了,有事也不要叫,等我睡醒了再说!” 说完转身迈步而出。 祁婉妘看了小茹一眼道:“这下看你还说不说了!” 说话间眉宇间的忧虑已经没有了,也跟着打了哈欠。 小茹撅嘴道:“哼,一夜没睡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好了,我吃完饭也去睡了,莫掌柜那边你要好生照顾。” 祁婉妘心里烦躁尽去也就没再说她。 小茹应道:“知道了。” 周董这一觉睡的极为踏实,一直到掌灯时分这才起来。 起来之后转了一圈,只看见祁婉妘的房间亮着灯,便迈步向着这边走来。 刚到门口就听到小茹叽叽喳喳的声音:“小姐,这衣服好漂亮,你穿在身上太合身了,简直跟仙女一样!” 祁婉妘笑道:“也不知道周大哥从哪里得来的灵感,设计出来的这套衣服不仅好看,穿在身上也格外舒适。” 小茹道:“小姐,会不会就是他弄出来给小姐你的?” “瞎说,”祁婉妘道:“这套衣服是拿给天下楼的巧儿姑娘穿的。” “啊?”小茹怒道:“他果然不是好东西!” 祁婉妘忙呵斥道:“你知道什么呀,他是想借着这套衣服帮我们卖布。” “卖布?跟这件衣服有什么关系?” “周大哥说是要包装什么的,我也不太懂。” “哼!小姐就知道听他的,到最后不仅布没卖掉,还瞎耽误工夫,我看你怎么办!” 祁婉妘叹道:“现在这种情况,难得还有周大哥这么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帮我们我已经很知足了,大不了最后赔了这笔钱就是。” “哼,小姐说的轻松,这次我们出来可是被老爷寄予厚望的,真要是赔了钱,小姐以后可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做生意不就是有赚有赔吗?”祁婉妘道:“小茹,帮我把衣服脱下来,一会让周大哥看见就不好了。” 周董听到这里嘴角牵动,轻笑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 屋里顿时一阵窸窸窣窣,随后传来祁婉妘慌乱的声音:“可是周大哥?” 周董道:“是我。” “请周大哥稍等,我正在换衣服。” 周董也不催促,一直等到里面小茹开门这才进来。 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放的那件衣服,喜道:“衣服做好了?” 说话间已经将衣服拿起来反复观看。 祁婉妘面色微红道:“小妹手脚笨拙,不知道合不合周大哥心意?” “这还笨拙?”周董拿在手中有些爱不释手道:“ 以前都是在电视里才能看到唐朝的汉服,这么近距离看还是第一次。” 祁婉妘看了小茹一眼秀眉微蹙道:“周大哥口中的电视和汉服是什么意思?可是指唐国的衣服?” 周董道:“这是我老家的一种说法,汉服指的是古时候的人,也就是古人穿的衣服,以唐宋明清的汉服最为有名。” 祁婉妘更为不解:“古人穿的衣服?” 周董摆手道:“总之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汉服分很多种就行了。” 祁婉妘眼睛一亮:“这么说,周大哥还会设计其他衣服?” “设计倒是不会,”周董将衣服拿在手中在她面前比划着说道:“看得多了自然就懂得一点了。” 说着将手里衣服递给祁婉妘道:“这套衣服是按照巧儿的身材尺寸做的,长裙你穿上可能很合身,短衫应该大了吧?” 祁婉妘面色微红,轻抿朱唇道:“小妹方才试过了,是有些大。” 周董仔细端详着她的身材,摸着下巴道:“唐装用色鲜艳,浓艳大方,和你的气质不太搭,另外这种齐胸襦裙比较适合稍微胖一点的人,可能淡雅清秀的宋服更适合你。” 祁婉妘红着脸将鬓角秀发拨到耳后问道:“那不知周大哥口中的宋装又是何等样子?” 周董不答反问道:“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做衣服?” 祁婉妘点头道:“就是因为我自幼喜欢设计各式的衣服,所以我爹才带着我做生意的。” 周董摸着下巴道:“你们家是开布庄的,而你又会设计衣服,要是这样的话,你们只卖衣服就发达了何必跑这么远来卖布?” 祁婉妘轻叹一声,面色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想以卖衣服为主的,只不过我设计的衣服都不大受欢迎……现在我爹年纪大了,生意要靠我来支撑,所以也没了设计衣服的时间和想法了。” “这么说,只要是有了合适的图样,你都能将衣服做出来?” 祁婉妘道:“别的不敢说,像周大哥设计的这种衣服,我还是能做出来的。” 周董由衷伸了个大拇指:“这已经很厉害了,要知道我的这些衣服在我老家可能司空见惯,但在这里可谓是奇装异服了。” 祁婉妘正色道:“小妹却不觉得这些是奇装异服,衣裳除了除了讲究实用性之外还要追求时尚,小妹以为只要穿着合身行动自如且漂亮就算是一件成功的设计。” 周董笑道:“你的理念我还是可以接受的,比那些穿个塑料袋就当是国际潮流的强多了。” 这还是祁婉妘第一次与人探讨这方面的问题,所以格外认真。 她偏头问道:“请问周大哥,这塑料袋是何物?” 周董摆摆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斟酌着道:“如果这次的唐装能够让巧儿推出去,那以后的宋装、明装,旗袍什么都都交给你做,岂不是要发达了?” 第39章 脑疾 建业城外,一处密林之内。 零星地散落着几处帐篷和一些简易的毛舍。 帐篷和毛舍的布置有些类似军营的营帐:依山傍水,拱卫中军大帐。 大约两百多个身穿各式服装的精壮大汉,正在这片营地当中吃着早饭。 虽说是在吃饭,但是刀枪都放在不远位置很是警惕。 尽管这群人并没有穿着军服,但是其臂膀上都挂有一块相同的布牌。 上写着:“特种部队第一军团”字样。 在城中被穆飞雪赶下河的光头汉子和那名刀疤汉子也在这里。 光头汉子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说道:“妈的,还是怀念在营区有鸡蛋和包子的日子,这里天天不是烤鱼就是烤肉,老子都吃腻了!” 刀疤汉子大口咀嚼将一条鱼咬的咔吧直响。 “你个狗日地要吃就吃,不吃给老子滚蛋!” 光头汉子不满道:“吴起,你他娘的现在怎么张嘴就骂人?你以前可不这样。” 原来这两人正是唐国特种兵第一军团的两名裨将。 光头汉子名叫谢金宝,刀疤汉子名叫吴起。 吴起轻哼一声道:“还不是跟你个狗日地学的?” 谢金宝手摸光头轻叹一声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自从打了败仗之后,我们在这树林里钻了也快十天了,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吴起道:“怎么,你想回国了?” 谢金宝呸地一声吐了口鱼刺道:“你不想回?” 吴起道:“回个蛋!秦大人生死不知,杨将军下落不明,怎么回去?” 谢金宝道:“这都好多天了,弟兄们已经将这河找遍了,现在都还没找到估计老秦这回悬了。” “老子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看你看,老子只是说两句你他娘的又急了。” “要回你回!就这样回去老子丢不起这人!再说,没有了秦大人,弟兄们就是没娘的孩子,回去了又能干什么?” “行了,行了,”谢金宝拍拍吴起的肩膀道:“老子只是说说,你看老子是那种不顾兄弟的人吗?这么大声让其他人听见多不好。” 吴起听到这话思索一阵反倒站起身面向众人道:“我吴起说话不背着人,既然谢将军说到这里了,我就实话实说了……” 他等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接着道:“现在我们是在敌国境内,前途未卜,所以我不勉强任何人,哪位弟兄要走,我给路费!” 可是话音刚落立即有军兵起身慷慨激昂道:“吴将军说的是哪里话?我们是唐国人,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要留下来追随将军!” 又有人起身道:“就是!没有秦大人就没有我们特种兵,不找回秦大人我誓不回国!” “找到秦大人,救回杨将军!” 一众军兵全部起身跟着高呼道:“找到秦大人,救回杨将军!” 吴起双手下压,举兵立即噤声。 他缓步走在一众军兵面前,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片刻。 “你们是我唐国的好儿郎,也是我吴起的好兄弟!既然今日你们选择留下,那从今以后我们肝胆相照荣辱与共,倘若日后有临阵脱逃者,别怪我吴起翻脸无情!” 一众军兵胸膛挺得笔直,再次齐声高呼:“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谢金宝看着士气高昂的众人,将剔牙的鱼骨吐掉,低声咒骂了一句:“狗日的,跟着老秦久了,他的那一套你都学会了。” 这时一军兵禀告道:“启禀将军,此地西南五十里外有处黑龙城寨正在招兵买马。” 吴起看了谢金宝一眼道:“谢老二,你怎么看?” 谢金宝吐了口唾沫道:“不是说好了吗?先找个落脚点,既然那里招兵咱就去那里住两天,总在林子里也不是个办法。” 吴起当即大声道:“我们再在河边寻找三日,三日后若是还找不到秦大人的尸体,就化整为零去黑龙寨落脚!” “是!” 一众军兵轰然应诺。 谢金宝道:“那城里还去不去了?” “去,”吴起毫不犹豫道:“不过暂时以城外为主,城里等安顿下来再说。” 谢金宝撇嘴道:“你不是怕了那个小娘们吧?” “滚蛋!” 吴起抬腿一脚踹了过来。 建业城,同济堂药铺。 佘大夫从周董的手腕上抽回右手道:“你的症状大有改观,再施两次针应该就可以痊愈了。” 周董道:“可是我的头脑当中有些破碎的画面,只要想起就会头痛欲裂,这是怎么回事?” 佘大夫道:“你被硬物伤到头部导致淤血拥堵,出现这种现象应该是患了失忆症。” “失忆症?” “你不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过去都做过什么事吗?这些就是失忆症了。” “那啥时候能好?” “这个就不好说了,快则三五日,慢的话……” “怎么样?” “也可能一辈子也,想不起来。” 周董皱眉:“难道就没其他办法了?” 佘大夫摇头:“若是你头脑中淤血尽除,再加上适当的刺激或许能够助你恢复记忆。” 周董的眼睛亮了一些:“那我该怎么做?” 佘大夫手捋胡须斟酌着道:“你可以试着去向一些旧事帮你恢复,也可以去一些去过的地方,见一些认识的人和物帮助你重拾记忆。” “但是,”佘大夫又补充道:“切记要适度,想不起来不可勉强。” 周董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夫,那以后多久来扎一次针?” “从目前你的情形来看半月之后,看情况再施一次针。” 从同济堂出来周董行走在大街上面容有些惆怅。 先是进了一家服装店,进去待了一会出来后又进了一家铁匠铺。 出来时突然往身后看了一眼。 随即嘴角一歪,低语道:“这样的水平还学人家跟踪!” 原来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有人跟踪,就在他刚一转身的功夫,就看到果然有两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 在他转身望去的时候这两人虽然装模作样的在挑选摊位上的货物,可是明眼人一眼就能发现不对。 因为这两个大男人竟然拿着两盒胭脂在鼻子下面左闻右闻的。 第40章 包掌柜到访 周董加快脚步穿过了两条街,用眼角的余光发现那两人也跟了过来。 随后转过一个街口迎面正好有辆马车经过,周董一个闪身,借着马车的遮挡钻进了一个胡同口,并迅速向另一头走去。 等马车过去时,两人这才发现跟丢了人,连忙跑了过来。 观察之后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踏进了胡同。 走到尽头其中一人刚要迈步而出,却突然被同伴一把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棍子从斜刺里砸了下来,要是稍晚片刻,这一棍子非砸那人头上不可! 周董见没砸到人索性也不藏了,手提着木棍看向两人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其中一人忙拱手道:“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 周董仍是紧握木棍,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不是坏人,为什么要跟着我这个好人?” 这人道:“请问你可是秦昊秦公子?” 周董愣神摇头道:“秦昊是谁?听着有些耳熟。” 这人见他神情不似作假,又补充道:“秦昊就是十国第一才子,你真的不是他?” 周董恍然道:“原来这么有名,怪不得这么熟悉,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道:“实不相瞒,我们是血影宫的人,之所以能被你发现其实就是故意引你注意。” “血影宫又是什么?”周董眉头皱的更紧:“引我注意又是想要做什么?” “我们收到少宫主......” 另一人话刚说到一半立即被同伴阻止:“不好意思,看来是我们认错人了。” 说完拉着同伴一起向周董抱拳致歉。 随后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行去。 周董看着两人远去有些莫名其妙。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扔掉木棍又追了出来,但是街上人流涌动哪还有二人的身影? 周董皱眉呢喃道:“难道两人认识我?” 随后摇头自语:“秦昊,十国第一才子?算了吧......” 回到新搬的院子时,小茹正要出门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周董忙将她扶住道:“你看着点路,这急忙慌地这是要干什么呀?” 小茹见是他面上一喜道:“我就是出来找你的,你快点去前厅,小姐正等着你呢。” “等我干什么?”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加快了脚步向着前厅走去。 小茹跟在身后道:“包掌柜出狱了,并且带了礼物前来拜会你。” “哦,原来是这事。” 周董听说是这事又将脚步慢了下来。 小茹急道:“你快点呀,包掌柜既然出狱了,那就可以履行合约,我们就不用在这里等着了!” 周董却是停下脚步看着她道:“谁告诉你他出狱了就会履行合约?” 小茹一愣:“他过来不是为了这事吗?” 周董笑了:“你刚才不是说他带了礼物前来拜会我吗?倘若是为了履行合约,他找我干什么?” 小茹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是啊,他为什么会拜会你?” 周董笑笑道:“说不定是我英俊潇洒英武不凡他想招我做女婿呢?” “你……” 小茹一张小脸憋的通红,一直等到周董远去这才狠狠地跺了跺脚,低声骂了一句。 “淫贼!” 来到前厅,果然看到包掌柜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祁婉妘陪坐一旁。 见到周董进来包掌柜面色一喜起身拱手见礼:“周公子有礼。” 现在的他虽然疲态尽去但是神情依然有些疲惫。 周董学着他的样子抱了抱拳:“包掌柜有礼。” 祁婉妘在一旁笑道:“方才我问及包掌柜为何会被释放出狱,他说要等你回来再说,这下好了。” 不等周董接话,包掌柜上前跪身拜谢道:“包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周董忙将他扶起道:“举手之劳而已,包掌柜不用这么客气。” 一旁的祁婉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很是疑惑地望着两人。 周董将包掌柜扶着坐下,这才将那天晚上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补充道:“我相信不管是任何人,遇上这样的情况也都会出手相助。” 祁婉妘神色复杂地看着周董道:“前天晚上你彻夜未归,就是为了此事?” 周董点头:“当晚事发突然所以就没跟你说。” 包掌柜仍是千恩万谢,叹了口气道:“其实,两位第一次进大牢时,包某就已经知道你们的来意,只不过当时……” 周董道:“包掌柜可是早就知道是他们两个加害于你?” 包掌柜点头:“我自然知道。” 周董不解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心甘情愿被他们所害?” “公子有所不知,”包掌柜再次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周董皱眉:“这么说你也知道你妻子怀的不是你的孩子?” 包掌柜长叹一声:“如今包某也不在乎什么脸面了,不错,包某的确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 “那……” 包掌柜道:“其实一开始他俩有染的时候我就知道,只不过当时我一时鬼迷心窍……” 周董和祁婉妘对视一眼更为不解:“包掌柜既然知道,为何……” 包掌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了出来:“因为我不能生育。” 说出这句话后,包掌柜神色极为黯然。 这个结果让周董二人大感意外,周董斟酌着道:“所以包掌柜就打算将错就错,将此事隐瞒下去?” 包掌柜点头:“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包家的骨肉,为了维护包家的脸面,包某也就认了,只不过没想打他们二人最终……唉!” 屋里一阵沉默。 周董致歉道:“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不是我将此事揭开……” 包掌柜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以前是怕丢了脸面,经过此事之后我也彻底看开了。” 周董道:“这事也不能全怪在你头上。” “反正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咎由自取,好在总算为我包家留了一丝香火。” 周董喜道:“夫人生了?” 包掌柜点头:“昨晚生的,是一男丁。”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随后又觉得此话不妥改口道:“我不是其他意思……” 包掌柜摆手道:“包某说过已经不在乎什么虚名,事实的确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如今包某只想将幼儿抚养长大,并且将来他长大成人,包某也不打算隐瞒他。” 第41章 你可认识秦昊? 周董和祁婉妘再次对视一眼,这次两人都没说话。 包掌柜看向祁婉妘道:“祁姑娘你放心,包某与你的合约会照常履行,并且这几日的损失包某也会一并赔偿。” 祁婉妘大喜:“如此,多谢包掌柜了!” 包掌柜摆手道:“是我该感谢你们才对,尤其是周公子,你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包家的救命恩人!” 周董摇头道:“你不怪我给你添乱就好,救命恩人愧不敢当。” 事情谈完包掌柜起身道:“你们的布匹之后我会派人来取,日后但凡有何需求尽管上我四方酒楼,时候不早了,包某就此告辞。” 祁婉妘忙阻拦道:“包掌柜且慢!” 说着看了周董一眼。 包掌柜见她欲言又止便道:“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周董道:“我猜她是想说这几天因为愁布卖不出去,我们拿出了一部分用来做衣服,想着换种方式来卖布,所以这批货已经被我们用掉了一些。” 祁婉妘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包掌柜立即道:“此事全由我包某而起,损失自然由包某承担,你们尽管放心就是。” 祁婉妘忙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们用掉的这批就当是我们自己用掉的,不能算在你的货物之内。” 包掌柜摆手道:“这怎么行?商人以信誉为重,更何况还有白纸黑字的契约在,包某怎能出尔反尔?” 周董笑道:“这次也不是包掌柜有心的,我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反正以后打交道的次数还多。” 祁婉妘忙不迭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包掌柜这才点头答应:“如此,是我占祁姑娘便宜了。” “哪里哪里。” 等送走包掌柜,祁婉妘面向周董满是感激:“周大哥为何不将此事早告诉我,害的小妹险些误会与你……” 周董道:“不是我故意隐瞒,而是即便是救了包掌柜,我也不太确定他是不是会履行合约。” 祁婉妘忽然提裙下拜:“小妹多谢周大哥!” 周董忙将她搀起:“你这是干什么?” 祁婉妘红着眼眶执意拜谢。 “连日来为了此事小妹心力交瘁,却毫无办法,倘若不是周大哥,小妹不仅会赔了这笔买卖,也会没了包掌柜这个主顾。” 周董只好受了她这一礼,而后又将她拉了起来。 “真搞不懂你们,动不动就拜来拜去的,这段时间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也你说拜拜你一下,再说我是跟着你的,为你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 祁婉妘抹着眼泪道:“那些小事和周大哥做的事情,根本无法相比,总之,小妹记下周大哥这份恩情就是。” 周董摆手道:“随便你了,反正我是你的长工,以后少让我干点活就行了。” 祁婉妘这才破涕为笑:“周大哥说笑了。” 此时,小茹端着一个小木盘走了过来,上面放了十锭银子。 她看了看周董问道:“小姐,这个怎么办?” 祁婉妘一见忙道:“对了周大哥,这是包掌柜带来的一百两银子,说是感谢你的,我本准备等你回来就跟你说的,结果却是忘了。” 周董斟酌着道:“既然他不想欠这个人情,那就收了好了。” 祁婉妘点头:“这是送给你的,你做主就好。” 周董笑笑:“刚才不说了吗?我是你的长工,既然我的人都是你的,那这些银子肯定也是你的,还是你收着吧。” 祁婉妘顿时面颊绯红,粉颈低垂道:“周大哥就是爱开玩笑。” 周董笑道:“我哪里开玩笑了,不过,我想要点零花钱。” 说着拿出其中的一锭银子:“好了,剩下的你收着吧。” 祁婉妘偷眼看了周董一眼,见他神情不似作假,就吩咐小茹将银子收起来。 “那小妹就先帮周大哥收着。” 周董摆手表示不愿再这个事情上多说,随后又问道:“对了,你可认识秦昊?” 祁婉妘一愣:“周大哥说的可是十国第一才子秦昊秦浩然?” 周董点头:“对,就是他,你认识?” 祁婉妘摇头道:“人家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我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女又怎会认识?只不过他的种种事迹和诗词我都知道而已。” “哦,那就是说你也没见过他?” “小妹当然没见过,不知道周大哥为何问起这个?” 周董道:“没什么,就是忽然听说了这个人而已,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祁婉妘一脸崇敬道:“听说他的长相并不是很突出,但是才华横溢,不仅写出了许多惊世诗词,还自创了颜体、柳体,秦体书法,并且在武宁知县的任上做了许多常人难以理解的大事......” 天下楼。 “我独饮晚风作酒,叹一声痴情入喉,饮不尽红尘的泪,又怎能一醉方休?你用那一瞥回眸,许下我半世温柔,相思剪不断,化作了乌有......” 杨婷芳突然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打断了思绪,她立即挣扎着就要起来。 侍女忙过来相扶:“小姐,大夫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动。” 杨婷芳却并未理她,强自撑着床边坐起靠在床头,并伸手推开了窗户。 这一次的声音稍微清楚了一些。 他偏头向外望去,发觉声音是从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并且唱唱听听,偶尔还传来几声训斥,看样子应该是正在排练。 她翻身下床,想要去看个究竟,这次却被侍女死死摁住。 “求你了小姐,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是让妈妈知道了,非打死我们不可!” 杨婷芳自觉身子软弱无力,便不再强撑,问道:“下面这是在做什么?” 侍女回道:“是巧儿姐姐在排练新歌舞。” “新歌舞?” “嗯,这首曲子名叫《晚风作酒》,是前两天周董周公子为巧儿姐所作,最近三日天下楼挂红,就是在排练这首曲子。” “晚风作酒?”杨婷芳呢喃道:“是最近才出的?” “是的小姐。” “作曲的人名叫周董?” “嗯,天下楼的姐妹们是这么说的。” 杨婷芳的双眼眯了起来:“那这个周董长什么样子?” 侍女道:“婢子只是听姐妹们随口一提,并不知道周公子长什么样。” 杨婷芳看向窗外,而后又回头缓缓说道:“你去跟你们的妈妈说一声,就说我很喜欢这首曲子,想见见这位周公子。” 第42章 你的手心果然是有痣的 华灯初上。 一辆马车缓缓来到了天下楼的门前。 赶车的伙计回头说道:“周公子,到了,只不过现在前门进不去,只有委屈你从后门走了。” “从后门走?” 轿帘掀开,露出周董那张有些恍惚的脸。 只听他道:“怎么这句话听着这么耳熟?” 伙计呵呵笑道:“这两天我们天下楼被读书人堵的水泄不通,想来是其他人接公子过来的时候说过这句话。” “我这几天没来这里啊。” 周董一边说一边看着外面。 只见天下楼的大门紧闭,门上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块木牌,上写着“编练新歌舞,歇业三日”。 门前整条街道或躺或卧挤满了人。 大多数都是一些书童或者下人,一看就知道是占位的。 “那可能是其他时候跟公子说过。” 伙计也不争辩,拉着周董来到了后院门口。 敲开门之后伙计径直将马车赶进了后院,这才请周董下车。 早有伙计去通知于嫣然等人。 周董刚进院门不久,就见于嫣然领着巧儿和一众乐师等前来迎接。 老远就见于嫣然笑着埋怨道:“弟弟可是几天都没来姐姐这里了,倘若今日不是姐姐派人去接你,弟弟是不是就忘了姐姐了?” 周董伸出双臂和于嫣然拥抱了一下,道:“不是说好了等衣服做好了我再来嘛。” 于嫣然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跟她打招呼,反应过来之后也没做深究,嗔了他一眼道:“就算不是为了衣服你就不来了?你是不知道,这两天不来我这女儿可是时时都在我耳边上唠叨你,我是听的不厌其烦!” 说话间将身后的巧儿让了出来。 巧儿俏脸微红矮身相见:“奴家见过公子。” 周董将她扶起来,也和她拥抱了一下,道:“你好你好。” 巧儿脸色更红,粉颈低垂目如秋水,不时偷眼看向周董娇羞无限。 于嫣然邀请周董进屋,落座之后自有侍女奉茶。 随后轻叹一声道:“这两天巧儿编练歌舞时总是出些岔子,所以一早我就想把弟弟请来指导了,只不过不知道弟弟住在哪里,最后还是向王公子打听才知道你的下落。” 周董道:“我不是说了嘛,我对编曲编舞什么的不太懂,来了也是没用。” 于嫣然再度嗔了他一眼道:“你消遣姐姐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明日挂红之期就到了,今晚无论如何你也要指导巧儿将这曲子完成!” 周董面上有些无奈,道:“你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也把衣服带来了,就让巧儿小姐试一试吧。” 说话间将随身的一个包裹递给了于嫣然。 于嫣然在意的并不是衣服,接过之后看都没看直接交给了巧儿:“既然弟弟带来了,姐姐肯定会履行承诺,那就让巧儿换上试试。” 巧儿接过衣服轻声说了一句:“那奴家换好衣服在前厅等候公子。” 于嫣然吩咐道:“也将其他人叫去,等会我把弟弟带过去在他面前正式排演一遍,有什么差错也好及时改过来。” 巧儿低声应道:“是。” 等她走后,于嫣然又看向周董笑道:“虽说没有对外演绎,但是姐姐对弟弟的这首曲子很有信心,相信明日开门后,必然会轰动建业甚至是大理乃至十国都不一定!” 周董也笑道:“只要赚钱就行。” 于嫣然给了他个媚眼:“这是自然,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人对你这首曲子很感兴趣,想见你一面,因为这人身份特殊所以姐姐不好回绝......” 周董道:“男的女的?女的就见一见,男的就算了。” 于嫣然一愣,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周董随又笑道:“我是开玩笑的。” 于嫣然媚眼一翻,嗔道:“男人果然都是花花肠子!” 说完后补充道:“放心吧,她也只是单纯地想见见你。” 周董很是干脆:“那就见一见吧,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那好,你随我来。” 周董跟着她来到了另一处院子。 经过院门,周董见这里守卫森严面上虽然有些奇怪却也并没多问。 直到进入一栋二层小楼于嫣然这才道:“她身体有伤不方便所以就只好带你来见她了。” 周董一笑:“无妨。” 上了二楼,门前的侍女将门打开,于嫣然和周董先后进入。 这是一间女子卧房,布置的很是简约。 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张圆桌几只方凳便是屋里的全部。 床上白色幔帐低垂,隐约间看见一名女子身影半靠在床头。 于嫣然进来后向着床上女子说道:“杨姑娘,周董过来了。” 说完示意周董离近了些。 周董微微点头,来到窗前五尺左右距离站定说道:“姑娘你好。” 随后幔帐后面一阵轻咳,一个极为好听的女子声音道:“你叫周董?” 周董闻言一愣,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姑娘你认识我?” 幔帐后面再度一阵咳嗽:“你我从未见过,又怎么会认识你?” 周董皱眉道:“但我总觉得姑娘的声音我在哪里听过。” 女子道:“这就奇怪了,我也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周公子。” 周董忙道:“那我能不能看看小姐长什么样子?” 女子没有回话。 沉默片刻后一只玉手从幔帐里面伸了出来,轻轻将幔帐移到床头,随后杨婷芳绝美的容颜露了出来。 她目光闪烁直视着周董道:“你可认识我?” 周董很是愣神地端详了她半天,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很是奇怪,我并不认识你,但总觉得又在哪里见过你。” 杨婷芳牵动嘴角呵呵一笑:“可能是在梦里见到过吧。” 周董恍然道:“是有这种感觉!” 杨婷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笑而已,你当真了?” 周董却认真道:“我的确是有在梦里见过你的感觉。” 一旁的于嫣然有点看不下去了,笑道:“弟弟,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杨婷芳有些愕然,忽然展颜一笑道:“凡是有龙阳癖好的,右手心当中都会有一颗痣,周公子能否让我看看你手心是否有痣?” 周董顿时愣住了。 他将右手缓缓地伸到了杨婷芳的床前,手掌摊开。 只见杨婷芳的玉手搭在他的手上看了一眼,随后笑道:“你的手心果然是有痣的。” 第43章 字条 从小楼里出来,周董就一直紧攥着右手,于嫣然还时不时地往他的这只手上瞟。 “没关系的,这在士大夫阶层是很正常的。” 周董神情有些恍惚:“什么?” 于嫣然掩嘴轻笑:“我在说你,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是吗?” 周董有些心不在焉。 于嫣然笑笑,便不再这个问题上多说。 两人来到前厅时,巧儿这边已经准备完毕。 伴舞、谱曲人、编舞、乐师悉数到场。 当于嫣然看到巧儿的一刹那,眼睛立刻就直了。 只见巧儿身着一身杏黄色的新式长裙。 无论是柔软光滑的面料,还是细致的裁剪、明艳的花纹,无不彰显着优雅与华贵之美。 巧儿的身材较为丰满,穿在身上丰满圆润,看上去前卫大胆却不放荡;明艳华贵却又灵动活泼,裙摆飘逸间犹如起舞的蝴蝶。 此时的她被一群姑娘们围在当中,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傲世群芳。 “这……就是你为巧儿设计的衣裳?” 于嫣然震惊得无以复加。 周董解释道:“这叫做唐装齐胸衫裙,比较适合丰满一点的女生。” 他的眼中也洋溢着异样的神采,对巧儿的这身衣着很是满意。 于嫣然极为崇敬地看了他一眼。 “我实在没想到你竟能如此懂得展现女子之美!你可知道,女子装束难在束腰,尤其是身材丰满的女子,一旦束腰难免会显露出身材的不足,而这个齐胸襦裙不仅改善了这点不足,更是让女子的体胖之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周董如实道:“其实巧儿小姐的身材并不算胖,就是胸大了些,穿上一般的衣裙聚焦点都在胸部,很难展现出整体的美,这套衣服倒是恰到好处。” 于嫣然嗔了他一眼,俏笑道:“你如此懂得欣赏女子却是龙阳,实在太可惜了。” 周董面上很是无语,却没做过多解释。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于嫣然笑笑,玉手伸在半空拍了拍。 大厅里的所有人立即起身各行其是。 很快在大厅中央拉起一块幕布,将舞台遮为两半,随之轻扬的古筝响起。 片刻后一个略带沙哑、如歌似泣的歌声插入: “独饮晚风作酒 叹一生痴情入喉 饮不尽红尘的泪 又怎能一醉方休 你用那一瞥回眸 许下我半世温柔 相思剪不断 化作了乌有……” 唱到这里幕布拉开,巧儿光着脚旋转着的身子徐徐停下,用满是幽怨的眼神望了一眼台下,而后再次开始了边唱边舞。 脚步跟着曲风时而轻快时而舒缓,裙摆追着倩影,宛如风中的柳枝,又如游动的鱼儿。 再加上如歌似泣的沙哑嗓音、幽怨哀伤的神情,将这首歌的意境表达的淋漓尽致。 而那身衣裳,又让巧儿多了一份活泼灵动惹人垂怜。 一曲终了,在场众人久久不能自已。 也不知道先从哪里传来一声掌声,随后掌声不断纷纷叫好。 唯独周董神情恍惚地一直盯在巧儿身上,口中呢喃着什么。 “公子,公子!” 巧儿连唤两声才将他唤醒。 慌忙应道:“什么?” “公子一脸愁容可是觉得奴家哪里唱的不对?” 周董彻底清醒,摇头道:“我一脸愁容吗?没有啊。” “那奴家唱的如何?” 周董伸出双手拇指赞道:“人好、歌好、舞好……什么都好!” 于嫣然笑道:“女儿啊,这件衣裳可还喜欢?” 巧儿看了周董一眼难掩喜意道:“女儿很是喜欢,多谢周公子!” 说话间盈盈下拜。 于嫣然道:“喜欢也不行,赶紧回去换掉,明日才是正日子,别弄坏了弄脏了!” 说完又很看着周董很是埋怨道:“弟弟也是的,这衣裳你就不能多做两件吗?” 周董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还指着巧儿小姐帮我做广告呢,要是早知道她穿在身上这么漂亮,不用你说,我即便是雇人也会多做两件的。” 巧儿粉颈低垂不胜娇羞:“公子尽捡些好听的说。” 说完再次一礼这才小心提着裙摆款款而去。 于嫣然也笑道:“放心,误不了你的事,姐姐保证明日全建业城都知道这件衣服是哪家布庄做的!” 周董也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正说话间,突然有个伙计从前院那边跑了进来,慌里慌张地禀告道:“掌柜的,前面有人闯门!” 于嫣然顿时秀眉皱起:“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天下楼挂红之时闯门?” “是一个中年公子,人现在已经进来了。” “废物!”于嫣然怒喝一声道:“来人!随我一起前往看看到底是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是我——” 话音刚落,一个冷然却慵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华衣青年,手摇折扇正从门外进来。 其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中年剑客。 这青年也就三十五六岁,面容帅气相貌堂堂,只是目光冰冷一脸傲气。 进来之后对周围众人视而不见,径直走向前厅正中的那把椅子。 于嫣然一见来人,怒容顿时换成了笑脸。 “原来是侯爷大驾光临,妾身不知,有失远迎请侯爷恕罪!” 这位侯爷大马金刀在正厅一坐,看看左右道:“这是作何?” 于嫣然忙陪笑道:“天下楼挂红三日,正在排演新歌舞。” “哦?巧儿呢?” “刚刚去了后面换衣服。” 这侯爷淡淡道:“那就不要排了,一会让她伺候本侯,跳给本侯看看。” 于嫣然丝毫不敢违抗,忙挥手挥退左右。 “是,妾身这就去安排。” 这中年人不置可否,道:“那杨婷芳现在何处?” 于嫣然神色一凛:“回侯爷,正在天下楼。” “嗯,”这人点头道:“前几日收到我兄长来信,说是让我帮他把杨婷芳接回蓉城,这件事你也准备一下。” 于嫣然躬身领命:“是,侯爷!” 说话间给周董使了个眼色。 周董会意,跟着伙计们一同出来。 随后向一名伙计交代两句,便独自一人出了后门。 来到大街上已经快到亥时,便在路边叫了一辆马车向住处行去。 行驶一段距离后,周董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块小纸片。 这纸片是折叠着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拿出来之后缓缓打开竟变成了手指大小,并且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借着路边的灯光周董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写着:“如意在断魂崖底。” 第44章 因为他喜欢男人 翌日。 祁婉妘从房间里出来后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紧绷的衣衫迅速勾勒出玲珑诱人的身体曲线。 随后又捂嘴打了个哈欠,向周董的房门看了一眼。 见对方的门是开着的不禁惊疑出声:“咦?” “早!” 就在这时周董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祁婉妘偏头望去,只见周董穿着那件t恤衫和七分裤,正在院子里面跑步。 她俏脸一红应了一声:“周大哥早!” 说话间周董已经从他的面前跑了过去。 祁婉妘面露疑惑,呢喃道:“奇怪,周大哥怎么突然跑起步了?” 不过也没做他想,而是先去厨房看了下小茹做饭的进度。 等回来之后看到周董的动作后更为疑惑了。 想了想走了过去,问道:“周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董趴在地上一起一伏道:“在做俯卧撑。” “俯卧撑?” “一百九十九,两百!”周董数完数这才站起身说道:“就是锻炼身体。” 说着又开始了蛙跳动作。 祁婉妘疑惑道:“为何以前没见周大哥做这些奇怪的动作?” 周董道:“也不算奇怪,感觉以前我也应该做过这个,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松,前些天没做可能是因为最近才想起来吧。” 祁婉妘睁大眼睛道:“周大哥你已经记起自己是谁了?” 周董摇头:“我最近遇上一些人和事,总觉得很熟悉,就好像是梦里见到过一样,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在哪经历过。” 祁婉妘不易觉察地神色一暗,道:“看来周大哥的失忆症应该是快要好了。” 周董点头:“可能吧,等过一段时间要是还没起色,就去找佘大夫看看。” 祁婉妘转动眼眸垂首道:“周大哥,现在包掌柜已经把我们的布买走了,我们能不能回燕国?” “回燕国?”周董看着她道:“体血衫已经做完了?” “还没有,现在只做了一百多件,只是……” “那就先别回了,费了那么大事不能半途而废,”周董看了她一眼道:“再说,莫掌柜现在还不适合长途跋涉。” 祁婉妘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怎么,可是有事?” 祁婉妘忙摇头道:“没有,周大哥你忙吧,我去看看小茹饭做好了没有。” 说完转身向自己房间跑去。 周董喊道:“喂,这边!” 祁婉妘俏脸一红,又转身跑向了厨房。 周董看着她离去低语道:“魂不守舍的,这是干嘛呢?” 还是那个面摊。 一桌两凳,王大富和周董对坐。 “断魂崖?”王大富惊呼出声:“你去那里做什么?” “哦,我治疗脑疾还缺一种药,只有那里才有,所以我想去看看。” 周董随口道。 “原来这样,”王大富道:“周兄,我建议你不要亲自去,你需要什么草药尽管跟我说,我找人帮你弄。” “不行,这个药需要做药引,别人去我不放心,”周董皱眉问道:“怎么,这断魂崖不能去吗?” “你听这名字就知道了,断魂崖,人断魂,鬼哭狼嚎要人命。” “很危险?” “肯定危险了!听说以前那里打仗很多士兵被逼着跳了下去,至此每天夜晚都有冤魂出没,鬼哭狼嚎的。” “你亲眼见过?” 王大富连连摇头:“我可是没去过,别说我了,即便是本地人又有谁没事会往那去?” 周董点头:“那我更应该去一趟了。” 王大富沉默一阵,很是纠结道:“周兄,要去你就不能改天去吗?非要今天去?” 周董愣神:“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今天你去我不会陪你,改天说不定我会陪你去。” 周董不解:“为什么今天你就不能陪我去?” “你这不是废话嘛,”王大富白了他一眼道:“今天是天下楼挂红后开业的第一天,如此盛事,小弟焉能错过?” 周董恍然:“你去你的吧,我自己去就行。” 王大富愕然:“这样的盛事都吸引不了你?” 周董道:“歌你听了,人你也看过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王大富撇嘴:“反正今天你要是去就自己去,我要去天下楼!” 说完拱手告辞。 周董也没拦他,任他离去。 随后叫来面摊老板问道:“老板,结账!” “公子,承惠六文钱。” 周董笑道:“你这老板不错,今天加了面居然没涨价。” 老板呵呵笑道:“公子是老主顾理应优惠,怎么会涨价呢?” “不错,等我发达了,给你投资让你开家面馆啊。” 老板一脸笑意:“那我可就等着公子发达了。” 离开面摊周董租了辆马车,随后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了城外一座险峰前。 “公子,从这条小道上去,翻过那座山就是断魂崖了,”伙计指着前方的一条小路道:“倘若要是去崖底,那还得多翻一次山,从另一面下去。” 周董谢过给了银钱打发伙计离去。 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眼前的大山,没再犹豫抬腿顺着小路走了上去。 同一时间,祁婉妘正从后院的仓库里面出来。 那里面有六名女工正在缝制t恤衫。 小茹跟在身后汇报道:“小姐,莫掌柜可以下床走动了。” “嗯,知道了。” 祁婉妘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小茹观察着她的神色,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祁婉妘随口答道:“什么怎么了?” 小茹道:“你今天自打起来后就很不正常。” 祁婉妘随即想起了早上一幕面上一红,不过还是嘴硬道:“你瞎说什么,我哪里不正常了?” 小茹掰着手指头道:“你今天一共去过厨房五次,仓库六次,回过房间四次,去了周董门口五次,却一次都没去莫掌柜那里……” 祁婉妘面色更红:“你数这些干什么?” 小茹噘嘴道:“不是婢子有意要数,而是你太反常了!” 她忽然低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周董了?” 祁婉妘身形一顿,自觉脸颊滚烫,忙看看左右,见无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道:“你别瞎说,让别人听见了。” 小茹道:“听见了又怎么了?你可是真的喜欢他?” 祁婉妘轻咬朱唇叹了口气:“喜欢他又如何,不喜欢他又如何?” 小茹紧张道:“小姐,你不能喜欢他!” 祁婉妘一愣:“为什么?” “因为,”小茹很是郑重道:“他喜欢男人!” 祁婉妘一愣:“他喜欢男人?” “嗯,是王公子亲口告诉我的。” 第45章 你叫秦昊,字浩然 山路难行,越往上走杂草越是茂盛,小路已经完全被杂草遮住。 当周董走到山顶上时已经到了晌午时分,不仅有些疲乏还有些饥渴。 翻过山梁之后地势平坦了一些,一条溪流顺着山间的低洼处自上而下流淌。 周董大喜,连忙快速跑到了河边,找到一块石头蹲在上面,双手捧水大口往嘴里灌。 喝完又洗了把脸,顿感疲态尽去。 随后起身迈步走向山边。 站在山边望去但见下方绝崖峭壁,势如斧削,溪流形成了一条瀑布直冲而下,在下方汇聚成一池深潭。 果真如那伙计所说,要想下到崖底必须要从另一面山坡绕过。 就在他四处打量寻找从哪下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 “姑爷!” 听声音还是名女子。 周董转身循声望去,但见上游不远处正站着两名女扮男装背背长剑的女子。 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一人手里提着两条鱼,另一人抱着一个香炉,香炉里面盛着水。 两人正用狐疑的眼神望着他。 待他回头后,两人瞬间大喜,快步跑了过来。 等两人来到近前不等周董说话,齐齐矮身下拜:“婢子见过姑爷。” 周董愣神,有些疑惑地望着她俩问道:“你们是在跟我说话?” 一女子道:“姑爷此话何意?我们自然是跟你说话,再说这里又没有别人。” 周董眼眉一挑:“这么说你们认识我?” 这女子神情激动道:“是我们心急忘了告诉姑爷了,我们两个是天波杨府的侍女,是自幼跟在小姐身边的,这次打仗也随着小姐一起来了。” 周董还是疑惑,皱眉呢喃道:“姑爷?小姐?天波杨府?听着感觉倒是很熟悉……” 随即面露喜色问道:“你们认识我 ?快告诉我是谁?家在哪里?” 女子一怔:“姑爷不知道……” 另一名女子立即警觉起来,话未说完就被她打断,她扔掉手里的鱼撤身后退,并拔出背后长剑做出防御姿态。 “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地出现?” 说话间声音已然变冷。 她这么一说,抱香炉的女子也警觉起来,不过她并没有拔剑,而是仔细将周董打量一番。 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便问道:“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周董面上很是激动,却在努力压抑道:“两位不要误会,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认识自己,随后便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 女子收回了长剑很是狐疑地看着周董。 “将你右手伸出来我看一下。” 周董愣了一下,却并没有拒绝缓缓伸出了右手,并且将手掌摊开。 另一女子偏头看后先喜道:“秋月姐,是姑爷!” 名叫秋月的姑娘仍是没有放松警惕,而是问道:“你为何会来此地?” 周董斟酌片刻伸手入怀将那张纸条摸了出来,递给了秋月。 秋月接过来看过之后面色终于露出喜色:“是小姐的笔迹,你真的是姑爷?” “我看看。” 另一名姑娘拿过纸条看过之后也喜道:“是小姐的笔迹没错,再说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也只有小姐。” 周董看着她俩问道:“你们就不问问我这纸条是从哪来的?” 这姑娘立即警惕起来:“对呀,这纸条……” 秋月一把将她拉住,看向周董说道:“无论是样貌还是说词都能对得上,他肯定是姑爷无疑。” 说着再度矮身下拜:“婢子秋月见过姑爷。” 另一名女子只好跟着道:“婢子冬梅见过姑爷。” 周董却摆手道:“我说了,我记忆全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来这里只想弄清楚一个问题,我到底是谁?” 秋月和冬梅对视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姑爷,你随我们来。” 说完两人捡起地上的鱼和香炉,冬梅又去河里重新把香炉装满水,然后领着周董往山上走去。 行进间秋月解释道:“那场战斗如意姐为了保护小姐身受重伤差点身死,途中小姐就将如意姐安顿在了断魂崖底,然后派我和冬梅照顾。” 说话间像是勾起了不好的回忆,眼泪流了下来。 她擦着眼角继续说道:“但是崖底之下枯骨遍地很是渗人,后来我们在这山上发现了一座山神庙,我和冬梅便将如意姐搬到那里去住了。” 说话间转过山坡,秋月手指前方道:“就在那里。” 周董抬眼望去,果然看到前方密林之中有一片墙瓦露出。 走到近处看到这里果然是座山神庙。 有正殿和两处偏殿,还有一处后院。 不过已经被荒废了,到处破败不堪。 两女领着周董来到后院,这里以前是守庙人的住处,还有两间房还算完整。 冬梅过来将挡在门前的木板挪开,先推门走了进去。 周董走到门口时只听她在里面说道:“如意姐,你猜谁来了?” 里面又有一名女子声音道:“谁?” 说话像是含在嘴里,中气不足。 周董已经踏门而入,借着窗户的亮光,看到里面一张破床上铺着干草,一名有些婴儿肥却很是憔悴的俏丽女子躺在上面。 她的身上只盖着两件单衣,前胸和腹部绑着白布,上面隐有血迹渗出。 这女子见周董进来面上一喜,挣扎着就想起来:“姑……秦公子!” 冬梅连忙将她扶住道:“如意姐,你不能乱动!” 秋月也上前帮忙重新将如意扶着躺下,抹着眼泪道:“如意姐的前胸和腹部被两枪贯穿,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 如意却没在乎这些,而是看着周董很是紧张地问道:“秦公子你没事就好,小姐呢?” 但是周董却是并不答话,而是看着她愣愣地出神。 如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瞬间变成了恐慌:“怎么了?难道小姐……” 冬梅忙道:“不是的如意姐,姑爷好像是得了失忆症,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如意又望向周董。 周董轻轻点头:“我看你有些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 如意仔细审视了他半天,目光突然冷了下来:“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秋月从腰间掏出了那张小纸条打开给如意看了一眼。 如意很是激动地颤抖了一下,牵动了伤口,一声闷哼。 秋月道:“如意姐,我看过他的掌心,他的确是姑爷。” 如意呻吟一声,道:“冬梅,你去外面守着。” 然后吩咐秋月将她扶起来。 她靠在秋月怀里,看着周董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叫秦昊,字浩然。” 第46章 他是秦昊? 天下楼。 王大富肥胖的身子被挤得呼哧直喘,费了老大力气才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发现竟然已经座无虚席只好在楼梯口找了个位置站着。 此时天下楼里面的布置如同戏院差不多,舞台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楼上楼下的座位呈半圆形散开,保证无论在什么地方坐的客人都能清楚地看着台上的一切。 里面人声嘈杂,几乎全部是身穿长衫手摇纸扇的读书人,正在高声阔论这次挂红事件。 除了互相猜测、传递一些小道消息之外,更多的是对能赶上这次盛事的欣喜与庆幸。 一直到舞台之上天下楼的姑娘连续表演了两场暖场节目之后,嘈杂之音逐渐平息了下来。 直到一声清扬的从未听到过的音乐从幕后响起,屋里像是忽然被人施了魔咒一样瞬间寂静下来。 众人期待的情绪并没有保留太久,巧儿沙哑且略带幽怨的歌声已经响起: “我独饮晚风作酒,叹一声痴情入喉,饮不尽红尘的泪,又怎能一醉方休,你用那一瞥回眸,许我半世温柔,相似剪不断,化作了乌有......” 众人的大脑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犹如甘霖入喉的感觉已经弥漫了全身,还没来得及感叹,舞台幕布拉开,一个妩媚妖娆且不失端庄贵气的身影,伴随着灵动且性感的舞姿走了出来。 一瞬间屋里传出一阵惊呼,随后所有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停下了所有动作,甚至都忘了呼吸,前倾着身子直直地盯着舞台上的那道影子。 二楼最好的一间包房内。 那名华服公子也是一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折扇,双眼微眯紧盯着巧儿。 “昨晚为何没有为本侯表演这些?” 问话间的语气甚为冰冷。 于嫣然惊讶道:“昨晚妾身是让巧儿去伺候侯爷了啊,是不是侯爷歇息太早,所以......” 华服公子冷哼一声道:“你可是在说本侯过于色急?” 于嫣然忙垂首赔罪:“切身不敢!” “哼!你可知道你差点误了本侯大事?” 于嫣然神情慌乱道:“请侯爷明示。” “我且问你,这首曲子和巧儿身上穿的衣裳你不觉得眼熟吗?” 于嫣然脸色一白道:“请侯爷恕罪,妾身见识浅薄,这是妾身第一次见到,否则也不会选择挂红了,难道这曲子在别的地方有人唱过?” “本侯的意思是这样的曲风和这种标新立异的衣裳设计,你不觉得很像一个人的风格吗?” 于嫣然松了口气,不解道:“这是一个名叫周董的公子弄出来的,不知侯爷为何有此一问?” “周董?”华服公子冷眼盯着于嫣然道:“那他长什么样子?” “此人面容敦厚,身高七尺左右,身材修长......” “愚蠢!”话未说完就被华服公子骂道:“你就不想想你这是什么破地方,随随便便就能遇上一个如此有才华之人?” 于嫣然愕然道:“难道此人不叫周董?” “符合这种条件的十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秦昊,秦浩然!” 于嫣然大惊失色:“他是秦昊?” “不然你以为呢?虽然本侯并未见到但八九不离十。” 于嫣然还是极度震惊道:“妾身实在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秦昊为何会在我们大理,而且还是这个偏远小县出现?” “那是因为......” 话说一半华服公子又改口道:“你不需要知道他为何会在此地出现,你只需要告诉本侯,他现在在哪里?” “他是在离此地不远的一家布庄里。” 华服公子精神一振:“他和谁在一起?” “是和一名燕国的商人之女在一起,但是......” “但是什么?” “妾身有一点不太明白,秦昊既然是杨婷芳的夫婿,为何他好男风?” 华服公子一怔:“他喜欢男人?” 于嫣然道:“是妾身亲眼所见。” 华服公子皱眉道:“不应该啊,难道是本侯猜测有误?” 随后又道:“此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于嫣然连忙应道:“是!” 山神庙内。 周董愣愣地出神。 “这么说我真的是秦昊?” 如意轻轻点了点头:“小姐肯定是早就知道了公子的身份,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纸条,在确定是公子之后才让公子前来这里。” 周董双手捂头道:“虽然这些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但是我感觉你说的应该都是事实。” 如意松了口气:“我们没必要骗你。” “这么说天下楼里面的是我的未婚妻杨婷芳?” 如意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眼中含泪道:“现在也只有公子你能救小姐出来了......” 周董摆手道:“我不是不救她,而是一时之间我无法接受这么多信息,另外,就算我想救他,只凭我一个人,也很难办到。” 如意道:“可以让秋月和冬梅相助公子。” 周董再度摆手:“你们家小姐身负重伤,现在有诸多不便,另外天下楼的看护严密,想要救她不是那么容易,就算是我们四个一起上也不一定能行,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帮手?” 如意摇头:“没有了,我们是吃了败仗,现在又是在敌国境内,根本没有帮手,只能将消息带回去给少爷,让他派人过来。” 周董皱眉摇头道:“杨天赐距离这里太远了,鞭长莫及,要是等他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如意再度落泪道:“那怎么办?小姐万一有个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秋月道:“大不了婢子拼着一死也要将小姐救出来!” “你这样去除了送人头之外不会有任何收获,”周董看了她一眼道:“从目前来看,他们并没有伤害你家小姐的意思......” 周董起身摸着下巴道:“现在反而是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假若你们再出了事,那你们小姐可就真的没救了。” 秋月道:“我们这里人迹罕至,又没人认识我们,倒是姑爷你,你是十国第一才子,很多人都认识你......” 周董点头:“如果我真的是你们口中的秦昊,现在的确是危险了,因为我刚刚写了一首歌给天下楼,最糟的是,他们拿去挂红了,要是传出去我肯定会被别人认出来。” 秋月立即紧张道:“那怎么办?” 周董看了她和如意一眼,最终却是神色凝重什么也没说。 第47章 衙差上门 翌日,祁婉妘新搬院落。 “周大哥还没回来?” 小茹摇头:“我刚才又去他房里看了一遍,还没看到他。” 来福拿着一块牌子问道:“小姐,那现在怎么办?” 祁婉妘思索一阵道:“周大哥说过了,最好是今日将牌子挂出去,既然他没回来,那我们就自己做吧。” “是,小姐。” 来福说完扛着木牌来到了商铺外面,把那块木牌放在了门口。 只见上面写着:“新式短袖衣裳,一文钱一件!” 下方还有一行赘述:“新店开业酬宾,上好的夏季棉布衣裳,买第一件五十文,第二件四十文,第三件三十文,第四件十文,第五件一文!” 特别是最后一句字体写的非常大。 摆好之后来福回来将一框框的t恤衫搬到了前方的柜台,按照不同的颜色摆放了五个位置,随后将商铺大门打开。 看了看外面零星的行人,又看了看柜台上堆积着的衣物低声呢喃了一句:“这样能行吗?” 随后找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和黑色的七分裤换上站到了门外。 祁婉妘也和小茹来到了前面商铺严阵以待。 但是直到辰时四刻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前来,都是被那一文钱的价格吸引过来的,等看到衣服之后却又摇摇头离开了。 小茹有些紧张的问道:“小姐,我们的衣服成本也就十五文,卖二十文已经很不错了,这样能卖出去吗?” 祁婉妘面上也有些不安:“这种衣裳和售卖模式我从未见过,但是周大哥既然这样交代肯定有他的道理。” 小茹不满道:“但是都这么长时间了,没有一个人来买......” 话音刚落,突然从街道两端来了一大群人,并且多数以女子为主,到了近前瞬间就把商铺包围了。 来福一怔之后立即开始叫卖:“新式夏季衣服,穿在身上不仅凉爽,还行动方便,不仅在劳作时可以穿,夜间睡觉时也可以穿,新店开业一文钱一件......” 人群中有人问道:“巧儿身上的那件衣裳可是你们做的?” 祁婉妘笑道:“正是。” 此言一出人群立即炸开了:“帮我做一件,无论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也一样!” “别挤,给我也来一件。” 众人手里纷纷拿着银子往祁婉妘手上递。 祁婉妘忙大声道:“各位小姐,那样的衣裳制作不易,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大家若是想要,可以另外定制,但是得改日再来,今日我们只卖这样的t恤衫!居家、劳作、就寝都可以穿......” 众人大为失望,对这些衣裳瞬间失去了兴趣。 但还是有一部分人看了来福身上的穿着觉得很是新鲜,又听说就寝可以穿,想着不能白来就买了一些。 并且大多数一买就是五件! 于是一文钱的衣裳很快就被传了出去。 虽然有更多的人离开,但是还有更多的人前来,并且这种热闹的场面很快吸引来了最适合这种衣服的用户。 衣服很快就被一些大户人家的管家看见,一下子就是几十件的买走。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三百多件衣服销售一空! 并且还有更多的人拿出定金要求订货。 小茹激动的满脸潮红,数钱的手直哆嗦:“小姐,没想到这么多衣服一下子就卖出去了!早知道就听周董的做五百件了!” 祁婉妘也是激动不已,但是相比小茹,眼睛里更是多了一份钦佩和爱慕:“真是多亏了周大哥,他果然没有骗我,即便是没有包掌柜,我们仍然可以将布匹全部卖出去。” 小茹是彻底折服连连点头:“嗯,嗯......” 就在衣服卖完祁婉妘准备收摊关门之时,突然又从街道上涌现出来几十名衙差,手持刀枪小跑着来到了商铺门前并将其包围。 围观的百姓纷纷避让,并且手指着这边议论纷纷。 祁婉妘正在疑惑之时,又有三名骑马的人和一顶软轿由两名衙差抬着放在了门前。 骑马三人为首的是一名华服公子,从软胶下来的人祁婉妘认识,正是建业县的知县。 小茹以为他们这种售卖方式不对,人家是来查封的,瞬间脸色就白了起来,抱起钱箱子躲进了后院。 祁婉妘面色忐忑地迎了出来,面向知县施礼道:“民女见过县尊大人,不知......” 话未说完就被知县打断:“周董现在何处?” 祁婉妘一愣,随后面色一白:“并不在此处。” 知县双眼一眯也不废话,抬手一挥道:“搜!” 十几名衙差立即奔向了后院。 祁婉妘忙问道:“大人,不知周董身犯何罪?” 知县却是冷哼一声道:“不关你的事,但是你若是有意隐瞒或者是有意包庇,休怪本县拿你是问!” 祁婉妘虽是满脸疑问却也不敢阻挠衙差,只能任由他们进院搜寻。 不多时,衙差相继出来禀告:“大人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知县一皱眉,眼眉立即立了起来,直视着祁婉妘道:“快说,那周董现在藏身何处?” 祁婉妘道:“我与那周董只是半路相识非亲非故,他前几日的确是在这里居住,只是昨夜一夜未归,去了何处民女不知。” 知县双眼一眯道:“前几日你还说那周董是你的掌柜,今日却要狡辩,莫非是想包庇他不成?来人!” 说话间就要吩咐衙差将其拿下。 华服公子摆了摆手,走到来福近前,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而后又看了看那块牌子。 随后背着双手来到了祁婉妘面前问道:“这衣服是那周董设计的?” 祁婉妘咬了咬牙,自觉没有撒谎的必要,便如实:“是。” 华服公子点头,又问道:“方才你说与周董是半路相识的,那你告诉本侯,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他见祁婉妘有些踌躇,又补充道:“周董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只要你说了实话,本侯便就此离开。” 祁婉妘却是轻咬朱唇闭口不语。 华服公子见她不想说,也不再相逼,返身向着自己的马匹走去。 知县立即将手一挥,喝道:“拿下!” 第48章 全城通缉 “我们是在河边认识的!” 就在衙差上前准备将祁婉妘拿下时,她开口说道:“那天民女坐着莫掌柜的马车出门办事,马匹受惊结果在新凤街的河边冲进了河里,而后是被周董所救。” 华服公子又重新才转回身紧盯着她问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谁?” 祁婉妘道:“我被他救起醒来时,感激他救命恩情询问他时,他只说自己姓周名董,字杰伦,至于其他的,因为他患有脑疾并不记得。” 华服公子眼眉一挑:“他患有脑疾?” 祁婉妘点头:“所以,民女见其可怜便收留了他,为了行事方便,便对外说他是民女的掌柜。” 华服公子紧盯着她看了许久,随后看了知县一眼道:“走吧,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知县一愣,也不多说,挥手示意衙差撤退。 待华服公子上马之后,这才钻进自己的轿子离开。 等他们走了之后,祁婉妘双腿一软瘫坐于地。 来福连忙过来搀扶,躲在门后的小茹也立即出来帮忙。 将她扶到店铺里面坐下,小茹见她的脸色煞白,立即紧张起来:“小姐,你有没有事?” 祁婉妘的双腿还在发抖,却吩咐道:“关门,至今以后不要再做生意,谁来也不要开门。” 来福答应一声,过去将牌子收回了,而后一一将门板扣上。 小茹将祁婉妘扶到后院房里,给她倒了杯凉茶,喝下之后问道:“小姐,这周董到底是什么人,衙门里的人为何要找他?” 祁婉妘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是看他们来势汹汹,必然和周大哥有仇。” “难怪小姐没跟他们说实话,”小茹道:“小姐关门可是为了不让周董再进来?” 祁婉妘道:“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若是所料不差衙门肯定会暗中安排人监视我们。” 小茹担忧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收拾东西,退掉房子回燕国。” 小茹道:“现在莫掌柜可以下地走动,勉强能坐车回去,只是周董怎么办?” 祁婉妘的脸色很不好看:“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后再联系他。” “那他要是不找我们怎么办?” 祁婉妘眼眸猛然抖动了一下,随即轻咬朱唇道:“周大哥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当天晚上,建邺城发布告示画影图形全城通缉唐国奸细周董。 大量的衙差和一批军兵带着图像挨家挨户搜查,一时间城中鸡犬不宁。 两天之后。 祁婉妘租住的院子。 房东将租房告示贴在了门口。 对面的茶楼之上有一名精瘦的黑衣人,看到之后迅速离开。 而离他不远的地方,另外两名灰衣汉子一直目送他远去。 房东贴完告示转过一条胡同时,突然被里面伸出的一只胳膊给拉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就要喊叫,却被人捂住了嘴巴。 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不想死的话,不要出声!” 瞬间房东感觉有什么硬物顶在了自己的后腰上,吓得他不敢动弹,被对方拉着进了胡同里面。 他忙求饶道:“姑娘,我只是做生意的,你要是要钱的话多少我都可以给你,求你别杀我好不好?” 女子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压着嗓子问道:“别废话,我问你话只要你如实回答我就饶你,否则.....” 说话间右手微微用力。 房东立即哀求:“姑娘请问。” “租你房子的那个姑娘哪去了?” 房东哆嗦着道:“你说的是祁姑娘吧,她退房回燕国了。” “她走之前交代了什么?” “她只说要是有人问她,就说她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着。” “还有没有说过别的?” “没有了,她说的这些话小人也不懂,只是照实说的,求姑娘饶了小的,小的还有八十老母,待补幼儿......” 扑通! 话未说完就被女子一掌击晕,房东连哼都没哼直接倒地。 女子迅速从胡同出来,然后翻身进入隔壁的院子,几个纵身之后跳进一间无人的院落。 周董的身影从一面墙后闪了出来,问道:“怎么样?” 女子面巾拿下,露出了秋月的那张脸。 秋月道:“姑爷,她说在第一次见你的地方等你。” 周董皱眉:“第一次?” “难道公子不知道是哪里?” 周董摇头:“先不说这个,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秋月很是忧虑道:“很不好,到处都有官差寻你。” 周董摸着下巴道:“这么说,天下楼暂时是不能去了。” “那小姐怎么办?” “暂时只能先放一放,先出城再说,实在不行只有去找外援了。” “外援?” “就是杨天赐。” “公子不是说少爷鞭长莫及吗?” 周董叹道:“我说的是最后万不得已的办法。” “哦。” 正说话间,秋月突然双脚一踩地面,一个拧身,身体以一种夸张的姿态转了过来,并且同时长剑出鞘一挥而出,娇斥道:“谁?” “当!” 一声脆响,长剑正撞在另一把长剑上。 “自己人,姑娘住手!” 只见身后突然出现了两名灰衣汉子,其中一人已经出剑将秋月的长剑架住。 “你们是谁?” 两名灰衣汉子却并未回话,而是看向了周董抱拳道:“秦公子,又见面了。” 周董看到他俩恍然道:“原来是你们?” 秋月见周董认识他们便撤回了长剑,但是并未入鞘,仍然保持警惕状态。 那灰衣人道:“公子可想起来我等是谁了?” 周董摇头:“不知二位找我什么事?” 两名汉子对视一眼,这人又道:“既然已经确定你是秦公子,那我们也不隐瞒,我们的确是血影宫的人。” 秋月低声惊呼:“血影宫?” 周董忙问道:“你知道?” 秋月道:“我听如意姐说过,当时姑爷你在武宁时血影宫的公孙客曾经帮过你很多忙,而且,你在和庆王相斗时他们也出过力。” 灰衣汉子点头道:“不错,秦公子和我们少宫主颇有交集,这次就是少宫主听说公子遇害才特意派我等来探查公子消息的。” “你们少宫主是谁?” 这两人再度对视一眼道:“孟淑怡。” “孟淑怡?”周董皱眉道:“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很熟悉。” 这汉子道:“公子熟悉就对了,现在确认了公子无恙,我等就把这消息传递出去。” 第49章 出城 周董突然说道:“你们可否再帮我一次忙?” 这汉子道:“公子请说。” “能不能帮我救一个人出来?” “公子说的可是杨婷芳?” “你们知道?” “其实我们这次来除了确认公子身份之外,还有一事要告诉公子,杨姑娘其实早在两天前就被宋杰送走了。” 周董疑惑:“宋杰?” “就是公子休的弟弟,大理国的寿安侯。” 秋月插话道:“公子休是这次挑起两国战事的人,我们就是被他引入腹地大败的。” 周董点头:“那他将杨姑娘带去了哪里?” 这汉子道:“根据我们的消息,是他得到公子休的命令将其带往大理都城蓉城。” 秋月立即眼睛一亮道:“那能不能在途中将小姐救下来?” 灰衣汉子摇头:“不太可能,一则是已经走了两天;二则,宋杰带了五百军兵沿途护送。” 周董道:“那怎么样才能请你们帮我?” 灰衣汉子道:“我们目前在大理没有实质的任务,所以在这里的都是情报人员,公子想借用我们的力量去蓉城救人怕是有些困难。” 周董二人顿时面露失望。 这人又补充道:“不过依公子和我们少宫主的交情,只要公子将要求提出来,相信少宫主一定会派人前来协助公子。” 周董大喜:“你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将我的需求代为转达?” 这汉子点头:“不错。” “那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就不好说了,”这汉子斟酌着道:“消息传到总部并不需要太久,但是少宫主不一定就在燕国,而且派人前来也需要有些时间。” 周董无奈,抓住这人的手一阵摇晃:“那就先谢谢你将我的需求讲给你们少宫主听,至于需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谢谢!” 这人有些愣神,不过还是回答道:“这个请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上报。” 周董看了秋月一眼斟酌着道:“现在就只好等风头过去我们再出城去找你家小姐了。” 灰衣汉子却微微一笑道:“若是公子想出城,何必还要再等?” 周董愣神:“你的意思是......” 这人轻笑道:“我们就是专门从事情报搜集的,公子何必舍近求远?” 说话间从怀里摸出一张人皮面具道:“这个足可以掩人耳目。” 周董一见顿时大喜。 建邺城南门。 城门处贴着周董的缉拿画像。 除了有两名守城门的军兵之外,还有两名衙差在这里一一盘查来往的行人、货物。 特别是针对一些马车以及车上拉着的货物进行大量的搜查,不管拉着的是粮食还是布匹上去就是一顿乱砍,只有施了银钱的商旅才能勉强保持货物的完整。 此时,一名虬髯汉子和一个手提长剑的女剑客路过此地。 “站住!”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城门出去时,衙差上前拦住了两人。 两人身形一顿,女剑客握剑的手更是一紧。 这名衙差来到二人近前站定,紧盯着虬髯汉子看了许久,而后拿住一张周董图像问道:“你们可见过这个人?” 虬髯汉子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不好意思官爷,没见过。” 身旁的女子也摇头说道:“没见过。” 这衙差眨动着三角眼,看了看女子手中长剑,最后呸地一声吐出了嘴里的一根狗尾巴草,喝道:“滚!” 女子双眼一眯,就要动怒,却被虬髯汉子拉住道:“谢谢官爷,我们这就滚。” 那衙差一直盯着二人,直到他俩出了城这才呸地一声向二人的背影吐了口浓痰。 虬髯汉子匆匆来到城外远离衙差之后,明显松了口气。 女子道:“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 虬髯大汉道:“我记得祁姑娘说过,当时她救我是在码头上,我们去码头看看。” 秋月道:“我们为何不直接去蓉城?” 虬髯汉子道:“不急于一时,而且人家救我一命,再怎么说走了也得给人家打个招呼。” 建业码头。 来福从船上下来禀告道:“小姐,已经将莫掌柜安顿好了,船家问我们何时能走。” 祁婉妘站在码头上往建邺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跟船家说一下,就说我们还有人没来。” 来福道:“已经说过两次了,船家说船上还有其他客人在等着,要是我们不坐的话就让莫掌柜下来。” 祁婉妘轻咬朱唇道:“你再去跟他说下,再等最后一刻钟。” 来福走了之后小茹劝道:“小姐,我们已经等了快三天了,周董不会再来了。” 祁婉妘秀眉紧蹙道:“莫非是周大哥出了事?” “小姐,我们出城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城中在四处缉拿周董,要是被抓住的话也不可能会这样了。” 祁婉妘道:“你也说了,那是出城的时候,可是现在都已经过去两天了,莫不是周大哥已经被他们抓住了?” 小茹一脸愁容道:“小姐,就算他被抓住了我们又能如何?” 祁婉妘决然道:“事情是因我而起,倘若周大哥要是被抓,那我也一起去大牢陪他!” 小茹急道:“小姐,你去坐牢了我和莫掌柜怎么办?老爷怎么办?” 祁婉妘叹了口气道:“你和莫掌柜先回去和爹说一声,他若是知道了我这条命是被周大哥所救,肯定会明白我的做法。” “小姐......” 小茹劝说不住急得直跺脚。 恰在此时路过的一名虬髯大汉说道:“小姐想去坐牢吗?我可以陪你去。” “你......” 祁婉妘刚说出一个字听声音意识到不对劲,随即面露狂喜道:“周大哥!” 喊完之后一下子扑进了虬髯大汉怀里,啜泣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董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我还指着你养我呢,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祁婉妘这才破涕为笑道:“当晚你一夜未归,官府带着好多人上门寻你,你不知道小妹当时有多担心你!” 周董笑着将她扶起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一边说一边帮她擦眼泪。 祁婉妘这才意识到两人的举止太过亲昵,瞬间脸色通红,垂下了头,低声轻唤了一句:“周大哥......” 此时另一女子声音说道:“这位姑娘是......” 说话的声音有些冷,并且有意无意地站在了周董身侧。 周董忙介绍道:“这位是祁婉妘祁姑娘。” 随后又指着秋月道:“这是我未婚妻府上的丫鬟,名叫秋月。” 第50章 山匪 船舱里,祁婉妘一直低着头也不言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茹一会看看她一会又看看对面的周董有些不知所措。 秋月提剑站在船舱门口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 周董道:“虽然我没有恢复记忆,但是我相信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沉默良久,祁婉妘终于抬起了头。 双眼中弥漫着令人心疼的雾气:“如此说来,你并不是周大哥,而是名满十国的第一才子秦浩然秦公子。”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空气里仿佛有件什么东西一下子碎了。 周董目视着她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不想隐瞒你。” 祁婉妘抽动了下鼻翼,伸出胳膊擦掉眼里的泪水,凄然一笑道:“我明白。” 周董踌躇着道:“对不起。” 祁婉妘微微一笑,摇头道:“周大哥言重了,你没有对不起我。” 周董沉吟着道:“我并不是一个有太多要求的人,假如没有遇上这些事,说不定我会跟你回燕国。” 随后又看了她一眼轻笑道:“也说不定会一辈子做你的长工。” 祁婉妘再度轻笑:“我也希望如此,可惜没有如果,你是秦昊,是十国第一才子,不是我的周大哥。” 周董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有些累了。” 祁婉妘身体靠在船舱边上,轻轻闭上了双眼。 周董轻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我出去吹吹风。” 说完走出了船舱去了船头。 就在他离开船舱的时候,祁婉妘的双眼突然流出了两行清泪,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小茹失声叫道:“小姐......” 祁婉妘强装笑脸说道:“我没事。” 小茹小声道:“不是的,小姐,周董送了一件东西给你。” 祁婉妘愣住,眼睛里还噙着泪水:“在哪?” 小茹将一个小包裹打开,只见里面有一件丝质的长裙和一双别致的鞋子。 “没想到他在被人追杀的时候还记得给小姐带礼物。” 说话间她的眼里也有泪珠滚落。 里面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这是我说的宋裙,还有一双高跟鞋,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祁婉妘瞬间呆住,随后忽然双手抱膝趴在腿上痛哭了起来。 黑龙坡。 距离黑龙岭二十余里,地势较为平坦,也是一个岔路口。 有一条路通往燕国方向,一条通往大理国蓉城,另一条就是前往建邺城。 很大一部分燕国、唐国、大理的商人会通过这里然后前往三国各地。 因为地势险峻,地理位置特殊,经常会有山匪通过。 为了应对山匪,各国的商人往往都是结队而行。 在路过此地时,若是遇上山匪,每人便拿出一些银两,交上一部分过路费。 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山贼,都会放行。 “周大哥,后会有期!” 祁婉妘再度扑进了周董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董呼出了口长气,深深地拥抱了一下,随后将其放开。 “你保重。” 祁婉妘展颜一笑道:“周大哥别忘了小妹!要是去燕国一定要找我!” 周董与其挥手而别:“我会的。” 随后,祁婉妘依依不舍地看了周董一眼,这才转身向着燕国的商队走去。 也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一阵鬼哭狼嚎般地声音从山坡上传下来。 随后就见一队人挥舞着手中武器,纵马疾奔,弄得烟尘四起,直奔山坡而来,商队见状立即一阵混乱。 有人高声喊道:“是山匪,大家保持聚拢队形不要乱!” 很快大家聚拢在一起抱团取暖。 周董因为距离燕国的商队较近,所以山匪出现的时候,就跑进了燕国商队,跟祁婉妘待在了一起。 祁婉妘见状非但没感到害怕,还向周董俏皮一笑。 很快,足足一百多人的山匪将路过的商旅包围。 其中有个独眼的大汉高喊道:“大家不要怕,我们是黑龙城寨的护国军,这次过来只是为了向大家要点护国军费,你们只要老老实实地交钱,我保证不伤人命!” 说话间一挥手,派出了几队人出列。 这些人出来之后跳下马,提着个口袋就向商旅这边走来。 有遇上过这种事情的商人毫不惊慌,按照这些人的吩咐将银子和银票放进袋子里。 这些人见面额足够就会走向下一人。 也有人不愿意或者是少给的,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拎出去将人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砍了脑袋。 这一幕把这群商人看得心惊胆战。 这时,有一队人从人群中拽出来一名身强体壮的大汉,只听山匪说道:“你愿不愿意跟着老子们参加护国军吃香的喝辣的?” 这汉子战战兢兢道:“军爷,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要养......” 话还没说完,山匪将鬼头刀提了起来喝道:“别他妈废话,老子就问你一句,参加还是不参加?” 这汉子看了闪着寒光的鬼头刀一眼,咽了口唾沫颤着声音道:“我愿意......” 山匪哈哈一笑:“这他娘的不就行了吗?老娘活够了自己会死,妻儿再娶再生就是!” 一众山匪也跟着哈哈大笑。 祁婉妘看到这一幕有些忧心地看了看周董:“周大哥,你会不会被他们抓去做山匪?” 周董笑道:“人家不说了嘛,参加护国军也是吃香的喝辣的,怕什么?” 祁婉妘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宽心,但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劝慰,便低声说道:“假如周大哥做了山匪,那小妹就跟着你。” 此话说完,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周董却正色道:“那是山匪,你当是开玩笑的?” 祁婉妘却是嘴角轻撇浑不在意。 这时,走来一名光头汉子大喊道:“都给老子老实点!自觉地将钱放进袋子里,每人不得少于十两,敢耍花样别怪老子手上的大刀无情!” 话音刚落,秋月一声惊喜的低呼道:“谢将军!” 由于声音比较低,周董没听清楚,见她满脸喜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随口问道:“什么?” 秋月道:“姑爷,那是特种部队第二大队的大队长谢金宝,是我们的人!” 此时,这个光头佬已经来到近前喝道:“别说话,把钱给老子拿出来!” 秋月上前一步很是激动道:“谢将军,是我,秋月!” 谢金宝一听立即将头转了过来,等看清是谁之后顿时大喜:“秋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秋月喜道:“不只是我,姑爷也在!” “姑爷?”谢金宝一愣:“你说的是老秦?” 随即突然双目圆睁,极度震惊道:“你说秦大人也在这里?” 第51章 被捕黑龙寨 这时,一名刀疤汉子也走了过来,见谢金宝撅着个屁股不动弹,抬腿给了他一脚。 “你个狗日的,干什么呢?” 当看到秋月时,手里的包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秋月,是你?” 秋月喜道:“吴将军?” 谢金宝喜道:“吴起,狗日的,秋月说老秦也在这里!” “什么?”吴起刚刚将包裹捡在手里又掉在地上,他颤着声音道:“秦大人在哪?” 秋月忙指着周董道:“他就是姑爷。” 吴起二人一惊,齐齐望向了眼前的这个虬髯汉子。 谢金宝很是惊疑地望着周董道:“你是老秦......不对,你是秦大人?” 周董看着他俩问道:“你俩是特种兵?” 此话一出,谢金宝立即激动地一抹光头道:“狗日的,你是老秦!这声音老子做梦都记得!” 吴起甩手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道:“你他妈是谁的老子?” 谢金宝很是激动摸着被打的光头也不生气,嬉笑道:“你们是老子,我是儿子嘿嘿......” 吴起其实比他强不了多少,激动地就要单腿跪地拜见:“属下参见秦大人!” 秋月见有不少山匪的目光看向了这里,忙提醒道:“你们注意点,那些山贼在往这边看了。” 吴起听到此话忙起身道:“对对,这里还有外人,不能让秦大人暴露!” 周董见他们各个激动却是一脸茫然,秋月见状道:“姑爷现在患有脑疾,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认识你们。” 谢金宝一愣,随后道:“这算球,只要是老秦就行!” 吴起也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会你们两个跟我们上山,山上还有我们两百多个弟兄。” 秋月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营救小姐就有希望了!” 吴起两人再度惊喜交加异口同声道:“杨将军有下落了?” 秋月点头:“这事以后再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身份。” 谢金宝忙道:“对对,是这么个理。” 说完突然起身对着周董就是一脚:“你个狗日地出来!” 这一脚让其他几人目瞪口呆,吴起忙喝道:“你个狗日地不想活了?” 谢金宝忙缩着脖子解释道:‘我这不是做戏嘛,老秦不要怪哈。” 周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但是却把谢金宝看得头皮发麻,忙退到吴起身后嘀咕道:“其实我想看下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们了,没想到小白脸还是这么吓人......” 吴起狠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将周董和秋月两人从人群中拽了出来并捆住手脚。 其他山匪一见这才将头转了回去。 周董走了两步回身看着祁婉妘小声道:“你多保重,日后我要去了燕国定会去找你。” 祁婉妘微微点头,没再说其他。 很快,山匪抢劫完银子,领着十来个青壮又如同鬼哭狼嚎般鬼叫着向着黑龙城寨奔去。 周董和秋月跟在这十几个人之间被人绑着手腕,用绳子牵着坠在队伍后面。 黑龙城寨位于黑龙岭的最高峰,地理位置很是险峻,并且上山的入口处还是个两山夹一沟的绝崖峭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独眼龙带队呼喝着进入了黑龙城寨。 入山口守卫较为严密,但是城寨里面却是相当稀松,即便是寨门也就是两块破木板组成,轻轻一推就摇晃着向两边分开。 上百间茅草屋散落在山顶周围,显得很是寒酸。 进入城寨之后,就看见广场上围着一群人正在喧闹。 周董偏头看了一眼,发觉是有两名大汉在互相搏斗。 巧的是,就在周董看向这边的时候,刚好分出了输赢,一个黑衣大汉用胳膊勒住对方的脖子,然后咔嚓一下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看着另一人瘫软下去周围众人没有惊慌,反而是一阵欢呼。 这十几个人顿时被吓得不轻,被推搡着关押进了类似牢房的地窖里。 只听独眼龙说道:“先饿上三天磨磨他们的性子!” 周董看了吴起二人一眼,二人只是冲他微微点头,示意其稍安勿躁。 很快夜幕降临,山顶之上传来了酒菜的香味和吆五喝六的呼喝之声。 新来的这十几个人全都是虎背熊腰的青壮,可惜的是可能是被下午的那一幕吓住了,此时全部缩在潮湿的地窖一角不敢动弹。 周董靠在一根木桩上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名贼眉鼠眼的黑衣人提着裤子有些微醺地靠了过来。 看守的头目立刻迎了上去陪笑道:“六当家,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人摇晃着身子一摆手道:“老子最近上火,想找个人泄泄火不行吗?” 头目立即贱兮兮地道:“六当家说话,当然行了!只不过,这规矩还是得要。” 说话间伸出了右手摊在这人面前。 “老子知道!还怕老子没银子吗?” 这人说着从裤腰带上摸出了一锭银子拍在了头目手上:“看到没,这是什么?” 头目忙陪笑道:“六当家,您请,这里的您随便选。” 这人却是拽住他的脖领子,摇晃着身子道:“老子有没有银子?” “您有,您有......” 这人这才满意,伸出右手摇晃着指了一圈,最后手指落在秋月身上:“就是她,一会给老子送去!” 这头目伸出右手拇指贱笑道:“六当家真是有眼光,这小娘们是今天刚抓来的,就数她漂亮!” 说话间派出两名喽啰道:“你们过去,将这人给六当家的送去!” 随后又贱兮兮地对着这人说道:“六当家的,这人可是没经过调教,您可得小心着点。” “屁话!老子还能拿不下她不成?” 这头目嘿嘿一笑不再多说。 周董看到这人的时候眼睛就眯了起来,目中迸射出一股寒意。 因为这人他认识,正是在建业城被他抓住的陈二狗。 看来黑龙寨真的和官府勾结,这陈二狗估计是在衙门里走了一趟就被放出来了。 而且还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是黑龙寨的六当家! 很快两名喽啰来到了地窖打开牢门,伸手就向秋月抓来。 第52章 入伙仪式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暴喝:“住手!” 随后地窖外又来了一人。 只听陈二狗说道:“哦?我他妈当是谁呢,吴起,你想干什么?” 周董听到这话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片刻后吴起出现在了地窖门口。 他丝毫没将陈二狗放在眼中,冷声说道:“没什么,这人是我抓回来了,我要了。” 陈二狗当即怒了:“你要了?你他妈当自己是谁呢,你说要就要了?” 吴起淡淡道:“谁带上来的就由谁先选,这是寨子里的规矩。” “少他妈跟老子讲规矩!你才来几天还想教训老子?这些天你抢了多少人去了?快两百了吧?还他妈要人,你想干什么?” 吴起仍是淡淡道:“是谁带上来的谁先选,他们跟谁也是他们自己选,这也是规矩 。” “你……”陈二狗用手点指气得大口喘气:“你可是觉得老子怕你?今天要是老子不让呢?” 吴起仍是语气平淡:“不怕宣斗你可以试一试。” “你……” 陈二狗像是很怕吴起所说的宣斗,虽说气得浑身颤抖却不敢接吴起的话茬。 那头目见两人僵住劝道:“六当家、七当家,都是自己兄弟,何必伤了和气?” “滚!” 话音刚落就被陈二狗一脚踹到一边,后又指向周董道:“那个女人就算了,让这个人以后跟我!” 吴起摇头:“他也不行。” “吴起!你不要欺人太甚!” 吴起面上古井无波:“你可以宣斗。” “你……好!为了这么两个人你他妈的竟然这么不给老子面子,行!咱们走着瞧!” 说完愤然而去。 吴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吩咐那头目道:“这两个人我要了。” 头目立即点头哈腰:“是七当家,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吴起看了看周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等他走后,头目来到周董二人面前,贱笑道:“算你们走运,一来就有人看上。” 随后将两人单独关进另一间牢房,并放了些吃食。 翌日。 辰时。 黑龙寨。 随着一阵鼓响,一众山贼纷纷向着中心广场聚集。 不大一会,山顶处的空地很快被挤的满满当当,一些看不到里面的山匪干脆就爬上茅草屋,站在房顶上看着下面的动静。 广场西北角有一个一丈方圆的木质平台,这个平台呈半圆形面向广场铺开,有点类似点将台的性质。 此时,在木台上一共站着七八个人。 除了吴起之外还有两个人周董见过,一个是昨天参与抢劫的独眼龙,另一个就是陈二狗。 而正中间的是一个翻着眼白的干巴老头,从议论声中得知这人就是黑龙寨的大当家陈瞎子。 这么多人也只有他是坐在一张靠椅上的。 因为穆飞雪的缘故,周董特意在他身上多看了两眼。 这人表面看上去的确很像个瞎子,骗穆飞雪一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一点问题都没有。 台子上除了这些人还有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红布,上面放着几坛酒和六个大碗。 谢金宝应该不是头目,而是跟喽啰们站在一起。 周董两人被反绑着手臂押到了台上。 与他们一起的除了昨天一起被抓的十几个,另外还有二十多个人。 等他们在木台边上站定,独眼龙来到了陈瞎子身前请示道:“老大,人到齐了。” 陈瞎子微微点头:“那就开始吧。” “是!”独眼龙轻咳一声道:“废话不多说,前些天在山下请了不少兄弟上山,目的也告诉你们了,就是想让你们参加我们护国军。” 说到这里时他看了台上的几十人一眼道:“来到山上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前提是你们要加入我们。” 他又指向台上的酒碗道:“加入我们的方式也很简单,这几人包括我在内就是山寨的七位当家,除了大当家的以外,你们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人加入,只要喝了这碗酒那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看来这是一个入伙仪式,六个大碗对应另外的六名当家人,只要喝了他前面的酒,就表示加入到他的手下。 “当然了,”独眼龙再次说道:“六位当家人也可以选择要还是不要你们,废话不多说,现在就开始选吧。” 说完转身和其他几个当家人站在一起。 这时,台上中人有人站出来哭诉道:“各位老大,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能否可以不选?”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喧哗,纷纷瞪着眼睛看着那人,眼里尽是兴奋之色。 独眼龙一摆手,现场立即安静下来,随后上来两名喽啰,将这人架着拖到了台前正对着台下众人。 这人很是惊恐:“你们要做什么?” 独眼龙道:“刚才我忘了说了,要是不参加的话……” 两名喽啰二话不说抡起鬼头刀照着这人脖颈狠狠砍下。 “你们干什么……” 咔嚓,人头滚落。 独眼龙这才道:“这就是下场!” 台下一阵欢呼。 但是台上的这几十人却被吓得魂飞魄散,这才想起来别看眼前这些人说话和和气气的,但人家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 既不敢上前喝酒又不敢闹腾,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陈瞎子似乎早料到有这种情况,挥了挥手道:“你们自己选吧。” 此话一出,吴起正要过去选人,陈二狗却是抢在他前面指着周董和秋月道:“我要这两个人。” 吴起双眼一眯,毫不退让道:“这两个人是我带上来的,我要。” 看到因为抢人起了争执,现场的喽啰更是兴奋,再度喧闹起来,似乎在盼着什么事情发生。 独眼龙一摆手,再度让现场安静下来。 他看向周董二人道:“在还没加入我们之前,他们属于山寨的资产,既然你们两人都想要,那就要遵守山上的规矩。” 吴起盯着陈二狗神情淡然道:“那我便向他宣斗好了。” “嗡——” 台下的一众人像是早就在期盼着这一刻,等吴起这话说出瞬间爆发了一阵骚乱。 “好哇!又有热闹看了!” “七当家好样的!” 陈二狗一愣,显然没想到吴起还真敢宣斗于他,不过随后嘴角轻撇,轻蔑一笑。 不仅是他,台上的几位当家人也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独眼龙二当家道:“吴起,你可知道宣斗规则?” “知道。” 独眼龙用一只眼睛审视着他,片刻后说道:“好,那你们就用宣斗方式决定这两人的归属!” 第53章 异常 话音刚落,场地之上爆发出一股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平台上的长桌立即撤到一旁,陈瞎子的靠椅也移到了角落处,其他的几名当家的分列在左右。 独眼龙站在吴起和陈二狗之间,他先是看着吴起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再说一遍宣斗规则,在没有开始之前你们还可以反悔。” 吴起不置可否。 陈二狗则是撇嘴轻哼。 独眼龙见状眯着眼道:“宣斗是我黑龙寨解决私人恩怨的唯一途径,宣斗一方不可使用武器,不得伤及人命;被宣斗一方则可以使用除了暗器以外的所有兵刃,打死对方无怨。” 有第一次听到这个规则的人极为不解,询问身边的人道:“这样岂不是对宣斗者很不公平?” 身边同伴斜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这样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弱者,这才是最公平的!” “那假如有一天别人欺负我,我打不过他怎么办?” 这人再度一个白眼:“你只看到一面,若是强者闲着没事到处找弱者宣斗,那会是什么后果?我们寨子就这样,你要是打不过人家乖乖地认怂,没人会笑话你!” “那我岂不是白受欺负了?” “你打不过人,不是活该被欺负吗?” “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这人看了对方一眼撇嘴道:“难道还让我帮你喊两句别欺负你,你这人是个软蛋?” “……” “并且,这样还有另外好处的。” “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你看上哪个位置了,只要你跟他宣斗,赢了他的位置就是你的,七当家就是这样做的。” “啊?那可以宣斗大当家吗?” 这人给了他个白眼:“可以啊,你不想活的话可以试试。” 那人瞪大眼睛道:“难道大当家很厉害?” “屁话!”这人悄声道:“告诉你吧,我们的大当家功夫深不可测……” 秋月听到这些对话悄声对周董道:“姑爷,这些人真是泯灭人性,拿生命当儿戏。” 周董摇了摇头,看了陈瞎子一眼,却并不认同。 “这不是泯灭人性,而是崇尚武力。再说,这里是山匪窝,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弱肉强食才是基本生存法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很是凝重。 陈瞎子表面上看平平无奇,但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却当上了大当家,这就很不平常了。 此时独眼龙又看向陈二狗道:“老六,吴起现在对你宣斗,你可应战?” 陈二狗嘿嘿一笑。 “应战,人家都冲到门上来了,怎么不应战?” “好,一经应战宣斗契约就算完成,直到分出胜负或者生死。” 说完之后退了出去,平台中央留给了吴起二人。 陈二狗望着吴起嘴角一撇,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尺许长的匕首,拿在手中用舌尖舔了一下。 忽然身形暴起,右手抡起,匕首闪着寒光对着吴起脑袋当头劈下! 吴起不退反进,身形一晃稍微偏了下头躲开要害,对劈向自己脑袋的匕首不管不顾,右手手握成拳一拳轰出! 若是匕首砍下只会砍在吴起肩胛骨上,但是这一拳非轰到陈二狗的心窝。 陈二狗逼不得已抽身后撤,匕首跟着带回砍向对方胳膊。 吴起迅速撤回右臂,左臂抬起迎向匕首的同时,小腿也跟着抬起踢向陈二狗的裤裆。 陈二狗再度后撤怒骂道:“吴起,你个狗日的,想跟老子换命不成?” 匕首毕竟是轻武器,无论是砍上还是劈上顶多伤及皮肉,很难伤到筋骨。 吴起虽然没有武器,但是招招奔向对方命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的确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陈二狗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接连几招之后觉得处处受制,分外憋屈。 一时间竟然拿吴起毫无办法不说,还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 这一幕让场中的喽啰看着分外兴奋,高喊声、口哨声四起。 又接连相斗十几个回合,陈二狗仍是不得寸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反观吴起仍是沉着冷静步步紧逼。 这么一看高下立判。 眼见着对自己越来越不利,陈二狗眼中凶光一闪,反握的匕首突然改为直刺,捅向吴起的心窝。 吴起并不在意,仍是右拳伸出直奔对方面门。 眼见着拳头后发先至就要落在陈二狗脸上,陈二狗却是撇嘴冷笑,只听“卡吧”一声,尺许长的匕首突然又伸长了半尺,变成了一把短剑! “噗!” 猝不及防之下吴起只来得及闪了下身,短剑虽然没有刺中心窝,但却从他的肋骨之间透体而过! 陈二狗一阵狞笑,正要将短剑横切,趁势将吴起切为两段,可是用力之下短剑却是纹丝不动。 下一刻他的眼珠子就瞪了起来,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尽,就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所替代。 因为吴起转身之时已经将他的短剑硬生生地卡在肋骨之间,与此同时身体欺近。 就在陈二狗呆愣的功夫身形暴起,提膝撞在了陈二狗的小腹。 陈二狗不受控制地弯了下腰,可是下一刻,吴起的拳头就轰在了他的下巴上。 “卡吧!” 一声难听的骨裂声,陈二狗的下巴直接歪到了一边。 随后,吴起欺身而上伸出胳膊勒住了陈二狗的脖子,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作势要将对方的脑袋拧下来! 此时的他动弹不得,脖子又是柔软的地方,只要吴起稍一用力,必然会应声而断。 可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 随后一道身影突然从椅子上弹射而起,伸出右手连续两掌拍出。 众人只见黑影晃动,“啪啪”几声闷响,吴起已经与陈二狗分开,并且蹬蹬几步之后这才站稳。 而陈二狗却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叮当!” 吴起身上的长剑这才掉在地上。 这一幕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眨眼功夫,看到全过程的只是寥寥少数。 秋月自然是其中一个,但是当吴起用骨头卡住短剑时,她已经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而台下众人脑子还停留在陈二狗匕首突然变长刺中吴起那一幕,而后面的根本就没有看清。 但是大当家陈瞎子出手大家都看到了。 大当家—— 陈瞎子—— 出手了! 第54章 奇怪的山贼 场中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再度爆发出一股山呼海啸般地呐喊声。 传说大当家陈瞎子很厉害,但究竟有多厉害却没人知道。 因为从未有人见到过陈瞎子出手。 陈瞎子之所以叫陈瞎子其实不是因为自己瞎,而是所有见过他出手的人都瞎了。 ——这是传说。 所以当他真的出手时一众喽啰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陈瞎子来到场中之后先是面向陈二狗翻着眼白道:“吴起宣斗陈二狗,胜。自今日起吴起为老六,陈二狗为老七,那一男一女归吴起处置,陈二狗不得有异议。” 随后又看向吴起道:“胜负已分,按照规矩,你不能取他性命,退下吧。” 说完缓步走到了自己的椅子边上坐下,什么话都不再说。 如同他说的话就是圣旨,不会轻易开口,一旦开口君无戏言。 独眼龙恭敬地向陈二狗拱了拱手,这才重新命人将长条桌和酒坛子摆上,“入伙仪式”继续。 自有各自手下将两人扶回去养伤。 为了掩人耳目,周董和秋月两人未动。 吴起的手下呼喝道:“你俩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两人这才跟着吴起来到了他的住处。 进来后秋月连忙查看吴起伤势并出手包扎。 吴起和几名手下要拜见周董,却被对方拦下。 周董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养伤要紧。” 吴起一脸愧色道:“属下无能,差点让大人受辱。” 周董再度摆手道:“我说了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你的伤势咋样?” 周董摇头:“大人放心,这点小伤不碍事。” 秋月已经检查过,并为其上了刀伤药,也说道:“看伤口的位置应该没有伤及肺腑,这是万幸。” 吴起道:“万幸的是属下还能再见到大人!”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但是言辞恳切,显然是真心实意。 随后各自介绍分别后的情况。 得知如意未死吴起唏嘘道:“当日她为了救杨将军,被敌人两杆长枪贯穿,属下亲眼见到她被敌人挑起,能保一条命真是万幸 ” 秋月也感叹道:“不只是如意姐,小姐、姑爷,以及你和谢将军都是吃了不少苦。” 感叹之后秋月又道:“姑爷,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小姐救出来。” 周董点头摸着下巴道:“杨小姐被宋杰带走,肯定是去了他的侯爷府,就算不是,也是在蓉城,只要知道了地方一切都好办。” 吴起躬身施礼道:“属下听从大人吩咐!” 秋月也表态道:“婢子听从姑爷吩咐。” 周董抱着双臂靠在桌边,斟酌着道:“要去救人,肯定是要先从这里出去。” 他看了吴起一眼道:“但是按照你们的说法,这里有二百多个特种兵,从这里抽身怕是没那么容易。” 秋月道:“对,其他人不敢说,单只是那个陈瞎子就不好对付。” 吴起点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此人出手,没想到这么厉害。” 周董看看他俩道:“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同时摇头,秋月道:“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是那人的对手。” “那就只能智取不能硬来了,”周董道:“只是有一点我不大明白,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怎么会来做山匪呢?” 吴起摇头:“属下也是刚加入不久,不太清楚。” “还有一点更奇怪,”周董摸着下巴道:“这是一群山匪,但是为什么我觉得他们并不像是山匪?” 吴起皱眉道:“我可能明白大人的意思,其实这几日属下也是奇怪的很,这群山匪不抢官服、不抢大理国人,虽然抢商队的钱和人,却又不伤天害理。” 周董点头:“是这个意思,给我的感觉,这是一群非常有纪律性的山贼。” 说到这里他看了吴起一眼道:“你听没听说过护国军?” 吴起点头:“属下这几日议事时听他们说起,说这群山匪就是护国军。” 周董道:“也就是说,这群人既可以说成山匪,又可以说成军队。” 秋月不解道:“为何会有这么一支奇怪的军队?” “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周董眯着眼睛道:“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秋月看了他一眼道:“但是,这跟我们营救小姐有什么关系?” 周董道:“关系就在于只有弄清楚了这支军队存在的意义,我们才能够全身而退。” 秋月忧虑道:“那这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小姐那边怎么办?” 周董道:“你家小姐还有伤在身,依我看要想康复少说需要一两个月,他们既然将她带走,那肯定不会在现阶段对她怎么样,也就是说她暂时是安全的。” 秋月神色稍松,不过还是忧虑道:“姑爷还是早点救她为好,婢子担心万一……” “我知道。” 周董说完又看向吴起问道:“你说你带的都是特种兵?” 吴起点头道:“看来大人真是忘记了,我们特种大队还是大人您亲自训练出来的。” 周董摇头:“我的确是没什么印象,你简单跟我说下我是怎么训练的,一共训练了多久?我想知道你们有多少战力。” 吴起道:“有二十里越野、蛙跳、俯卧撑、引体向上……一共训练了一百天。” 周董点头:“看样子是我训练的,不过这一百天还是有些少了。” 吴起道:“因为当时陛下以百日为限,让大人你在御林军的基础上编练新军,所以我们才会被称作特种兵。” “哦,原来是这样,”周董恍然:“也就是说,根据你们的战力来看,要是想走的话,这群山匪根本拦不住。” 吴起很是自信道:“这是自然。” 周董面色一松:“这样还好点,至少还有退路。” 吴起道:“我们全身而退或许不难,但是退了之后不引人注意却很难。” 周董点头:“不错,尤其是不确定这伙山贼跟大理国朝廷有什么瓜葛,我们这么多人深入他们腹地被他们盯上不是啥好事。” 秋月忧心忡忡道:“姑爷,那现在怎么办?” 周董斟酌着道:“我们现在不宜暴露,就以半月为限,半月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离开前往蓉城!” 第55章 入伙第一天 当晚,秋月和吴起的侍卫换了个位置,住进了外间,周董则是被安排进了一间茅草屋。 进来后见屋里还有八九个人,门口处有三名汉子,看到他进来并没有过多表示,但是另外还有六个人看向他的目光很不友善。 并且本是嘈杂的房间瞬间寂静下来。 他看了一圈见只有第三人和第五人之间还有个位置,便向这里走来。 见床铺上放着一些杂物,周董便说道:“这是谁的东西,麻烦拿下。”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里面一个满脸横肉胸毛外露的壮汉闻言站了起来,来到了床铺边上站在了周董的对面。 他比周董还要高一个头,身材更是比他壮实,站在面前犹如一座小山一样,也不说话,就用一种蔑视和挑衅的目光傲慢地俯视着他。 “我叫杜雄别人叫我狗熊,你是不是在跟我说话?” 不等周董回话,门口的一名黑衣汉子也站了起来,立在了周董身侧,用一种针锋相对的目光望向了壮汉。 壮汉把目光从周董身上移开,望向了黑衣汉子。 黑衣汉子一直冷冷的望着他也不说话,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片刻后壮汉将右手伸了出来,黑衣汉子双眼一眯立即握紧了拳头。 然而壮汉轻蔑一笑只是将床铺上的一把刀鞘拿走了。 黑衣汉子松开手,捡起了床铺上的一块破布。 “谢谢!” 周董向两人道了谢,对众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将手里的一块床单铺上径直躺在了上面。 那壮汉撇了撇嘴角躺回到自己床上,黑衣汉子也回到自己位置,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 周董躺下之后很快睡去,朦胧间突然听到一阵呼喝和哨响,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立即爬起了身子。 起来后见其他人也在穿衣,便不再犹豫,穿上衣服跳下床来到了门外。 此时的天还没全亮,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只见有不少人正陆陆续续从茅草屋里出来,一边咒骂一边跑向了中间的广场。 “我们的地方在那边。” 昨晚那名黑衣汉子来到了周董身边说道。 周董向他点点头,跟着他的后面站在了一处空地上。 这边已经陆续来了不少人,领队的正是吴起。 而杜雄和另外几人则是去了另一处地方,领队的是陈二狗。 周董还在独眼龙的队伍中看到了光头佬谢金宝。 等众人聚齐之后独眼龙大声说了一句:“出发!” 随后就见所有人排好队伍向着山下跑去。 吴起和陈二狗可能是两人身上还有伤,只是出来整了个队,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 行进间,那黑衣汉子紧挨着周董悄声道:“这是例行的训练,一个月也就那么几次,围着山跑一圈就行。” 周董点头,低声问道:“我们这边都是特种大队的人?” 这人见周董这么问,立即神色激动道:“是的大人,我叫何方,我知道您的身份。” 周董微微点头并不意外。 此时队伍已经慢慢开始跑了起来,何方一边跑一边小声跟周董汇报。 “吴将军吩咐暂时还不允许将大人的身份说出去,所以知道大人身份的应该不多。” 周董不以为意:“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总共二百三十六人,大部分都在吴将军这边,不过其他几个头目那边也有我们的人。” 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谢金宝道:“谢将军那边也还有不少人,不过都是最近招募的。” 周董往那边看了一眼,有些疑惑:“新招募的?” 何方说道:“您有所不知,这群山匪基本上都是靠拦路抢劫掠夺上来的,各国的都有,谢将军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拉拢了一部分人,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是唐国的特种部队。” 周董微微一笑:“这么说,你们是早有准备?” 何方嘿嘿一笑:“不是,渗透、拉拢、深入敌后搞破坏……这些可都是您教我们的,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就当练练手。” 周董不禁看了他一眼:“这话谁说的?” “谢将军说的。” 周董看了那个光头一眼,又问道:“这么说,这群山匪当中大理人并不多?” “不多,仅仅只占了一成,听说几个头目都是大理人,嘿嘿……当然,除了吴将军之外。” 周董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何方又补充道:“大人,吴将军说了,你要是有什么吩咐,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 周董点点头:“先看看情况再说。” 何方却是精神一振:“是!” 果然如同何方所说,队伍围着山顶转了一个圈就回来了,并且象征性地训练了下队列也就散了。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后厨搬来了几口大锅几大箩筐炊饼,众人便排着队去广场边上打饭。 何方不知道从哪弄了来一个大瓷碗递给了周董,见他在往独眼龙和吴起那个队伍看,说道:“这里当家的和我们这些小喽啰吃的都是一样的,不允许开小灶。” 周董也在人群中看到了秋月和陈二狗,但是那个陈瞎子却没看到。 何方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又指着最高处的那间石屋道:“只有大当家的例外,不仅是吃饭看不到他,平时也很少看到他。” 周董偏头看了那边一眼。 这是山上唯一的一座石屋,依山而建,共三间房。 处在独立的一座山上,并且下面还有两名大汉把守。 何方道:“那个地方是禁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周董指着那房子后面一个黑乎乎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山洞的地方问道:“那里是干什么的?” 那个山洞距离石屋仅有几步距离,按说不应该存在才对,但不仅存在,而且也还有专人把守。 何方看了看左右,见无人注意这才小声说道:“大人,那个地方您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看,是禁地中的禁地,我们派人上去查过,但是上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周董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早饭很简单,一人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就点大白菜。 对这些青壮来说,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在打饭的时候周董就看到不少人的馒头被别人抢去吃了,单光头佬谢金宝就抢了六个。 那些头目看在眼里却不管不问。 有些人为了怕抢,打来馒头之后立即啃上两口,或者是直接吐些唾沫上去。 何方悄声说道:“这地方跟我们在特种兵训练基地时候差不多,能抢来是你本事,被别人抢是你活该,只要不出人命就没人管。” 随后又小声补充道:“大人您要小心,要是有人来抢,您最好自己处理,这个时候吴将军是帮不上忙的。” 周董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陈二狗正在对杜雄吩咐着什么。 而后,杜雄望了过来,目光很不友善且充满戏谑。 第56章 火药? 说话间,周董领了自己的早饭找了个位置蹲了下来。 他既没有往馒头上吐唾沫也没有急于啃上两口,而是将馒头拿在手中一口稀饭,一口白菜再一口馒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模样就像是当着狼群的面自顾吃草的羊,不是无知就是嚣张的不将狼群放在眼里。 不远处的光头佬谢金宝见状禁不住吐了口唾沫,骂道:“狗日的小白脸又想扮猪吃虎了。” 他身旁的一个小弟不解问道:“老大,你在说谁呢?” 谢金宝用嘴巴指了指正在往周董身边靠的壮汉道:“看到没,狗熊这货这次熊掌都会被卸下来。” 小弟不禁看了那个虬髯汉子一眼,见他身材远比狗熊差得多,狐疑道:“不能吧?” 谢金宝一声轻哼:“你瞧好吧!” 秋月却是将秀眉皱了起来,正准备起身过去,却被她身旁的两名特种兵拽住。 “你干什么?” “我不能让姑爷吃亏。” 那特种兵呵呵一笑:“放心吧秋月姐,两个狗熊也不是教习的对手。” 秋月不禁看了那人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真的?他一个文弱书生?” “文弱书生?”那名特种兵看了看光头佬谢金宝,笑道:“你看谢将军,他都能抢别人吃的,还担心教习被人抢?” 秋月不解:“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大可放心,就算是谢将军也不敢抢教习手里的东西。” 这人看了周董这边一眼又道:“更何况大人身边就有我们的人。” 秋月闻言便不再动,但是随时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独眼龙看了吴起一眼道:“哎,那是你的人吧。” 吴起早就看到了,但却淡淡的说道:“嗯。” “看来陈二狗还是不服气啊!” 吴起仍是淡淡道:“他会服气的。” “哦?”独眼龙笑道:“老弟,陈二狗可是不会轻易吃亏的主。” “他昨天不是已经吃亏了吗?”吴起道:“习惯就好了。” 独眼龙笑笑不再多说。 同一时间,也有很多人看向了周董这边。 没办法,一则是昨天周董加入吴起队伍时太过高调,二则是狗熊这人仗着身材强壮又是陈二狗的心腹经常欺负人。 见到这两人起了争端立即就有人吹起了口哨。 杜熊已经站在了周董的前面,见到这么多人注意自己更为得意,抱着膀子道:“小子,把你的炊饼给我。” 说话间撇着嘴角一脸的不屑。 周董抬眼看了看他:“你在跟我说话?” 说话的语气非常平淡,平淡地会让人觉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狗熊立刻感受到了周董这种平淡中的无礼,见对方不上道,脸色难看了起来:“老子不说第二遍。” 周董将碗放到地上:“我要是不给呢?” 杜熊面色阴沉下来,突然目露凶光紧盯着周董,抬腿一脚将他脚下的大碗踢飞,冷哼一声道:“不给,这就是下场!” 哐当一声,瓷碗落地,摔成了碎片,里面的稀饭早就撒的到处都是。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聒噪声四起。 “狗熊,干!” “那大胡子,你不干老子瞧不起你!” “不会又是个没卵子的货吧?” “就是,这都不干以后干脆将脑袋藏进裤裆算了,哈哈哈哈......” 杜熊见周围人这么捧场,脸上又得意起来,轻哼一声说道:“老子破次例,再问你一遍,给还是不给?” 周董站起身无奈叹了口气:“你要馒头就好好要馒头,踢人家碗干什么呀?” 狗熊不屑地撇了撇嘴:“老子就是踢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最恨砸人饭碗的人了,”周董看着他的双腿问道:“刚才你是哪条腿踢的?” 狗熊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老子就是用的这条腿,你能...…” 话音未落—— “砰!” 周董一拳轰在了他的小腹上,狗熊壮硕的身子当即就像虾米一样弯下了腰。 还没反应过来,周董又欺身而上右膝顶在了他的胯间,杜雄立刻一声闷哼腰弯的更低了。 周董则趁着他在捂着裤裆的功夫,紧接着一个侧踢踹在了狗熊的右膝盖侧面。 “咔嚓!” 杜熊的右腿直接从侧面断成了九十度! “啊!” 杜熊凄厉地惨叫一声。 可是,周董仍是不肯放过他,接着再次一拳轰出击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扑通!” 狗熊站立不稳应声摔倒,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系列的变化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别说狗熊没反应过来,就是周围的众人也没反应过来! 大家的意识还停留在狗熊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欺辱这个大胡子呢,甚至有的人还在鼓噪狗熊来点狠的。 根本就没想到周董出手会这么直接、这么快、这么狠! 直到几息之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随即一片哗然! 就算是谢金宝这样的,也是被这一幕惊得偏过头去,呲牙吸了口冷气,骂道:“狗日的这么狠!” 独眼龙看得下巴都掉下来了,呢喃着说了一句:“妈的,都是疯子!” 陈二狗的脸直接就绿了,既惊又惧。 立即派人过来查看,见狗熊还有呼吸,便将他抬了回去,望向周董和吴起的目光如同刀剑。 现场的一众喽啰看着周董更是惊惧不已。 只有一众特种兵高声呼喊,肆意狂欢。 周董想去再找一个碗,可是刚到锅边,周围人呼啦一下子全部散开,包括那些盛饭的人。 他寻摸了一圈也没见有个碗,无奈只好啃着馒头,将锅里的大勺拿在手中就着大锅吃了起来。 众人目瞪口呆,纷纷侧目却不敢有一人说话。 周董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而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山坡之上陈瞎子的住处。 尽管这么折腾,那陈瞎子竟然都不出来看上一眼。 可就在周董看向石屋的时候,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纷纷偏头望向着发出声响的地方。 而只有周董看得最为真切。 因为这个声响就是从石屋旁边的那个山洞里面发出来的,并且还连带着巨大的火光一闪即逝,随后从洞里冒出来了一股黑烟。 就在大家极为不解的时候,看守石屋的两名大汉飞快地奔进了石洞。 再出来后一名大汉身上背着一人,看身材应该就是陈瞎子,只见他趴在大汉肩上一动不动。 大汉将陈瞎子快速背进了石屋,不久就有大汉下来喊独眼龙和几位当家的前去。 一众喽啰面面相觑,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何事。 而只有周董站在锅边愣愣地出神。 何方此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却听到周董正呢喃着说道:“这么大的声音和火光,必然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随后就见他瞪大双眼极度震惊地看着山洞说道:“火药?” 第57章 来要账的五千兵马 何方不解问道:“大人,何为火药?” 周董却是不答反问道:“你们来山上的这段时间可有听过陈瞎子在研究什么了吗?” 何方摇头:“没有,这次这么大的声响也是第一次听到。” 周董摸着下巴沉吟着道:“这个陈瞎子一定有问题。” 当天,山上下了封口令,不允许任何人提及上午爆炸的事情。 至于陈瞎子究竟怎么样了,并没有传来消息,但是没死是肯定的,因为下午的时候他还召集几大当家的在议事厅议事来的。 晚饭过后,周董住的那间茅草屋里的那几个跟着狗熊混的人搬走了,新住进来的五个人全部是吴起的人,也就是全部都是特种兵。 晚上,吴起以视察宿舍的名义过来见了周董。 “属下参见大人。” 屋里全部是自己人,吴起便没有了顾虑直接拜见。 有些还不知道周董身份心里有些猜测的人,此时顿时激动起来,纷纷跟着拜见。 周董摆手道:“我现在有些记忆缺失并不认识你们,所以以后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吴起其身后也说道:“因为大人的身份事关重大,所以仅限于我们这间草屋里的人知道,胆敢外传军法从事!” “是!” 众人哄然应诺。 周董又道:“现在我的名字叫周董,你们可以以名字称呼,以后大人这个称呼就不要再用了。” 众人再度轰然应诺:“我等听从大人吩咐!” 然后周董请大家坐在床上,再派出两人守在门口。 而后问吴起道:“那个陈瞎子现在怎么样了?” “人应该没事,但是受了重伤,”吴起道:“在议事的时候还吐过血,现在寨子上的事交给二当家胡军负责,就是那个独眼龙。” 周董摸着下巴斟酌道:“本来我们行事还有些顾虑,现在看来机会来了。” 吴起道:“大人的意思是......” 周董道:“我一直在想这么多人一下子全部离开必然会引起怀疑,所以没打算在这里逗留太久,但是现在有了火药不一样了。” 吴起不知道火药是什么,但还是问道:“那大人可是改了主意?” 周董道:“也不算是改了主意,而是觉得现在机会难得,你们说我们现在深入敌国腹地,要是重新建立一支军队会怎么样?”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瞪大了双眼,继而神情亢奋起来。 何方激动道:“大人,我们以前没有主心骨,现在有您在自然是什么都不怕,干他娘地!”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干他娘地!” 吴起也道:“现在我国和大理国正在交战,要是能够组建一支军队在敌后作战肯定能减轻杨元帅的不少压力。” 他看了其他人一眼又补充道:“再说,我们特种兵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周董道:“这件事我也只是有个初步的想法,具体该怎么实施还需要从长计议。” 众人表态道:“我等听从大人安排。” 周董点头:“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杨姑娘救出来,本来我打算全部都去,现在觉得或许留下一部分人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吴起斟酌着道:“要是这样的话属下以为留下谢将军最好,属下跟随大人去营救杨将军。” 周董摇头:“不用,你和他都留下,我只带十几个特种兵就行,人越多目标越大越不容易成事。” “不行,”吴起当即反对道:“你的安全是第一要务,这样太危险了。” 周董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有秋月在我身边,一般的事情足可以应对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另外我还联系了血影宫,到时候也可以找他们帮忙。” 听说有血影宫帮忙吴起这才放心,只好应诺:“谨遵大人吩咐。” 周董点头:“事不宜迟,趁现在陈瞎子受伤无暇他顾我们现在就走。” 吴起一愣:“大人现在就走?” “嗯,可是有什么不妥?” 吴起点头:“下午议事的时候,陈瞎子说大理的什么少将军领了五千兵马现在将寨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董一愣:“这群山匪不是大理的护国军吗?” “听说是。” “那大理的正规军为什么会来讨伐他们?” 吴起道:“听说下面来的是一名小将,陈瞎子只说是个没断奶的小屁孩,让我们约束手下不要理他就行。” 周董愣神:“还有这事?没说是为了什么事吗?” “陈瞎子没说,不过听下面人说好像是陈瞎子得罪了这人的姐姐,人家找上门讨说法来了。” “得罪了这人姐姐?”周董顿时眼眉一挑:“这个少将军姓什么?” “说是姓穆。” 周董恍然:“可是前将军穆刚的少公子?” 吴起点头:“听下面人说是,大人你认识他?” 周董轻笑:“我不认识他,但是我应该知道他是来讨什么说法了。” 随后又摸着下巴呢喃着说道:“但是五千人马,还是正规军,为了出气来讨伐护国军,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些?” 吴起道:“大人的意思是这里面有古怪?” 周董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调动军队是大事,他爹既然是大理的前将军,就不可能这么随便就允许他们将军队带出来了。” 何方道:“陈瞎子说他还是个娃娃,会不会为了帮姐姐出气,偷偷地跑出来的?” 吴起断然否定道:“不可能,这五千兵马足可以打一场大仗了,没有兵符绝不可能调得动。” 何方道:“那就是大理的那个前将军授意的。”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沉默一阵周董说道:“这个可能性极大,我想下去看看。”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瞪大了双眼。 山下。 黑龙寨入口。 一众喽啰趴在石墙上望着下面灯火通明连绵数里的军营暗暗地吞着口水。 一喽啰道:“妈的,我们不是护国军吗,大理的御林军怎么跑来打我们?” “就是,他们这群狗日的不是守卫皇城的吗?” 另一人道:“你们下午没来不知道,人家是来要账的。” “要账?要什么账?” “下午的时候人家就把信射上来了,并且扬言要我们大当家下去磕头认错。” “什么?为了什么?” “说是我们大当家把人家的钱偷去了......” 众人一阵无语。 “就因为这个?动用五千大军?那大当家的得偷了人家多少钱?” “谁知道呢,反正上面不是说了嘛,不让我们先动手。” “说的好听,下面可是五千正规军,你个狗日地动手试试......” 就在这些人闲聊的时候,有两人走上了石墙,并且光明正大的从他们的身后经过。 这些人以为是自己人谁也没有留意。 这两人来到山边的无人处,见无人注意这边,便先后翻过石墙一跃而下。 第58章 穆飞雪的目的 山下御林军营地。 两条人影在营帐之间穿梭,不断地躲避着巡视的军兵,向着中军大帐靠近。 很快来到了距离大帐不远的地方躲在了暗处。 一人悄声说道:“姑爷,要是你说的那个穆姑娘没来怎么办?” 另一人道:“既然是来要账,正主不来还要什么?” 听声音正是周董和秋月。 “姑爷相信他们是来要债的?” “是不是来要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说话间就见中军大帐门帘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人。 一身火红衣裙,背背长剑双手后背一副傲娇姿态,正是穆飞雪。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 这少年身穿一身黑铁甲,浓眉大眼鼻直口阔,皮肤黝黑相貌堂堂。 只是说起话来不仅瓮声瓮气,还有些结巴,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 只听少年说道:“姐......姐,慢走,不......送。” 穆飞雪摆手道:“好了,就按照我说的做,明日一早攻打山寨!” “是!我一......定按......照姐......姐吩咐......” “行了,知道了,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穆飞雪独自一人进了不远处的一间营帐。 或许是因为她是女子,所以门前并没有守卫。 周董见状悄声说道:“你在外面接应,我进去看看。” 说完转了个身,向着穆飞雪的帐篷摸去。 穆飞雪进到帐篷之后放下长剑,嘴里哼着小曲,准备宽衣解带上床休息,忽然眼眉一扫发现地上有道影子,瞬间拧身拔出了长剑,喝道:“谁!” 回头看时就见一个虬髯大汉从外面摸了进来,穆飞雪一惊正要大喊提剑相迎,却被周董出声喝止:“别喊,是我!” 穆飞雪一听秀眉一皱,自觉声音耳熟却不知来人是谁,娇斥道:“你到底是谁?胆敢私闯本姑娘营帐,可是找死不成!” 周董连忙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道:“是我,周董。” 穆飞雪一见顿时大喜:“周董,你怎么来这里了?” 就在此时又是一条人影从帐外飘然而入,见到两人没打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周董忙道:“这是秋月,是我带来的。” 随后又听到大帐外面一阵呼喝:“何......方毛贼,胆......敢私闯我......大营?” 听声音正是那名少年。 不一会外面一阵骚乱,众多军兵呼喝着向着这边涌来。 穆飞雪见状连忙走到帐外大声喝道:“我没事,你们退下!” 那少年很是紧张道:“姐......” “你刚才听错了!”穆飞雪不等他说完就出声喝止:“都回去吧!” 一众军兵这才重新退去,那少年虽然将信将疑但也退回自己营帐。 穆飞雪重新回到营帐喜道:“周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董轻笑,将自己被抓上山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不过自然隐去了特种部队的事情。 穆飞雪闻言很是惊奇:“这么说,你是从山上下来的?我正要去找那个陈瞎子算账呢!” 周董笑道:“我就是听说你们来要账所以我才下来的。” 穆飞雪一声轻哼有些傲娇道:“只要账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我要他跟本姑娘磕头认错!” “那你可是来巧了,昨天陈瞎子刚好受了重伤。” 于是又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穆飞雪大喜:“本来我还对他有所忌惮,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明日一早不再装模作样直接杀上山去!” 周董试探着问道:“你这次兴师动众就是为了要账?” “不然呢?”穆飞雪很是天真道:“我不是听了你的建议,这才回去叫人了嘛。” 周董无语:“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将这五千大军带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我爹是御林军统帅,我把他的兵符偷着拿出来了!” 说着伸手入怀拿出一个虎符向周董炫耀一番。 周董极度震惊地向她伸出了个大拇指:“你牛!” 穆飞雪巧笑嫣然:“那当然!” “那你弟弟来是......” 穆飞雪俏脸一红:“人家是女孩子嘛,我弟弟就不一样了,他自幼就跟着我爹,还是名将军呢。” 周董一阵轻笑:“你是怕你爹找你麻烦吧?” 穆飞雪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周董双手一摊:“看来是我不该来嘛。” “人家哪是这个意思?” “也算你们来巧了,我刚好在山上又遇上陈瞎子受了伤,说吧,你要怎么对付他看我能不能帮你?” 穆飞雪斟酌着道:“说到底他也是公子休的人,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让他赔点钱就算了。” 周董目光一凝,不动声色地看了秋月一眼。 “他是公子休的人?” “是啊,大理谁不知道?这都江府的山匪表面上是什么护国军,其实都是公子休的私军。” “公子休的私军?”周董恍然:“大理国君不管吗?” 穆飞雪撇嘴道:“公子休在大理权势滔天,大理国君哪敢管?再说,他是以补给前线兵源为借口养的这群人,又不让朝廷出钱,国君管他干什么?” “那你爹为什么跟他们是死对头?” “很早就是了,公子休一直想将我爹的御林军拿过去,整个大理朝野谁不知道?哼!” 周董再度看了秋月一眼,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将他杀了岂不是更好?” 穆飞雪皱眉道:“这不太好吧,我们出来找他要钱胡闹可以,但是真要把他杀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周董笑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在胡闹?难道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只为你的那点银子不是胡闹?” 穆飞雪面色一红,嗔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呀,找他要钱可以,但是杀他性质就不一样了,再说,谁说就只是为了我的那点钱?” 周董愣神:“那你找他想要多少?” 穆飞雪傲娇地一声轻哼:“没有十万八万两这事完不了!” 周董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多少?他好像就偷了你一百来两银子吧?” 穆飞雪撇嘴道:“你知道什么呀,我也是为了我们将军府要钱。” 周董再度眼神一凝:“你们将军府很缺钱吗?” 穆飞雪给了他个白眼:“我们将军府要养五万御林军,你说缺不缺钱?” 周董不解:“御林军不是国家的吗,怎么要靠你们养?” “还不是那个公子休?”穆飞雪一声轻哼道:“不让国库给我爹银子,不还是为了逼我爹走吗?” 周董恍然:“怪不得你爹会让你们这么胡闹。” 随后沉默一阵斟酌着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找你除了看你在不在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此言一出,秋月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第59章 合作一把? “除了来看你在不在之外,还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穆飞雪眼睛一亮:“什么事?” 周董直直地看着她道:“我想请你帮忙救一个人。” 此言一出身旁的秋月身子立即紧绷了起来。 “谁?” “我的未婚妻。” “你有未婚妻?”穆飞雪一愣,不自然地捋了下鬓角的长发道:“她在哪?” 周董看着她道:“在寿安侯府。” 穆飞雪皱眉:“寿安侯府?你说的是宋杰?” “正是。” “她怎么会在宋杰府上?” 周董叹了口气道:“我的未婚妻是杨婷芳。” “杨婷芳?”穆飞雪一愣:“她怎么会……” 话说一半突然止住声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周董道:“你的未婚妻是杨婷芳,这么说你是秦昊?你是唐国人?” 周董向他点了点头:“是。” 穆飞雪突然目光一凝“苍啷”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周董冷然道:“你是唐国奸细?” 秋月见状也立即拔出长剑挡在了周董身前。 穆飞雪冷然看了她一眼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外面还有五千军兵,你以为仅凭你的一把长剑会有用?” 周董伸手将秋月的长剑推到一边,看着穆飞雪道:“她若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 穆飞雪冷哼一声道:“不错,如果不是看在你数次帮过我的份上,我早就将你杀掉了!” 周董很是诚恳道:“那你猜为什么我会告诉你这些?” 穆飞雪将长剑收了起来,疑惑问道:“为什么?” 周董叹了口气道:“很简单,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骗你。” 随后又补充道:“实不相瞒,自那场大战之后,我的了失忆症,就是你们说的患上脑疾,目前还不记得自己是谁。”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秦昊?” 周董不答反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我是秦昊?” “我证明干什么?” 话刚说完她就明白了周董的意思: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你就用自己的方法证明。 思索一阵摇头说道:“我没有任何办法证明你是秦昊,也没有任何办法证明你不是秦昊。” “所以,我这么坦白的告诉你,不过就是不想骗你。” 穆飞雪道:“你不怕我直接杀了你?” 周董失笑道:“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穆飞雪目光一凝:“那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周董叹了口气皱眉说道:“其实我提出请你帮我也是临时起意,来之前并没有这种打算,而是听你说你们和公子休有怨这才想着试一试的。” 穆飞雪冷哼一声道:“你不要欺负我没有脑子,不管怎么说公子休和我们家那是私怨,而与你那是国仇。” 周董道:“那我告诉你,公子休之所以将杨婷芳关押是为了娶她为妻,而我也是以私人的身份请你帮我呢?” 穆飞雪一愣:“此话当真?” “真话假不了,假话也真不了。” 穆飞雪道:“你真的把我当朋友才求我帮忙的?” 周董诚恳道:“我不是说了嘛,我暂时想不起来过去的一些事情,自然不会以秦昊的身份来请你帮忙。” 穆飞雪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将长剑入鞘道:“这还差不多!” 周董和秋月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穆飞雪瞪了周董一眼噘嘴道:“我才不管你是不是秦昊,我只知道你是周董,而且,那个宋杰还恬不知耻向我爹提亲,让我嫁给他,我呸!” 周董明白了他的意思,试探着道:“那我们就合作一把?” 穆飞雪白了周董一眼道:“你想得美,这么就答应你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周董摸了摸下巴:“那你还有什么要求?” 穆飞雪道:“我们这次过来还要帮我爹拿一样东西,而这东西就在陈瞎子手上,除非你帮我弄到。” 周董恍然:“这才是你们这次上山的真实目的吧?弄了半天先前你是故意调戏我?” 穆飞雪面色一红:“什么嘛,谁让你骗人家了?” 周董很是爽快:“那好,我答应你!” 穆飞雪立即笑颜如花,过来抓住周董的胳膊让他坐下道:“周董哥哥,你是十国第一才子是天下间最聪明的人,小妹都听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一旁的秋月看得目瞪口呆。 周董却知道她的意思道:“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穆飞雪抿了抿唇:“当初在营救包掌柜我就知道你的鬼心眼多,我的计策肯定不如你。” 周董无语,轻笑摇头。 第二天,少将军穆宗赫早吃战饭亲率三千大军开到黑龙城寨山门下,摆开阵势喊话:“让陈瞎子洗干净脑袋跪着出来要么赔钱,要么受死,否则杀上山去鸡犬不留!” 喽啰迅速将这个消息上报,二当家独眼龙胡军立即带着一众头目来到了山下寨门处。 当几人趴在石墙上看向下面的军队时不禁暗自咋舌。 只见下方数千人马一字排开黑压压地一片,锦旗招展刀枪亮眼铠甲鲜明。 再看看自己一方,除了穿的是自己的麻布衣服,就连武器也都参差不齐。 两面一比山匪一方就跟叫花子差不多,还没开仗,胆气就已经弱了几分。 唯一的优势就是目前还占着地利:这面石墙高有一两丈,宽度也有五六丈,易守难攻。 可问题是对方可是正规军中的御林军,而山匪一方虽说号称国防军,可朝廷并没有给正式番号,说的再好听也是山匪。 山匪和御林军开战,这是想造反吗? 一众山匪看完下面又齐齐将目光望向了二当家胡军,目光中都是同一个意思:咱打还是不打? 胡军盯着下方的军队看了半天,也是没什么主意,最后咬牙说道:“谁都不许先动手!” 命令是传下去了,可是跟没传也没两样,就眼下这情况,谁又敢动手? 陈二狗问道:“关键是人家攻上来了我们怎么办?” 胡军黑着脸道:“老大的意思是死守,等他们气势一弱没有了补给自然就会撤兵,那我们就在墙上死守!” 第60章 战斗第一天 陈二狗看了另一边的吴起一眼,眼珠一转说道:“可问题是石墙这里就这么大的地方,也不需要一下子上这么多人,依我看咱们轮流如何?” 胡军瞥了他一眼:“怎么个轮流守?” “就是咱各自带着自己的手下轮流守,有些人不是抢着收人嘛,我倒要看看,抢了那么多人到底有没有个用处!” 胡军看了吴起一眼,道:“现在老四老五出去买粮,老三在陪着大哥,目前就我们三个人,怎么轮?” 陈二狗撇嘴道:“好办,咱们三个轮,剩下那些兵愿意跟谁跟谁!” “老六,你说呢?” 吴起撇撇嘴,淡淡说道:“我没意见。” 胡军大手一挥道:“好,那就这么办!” 陈二狗又道:“估计这些人攻打不了几天,为了能让每个人都轮到,我们一天一天的轮,至于谁先谁后抽签决定。” 其他两人也点头同意。 于是胡军就找来三根树枝,按照长短决定先后。 最后的顺序是吴起第一,陈二狗第二,胡军第三。 抽完签后陈二狗一阵冷笑,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下面那些人什么时候打来,自求多福!” 说完,直接领着自己的二百多号人离开了石墙。 胡军拍拍吴起的肩膀道:“老弟,今天就靠你了啊!” 随后也带着自己的人下去了。 至于老四老五的人自然不用说,根本没有一个愿意跟着吴起的。 于是,整个石墙上今天就只剩下了吴起率领的二百多号人。 陈二狗和胡军下了石墙却并没有离开太远,而是退到后面的山坡上看着两方的动静。 直到这时胡军才道:“老陈,这样是不是不厚道啊?” 陈二狗冷哼一声,轻蔑一笑道:“怎么不厚道了?” 胡军道:“今天可是第一天,肯定是御林军大肆进攻的一天,没人帮忙吴起这二百多号人,估计一天就要被打残了。” 陈二狗嘴角轻撇道:“你要是觉得不厚道,你昨天跟我商量个球?” 胡军哈哈一笑:“这事也就你知我知就行了,那吴起不是个善茬,他带的那些人也都是一群亡命徒,说起来都是好兵苗子,就是可惜了他不是我们大理人。” 陈二狗道:“你知道就行,这时候不让他们顶在前面,要他们干什么?” 胡军背负双手道:“等着吧,一会他们要是实在不行,还得是我们来。” 陈二狗道:“那不行,说好了的事,要上你上,我是不管!” 胡军脸色一黑道:“那要是他们顶不住被人破开大门了呢?” “那大家就各安天命,反正老子是不管!” 胡军也拿他没办法,只好看向身后的谢金宝道:“老谢,你给我盯着,要是到了危急关头,带人顶上去!” 谢金宝眯着眼睛咬着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大,放心,误不了事。” 石墙上,周董身旁的一名小喽啰眉眼弯弯道:“周董,你可真够坏的!” 听声音不是穆飞雪又是谁? 周董一脸的无辜:“我怎么坏了?” “你明知道他们的打算还这么坑他们。” 周董道:“那是他们坏才对,要是他们没有害我的想法,何至于会像现在这样?” 穆飞雪嘻嘻笑道:“不过这样还挺好玩的,我都等不及想看他们几天后的表情了,嘻嘻......” “行了,赶快跟你弟弟打招呼,让他今天派人过来骂一天。” 穆飞雪嘿嘿一笑,摸出两面小旗帜,道:“你们给我挡着点,别让山上的那群人看见!” 说完之后挥动旗帜向下方打了旗语。 外面的穆宗赫很快收到了消息,不满地嘟囔一句,吩咐道:“派......人,去阵......前骂......阵!什么难......听,骂......什么!” 队伍中很快分出来两百名军兵,向着石墙这边靠近。 山坡之上胡军和陈二狗两人立即紧张起来,全神贯注的盯着下方的动静。 只见吴起挥了挥手,墙上的那群喽啰,也很快拿起武器摆好了阵型严阵以待。 陈二狗吐了口唾沫道:“真她妈小气,才派这么点人过来!” 胡军却道:“这是试探性的进攻,已经不少了,再说山口就那么大的地方,也只能摆这么多人。” 陈二狗看了看吴起一声轻哼道:“一会看这群狗日的怎么叫唤!” 很快御林军来到了石墙底下,有石墙相隔山上的众人已经看不见了。 但是想象当中的喊杀震天的热闹场面并没有来临,而严阵以待的守城喽啰却是乱了阵脚纷纷趴在墙头往下看。 陈二狗顿时皱眉:“怎么回事?” 胡军也很是不解:“不应该啊,都到了石墙底下了,应该打起来了啊。” “派人过去看看!” 陈二狗话音刚落,就听到石墙外响起了号子:“一二......” 随后震天的叫骂声响了起来:“狗日的陈瞎子快滚出来受死!” “一二......” “扒灰的陈瞎子再不出来干你全家带八辈祖宗!” 陈二狗和胡军面面相觑。 这是在......骂阵? 陈二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狗日的,架势拉这么大就只是过来骂阵?” 胡军却道:“娃娃带队嘛,照本宣科先文后武很正常。” 陈二狗鼻子都气歪了:“这么说我们白准备这一场了?” 胡军道:“也不一定,这些人骂阵骂上个小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还能骂半天不成?等着吧。” 可结果却是这些人还真就骂了一上午。 一千人轮流上阵分成十波,每波一百人骂上两刻钟,这半天也就过去了。 更可气的是石墙上吴起的那些手下已经各忙各的去了,这些人还是在不停地骂,大有不将石门骂开誓不罢休的架势! 陈二狗派出去的人回来禀告道:“二当家、七当家,那些御林军铺着毯子喝着茶坐在地上,就靠在石墙上骂阵,其他的什么也不做。” 陈瞎子惊得目瞪口呆:“其他那些御林军呢?” “都回去了,就只剩那些骂阵的。” 陈瞎子看了胡军一眼,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胡军摇头:“这娃娃带兵什么都不按常理来,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就这样骂一天?” 胡军再次说道:“不能吧,有谁打仗第一天什么都不做,骂阵骂一天的?” 结果却是:御林军还真就骂了一天! 第61章 憋屈的陈二狗 到了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御林军就收兵了。 本来陈二狗二人还觉得这是穆宗赫用的什么瞒天过海的计策,以为他们晚上必然会发动猛烈攻击。 于是这群人就一直待在山坡上陪着吴起的人守到了后半夜。 但结果却是吴起的人都在石墙上睡觉,他们这些人却是瞪着眼睛瞅着。 最后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这才回去休息。 直到第二天陈二狗过来接班,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让胡军和陈二狗两人面面相觑,很是摸不着头脑。 吴起却是什么话也没说,有人来接班,自己就回山上休息,不像陈二狗两人一样还在山坡上看着。 陈二狗今天带了四百多号人,其中包括部分三当家和四当家的手下。 有了昨天的经验,他将四百多人分成了两部分,分为白班和夜班。 不过没敢回山上休息,而是在山门口的营房里休息。 很快,御林军那边有了动静。 还是跟昨天一样锦旗招展盔明甲亮。 陈二狗虽然指挥众人严阵以待,但是心里却在期盼着还跟昨天一样,让对方骂上一天。 然而,对方摆开阵型之后却突然一阵鼓响。 陈二狗顿时眼睛一缩。 这动静昨天可是没有的。 很快对方的军阵散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千名弓箭手,列着军阵,迈着整齐的步伐慢慢向这边逼近。 陈二狗瞬间脸色大变,连声呼喝道:“快,寻找盾牌,敌人要放箭!” 然而他们不过是群山匪而已,哪来的什么盾牌? 听到喊声之后,一个个的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些机灵点的,连忙下了石墙将下面宿舍的门板和床铺搬了上来,挡在了自己前面。 更多的人则是光着身子没地方躲藏。 下面的弓箭手不慌不忙地走到射程之内,齐齐呼喝一声扎下步伐,随即张弓搭箭,仰天四十五度角对着石墙之上。 只要一声令下必然是千剑齐发! 穆宗赫看着石墙之上慌乱的人群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冰冷地直视前方,抬起右手猛然下压。 其身边的传令兵立即大喝一声:“放箭!” 紧接着随着一声号角响起,一千名弓箭手齐齐松开了弓弦。 “唰......” 漫天的剑雨带着风声直扑石墙而来! 这是入山口,整个地方也就只有屁股大小,哪还经得起这么个射法? 三轮齐射之后,几乎所有的营房能插上箭的地方都插满了箭矢。 尽管这些喽啰事先已经躲在了房屋和石头后面,仍是有不少的人被箭矢所伤,直接射死二十几个,伤三十几个! 等于说御林军还没有攻城,里面的守城喽啰就已经死伤过半。 这还需要人家再动手吗? 石门里面一阵鬼哭狼嚎! 所幸这三轮箭雨之后御林军没再放箭,也不攻城,而是再次派出了军兵喊话:“让陈瞎子带上十万两银子出来谢罪,否则,上山之后鸡犬不宁!” 倘若是喊别的还好说,但是喊这个陈二狗哪做的了主?只能迅速将山下的情况和喊话上报。 刚把送信的打发走,敌方军阵再次跑来一人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限你们在三刻钟之内将射入山门的所有箭矢还回来,否则将立即攻打山门!” 陈二狗一愣,随后气得身子直哆嗦。 “妈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但是看着手下人那些惊惧的眼神,还是选择了退让,只好又将箭矢一一找回,然后老老实实地派人给人家送去,心里这个憋屈!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把箭矢送回去,对方再次来了一次三轮齐射! 这次虽然有了准备没有像上次一样死伤过半,但是也还是死了十来个。 陈二狗简直是肺都气炸了。 尼玛,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真当老子没卵子吗? 他起身大喝道:“全部躲进房里不要露头!” 有名手下不识趣问道:“那石墙上怎么办?” 话刚说完就被陈二狗一脚踹飞:“让他们上!谁他妈想去守谁守!” 然而即便是这样穆宗赫也没让他们消停,再次来了一次齐射,而且这次不是普通箭矢,而是火箭。 这里面可全部都是茅草屋和木头房子,沾火就着,一瞬间就起了大火。 陈二狗再次破口大骂,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直接撒丫子就跑了。 等他灰头土脸的跑到半山坡上时,下面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再看看自己身后,四百多号人,能跑出来的也就二三十个! 陈二狗眼睛都绿了。 在另一处山坡上,身穿普通喽啰衣服的穆飞雪却是捂着嘴哈哈大笑。 周董在一旁埋怨道:“不是让你们收着点吗?你弟弟这是咋回事?现在好了,本来三天的战事,一天就把仗打完了接下来怎么搞?” “哈哈哈哈......”穆飞雪抱着肚子笑道:“哎呀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她笑的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最后实在是没了力气笑了这才逐渐停止了笑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周董的胳膊站了起来。 “什么嘛,这都怪你好吧,出的什么馊主意。” 周董抱怨道:“我是让你们不要跟他们接触只放箭就行,你们也不能一下子就出来一千人嘛,直接一个齐射就完了,人家还打个屁?” 穆飞雪笑道:“这怎么能怪我们呢,只能怪这些山匪不经打嘛。” 周董无语:“你们可是正规军,打一群土匪,上来就用导弹,这谁也受不了啊!” “哈哈哈......什么是导弹嘛......” “你还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搞吧?” “什么怎么搞,不是按你的意思来的嘛。” 周董不想再跟她扯了,说道:“我是让你们在山下保持一定的进攻节奏给陈瞎子一定的压力,然后逼着他谈判,现在好了,直接跟他对上了,你说怎么办吧?” 穆飞雪却是眨巴着眼道:“小妹不说了嘛,全听你的。” “站好了!” 周董一边思索一边将她的身子扶直。 “小气鬼!” 穆飞雪嘟囔一句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摁着石面摇晃着双腿。 周董摸着下巴道:“让你哥先不要上山,喊话陈瞎子带着十万两银子下去找他。” 穆飞雪嘴角一撇道:“他会那么老实乖乖听话?” “肯定不会,所以还要以训练为借口,派人上山继续放箭。” 穆飞雪眼睛一亮:“对,他要是不赔钱就烧他老巢!” 周董斜了她一眼:“你整天就想着烧,你要的东西还要不要了?” 穆飞雪猛地一拍大腿:“对呀,我还有东西没拿到手呢。” 周董道:“所以不能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你们要慢慢地逼迫他跟你们谈,等他下山之后我们再动手找你要的东西。” 穆飞雪起身当即在周董身上拍了一巴掌:“对,就这么办!” 第62章 山上的应对策略 山顶黑龙寨。 石屋内。 陈瞎子半靠在一张椅子上。 除了陈二狗、胡军、吴起之外,还有一名中年文士也在。 这位是黑龙寨的三当家斐文俊。 陈瞎子先问道:“现在是战是和你们都说说吧。” 问完之后屋里一阵沉默。 最后陈二狗先憋不住说道:“老大,不是我们不愿意打,而是根本没法打!山上的实力就在这,人家什么都不做,一路放箭杀上来我们就挡不住!” 语气之中除了些抱怨更多的是沮丧。 陈瞎子并没有责怪他,偏头看向吴起和胡军:“你们看呢?” 吴起道:“我没什么看法,要打要和跟着就是。” 陈瞎子点头,对这个态度很是满意。 胡军偷眼看着陈瞎子的脸色道:“我觉得老七说的不错。” 陈二狗说道:“就是,打是没法打,就只有跟他们谈了,大不了赔他点钱就是,我们是王爷的人还能将我们全部杀了不成?” 斐文俊摸着胡子道:“虽然他们蹦跶的挺凶,但是我觉得他们不大可能会打上山来。” 陈二狗急道:“都这样了还不会打上来?” 斐文俊道:“我这么说理由有三,其一,以我们目前的山寨力量,他们要打在第一天的时候就打上来了,根本不会喊话骂上一天。” 陈二狗看了吴起一眼很是郁闷地接口道:“对,昨天对方骂阵骂了一天根本毫无道理。” 陈瞎子说道:“你让老三把话说完。” 斐文俊接着道:“其二,他们只用了一天就把山下烧了个干净,抢占山门轻而易举,却还要派人前来喊话,说明志不在此。” 屋里众人齐齐点头。 “其三,也是方才老七说的,我们毕竟是护国军、是王爷的人,要说是穆刚来了不好说,但是一个娃娃他却没那么大胆子。” 陈二狗见他不说话了,这才道:“也不好说,穆宗赫那娃娃十二岁就跟着他爹打仗了,可不是一般人。” 胡军见陈瞎子不表态,也问道:“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斐文俊道:“其目的就是找我们和谈。” 陈二狗道:“那和谈的目的又是什么?” 斐文俊看了陈瞎子一眼不说话了。 陈二狗急道:“是什么你说啊!” 陈瞎子轻咳一声道:“是为了要钱。” 斐文俊这才又开口道:“不错,就是以大当家偷了他姐姐的钱为借口,要我们赔钱。” “领着五千人马、包围了我们这个破山寨,就是因为这个,未免太儿戏了吧?”陈二狗很是不解:“老大,说起来还没问你呢,那娘们说你偷了她的钱可是真的?” 陈瞎子老脸一红:“当日我见她的钱袋就别在腰上就顺手想给她个教训......不多,也就一百多两银子和一片金叶子。” “啊?这这么点这虎娘们就叫来了这么多人?”陈二狗抱怨道:“老大,你闲着没事得罪这娘们干嘛?” 陈瞎子一阵轻咳:“当日我并不知道她就是穆刚之女。” 众人无语。 半晌后斐文俊道:“这个也不能全怪老大,听说前将军府也并不富裕,他们这次明显就是来讹我们的。” 胡军道:“我觉得老三说的有道理,借着这个由头我们赔了钱,到时候就算是王爷找到了穆刚,他也会以小孩子胡闹为由根本不会认账。” 众人越说越觉得有理。 陈二狗道:“那现在怎么办?老大要是没有负伤,直接上去给那小子两嘴巴子也就把他打发了,可是现在我们没人能打得过他啊。” 陈瞎子道:“老三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是我们失礼在先,但真要是他们打上来了,那就是他们的不是了,既然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讹钱,我们不理他就是,他一路过来估计没带多少粮草,吃完了没法子也就走了。” 话音刚落,守门的喽啰进来禀告道:“老大,下面人上来报告,说那穆宗浩让我们送一千担粮草下去。” 众人相视一眼再度无语。 陈二狗顿时想起了昨天帮人家捡箭的事,尼玛,跟现在是何其相似? 憋闷之下当即说道:“回复他们,别说山上没这么多粮草,就算是有烧了也不给他们!” 那喽啰听完却是看向了陈瞎子。 陈瞎子道:“山上的确是没有粮草了,老四和老五下山买粮还没回来,我们自己吃都不够,哪来的粮草?就这样回复他们吧。” 喽啰领命而去。 不过陈瞎子的话一下子也提醒了众人,陈二狗急道:“说起来四哥和五哥也快回来了,老大赶快派个人下山,要是他们回来了,可千万别让御林军给撞上。” 屋里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胡军忙道:“我这就派人偷偷下山。” 出来后见到光头佬谢金宝正躺在地上晒太阳,直接吩咐道:“谢金宝,过来有事要吩咐你!” 谢金宝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老大,有事你说话。” 胡军道:“你的身手不错,脑子也灵活,现在偷偷下山,避开那些御林军,看了四当家和五当家买粮回来了没有,要是回来了,千万别让御林军撞上。” 谢金宝嘿嘿一笑:“放心吧老大,绝对误不了事!” 胡军亲眼看着谢金宝走出寨门这才放心回来。 此时,几人商议的也差不多了,陈瞎子说道:“暂时先这样吧,他们想跟我们谈我们偏不跟他们谈,我就不信穆宗赫胆敢带人杀上山来!” 胡军道:“入山口怎么办?守还是不守?” 陈二狗满腹牢骚:“守个鸡毛,干脆将大门大开,看他们敢不敢上来!” 斐文俊忙阻止道:“不可!虽然不用守,但也不可将门打开,关门的话那是他们打进来的,开门的话那是请进来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陈瞎子道:“老三说的有理,此事就这么办,回去都约束手下,不要和御林军起什么冲突,就算他们打进来,也要让开道路让他们进。” 陈二狗嘟囔一句:“真他妈窝囊!” 众人商议完毕各自散去。 第63章 新的进攻方式 虽然是这么商量的,但是胡军还是领着一百多人来到了山下石墙上。 不管怎么说,总得有个态度。 但是这一百多人全部战战兢兢,人虽然在石墙上站着,却都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上午穆宗赫再度派人来到石墙下喊了一通,大致的意思还是让陈瞎子交出十万两银子磕头认错。 胡军只当没听见,倒是相安无事。 晌午过后,御林军中再次响起了战鼓,顿时把胡军吓了一激灵。 抬眼望去,但见御林军阵地涌现出来一队人马,分成两个梯队向着石墙这里进发。 这两个梯队有大约三十名步兵和一百名弓箭手。 步兵抬着几架云梯,弓箭手跟在身后。 看样子是打算攻城了。 胡军立即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大喊道:“敌人要攻城了,迎敌!” 可是喊完之后才觉得不对劲,因为他看到所有的喽啰都是在往下面跑,听到这个命令之后顿时僵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是退还是要留下来。 手下一亲信悄声提醒道:“老大,真的要打?” 胡军老脸一红,轻咳一声道:“我们先撤回营房,避开敌方箭雨,一会再上来迎敌。” 一众喽啰一听又重新恢复了撤退的动作。 不过不是像胡军说的撤回营房,而是直接往山上撤退。 没办法,下面的营房只剩下光秃秃地石头了,难不成一会顶着石头迎接箭雨不成? 至于说一会再迎敌,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于是,御林军不费一兵一卒爬上了石墙,然后再从石墙上下来重新结阵。 让胡军等一众喽啰困惑的是:御林军明明过来了两波人,但是翻墙而过的却只有一百名弓箭手。 随行的那三十来个步兵并没有跟来。 陈二狗今日再次来到半山腰上,看到这情况不解问道:“二哥,那些步兵呢,怎么不跟着一起过来?” 胡军道:“我哪知道?” “不会是架好云梯就回去了吧?” 胡军皱眉:“不会吧,至少也得把寨门打开吧?” “快看!”话音未落陈二狗便指着远处道:“狗日的,真的回去了!” 胡军也看到了,更是皱眉:“娘希匹,他们把咱们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 此时,那群弓箭手已经结好阵型开始往山上进发。 但怪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去将寨门打开! 另外,他们也看到了一些没有来得及跑的喽啰,但却对其视而不见。 而是只顾着往建筑或者柴草上面射着火箭。 并且,过程非常仔细,几乎将所有能烧的东西烧完,这才又向前方迈出一段距离继续往山上烧。 陈二狗和胡军两人面面相觑。 “狗日的,他们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一直烧上去?” 胡军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群人就这样一边放火一边前行,向山上挺进大约五十步左右之后,停了下来。 这时火箭也放完了,从里面走出十来个人一起喊道:“让陈瞎子洗干净脑袋跪着出来要么赔钱要么受死,否则杀上山去鸡犬不留!” 还是那句话,连一个字都没改。 喊完之后这群人又重新整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原路返回退回石墙,然后从石墙上翻过云梯回自己营房去了! 这把在场的一众喽啰看得目瞪口呆。 忽然,陈二狗一拍大腿道:“狗日的,老大失算了!” 胡军还在犯迷糊,不解道:“怎么了?” 陈二狗道:“他们没抢占我们的地方!” “这不是好事吗,大惊小怪......” 胡军话说一半也反应过来,大骂道:“娘希匹!这群狗日的真是鸡贼,只要他们不抢我们的地方那就是他们一直占理,到时候就算官司打到皇上那里,他们也有话说!” “可不是嘛,”陈二狗道:“所以我说老大的计策失算了,他们要是就这样每天往山上烧一点,这谁受得了?” 胡军也一脸凝重道:“关键是只要我们不理,他们就会一直烧到山顶上去,只要一动手就正中他们下怀。” 这时,一名下山打探的喽啰回来禀告道:“老大,那些御林军收兵了,几架云梯还搭在石墙上,要不要拆掉?” 陈二狗恼怒道:“人都走了拆了有个屁用?” 胡军面上也是格外郁闷,摆手道:“不用了,现在看来他们是逼着老大下山和他们谈判,并且不谈都不行,山上马上就没吃的了,要是再被烧,那大家直接就地散伙了。” 陈二狗怒骂道:“妈的,谁他妈打仗这么憋屈?” 胡军道:“现在说这些也没啥用,还是上山看老大怎么说。” 陈瞎子听到两人的汇报之后狠狠地将一个茶杯摔得粉碎。 直接爆了一句粗口:“赛连木!倘若不是咱家有伤在身,定要这娃娃好看!” 就在这时又有喽啰来报:“启禀大当家,御林军将四当家和五当家从石墙上送回来了。” 众人闻言一愣,胡军忙问道:“什么意思?四当家和五当家不是去买粮食了吗?什么叫御林军将他们从石墙上送回来了?” 喽啰答道:“是小的亲眼所见,并且四当家和五当家正在回来的路上,随后就到。” 胡军摆手挥退了喽啰,看向陈瞎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二狗咬着后槽牙道:“还能是怎么回事,肯定是被穆宗赫那小结巴给抓了!” 胡军面色一凝道:“真要是这样,那我们......” 陈瞎子闭上那双本就像瞎了般的眼珠子,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下心中怒火,咬牙吩咐道:“取十万两银子给他们送过去。” 陈二狗一惊:“老大,真给啊?” 胡军也担忧道:“只怕就算是真给,我们也没那么多银子吧?” “没有就凑!”陈瞎子突然厉声喝道:“难道你们想让我去跟一个毛孩子谈条件?” 两人吓得立即唯唯诺诺不敢违拗。 或许是陈瞎子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他长出一口气缓和了下语气说道:“目前我重伤在身,不适合与他争斗,先让他得意两天,此仇此恨我一定会加倍找回来!” 说话间,一双拳头被握得嘎嘣直响。 第64章 我说你能生儿子 入夜。 两条人影借着朦胧的月色在后山上攀行。 这后山不仅陡峭险峻而且荆棘遍地很是难行,其中一人攀行一半抱怨道:“看你选的路,这是人走的吗?” 另一人道:“前面有人守着又毫无遮挡不走这边怎么上去?” 听声音正是穆飞雪和周董二人,两人都是一身黑衣。 穆飞雪撇嘴道:“这不还是怪你的计策不灵?你不是说他一定会下山跟我弟弟谈判吗,他怎么不下去?” “我也不知道他这么能当缩头乌龟,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知道了陈瞎子目前伤的不轻。” 说话间两人已经翻到了山顶之上,从这里往下看,山下那些茅草屋尽收眼底。 周董指着半山腰处的石屋道:“那里就是陈瞎子的住处。” 穆飞雪往下看了一眼,见石屋里面还亮着灯,问道:“里面没人吗?” “应该没有,一会你下去的时候多注意一下。” “怎么不见你说的那个山洞?” “这里是在背面,被山崖挡住了你当然看不到。” 穆飞雪兴奋起来:“那我们现在下去!” “急什么,”周董一把将她拉住,从怀里摸出两块黑巾说道:“把这个蒙上,另外山下和洞口处都有守卫看守,要小心点。” “胆小鬼,陈瞎子几人还在议事厅议事,暂时又不会回来,你怕什么?” 穆飞雪虽然嘴上嘟囔,但还是将黑巾蒙在了脸上。 “要是他们结束回来了呢?” “回来个屁,”穆飞雪忽然噗嗤一笑道:“我弟弟还在山下敲鼓呢,就不信他们心这么大。” 随后又看着周董笑道:“你不是患有脑疾吗?哪来的那么多鬼主意?” 周董斜了她一眼道:“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变傻了姐姐。” “你叫谁姐姐呢,讨厌!” 穆飞雪嗔了他一眼。 “行了,”周董不再跟她废话,指着石屋那边说道:“白天的时候山洞和石屋门前都有人守着,晚上的时候不太清楚,一会你下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知道啦!” 穆飞雪答应一声悄声摸了下去。 周董则是趴在远处仔细看着下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就见石屋那边有个人影向着山坡这边摆手,周董面色一松,也翻身摸了下去。 来到近处一把将穆飞雪从石头上拉下来小声说道:“不是跟你说了嘛,你摆两下手就行了,下面还有人呢,让他们看见怎么办?” 穆飞雪不屑道:“你看不到吗,他们是背对着这边的。” “那要是还有暗哨呢?” 穆飞雪一指旁边树上的两个说道:“你说的是那两个吗?” 周董缩了缩脖子惊讶道:“这两个你都看见了?” 穆飞雪撇嘴道:“不是我看到了而是我听到了有人在树上打呼。” 周董无语。 “先进去看看。” 说着一猫腰进了石屋。 石屋不大,外面是前厅,隔着一面屏风,后面是卧室。 里面的陈设比较简单,外面放着一些茶桌和椅子,一看就知道是招待人的地方。 后面卧室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之外,还有一个木柜,木柜上面摆放着一些书籍,足足摆满了五层、有上千本之多。 周董看过之后咋舌道:“想不到这个陈瞎子竟然还是个读书人。” 穆飞雪已经跑了过去,正在翻找上面的书籍,随口答道:“你知道什么呀,他本来就是一名举人,后来听说屡不得志这才净身当了太监,然后才投靠的公子休。” 周董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他还是个太监?” 穆飞雪白了他一眼:“你还别小瞧了这个太监,人家可是心灵手巧,公子休就是靠着他的“七日蚀骨散”控制了大部分朝堂之人。 ” “你说那个“七日蚀骨散”的药方就在这里?” “找找看嘛,我们在宗王府的内应说,很有可能是在这里。” 周董只好跟着她一起翻找,嘴上说道:“想不到这个陈瞎子这么厉害,竟然文武双全,这样的人却要进宫当个太监实在是太可惜了。” 穆飞雪嘻嘻一笑道:“瞎说什么呀,他哪里文武双全了?” 周董一愣:“又会炼制毒药,武功又那么高不是文武双全是什么?” “你看到他出手了?” “看到了啊,”周董道:“那天我刚进山的时候亲眼看到他阻止了一场高手间的对决,可厉害了。” 穆飞雪掩嘴轻笑。 “怎么了?” 穆飞雪道:“那是骗你们的,他根本不会武功。” “什么?”周董大吃一惊:“不可能,传说没人见过陈瞎子出手,因为见过陈瞎子出手的人眼睛都瞎了!” “这就说明他会武功了?”穆飞雪不屑道:“那是有外人暗中帮忙而已。” “不对,”周董摇头:“那天我亲眼所见,他的身形快的出奇。” “那应该是他借助了一些奇淫机关。” “奇淫机关?” “我不是说了嘛,他心灵手巧,除了炼药还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周董吃了一惊:“炼药师加发明家,那他岂不是无敌了?”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穆飞雪瞥了他一眼道:“他真正厉害的是炼金术,就比如那种“七日蚀骨散”,是真正的独家秘药。” 周董不由加快了手上动作:“那可得好好找一找了,万一找到了可就发达了!” 穆飞雪再度白了他一眼。 周董又道:“这不对呀,你的武功这么高,既然他不会武功,你直接可以硬闯就是,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来嘛。” “你知道什么?”穆飞雪道:“他的确是不厉害,但是他身边的那个斐文俊却很厉害。” “什么?”周董再度吃惊:“就是那个三当家?” “对,就是他。” “他是个高手?我怎么没看出来?” 穆飞雪嘴角一撇:“你能看出什么?” 周董总是被她翻白眼心里郁闷,此时也给了她个白眼:“我能看出某些人是生儿子的料。” 此时,穆飞雪身着一身紧身衣,包裹着玲珑诱人的身体曲线。 刚好又站着凳子在周董的眼前,所以他这才注意到这个仅仅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屁股竟然出奇的大。 穆飞雪不解:“你说什么?” “我说你屁股大能生儿子。” 穆飞雪闻言蹭地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一张小脸羞的通红,赶忙面对着周董娇斥道:“周董,你不要脸!” 周董不以为意道:“只有心思纯洁才会出言无忌,再说了我说你屁股大能生儿子,怎么就不要脸了。” “你还说!”穆飞雪羞恼至极:“你还是十国第一才子呢,我呸!” 第65章 寻找药方 有了这一次之后,凡是高一点的地方穆飞雪都让周董上去翻找。 “咦?” 周董突然轻咦一声。 穆飞雪面上一喜:“怎么了?可是找到了,快拿来我看。” 周董正翻着最高处的一本书一边看一边说道:“《浩然诗集》?这里面的诗词怎么都这么眼熟?” 穆飞雪再度撇嘴:“那是你写的,你肯定眼熟了嘛。” “是吗?那我有空的时候看一看,或许对我恢复记忆有用。” 穆飞雪接过书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道:“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书的?” “人家是文化人嘛,有这种诗词爱好有什么好奇怪的?” 穆飞雪将书又还给了周董,嘴上还抱怨道:“这种书外面到处都是,你要它干嘛!” 周董接过来揣进了怀里,道:“外面是有,但是不还要去买嘛。” 两人翻了许久,几乎将整个书架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无奈又去屋里其他地方翻找。 床上床下,柜上柜下,犄角旮旯的地方全翻遍了也没找到穆飞雪口中的药方。 周董不耐烦道:“你们的卧底到底行不行啊,是不是传了假消息?” 穆飞雪却笃定道:“肯定不会错,内应足足跟了两年才得到的线索。” “那我就不懂了,既然说是在这里,那屋里就这么大的地方,几乎一眼就看完了,又能藏到哪里?” 穆飞雪重新站到屋里中央仔细打量着屋里的布置。 最后又把目光望向书架说道:“整间房里最可疑的地方就是这个书架了。” “我们不是找过了嘛,除了一些书根本没别的,而且这些书我们全部都一本一本翻过了,里面也没有夹着什么东西。” 穆飞雪皱眉摇头:“我也不知道。” 周董忽然想起了山洞,眼睛一亮说道:“他是在山洞里炼药的,会不会是放在山洞里面?” 穆飞雪也是眼睛一亮:“走,过去看看!” 说着当先迈步走了出去。 周董跟在她后面,出了石屋。 无意间偏头向下方看了一眼,只见议事厅里仍是灯火通明,看来陈瞎子几人还在商量事情。 而山口处的那两名守卫仍是尽心尽责的看守在入山口,并没有看向身后。 就在这时,周董突然发现山洞里面传出来一丝亮光,应该是穆飞雪已经进去了。 他目光一凝迅速跟了进去。 进来之后才发现,原来里面是个天然的山洞,面积比那间石屋还要大,并且还分出了两个部分。 靠着外面这一部分摆放着一个药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类瓶瓶罐罐。 一旁的桌子上还散落着一些药丸以及配料。 穆飞雪正拿着一个火折子在药架子上寻找着什么。 周董过来用身体挡住她的火折子说道:“你不小心点,外面能看到火光的。” “看到不就看到嘛,难道让我摸黑找不成?” 周董挠挠头竟无言以对。 “别愣着了,快点帮我找啊!” “哦,哦......” 周董答应一声也在四下打量。 这些瓶瓶罐罐足足有上百瓶之多,上面都写有小字,并且也都注明了药效和解毒药方。 周董看得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该从哪入手。 心里也在感叹这个陈瞎子果然是个炼药师,这些药物少说也得几年时间才炼得出来。 “流氓!” 穆飞雪突然偏头看向周董怒骂一声。 “怎么了?” 话刚问完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他的眼前正放着一瓶名叫《合欢散》的药物,上面还写了用法:碾为细末,津调入阴户。 功用:妙不可言! 这不就是一瓶春药嘛。 他在走神眼睛就盯在这瓶药上,刚好被穆飞雪看见。 周董轻咳一声,又把目光望向他处。 穆飞雪更是脸颊绯红一片,只不过此时刚好这个火折子烧完了,隐于暗处没有被周董察觉。 随后石洞里再次一亮,穆飞雪愤恨道:“快点找!” 说话间自觉脸颊滚烫无比。 很快两人便找到了“七日蚀骨散”,是用三个红色药瓶装着的。 用法:内服。 功效:控制人心。 穆飞雪目光一亮,将这些药揣进了怀里。 但是两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这种药物的解药在哪里,更别说药方。 等把这里翻完,二人这才进入了炼丹室内。 这里面放着一个新制的炼丹炉,还有一张条桌,上面放着一些纸张和散落的药剂。 穆飞雪面色一喜,立即跑了过去,将那些纸张拿在手里观看。 随后失望道:“这些是还在试验的药物配方并不是“七日蚀骨散”的。” 周董也走了过来,拿起这些纸张看了看。 果然如穆飞雪所说,这些药方是一些正在研究的药方,上面有一些还在不断地更改当中。 周董看了看桌上散落的一些药物,用手指捏了些许闻了闻。 穆飞雪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董微微一笑道:“自然知道,这个是紫英石,这个是白石英,而这个是石钟乳......” 穆飞雪大为吃惊:“你真的认识?” 周董再度一笑:“我不仅认识,而且还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穆飞雪好奇道:“做什么的?” “五石散。” “五石散?” “对,就是五石散!”周董摸着桌上的几种粉末笃定道。 “五石散不是有五种石粉吗?” 她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道:“为何这里只有四种?” 周董笑道:“错,是有五种,还有一种前些天爆炸了。” “爆炸?”穆飞雪美目圆睁极度震惊:“什么东西?” 周董看了看被熏黑的洞顶和一旁破碎的一个窑炉淡淡说道:“是硫磺。” “硫磺?”穆飞雪显然知道这种东西,不解问道:“这东西能炸?陈瞎子就是被这东西炸的?” 周董道:“也幸好他只是被这一种东西炸,若是再加上另外一种东西,估计早就被炸成碎肉了。” 穆飞雪脸上一阵抽搐:“还有比这个更厉害的?” 周董微微一笑道:“那当然,再加上硝石和木炭那就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 周董话未说完忽然从洞口处传来一声厉喝:“是谁?” 第66章 黑龙寨覆亡 穆飞雪正要询问周董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时,忽然听到洞口一声冰冷的呼喝:“是谁!” “糟了,被发现了!” 穆飞雪说完瞬间将手里的火折子扔向了另一边,然后立即拉着周董隐于暗处。 “找死!” 只听外面一声暴喝,借着火光看到人影一闪进入到洞中,火折子熄灭之后,这人一下子也隐入黑暗之中。 周董附在穆飞雪耳边低声说道:“是三当家斐文俊。” 穆飞雪忙伸手将他的口鼻捂住。 下一刻突然暴身而起,身体直直扑了出去。 周董只听见“砰砰砰砰......”连续几声手掌相击的声音、和斐文俊的几声暴喝,随后只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柔荑抓住。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身体就被穆飞雪拽着拉出了山洞。 也就在刚出山洞的一瞬间,就感觉后脖颈一凉,赶紧将头偏向一旁。 与此同时穆飞雪也将他的手放开。 “唰!” 一柄长剑顺着两人中间直劈而下。 若不是分开及时估计此时两人的手臂已经被斩为两截。 周董一见就知道不是对手,连忙连滚带爬地闪向一旁,等转回身时就见穆飞雪和斐文俊战在了一起。 从两人被发现到此时冲出洞口,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当他在山上站定时才觉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往山下看, 只见山下有十几间茅草屋不知何时燃起了大火,一众喽啰在火光中乱做一团。 只听有人不断高喊:“御林军杀上山来了,快跑啊——” 其中有个光头佬虽然压着嗓子,但是喊得最凶。 周董身在高处看得比较真切,这货手拿着火把表面上看似在救火,其实火把上的火星子散落下来烧的地方更多! 转头再向山下看去,果然见到有一队一百多人的弓箭手正在半山腰处一边向上面射箭,一边往山坡上挺进。 虽说他们射的是火箭,走到哪里就烧到哪里,可是看其距离,到山顶至少还有五里地! 也不知道山上这山贼是怎么乱起来的。 火势夹着喊声和一些凄厉的惨叫,把一众喽啰弄得更是恐慌,四散奔逃之下,几大头领早就镇压不住。 眼看着这座山寨算是完了。 也就在这时,周董看到陈二狗和几个喽啰护着陈瞎子正在往石屋上面来,他立即大喊一声:“风紧,扯呼!” 说完直奔陈瞎子而去。 穆飞雪见状身形连晃逼退了斐文俊,也随后追来。 斐文俊看了穆飞雪一眼并没有急着去追,而是先进了石洞。 进来之后在药架子上找了一圈,见“七日蚀骨散”那里已经没有药,气得一剑挥下将药架砍为两段,上面的那些瓶瓶罐罐碎落一地。 斐文俊连看都不看一眼,又迅速地往石屋跑去。 等他来到书架处见到有个凳子在旁边顿时目光一凝,再上去扒拉了一番,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之后立即脸色大变。 此时的周董已经来到了陈瞎子和陈二狗的身前,陈瞎子立即喝道:“哪来的毛贼,胆敢在此放肆!” 周董却是连理都没理,直接伸出右臂一拳轰出! “我们老大在此,你不要命了?” 陈二狗见这一拳来势凶猛不敢硬接闪身避开,但是嘴上却毫不示弱来了这么一句。 随行的几名喽啰也没将周董放在心上,心说有老大在此还怕个鸟? 可随后的情形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陈瞎子脚下突然闪现了一道蓝光,而后身体就被来人一拳轰飞! 一众喽啰当即傻眼,就算大当家受了重伤,也不至于连一招都接不了啊。 等他落地之后众人这才看见,原来陈瞎子的脚下不知道穿的是什么鞋子,正在忙外面冒着烟。 平日里被长袍挡着也看不到,此时没了长袍遮挡众人看得清楚,而他本人却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阵抽搐。 只是这一拳几乎就将他打死! 懵逼地众人一脸懵逼。 陈二狗见状脸上一脸错愕,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大喊了一句:“跑啊!” 几名喽啰本来就慌,这一嗓子差点没让他们坐到地上,身形一晃后连忙手掌撑地,见陈二狗跑了之后,再也顾不上其他,迅速四散奔逃。 周董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拳威慑力竟然这么大,愣神之下穆飞雪已经来到近前娇斥道:“傻愣什么呢?还不快跑?” 说话间拉了他一把。 周董被她一拽醒悟过来,忙道:“别急。” 然后快速来到陈瞎子身边。 陈瞎子被硫磺炸过一次,又被周董自上而下的一拳直接命中前胸,现在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周董先是看了他脚下的鞋子一眼,只见他的鞋底果然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具体什么样子一时之间也看不清,只觉得很是怪异。 穆飞雪急道:“你干什么呀,一会斐文俊就追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石屋那边斐文俊大喝一声:“你们给我站住!” 周董没理她,而是迅速在陈瞎子身上四下摸索。 “我们在石屋和山洞里找不到,那会不会就在这个陈瞎子身上?” 穆飞雪一愣,随即忙提起长剑看向山上做出随时出手的动作,嘴上说道:“那你快点!” 不用她吩咐,周董已经快速将陈瞎子的身上摸了一遍。 最后在其怀里摸出了一个白色药瓶,只见上面写着“解药”二字,至于是什么东西的解药并没有说明。 周董拿在手中晃了晃,觉得里面有东西晃动,也顾不上查看当即揣入怀中。 随后说道:“走!” 此时斐文俊距离二人不过只有两丈距离了,穆飞雪一把抓住周董右手脚下飞奔,进入下面慌乱的人群当中,然后向着山下跑去。 斐文俊终究是来迟一步,愤恨地看了二人一眼,并没有穷追,而是先俯下身探了一下陈瞎子的鼻息。 随后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到陈二狗,出声喝道:“过来!” 陈二狗还从未见过此等模样的斐文俊,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连忙爬了过来道:“三......三哥......” 斐文俊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用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黑龙寨以后就交给你了。” “三哥......我......” 陈二狗还要说话,斐文俊突然扬起了长剑。 陈二狗见状立即说道:“遵命!” 第67章 交易 御林军驻地。 中军大帐。 穆宗赫不时地看向周董和秋月二人。 在知道了他是结巴之后,周董就不再主动找他说话了,而是一直在和秋月低声吩咐着什么。 约过了盏茶功夫,帐帘掀开,穆飞雪又是一身火红衣裙走了进来。 周董不满道:“姐姐,你换个衣服是将你所有的衣服都换了一遍吧?都个把小时了!” 穆飞雪粉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谁让你说人家......” 话说一半实在说不出口,随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换了话题道:“你可决定好了,可跟我们走?” 周董道:“这没什么好想的,我跟你们走就是。” 秋月在一旁抿了抿唇,最终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穆飞雪粉脸含笑:“这可是你说的,只要你帮我们将军府,我就答应帮你救杨婷芳。” 周董点头:“行是行,不过话可要说在前头。” “你说。” “我留在将军府是可以,但总得有个期限吧,不可能我一辈子就这样跟着你吧?” 穆飞雪俏脸一红嗔道:“谁让你一辈子跟着了?人家让你帮忙重振将军府就行了。” “这个目标太笼统,什么叫重振将军府?给个具体时间。” “那,三年!三年时间不管能不能实现这个目标我都放你走!” “不行!” 周董和秋月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 秋月一脸焦急低声道:“姑爷,小姐今年已经二十四了,还没有完婚,若是再等三年......” 周董微微点头断然拒绝道:“这个时间太长了!” “那就两年。” “两年也不行!” 穆飞雪一脸的无所谓:“那算了。” 周董以手扶额呼出口闷气:“最多一年,你不答应那就算了。” 穆飞雪撇了撇嘴:“行,一年就一年。” 周董又道:“但是得先说好,你也要给个具体要求,一旦我达到要求了就可以随时离开!” 穆飞雪转着眼珠子道:“我们将军府最强盛的时候养过三十万精兵,就以这个为目标吧。” “你不是在欺负我不识数吧?”周董一脸怀疑:“三十万人,按每人每月二两饷银,一年的花费差不多在八百万两,再加上粮草所需,都一千万两出去了,就靠你们将军府,能养这么多人?” 穆飞雪俏脸一红,不自然地将鬓角的秀发拂到耳后,撇了撇嘴:“你要是不行就老老实实地待一年好了嘛!” 周董咽了口唾沫,咬牙道:“行,就以这个目标为限!” 秋月急忙阻止道:“姑爷,不行,怎么可能每年能赚一千万两银子?不行我们就靠自己营救小姐好了......” 周董摆手阻止了她的话,并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后又看向一脸得意的穆飞雪道:“但我也有要求。” 穆飞雪心情很好,背负双手一脸笑容道:“你说。” “你也要告诉我什么时候把人救出来!” 穆飞雪转着眼珠子道:“你在将军府一年,那我就一年之内将她救出来好了。” 周董直接对着秋月道:“我们走!” 说完两人立即起身向着大帐外面走去。 “别!”穆飞雪忙拦住他道:“三个月!三个月我将杨婷芳救出来!” 周董直视着她道:“一个月,最多一个月!用一个月赚一千万两银子,你好好想一想。” 穆飞雪不再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而是皱眉仔细斟酌着道:“我们回去之后既要打听她的关押地点、又要设法营救,并安全将她送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太急了,容易出事......\" 最后她伸出两根手指道:”最低两个月时间差不多。” “那就两个月!”周董紧盯着她,举起右掌道:“君子一言——” 穆飞雪嘻嘻一笑,也举起手掌轻轻与其击了一下掌:“驷马难追!” “那我回去处理一点私事,等明天我再下来。” 穆飞雪背负双手眉眼弯弯:“你随便,那就从明天开始算时间。” 周董不再多说,一甩袖子和秋月一起告辞离去。 穆飞雪掩嘴一阵咯咯娇笑,笑得花枝乱颤。 等他们走了之后,穆宗赫起身问道:“姐......姐......”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被穆飞雪摆手阻止:“我们最多的时候确实只养了五万兵马,但要是不这么说,怎么能让他留在将军府多为我们赚些银子?” “可......可是......” 穆飞雪神色傲然道:“倘若他的能帮我们重振将军府,就算得罪了公子休又如何?” 穆宗赫张了张嘴,还不等他开口,穆飞雪便摆手道:“他若是周董或许没什么办法一下子赚这么多钱,但是他若是秦昊就不一样了,放心吧,姐姐心里有数,回去后我亲自跟爹爹说。” 穆宗赫只好闭嘴不语。 穆飞雪忽然转身直视着他道:“在我没说之前,不许告诉爹爹他的真实身份,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穆宗赫木然点头。 黑龙寨。 吴起、秋月、头上顶着块黑布的谢金宝,以及何方等人齐齐围坐在周董身旁。 此时吴起说道:“这么说,大人已经决定了?” 周董点点头,巡视一圈看看众人说道:“计划有变,所以这一次我就只带着秋月过去,在这段时间你们尽可能地发展实力。” 吴起道:“大人放心,现在山上并没有特别要操心的事。” 周董道:“现在陈二狗当家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我走了以后你们尽可能地向他靠拢。” 谢金宝道:“我没事,就是吴起这张黑脸怕是不行。” 吴起瞪了他一眼表态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让大人操心。” 谢金宝尴尬一笑:“是啊是啊,有我们在边上相互照应,肯定误不了事!” 周董道:“我虽然与穆飞雪相约一年,但只要救出杨姑娘之后我就想办法离开,到时候你们由她率领,是去是留全由她做主!” 众人齐齐色变:“大人......\" 周董摆手说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现在说这些话还太早,一切等将人救出来再说。” 第68章 半道插曲 建业通往蓉城的大道上,穆宗赫率领着五千大军缓步而行。 队伍中间,是二十几辆拉着银子的马车和粮草。 一身火红的穆飞雪骑着一匹枣红马,兴致很高地为周董介绍着沿路的风景,以及大理的一些基本风土人情。 周董仍是一副虬髯大汉的打扮,骑着一匹黄骠马,身后跟着女扮男装的秋月。 此时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又是这么多人一起行军更是觉得燥热难当。 周董身上只穿着一件t恤衫和一条七分裤,头上还戴着一顶遮阳帽,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如同鹤立鸡群。 他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和满头大汗的士兵说道:“能不能跟你弟弟说下,找个地方凉快一会再走行不行啊,你不热马也热了。” 穆飞雪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呀,翻过前面那座大山之后,再往前面走十几里有一处密林,我们会去那里休息。” “啊?”周董将帽子摘下来扇着风说道:“还要十几里啊,岂不是热死了?” 穆飞雪瞥了他一眼:“所有人当中就你穿得最少,你还抱怨?” 周董回瞥了她一眼:“你们是不抱怨,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带着十万两银子和这么多粮草肯定不会觉得热了。” 穆飞雪眉眼弯弯道:“行了,知道这里面有你的功劳,不用时刻都挂在嘴上吧?” 周董白眼一翻:“小姐姐,我是在提醒你,得了便宜还招摇过市是要遭雷劈的!” 穆飞雪瞪了她一眼:“你才遭雷劈!” 不过她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便问道:“那怎么办,这么多现银总不能装身上吧?” “装身上倒是不必,但是可以将押运银子的队伍与大部队分开嘛,这样起码不是很惹眼了。” 穆飞雪下意识地接口道:“那路上要是被人抢了怎么办?” 周董无语:“那就让他们抢好了!” “什么嘛?我们好不容易弄到的钱凭什么让人抢?再说这可是我们将军府的粮饷!” “你也知道这是你们将军府的粮饷?”周董再度白了她一眼:“那你告诉我谁还敢抢?” 穆飞雪恍然:“对呀,谁敢抢我们将军府的东西?” 随后又不满地瞪了周董一眼道:“这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头上了?” “为何你早点不说?” “喂,你不是挺聪明的嘛,你脑子呢?” 穆飞雪傲娇地没再理他,一提缰绳跑到前面找他弟弟去了。 很快,队伍翻过了一座山梁,看到了穆飞雪口中的那片树林。 树林占地不小,放眼望去全是高大松树,算得上是绿树成荫,当真是个纳凉休息的好地方。 军队走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喝水吃饭补充体力。 穆飞雪过来忽然附在周董耳边说道:“你跟我去个地方。” 周董不知道她神神叨叨地想干什么,便出言拒绝:“这大热天的上哪去?” 穆飞雪硬将他拽起:“你去了就知道了!” 周董无奈只好拍拍屁股跟在她的后面,秋月见状稍稍犹豫了一下也提剑跟了上去。 穆飞雪回头也看到了秋月,不过却是什么也没说。 三人没有骑马,而是沿着一条小道直奔山顶而去。 地面草丛遍布,热气上涌,没一会三人就走的浑身是汗。 周董抱怨道:“你到底干什么呀,好好的不乘凉,要来这个地方受罪?” 穆飞雪也是热的满脸通红,但却很是兴奋,一边擦汗一边说道:“马上到了你就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后悔的!” 周董道:“现在唯一能让我不后悔的就是前面有条大河,可以美美地洗个澡!” “大河是没有,但是——” 穆飞雪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半山坡的山梁上,她手指着下方兴奋地说道:“池塘还是有的!” “在哪?” 周董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山梁另一面的低凹处看到了一个不小的池塘。 从这里看上去一片青绿波光粼粼的,肯定不会太浅。 周董大喜:“那还等什么,快点下去!” 说完率先向那池塘跑去。 秋月在身后喊道:“姑爷,那池塘边上还有房屋,应该是住了人的!” 周董头也没回:“我看到了,不过洗个澡应该没事吧?” 秋月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穆飞雪一眼,穆飞雪却是嘻嘻一笑,冲她吐了吐舌头,跟着周董身后跑了下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池塘比在远处看到的还要浅一些,池塘边上还有几棵柳树,周董便直接跑到柳树下二话不说脱掉身上的t恤衫和七分裤,只穿着一件四角裤,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姑爷——” 秋月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周董已经没入水中消失不见,片刻之后见他从水中露出头来,这才松了口气。 “不要脸!”穆飞雪撇着嘴道:“我们别理他。” 说着要拉着秋月走。 “去哪?” “你跟我来就是,”穆飞雪不满道:“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秋月便在她的连拉带拽下向着那间房屋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一名中年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妇人年纪在三十六七,样貌端庄,身材高挑,气质不俗。 身着一身杏色抹胸道袍,头上顶着一个观音大士冠更是给人一种明艳的感觉。 看到她出来,这间普通的木屋立刻就显得高级了许多。 穆飞雪紧跑几步扑进了这妇人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娘? 听到穆飞雪如此称呼,秋月一愣,立即放下了戒备。 妇人见是自己女儿,眼中瞬间尽是暖意,轻抚着她的秀发责怨道:“你这丫头,怎么又跑来了!” 穆飞雪撒娇道:“人家想你了嘛!” 妇人一边帮她擦汗一边唠叨:“你看看你,都多大了整天还是疯疯癫癫的,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嫁人?” 穆飞雪俏脸一红:“女儿才不嫁人呢,女儿要一直陪着娘!” “傻丫头!”妇人笑着轻轻拍了她一下:“看你一身是汗,快去后面洗洗吧。” “娘,女儿就是来洗澡的,嘻嘻......” 说完就要往屋里进,不过随后又想起秋月,重新回来拉着她向妇人介绍:“娘,这是我新认识的一位朋友,反正后面水池地方大,就让她跟我一起洗吧。” 秋月上前拜见道:“秋月见过夫人!” 妇人呵呵一笑:“那你们去吧,有什么话等洗完澡回来再说,不过......” 她又看向池塘里面游泳的周董问道:“那位公子是......” 穆飞雪撇撇嘴一声轻哼道:“那个不要脸的,娘你别理他!” 第69章 穆夫人 木屋之中。 中年美妇坐在主位,穆飞雪站在她后面为其轻轻地揉着肩窝。 周董坐在客位,秋月提剑立在他身后。 屋里的陈设布置非常简单,但是应用设施一应俱全,就连周董现在喝的茶,也都是上好的茉莉花茶。 美妇看着周董身上的穿着,笑道:“周公子是何方人士?” 不等周董回话,穆飞雪道:“娘,他是唐国金陵人。” 美妇回头瞥了她一眼,穆飞雪一吐舌头。 美妇又问道:“公子这身穿着可是金陵的打扮,为何如此怪异?” 周董道:“这不是金陵的打扮,而是我老家的打扮。” “你老家?”美妇奇道:“那是何处?” 周董叹了口气:“偏远地方,不提也罢。” 他看了穆飞雪一眼道:“我没想到穆夫人也在这里,所以刚才有些失礼......” 穆夫人微微一笑:“无妨,想来我这丫头疯疯癫癫的,肯定是没告诉公子。” 穆飞雪在其身后撇了撇嘴。 周董客气道:“我也没想到夫人会在这里清修。” 穆夫人再次一笑:“我在这里已经有几年了,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来这里,不知公子家里还有什么人?可否婚配?” 穆飞雪在其身后羞涩嘟囔道:“娘——” 周董如实道:“家里有一母亲还有一妻子。” 穆飞雪道:“娘,你问这些干什么,人家是大才子,有个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穆夫人一声轻哼道:“既然你不让娘问,那你把人带到我这里干什么?” 穆飞雪偷眼看了周董一眼,脸上更为羞窘:“娘,不是说了嘛,人家是路过这里。” “那你刚刚还说是特意来看娘的呢,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娘——哼,人家不理你了!” 说完转过身子抱着膀子噘着嘴,不再为穆夫人揉脖子了。 穆夫人轻叹一声,看向周董道:“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让周公子见笑了。” 周董轻轻一笑:“夫人言重了,随心随性率性而活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哦?但是为何我观公子言行举止却也不像是守旧之人。” 周董笑道:“我们那里聊天是很随意的,所以已经习惯了。” 穆夫人道:“我听公子说起家乡很是新奇,现在闲来无事不如请公子介绍一下自己家乡如何?” 问出这话,穆飞雪也顿感兴趣,再次回身帮他娘轻揉肩膀竖起耳朵听着。 周董挠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介绍的,就是比这里方便一些而已。” “公子说的方便指的是何物?” “衣食住行各个方面......比如说像现在这样的天气,我们那里肯定会开空调,最不济也是有电风扇,然后喝点冰镇啤酒,那味道......” 这句话直接将屋里三人说的目瞪口呆。 秋月提醒道:“姑爷,我们现在是在别人家里......” 周董突然醒悟过来:“对了,我说这些你们没见过可能不大懂哈,但是我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我家乡的样式,穿在身上不仅凉快,而且干什么也都方便对不对?” 秋月脸色通红,轻轻拽了拽周董的衣服悄声道:“姑爷,你别说了......” 穆飞雪轻啐了一声:“呸,不要脸!” 穆夫人也是一阵尴尬:“看来周公子家乡的确是与我等不同。” 随后众人突然就不说话了,屋里一阵沉默,气氛很是怪异。 穆夫人轻咳一声起身道:“雪儿你照顾你的朋友,为娘去给你们做吃的。” 穆飞雪道:“不用了娘,我们就是路过这里洗个澡,弟弟还在路上等我们呢。”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没规矩?客人都还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周董也起身道:“雪儿小姐说的不错,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也该走了。” 穆夫人客气两句也没强留。 周董便与穆夫人告辞。 穆夫人拽着穆飞雪,等周董二人走远了以后低声说道:“女儿啊,你找的这个夫婿不靠谱啊!” 穆飞雪顿时满脸通红,羞恼道:“娘你说什么呢?谁说他是人家的夫婿了?不理你了!” 说完挣脱穆夫人跑了出来。 “你这孩子,这么不听话,将来有你后悔的!” 等追上周董穆飞雪看了看他突然恨声说道:“都怪你!” 周董莫名其妙:“什么就怪我了?” 穆飞雪瞪了他一眼道:“谁让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怪你怪谁呀?” “原来你说这个,”周董一脸无辜:“说这些不犯法吧?你不要吃不上饭就全赖别人头上好不好?” “哼!”穆飞雪狠狠推了周董一把,恨声道:“让开!” 周董被她推的一个趔趄,等她过去之后这才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脑子歪特了?” 三人回到树林时,大军果然还在原地等着,穆宗赫见他们回来这才吩咐大军重新开拔。 不过这次听从了周董的建议,大军先走,留下五百人押着银子慢慢坠在后面。 小丫头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还没走出多远,又巴巴的来到周董身边。 周董问出了心里疑问:“你娘为什么会出家?” 穆飞雪道:“那叫带发修行好吧?” “算带发修行……” “是因为我弟弟,”穆飞雪说道:“我弟弟小时候都几岁了还不会说话,于是我娘就在菩萨面前许了愿。” 周董恍然道:“也就是说,后来你弟弟会说话了,于是你娘就自愿当菩萨门下了。” “嗯。” 穆飞雪轻嗯一声。 “这么说来,你娘在那山里已经住了……” “我弟弟十岁的时候过来的,已经五年了。” 周董见她说起这个的时候没有了笑模样,并且眼睛泛红,便不再多说。 一路无话,周董跟着大军一路前行,终于在两天后的辰时时分看到了大理都城——蓉城的城墙。 在远处不觉得,等来到近处才知道,这蓉城的城墙要远比唐国都城永安要高得多、也厚的多。 不仅是城墙,进城之后看到的街景和过往的百姓,两相一比,很容易就能看出两国有着明显的差距。 大理蓉城明显要比永安富裕。 作为御林军,守门的自然不敢阻拦,所以周董轻易地跟着大部队进到了城里。 穆宗赫要领着大军去驻地,自然不可能跟着回家,于是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后,两边分开。 穆宗赫回营,穆飞雪则是带着周董直奔前将军府。 第70章 将军府 于此同时,前将军府。 前将军穆刚坐在前厅主位上,面色铁青地将手中的礼单放回桌子上。 他对面的宋杰却是一脸轻松,手摇折扇笑着说道:“只要穆伯父点头同意,那我们日后就是一家人,不仅是这些礼品,随后还有五万两银子送上。” 此时的大厅里放满了绑着红绸的礼品,包括金银首饰、衣物布匹等。 另外院子当中还有不下于二十多个下人,脚下或者身边放着装着礼品的箱子或者是篮子,从其独特的装饰手法以及上面的大红丝绸来看,很明显是聘礼。 穆刚眯着眼睛看了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我将军府虽说是困难,但也没到要靠嫁女儿过日子,侯爷请回吧。” 宋杰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一点也不心急,仍是一脸笑意:“穆伯父可能还等得起,但是那三万御林军怕是等不起吧?” 穆刚闻言顿时面色一沉紧盯着宋杰道:“你想说什么?” 宋杰笑笑:“没什么,小侄只是想提醒伯父,既然您无法给这些人提供物资,那就让小侄来好了。” 穆刚的声音已经变冷:“你听谁说本将军无法提供物资了?” 宋杰摇头失笑,将折扇收起说道:“本来小侄还想跟伯父留点面子,既然您非要这么说,那您看看这是什么?” 说话间招了招手。 只见门外一名文士走了进来,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宋杰。 穆刚见到这张纸顿时脸色大变。 宋杰拿在手中看了穆刚一眼很是得意,呵呵一笑道:“这张一千亩良田的地契可是出自伯父府上?” “你从哪弄到的?” 宋杰微微一笑:“一千亩良田,卖八万两银子,这么大的手笔,这蓉城有几人能买?更何况这还是将军府的土地,又有几人敢买?” “我说怎么会这么容易出手,原来是被你买去了,”穆刚忽然淡然一笑道:“我将军府的良田有的是,本将军愿意卖多少就卖多少,你有钱尽管买就是了。” 宋杰站起身,展开折扇轻轻扇着。 “伯父,小侄说句不该讲的话,唐国秦昊新编的御林军的战力您也知道,我国按照唐国的方法对御林军进行整编也是经过朝廷同意的,其他二十万都已经快整编完毕了,就只剩下伯父这里的三万人,小侄不明白,为何伯父要执迷不悟非抓着这三万人不放呢?” 穆刚冷哼一声道:“唐国秦昊整编御林军的确是战力不俗,但整编过后人家是将军队还给了朝廷,不像是某些人只为自己一己之私。” 宋杰道:“各国有各国的国情,我国的军队是用来开疆扩土的,区区唐国,怎能和我国相提并论?” “哈!”穆刚气急反笑:“开疆扩土?笑话!是指望你寿安侯还是指望你那个兄长公子休?” 宋杰道:“不管怎么说御林军的整编是大势所趋,不管伯父同不同意最后都会走向这一步,伯父实在没必要将自己的家产往里面填,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子女想一想。” 穆刚冷然说道:“哼,我穆刚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小侄没有这个意思,而是好心相劝。这些军队虽说是伯父一手带出来的,但毕竟也是属于国家的,伯父一直抓着不放一是不合适,二是依靠将军府根本无法养着这些人。弄到最后,既拖垮了伯父,这三万人也落个解散的下场实在不是小侄愿意看到的。” 穆刚闭上眼睛身体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多谢侯爷好意,本将军自有打算,不劳侯爷费心。” 宋杰将地契拿在手中看了看,又道:“若是伯父执意如此,那也不是不行,只要伯父答应雪儿与小侄的婚事,我们成了一家人,那一切都好说,别说是这三万人,整编出来的二十万新军也可以交到伯父手上,这张地契就当是小侄的诚意。” 说着就要上前将地契还给穆刚。 穆刚大手一挥道:“我将军府卖出去得东西只能是重新买回来,不需要任何人赠送,另外,小女年幼还未到婚配年纪,侯爷请回吧!” 宋杰闻言顿时止步,眯着眼睛看了穆刚许久,而后收起折扇拱手道:“既然伯父一时无法想通,那小侄日后再来。”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慢着,将你带来的东西一并带回去,我将军府还不差你这点东西,”穆刚冷然说道:“别逼我动刀。” 听到最后一句宋杰身形一顿,一直平淡无波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愠怒,但是却不敢发作。 那文士看了他一眼后,一摆手,一众下人又一一将礼品搬了出去。 等宋杰出门之后,穆刚身后的一名中年美妇皱眉说道:“老爷......” “行了,”穆刚摆了摆手:“我自有打算。” 那妇人不敢再说,但是脸上愁容满脸。 宋杰从将军府出来之后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神色,而是一脸怨毒。 “哼!不识抬举!” 身后文士道:“侯爷也无需忧心,照此看来,这穆刚也坚持不了太久,八万两银子对于三万人的军队来说,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日后他肯定会回来求侯爷将这三万人收留。” “哼!”宋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到时候,本侯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侯爷说的是。” 说完两人就要上马离开,可就在这时,从远处来了两匹快马。 马上两人一个是一身火红衣裙的穆飞雪,另一个是虬髯汉子周董。 来到近处穆飞雪一见是他,并且还带着这么多礼物,立刻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瞬间变了脸色:“宋杰,你来我们家做什么?” 宋杰抱拳笑道:“为兄是来看望雪儿妹妹的,带着这么多礼物本来是想向伯父求亲......” 话未说完就被穆飞雪打断:“滚!谁是你雪儿妹妹,少跟本姑娘套近乎!本姑娘见到你这张嘴脸就恶心、想吐,呕......” 说话间还真就捂着胸口一阵的干呕。 “快滚开!你别痴心妄想,这一辈子不可能娶到本姑娘!” 宋杰顿时脸色铁青,当即就要爆发,那文士立刻上来劝道:“侯爷,大事为重。” 他这才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这口怨气,拱手道:“雪儿妹妹,你迟早有一天会想通的,为兄也会一直等到你想通的那一天再用八抬大轿来娶你过门。” “休想!呕......”穆飞雪又是一阵干呕:“你快滚啊,我看见你就想吐啊!” 宋杰眯着双眼极其怨毒地盯了穆飞雪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 身后的下人们随后跟上,片刻间走了个干净。 第71章 演员穆飞雪 一直到宋杰等人走远,穆飞雪还在弯腰干呕。 周董见她不似作假,上看前拍着她的后背道:“不是吧,你真的是恶心?” 穆飞雪给了他个白眼:“我还能骗你不成?” 周董忙摆手道:“我没有其他意思,而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见到他就会恶心想吐,难受死了。” 周董呵呵一笑:“看来,那他的确是无法娶你了。” 穆飞雪美目一瞪:“你还说?” “行,行......不说了,好点没有?” 穆飞雪站起了身子擦了擦嘴角道:“好了,这就是我家,我们进去吧。” 此时,已经有府上下人前来接过两人缰绳迎接二人进屋。 周董跟在穆飞雪身后一边往里进一边观察着府中的布置。 随后感叹一句:“有钱人真好,可以住这么大房子。” 穆飞雪只顾着去见他父亲,并未理他。 来到前厅之后,穆刚和中年美妇并未离开,正在商议着什么,穆飞雪喊了一声:“爹爹,二娘……” 随后就扑进穆刚怀里大哭起来。 穆刚顿时吓了一跳,忙劝慰道:“怎么了?谁欺负我家宝贝女儿了?” 身后的美妇也是一脸焦急:“雪儿啊,有什么委屈跟二娘说,你这样二娘可是很心疼的!” 不仅是他俩蒙圈,就连周董也是一头雾水,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直到看到穆飞雪伸出右手在后背向他抓了抓,他这才恍然,原来这丫头是在用苦肉计。 穆飞雪将头埋在穆刚怀里哭得香肩乱颤,也将二人哭得慌了神。 穆刚轻拍其背很是焦急:“丫头,不怕,是谁欺负你了,尽管跟爹说,爹直接去砍了他脑袋!” 美妇也是一脸心疼:“是啊雪儿,有什么委屈你倒是说啊,可急死二娘了。” 这时穆刚看到周董站在门口便出言喝道:“你是谁,可是你欺负了我宝贝女儿?” 听到这话穆飞雪这才从他怀里起来,装模作样地擦掉眼泪说道:“爹,不是他。” 穆刚眼眉一竖:“那到底是谁?” 穆飞雪这才说道:“是那个陈瞎子。” “陈瞎子?”穆刚愣神:“是哪个陈瞎子?” 美妇道:“哎呀,老爷可是忘了,公子休府上不是有个叫陈瞎子的嘛。” 穆刚立即站了起来:“可是他?老子这就去剁了他!” 美妇一把将其拽住道:“你先听女儿说完再说啊,我记得以前听老爷说过,那个陈瞎子不是说不在京城了吗?” 穆刚竖着眼眉道:“快说,是不是他!” 穆飞雪吸着鼻子道:“就是他,二娘说的没错,那个陈瞎子到黑龙山当山匪去了。” 美妇奇道:“那她又是怎么欺负到你头上的啊?” 穆飞雪当即就把陈瞎子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着重强调了两件事:第一,陈瞎子极端可恶,不仅恩将仇报偷了自己的钱,当找上他门上时还拒不认账。 那油醋加的,让周董这个知道事情经过的人都觉得,陈瞎子简直是天理难容! 第二:幸亏了周董,在自己没有银子吃饭时不仅借了钱给她,还帮她找回了银子,并且一拳打晕了陈瞎子为她报了仇。 穆刚不解道:“你不是说去找你娘了吗?怎么会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美妇打断道:“老爷,现在就先不要问这些没用的了,雪儿可伤到哪里没有?几天没吃饭可是饿坏了,二娘这就去给你做吃的......” 说话间眼泪都下来了。 穆飞雪见时机成熟便实话实说道:“爹爹、二娘放心,我现在没事,并且周董已经帮我报过仇了!” 随后又将自己偷他爹兵符,让弟弟调集五千大军去黑龙寨复仇的事情说了。 这一次倒是没说假话。 说完之后从怀里摸出兵符还给了穆刚,并且哭着认错道:“爹爹,女儿知道错了,请爹爹责罚。” “你......”穆刚接过兵符,巴掌扬起却是怎么都打不下去,嘴上怒斥道:“你这个疯丫头,竟敢瞒着爹做了这么多事,我看你是找打......” 话未说完,美妇就将他的胳膊拦下,哭诉道:“打!要打你就打我!你要是将雪儿打坏了,我也不活了......” 穆刚气得恨恨地把脚一跺,重新坐回椅子里:“你就惯着她吧,早晚有一天她飞上天不可!” 美妇趁机将穆飞雪拉了起来,说道:“雪儿,你快跟二娘去后面好好跟我说说,这几天到底受了哪些委屈,然后再回来找你爹报仇!” “二娘等一下,”穆飞雪这时才把周董介绍给两人:“这就是我说的周董,这次多亏了他,女儿才化险为夷。” 周董上前鞠躬道:“叔叔好,阿姨好。” 穆刚一愣,有些接不上话,幸好美妇反应快,忙伸手虚扶:“好好,公子果真一表人才。” 穆飞雪傲娇道:“那是,周董这次不仅帮我报了仇,还帮我们赚回了十万两银子呢!” 穆刚其实已经在打量周董了,看这个人一脸大胡子估计岁数比自己都大,竟然和自己女儿走这么近,本能地就不痛快。 闻言根本没过脑子直接冷着脸道:“是吗?十万两银子又如何?” 话刚说完,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二夫人抓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激动地浑身颤抖,不满道:“你这是怎么了?” 二夫人哆嗦着道:“老爷,你......你没听到雪儿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了?” “十万两银子,雪儿说她们赚了十万两银子!” “什么?”穆刚这才反应过来,直视着穆飞雪,抓着她的双肩问道:“什么十万两银子,在哪?” 穆飞雪皱眉,不满嘟囔道:“哎呀,爹爹,你弄疼我了!” “是爹爹不对,”穆刚忙赔笑道:“乖女儿快说,你们可是真的赚了十万两银子?” 穆飞雪轻哼一声道:“自然是真的,并且银子已经被弟弟押回军营了。” “什么?”穆刚再也坐不住了,立即起身道:“备马,快随我去军营看看!” 二夫人又拦住道:“哎呀老爷,他们是怎么赚的钱,你就不能等女儿把话说完吗?” 第72章 蓉城状元楼 将军府前厅。 穆刚看看穆飞雪又看看周董,一阵沉默。 二夫人也是看着她俩大眼瞪小眼。 随后又看向穆飞雪道:“这次可不能怪咱们雪儿,要是早点将这些银子拿回来,何至于将那一千亩良田......” 穆刚知道她的意思摆手说道:“这么说,这十万两银子是你们从陈瞎子那里抢来的?” 穆飞雪不满道:“爹爹,话说的这么难听,怎么是抢来的,那是他自己愿意赔给我的好不?” 二夫人眼睛一亮,插话道:“对,就是赔我们家雪儿的!既然都已经赔了,就休想再拿回去了!” 穆刚摆手道:“我什么时候说要送回去了,别说是他先得罪了我女儿赔这点钱理所应该,就算他不赔,老子也会上门找他要!老子的女儿是这么好得罪的?” 此言一出,穆飞雪这才松了口气。 她立即扑进穆刚的怀里撒娇道:“还是爹爹最疼雪儿了!” 穆刚手捋胡须哈哈一笑:“那当然!” 穆飞雪又趁势说道:“爹爹,就让周董做女儿的书童好不好?” “咳咳......” 话刚说完穆刚就一阵咳嗽:“女儿啊,你是不是弄错了,你又不读书要书童干什么?” 穆飞雪撇嘴道:“谁说女儿不读书了?女儿不是在读《女训》吗?还有《天龙八部》,还有《浩然诗集》......女儿读的书多了!” 穆刚以手扶额道:“我看周董此人深有谋略,不如跟着爹爹做一个幕僚如何?” “不干!”穆飞雪立即反驳道:“他是女儿找回来的凭什么要做爹爹的幕僚,即便是做幕僚也是做女儿的幕僚!” 穆刚脸色一沉呵斥道:“雪儿,不得胡闹!你是个女儿身,又不开府,怎么能用幕僚?” 二夫人也劝道:“是啊雪儿,这次二娘也不帮你了,别胡闹听你爹的!” “不干!”穆飞雪执着道:“你也说了他很有谋略,刚好女儿只会武功不喜欢动脑子,那就让他跟着女儿,为我出出主意,以后就不会被陈瞎子之流欺负了。” 这句话倒是打动了二夫人,她看了穆刚一眼求情道:“雪儿说的也有道理,我看这样也行,反正是在自己府里,还怕出什么乱子不成?” 穆刚只好沉着脸道:“那就暂时先做你的幕僚,但是对外要说成书童。” 穆飞雪大喜:“谢谢爹!” 说完对着周董说道:“听到没有,现在你是我的书童了,以后就跟着本小姐。” 周董上前表态道:“请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好好陪小姐读书。” 穆飞雪掩嘴嘻嘻直乐,穆刚脸上却是一阵腻歪,哪有满脸大胡子的书童? 但是话说出口也不好改口,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从今以后要看着小姐,切不可任其胡闹!” “是!” “行了,下去吧。” 穆飞雪上前在穆刚脸上亲了一口,又去二夫人脸上亲了一口,这才与两人告别。 二夫人一脸笑意看着她俩离开,呵呵笑道:“这孩子......” 穆刚却沉着脸道:“你别被她的花言巧语蒙蔽了,这个周董肯定不一般。” 二夫人不以为意:“我知道,自己家里怕什么呢,找个人看着他就是。” “嗯,那就先这样,我去军营看看。” 穆刚说完起身抄起双手向外走去。 “早点回来!” 二夫人看着他的背影一脸笑意。 周董跟着穆飞雪来到她的院子,吩咐下人在前院给周董安排了住处,随后就拉着周董出门。 周董无语:“你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 穆飞雪嘻嘻一笑:“家里多闷呐,我带你出去转转。” 周董提醒道:“你不要忘了你跟我还有个约定,要帮我救人的,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 “行了我知道,你烦不烦呐,”穆飞雪不耐烦道:“我今日带你出去也是为了此事。” “真的?” 周董一听这话这才来了精神。 “自然,你也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放心,”周董陪笑道:“肯定忘不了。” 说话间走出了将军府,又各自骑了一匹快马向着大街上走去。 穆飞雪的目的性很强,几乎是直接奔向一家酒楼,并在其门前停下。 “状元楼?” 周董也勒住马缰看了这家酒楼一眼。 “不错,就是状元楼,”穆飞雪道:“并且跟唐国那个状元楼一样,里面也有一面诗词墙,只要写的诗词能上墙,也可以喝到免费的十年状元红。” 周董看看天色道:“你不会是带我来这里喝酒的吧?” 穆飞雪一声轻哼道:“有何不可?上次本姑娘来时他们说本姑娘不是读书人,还被一顿奚落,今日我就要让他们知道狗眼看人低的下场!” 周董很是吃惊地望着她:“那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是.......” “当然是让你书写诗词,而且还是能上墙的那种一雪前耻了!” 周董很是无语:“你果真是没脑子。” 穆飞雪恼道:“什么嘛?” “你要是有脑子,肯定不会让我做这么愚蠢的事,我既是秦昊倘若我将诗词写在墙上那岂不是告诉人家,秦浩然就在这里了?” 穆飞雪转着眼珠子道:“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写不就好了嘛。” “你?”周董瞪大眼睛道:“你写的诗词能上墙?” “管他们信不信,只要能喝到免费的状元红就行。” “你不是吧?要是人家问你诗词怎么来的,你怎么回答?” “我就说是我写的,反正又没人知道,哎呀,你烦不烦,到底写不写?” “不写。” “那我就不帮你!” “不帮就不帮。” “哎呀,周董哥哥,求求你了嘛。” “行行行......行了,我写!” 两人骑马在附近溜了一圈又转了回来。 来到门前伙计接过两人马匹笑道:“小姐公子,我们店的规矩不是读书人恕不接待。” 穆飞雪小手一背,瞥了伙计一眼道:“谁说我们不是读书人了?” 伙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董的那一脸大胡子,有些不太确定:“二位......” 穆飞雪已经一脚踏了进去:“我们不仅是读书人,而且今天特意是为名人墙而来!” 第73章 状元楼上 伙计一听顿时不敢阻拦,忙邀请道:“姑娘快里面请,我这就去通知掌柜亲自为两位准备笔墨!” 名人墙就是二楼楼梯口处的那道白色墙壁,是专门为才子准备的,只要能写出上好的诗词,必然会被收录在这面名人墙上,并且状元楼还会为其免费送上一坛状元红。 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肯定是此事带来的名声,无论对才子还是酒楼都是无与伦比的。 伙计一听说人家是为了挑战这个的,自然对二人读书人的身份不再怀疑,并且格外重视。 穆飞雪眉眼弯弯对伙计的态度很是满意。 此时并不是午饭时间,但是状元楼作为整个蓉城最具盛名的文化人聚集之地,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 里面饮酒作歌、吟诗作乐的读书人不在少数。 猜枚行令、推杯换盏,高谈阔论之声不绝于耳。 周董上前一步在穆飞雪耳边悄声说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穆飞雪斜了他一眼道:“我为什么会后悔?” “那随便你。” 周董不再劝说。 很快掌柜的迎了出来,老远就拱手施礼:“听说二位是为了名人墙而来?” 周董退后一步站在了穆飞雪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掌柜一愣,又有些狐疑地看向了穆飞雪。 穆飞雪背负双手一副高人风范道:“不错,今日我有闲暇途经此地心血来潮想喝一杯免费的状元红,于是就带着书童进来了,不知状元楼可还有这规矩?” 掌柜很是狐疑不过还是呵呵笑道:“这规矩自然是有。” “那可分男女?” “自然是不分。” “那就好,前面带路吧。” 事已至此掌柜也就不再阻拦,亲自引着二人来到二楼那面名人墙处。 并吩咐伙计备纸磨墨。 很快,有一女子要挑战名人墙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状元楼,名人墙的位置迅速被人占满。 穆飞雪更为得意,但却绷着脸问道:“掌柜的,假如我写的诗词,明明可以但是你们却故意说不行,那又当如何?” 掌柜的呵呵一笑,指着周围的一众读书人道:“姑娘尽管放心,状元楼童叟无欺,也不差这一坛酒,即便是偶有眼拙,也会有这么多读书人斧正。” 穆飞雪背负双手道:“这还差不多!” 伙计在磨墨,周董则是打量着这面名人墙。 这面墙接近五尺高,长则有两丈多。 无论是大小还是布置,他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曾经来过这里一样。 这种现象最近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但是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就是想不起来。 此时这面墙上已经留下了不少名人诗词,粗略的数了一下,足有数十首之多。 看署名分别来自十国各地。 看字体,各类书法都有,其中还有他比较熟悉的颜体、柳体和秦体。 虽然字体各异,但无一不是行云流水犹如龙蛇飞动。 此时,突然人群中有一名青年读书人惊疑了一声,很是惊讶道:“穆飞雪?” 随后这人指着穆飞雪大喝出声:“我认得她,她是穆飞雪!”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一阵混乱,纷纷向那人望去。 有认识那人的立即说道:“原来是周公子。” “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他是大理第一才子段沐公子的挚交好友周升周公子,还有一层身份是宋王的外甥。” “原来是他,我怎么听说他是公子休的外甥?” “嘘,不要瞎说......” 周董看了这人一眼,再次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不用说,这个人他以前肯定也见过。 穆飞雪也自然认识他,轻轻瞥了他一眼道:“哦?原来是周公子。” 这周升三十岁上下,行为举止倒算稳重,只是眼角眉梢带着邪气,给人一种阴狠的感觉。 周升向着穆飞雪拱了拱手:“穆姑娘,别来无恙!” 穆飞雪只是随意地说了一句,没想到这人却是蹬鼻子上脸,当即冷哼一声道:“周公子出来是何意?” 原来就在不经意间,周升已经从人群之中站在了穆飞雪的对面。 周升淡淡一笑:“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穆姑娘不要自欺欺人耽误大家时间。” 此言一出周围哗然一片。 现在他说这样的话,众人自然都听出了他的话外意思。 掌柜的微微皱眉,再次看了穆飞雪一眼。 周升作为户部尚书的公子他是认识的,对方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对穆飞雪有着很深的了解。 作为状元楼,书写诗词本是雅事,偶尔写出诗词不能上墙也是常事。 但是不能眼拙,也就是不能把没有学问的人弄上来沽名钓誉。 读书人不要脸可以,但是状元楼不行。 穆飞雪轻哼一声道:“你什么意思?” 周升撇嘴一笑道:“意思还不明显吗?就是说穆小姐既然没什么学问,就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丢人现眼不说,还浪费大家时间。” 周围再度哗然。 虽说穆飞雪这个小姑娘极为漂亮,长相甜美,但是在这方面读书人却是出奇地一致:就是对穆飞雪这种负才傲物沽名钓誉之辈极为痛恨和厌恶。 因此,听到周升这么说,大家已经对她能不能写出上墙诗词不抱希望。 而是从心底里开始排斥她,想将她好生羞辱一番然后再将其赶出去,也好让其好生知道,读书人可不是这么好冒充的! 立即就有人接腔道:“这小姑娘莫不是只读过女训什么的就出来冒充读书人了吧?” “既然周公子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样了。” “没想到在状元楼居然还能遇上这种无知之辈,实乃可笑!” “这哪是无知,这是盗用我等读书人之名,是无耻!” “对,就是无耻!” “将此等无耻之人赶将出去!” “将她赶出去!” 顷刻间全是读书人愤怒的咆哮声。 周升伸出双手在半空举了举。 周围立刻安静。 他像一名得胜的将军一样高傲地俯视着穆飞雪道:“穆姑娘,是你自己出去呢,还是我们请你出去?” 穆飞雪却是出奇地冷静,冷冷地注视着他道:“周升,不要以为你们尚书府对我们将军府有过节就可以随意污蔑本姑娘。” “哈哈——污蔑?”周升哈哈怪笑一声,很是不屑:“别人不知,难道我周升还不知道?就凭你连字都写不好的小丫头还想写出上墙诗词?别做梦了!” 他越说越是得意。 “也就是寿安侯看你们将军府还有点用处,才会几次三番上门提亲,但在我周升眼中,无论是将军府还是你穆飞雪,连屁都不是!” 第74章 《锦瑟》 这话可谓相当恶毒,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穆飞雪毕竟是个小姑娘,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哪受得了? 当即就要爆发,周董忙上前一把将其胳膊拽住,低声劝道:“他就是故意气你的,倘若你与他置气,你就上当了!” “我受不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暴揍一顿方解我心头之恨!” 周董见她已经被气昏了头,只好自己站了出来。 此时再躲在一个小姑娘身后就有些不合适了。 他拉住穆飞雪大声说道:“逞口舌之力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小姐不必理他们,你昨天不是写了首绝佳诗词吗?写给他们看就是了。” 那掌柜眼见局势就要失控,正要出来劝说穆飞雪离开,听到这话又止住了脚步。 穆飞雪顿时冷静下来,说道:“没错,等本姑娘将诗词写出来,有你好看的,拿笔墨来!” 周董却阻止道:“小姐,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他们不是瞧不起我们吗?那我们就不写了,除非他们愿意跟我们赌一场!” 眼见着大好局势却被周董三言两语破坏,周升大为恼火,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周董笑道:“好说,好说,我是她的书童,名字不值一提。” 周升怒道:“她一个习武之人,几时来的书童?” 周董呵呵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家小姐练武练累了,就不能读读书写写字陶冶一下情操吗?” 此言一出,穆飞雪噗嗤一声轻笑出声,但随即又强行忍住。 周升冷眼看了看她又看向周董道:“既然你们不怕死,那你说,怎么个赌法?” “简单,”周董呵呵一笑道:“想让我们家小姐写诗词的话就拿出一万两银子出来......” 话未说完,周升立即斥责道:“你是哪来的书童,可是穷疯了?我凭什么要拿 一万两银子出来?” 周董淡淡道:“你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要是我们小姐写的诗词能上墙,那这一万两银子我们就拿走;要是不能,那银子我们肯定不能要,但是我们会滚出状元楼,以后见到你就绕道走,你看怎么样?” 周围众人一听是这个赌注,想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鼓噪道:“周公子,答应他,就让他们滚出状元楼!” “对,周公子,我们支持你!” 周升原本只是想借机嘲讽穆飞雪一番,但此时却骑虎难下,很是恼火道:“行了,不要吵了!” 众人立即噤声。 周升用冰冷地眼神直视着周董:“你们将军府是不是穷疯了?” 周董一笑道:“是,我们将军府的确是穷疯了,你赌不赌吧。” 周升恼怒道:“谁出来会带着这么多银子在身上?” 周董微微一笑道:“这不是有状元楼的掌柜在嘛,你可以借啊,相信以你周公子的名声,借这一万两银子应该没问题吧?” 掌柜轻咳一声却是没有说话。 周升沉默半晌,最后受不了众人的目光,向掌柜拱手问道:“掌柜的,在下在你这里暂借一万两银子不知给不给这个薄面?” 掌柜的忙拱手道:“周公子言重了,以周公子的名声地位,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所以要借钱的话请公子先打一借条即可。” 周升拱了拱手:“多谢!” “公子客气。” 随后掌柜的一挥手,吩咐伙计拿来了一万两银票以及借条。 当着众人的面,周升签字画押,然后将这一万两放在了桌子上。 随后咬着牙道:“现在可以了吧?” “不急,”周董又看向掌柜的道:“掌柜的,你们状元楼童叟无欺的哦?” 掌柜的淡然一笑:“你放心,即便是我的眼光不行,也会请来专业的才子作为评判。” 周董一笑:“有掌柜这句话就行了,我相信以周公子的才名,不可能连一篇诗词的好坏都分不清楚,是不是啊周公子?” 周升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周董这才来到穆飞雪的身前邀请道:“小姐,你请。” 穆飞雪这才迈步走到桌案前提起了一支小号的毛笔。 众人的眼光立即集中了过来。 穆飞雪看了周董一眼,也不犹豫,刷刷几下写出了第一句话。 众人一见顿时一阵哗然。 不为别的,因为穆飞雪这字虽说是有些娟秀也算端正,但与这些读书人比起来简直不忍直视,犹如幼童与成人之间的云泥之别。 旁边周升一见冷哼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穆飞雪可能也觉得自己的字实在是拿不出手,羞得轻咬朱唇满脸通红。 只有周董鼓掌叫好:“好句好句!”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注意力这才转到诗句上。 但是细看之下纷纷给了周董一个白眼。 只见穆飞雪写的是:“锦瑟无端五十弦”。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为什么锦瑟会有五十根弦? 不过就是个疑问句,哪里好了? 随后穆飞雪又写下了第二句:一弦一柱思华年。 周董再次叫好。 周人众人看了穆飞雪一眼,目光开始认真起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弦一柱都叫我追忆青春年华。 结合第一句,立即有了那么点感觉。 周升的眼睛收缩了一下,不过仍是撇了撇嘴角,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 穆飞雪接着写道:“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众人看到这里眼神凝重了起来。 这两句有两个典故,分别出自《庄子.齐物论》和《华阳国志.蜀志》。 (注明:《华阳国志.蜀志》成书于东晋,此书为异世架空文,取自三国之后,不是原来的历史,详情请看第一部。属于意淫情节切莫当真。) 意思是庄周其实知道自己向往蝴蝶,望帝那种心灵和作为可以感动杜鹃。 这两句再加上前面两句,意思就更进一步了,只要接下来的句子能够承接上便是一首好诗了。 随后是第三句和第四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注:“珠有泪”出自西晋《博物志》,“蓝田”出自唐代《元和郡县志》。这里借用,同上、切勿当真。) 众人的胃口已经被穆飞雪提了起来,纷纷屏住呼吸看着接下来她会写出什么。 穆飞雪不慌不忙,一字一顿写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嘶——” 最后两句出来后,周围立即响起阵阵吸冷气的声音。 而外面看不到的听到里面动静纷纷出声询问:“怎么了?写出什么了?” 不过却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因为里面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盯在穆飞雪的脸上,眼里尽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第75章 再得一万两 这首诗出自李商隐的《锦瑟》。 也是他的代表作。 诗词用词和意境无需多说,特别是最后两句几乎人人能颂。 周董此时却装作不懂的样子看着穆飞雪问道:“糟了小姐,你写的这首诗是不是不符合上墙的标准?” 这首诗本就是他写的,穆飞雪一听这话并且见他神情紧张顿时也开始紧张起来。 周董又看向周升道:“周公子,我家小姐这首诗到底怎么样啊?” 周升却是双拳紧握脸色发白,紧盯着那张纸牙关紧咬就是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你不是这里的老板不该问你哈,”周董又偏头问向掌柜:“老板,我家小姐这首诗能够不能挂墙啊?” 掌柜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了看周围众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自己,轻咳一声道:“这首诗......” “这首诗绝不可能是她写的!” 话未说完就被周升打断。 “嗡——” 这句话就像重启了暂停按钮,屋里一阵议论。 周升接着道:“谁都知道穆飞雪不过是读了两年《女训》而已,根本不可能会写出这样的诗句!其他的不说,她的字大家也都看到了,试问这样的人如何能写出如此华丽的句子?” 众人又齐齐用怀疑的目光望向了穆飞雪。 周董微微一笑看着周升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周升愤恨道:“我说她这样的人根本写不出来这种华丽的句子!” “也就是说你也承认这首诗是好诗了?” “是又怎么样,但我绝不相信是她写的!” “这就行了,”周董一点也不着急,淡然道:“你说这首诗不是她写的,那请问你在哪里看过这首诗没有?” 周升虽然脸色涨红但也坦白承认:“没有!” “那今天是你第一次看到这首诗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难道就说明这首诗是她写的了?” 周董嗤笑一声道:“懒得理你这种没脑子的人!” 随后又转头面掌柜问道:“掌柜的,你有结果了吗?” “等下!”周升沉着脸有些疑惑问道:“方才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董只好回身看向他道:“你非得让我说清楚是吧?” 周升咬牙默认。 “你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过这首诗,就是说这首诗既然是第一次出现的,今天又有这么多人看到,写出这首诗的人就是我们家小姐......” 他停顿片刻之后盯着周升继续说道:“那请问你,难道是这么多人的眼睛都出了问题?” 周升显然是被他绕进去了,立即反驳道:“本公子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话说一半立即就被周董打断:“你不就是想说凭我家小姐只读了两三年书士不可能写出这么好的诗词是不是?” “不错!” “谁告诉你就读了两年书就不能写出优美诗词了?” “你......” “又是谁告诉你的字写的不好看就不能写出优美诗词了?” “强词夺理!”周升语塞手指穆飞雪道:“反正这首诗绝不可能出自她手!” “所以我才懒得理你,跟你争辩根本毫无意义。” 周董说完再次看向掌柜。 掌柜轻咳一声道:“首先,这首诗的确是由这位小姐亲手所写;其次,这首诗的有传天下之姿,达到了我状元楼上墙的标准,周公子若是拿不出其他证据证明这首诗不是出自这位姑娘这里,那就是这位姑娘赢了。” “你看看,这才是讲道理的人,”周董手指掌柜赞赏道:“你也学学人家。” 周升目光冰冷愤恨道:“在下的确是拿不出确凿证据证明这首诗不是穆飞雪,但是凡是上墙的诗词都会注明书写作者以及出处,日后真正的作者出现,那状元楼这面墙岂不是成了笑话?” 周董微微一笑道:“说你没脑子就是没脑子,即便真如你所说,日后有什么真的作者出现,那日后考究起来也会是一段佳话而非是笑话,对状元楼来说更是一次难得的正面宣传,又怎么会是笑话?”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掌柜本在犹豫不决,听到此话立即下了决定,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周公子,我状元楼的规矩,是以首次面世诗词达到镇国标准即可上墙,至于考究那是日后史学作者之事,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 周升胸膛起伏目眦欲裂,但是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面如寒霜目光如刀,怨毒地盯着周董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书童!可敢告知在下姓名也好让在下日后上门讨教!” 周董微微一笑道:“我不说了嘛,我的名字不值一提。” “如此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随便你怎么说,”周董摆手道:“你可承认输了?” 周升恶狠狠地盯了周董许久,最后冷哼一声说道:“邱掌柜,一万两银子三日之内奉还!” 说完推开众人拂袖而去。 众人看了这么一个大瓜,顿时议论纷纷。 周董看着周升远去的背影轻轻摸了摸下巴并未说话。 等他走后掌柜面向穆飞雪伸手相邀道:“姑娘,请!” 穆飞雪眉眼弯弯看了周董一眼说道:“我是不是可以将诗写在墙上了?” 掌柜笑道:“姑娘不仅可以将此诗写在墙上,而且也能留下自己名讳。这首诗,以老夫看来至少是镇国以上,有传天下之姿,他日姑娘芳名与今日事迹必然会被史书所记,姑娘青史留名亦!” 穆飞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手捂着嘴巴一个劲地哆嗦:“我这样就青史留名了?” 周董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青史留名,我也跟着你沾光,说不定以后考究这首诗会提到我这个书童也不一定。” “哈哈......” 穆飞雪极为受用,哈哈笑过之后,提起一只中号毛笔,将这首《锦瑟》写在了墙上,并且写下了穆飞雪这三个大字。 虽然字迹不敢恭维,但是众人还是给与了热烈的掌声以示恭贺。 掌柜的又将一万两的银票以及一坛状元红送到穆飞雪的手中。 “姑娘,这是你应得的,请收好。” 穆飞雪嘴都咧到耳朵后面了,双眼弯成了一道细缝,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76章 丐帮? 从状元楼出来行走在大街之上,穆飞雪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 周董骑马与其并肩而行。 穆飞雪忽然扬手狠拍了周董的肩膀一下道:“哈哈,还是你厉害,这么快又帮我赚了一万两银子!” 周董却是提醒道:“你还是收起这种翘起尾巴的样子吧,得意忘形会遭雷劈的。” “你才遭雷劈!”穆飞雪不满道:“人家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痛快过,开心一下怎么了?” “是是是.......你应该开心,接下来又去哪里呀?不会是拉着我将以前瞧不起你的人全部报复一遍吧?” 穆飞雪笑道:“不用了,有这一次就够了,那些小人物不值得本姑娘计较!” 周董嗤笑一声道:“现在你倒是唱起高调了。” 穆飞雪忽然想起一事有些担忧道:“周董,我这次胡闹,他们会不会怀疑你?” “你现在才知道啊?”周董给了他个白眼:“怀疑肯定会怀疑,毕竟你这次太过反常,不过暂时应该不会猜出我的真实身份。” 穆飞雪皱眉道:“就算他不会,那宋杰肯定会知道,毕竟他在建业曾经四处搜寻过你。” “所以我才没告诉他名字嘛,”周董道:“不过宋杰暂时应该也不会直接怀疑到我身上,因为他不会想到秦昊会跟大理前将军府扯上关系。” “怪不得我们回来时,那宋杰看到你时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带着人皮面具在,他能有什么反应?”周董说道:“不过他知道周董就是我,这个有些麻烦。” 穆飞雪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周董斟酌着道:“以后尽可能地低调行事,这是其一;其二,周董这个名字不能泄露。” 穆飞雪担忧道:“那你的样貌也在黑龙寨暴露过......” 周董仔细回想一阵后说道:“我在黑龙寨的时间很短,并且并没有以名字示人,所以暴露也只是暴露我的样貌,就算是黑龙寨的人看到,也只会认为我是你们派往山寨的奸细而不是怀疑我是周董。” “也就是说宋杰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样貌,在这里别人知道你的样貌却不知道你的名字。” 周董点头:“可以这么说。” 穆飞雪拍拍自己酥胸道:“那还好,要是猜出你的身份,那我可就对不住你了。” 周董摆手道:“哎,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穆飞雪低下头一脸愧疚道:“对不起啊,我没想那么多......” “知道对不住我说明你还有点良心,”周董斜了她一眼道:“那还不帮我做事?” “哦哦......”穆飞雪连连点头:“我这就去找我的人帮你打听杨婷芳的下落。” “这还差不多! ” 蓉城二耳山。 与大耳山隔河相望,其外形很像一个佛像的耳朵而得名。 山势不高,上面有座山神庙,但是自打大耳山修建了一座同样的寺庙之后这里就没了香火,后来逐渐就荒废了。 穆飞雪带着周董此刻出现在这座荒废的山神庙前。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进去就知道了。” 穆飞雪说话间将马拴在庙前的树上,将一小坛子酒塞到周董手上,然后提着两大包东西向着寺庙里面走去。 周董只好跟在她身后来到了寺庙里面。 这座寺庙竟然分成了前中后三层院子,正殿、偏殿,厢房足有十几栋房屋。 正殿前面的广场也非常大,铺着青石地板,正中间大殿前面还放着一个特大号的香炉。 只不过此时不仅地上杂草丛生,香炉里面也是被埋了半香炉的泥土。 穆飞雪显然很熟悉这里,就在周董站在广场四下打量的时候,她却径直向着后院走去。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阵朗朗地读书声:“临官使众,恭肃畏事。终身毋怠,安乐贵富……” 周董顿时就愣住了:“这是……” “这是蒙童读书啊,声音你听不出来吗?” 周董道:“我知道是小孩读书,但为什么不是《三字经》或者《千字文》什么的,而是学这个?” “什么《三字经》和《千字文》?幼童启蒙不都是读《苍颉篇》吗?” 周董有些恍惚道:“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一间偏殿近处。 透过修补过的门窗可以看到里面并没有山神塑像,而是一间宽大的空房。 有十几名年岁不一的幼童,正在一名灰发老者的教授下摇头晃脑地读书。 这些幼童小的有五六岁,大的已经十一二岁,其中还有两名女童。 每个幼童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 那名先生也是胡子拉碴,蓬头垢面。 唯有身上穿的长袍倒还干净,只不过上面也已补了两块补丁。 见穆飞雪进来,这群幼童迅速起身扑了上来。 脸上洋溢着天真且热切的笑容“穆姐姐,穆姐姐”地叫着。 而那个先生竟然没有阻止这些孩子的举动,而是在一旁捋着山羊胡笑呵呵地看着。 穆飞雪将两包零食分给了这些幼童,而后又从周董手里将酒坛子拿过来递到了先生手里。 “龚先生,我给你带酒来了!” 龚先生呵呵一笑拱手行礼:“见过穆帮主!” 说着伸手接过酒壶当场灌了一口赞道:“好酒!多谢帮主。” 身后的周董听得莫名其妙:“他叫你……帮主?” 穆飞雪却是极为得意,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龚先生却道:“当然了,我们是丐帮,她就是我们的帮主。” 周董顿时瞪大了双眼:“丐帮?帮主?” 穆飞雪脸色一红,吩咐两个大一点的女孩将这些孩子带走之后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龙八部里面就有丐帮,为何我们不能有?” 周董这才想起来这位穆姑娘可是一直将自己当成江湖儿女的。 他看了看这些人以及周边的环境点头说道:“这么说你们这里是丐帮总舵?” 穆飞雪知道他是在有意调侃,但却不以为意,示意龚先生继续教书,自己则是拉着周董去了隔壁的院子。 周董抱着膀子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一帮之主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配叫做丐帮?” 周董忙摆手道:“我没这意思,只是觉得一群孩子加一个教书先生就自称丐帮,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点?” “什么嘛,这里是总舵,而且大家都出去了所以才没多少人的。” 周董眼眉一抬:“真的是总舵?这么说你们还有分舵?” “那当然!” “那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大人小孩全部加在一起一共有一千多人吧。” “多少?” 周董顿时瞪大了双眼。 第77章 疑问 午饭之后,有成年的丐帮成员陆续从外面回来,将带回来的吃的统统放进一口大锅里重新煮过,然后再分给众人。 周董这才注意到这些人大都是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并且或是胳膊或是双腿多少都有些不利索。 穆飞雪神色黯然道:“这些人以前是御林军,都是这些年被公子休和宋杰在整编军队时被退下来的,由于身体多少有些缺陷所以很难找到生活出路。” 周董疑惑道:“所以你就将这些人养了起来?” 穆飞雪苦涩一笑:“我哪有那本事,是他们自食其力,我只是经常会来看看那些孩子而已。” 周董奇道:“你不是他们帮主吗?” 此时一名四十出头的汉子,从那口大锅里盛了两碗饭端到了周董二人面前。 周董见穆飞雪什么也没说端在了手里,也就没说什么,接了过来。 这汉子又找了两双筷子递给了两人,而后自己随便找了一根枯树枝,坐在两人身边吃了起来。 穆飞雪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副帮主乔敬峰,也是少数一个四肢还算健全的人。” “乔敬峰?” 这人憨厚一笑道:“我本来叫乔敬,后来听帮主给我们讲《天龙八部》,知道了乔大侠的英雄事迹,对其很是仰慕所以就改成了这个名字。” 周董恍然:“原来如此。” 穆飞雪端起碗一边吃饭一边说道:“这里的事情都是乔敬在负责,我也就是个名义上的帮主而已。” 乔敬忙道:“帮主可别这么说,若是没有将军府、没有帮主提供的这个地方,我们连个片瓦遮头的地方都没有。” 穆飞雪摇头道:“我们做的还是太少了,否则就是让你们安心养老,而不是像这样饥一餐饱一餐的了。” 乔敬憨厚一笑道:“帮主说的是哪里话,将军府养着三万弟兄已经很不容易,并且将军也没忘了我们这些老人,隔三差五送些吃食,有这样的生活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周董端起碗看了一眼,只见里面米面青菜肉末都有,显然是要的百家饭,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去。 但是看院子里的那群孩子却是吃的津津有味,甚至吃完之后还用舌头把碗舔干净。 其实他和穆飞雪是吃过午饭过来的,但是见到这个情况,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在身上随便蹭了蹭就吃了起来。 果然,味道难以下咽。 乔敬见状却是松了口气。 周董一边吃一边问道:“这里的都是你们御林军退下来的人?” 乔敬道:“大部分都是,但也有一些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和流浪的孤儿。” 周董又问穆飞雪道:“你们将军府的御林军和宋杰手下的御林军有什么分别?” 穆飞雪此时已经将碗里的百家饭吃完了,她将碗递给乔敬后说道:“本来我们大理和唐国一样有二十万御林军,并且都在我爹麾下。” 说到这里她出了口长气继续说道:“后来公子休看到你在唐国的整编成果之后,也提出来整编御林军的想法。” “这不是好事吗?” “这当然是好事,所以朝廷也答应了,只不过公子休将此事交给了他的弟弟宋杰处理。” 乔敬接口道:“公子休这兄弟两个根本就没有整编的打算,其所谓的整编不过是让原来的御林军每人打发十两银子就地解散,而后让那所谓的护国军加进来。” 穆飞雪接着道:“那护国军是什么成份你也看到了。” 乔敬叹了口气又道:“而我们这些人全是跟着穆将军一起出生入死过来的,所以不管是于公于私,将军都不希望公子休他们这么做。” 周董皱眉:“大理朝廷不管吗?” 穆飞雪苦涩一笑:“宋王不是不管,而是根本管不了,公子休在大理权倾朝野堪比董卓,宋王是敢怒不敢言。” 周董将空碗递给了乔敬:“据我所知唐国人畏惧大理如虎,实在没想到其实大理也是外强中干而已。” 穆飞雪双腿蜷曲,双手抱着膝盖,此时看上去异常地安静。 “我爹手中的三万御林军是最为精锐的护国力量,公子休一直想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因为我爹手里的这三万军队所以才不敢妄动。” 周董恍然:“怪不得你爹会和他们成为死敌。” 穆飞雪忧心忡忡地道:“但是现在大理朝廷大部分被公子休以药物控制,所以我爹现在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哦,”周董点头:“你说将军府以前掌握着三十万军队,原来是骗我的。” 穆飞雪俏脸一红,拂了拂耳边秀发道:“人家那时候不是想多说一些好跟你讨价还价嘛。” 周董看着她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是唐国人,帮你重振将军府实际上也就是帮你重振大理朝廷,等于是在资敌,与叛国没什么两样?” 慕容雪却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实上恰恰相反,这些年大理百姓外表光鲜其实内里苦不堪言,宋王一直不希望开战,真正不顾百姓死活一心打仗的是以公子休为首的那群人。” 乔敬也道:“不错,若是大理朝廷拨乱反正,我们早就没有了战争之苦。” 周董沉默一阵幽幽说道:“这些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而已,事实究竟是什么我要亲眼见过以后才敢确认。” 穆飞雪轻抿嘴唇道:“我将这些事说出来,自然是不怕你去查。事实上这些我原本准备等解救出杨姑娘之后,把你引荐给我爹之后再告诉你。” 说到这里她偏头看着周董说道:“也就是说我从没想过要瞒着你。” 周董也直直地盯着她,见她目光清澈毫无波澜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 当下一叹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是一个没脑子的小丫头,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穆飞雪顿时白眼一翻恼道:“什么嘛,人家十八岁了好吧!” 周董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说小看你了嘛。” 穆飞雪突然站起身狠狠地瞪了周董一眼,怒道:“你讨厌!” 说完也不管周董表情如何,扭着柳腰走进了那群幼童当中。 第78章 龚先生的房间里。 周董正提着毛笔奋笔疾书。 穆飞雪亲自为其磨墨,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他写的字,眼睛里不断地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而一旁的龚先生双手抬着桌子的一角,自打周董提笔写出第一个字的那一刹那,嘴巴就一直没合上。 眼睛死死地盯着周董写的字上面,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震惊也越来越凝重,唯独抬桌子的手稳定如山。 只见周董突然手腕一转,写好了最后一字的最后一笔,随后将毛笔搁在桌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于此同时,龚先生再也支撑不住,长长吸了口气仰天向后倒去。 穆飞雪反应极快迅速将三条腿的桌案接在手中,并且伸出一脚拦住了龚先生后仰的身子。 周董忙过去将他扶起,龚先生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之后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随后哆嗦着身子看向桌上刚写好的字迹。 只见上面写的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并且全部用潇洒漂亮的秦体写成。 龚先生颤着声音问道:“这就是公子所说的千字文?” 周董点头:“不错,我觉得用它作为蒙童读物要比李思的《仓颉篇》要好上一些。” 龚先生嘴唇都在哆嗦:“这岂止是好上一些,这篇文章蕴含了丰富的先贤思想和智慧,更是一个汉字文库,不仅内涵深刻而且语言简练优美,无论是对先生教学还是蒙童识字都具有深刻的历史意义,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历史巨着......” 说到这里突然声泪俱下痛心疾首:“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啊!如此一篇文章,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初现人间!若老夫早知如此,一定会换上最好的宣纸......” 周董本来还在奇怪这老头有什么毛病,听到这话不禁失笑。 “这不过是篇文章而已,先生有些言重了。” 龚先生摇头,对着周董深施一礼:“公子可为天下师,老朽替万千蒙童学子感谢公子恩德!” 所谓天下师,就是无所不师、以所有人为师。 自古以来能得此称号的只有孔子一人。 可谓是最高赞誉了。 周董忙还礼道:“不敢不敢,先生言重了。” 龚先生擦掉眼泪,等心情稍微平复一点之后,墨迹也干了。 他用袖子擦擦眼角,这才仔细地审视着上面的字迹。 “这是秦体,而且绝不是仿笔……公子你是......” 随即恍然大悟,再次对着周董深施一礼:“原来是秦公子,难怪如此!老朽眼拙请秦公子恕罪!” 周董见他从字体上认出了自己,也不隐瞒,而是说道:“因为我的身份特殊,所以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请龚先生见谅。” 龚先生连连摆手:“公子切莫客气,老朽自然知道,定会为公子保密,只是这千字文......” 周董道:“我既然写出来了,肯定是拿来用的,这个无需隐瞒,只是先生不要说是我写的就行了,否则别人追问起来会有些麻烦。” 龚先生点头称是:“这是自然,老朽听说秦公子你与普惠大师相熟,老朽就以普惠大师之名发表这篇文章,公子以为如何?” “普惠大师?” “对,普惠大师不仅学识渊博,而且一生致力于授业解惑好为人师,又喜好云游,以他之名既不会暴露公子也不会辱没了此文,公子以为如何?” 周董笑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最好不过。” “既如此,请公子稍等片刻,老朽将此文抄录一份。” 周董摆手道:“不用了,你直接拿去就好了。” 龚先生大惊连连摆手:“公子,这可使不得!且不说这篇文章意义重大,单说公子字画可是价值连城,这首本老朽可不敢私藏......” 穆飞雪转动眼珠突然说道:“你就让他抄一份吧,你的真迹留在这里可是个祸害,还是我帮你收着好了。” 龚先生正色道:“小姐所言甚是。” 周董一摊手:“只要你不嫌麻烦,就随便你们好了。” 日暮时分,周董和穆飞雪骑着马离开了山神庙,在街道上缓步而行。 自打从山神庙里出来,穆飞雪就时不时地往周董脸上瞄,而且还不时偷笑。 周董实在忍无可忍说道:“你有什么事麻烦你说出来好不好,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 “呸!你想得美!”穆飞雪一听这话顿时啐了一口,随后俏脸一红说道:“想不到你真的这么厉害,龚先生可是很少服人的。” 周董不以为意道:“一个乡下的教书先生而已,能有什么见识?他说的你都信?” 穆飞雪撇嘴道:“人家可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好吧,他以前可是我爹的幕僚呢。” 周董白了她一眼岔开话题道:“啊?这么厉害,那你怎么不给他安排一个九袋长老当当?” “你......”穆飞雪知道他是在奚落自己恨声道:“讨厌!” 随后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胯下马一声嘶鸣飞奔起来。 周董无奈只好跟着扬起了马鞭。 当晚,穆飞雪敲开了穆刚的房门。 二夫人刚伺候穆刚洗完脚,见是她进来,笑道:“雪儿回来了?” 穆刚却是脸色一沉:“刚回到家就又跑出去,吃饭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是你心里长草还是家里有刺容不下你呀!” 二夫人忙劝道:“孩子好动说明有活力,哪跟我们一样暮气沉沉的?你好好跟她说不行吗?” “哼,你就会惯着她!” 穆飞雪吐了吐舌头,过来依偎在了穆刚怀里,撒娇道:“爹爹,人家忙嘛!” 二夫人见状笑道:“你们父女俩先聊着,我去给雪儿洗点水果。” 随后端起洗脚盆出去了。 穆刚冷哼一声沉着脸道:“你忙?你一个小丫头忙什么?还能有你爹忙?” “爹,人家忙着帮你挣钱嘛!” “哼!你不给爹惹事就是万幸了,爹啥时候指望过你赚钱?你说,下午你是不是又去状元楼闯祸了?” 穆飞雪立即从穆刚怀里起身不满道:“爹,你派人跟踪我!” “就你们干的那点破事,整个蓉城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还用的着我跟踪你?” 穆飞雪撇嘴:“本来女儿还想将这一万两银票交给爹你呢,既然你这么嫌弃女儿,那还是算了。” “你敢!”穆刚大喝一声,随后又缓和了语气说道:“爹只是提醒你,以后做事过过脑子,不要总是给我惹事。” 随后伸出右手手掌摊开道:“拿来吧!” 穆飞雪故意问道:“什么?” “你说什么?”穆刚脸色一沉:“一万两银票!” 第79章 药方的下落 “如此说来,他是唐国人秦昊?” 穆刚仔细地看着桌上的《千字文》凝眉说道。 穆飞雪点头:“他说自己患有脑疾,不记得一些事,女儿先前也是不大相信他是秦昊的,但是龚先生一眼就从他的笔迹上认出来了。” 穆刚已经将这篇千字文看完,微微皱眉。 “怎么了爹,女儿可是做错什么了?” “他要是秦昊的话,你们今日在状元楼的举动就太过冒失了。” 穆飞雪脸上有些愧色,轻抿朱唇道:“女儿也是想试试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秦昊嘛。” 穆刚瞪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想出风头吧?” 穆飞雪俏脸一红,伸手挽住穆刚的胳膊央求道:“爹——” “行了,你将这东西拿出来也算是你有自知之明,”穆刚再次瞪了她一眼:“你以为你不主动坦白爹就不会去查他了吗?” 穆飞雪撇了撇嘴:“那你现在不用查了嘛。” 穆刚将《千字文》收起放好,背负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仔细斟酌着利弊。 此时的穆飞雪很是安静没有打扰。 片刻后穆刚沉吟着问道:“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出杨婷芳?” 穆飞雪点头:“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要求。” “你这次也算是歪打正着,如果他是秦昊,倒的确是可以跟他合作。” “爹你不怪我了?” 穆飞雪顿时高兴起来。 穆刚立即训斥道:“我是说你歪打正着,并不是说你随便将一个陌生男子带进家里就没错了!” 穆飞雪吐吐舌头。 “爹,秦昊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他说一年之内就可以帮我们重振将军府是真的吗?” 穆刚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微微点头:“他在武宁的所作所为爹也略有耳闻,其他人不好说,他的确是有这个实力。” 穆飞雪顿时大喜:“那我们将军府岂不是有救了?” 穆刚瞪了她一眼:“不要高兴的太早,你把人家都当傻瓜吗,让人家做什么就做什么?” 穆飞雪撇了撇嘴:“人家不是答应他救杨婷芳出来嘛。” 穆刚一声轻哼:“就凭你?” 穆飞雪顿时眉眼弯弯:“所以我这不是来求爹爹了嘛。” 穆刚并没有表态而是岔开话题:“你们这次没找到药方?” “没有,我们将陈瞎子那里都找遍了。” 穆刚皱眉:“不是在他那里那就只可能是在宋杰手上了。” “那岂不是麻烦了?” 穆刚点头轻轻叹口气。 “的确是有些麻烦,你们这次打草惊蛇对方自然会更加防范,以后再找就会更加困难。” “爹,那药方真有那么重要?” “当然,没有这药方,就无法研制解药,没有解药就无法解救一众朝臣,即便是重振了将军府,我们也是独木难支。” 穆飞雪轻抿嘴唇秀眉皱起。 穆刚看了她一眼道:“你只用看好秦昊那边就行了,不用为此事忧心。” “爹你不打算和秦昊见面?” “这事最好是你跟他联系,爹才可以进退自如。” “哦。” 穆飞雪粉颈低垂偷眼瞄了穆刚一眼,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是暗自窃喜。 同一时间,蓉城一处宅院内。 陈瞎子半躺在床铺上一阵咳嗽。 一名老者把过脉后抽回了右手。 宋杰沉声问道:“如何?” 老者轻轻摇头:“侯爷,情况不太好,肺腑伤势比较严重。” “那要多久能够康复?” 老者斟酌着道:“快则一月,慢则数月,并且即便是康复之后也会落下病根。” 陈瞎子挣扎着就要起身:“侯爷,小人可以坚持炼药......” 宋杰却是轻哼一声没有理他,回身看向斐文俊道:“你确定药方不见了?” 斐文俊忙低下了头:“属下临走时反复找过数次,那本《浩然诗集》的确是不在了。” “你把药方藏在那本书里还有谁知道?” 斐文俊豆大的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只有属下知道……” 宋杰冷眼扫了他一眼:“那怎么会这么巧?” “属下不知……” “你确定是穆飞雪?” “从对方的身形和武功来看,应该不会错。” 宋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看了看床上的陈瞎子又看了看斐文俊,脑门上的青筋连蹦了数次。 “也就是说,穆飞雪不仅骗走了你们十万两银子,而且还将两瓶“七日蚀骨散”连同药方全都弄走了?” 斐文俊连忙单膝跪地求饶:“请侯爷恕罪。” “哼!” 宋杰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那个大胡子可查明来路了?” 身后一名侍卫躬身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从今日状元楼的事情来看,他肯定是前将军府的人。” “废话!这个还用你说?本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出现在穆府的!” “属下正在调查。” 宋杰面沉似水,看了屋里众人一眼,冷着声音道:“本侯只是去了建业一趟你们就给我惹出这么多事来,倘若本侯离开蓉城,这里岂不是要变天了?” 斐文俊脸上的冷汗直流:“请侯爷恕罪!” 宋杰看向侍卫道:““七日蚀骨散”还可以用多久?” “回侯爷,最多二十天。” 宋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闷气厉声喝道:“那就给你们二十天,二十天之内拿不出药和药方,你们自己自缢!” 说完一甩袍袖大步离开。 斐文俊和陈瞎子二人已是满头汗水,齐声说道:“是!恭送侯爷。” 前将军府。 秋月从外面推门进来轻声唤了一声:“姑爷。” 周董将手里的《浩然诗集》放下,问道:“如何?” 秋月摇头,脸上很是忧虑:“查不出来。” “意料之中,”周董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不是一两天之内就会有结果的,何方几人安顿好了?” “嗯,在城中租了一间无人的院子,不过姑爷,只有他们八个人怕是有些少了。” 周董起身背负双手站在了房门口。 望着外面的月色,眉宇间有丝淡淡的忧虑。 “有时候人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那姑爷真的相信穆姑娘会帮我们将小姐救出来?” 周董轻叹一声并未说话,沉默一阵之后才道:“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命全交到别人手上。” “我们听姑爷安排。” “我们是在异国他乡,暂时以自身安全为要,除非万不得已切莫暴露身份。” “是,姑爷!”秋月看了他一眼道:“但是今日暮飞雪……” 周董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她有意试探,但如果不适当高调,人家怎么会相信我有改变将军府的能力?” “姑爷真打算要帮她?” “如果事实真的如她所说,帮助将军府也不是不行。” “但是……” “放心吧,一切都要以救人为前提。” “那婢子不打扰姑爷休息了。” 秋月说完退出了房门,周董一直看着她走进了隔壁房间这才将房门关上。 随后揉了揉太阳穴呢喃道:“还是早点恢复记忆才行,这样迟早会穿帮的。” 说话间看了手里的《浩然诗集》一眼,打了个哈欠后随手扔在了床头。 第80章 将军府的产业 第二天,穆飞雪一大早就来到了周董的院子里。 但是见到他之后很是惊讶。 “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董趴在地上一起一伏头都没抬:“锻炼身体看不到吗?” “锻炼身体?”穆飞雪一脸狐疑:“就靠你这个?” “这个叫俯卧撑,你懂什么呀?” “哦,”穆飞雪撇撇嘴:“我还以为你没起床呢。” “我有早起的习惯,没想到你也挺早的。” “人家要练剑嘛。” 周董做完俯卧撑又开始按部就班地练起了蛙跳,穆飞雪见到之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这又是干什么?怎么跟蛤蟆一样?” “这叫蛙跳,不懂别瞎讲。” “哦,”穆飞雪掩嘴笑道:“有什么作用?” “锻炼下肢的力量,提高意志力、耐力和平衡能力。” 穆飞雪撇嘴:“嘁,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不如跟我练剑呢。” “我看你真是有毛病,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练剑?” “呸!你不就二十来岁嘛,老气横秋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不觉间周董已经练完了自己的运动项目。 然后直接脱掉上衣准备去洗漱。 其雄健的鱼线肌肉群一下子冲击得穆飞雪呼吸一促,俏脸瞬间就红了,立即捂着眼睛转过身去。 “呸!不要脸!”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顺着手指缝偷偷的往外看。 周董并没理她,将衣服搭在肩上来到了后院。 穆飞雪撅着嘴一声轻哼,也随后跟了过来。 周董将身上简单用毛巾擦了一遍,另换了一件t恤衫穿上,穆飞雪这才靠了过来。 “说吧,这么早过来干什么?” 穆飞雪转着眼珠子道:“这都已经好几天了,人家过来看看你怎么帮我们赚钱嘛。” 周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一直盯着她。 穆飞雪俏脸顿时更红了:“你这样看着人家干什么?” “我看你的脸皮有多厚才能说出这种话,”周董接过秋月递过来的凉茶喝了一口:“我昨天好像才帮你赚了一万两吧?加上黑龙寨的那十万两,都十一万两了姐姐!平均每天都快两万两了还少?” 穆飞雪也有些不好意思:“人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你虽然帮我们赚了不少了,但是对与我们将军府来说还是杯水车薪,人家是想问下你有没有什么可以长期赚钱的营生。” “你好意思说?我问你,我帮你已经赚了不少钱了,可你答应我的事呢?” “我昨天不是带你去打探消息了嘛。” 周董瞥了她一眼:“就指望你的丐帮?” 穆飞雪怒道:“你少瞧不起他们,最迟五天之后必定会传来消息!” “哦?”周董大感意外:“这么说我误会你了?” 穆飞雪噘着嘴不说话。 “行了,我跟你道个歉!” 穆飞雪轻哼一声,大有再也不理周董的意思。 可是当秋月将从后厨那里拿来的饭菜端上了桌后,不等周董招呼,穆飞雪又毫不客气地坐了过来。 “我还没吃饭,就在你这里吃好了。” 周董用筷子敲敲桌子:“你没觉得不好意思吗?” “什么嘛,这里是我家你是客人,我吃一点自家的饭怎么了?” “你还知道这里是你家、我是客人?”周董斜了她一眼道:“你不请我们去前厅吃饭已经很失礼了,现在还要在我这里蹭吃蹭喝的,你像话吗?” “不是你说的不让我请你跟我们家一起吃饭吗?” “那也不能来蹭我这里的饭啊,再说我这可是下人吃的饭菜。” “不就吃你一口饭嘛,这么啰嗦!真是小气!” “行行行……是我小气。” 周董只好吩咐秋月再去取一份饭菜过来。 秋月出去后,周董一边吃饭一边问道:“你们家有什么产业没有?” “产业?除了几千亩良田好像没什么了。” “什么?”周董大吃一惊:“就靠着几千亩良田养着这么多人?” “不是的,”穆飞雪忙解释道:“我们以前可是有上万亩的,就为了养着这些人被卖掉了。” 周董咽了口唾沫极度震惊:“方不方便告诉我你们卖了多少,又还剩多少?” 穆飞雪面色一暗:“卖了有七成,现在只剩下两千多亩了……” 沉默。 无声。 片刻后。 “你们就不想想其他办法吗?” 周董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怎么样,面上很是无语。 “有试过开马场、酒楼,还做过典当行,但是都没赚什么钱……” “是你们不会经营还是同行排挤?” 穆飞雪抿嘴道:“都有。” “那现在这些产业还在不在?” “在是在,但是……” “怎么了?” “都没开业了。” 穆飞雪在周董的逼问之下,就好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头都快埋到桌子下面去了。 并且肩膀在轻微地抽动,应该是在啜泣。 周董拍拍她的胳膊道:“哎——” 穆飞雪扬起脸看了他一眼。 果然一脸泪水。 此时刚好秋月端着食物走了进来,穆飞雪连忙用袖子擦了一把。 秋月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周董一眼。 周董微微摇头,不再多说:“吃饭吧,吃完饭之后你带我去你说的这些地方看一看。” 穆飞雪轻轻点头,这才拿起筷子重新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穆飞雪和周董再次一人一马来到了大街上。 这次的目的也非常明确,直奔穆府经营的一家酒楼。 清平路步行街。 是蓉城最为繁华和拥挤的地段,也是最好的做生意路段。 福满楼。 就处在这条街道的中心位置。 中规中矩的名字,中规中矩的三层酒楼。 此时的门却是关着的。 尽管没有开门,但还是有两名伙计守在门口。 穆飞雪和周董两人此时就立马在这座酒楼前面。 “这家酒楼就是我们的产业,以前在蓉城总共有四家,现在就只剩下这一家了。” 穆飞雪神色有些黯然。 周董看了看四周。 就这一个地方,总共就有五家酒楼,相对于其他地方显得有点多了。 “那几间酒楼有两家是宋家的,两座是周家的,还有一座是户部尚书房家的。” 穆飞雪见他往那边看便说道。 周董挑了挑眉:“他们都是和你家敌对的?” 穆飞雪点头:“凡是我们推出一个菜品,他们几家第二天肯定会推出来,并且价格会低一半,我们请回来的厨师他们会用高出一倍的价钱请过去。” 周董笑笑:“所以你们就是这样做不下去的?” 第81章 周董翻脸 “可要去里面看看?” 周董笑了:“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吧。” 两人上前,守门的伙计连忙过来见礼,并在穆飞雪的示意下打开了店门。 里面极为宽敞,一楼大厅是普通座位,二楼一半包房一半普通座位,三楼全是包房。 饭店酒楼应有的设施与配置一应俱全,甚至有些东西还是新的。 除了前面的三层木楼,后面还有两进院子,住宿、仓储亦或者其他都没问题,可谓是做酒楼的绝佳之地。 “如何?” 两人转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到前厅穆飞雪问道。 “还有没有其他原因,比如你们内部管理不善,所以才经营不下去?” 穆飞雪凝神思索着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何意,反正除了我说的那些,我们的菜品以及伙计都没什么问题。” “宋杰他们有没有用过什么卑劣的手段,比如说找人闹事、菜里下毒恶意竞争什么的。” “哼!”穆飞雪不屑道:“他们只敢暗地里搞鬼,明面上胆敢那样做,我爹早就将他们砍了!” 周董牵动了下嘴角没再多说。 看来穆刚这个大理前将军虽然穷,但还是有几分势力。 “当铺和马场又在什么地方?” “看完了吗?看完了我就带你去。” 随后两人又去了当铺和养马场。 当铺的情形和酒楼差不多,不管是位置还是设施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周边有敌对的几家跟他们对着干。 马场处在西郊,占地面积极广,里面还有条小河。 周董看过之后也没说什么而是问道:“你们不知道战马生意是掌握在段氏手里吗?” “知道啊,我们本来也没打算靠贩马赚钱,主要是想要自己用,但是养了两批发现成本太高,还不如买的划算就没养了。” 周董站在最高处一边听穆飞雪介绍一边看向整个养马场。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道路可以进来,整个一片差不多全是平滩。 只不过平滩多数属于黄土地,看上去一片青绿,实则少有马匹能吃的青草。 与其说是一个养马场,倒不如说是一个跑马场。 “这里没什么草怎么养的马?” 穆飞雪答道:“从别处运来的。” 周董微微点头,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你可知道在这蓉城是否还有类似的地方?” 穆非雪想了想摇头道:“在我的印象当中,蓉城其他地方再也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做养马场的了。” “那段家的马场呢?” “他们在城外,规模远比这里大的多。” 周董微微点头:“走吧。” 穆飞雪一愣:“去哪?” “回去啊。” “就这样回去了?” “不然呢,留在这里吃土?” “哦哦……那个,你不说点什么吗?” 穆飞雪嘴上说着却还是调转马头跟着周董往回走。 “说什么?”周董看了她一眼道:“是不是想知道赚钱计划?” 穆飞雪连连点头:“嗯嗯。” “嗯个屁!看一眼就能帮你赚钱,你当我是神仙啊?” 穆飞雪不满道:“那你让人家带你跑了一天!” “最近心里郁闷想让你陪我出来散散心不行吗?”周董脱口而出道:“想让这些产业赚钱还不简单,直接卖了不就行了。” “你……”穆飞雪狠狠瞪了她一眼:“不理你了!” 说完一提马缰,狂奔而去。 “喂,我开玩笑的。” 穆飞雪丝毫都不理他。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成年的姑娘啊?” 周董嘟囔一句打马跟了上去。 穆飞雪狂奔一阵发泄完心里怨气也就慢慢停了下来。 周董追上之后见她脸色难看,而且眼眶微红显然像是哭过。 不等他询问穆飞雪吸着鼻子说道:“这些产业是我们家最后的家底了,人家对你寄予厚望,但是你却嬉皮笑脸的,不当回事……” 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周董陪笑道:“我是开玩笑的,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大不了以后我每天都赚一万两给你好了!” 穆飞雪这才破涕为笑,用袖子擦着眼泪,嗔了他一眼:“哪有那么简单的?” 周董见她笑了便正色道:“你家的这些产业要想起死回生也不是不可能……” 穆飞雪立即睁大美目:“真的?” “你听我把话说完,”周董摆手道:“但是要先拿些银子出来?” “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实在没有的话有个十万二十万两边做边建也差不多了。” 穆飞雪以为他又是在戏弄自己顿时又愤恨道:“你讨厌死了!” 周董愣神:“我哪里又讨厌了?” “我要你帮我赚钱,你还找我要钱!” 这次周董不懂了:“你不想投资还想要回报?” 穆飞雪撅嘴道:“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银子!” 周董见他一副守财奴的样子有些好笑:“没有吗?那就干脆将这些产业卖掉好了。” 说完不再理她猛地一提缰绳急奔而去,独留穆飞雪一脸愤恨的留在原地。 行走一天,回到将军府已经是入暮时分,刚到府门口就有下人拦住禀告:“小姐,老爷在前厅已经等候多时,说是小姐回来之后请立即前去。” “呀,遭了!” 穆飞雪听完一声惊呼顿时慌张起来。 周董奇道:“怎么了?” “今日是我祖母寿诞,我忘了给她准备礼物了!” 说话间一把抓住周董的胳膊道:“怎么办?” 周董嫌弃地将胳膊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很是干脆地摆了摆手:“拜拜。”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自己住的小院走去。 “你等等!” 穆飞雪快走两步追了上来,瘪着嘴道:“你怎么不知道帮帮人家?” 周董驻足问道:“有好处吗?” “你太小气了吧?这也要好处?” 周董再次嫌弃地将她从自己身边扒拉开。 “好嘛好嘛,你说你要什么好处?” 周董看着她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没好处的事我为什么要做?而不是向你讨要好处。” 说完再次迈步离开。 穆飞雪急道:“我答应你早一天将杨姑娘救出来!” 周董脚步微微一顿,不过却又往前走了。 “两天!” 周董仍是不理。 “三天,不能再多了!” 周董忽然转过了身子。 穆飞雪顿时高兴起来,可是还没等她说话,下一刻,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因为此时,周董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直直地望着她,脸色阴沉的可怕! 穆飞雪顿时像是被家长训斥却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眼神中带着清纯与害怕,小声询问道:“怎么了?” 周董眯着眼睛用极为冰冷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没有弄清楚,杨婷芳现在是在她的仇人手里生死未卜?说不定她此时此刻正在生不如死受尽折磨?” 他紧盯着穆非雪眼神冷得可怕:“而你,却拿营救她的时间跟我讨价还价?” 穆非雪脸色惨白,睁着大眼怔怔地望着周董有些不知所措。 “人家……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第82章 味精 穆飞雪哭着跑去了后院。 秋月出来迎接周董正好看到这一幕。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秋月有些不忍,提醒道:“姑爷,她可能不是有意的。” 周董却道:“我知道。” “那你……” 周董却摆摆手没做解释。 秋月看了他一眼轻轻咬了咬唇道:“姑爷可是觉得她靠你太近了?” “行了,”周董摆手道:“你帮我找一样东西过来。” “什么?” “香菇。” 秋月一愣:“何为香菇?” 周董愣神呢喃道:“好像在这里的确是很少看到香菇。” “姑爷在说什么呢?” 周董摆手:“这样吧,明日你陪我去山里走一趟。” 秋月虽然不知道周董要做什么,但仍是轻嗯一声答应下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周董和秋月一起骑着马向着城外的山林进发。 寻过几片山林之后,终于在一处山凹地找到了周董想要的香菇,采摘之后足有五六斤之多。 秋月很是疑惑道:“姑爷采摘如此多的香蕈,是准备吃吗?” “原来这东西叫香蕈?” 秋月点头:“嗯,在春秋两季的时候,有许多人上山采摘然后卖与富贵人家,现在这个时间山上不太好找了。” 一句话提醒了周董。 “没有养殖的吗?” “养殖?”秋月顿时瞪大了双眼:“姑爷不是说笑的吧?怎么可能养殖!” 周董像是想起什么呢喃道:“看来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家庭养殖香菇。” 说话间将两根长有小香菇的枯树干小心地用衣服包好,交给秋月:“将这东西带上别弄坏了。” 秋月接过去疑惑道:“姑爷你这是干什么?” “拿回去种。” 秋月再度震惊:“种?姑爷说的是种植?” “差不多,回去再说。” 两人刚到家,穆飞雪就找了过来。 过来之后周董走到哪跟到哪,也不说话,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畏畏缩缩。 最后见周董将几根烂木头放进地窖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周董没理她,秋月看了有些不忍便替他说道:“姑爷说是要种植香菇,就是香蕈。” “种香蕈?这东西可以种出来吗?” 穆飞雪顿时也和秋月一样,既震惊又好奇。 看着周董忙活,不停的问东问西。 最后周董实在被问烦了,便说道:“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穆飞雪立即不说话了。 要是在以往肯定会和周董拌几句嘴,不服不忿。 可是这一次却是出奇的安静。 并且非但没对周董撇嘴瞪眼,而且还特别受用似的,牵动嘴角轻笑了起来。 周董虽说没有理她,但是将种植香菇需要的条件以及注意事项都,详细地讲给秋月听。 这里是穆非雪家,跟秋月讲其实也就是跟穆非雪交代,所以她也听的尤为仔细。 种好之后吩咐秋月将采摘来的香菇洗净晾干。 穆飞雪二话不说立即上去帮忙。 后来周董去了厨房她也屁颠屁颠的跟着,直到看到对方摆弄起炒锅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周董,你到底在做什么?” 周董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去烧火我就告诉你。” “好!” 这一句话让她立即兴奋起来,脸上顿时满脸笑容,连忙坐到灶台前面准备点柴烧火。 可她一个大小姐哪做过这种粗活? 不一会就把粉脸弄成了一个大花脸。 秋月见状有些埋怨地看了周董一眼轻声说道:“还是我来吧。” 穆飞雪看了看周董,见他没什么表示俏皮一笑又站在了他的身边。 周董又从厨房里找来河虾和一些海鲜,拿在手里闻了闻,随后看了穆飞雪一眼说道:“接下来我做的每一个步骤你都要看清楚。” “嗯嗯,”穆飞雪连声答应:“你要做什么?” “味精。” “味精,那是什么?” “是可以让你们酒楼起死回生的东西。” 一听这话,穆飞雪顿时把眼珠子瞪大了,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周董牵动嘴角微微一笑。 大约一个时辰后,大功告成,案板上放了一大盘灰色粉末。 周董用手指捏了一点在嘴里尝了一下,随后微微点头。 “这就是你说的味精吗?我也尝尝!” 穆飞雪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两指,学着周董的样子捏了点味精放进嘴里。 尝完之后很是疑惑道:“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有些甜和鲜。” “那就对了。” 周董没做过多解释,在厨房里翻找一阵,找来一盆剩汤倒进锅里重新添上两碗水,烧开之后捏了一点自制的味精放了进去。 “这是干嘛,汤本来就少,你加水岂不是更没味道了吗?” 穆飞雪仍是好奇。 周董笑而不答:“你尝尝看。” 穆飞雪疑惑地看了周董一眼,拿起汤勺盛了点开水:“这不就是开水嘛吗!哪有什么味道?” 说完尝了一口,却立即吐了出去,皱眉道:“呸!这是什么嘛,味道这么怪!” 周董微笑道:“怪吗?你再尝尝看。” 说话间捏了少许盐放进了水里,用汤勺搅了搅。 随后示意穆飞雪接着尝。 “你不是想害我吧?” 穆飞雪撅着嘴再次盛了些汤水上来,将信将疑地放到嘴边轻抿了一下。 随后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两天后。 清平路步行街。 聚福楼的伙计刚把门打开,就看到对面福满楼的招牌被人摘了下来,重新换上了一块包着丝绸的招牌。 并且大门大开,不少伙计进出在搬运蔬菜杂物。 难道福满楼换东家了? 伙计立即把这个消息禀告给了掌柜。 掌柜出来看过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自己的老板。 很快,周升和几名华服中年人一起匆匆赶了过来。 聚福楼掌柜引着几人上了聚福楼的二楼,在正对着福满楼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随后掌柜汇报道:“公子,我打听过了,福满楼的确是今日开业,并且并没有换东家。 ” 周升眼眉一挑:“这么说,这还是前将军府经营的生意?” 掌柜的回答道:“是的。” “你们寿安侯爷知道这事了?” “已经知道了。” “那他怎么吩咐的?” 掌柜的回道:“只说了一句:垂死挣扎而已。” 周升几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 笑过之后周升说道:“看来,侯爷与我等英雄所见略同嘛,哈哈哈哈……” 一黄衣公子笑道:“那我等还是老规矩?” 周升看了对面一眼撇嘴一笑道:“哎——,人家今天毕竟是第一天开张嘛,先看看再说。” 第83章 天下第一楼 巳时。 福满楼大门大开。 门前两边摆了两排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花束,不仅将店面点缀的焕然一新,还有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掌柜、后厨、伙计、厨娘、账房…… 凡是与酒楼相关的人员无不一身新衣笑容满面。 随着一阵炮竹声响,前将军府大小姐穆飞雪一抖手,扯下了蒙在招牌上的丝绸。 瞬间五个烫金大字展现了出来—— “天下第一楼。” 随后一众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天下第一楼开门营业! 紧接着,一名伙计将一面硕大的红色木牌放在了门口,上写着:天下第一楼开业酬宾,充值一百两送一百两免费吃一百两。 这牌子一放出来立即吸引了路过之人围观,指着这牌子指指点点。 自打大门大开之后周升等人就一直盯在这边。 当看到“天下第一楼”的五个烫金大字时,周升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哗啦一下打开了手里折扇。 “哼!好大的口气!” 其他三人也很是愤慨纷纷出言讥讽。 “别说是蓉城,放眼十国谁敢自称是天下第一楼?” “就是,就算是想要弄点噱头,也不能如此大言不惭啊!” “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当真不知死活!” 几人唾沫星子乱飞,说到最后简直觉得对面这酒楼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黄衣中年人说道:“周公子,我等一起前往砸了他的招牌!” 周升用下巴指了指对面,嘴角一撇道:“在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了。” 众人随他的目光望去,就这一会的功夫,天下第一楼前就聚集了不少人。 只不过真正进去在吃饭的没有,而是指着门庭的招牌和地上放的那块木牌指指点点。 已经有不少人低声议论这酒楼不知天高地厚。 此时就有一名黑衣大汉手指着招牌道:“你们这个招牌是什么意思?” 周董身着一身掌柜的衣服,站在了最前面,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斥责一点也不着急。 笑呵呵地说道:“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指这里的饭菜是天下最好吃的,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 “狂妄!”这大汉冷哼道:“在蓉城酒楼不下上百家,你看看谁敢挂出这个牌子?” 周董笑道:“那是因为我没来,我要来的话这里早就有了。” 他身后的穆飞雪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那我倒要尝尝你们的酒菜了,倘若是不好吃,别怪我砸了你们招牌!” 说完当先一步踏门而入。 也有一部人看着那块红色牌子很是好奇。 “掌柜的,你这牌子是什么意思?” 周董看了那人一眼道:“这还不简单吗?意思就是说你在我们这里存一百两银子的饭钱,我们就再送你一百两银子的饭钱,然后再免费吃一百两。” 这人顿时瞪大了双眼:“那岂不是说我在你这里花了一百两银子,你要还给我一百两银子,还要让我免费吃一百两的饭?” 周董呵呵笑道:“聪明,是这意思!” 人群里顿时有人意动:“掌柜的,这存的银子什么时候来吃都行吗?” “放心,一年之内都有效!” “你这一百两也太多了,能不能少存点?” 周董呵呵一笑,指着身后的招牌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里是天下第一楼的原因,在这里既能吃到最好吃的饭菜、享受最高等的服务,还能得到别的地方给不了你的特殊荣誉!起步一百两,太少了怎么彰显您尊贵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又道:“别说我没提醒你,现在你觉得一百两很贵,可是过不了多久,这一百两根本就挤不进来!” “吹牛皮的吧?” “对,说的好听,不就是嫌弃穷人嘛!” 另一人道。 “错,不是嫌弃穷人,”周董手指第一人道:“是给有钱人应有的尊重!” 这句话顿时让此人挺起了胸膛,爽快的拿出一百两银票满不在乎地甩给周董:“掌柜的给我办一张什么卡!” 周董呵呵笑着接过银票:“您这边来,我们现在就为你办会员卡。”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有人跃跃欲试。 “掌柜的,那要是多充点呢?充一千两你们能送一千两吗?” 周董再度一笑指着那块牌子道:“看到没,只要那块牌子在,就算你充一万两,我们照样送你一万两的消费券,再免费请你吃一万两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又道:“不过这是开业酬宾才有的待遇,只有三天,三天之后虽然还会送银子,但让不让你免费吃东西就不一定了。”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傲声说道:“就冲你这块招牌,我充一千两!好不好吃另外说,我要的就是这个面子!” “我也来!” “我充两千两!” 随后就不断有人进入天下第一楼尝尝鲜。 聚福楼里的几人看后面面相觑。 黄衣人道:“按照他们的这种做法,岂不是在赔钱赚吆喝?” 另一人道:“是啊,充值一百两就可以吃到三百两的酒菜,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周升却摇了摇头:“暂时看起来是这样,但也不能说就一定赔钱,只要把酒菜价格抬高就行。” 黄衣人不解道:“可是这样岂不是自掘坟墓?” 就在此时,一名伙计走了上来禀告道:“那状元楼充值一百两的确是送一百两,只不过送的并不是现银,而是什么代金券,这个代金券只能用于天下第一楼的消费,不能用作他用。” 几人听后一愣。 周升道:“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伙计又道:“而且,送的一百两并不是一次就能用完的,而是每次最多只能用二十两代金券。” 几人都是生意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黄衣人道:“这么一来就等于是用这一百两银子,至少让一个人在他那里消费五次。” 周升面色阴沉道:“有这五次什么都赚回来了。” 有人轻哼道:“人家又不是傻子,谁会占这点便宜?” 周升却是面色凝重道:“我们或许不会,但肯定有人会。而且,他们还让你免费吃到一百两银子的饭菜,等于说不管送十两一次还是二十两一次,都是赚的。” 众人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策略的高明之处。 黄衣人接口道:“而且,只要将菜价提高,说是送的其实还是用的是顾客的钱。” 周升感叹道:“这一手果然高明,肯定又是那个周董的主意,就凭那个穆飞雪,根本没这个脑子!” 黄衣人忧心道:“不管是谁的主意,我等该当如何?” 周升嘴角轻撇淡淡一笑道:“吩咐下去,我们五家酒楼同时宣布开通类似的代金券。” 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黄衣人道:“那我们也免费让顾客吃到相同价格的饭菜吗?” 周升淡淡一笑:“自然,而且从现在开始,我们的饭菜统统半价出售。” 黄衣人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过有些肉疼道:“啊?周公子,这样的话我们可就真的赔钱了。” 周升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怕什么,日后我们再加倍赚回来就是。” 第84章 迎宾手段 消息很快传到了天下第一楼。 穆飞雪忧心问道:“我们也降价吗?” 周董笑道:“降价不过是最低级的做法。” “那我们怎么办?” “好办,让女服务员闪亮登场吧。” “你不说到关键时候再用吗?” “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了啊。” 很快,天下第一楼出来了二十多个女伙计。 统一的法式盘发、红色空姐帽,白色t恤衫、黑色齐膝裙;统一的黑色丝袜、平底高跟鞋。 甚至就连身高胖瘦几乎都是相同的。 最主要的是,上身的亵衣不再是束胸带,而是半罩杯文胸,丰盈圆润地勾勒出女性独有的魅力,不是裸体却比裸体动人。 在出来的一瞬间立即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这是什么?” “女伙计吧?” “那怎么穿成这样?” “我哪知道,你没看到那些男伙计不也是穿着怪异吗?” “这个我在建业城的时候见过,好像是叫什么体什么衫,现在建业城可流行了!” “你别说,这些人穿上这衣裳真是漂亮,尤其是那些女子!” “嘿嘿,胸前那对真想上去摸一摸……” “这里可是将军府的产业,你敢摸一下试试?” “我只是说说而已,难道你不想吗?” “哈哈……回家摸你老婆吧!” 或许是第一次穿成这样,亦或者第一次抛头露面当女伙计,听到这些议论声后,全都粉颈低垂娇羞万状。 周董指着她们说道:“看到没,这才叫专业!” 穆飞雪嗔了他一眼,眼上满是红霞,仿佛穿这些衣服的人是她一样,手搓着衣角羞窘地低声道:“不要脸!” 周董并没理会这句话,而是说道:“接下来看你的了。” 穆飞雪不解道:“看我什么?” “这种穿着打扮虽说漂亮且方便,但总归是有些另类,这些女孩子第一次穿肯定没什么安全感,而你作为她们的老板,就要给她们安全感让她们挺胸抬头。” “我?”穆飞雪眼里全是疑惑:“我该怎么做?” “这还用我教?直接告诉她们是你罩的就行了。” 穆飞雪瞪眼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就跟她们说,你们是我穆飞雪的人,谁敢欺负我砍谁!” 穆飞雪顿时眼睛一亮:“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去吧!” 穆飞雪有些狐疑地看了周董一眼,不过还是按照他的吩咐来到这些女子面前。 小手一背傲然说道:“你们是我将军府的人,也是我穆飞雪的人,尽管用心帮我做事,谁敢对你们动手我砍他双手,动脚我砍他双脚!” 这些话并没有压低声音,反而还是大声说出来的,其目的自然也是为了警告那些下流之徒。 她的话起到了一定作用,那些看在这些女子身上肆无忌惮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相对应的,这些女服务员则是挺起了胸膛。 现在酒楼里就两桌客人,总共也就六个人吃饭。 便分出两名女子前去服务,又分出两名站在门口迎宾,其他那些则是站在酒楼之内随时准备迎接客人。 这一番操作又顺利吸引了一些客人入座。 在酒楼里吃饭的客人增加到了十几人。 但对于这么大的酒楼来说仍是显得冷冷清清。 穆飞雪再次来到周董身边,看到这个情况很是忧心道:“怎么办?” 周董道:“什么怎么办?” “到现在还没有多少顾客上门……” 周董看了看外面笑道:“已经不少了, 外面那几家酒楼可是半价销售呢。” “不行的话,我们也降价吧。” 周董摇头:“我不是说了嘛,降价是最低级的营销手段,早就过时了。我们非但不能降价而且还要加价。” 穆飞雪一愣:“加价?” 周董点头:“不过不是现在,而是……” 话刚说到这里,突然有人高声喊道:“伙计,过来加菜!” 这一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酒楼里吃饭,饭菜要是不好吃肯定会被大骂一通,或者是直接走人。 但要是可口,就会愿意点更多的菜尝一尝。 这么说天下第一楼的饭菜很好吃? 就在他们怀疑是不是天下楼安排的拖的时候,有两个人直接来到了柜台处先后办了一张一百两银子、和二百两银子的会员卡。 人群中有认识这两人的,忙过来问道:“黄员外、李员外,聚福楼现在可是在打五折,你怎么还在这里办卡?” 黄云外呵呵一笑道:“因为聚福楼吃不到这里的味道。” 李员外也都跟着点头:“不错,这天下第一楼实至名归!” 此话一出这人大惊,因为别人说出这话或许还会让人怀疑,但是这两人可说是与将军府毫无瓜葛,他们的话有着极高的可信度。 很快有人退出人群回到了聚福楼周升几人这里。 听完汇报之后周升顿时眉头皱起。 黄衣人道:“他们的饭菜真有这么好吃?” 周升看了几人一眼,轻哼一声说道:“我们去尝尝就知道了。” 黄衣人面带忧虑道:“要是如此岂不是给他们增添人气?再者,他们会让我们进吗?” 周升却冷言道:“那正好让别人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顾客的。” “对,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商议已定很快四人就出现在了天下第一楼的门口。 他们既没有躲藏也没有化妆,所以一过来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快看,聚满楼的老板也来了!” “还有迎宾楼和富贵楼的老板!” “他们和将军府不对付,过来干什么?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不能吧,他们敢砸将军府的场子?” “总不能是来照顾生意的吧?快看他们进去了!” “欢迎光临!” 迎宾小姐笑着将周升四人引进门。 周升看了对方一眼,尤其是在其胸脯上和大腿上多停留了一些时间。 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这身穿着的一瞬间还是心神一荡。 穆飞雪和此时就在柜台里,自然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立即就要出来赶他们走,却被周董伸手拉住。 进门之后又有其他女服务员上来接手:“几位,请问是否需要雅间?” 周升冷眼看了穆飞雪和周董一眼,见他们并没有来阻止自己的意思,轻哼一声道:“不需要,给我们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就行了。” “好的,请随我上楼。” 就在他们四人走上楼梯的一刹那,就听楼下周董忽然喊道:“看到没有,那几个人是聚满楼和迎宾楼的几位老板,他们都来我们天下第一楼吃饭了,你们还等什么?” 周升身形一顿,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第85章 品尝饭菜 周升几人来到二楼靠窗边坐下。 女服务员恭敬递上一张精美的菜单,微笑道:“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问话的同时左手拿着一个小本本,右手拿着一支炭笔,准备随时记录。 一名伙计快步过来,麻利的为四人倒了一杯上好的茉莉花茶。 周升拿着手上的菜单不动声色的看了其他人一眼,几人眼里的震惊大同小异。 他们是做酒楼生意的,可就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这天下第一楼就不断地刷新着自己对酒楼生意的认知。 当他将目光停留在手上的菜单时,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这张菜单异常地精美,封皮上写着大大的几个楷书:“天下第一楼菜谱。” 翻开菜单更是眼前一亮,因为里面的菜单不仅有名字而且还绘有图画。 这菜是什么价格、什么形状、做好了以后成品菜色是什么样,甚至是用料多少,都标明的一清二楚。 即便是不认识字的人,看上一眼也能够准确的点出自己想吃的菜。 比如“清真大盘鸡”,很清楚地注明了多少量,够几个人吃。 菜单他们几家都有,只不过是挂在墙上的一个个冰冷的小竹板,只有客人询问时伙计才会熟练地报上一遍。 至于菜是什么样的,分量多少、价钱几何,根本无从得知。 在此之前,几人从未想过菜单可以这么做,而且还能做得这么精美。 几人点了六个盘子,五菜一汤。 共计五两四钱。 而这也是目前唯一让他们觉得天下楼过分的地方。 因为相同的几道菜,在他们各自的酒楼里,价钱只有三两不到。 也就是说相同的菜,天下第一楼的价格比他们几家贵了接近一倍! 这个价格即便是蓉城最贵的富贵楼都差着一筹。 点完菜后这个女服务员将菜单收了回去,而后将他们点的菜重新和周升确认一遍。 准确无误后,将手里的小卡片撕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随后扭着柳腰离开了。 几人立即挤着脑袋看向这张小卡片。 看过之后却是一头雾水。 只有其中一名灰衣人很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周升见他好像认识便问道:“徐大人,这是什么?” 这徐大人道:“这是阿拉伯数字,是从唐国那边传过来了,上面写的是数字九。” 周升皱眉:“什么意思?” 徐大人将小纸片拿起来回忆了一会恍然道:“我明白了,这张卡片就是我们刚才点的那些菜,上面的五、七、十三、二十和三十二对应的就是菜单上我们点的那些菜。” “那这九是干什么的?” 胡大人摇头猜测着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个什么代号吧?” 几人各想心事,端着茉莉花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眼睛却是一刻不停地四下打量。 没过多久,菜便上桌了,而且是两个伙计端着菜盘一起上来的。 伙计先是拿起那张卡片看了一眼,而后确认道:“九号桌,大盘鸡、松子鱼、铁板鸭……对吧?” 见周升点头后,两人便将菜一一放在了桌子上。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的震惊越来越浓。 等伙计上完菜走后,黄衣人紧皱眉头道:“想不到这里的伙计竟然还识字!” 胡大人道:“也不一定认识字,但是简单的阿拉伯数字肯定认识。” 周升道:“诸位先不要说那么多了,尝尝这些菜,看看他们究竟靠什么敢卖这么贵!” “对对……” 说话间周升夹起了一个块松子鱼,放入到口中,可刚入口还没咀嚼眼睛立即就直了。 “这味道......”周升喃喃自语着,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其他人见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些菜有什么问题吗?” 周升并未答话,而是再次夹起其他的菜送进嘴中咀嚼起来。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的脸色便骤然剧变,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般。 其他几人顿时疑惑起来,心里夹着好奇纷纷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筷子伸向摆在面前的那几道菜肴。 刚刚将菜放入口中,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极度震惊又极度不信的神色。 紧接着,他们像是不死心般,又逐一品尝了桌上的每一道菜。 最后,当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时,几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脸上满是惊愕和难以言喻的震撼! 胡大人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这菜为何如此美味?”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包含了无尽的惊叹和疑惑。 其余几人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与胡大人如出一辙! 周升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喝道:“伙计,结账!” 二楼伙计看了这边一眼,提醒道:“客官,您这菜还没吃多少呢?” 周升眯着眼冷然说道:“你不认识我吗?给我打荷送去聚满楼!” 伙计陪笑道:“我们这里打荷可是要另收钱的。” 黄衣人一拍桌子喝道:“你觉得我们会付不起这钱吗?” “不敢不敢,”伙计连连陪笑,随即喊道:“二楼九号桌结账——” 一名女伙计正要过来,但是楼下周董听到之后却是亲自上来了。 他看了看几人,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几道菜轻咦了一声说道:“咦,几位这菜好像没怎么动过,难道不合口味?” 周升的面庞阴沉至极,整张脸简直比锅底还要黑。 “要你们的伙计把这些菜肴送到聚福楼去。” “打包吗?”周董不以为意,对其脸色视而不见:“我们家没有准备打包盒,要打包只有用盘子了,可这盘子却是很贵的。” 周升闻言紧咬牙关,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从牙缝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多少银子,我付便是!” 周董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缓缓开口道:“这几只盘子,不仅制作工艺精湛无比,而且选用的材料皆属上乘,就连上面绘制的花纹也极其精美细腻……” “砰!” 话未说完周升直接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了桌上,冷声说道:“够不够?” 周董牵动嘴角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说完收起银票大喊道:“来人!这几位大爷嫌聚福楼的菜不好吃,特意来我们家点了几盘菜,给人家送过去!” 周升刚站起身,闻言不知道怎么身形一晃,又坐回椅子上! 第86章 明星效应 看着几人愤然离去穆飞雪掩嘴笑道:“你可够坏的!” 周董瞥了她一眼:“现在是不是忘了他在状元楼怎么对待你的了?” 穆飞雪眉目含笑看着周董,轻抿朱唇道:“周董,谢谢你。” 周董很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哪到哪就开始谢我了?再说,要感谢只是一句话也太没诚意了吧?” 穆飞雪面颊微红道:“那你还想干嘛?” 周董上下打量她一番:“那个......” 只说了两个字就被穆飞雪嗔了一眼:“讨厌!” 周董愣神:“我说什么了你就讨厌?” “你肯定没安好心!” 正在拌嘴的功夫门口突然涌现出一大批人。 首先是一群浓妆艳抹的姑娘,从其搔首弄姿的做派以及花枝招展的打扮,一眼便可以看出是出自青楼。 她们身后则是跟着一帮读书人。 为首的是四个面容、身材不一,却无一不是天香国色的美女。 一个个神情激动精神亢奋,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很是嘈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吵架的。 有认识这些人的立即惊呼出声:“怎么回事,蓉城四大青楼的花魁竟然都来了?” “是啊,四大花魁一起出动可是好多年没有过了!” “看她们的样子莫不是过来吃饭的?” “不会吧,若真如此,那天下第一楼真就名副其实了!” 议论间这群女子已经来到了天下第一楼门口。 两名迎宾立即弯腰行礼:“欢迎光临!” 这群姑娘顿时眼睛一亮,神情更为亢奋,立即围拢了上去,一下子就将两人围得看不到人影了。 并且上下其手对着两人就是一顿乱摸,将两名女服务员吓得惊叫连连。 这情况将柜台里面的穆飞雪吓了一跳,忙问周董道:“怎么了?” 周董示意她稍安勿躁,正要走出柜台,这些人已经冲了进来,看到里面的女服务员后再度将其围住,而四大花魁却是直奔两人而来。 还不等周董询问,这几人争先恐后道:“我是天香楼的天香,请问掌柜的,这衣服你们是从哪弄来的?” “我是醉梦楼的惜梦,能否告诉奴家这身装扮是哪里买的,奴家也想买一套。” “我是春宵楼的春香......” “我是花满楼的百合......” 周董立即就明白这些人的来意了,看了穆飞雪一眼后微微一笑。 抬手阻止了这些人乱哄哄的场面:“几位小姐不要吵,能不能一个一个说?” 天香先道:“我听说你们这里出了新式衣裳特意过来看的,没想到还真是如此,实不相瞒这身衣裳和装扮,奴家很是喜欢,不知道掌柜的能否告诉我在哪买的,奴家也好买一身回来穿?” 说完还向周董抛了个媚眼。 周董淡淡一笑看向其他三人道:“你们也想知道?” “是啊是啊……” 周董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道:“可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天香见他话说一半却不往下说了,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嗔了他一眼道:“不就是吃饭嘛,简单,只要你告诉奴家这衣裳的出处,别说吃饭,就是在这里住下都成!” 其他三人跟着帮腔:“就是就是……” 惜梦更是移步来到周董身边一边向周董抛着媚眼,一边吐气如兰道:“公子何必如此小气呢?只要公子肯告知奴家这衣裳的来历,别说吃饭了,奴家愿意为公子做任何事情……” 说罢,她还故意挺了挺酥胸,那丰满的曲线在单薄的衣裙下若隐若现,简直是勾魂夺魄。 穆飞雪原本对这些人就没有好感,此刻见到这般情形,心中愈发觉得恶心。 她眉头皱起,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鄙夷。 正要发作,周董上前一步拦在她的身前哈哈一笑道:“那就请大家先吃饭,我一会再来告诉大家好不好?” 惜梦道:“那奴家就在三楼包间等候公子!” “我在第二间包房等你……” “我在第三间……” 周董一一应诺之后这些人这才吵嚷着离去。 等她们走了以后穆飞雪瞪了周董一眼道:“吵死了!” 周董无语:“她们吵你瞪我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 周董无奈摇头道:“小姐,人家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你懂不懂?” 穆飞雪却撇嘴道:“我们做的衣服真要卖给她们?” 周董奇道:“不卖我们花大价钱买裁缝店干什么?” 穆飞雪恍然道:“哦,怪不得你买了两家裁缝店,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 周董微微一笑:“这些人呢就跟大明星差不多,是引领时尚潮流的那批人,只要跟时尚有关的东西,一旦出现她们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闻风而动。” “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明星效应?” 她秀眉微蹙,似乎对这个新鲜词汇有些疑惑,但又透露出一丝好奇和兴奋。 “不错,还能记得这个词,”周董微微一笑,接着道:“看着吧,这群人来了之后,咱们的生意想不好都不行啊!” 果不其然,正如周董所预料的那样,自从四大花魁带着一些风度翩翩、气质高雅的读书人前来后,天下第一楼的人气瞬间飙升。 原本在门外观望的人也纷纷进来打算尝个鲜。 随着客流量的增加,不仅大堂内座无虚席,就连楼上的雅间也变得抢手起来。 而且,更让人惊喜的是,前来柜台办理会员卡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些客人出手阔绰,充起会员卡来也是毫不吝啬,很快有了第一个充值一千两的人。 把穆飞雪兴奋得嘿嘿直乐。 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生意兴隆的场面,周董也是暗自欢喜。 本来按照既定的剧本,天下第一楼要打开局面估计至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 但是四大花魁无意间的举动却成功地带动了整个酒楼的繁荣。 而那些读书人的到来,更是为这里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风雅气息。 在这样的氛围下,天下第一楼仅在开业第一天就已经声名远扬,在可见的将来必然会赚得盆满钵满! 周董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了三楼。 看了看一号包房微微一笑推门而入。 第87章 天下第一楼的赚钱速度 “天香姑娘,这是本店的招牌菜《滨海松子鱼》,算是小店的一点心意,请慢慢享用。” 周董笑着说道。 这里面是天香楼的一众姑娘。 “公子果然守信!”天香率先站起来,一脸喜意道:“真没想到你们这里的饭菜竟然如此美味!” “是啊……”其他女子也附和道:“奴家有生以来还从未吃过如此鲜美的食物,特别是那鱼汤,鲜得舌头都掉下来了……” 周董笑着将托盘放下:“既然好吃那就多吃点。” 天香有些心急道:“不过,关于这衣服……” “天香小姐别急,”周董将松子鱼放在了她的面前:“这衣服确实是我们酒楼的裁缝制作的,但目前数量有限。如果你想要,可以先预订,我们会尽快安排制作。” “好!我们都要!”屋里众女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董笑得更开心了:“那么,待会儿吃完饭,还请各位帮忙宣传一下。当然,作为回报……”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会员卡放在了天香面前:“这是一张一百两银子的会员卡,欢迎几位下次再来!” “没问题!”天香顿时眼睛大亮,将会员卡收了起来爽快地答应。 “那请诸位慢慢吃,吃完后请前往后院我们再商谈衣裳细节。” “掌柜的自便就是,我们随后就来。” 周董随即告辞离开,出来后又去了下一间包房,送上鱼之后将同样的说词重新说了一遍。 随后回到了柜台处。 “你都做什么了?”穆飞雪急切地问道。 周董神秘地笑了笑,“没什么,接下来,就等着数钱吧!” 当天,天下第一楼一直营业到亥时,早先准备的酒菜早已卖空,又去补充了两次这才勉强供上。 即便如此仍是有不少人没吃上饭。 亥时四刻。 天下第一楼的伙计收拾完桌椅各自离开,只剩下穆飞雪和周董二人还在柜台算账。 “一共是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三两。” 周董用鹅毛笔在一张纸上长长划了一道后说道。 “真的有这么多!” 穆飞雪震惊得无以复加。 周董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道:“钱你数了五遍,账目我也算了三遍,一点误差也没有,应该是没错了。” 穆飞雪兴奋的手舞足蹈:“人家从来没有赚过这么多钱嘛!而且还只是一天时间!” 周董提醒道:“这里面可不都是利润,大部分都是会员卡里的钱,还有一部分是衣服的定金。” 穆飞雪忽然忧心道:“那我们以后会不会赔了?” 周董笑道:“依你们将军府的江湖地位,在没人敢找茬的情况下,只要将味精的配方掌握在你的手里,赔钱是不可能的。” “那以后都是会员我们没有收入了怎么办?” 周董淡然一笑笃定道:“你的这个想法,就跟怀疑打开门之后没有生意一样毫无意义,假如你有一天真的把全蓉城的人都拉入会员,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成为亿万富婆了。” 穆飞雪双眼放光,似乎自己已经是那个亿万富婆了,连连点头:“嗯嗯,我相信你!” 周董道:“那就这样吧,酒楼从明天开始涨价,会员最低门槛五百两,最高一万两,同时宣布两天后酒菜恢复正常价格,上调一倍。” “啊?” 穆飞雪震惊得简直下巴都掉下来了,甚至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外面几家酒楼都在降价……我们……还要涨一倍?” “当然了,天下第一楼,价格当然也得是最贵的。” “可是这样……没人来了怎么办?” 周董呵呵一笑:“不要用你的乡下人眼光试图理解有钱人的世界,放心吧,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部分人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穆飞雪这次直接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傻傻的盯着周董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第二天,天下第一楼挂出了一块木牌。 上写着:“由于会员顾客太多,本店将会员价格下限提高到五百两,上限暂定为一万两;开业三天酬宾结束之后酒菜将恢复到原价,敬请告之。” 牌子挂出去之后很快遭到一部分人的怒骂,称天下第一楼吃相难看。 但是不管怎么骂,丝毫没有影响到天下第一楼的决心,也丝毫没影响到酒楼的生意。 而穆飞雪担心的没有会员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发生。 相反仅仅在半天之内就连续办了十张会员卡,收到十万两白银! 这让穆飞雪瞠目结舌,就是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些办完会员卡的人全部都是神神秘秘的,并且办完之后就不见了,也不见他们吃饭。 酒楼开业之后第二天周董就没去了,而是带着秋月再次来到了养马场。 看着周董一边勘测地形一边绘图,秋月忍不住问道:“姑爷,你真的打算帮助穆姑娘重振将军府?” 周董点头:“既然是答应过的事自然要信守承诺。” “可是……”秋月很是不解:“我们毕竟是唐国人,而他们却是大理国的将军,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的意思是说这样是在资敌?” 秋月忙垂首道:“婢子胡言乱语请姑爷恕罪!” 周董并未深究,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询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嗯,”秋月道:“这个穆刚的确是和公子休很不对付,并且还不同于政见不合,简直是水火不容。” 周董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是怎么做出这种判断的?” 秋月道:“婢子打听到有一次在朝堂之上穆刚曾经和公子休拔剑相向。” “哦?是为了什么?” “听说就是为了这次出兵清江,公子休执意出兵,但是穆刚坚决不同意。” “这件事的细节你知道多少?” 秋月摇头:“这个婢子不清楚,只知道当时两人在朝堂上吵的得很凶,连大理国主宋王也无力劝阻。” 她看了周董一眼接着道:“看来大理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光鲜,公子休此次抽调的二十万人马只有十万精锐,另外一半说是新整编的御林军,但其实就是护国军。” 周董微微颔首:“这么看来,我们帮助穆将军府就不算是资敌了,相反,很有可能会成为我们一大助力。” 秋月忧心道:“但他们毕竟是大理人,婢子怕日后有闲言碎语传出对姑爷不利……” 周董摆手道:“不要紧,再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些言之过早,当务之急是要将你家小姐救出来。” 秋月躬身应诺:“是,姑爷!” 第88章 跑马场 当天晚上,周董正在用一支鹅毛笔写写画画,穆飞雪推门而入,脸上极为兴奋。 “周董,猜猜我们今天挣了多少钱?” 周董连头都没抬:“多少?” “你猜!” “不说就算了。” “讨厌,你真是没劲!” 穆飞雪的兴奋劲直接少了一半,见周董根本没有猜的兴趣便直接说道:“二十一万两!” 她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周董身旁,满脸兴奋地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整整二十一万哎!” 周董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你那是二十不是二十一。” 穆飞雪见状,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然后又加上一根手指。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好像也不对,于是连忙伸出左手的食指,与右手两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在周董面前得意洋洋地晃动起来。 “二十一万两啊,这么大一笔钱,你难道不兴奋吗?” 穆飞雪瞪大了眼睛看着周董,眼中闪烁着期待和不解。 此时,周董已将手中的图纸绘制完成。 他拿在手中仔细审视,完全没有把穆飞雪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回了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穆飞雪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呆呆地望着周董,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给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盯着周董看了半晌,眼睛里的神情极为复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忽然恨声说道:“不理你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伤心和哀怨,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喂,”周董叫住她道:“养马场的图纸我做好了。” 听到这话穆飞雪停住了身子,随后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然后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走到周董面前问道:“你做养马场的图纸做什么?” 周董装作没有看到她的这些动作,将图纸摊在桌上说道:“那么大的地方肯定不能闲置,但是养马又不太合适,所以我打算改成跑马场。” “跑马场?” 穆飞雪睁大眼睛看着周董,眼睛里还隐有泪水,疑惑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周董思索一阵找了一个容易理解的说词:“就是赌场。” 穆飞雪瞬间眼睛瞪大:“赌场?” 周董摆手道:“不是你理解的那种赌场,而是采用的是跑马比赛的形式,让大家参与其中,尽情享受竞猜的乐趣。” 穆飞雪睁着大眼拼命摇头。 周董道:“你不懂没关系,反正只要能赚钱就行。” “不行!”穆飞雪断然拒绝道:“我爹绝对不会答应我们建赌场的!” 周董解释道:“你误会了,这种跑马场有些类似赌场,但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赌场,可以光明正大的开设。” 他看了穆飞雪一眼后接着道:“除了跑马场,还要再建一个彩票站,把双色球和大乐透弄上,再加上跑马,这样就差不多了。” 穆飞雪仍是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懂没关系,”周董将图纸递给她道:“拿去让工人照着这份图纸做就行了。” 一听是搞建设穆飞雪下意识地问道:“这个建成需要多少钱?” “初步估计至少得需要十万两,要是加上后续运营可能在十五万两左右,”周董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接着道:“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穆飞雪愣神:“需要这么多钱还不是最重要的?” “有投资才有回报,”周董回应道:“而且这个是只赚不赔的买卖,要是能做成,酒楼不算,就靠这个养你们那什么五万御林军绰绰有余!” 穆飞雪并没被他的大饼冲昏头脑:“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我还在这里的时侯,抓紧将这些东西弄上正轨,日后你就可以躺着挣钱了。” 穆飞雪闻言看着周董呆愣了许久,将图纸接在手中,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她垂着头低声问道:“周董,你是不是急着要走?” 周董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秦昊,要我说实话的话肯定是想快点离开。” 穆飞雪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那你答应我的在我家待一年是不是骗我的?” 周董见她眼里泪光闪动心里一热,但随即硬起心肠道:“你不是吧,当时可是说好了的,要是我提前完成任务是可以随时走人的,你不会反悔了吧?” 穆飞雪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立即转过身子用袖子擦掉。 “我知道你留下仅仅是为了营救杨姑娘罢了,而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话未说完,泪水便如决堤般涌出眼眶,再也擦不干净。 周董道:“你是个好姑娘……” “你放心!”不等周董把话说完,穆飞雪打断他道:“就算明知道你想走,我答应你的事也一定会做到……” 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秋月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进来。 穆飞雪忙用双手胡乱地擦着眼泪,哽咽着说了一句:“我走了……” 随后捂着将要哭出声的嘴巴夺门而去。 “穆姑娘这是……” 秋月将热水放在了桌上,有些忧心地看了周董一眼。 说话间将毛巾整了整递给了周董。 周董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提。 “像姑爷这么优秀的人,穆姑娘喜欢你是正常的,只不过姑爷这样对她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周董一边洗脸一边说道:“她一个小姑娘青春期春心萌动很正常,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婢子却觉得她似乎对姑爷动了真情。” 周董摆了摆手:“既然你叫我姑爷,难道你还希望我接受她不成?” “婢子不是这意思,只是……” 周董用毛巾将脸上的水擦干,看着秋月正色道:“我们身在异国他乡,容不得半点马虎,更何况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你家小姐救出来。” 秋月一边为周董铺床一边应道:“是,姑爷!” 正说话间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娇斥:“找死!” “是穆姑娘!” 秋月话音刚落,就见周董已经闪身冲了出去。 第89章 周董的为人 “姑爷!” 秋月呼唤一声,忙放下手里床单也立即跟了出来。 待出门时,只见周董快速朝着院墙飞奔而去,而前方不远处,穆飞雪敏捷的身影刚刚翻过墙头。 “姑爷,等我!” 秋月大急,身形如风,接连几个闪身便抵达院墙边缘。 周董回头喊道:\"快跟上!\" 言语间透露出一丝焦急。 秋月忙道:“姑爷你留下来我去追……” 可是话音未落,周董已经身手矫健地借助一旁的花坛,轻松翻过墙壁。 秋月无奈,只得轻盈一跃,紧随其后翻过墙头。 此刻,月朗星稀,借着皎洁的月光,墙外的景象清晰可见。 前方是周董,再往前是穆飞雪火红的影子,两人都在顺着街道撒足狂奔。 只是穆飞雪会武功跑得远比周董快,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 秋月脚尖轻点来到周董身边说道:“姑爷,你回去我去追!” 周董脚步不停,喊道:“现在是在晚上注意安全!” 随后三人一前两后紧追不舍。 盏茶之后周董已经跑得有些气喘,再看前面穆飞雪和秋月两人就快要看不见了。 眼见着前方要钻进一条黑暗的深巷子里周董忙喊道:“穷寇莫追!” 只不过喊过之后穆飞雪和秋月仍是追了进去。 很快他也来到了这条巷子口。 只见前方穆飞雪晃动身形双掌齐出已经和一人战在一起,而秋月则是站在一旁防止对方逃走。 那人一身黑衣,头上、面上还蒙着黑巾,但是身材看上去极为眼熟。 周董看过之后低声吩咐秋月道:“我看那人像是斐文俊,要是将他抓住或许能问出婷芳的下落,你上去帮忙看能不能将他生擒!” “嗯。” 秋月答应一声身形一跃翻上了右侧墙头,而后快走几步纵身跃下。 看她的意思是要拦在那人身后将其拦下。 那人见势不妙虚晃两掌摆脱穆飞雪,而后也是一个纵身跳进左侧院内。 等穆飞雪两人追上去时,早已不见了人影。 “不要追了!” 两人还想跳下去却被周董轻喝一声止住。 随即二人双双跳了下来。 周董问道:“那人可是斐文俊?” 穆飞雪轻嗯一声:“蒙着面在,但是看身形应该是他。” “他怎么会来将军府?” “不知道,我看到他在我爹的书房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要去书房找?” “不知道,”穆飞雪道:“一般的贵重东西我爹不会放在书房,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公文或者信件。” “他一个人?” “目前只看到他一个。” “奇怪,一个人竟然这么大胆子竟敢夜闯将军府!” “哼!等下次再看到他,本姑娘非要他好看不可!” 随后三人返身从巷子出来。 穆飞雪尤在伤心,轻哼一声道:“你跑出来干什么?” 嘴上虽在抱怨但暗地里却是轻轻牵动了下嘴角。 周董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又没脑子我自然是不放心的。” “你才没脑子!”穆飞雪紧走几步摆脱他道:“就你一个酸儒书生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说完脚尖点地身形连晃,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周董与秋月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翌日清晨周董刚锻炼完身体,穆飞雪就卡着点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灰衣中年人。 这人周董认识,正是将军府的管家王贺,是穆飞雪二娘的远房娘家哥哥。 来到近前穆飞雪说道:“这是我大舅,你的那张图纸我交给他了,怎么做你安排他就行。” 王贺忙拱手道:“公子请尽管吩咐。” 周董客气道:“吩咐不敢当,只是有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要跟你交代一下,这样吧,一会你跟我再去一趟马场那边,顺便叫上几个技工现场跟你们讲。” “行,那我先去安排。” 吃过饭后,周董带着王贺领着五六个工人来到了马场里。 周董拿着图纸依据着地貌,详细地讲解图纸上描绘的建筑造型以及用途。 神情既认真又专注,每到一处都是直到王贺几人完全明白他的想法为止。 不远处的山坡上,穆飞雪和秋月一起坐在一处草坪上看着他们忙碌。 “周董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飞雪忽然问道。 “嗯?”秋月偏头看了她一眼:“穆小姐指的是哪一方面?” “嗯……”穆飞雪双手抱膝忽然一笑道:“说下你知道的,我想都了解。” 秋月斟酌一阵说道:“其实我也只是在建业的时候才和姑爷在一起的,所以对他了解的并不太多。” “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姑爷给我的感觉很随和,对任何人都很尊重;也很真实,从来都不虚伪做作。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踏实……” “踏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反正只要有姑爷在,我就不会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穆飞雪偏头看了她一眼:“就连你们小姐这么长时间音讯全无也不担心?” 秋月点头:“说起来很奇怪,按说我应该挺担心小姐的安危,但事实上我相信姑爷一定会有办法。” 穆飞雪忽然一笑道:“除了这些呢?比如说身为女子,你有没有想过嫁给他这样的人?” 秋月忙摇头道:“穆小姐可千万别这么说,尊卑有别,我可不敢对姑爷有非分之想!” “这么说是你不敢,而非是不愿?” 秋月叹了口气道:“像姑爷这样才华出众又对女子尊重照顾,又有谁会不喜欢?” 穆飞雪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 “哼,他对女子尊重照顾,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是你和他接触的少了,”秋月偏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也只有你才总是和他拌嘴。” 穆飞雪再度撇嘴。 秋月见她不信,也没过多解释。 沉默一阵后穆飞雪又道:“还有其他的吗?听说他还是个当官的,不知道官当的怎么样?” 秋月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姑爷在武宁的时候是排风姐姐跟着的,她了解的多一些。” “排风是谁?” “和我一样是自幼跟在小姐身边的丫鬟,但是她和小姐的感情要深一些,武功也比我高,在武宁的时候,就是她一直在姑爷身边保护。” “他和杨姑娘什么时候订的婚?” “五年以前。” “五年以前?”穆飞雪很是惊讶:“那他们为何不成婚?” “其实这在我国并不是什么秘密,”秋月道:“小姐的婚事是老太君为她安排的,但是小姐一开始不同意……” 穆飞雪眼眉一挑:“你们小姐不同意?” “那是以前,在姑爷还没有成名的时候,小姐听说姑爷是个木讷蠢笨的人,所以一直不愿与他相见。” 穆飞雪看了远处的周董一眼,掩嘴笑道:“原来他在你们小姐眼中是个这样的人。” 第90章 药方? “事实上他以前也的确是这样的人,”秋月道:“只不过两年前姑爷才开始声名鹊起的。” “如此说来,你们小姐也是个势利眼了?” 秋月道:“其实也说不上势利,任何一名女子初次听说未来夫婿是个蠢笨木讷之人,都会避之不及吧?更何况小姐还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穆飞雪嘴角微扬轻声笑道:“这话也对,换做是我也是一样。” 秋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也正因为如此,姑爷对小姐一直心存芥蒂。” “他?”穆飞雪面露惊愕诧异道:“不大可能吧?” “这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可能?” 秋月面色平静地回应道。 穆飞雪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大认同。 “我也不知道,反正凭我的直觉他不像是那么庸俗的人,肯定会理解杨姑娘的做法。” 秋月黯然,低声呢喃道:“理解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穆飞雪微微颔首恍然道:“这倒是。” “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秋月话锋一转接着道:“现在我感觉姑爷已经对小姐没什么怨言了。” “这么说,等他将杨姑娘救回去之后就会成亲了?” 穆飞雪目光沉静,眼中的神情有些恍惚。 秋月轻叹一声,面上有些希冀:“希望如此吧。” 一阵轻风拂过,吹散了穆飞雪鬓角的秀发,她将双臂搁在腿上,下巴枕着胳膊。 秀发飘散在脸颊,她却神情呆滞地望着周董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周董将图纸还给了王贺,看着他很是郑重地问道:“按照刚才我说的这些要求,以你们将军府的能力,需要多久能将这里建成?” 王贺低头思索了片刻,沉吟着说道:“其实公子说的这些并不太难,只要人手充足两三个月应该差不多了。” “不行,”周董立即摇头,皱眉说道:“时间太长了,最多不能超过一个月。” 王贺一愣,很是困惑:“公子为何如此心急?” 周董摆摆手:“这个你不要管,时间越短对我们越有利,迟则生变。” 王贺误会了他的意思,恍然道:“原来公子是怕时间拖久了走漏风声?公子放心我会下封口令,此事不允许任何人外传!” “也不单单有这方面的考虑,目前将军府需要用钱,时间不等人啊!” 周董眉头微皱轻叹了一声。 “我明白了,在下一定会尽力而为!只不过......”王贺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沉吟着说道:“如此一来就需要更多的人手,相应地既需要更多的投入。” “你只需要保证时间,其他的不需要你考虑,至于钱的问题我会跟你们小姐说。” 王贺松了口气,面色一松:“如此的话,在下可以保证在一月之内完成。” “不,”周董看着他语气不容辩驳:“我要的是在一个月之内投入使用。” “这......”王贺看着他很是震惊:“真需要这么急?” 又看周董神色严肃不似作假忙拱手道:“那我们现在就动工!” 王贺说完也不耽搁,将人分别打发出去购买材料、工具,聘请人手、丈量土地...... 看样子今天是不准备回去了。 这是专业的事情,周董不再插手便带着穆飞雪和秋月往回赶。 路上穆飞雪不经意地问道:“这里需要多少钱,我回去准备一下。” “二十万两,”周董脱口而出:“而且这还只是建设费用。” “什么?”穆飞雪倏然回头盯着周董失声惊叫,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你干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周董偏头疑惑地看了看她,学着她的样子,用一种极度夸张的语气说道:“什么?二十万两银子很多吗?” 穆飞雪对他的这种神情很是气愤,感觉他是小瞧了自己,愤恨之下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不用取笑我!我承认从小到大都没见到过这么多钱,但也没见过花钱是你这种花法啊!你是不是看到了我昨天刚刚赚到了二十万两才故意这么说的?” 话语间的语气都有些哭音了,看来是真的心疼了。 周董见状轻笑出声:“为了这点钱不至于吧?你可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让人知道你这么看重这区区二十万两银子,还不被人看了笑话?” “笑话就笑话!”穆飞雪被他看不起觉得很是委屈,擦了一把眼泪吸着鼻子道:“我还怕别人笑话?” “好了,”周董没想到穆飞雪的确是在心疼钱,也不好再取笑了,正色道:“放心吧,日后一定会让你赚到上百万、甚至上千万两!” “等你真的赚到了再说吧!” 穆飞雪郁闷之下干脆一提马缰纵马奔了出去。 “喂,你怎么这么喜欢策马狂奔?” 穆飞雪闻言更是狠狠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把:“驾!” 周董见状双手捂在嘴边做个喇叭状喊道:“既然这么喜欢跑马,那等以后跑马场建好了以后让你去跑好不好?” 可穆飞雪已经飞奔而去根本连头都没回。 “跟上吧,”周董只好吩咐秋月一声,也是一提马缰大喊道:“驾!” 随即马蹄狂奔扬起一路烟尘...... 当晚,秋月给周董铺床时忽然说道:“今天穆小姐询问姑爷过去的事了。” 周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翻着那本《浩然诗集》,闻言轻哦了一声:“哦,她问这个干什么?” 秋月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想多了解姑爷。” “不用管她,”周董不以为意,忽然招手道:“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 秋月一边询问一边走了过来。 只见周董手里正拿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纸,正在油灯边上仔细观察。 秋月奇道:“姑爷,这东西从哪来的?” “这书里有个夹层,我在夹层里看到的。” 秋月端详一阵说道:“这张纸有些泛黄看起来并不是书上原本的纸张。” 周董点头:“而且这不是诗词。” 说着再度靠近油灯仔细看了看又道:“写的好像是一种药方,还有制药过程……” 说到这里突然醒悟过来倏然睁大眼睛道:“药方?” 第91章 新消息 将军府密室。 灯火通明。 穆刚面色严肃,仔细地将药方看了一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喜起来。 “你们在哪找到的?” 说话间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穆飞雪看了周董一眼,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便道:“是我们在黑龙寨陈瞎子的石室找到的。” 那天还是因为周董说她屁股大这才换周董上去找的,否则还不一定会将这本书放在眼里。 想起当日情形不禁俏脸一红,心里也在暗自庆幸。 随后就将当时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自然是隐去了寻找细节,只说周董说是此书对他记忆有帮助,所以顺手就带回来了。 周董接口道:“方才我也是在看书时无意间看到有个夹层,拿出来看过之后怀疑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药方,所以就拿过来看看。” 穆飞雪又补充道:“我早上告诉爹,昨日我还看到斐文俊鬼鬼祟祟地在你的书房里找什么东西,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在找它了。” “天意!天意啊!哈哈哈哈……”穆刚神情亢奋满脸潮红,药方此时在他手中犹如千斤,使他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天不亡我大理啊!” 随后他又向周董深施一礼:“穆某替大理朝廷和百姓多谢公子大恩!” 周董连忙侧身让开并双手相扶:“穆将军言重了,我当不起这么大礼!” 穆刚微微摇头颤着声音说道:“那是公子不知道这药方对我大理朝廷是何等重要!” 穆飞雪见他如此也有些动容,面露疑惑问道:“爹,既然这药方这么重要,那陈瞎子为何还要留着?” 周董也是一脸困惑。 “你们有所不知,此药方据说是陈瞎子在一本古书上找到的,并不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而且这是一个残方。” 穆飞雪更为惊奇:“残方?” “不错,陈瞎子就是通过它不断地改良才有了现在的“七日蚀骨散”。” 周董插话道:“倘若斐文俊昨日寻找的真的就是这张药方,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陈瞎子还没有将这药方研究透?” 穆飞雪美目立即瞪大,恍然道:“对!一定是这样!” 周董有意岔开话题,手指了下药方道:“仅仅知道药方也没有多大用处,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解药弄出来。” “公子说的是,”穆刚仍是激动难平,看向穆飞雪,眼中隐有泪光:“雪儿,待为父将药方抄录一份,明日你便动身去小凉山一趟!” 周董不知道穆刚这么安排是什么意思,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多问。 穆飞雪点头应诺,随又看向周董抿嘴笑道:“爹,周董这次可是又立了大功呢!” 穆刚呵呵一笑瞥了她一眼道:“爹晓得,用得着你提醒?” 穆飞雪看了周董一眼,会心一笑:“女儿怕你忘了嘛。” 穆刚收起笑容,也看了周董一眼斟酌了下措词说道:“公子休的确抓住了杨姑娘,并且有意迎娶她当王妃……” 周董眼眉猛地一跳。 穆刚看了下周董神色又道:“只是因为杨姑娘身受重伤前线又吃紧,所以只好由宋杰将她带到蓉城,为了掩人耳目便向外释放了她已经死亡的假消息。” “不要脸!无耻之尤!” 穆飞雪怒骂一声,旋即望向了周董,脸上尽是关切之意。 周董微微皱了皱眉。 杨婷芳他在天下楼里见过,自然知道是什么状况,只是没想到公子休将她掳来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穆刚又道:“杨姑娘虽说有伤在身,但确定无虑,所以你大可放心。” 周董目光一凝,默然半晌后缓缓说道:“这也算是坏消息当中的一个好消息了。” 穆飞雪插话道:“那她现在被关押在何处爹可有打探出来?” 提到此事,穆刚突然满脸怒容,愤恨道:“不提也罢,一提爹就来气!不查不知道,原来宋杰那贼子,在蓉城竟有七八处别苑!” “哎呀爹——”穆飞雪急道:“人家现在问你杨姑娘被关在何处,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还不是因为地方太多,暂时查不出来!” “哼,说了等于没说!” 穆刚没有理会女儿撒娇,又看向周董缓缓道:“说起来可能一切自有定数,杨姑娘极有可能也被他们下了‘七日蚀骨散’……” “什么?” 穆飞雪大惊! 周董的脸色也瞬间难看了起来。 翌日。 晨。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飞奔出了蓉城南门,在官道上疾驰一路扬起阵阵灰尘。 马上两人一个是一身红裙的娇俏少女,另一人则是一名虬髯汉子。 “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去找你娘?” “嗯。” “你娘很厉害?” “我的武功就是跟她学的,你说厉不厉害?” “真想不到原来你娘还是个武林高手!” “哼!你现在知道了?” “她知道怎么制药?” “不知道会不会。” “那我们去找她有什么用?” “她会下毒!” 小凉山清心斋。 就是穆夫人居住的地方,上次从那里回蓉城跟着大部队走了两天多,而现在不过是小半天就到了。 小路不适合骑马,于是两人就牵着马上了山坡。 等来到上次的那道山梁,穆飞雪回头看向周董笑道:“一会你可还下那水池里洗澡?” 周董看了看两人身上道:“你说呢?” 此时两人身上不仅通身是汗而且还沾满尘土,加上这么热的天,周董都不明白何故多此一问。 “不要再脱光了!”穆飞雪嘱咐道:“上次都没给我娘留个好印象。” 周董恍然,这才知道她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不过疑惑道:“我给她留好印象干什么?” “你说呢?”穆飞雪白了他一眼道。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嘛。” ”你……穆飞雪俏脸一红:不理你了!” 随即两人牵马再次来到了池塘边上。 穆飞雪进屋去找穆夫人,而周董则是来到了柳树下。 穆飞雪进屋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但是看过之后瞬间气恼。 因为周董又将自己脱的只剩下个大裤衩,噗通一声扎进了水池里。 “讨厌!” 穆飞雪恨声说道。 第92章 解药 穆夫人住处。 木桌一角放着药方,中间放着一块白布。 穆夫人小心地将红色药瓶的“七日蚀骨散”倒了一部分在白布上面。 周董和穆飞雪紧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但是看过之后两人都有些失望。 这是一种灰褐色的粉末,从表面上看根本就看不出个所以然 。 穆夫人看过之后也没说什么吩咐道:“去端碗水来,不要太多。” 穆飞雪立即从后面端了小半碗清水放在了桌子上。 穆夫人将褐色粉末捏了少许放进了水里。 落水之后眼见着粉末溶于水中消失不见。 她又拿出银簪在水里搅动了一番,随后将银簪放在眼前仔细观察,怪异的是银簪并没有变色。 随后她端在手里闻了闻,伸出手指沾了点放进了嘴里。 “娘……” 穆飞雪顿时大惊。 穆夫人摆摆手:“这点毒根本不算什么。” 随即又看向周董道:“解药呢?” 周董伸手入怀将从陈瞎子身上搜来的那瓶药拿了出来。 “上面没有注明,我也只是猜测有可能就是这“七日蚀骨散”的解药。” “嗯。” 穆夫人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说,接过药瓶之后也倒了一些出来。 这是一种黑色的绿豆大小的药丸,瓶子里面还有十几颗。 穆夫人还是用相同的方式丢了一颗放进了水碗里。 而后拿出银簪搅了搅,但这次拿出银簪之后却变成了淡淡的黑色。 穆飞雪瞬间睁大了双眼很是吃惊道:“娘,这是怎么回事?” 穆夫人再度浅尝了一点说道:“很简单,这黑色药丸是毒药,而所谓的“七日蚀骨散”才是解药。” “啊?” 穆飞雪与周董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浓浓的震惊和困惑。 “娘,你的意思是这瓶子上写的是错的?” 穆夫人微微摇头道:“或许是写错了,亦或者本身就是如此。” 随后她拿起药方看了一眼后又说道:“这个陈瞎子根本就是胡乱配药,害人不浅!这“七日蚀骨散”里面包含着“五石散”和“肉豆蔻,这两种东西过量服用会使人神志不清出现精神恍惚、四肢无力的症状,而且因为有催情的功效所以往往还会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啊?”穆飞雪再度瞪大眼睛:“原来这药是春药?” 说完之后才想起周董还在身侧,偷眼看了他一眼,瞬间脸颊通红。 穆夫人微微颔首:“这么说也不算错。” “原来是这样,”周董微微皱眉,疑惑道:“那为什么夫人又说这不是毒药而是解药?” 穆夫人道:“这种药物过量的确会令人兴奋产生幻觉,但只要停止服用时间久了自然就能自愈,然而长期服用的话反而会成瘾。” 周董有些明白了:“说的简单点,这个东西就相当于毒品……” 他指着解药又道:“那原本的解药又是怎么回事?” 穆夫人又拿起了白色药瓶的解药说道:“因为这药里面含有曼陀罗。” “曼陀罗?” 穆飞雪顿时瞪大了双眼。 穆夫人很是惊讶道:“你知道这东西?” 穆飞雪看了周董一眼连连点头:“我在《天龙八部》里面看到过,说这东西有剧毒!” 穆夫人点点头:“不错,曼陀罗的确是有剧毒,尤其是其种子和根,可伤及人命!” 穆飞雪不解道:“那这解药里面为什么会有曼陀罗?” 穆夫人看了她一眼道:“你这傻丫头问这么多干什么?” 穆飞雪更是不解:“为何不能问?” 穆夫人却是摇头并不答话。 穆飞雪急道:“娘,你说嘛!”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问题。” 穆飞雪只好望向了周董噘嘴道:“周董你说!” 周董看了慕夫人一眼,见她并未阻拦便整理了下思路,缓缓说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所谓的解药其实是一种含有剧毒的、有抑制神经作用的毒药。” 穆飞雪皱眉,一脸疑惑:“什么抑制神经,到底什么意思?” 周董道:“简单的说,“七日蚀骨散”本来没事,但是吃了这解药反倒是有事了。” 穆夫人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穆飞雪喜道:“那直接告诉大家让他们不要再吃解药不就行了?” 穆夫人却是微微摇头:“没这么简单,倘若服用时间太久,成瘾之后就算不想吃都不行了。” 穆飞雪极为震惊和困惑,脸上一副难以理解的神情:“怎么会这样?” 穆夫人并未回答,而是将药方拿起来随手撕成了碎片。 穆飞雪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急道:“娘你为何将这药方撕掉?” 穆夫人看了她一眼道:“不只是我这张要撕掉,回去之后也要让你爹将那张药方撕掉!” “为何?” 穆夫人再度沉默,最后受不了穆飞雪央求逼问只好道:“陈瞎子是断章取义胡乱拼凑之下,这才弄出来了两种相辅相成的药物,实际上这是个害人不浅的药方。” 穆飞雪仍是不解:“我知道它害人不浅,那解药还没找到呢,毁掉它干嘛?” 周董有些看不下去了,说道:“要不我再出去洗个澡?这屋里也太热了!” 说完在穆飞雪极度的震惊和不满当中真的走出去洗澡了。 “周董!你回来,现在去洗什么澡……” 穆飞雪跺脚娇喝道。 穆夫人却是微微摇头拉住她轻叹了口气:“你真是个傻孩子!” “怎么了嘛?”穆飞雪满眼都是疑问:“为何问你又不说,他又跑去洗澡是什么意思?” 穆夫人拉着她坐下,这才道:“因为那两个药方其实都是春药,既然是春药那还要解药干什么?” “啊?” 穆飞雪直愣愣地呆立当场,不过还是不解道:“娘你不是说解药里面有曼陀罗吗?” “傻孩子,曼陀罗是有剧毒但也是一种壮阳药,只不过不知道被陈瞎子胡乱加了什么这才变成了可以抑制欲望的药,所以才被成为解药。” 穆飞雪这才顿悟道:“也就是说“七日蚀骨散”根本就是个骗局?” “也不完全是,听你们说服用之后四肢无力,应该还是加了其他东西,尤其是对会武之人有很强的压制作用,估计宋杰他们用的就是这个效用。” 穆飞雪有些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秀眉紧蹙道:“想不到公子休这几年竟然以这样的药物控制了整个朝堂,实在是太可恶了!” 穆夫人道:“我不说了吗,这东西服用时间久了就会成瘾,或许是那些人自愿的也不一定。” 第93章 宋杰与杨婷芳 吃过午饭周董二人马不停蹄往蓉城赶,只不过没有了药方的顾虑行进速度并不快。 穆非雪仍是有很多疑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娘为什么会叮嘱我们别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周董思索着道:“可能这件事情牵连的太广,你娘是担心你爹人单势孤,不能一下子直接和宋杰他们硬碰才这么说的吧。” 穆飞雪蹙着秀眉问道:“你说如果我们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那公子休会是何等反应?” “顶多就是穿帮了而已,能有什么反应?” “何为穿帮?” “就是事情败露的意思。” “哦,既然事情败露了,难道就对他没影响吗?” “影响肯定有,毒品这种东西肯定会给他带来恶名,”周董斟酌着道:“但那又怎么样?他的恶名还少了吗?” 穆非雪摇头:“我的意思是大家还会乖乖任其摆布吗?” 周董道:“被毒品控制的人很难讲,但有一部分人不愿意和公子休他们同流合污是肯定的。” “那为什么我娘还担心我爹人单势孤?” 周董耐心解释道:“毒品就和你娘说的一样,时间久了会上瘾的,所以这部分人即便是有也肯定是少数,而且还不一定能摆脱药物控制。” 他呼出口浊气接着道:“而这事关乎公子休的大业,直接硬刚等于说是跟他公开叫板,万一弄不好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公子休更为疯狂。”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要看你爹的意见了,我个人觉得应该徐徐图之。” 穆非雪终于有些明白了,神色凝重道:“那我回去就跟我爹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既然那个斐文俊在找这个药方,说明他们制作“七日蚀骨散”的时候还用得上。” 穆非雪不解:“那又如何?” 周董看了她一眼道:“要是他们存的药快用完了呢?” “用完了?”穆非雪瞪大眼睛道:“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周董牵动嘴角微微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忧虑:“或许吧。” 还是上次那间别苑。 陈瞎子,斐文俊在列。 只不过陈瞎子现在虽然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已经不需要躺在床上了。 宋杰背负双手立在房屋正中,斐文俊二人则是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药方就做不出来药物?” 陈瞎子垂首道:“七日蚀骨散和解药没问题,但是给皇上用的属下因为正在研究,所以……” 宋杰冷眼看向斐文俊:“本侯将如此重要之物交于你保管,你就是这样保管的?” 斐文俊脸色一白立即跪地求饶:“求侯爷饶命!” “饶命?”宋杰冷声道:“如此办事不力的废物,本侯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来人!” 话音刚落立即从外面进来两名侍卫。 斐文俊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不停哀求道:“小人还有老母要养,请侯爷再给小人一个机会……” 还没说完宋杰一甩袍袖道:“那就连你老母也一起砍了!” “是!” 侍卫答应一声就要上来将斐文俊拿下。 “让老夫去找找试试。” 就在此时,宋杰身后不远处的一名老者说道。 这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名墨者高手,名叫杜远山。 “哦?”看了宋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杜护法想要亲自去将药方找回来?” 杜远山轻叹一声拱手道:“小徒丢了药方误了侯爷大事,本该任由侯爷处置,只不过这次也是无心之失,请侯爷饶他一命。” 宋杰目光在老者身上审视一遍淡淡道:“既然杜护法为其求情,本侯自当要给你面子。” 斐文俊忙向两人磕头:“多谢师父求情,多谢侯爷饶命!” 杜远山也拱手道:“多谢侯爷。” 宋杰随即又一脸和气,刚才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起来吧,本侯只是对事不对人。” 斐文俊忙擦掉额头汗水起来躬身道:“小人定会将功补过,以谢侯爷饶命之恩!” 宋杰并未理他而是看向杜远山道:“本侯给了你脸面,也希望杜护法给本侯脸面。” 杜远山再度拱手:“必不负侯爷。” “此事事关重大,逼不得已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也未尝不可,”宋杰淡淡说道:“事后自有本侯一力承担。” 他的语气平淡,神情也很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是冷气森森。 杜远山神色一凛抱拳道:“是,侯爷。” 说完也不耽搁迈步出了房屋,斐文俊跟着抱拳施礼后紧跟了出去。 宋杰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俩离开随后转身向着后院走去。 穿过两处院门,来到最后面的琉梳阁二层小楼前,回身对身边的女墨者说道:“你在此处等着。” 女墨者拱了拱手垂首应诺。 随后宋杰独身一人走了进去。 里面的布置典雅而清新。 一进门就看见一名气质高雅端庄,面容绝美的女子,正站在一张书桌旁提着毛笔正在书写着什么,她的身边有两名丫鬟侍立左右。 宋杰进来摆手挥退了两名丫鬟,来到书桌前站定,看了书桌一眼,见女子画的是一幅山水画。 只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有艘乌篷小船在湖中荡漾,一名少女坐在船头,手撑着船边光着脚在湖水中嬉戏,头顶是几只水鸟飞过。 宋杰看时,女子正在画的就是水鸟。 他微微拱了拱手说道:“杨姑娘好兴致。” 杨婷芳既没有理他也没有停下手里动作,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好像他并不存在一样。 她身上本就有一种不容亵渎的高贵气质,如此一来更是让人觉得高冷。 宋杰的脸色变了,一直都是他无视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无视他? 羞怒之下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了杨婷芳的下巴,强行让其看着自己。 “本侯不过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给你几分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不成!” 杨婷芳的下巴被他捏得一片红紫,美眸被迫转到了宋杰的那张扭曲的俊脸上。 但是看着他的目光之中无悲无喜,完全是一副俯视之态,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宋杰在这种眼神之下脸色阴沉得厉害,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冷,直至忍耐不住一巴掌扇在了杨婷芳的右脸上。 “啪!” 一声脆响,杨婷芳的脸颊顿时出现了五个清晰的红指印,身体也在这一掌之下被打得一个踉跄扑倒在桌面上。 桌上的笔墨纸张撒了一地。 “贱人!” 第94章 有杨姑娘的消息了 杨婷芳手扶着桌子站直了身体,仍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藐视着宋杰。 “我会让你后悔今日的举动。” 杨婷芳的语气很淡,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哈哈哈哈......”宋杰仰天一阵大笑:“笑话,本侯的兄长也不过是一时贪图你的美色,新鲜感过后你也不过是残花败柳而已他又岂会在乎?到那时你就会成为千人睡万人骑的阶下囚而已,又哪来的底气如此大言不惭,简直是笑话!” 杨婷芳并没有辩驳,甚至连看也懒得多看他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幅画上。 虽说此时上面沾满了墨汁已经变得满是污渍,但是那只飞鸟还差着一双翅膀,她重新蘸了些墨汁,准备将这双翅膀补上。 可是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宋杰。 他抬起右腿狠狠一脚踹在了杨婷芳的后腰上,直接将其踹翻在地。 用充血的眼睛紧盯着她恶狠狠地说道:“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视本侯,你个臭婊子哪来的底气?” 杨婷芳擦掉嘴角的血丝,再次站直了身体,仍是用那种淡淡语气说道:“我会灭你满门。” 宋杰忽然过来一把扯住她的秀发,将其摁在了桌子上,语气森然地在其耳边说道:“你是不是仍是认为自己还是天波杨府的大小姐?还是觉得自己是十国第一美人有几分姿色,就看不起天下男人?” 杨婷芳的绝美的容颜紧贴在桌面上,嘴角挂着一丝血丝,但仍是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只是看不起你而已。” “你个臭婊子!”宋杰气急,胸口剧烈起伏,咬牙说道:“你当真以为本侯不敢将你如何?” “你可以试试。” 那种冰冷高傲的眼神,仿佛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一个小丑。 “他妈的!” 宋杰被这种目光注视极为恼怒,将牙齿咬的咯嘣直响,忽然“撕拉”一声将杨婷芳的衣裙撕下来一条,顿时露出光洁如玉的香肩。 “你个狗眼看人低的臭婊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杨婷芳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冰冷的杀机宛如实质。 “十族!” “好!老子今日就成全你!” 宋杰说完就要去扯杨婷芳的衣裙,却突然“啊”地一声大叫,身体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猛然后退。 腰弯成虾米一样双手捂着裆部,紧退几步这才站定,头上豆大的汗水瞬间滚落下来。 门外的那名女墨者听到动静迅速闪身走了进来,当她看清屋里情形时不由眼睛猛地一跳。 只见宋杰一手捂着裆部,一手正将一只半截带血的笔杆仍在地上,脸色惨白一片极度扭曲,佝偻着身子几近昏厥,胯间正在往外面滴着血迹。 另一边杨婷芳手里攥着一只断了的毛笔,身体站得笔直,正用一种高傲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女墨者一见立即上前一步将宋杰扶住。 宋杰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但仍是哆嗦着用手指着杨婷芳道:“杀了她……” 随即扑通一声昏厥倒地。 女墨者一惊,忙伸手探入宋杰怀中摸出一个药瓶,看了一下之后全部倒入水中,来到杨婷芳的近前二话不说,捏着她的下巴将其灌了下去。 随后附身背起宋杰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周董房间里。 秋月愤恨道:“陈瞎子真是太可恶了!弄出这种药物出来害人!” 周董唏嘘道:“那个陈瞎子别看是个太监,但却是个心灵手巧之辈。” “一个无根之人竟然研制那种下流药物,不仅可恨而且可憎!没想到大理朝廷竟然会被这种人物控制,一直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坑害多少人!” 周董皱着眉轻轻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姑爷是担心小姐……” 周董点头神色凝重:“你们小姐会武功,为了控制她,宋杰必然会加大药量,成瘾只会比别人更快。” 秋月神色一凛脸上尽是忧虑:“如此一来小姐岂不是危险了?” 周董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我在天下楼看到她的时候,她只是勉强能下床,现在快一个月了,伤势也该好些了……” 秋月忧心忡忡道:“但是现在还是不知道小姐被关押在何处……” 周董背负双手望向门外幽幽叹了口气。 “进度还是太慢了。” 两人正说话间,有个家丁前来禀告:“公子,将军请你去前厅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秋月闻言立即神情一振,周董看了她一眼说道:“我随后就来。” 等家丁走后秋月喜道:“穆将军从未主动找过姑爷,是不是小姐有什么消息了?” 周董轻轻摇头:“不知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我过去一趟。” 等周董来到前厅的时候见穆飞雪也在这里,看到他进来顿时喜道:“周董,有杨姑娘的消息了!” 周董面色一喜,忙来到近前先是向着穆刚点了点头打过招呼,随后问道:“找到她被关押在哪了?” 穆飞雪点头笑道:“虽说还没确定,但是大致上可以确定了。” “哦?”周董激动道:“在哪?” 穆刚指着桌上的地图说道:“经过我们初步的探查,最有可能关押杨姑娘的地方只有这两处。” 周董顺着他的手指将目光望向地图,可随即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这地图上画了几条横杠和几个小方块,除了注明了街道之外其他的竟然什么也没有。 他将地图拿在手中木然地望着穆刚道:“你管这个叫地图?” 穆刚点头丝毫没有看到周董脸上的嘲讽,正色道:“是啊,虽说没有行军地图详细,但已经很清楚了。” 穆飞雪也点头道:“这不是很清楚吗?这里是福寿街,这里是永乐大道,这两处就是宋杰的别苑。” “你管这个叫清楚?”周董面向她道:“那我问你,周边还有什么建筑,什么树木,有没有特殊的巷子,街道又有多长,跑出来需要多久……” 两人被周董问的很是愣神,穆刚不解问道:“周公子,你问这些做什么?” 周董道:“若是不弄清楚这些,怎么设法救人,救人完了以后又怎么逃离?” 穆刚看了穆飞雪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不太明白救个人而已,怎么还这么麻烦。 穆飞雪道:“只要知道了住处,我们就直接派人过去将人救出来然后跑出城不就行了吗?” 周董看向穆刚道:“穆将军也是这么认为的?” 穆刚反问道:“不然以公子之意呢?” 周董失笑摇头:“救人尤其是要从宋杰手里救人,肯定要有详细的方案,说不定还需要b计划和c计划,哪有那么容易?” 第95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两人面面相觑。 穆飞雪皱眉道:“什么b计划c计划的?” “就是备选方案。” 穆飞雪摇头:“不明白。” “这都不明白?”周董无语:“你们没救过人吗?” 穆刚一阵轻咳。 穆飞雪则是一挺酥胸:“当然救过了,但是像这样子救人却没有……再说了,谁敢扣押我们将军府的人?” 周董伸出拇道:“厉害!” 穆飞雪显然看出来周董这不是在夸赞,不满轻哼道:“你厉害你说该怎么做?” 周董道:“不说建一个什么沙盘了,至少地图应该详尽一点,这样才好制定详细的救人方案以及撤退方案,单画这两条横杠和两个小方块有什么用?” 穆刚轻咳一声打断他俩拌嘴:“公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只不过又如何做出公子说的什么沙盘什么b计划?” 周董看着地图上的那两个小方块道:“没办法了,只有我亲自去一趟了。” 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穆飞雪忙拦着他道:“你干什么?现在就去啊?” 周董白了她一眼:“不是现在去难道还要等白天人家都能看到我的时候去?” 穆飞雪脸色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准备一下?” “你要是能去帮我是最好不过。” 穆飞雪立即用祈求的目光望向穆刚:“爹……” 穆刚摆手道:“切记要小心……” “知道啦,”话未说完穆飞雪便拉着周董向门外走去:“我们会小心的。” 穆刚抬手想要多说两句,但她俩已经跑出去了,只好无奈摇头:“这丫头……” 入夜,月朗星稀。 两条蒙着面巾的黑影在蓉城的胡同里迅速穿梭,很快来到了一处宽大的宅院门前。 两人停在距离宅子不远的一棵大树的阴影之下,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悄声道:“可是这里?” 另一女子声音道:“是的。” 听声音正是周董和穆飞雪二人。 周董又问道:“门前有几个暗哨?” 穆飞雪:“......” “门后有多少守卫?” 穆飞雪:“......” 周董急道:“问你话,你看着我干什么呀?” 穆飞雪给了他个白眼:“人家也是第一次来,我哪知道?” 周董看了她许久,最后也只能长长呼出口浊气。 偏头四下打量之后,指着别苑旁边的那个院子说道:“那个院子可住了人?” 穆飞雪别过了头:“不知道......” 周董深吸了口气说道:“一会你从右侧绕去那间别苑,先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住人。” “哦。” 穆飞雪轻哦一声,一猫腰,脚步轻点几个纵身翻进了那片院子。 周董正要前冲的身形一顿,微微摇了摇头后迅速跟了过去。 刚跳进院子,穆飞雪就来到他身边小声道:“这里没有住人。” “行了我知道了,”周董忙拉着她重新躲进屋檐下的暗处:“你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适合我们观察的,找到之后回来接我。” “哦。” 穆飞雪答应一声再度离去。 周董呢喃说了一句:“以前不是挺机灵的吗,现在这脑子弄哪去了?” 约两刻钟后,穆飞雪重新回来。 周董忙问道:“怎么样?” 穆飞雪道:“这院子里有很多的守卫,并且还有巡逻队,暗哨更是不少,并且宋杰好像在这里。” “他也在这里,又这么多守卫,难道婷芳真的在这儿?” “不知道,你随我来。” 穆飞雪说着拉着周董翻身跳上了一座院墙,随后踩着屋瓦上了一座二层小楼屋顶,然后在拐角的木梁下隐入一片黑暗当中。 穆飞雪悄声道:“这里刚好可以将对面宋杰住处全部看在眼中。” 周董疑惑道:“这么重要的位置会没有暗哨?” “有,”穆飞雪指了指旁边不远处道:“在那里。” 周董这才看到在一旁的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人,只是躺在屋瓦上一动不动。 “你将他杀了?” “我才没那么笨呢,只是迷晕了而已。” “哦,那还好。” 周董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将目光移向了宋杰所在的院子。 这里是在中院的阁楼,一般是书房和住宿的地方,现在已经是戌时,但是这里却灯火通明。 并且看下方家丁丫鬟都行色匆匆,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周董悄声道:“你看到宋杰了?” 穆飞雪伸手一指:“在那间房,我看到他在里面摔了什么东西。” 周董皱眉:“有没有看到婷芳?” “没有,这里是宋杰的住处,杨姑娘应该在别的地方。”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穆飞雪美目一瞪:“你不是要来的吗?” “嘘......有人来了!” 穆飞雪偏头望去,果然看到有一名家丁领着一名老者正匆匆忙忙地从前院过来。 这老者背着一个箱子很像一个郎中。 “咦,”穆飞雪轻咦一声疑惑道:“宋御医怎么来了?” “他是御医?” “是的,而且还是皇上非常器重的御医,医术非常高明。” 两人随即不再说话,凝神看向下面。 宋御医来了之后被家丁请进了房里。 周董忙转身面向另一侧,因为这边有窗户正对着这边。 但是如此一来他就和穆飞雪挤到了一起,因为要躲在暗处地方狭小,手掌不觉间摁在了她的腰上。 穆飞雪下意识地摔了下胳膊:“你压到我了......” 可随即只觉耳边一股热气袭来,顿觉身子一僵。 只听周董说道:“你往后面退一下,我看不到。” “哦。” 穆飞雪耳根一热,很是顺从地将身体往后挪了挪。 两人是躲在屋檐下的,本身就是在躺着的,这样一退,穆飞雪直接就缩进了周董的怀里。 而更为要命的是这个姿势她的臀部是对着周董的,想起周董曾说过她屁股大的事,这样岂不是刚好...... 霎时脑中一片空白,顿感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只觉身体一软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 “啪!” 周董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大腿上:“别动!” 穆飞雪顿时身躯一颤。 周董拍完之后只觉手感弹性十足,这才突然醒悟,忙抽身道:“对......对不住啊,天太黑了没看到,都是月亮惹的祸......” 可随后“砰”地一声闷响脑袋碰在了木梁上,人没起来不说更是结结实实地趴在了穆飞雪的身上。 第96章 击鞠 两人几乎同时愣住,穆飞雪只觉脑袋嗡地一声,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一下子让她的大脑变得毫无意识,只是偏着头直愣愣地看着周董。 周董一摸脑袋吸了口冷气,忙撑着身体撤了出来。 “Sorry......我不是有意的......” 穆飞雪自觉内心砰砰狂跳,耳根都在发烫很是羞恼,偏过头垂首说道:“不要紧......” 声音犹如蚊虫大小。 周董却顾不上再说其他,起身就要拉她离开。 “这里不宜久留快走!” 这么大的动静,屋顶上的瓦已经碎了一片,下面会听不见? “哦。” 穆飞雪的如同一只温顺的猫被他拉起后也不问其他,垂首跟在身后。 就在这时只听下面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瓷器被人狠狠甩在了地上。 宋杰暴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滚!没用的东西都给本侯滚出去!” 随后房门大开,那宋御医仓皇地从房里退了出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几名侍卫。 周董连忙拉着穆飞雪又矮下身来。 只听宋杰怒吼道:“杨婷芳,你个臭婊子,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要亲手将你大卸八块!” 穆飞雪闻言一惊,低声道:“看来宋杰是被杨姐姐所伤。”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对杨婷芳她一直都是称呼杨姑娘的,现在却无端变成了杨姐姐。 周董道:“不太清楚,这事以后再说……” 话音刚落,斜对面的房梁上窜出一道人影,厉声喝道:“谁?” 周董立即拉着穆飞雪起身就跑。 身后这人立即吹响了竹哨,紧跟着有人喊道:“有刺客,抓刺客——” 院子里面瞬间嘈杂起来。 “快走!” 周董头也没回拽着穆飞雪就往院墙边上飞奔。 到了之后直接纵身一跃翻墙而过,拐弯跑进一条阴暗巷子,随后在另一条街角出现。 “走!” 周董见四下无人,迅速选了一条街匆匆跑了出去。 连续跑了数条街道,周董累得气喘吁吁,回身见无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扯掉面巾一手扶着一面墙壁,一手掐在腰间喘息道:“不行了,歇会……” 随后他忽然觉得不对,看向穆飞雪时发现她连一点气喘的样子都没有,随即反应过来。 “对了……你不是会武功的吗?干嘛还要我拉着你跑?” 周董喘着粗气问道。 穆飞雪牵动嘴角轻轻抿了抿朱唇说道:“什么嘛,是你要拉的好吧!” 周董见她这副神情知道多说无益,摆了摆手就要往地上坐:“还准备多观察几天呢,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发现了。” 想起方才情形穆飞雪脸上又是一热,她回身往后面看了一眼,见没人追来也就任由周董坐在了地上。 嘴上说道:“还不是都怪你!” 周董没接这话茬,靠着墙坐在地上平复着喘息。 穆飞雪见他这样忍不住嘲讽道:“你不是天天练那什么……俯卧撑吗?怎么就这一会你就喘成这样了?” 周董翻了翻白眼:“小姐, 我们全速跑了差不多十分多钟,没有十里也有五里了!” 穆飞雪撇撇嘴:“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行了拉我一把,”周董伸出左手道:“回去弄只老母鸡炖炖,跑这么几步路我怎么感觉天旋地转的?” 穆飞雪盯着他看了一眼,狐疑道:“你是不是装的?” 嘴上这样说,但还是伸出手将周董从地上拽了起来。 穆刚没有休息等在将军府,一直皱着眉头坐卧不宁,就在快要失去耐性时,看到两人从外面进来。 他忙迎了上来问道:“如何,怎么如此之久?” 穆飞雪撇了撇嘴:“你问他!” 穆刚又望向周董。 周董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被发现了。” “到底怎么回事?” 周董还没回答穆飞雪脸上一热道:“爹,我先回去睡觉了。” “哦,好。” 穆刚看着她离去一脸狐疑。 等她走后,他又看向周董。 周董便将过程讲了一遍。 自然隐去了细节只说因为不小心这才被对方发现。 穆刚皱眉说道:“如此说来,你们此去是空手而归?” 周董默然不语。 穆刚见其神色不大好,劝慰道:“不过听你说那宋杰被杨姑娘所伤,是不是就是说杨姑娘也在这间别苑?” “不太好说,”周董微微摇头道:“即便是,那这次已经打草惊蛇,宋杰也会将她送往他处。” 穆刚笑道:“公子多虑了,他又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杨姑娘,又岂会多此一举?” 周董奇道:“穆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也只有婷芳被他关押,突然有人暗访宋杰岂能不起疑心?” 穆刚摆摆手笃定道:“宋杰此人阴狠毒辣得罪人无数,每年到他府上探查消息的更是数不胜数,又岂会怀疑到杨姑娘头上?” 周董面色一松:“真是这样?” “不错,”穆刚点头:“所以来日方长,公子不必急于一时。” 周董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不放心道:“话虽如此,还是要尽早将婷芳救出来才行,要不这心始终都是悬着。” “这是自然,本将既然答应了公子,必然会信守承诺,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道:“眼下我将军府还有一件事需要应对,所以这件事只能先放一放。” 周董皱了下眉:“什么事?” 穆刚轻叹了口气道:“说起来,这也是我一怒之下和公子休进行的一场赌约,每年这个时候我将军府和宗王府都要进行一场击鞠比赛。” “击鞠比赛?” “是,这是我三年以前和他在朝堂之上定下的赌约,每年一场击鞠比赛,若是赢了他宗王府会管我御林军一年的粮草用度。” 周董愕然:“那要是输了呢?” “赔他宗王府五万两银子。” “那你们赢了几场?” 穆刚沉默。 周董见他面色阴沉,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试探着问道:“三年赢了一局?” 穆刚仍是沉默,并且深深叹了口气。 周董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一年都没赢?” 穆刚沉声说道:“哼,击鞠除了人的因素之外,马匹也是重中之重!我将军府只不过是没有好马而已,今年待我挑选出上好的马匹定会一雪前耻!” 周董却是撇撇嘴给了他个白眼:“这话穆将军怕是也说了三年了吧?” “你......” 穆刚本想好好教训周董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知耻后勇,可最终却是袍袖一甩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你们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拿个后背给人家,这样很不礼貌的!”周董却是很不识趣地将他的身体给扳了回来:“话说,什么叫击鞠?” 第97章 另一笔交易 跑马场。 此时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足足有几千人在这里挥汗如雨,从衣着看大部分都是军兵。 短短几天工夫地基已经差不多铺设完成,甚至有一些建筑已经有了雏形。 尤其是入口处,建立起了堪比城墙的围墙,呈半圆形只留一个城门洞大小的入口供人流进出。 戌时时分,从远处来了几匹快马,带着尘土直奔大门而来。 守门的是两名军兵,见到来人二话不说大开大门。 来人正是穆刚、穆飞雪以及周董三人。 大门打开后三人刚好来到近前,也不减速直接飞奔而入。 三人穿过热火朝天的工地来到了一处斜坡上勒住缰绳。 穆刚一指下面说道:“公子请看。” 周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方是一片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此时正有二十几人,手里拿着一根类似高尔夫球杆一样的东西骑马狂奔。 场地的两侧有两个木头制成的栅栏类似球门,这二十几人身着两色衣服分成两队,正在挥舞着手里的球杆击打地上的一个红色木球。 周董看时正好看到穿红色衣服的球员,将木球打进了球门里一阵欢呼。 周董看过之后说道:“原来这就是击鞠?很简单嘛!” 穆飞雪撇撇嘴道:“第一次见就说简单,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 今天的她仍是一身火红衣裙,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明艳动人。 穆刚呵斥道:“雪儿不得无礼!” 周董不以为意道:“这不就是马球嘛,电视上看得多了。” 穆刚疑惑道:“电视……” 周董道:“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我知道这项运动,不过史书上说马球不是由伊朗传过来的吗,怎么现在就有了?” 穆飞雪撇嘴道:“还说知道呢,马球在三国时期就已经有了,什么伊朗纯属无稽之谈。” 周董不想与其争执,指着那拳头大小的红球说道:“是不是两队人将那颗球打入对方球门就算赢?” 穆刚点头:“不错。” “可还有其他限制?” “时间限定是一个时辰,只能用手杆击球,且不可伤人。” 周董点头:“这不就是马球嘛,主要是考验球员的身体素质、协调能力和马匹的控制力。” 穆刚笑道:“看来公子的确是对马球有些了解。” 穆飞雪又在边上嘀咕:“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纸上谈兵。” 周董仍是没理她,而是看着下面的球员道:“这两支球队就是将军准备迎战宗王府的?” “不错,”穆刚道:“这两支队伍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从军营当中挑选出来的,并且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准备了两支,打算比赛当日再从其中挑选最出色的十三人应对比赛。” 周董微微摇头:“想法倒是不错。” 穆刚一愣:“难道不妥?” 周董不答反问道:“将军是不是每年都是这样挑选的?” 穆刚点头:“不错。” “那可赢了比赛?” “这……” 穆刚语塞。 “所以要我说这种训练方式不仅不对而且很有问题。” “哦?公子此言从何而来?” 周董道:“这是一项团体运动,除了强调球员自身素质之外,更要讲究团队协作能力,单靠孔武有力的单兵冲刺是行不通的。” 穆刚疑惑道:“公子的意思是,还需要排兵布阵?” “这是自然。” 穆飞雪不屑道:“击鞠速度极快,冲击力极强,比赛当中形势瞬息万变,又岂会给你时间排兵布阵?” 周董老是被她顶撞终于来了火气,回敬道:“那我问你,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你说的一样,那为什么还要排兵布阵?” 穆飞雪嘴硬道:“这怎么跟打仗相提并论?” “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了?同样是骑兵对抗,同样是团队作战,同样是瞬息万变……你跟我说哪里不一样?” “你……”穆飞雪语塞,气恼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她是女孩心性,拌嘴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引起周董的注意,本质上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就算觉得周董说的不对,又哪会说出什么道理? “那你敢不敢跟我打赌,我以我的方式训练出来一支队伍,肯定要比你们这支队伍强!” “赌就赌,怕你啊!” “哎——雪儿不得无礼!”穆刚忙阻止了两人拌嘴:“如此说来,公子懂得训练击鞠队伍?” 周董摸着下巴道:“懂倒是不懂,只不过电视上看得多了,总能学会点皮毛……” 说到这他故意看了穆飞雪一眼又道:“但是对付这些三脚猫应该的够了。” 穆飞雪气急:“爹,你答应他,我就不信他的胡言乱语!” “休要胡闹!”穆刚训斥道:“击鞠事关御林军一年的粮草用度岂能儿戏?” 周董自然也听出了这话也是在说他自己,微微一笑道:“将军不信的话,大可一试。” 穆刚面露犹豫:“这……” “爹!答应他,女儿愿意跟他赌!” 周董笑道:“穆将军可敢笃定你这两支队伍今年一定能赢?” 穆刚看了下面的球队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试一试又何妨?” 穆飞雪眼珠一转道:“就是,爹,反正你的训练方式没有十足的把握,何不就让周董试上一试,万一要是有用呢?” 周董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也知道对方的心思,并不点破。 穆刚这才点头:“人倒是有,只不过击鞠比赛会在半月之后举行,我是担心就算公子的举措有用,重新挑人训练时间上也来不及。” 穆飞雪道:“那就从这里面挑选好了。” 周董也道:“反正将军对于是否能赢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何妨一试?” “嗯嗯,”穆飞雪忙不迭点头:“大不了这五万两银子我来出好了。” 不怪她财大气粗,现在的天下第一楼可是日进斗金。 穆刚狠瞪了她一眼,已经有了意动,嘴上却训斥道:“胡闹!” 随即略作沉吟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将这两支球队交由公子全权训练,倘若真能赢了宗王府,我将军府必有重谢!” 周董微微摇头:“将军应该也知道我要的不是将军府的重谢。” 穆刚看着他沉声说道:“倘若将杨姑娘救出,本将军承诺一定会安全将其送出蓉城!” 周董这才微笑道:“成交。” 第98章 接管球队 说话间从那球队里出来两人向着三人这边走来。 这两人身穿不同颜色衣裳,不用问肯定是分属于两支球队,而且看样子还是两个队伍的队长。 等来到三人身边,为首一人抱拳行礼道:“爹,姐……姐!” 正是穆宗赫。 另一人立在他身后相错半个身位,也跟着抱拳:“参见将军!” 这人看年纪也就在二十上下,星眉朗目面白如玉极为俊朗。 这么热的天,还在进行这么剧烈的运动,穆宗赫都光着膀子,但他却仍然穿着白色战袍外衬软甲很是骚包。 穆刚看了穆宗赫一眼,而后面向青年抬了抬手道:“霍将军, 不必多礼。” 这青年参见完穆刚又面带笑意看向穆飞雪,擦了一把脸上汗水抱拳道:“雪儿。” 穆飞雪点头致意:“霍哥哥。” 穆刚见周董疑惑便介绍道:“我来引荐一下,犬子周公子应该见过了,这位是御林军亲卫营统领霍少阳霍将军……” 随后手指周董道:“这位是我的幕僚周董周先生。” 穆宗赫向周董抱了抱拳,霍少阳则抱拳见礼:“见过周先生。” 周董学着他俩的样子也抱了抱拳:“霍将军好。” 穆刚又道:“现在就是由他们两个专门负责训练将军府的两支击鞠球队。” 随后他又将方才和周董约定的事情与二人讲述了一遍。 穆宗赫倒是没说什么,霍少阳看了看周董,却是嘴角轻撇,神情极为不屑。 但是当着穆刚的面也没多说什么。 “好了,”穆刚看了看三人道:“我还有事要去面见陛下,你们年轻人多多亲近,球队的事就拜托周公子了。” 周董微微点头:“穆将军客气。” 随后几人将穆刚送至门外。 重新回来之后,霍少阳很是兴奋地来到穆飞雪身边,满脸喜色道:“雪儿,我们可是好久没见面了,你可是来看我的?” 穆飞雪皱了皱秀眉:“不过才一两个月而已有多久?方才我爹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为了球队来的。” 说着偷偷瞄了周董一眼,谁知却刚好碰上周董询问的眼神,不禁俏脸一红。 霍少阳被她训斥只是嘿嘿一笑。 周董笑道:“他是你男朋友啊?” 见两人不懂又补充道:“就是心上人的意思。” “对呀,”霍少阳抢着说道:“你又是谁?” 周董笑道:“我是她的书童。” “书童?” 霍少阳极为疑惑地看着穆飞雪。 穆飞雪狠狠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心上人了?” 霍少阳呵呵一笑,潇洒的甩了甩头发,以为她是害羞,不以为意。 随后将穆飞雪上下打量一番道:“雪儿妹妹今日穿着甚为奇怪,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 他这么一说周董这才注意到,今天的穆飞雪仍是一身火红衣裙,不过看上去的确是与平时丰满一些。 周董也将她重新审视一番,特别是在其胸脯上停了两秒,轻咦一声道:“咦,你穿胸罩了?” 穆飞雪立即捂住了酥胸脸颊绯红:“下流!” 霍少阳不解问道:“何为胸罩?” 周董轻笑不答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她很性感很漂亮?” 霍少阳忙不迭点头,随即又问道:“何为性感?” “性感就是很吸引人的意思。” “对对,雪儿这身装扮的确是很吸引人。” 周董这才看向穆飞雪说道:“知道了吧?我们是在欣赏美,怎么就下流了?” “你还说……” 穆飞雪此时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心里明明极为舒畅,嘴上却道:“胡言乱语!” 周董微微摇头:“早就跟你说了胸罩不仅可以护胸还可以塑形,比你那个什么束胸带好多了……” “休要再言!”话未说完就被穆飞雪打断,此时的她羞得无地自容:“满口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霍少阳此时也终于醒悟过来,手指着周董恍然道:“哦,原来你说的是……” 随即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无耻之尤!” 周董轻叹一声:“果然是两口子,骂人都骂的一样。” 霍少阳怒道:“你说什么?什么两口子?” 周董嘴角轻撇:“我是在说,快点下去看看你率领的球队到底是什么歪瓜裂枣。” “你……” “你什么你,穆将军可是将球队的训练权交给我了,不服的话信不信我给你红牌?” 穆宗赫望着穆飞雪:“姐……” “姐什么姐?都听他的!” 同一时间,蓉城二耳山。 斐文俊和杜远山师徒站在了山神庙前。 斐文俊看了破败的庙宇一眼,不解问道:“师父,侯爷让我们寻找药方,我们何故要一路追寻那虬髯客的来历?” 杜远山背负双手淡淡说道:“没有什么比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更可疑,在找不到其他原因之时,从此人身上下手定然不会错。” 斐文俊仍是不解:“可是在弟子看来完全没必要,那药方铁定是被穆飞雪拿去了。” 杜远山微微斜了他一眼:“你敢肯定?” “弟子……” 斐文俊愣住了。 话说一半突然不敢往下说了。 因为他只看到穆飞雪和那虬髯客在黑龙寨出现过,有没有拿走药方、甚至去没过石屋,都未亲眼见到。 所谓的以为只不过是他心里的怀疑而已。 “怎么,不敢说了?” 斐文俊忙低头道:“弟子的确没有亲眼见到是她拿走的,但是从当天的情形来看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那么,穆飞雪不过是头脑简单的娃娃,又怎么会一下子就将你藏在书中的药方找到了?” 斐文俊再度噤声。 状元楼的事明显是周董所为,要说穆飞雪喜好读书,打死他都不信。 “其实药方既然已经被人拿走了,再想找回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为何侯爷还让弟子寻找?” “不过是想杀鸡儆猴而已,”杜远山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宋杰兄弟二人一直想收拢我大理墨者为其效力,但是长老们怕没了自由一直不同意。” 斐文俊道:“难怪他一直对师父和师叔都是冷眼以对。” “所以,找到是什么人、什么原因拿走了地图,远比找回地图更有实际意义。” 斐文俊恍然:“原来如此。” “不说这些了,”杜远山摆摆手接着道:“种种迹象来看,一切的变故似乎都跟这个虬髯客有着密切关系,只要将他的来历查明,不难知道药方的去处。” 斐文俊点头:“弟子明白了。” 二人进入院门,直接来到了后院。 乔敬峰今天刚好没有出门,而是带着两个人在修缮住宿房舍的屋瓦。 见到两人进来便站在屋顶上喊道:“你们是何人?” 斐文俊正要上前,却被杜远山一把拉住。 “师父,让徒儿将其拿下审问……” 杜远山却是摆摆手,背负着手慢慢来到了龚先生教学的那间教室这边。 此时龚先生仍是坐在里面,看着这些幼童读书。 杜远山来到近前,透过破烂的窗户看到,屋里正有一群幼童正摇头晃脑地将小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的背书。 只听他们背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第99章 暗流 “砰!” 斐文俊一脚踹开了教室的门,一手拽着乔敬峰的脖领子,一手提着带血的长剑走了进来。 杜远山背着双手缓步跟在身后。 屋里的背书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一阵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龚先生顿时脸色大变,忙起身将学生护在身后,看向杜远山二人颤着声音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行凶?” “龚先生快走,他们是寿安侯府的人,刚刚杀了乔二和吴刚……” 乔敬峰的话没说完就被斐文俊一脚踩在脚下,手中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声说道:“说,这几日都有谁来过?” 龚先生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但却胆气不失,厉声喝道:“尔等滥杀无辜不怕遭报应吗?” 斐文俊皱了皱眉,将手中长剑举了起来,不耐烦道:“说还是不说?” 龚先生见状忙道:“我说!不过你们先放了他……” 话没说完,“噗!” 斐文俊手中长剑从乔敬峰的后肩胛处透体而入直接将其贯穿! 鲜血喷射而出,乔敬峰疼得一声惨叫。 龚先生猛地一个哆嗦,连忙呵斥这些幼童背过身去,随后转过身来,脸上肌肉不停抖动。 “尔等有话好好说,何故要伤人?” “伤人?” 斐文俊哼哼一笑,将长剑握在手中恶狠狠地转了一圈,鲜血喷涌而出,乔敬峰再度惨叫一声昏厥过去。 “你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龚先生眼皮猛然抖动了一下,脸上尽是不忍:“我说,这几日小姐和一个叫周董的人来过。” “那这文章是哪来的?” 龚先生微微犹豫了一下。 可斐文俊的长剑却没有半分犹豫手起剑落,乔敬峰的脑袋滚落地上,鲜血从脖颈喷射而出。 “啊——” 幼童吓得失声尖叫,哇哇大哭起来,胆小的更是直接闭过气去! 龚先生瞳孔骤然收缩,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也被吓得一下子瘫软在地,身子不停地哆嗦。 看着乔敬峰的惨状脸上尽是悲愤与懊悔,更有种深深的无奈,眼泪无声夺眶而出:“我说便是,你们何故要伤及人命?” 斐文俊皱眉来到龚先生面前,很是不耐烦道:“问你句话怎么就这么麻烦?” 说着就要过来薅龚先生的脖领子。 “是普惠大师写的……” 龚先生慌忙说道。 “普惠大师?” 斐文俊一愣,看了杜远山一眼。 杜远山一皱眉:“为何老朽没听说过?” “这是普惠大师新近编写出来的,现在他正在蓉城国子学讲学,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问……” 斐文俊看了杜远山一眼:“师父……” 杜远山缓步来到龚先生近前,目光如鹰般盯着他:“我要听实话。” 龚先生神情一慌,咬牙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不相信你们可以杀了我!” 杜远山并没理他而是转身看向那些幼童问道:“你们谁知道?” 那些幼童最大的也才十一二岁,此时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又哪里说得出话? 斐文俊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拽出来一名幼女,长剑一横立在其脖颈位置。 “他们不知道……”龚先生此时已经忘了害怕,哀嚎道:“就算你们与将军府有仇,但这些幼童却是无辜,尔等伤其性命可是要丧尽天良?” 杜远山回身看着他道:“那你实话告诉老夫,这文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龚先生看了看地上乔敬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幼童,颤着声音咬牙说道:“就是普惠大师写的,不信你们直接杀了我!” 杜远山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随后教室里传出一阵惊叫和惨呼:“我们家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他走出院门时,斐文俊也跟了上来。 “师父,他还是不说,只好全部处理了。” 杜远山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师父去哪?” “去国子学一趟。” 斐文俊不解:“这文章真有这么重要?” 杜远山并未回答,而是牵动嘴角微微一笑:“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师父此话何意?” 杜远山道:“重要的不是这篇文章,而是写这篇文章的人,为师现在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能让这群乞丐拼死掩护。” 斐文俊皱眉道:“不就是穆飞雪和那个周董来过吗,还能有谁?” 说到这里突然神色一变:“师父指的是这个周董?” “周董?”杜远山偏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或许吧,看来穆刚是想有什么大动作了。” 斐文俊骇然道:“师父指的是……” “宗王府和穆刚之间必有一战,现在宗王公子休被困前线脱不开身,这穆刚和宋王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斐文俊脸色大变:“不会吧师父,穆刚要是有所动作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杜远山瞥了他一眼道:“以前是没钱,现在你们不是赔了将军府十万两银子吗?” 斐文俊低下头不说话了。 杜远山眯着眼若有所思:“在黑龙寨的时候,这个周董也参与其中吧?” “这个周董的确是在黑龙寨出现的,是否参与不得而知,不过弟子的确是看到他和穆飞雪在一起。” 杜远山微微点头:“这就对了。” 斐文俊一惊:“师父的意思是指周董是个关键人物?” “或许是,或许是适逢其会恰巧碰上,”杜远山淡淡道:“但终究脱不了干系。”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寿安侯?” 杜远山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他将我们派出来是为了什么?” 斐文俊一呆:“师父的意思是他早就已经怀疑将军府有所动作,派我们出来只是投石问路?” “哼!肯定有所怀疑,不然前两天为何要下令将建业城周边的护国军调回来?” 斐文俊大吃一惊:“宋杰前天派了心腹出去就是为了此事?” “所以还有告诉他的必要吗?” 斐文俊小心问道:“师父的意思是我们置身事外?” 杜远山的脸上很是阴沉:“若是能置身事外当然最好,但已经身处其中怕是已经晚了。” “那我们该当如何?” 杜远山眯着眼道:“墨者不要轻易牵扯到国家政事,这是我们墨者行会数百年的血泪教训!” 斐文俊忙躬身道:“大理无论是朝廷还是朝臣对我们墨者行会都颇有意见,师父如此做倒也是合情合理。” “错!”杜远山道:“这次同样也是我们一举崛起的大好时机,我只说不参与大理朝廷、宗王府、前将军府之间的争斗,没说不参与其中。” 斐文俊寻思良久都不明白杜远山话里的意思,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干脆直接问道:“那我们该当如何?” 杜远山淡淡道:“给他们加把火,然后静观其变。” 斐文俊恍然道:“难怪师父要将这群乞丐全部处决……” 杜远山偏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斐文俊忙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弟子该死,是那宋杰要将这群乞丐全部处死……” 第100章 穆刚的算计 理皇宫。 御书房。 大理国主宋世雄是一个四十刚出头的人。 但是头顶上的头发全掉光了,那顶王冠就刚好顶在那处秃顶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加上头大脖子粗和矮胖的身材,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田间的蛤蟆,所以民间也有人称之为蛤蟆国主。 此时他正用那双蛤蟆眼瞪着穆刚,哆嗦着嘴唇道:“这真的是秦昊写的?” 桌上放着的正是周董前些天写的那篇《千字文》。 穆刚点头:“而且现在他就在我府中。” “什么?”宋王眼珠子瞪得更大了:“他怎会在你府中?” 穆刚便将周董的来历简单讲了一遍。 一阵沉默。 宋世雄站起身走出龙书案背负双手凝神沉思。 “宋休要娶杨婷芳为王妃?” 穆刚摇头道:“据臣看,这只是宗王故意释放的假消息而已。” 宋世雄皱眉:“将军何出此言?” 穆刚道:“这只是臣的猜测。” “哦?那他为何这么做?” 穆刚斟酌着措词道:“很简单,宗王这是在做长远打算。” “你的意思是……” “以公子休的为人,怎么可能远征唐国家里不设防,任由我们将其党羽铲除?” “这跟杨婷芳又有什么关系?” 穆刚道:“皇上,如果此时我们一举将公子休的党羽全部铲除,他会如何?” “定然会亲率大军班师回朝。” “那杨天赐又岂会轻易放他回来?” 宋王恍然:“原来宋休是出于此种考虑!但你所言也不全对,即便是没有杨婷芳他仍然会另有布置。” “不错,”穆刚道:“但是有了杨婷芳会让他更为从容。” 宋王沉默半晌后道:“前线有宋休的二十万大军,蓉城还有宋杰的三万精锐,如此说来孤王仍是毫无胜算,你说的天赐良机又是从何而来?” 穆刚一指桌上的《千字文》道:“关键就在这个秦昊身上。” 宋王皱眉:“孤王有些不太明白。” 穆刚看着他平静地说道:“秦昊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营救杨婷芳,如果我们协助他将人救出来,皇上以为如何?” “他们是杨家人,更是杨家的骨干力量……”宋王皱眉嘀咕。 穆刚接口道:“有了他们就可以直接与那杨天赐对话。” 宋王顿时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孤王借着杨天赐这股外力将宋休一举铲除?” “不错。” “你怎么敢保证那杨天赐不会趁乱大举入侵我国?”宋皱眉道:“另外宋休虽说是奸逆之臣,但他率领的军队却是我国儿郎,与一个外人合作坑杀他们,岂不是自掘坟墓?” “皇上误会了,”穆刚道:“臣至始至终目的只有公子休及其党羽,只要将其缉拿,我国军队自有他人接手。” “谁?” “皇上可是忘了远征山岳部落的卫将军?” “对呀!”宋王大喜:“卫将军去蛮荒平叛山岳这个月应该就可以回来了!” 宋王大喜过望,在房间里来回快速走动,脑中也在快速思索着这事的可行性。 “有你在蓉城挡住宋杰,再让卫将军前往前线大营缉拿宋休,大事可成!” 随后又突然驻足,直视着穆刚道:“看来秦昊的到来的确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只不过,对付宋杰,将军可有十足的把握?” 穆刚斟酌着道:“宋杰手里握着三万御林军,现在臣有了粮饷之后士气大振,根本不惧!只不过皇城当中还有一万禁军归他调遣,另外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朝臣被他们控制,所以成事概率只有五成左右。” “五成?太少了,”宋王摇头叹息:“孤王要十成的把握才行。” 养马场。 王贺将两大包衣服摆在了周董身前的桌子上,笑道:”公子,你要的衣服,我已经备齐了。” 说话间偷偷看了看操场上正晒着太阳趴在地上,吭哧吭哧一起一伏那两队球员。 心里暗道:“这周公子可是真够折腾人的,自己在这树荫底下乘凉打瞌睡,却让人家晒日头。” 但是嘴上却是不敢言语。 周董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衣服说道:“哦?王管家做的不错,这么快就拿回来了。” 王贺笑道:“公子催的急所以不敢耽搁。” 周董点头:“行了,你忙你的吧。” “那我回工地去了。” 等他走后周董起身来到了霍少阳面前,故意用手遮着眼看了下太阳,叹道:“真是的,这太阳也太大了。” 霍少阳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两只胳膊已经在打颤,显然是勉力支撑。 正憋着一口气,闻言这口气一泄顿时就趴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的热浪,只顾呼哧直喘。 一双眼睛却是恶狠狠地盯着周董显得不服不忿。 周董看着他却是神色平静:“怎么样霍将军,这都半个钟头了,两百个俯卧撑做够了没有?” 霍少阳愤恨道:“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这什么俯卧撑在三炷香之内根本不可能做够两百个!” 他这话说完,两队二十几个人全部趴在地上大喘气。 不用问,即便他们没说,心里此时肯定也是满腹牢骚。 周董看了穆宗赫一眼:“你也是这么想的?” 穆宗赫的状态和霍少阳差不多,也是几近虚脱。 “我只能做一……一百……” “行了,我知道了。” 周董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也没有为难这些人,起身看向众人说道:“好了,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闻言连忙站了起来,但一个个骨头跟散了架似的,东倒西歪呲牙咧嘴。 周董看着这些人道:“他俩是这队人里面身体素质最好的,连两百个俯卧撑都坚持不下来,就更不用说后面的两百个引体向上和蛙跳什么了,我说你们是一群废物可说错了?” 穆宗赫神色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但是霍少阳却不服气道:“我家将军是让你训练我们练习击鞠的,你现在既不让我们上马也不让我们击球,而是来做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居心何在?” 周董看了看他,又面向众人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穆宗赫一抱拳道:“请公……公子,解……惑!” 周董指了指树荫下面,示意大家站过去。 随后又让穆宗赫把衣服发给了大家。 趁着众人换衣服的时候周董说道:“这些体恤衫和运动短裤大家换上,你们两组人两种颜色但只有一组号码,穿上之后记住自己身上的号码……” 说到这里他手指刚换好衣服的穆宗赫道:“比如说他身上的号码是二十四,以后就没有了穆宗赫这个人,只要听到二十四号就是在叫他,明白了吗?” 第101章 穆飞雪的执拗 说话间已经有不少人换上了t恤衫和短裤,一下子就觉得清凉了不少,彼此对望之后欣喜异常。 霍少阳却是拿着衣裳直皱眉:“击鞠比赛靠的是我等奋力拼杀,而不是这些奇装异服,你舍本逐末是何用意?” 这次却是没有人认同他的话。 周董瞥了他一眼道:“这些衣服是运动服,就是用来参加各项运动的,除了凉爽透气行动方便之外,也方便指挥,你不懂就不要说话。” 身旁的穆宗赫道:“他……说的……对!少阳……” 周董又道:“这服装是特意按照我老家的样式设计的,在我老家还有一种旗开得胜的特殊意义,你要是不穿那就不要参加球员选拔了。” 一听他这么说霍少阳便不敢多说,极不情愿地将身上的战袍软甲去掉,换上了运动服。 等换好之后眼睛就亮了,不过碍于脸面却是轻哼一声以示不屑。 “你们等久了吧?” 恰在此时,穆飞雪带着两人端来两大盆热茶放到了桌子上。 她早就见过周董穿体恤衫和短裤了,所以见众人如此穿着也只是看了一眼,不以为意。 但是霍少阳见到她之后却很是扭捏,看到穆飞雪望他,手脚都没地方放。 “雪儿,这都是周董让我穿的……” 穆飞雪点点头:“少阳哥哥,过来喝茶了。” “哦。” 霍少阳这才放心,答应之后来到了桌边接过穆飞雪递过来的热茶。 可是刚把碗端到嘴边立刻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顿时一皱眉:“这是什么?” “这是野菊花和茉莉花茶,还有一点薄荷,清暑解热的。” 周董说着端起一碗一饮而尽,随后擦了擦嘴角道:“不冷不热刚好,穆姑娘受累了。” 穆飞雪却是嘴角轻撇没有理他,而是来到霍少阳的身边,帮他擦着脸上的汗渍,并关切问道:“少阳哥哥,你热不热?” 霍少阳喜笑颜开,连连摆手:“多谢雪儿妹妹,我不热!” 随后挑衅地看了周董一眼。 周董牵动嘴角轻轻笑了笑,拍拍手掌说道:“好了,既然衣服也换了,水也喝了,那我们就要开始训练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霍少阳一眼接着道:“但是首先回答一下我为什么要先锻炼大家的身体,省得一些笨蛋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质疑。” 霍少阳自然听出了这是在说他,顿时不满地瞪眼道:“周董,你休要过分!” 周董根本就没理他接着说道:“马球运动是一项多人的团体运动,除了相互之间的协作之外,个人的身体素质也很重要。” 霍少阳撇撇嘴抱着膀子嘟囔一句:“还用的着你说?” 周董只当没听见:“举个简单的例子,身体素质不过关,对抗能力不行,就会像某些连一百个俯卧撑都做不到的废物一样,只会被别人冲垮。” 霍少阳气急嚷道:“你说谁是废物?” 周董这次终于看向了他,不过神色如常道:“你这么爱说话,不如你来说?” ”你……” 穆飞雪一把拉住他:“少阳哥哥,我们不与他一般见识。” 美人在侧还向着自己,霍少阳的心里极为舒畅,目光挑衅地看了周董一眼:“对,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周董见他不再说话,接着道:“所以,我的训练计划分为三部分,分别是:个人身体素质训练,球技训练以及团队协作训练。”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声调:“你们要想一雪前耻打赢宗王府,在没有其他办法之前,就要按照我的训练要求来做!” 众人神色一凛,穆宗赫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听从……公……子指挥!” 他率先表态,其他人自然纷纷跟着表态:“我等听从公子吩咐!” “好!”周董也不客气,当即说道:“那接下来的十五天时间,就由我来带着大家一起训练,十五天后将从我们这些人中选出最优秀的十五人备战击鞠比赛!” “喏!” 众人轰然应诺。 “且慢!” 周董正准备走出树荫和大家一起训练,穆飞雪却突然出来阻止。 周董疑惑地看着她道:“怎么了?” 穆飞雪轻抿朱唇道:“我也要参加训练!” “你?”周董嘴角轻撇:“还是算了吧。” “你少瞧不起人!”穆飞雪怒道:“你们可以做到的事,我自然也可以做到!” 周董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开始训练,等大家走了以后,这才说道:“你就算可以做到又怎么样?难道还想参加比赛不成?” 周董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你不是说要跟我打赌吗?” 周董不再理她转身就走:“你脑子有毛病,我又不知道宗王府的球队实力怎么跟你赌?万一他们那里要是有c罗或者是梅西那样的球星,我岂不是输定了?” 穆飞雪气急:“胡言乱语!既然你对自己都没信心,又为什么在我爹面前夸下海口还将球队的训练权要过来?” 周董停止身形转身看着她道:“我发觉你这个小姑娘最近越来越那什么了,我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怎么就夸海口了?” “你瞎说,你就是说我爹的训练方式不行,才将训练权抢过来的,怎么不想认账啊?” 周董不愿再跟她纠缠,摆摆手道:“行,你愿意跟着自找苦吃随便你,但我要先提醒你,不要到最后哭鼻子还要怪别人。”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穆飞雪立即保证道:“但是我要是最后能成为十五名备战球员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董瞪大眼睛看着她:“小姐,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又没逼着你干嘛要答应你一个条件?” 穆飞雪眼珠一转:“我不管,谁让你瞧不起人的!” 周董无语摆摆手道:“行,你怎么说都行!” 穆飞雪立即双眼放光:“真的?你真的答应什么都行?” 霍少阳并没有跟着众人离开,而是一直站在穆飞雪身侧。 本来是想防着周董对穆飞雪不利的,但是越看越是觉得哪里不对。 “雪儿妹妹……” 穆飞雪正在兴奋头上,连话都不让他说:“你别劝我,我跟他赌定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穆飞雪却是转身跑开:“少阳哥哥,我去换衣服了!” 看着她一蹦一跳地走远,霍少阳愣愣地出神,呢喃道:“我是想说你是不是对这个周董有什么其他意思……” 第102章 急训 穆飞雪离开之后,霍少阳也回到了训练队伍当中。 原本他以为周董会和刚才一样在树荫底下睡觉看着他们训练。 但是等过来之后才发现周董竟然和他们一样的穿着、一样的背着双手在地上蹦跳,进行着所谓的“蛙跳”训练。 有了刚才穆飞雪的举动,他的注意力就更加放在了周董身上,就有了竞争的念头。 同时也在心中暗暗立誓,周董所做的一切,自己不仅要做到,而且要做得更好! 然而,仅仅跟着跳了三十几个蛙跳后,他的雄心壮志便荡然无存。 并非他不想,而是双腿仿佛被什么拖住一般,沉重得难以抬起,小腿肌肉不住地颤抖,酸胀难耐。 他实在想不通,如此简单的动作,为何会如此累人! 不知不觉间,汗水如泉涌般流出,姿势愈发不标准,行进速度也越来越慢…… 其他人,包括穆宗赫,情况与他相差无几,都在咬牙苦苦支撑。 有些体质稍差的,直接站在原地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反观周董,始终保持着标准的姿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路向前,此时已遥遥领先众人,站在终点处,宛如一位凯旋的将军,傲视着众人。 半个时辰后,众人陆续抵达终点,但扶着颤抖的膝盖大口喘气,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周董背负双手看着众人道:“难怪你们连续三年都比不过人家,这么废物怎么跟人家比?” 众人对周董再也没有了轻视之心,虽然心里仍有不忿但还是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 霍少阳却仍是梗着脖子道:“如此奇异的训练,对击鞠有何帮助?” 周董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道:“蛙跳锻炼的是下肢肌肉力量,长期锻炼可以提高意志力、耐力和平衡能力,这是马球最需要的。” 说完又看着霍少阳道:“本来不应该用这么高的强度来训练大家,但是时间紧任务重,实属迫不得已,要是有哪个笨蛋或者废物无法完成,趁早提前退出不要连累大家。” “你……” “你什么你?”话未说完就被周董打断:“说的就是你这种自视甚高实则一无是处的废物,将军府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废物所以才连续三年败北吧?” 霍少阳羞愧难当差点憋出内伤! 对周董怒目而视,气得呼哧直喘,把脸憋通红但却找不出适合的反击话语。 周董见他不说话了,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再理他。 “接下来是引体向上,”周董接着道:“为了让一些废物跟得上,暂时就不两百个一组,暂时先做一百个。” 霍少阳咬牙切齿但最终一声不吭,只是暗自握紧了拳头。 “引体向上可以提高身体肌肉的协调性和稳定性,完成动作过程中需要保持平衡并协调各个肌群的力量发力,就像这样……” 说着周董抓住事先准备好的单杠,连续做了几个引体向上为示范。 做完之后扫视一圈:“谁愿意先试一试?” “我来!” 话音刚落霍少阳就站了出来,一脸的愤慨。 周董倒是没说什么,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霍少阳上前两步一跃抓住了单杠,随后…… 随后他就后悔了。 周董做的时候看着简简单单,可是亲自来的时候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吭哧半天双腿乱蹬最后总算艰难地做了一个,但却感觉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不可能做到!” 他跳下来对着周董喝道:“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我等!” 这难度,别说一百个了,能做十个就算是牛人了! “是吗?”周董淡淡一笑:“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只是你这废物不行?” 说话间又有人上去试了一下,成绩最好的是穆宗赫,不过也只完成了十个。 “这的……确很……难!” 霍少阳见其他人也是这样,顿时有了底气,看着周董道:“有本事你做一百个给我们看看!” 周董淡笑道:“我又不参加比赛,我做这个干什么?” 这下让霍少阳得了理,自认为周董就是在有意刁难,对其怒目而视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信口开河?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要求别人来完成当真厚颜无耻!” “是吗?”周董神色平静道:“你说我厚颜无耻,那假如我真要是做到了,你是什么?” “你不可能做得到!” “我说假如。” 霍少阳撇嘴道:“要是你真的能做一百个,我霍少阳就当众给你磕头认错,以后以你马首是瞻!” 穆宗赫上来拉了他一把:“少阳……” 霍少阳此时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周董就是在故意针对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劝告,扔梗着脖子道:“那要是你做不到又当如何?” 周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来到单杠下面,纵身一把抓住,这才淡淡说道:“那我就让你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个废物。” 说完开始做起了标准的引体向上动作。 一边做一边数着:“一,二……” 他的动作很快,数得也很快,眨眼间就已经完成了十个。 众人的眼睛立即瞪了起来,都紧盯在周董身上,这下不用他自己数,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帮他数。 “十一,十二……” 数到三十的时候,周董仍然保持着一样的速度,甚至连呼吸也是一样稳定如初。 众人的脸色变了,如果他们没上去试过,只看着周董做,或许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他们亲身试过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那种酸胀无力的感觉此时仍是记忆犹新。 此时再看周董的动作体会得就更加深刻,所以眼神逐渐凝重起来,纷纷露出惊疑神色。 有些吃惊也有些不太相信。 “四十九,五十……” 周董的动作依旧,呼吸依旧。 大家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霍少阳。 只见他呆愣愣地望着周董,嘴巴张着似乎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九十九,一百……” 周董的动作依旧,呼吸依旧。 众人已经不再关注霍少阳了,而是屏住呼吸直愣愣地看着单杠上。 “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 一炷香的时间,周董连续做了一百二十个引体向上,动作依旧、呼吸依旧,且尤未停止! 第103章 穆飞雪失踪了 两百个! 在做够两百个之后周董跳了下来。 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脸色有些发红,呼吸也终于不再平稳。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看那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神情,相信只要他愿意,再做一百个也没问题! 周围鸦雀无声,都瞠目结舌地望着周董。 有一名刚刚没试过的军兵跳上了单杠。 三个。 又有一名跳了上去。 五个。 一名大汉推开众人跳了上去。 一个…… 众人看向周董的眼神慢慢变了。 周董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来到霍少阳的近前。 “怎么样?” 语气平平淡淡,但却如同一声闷雷,轰得霍少阳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但让他向周董低头又实在心有不甘,最后咬牙说道:“你肯定是耍了花招,要不然为何别人都做不到就你能做到?”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嘘声。 周董嗤笑一声:“你要是输不起,直接说一声就行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完不再理他向那两盆茶水走去。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集中到了霍少阳身上,使他如芒在刺。 “谁说我输不起了?” 羞愤之下大声喝道。 周董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霍少阳急剧喘息着,胸口不断起伏,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生死搏斗般。 随后垂下头颅深吸一口气,向着周董抱拳躬身道:“我霍少阳今日服输,我确实小看了你,我向你赔礼道歉,请你原谅我之前的无礼和狂妄!” 周董却将手放在耳旁,故意装出一副没有听清的模样,大声问道:“啊?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啊。” 霍少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就连耳根处也泛起一层红晕,显然,他还从未遭受过如此屈辱。 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与羞耻感,再次提高音量说道:“我向你赔礼道歉!是我目中无人小觑了你!” 然而,周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应他。 反而略带戏谑地说:“刚才你似乎不是这么说的吧?”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深深刺痛了霍少阳的自尊心。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紧握双拳嘴唇紧咬,眼中闪烁着屈辱和愤怒的火花。 只见他双腿一曲,似乎准备当场下跪。 恰在这时,周董开口说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就可以了。” 虽然当众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同样是一种极大的羞辱,但相较于跪地磕头认错来说,已经算是好太多了。 霍少阳在内心思量之后,咬了咬牙,一脸阴沉地说道:“我是个废物。” 周董却依旧不满意,继续挑衅道:“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根本听不到。” 霍少阳紧紧握起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之中。 他用充满愤恨的目光瞪着周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霍少阳是个废物!”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身体都塌了半截。 面对他的出离愤怒,周董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从容。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霍少阳一眼,直接转头看向其他人。 淡淡的一眼扫过,尽管什么话也没说,但他的目光却仿佛一个无形的巴掌扇在了众人的脸上。 众人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但是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不甘的神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周董喝了碗茶水,回来淡淡说道:“今天总共四项体能训练,俯卧撑、蛙跳、引体向上、五公里越野,全部完成之后休息,但凡有一个完不成所有人都陪着……” 说到这里他再次扫了众人一眼:“亦或者你跟我说一声:“我是个废物,我退出”,我就放你走。” 说完之后走去了太阳下趴在地上开始了第一项训练:俯卧撑。 穆宗赫看了霍少阳一眼,转身走了过去。 霍少阳咬了咬牙,也跟了过去。 随后,一个,两个,三个…… 直至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 每一项周董都是第一个做完,然后等最后一个人起身,再去做下一项。 没人替他们数数,却没有一个人偷奸耍滑。 这一天,这二十几个人一直像被赶牲口一样的训练到了后半夜。 而说要跟着一起训练的穆飞雪,却是自打去换衣服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晚上周董与这批人一起住在马场里。 第二天早上刚跑完五公里,有军兵过来递给了周董一张请柬。 打开看时,见上面写的是寿安侯府家宴,请入暮时分前往一叙。 周董顿时一皱眉。 思量之后挥手叫来了穆宗赫和霍少阳。 等两人来了以后,周董将请柬递给他们问道:“这宋杰是什么意思?” 两人看完之后也是一头雾水,纷纷摇头。 就在这时只见王贺慌慌张张从远处跑来,老远就大喊:“少将军、周公子不好了!” 周董更是皱眉,等他来到近前忙问道:“怎么了?” 王贺脸上尽是恐慌:“刚刚家丁来报,说小姐……小姐不见了……” “什么?” 三人同时大吃一惊。 穆宗赫心里一急更是结巴:“几……” 霍少阳知道他要问什么抢先问道:“几时的事?” 王贺道:“我也不太清楚,听守门的人说,昨天就有人来找过小姐,然后小姐怒气冲冲地跟那人走了,也没说去了哪里……” 霍少阳急着问道:“家里没有吗?” “就是家里人见昨晚小姐一夜未归,特意前来询问,所以我才知道小姐不见了。” 穆宗赫一听立即就要离开,被周董一把拉住:“先别急,等问完再说。” 随后又询问王贺道:“那个来送信的人呢?” “没找到人,又回去禀告二夫人去了。” “穆将军不在家?” “不在,昨日去了皇宫不知为何也没回来。” 周董再度皱眉:“穆小姐平日有没有在外住宿的习惯?” 王贺道:“很少有,即使在外留宿也会告诉家里人去了哪里,我主要是担心昨日她突然被人叫走,现在就失踪了……” 周董立刻吩咐道:“其他人继续,你们跟我来!” 第104章 穆飞雪的下落 跑马场大门处。 “昨日小姐的确是跟着一人从这里出去了,走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嘱咐所以属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守门军兵说道。 周董问道:“当时是什么情形?” 军兵回忆道:“当时有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痛哭着说是什么帮的人,拿着军中信物说是要找小姐。属下就将此事报给了她,此后这人跟小姐说了什么,小姐当时极为气愤,抢了一匹马就跑出去了……” 周董挑了挑眉:“来人是不是说他是丐帮的?” “对对……”军兵连连点头:“来人是这么说的,而且衣衫褴褛的确很像是乞丐。” 周董恍然道:“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二耳山山神庙。 周董、穆宗赫、霍少阳三人在庙前勒住缰绳。 霍少阳皱眉道:“你确定是在这里?” 周董很是惊讶:“你不知道这个地方?” 霍少阳摇头:“我从未来过。” 周董又看看穆宗赫。 穆宗赫也摇头:“我……没……来过。” “这不是你们将军府给那些老弱病残的御林军弄的安身之地吗?” 问完之后周董忽然就明白了。 果然,穆宗赫说道:“我从……未听……我爹说……过,应该是……姐……姐自己……弄的。” 霍少阳一脸崇敬道:“果然是我霍少阳喜欢的女子,竟然瞒着众人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周董见他骚包的样子不觉好笑,不过也赞同点头:“这样看来她的确是有些本事。” 说话间三人跳下马,来到了庙门前。 当一进门周董立即就发现了不对。 里面非常寂静。 不是那种安静而是给人一种无形压迫力的死寂。 他下意识地看了下天色,午时刚过。 按照上次来时看到的情形,此时那群孩子应该刚读完书,外出要饭的大人们正回来的时候,不可能这么静。 周董瞬间面色一凝:“走!” 说完当先一步快速向后院走去。 其他两人紧随其后。 到了后院周董的眉头皱的更紧,因为环顾四处仍然没看到一个人影,那口大锅空落落地摆在院子一角。 院子里和屋檐上还放着一些瓦,应该是正在修建房顶,只是人哪去了? “快看那是什么?” 霍少阳突然指着地上一块暗黑色的东西说道。 三人迅速走了过去,周董看过之后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是血。” 周董沉声说道。 其他两人大吃一惊,仔细辨认之后脸色顿变。 穆宗赫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姐……姐出事……了!” 他说话的功夫周董已经起身并迅速进了后院,当他看到教室的那道倒掉的木门时,瞳孔猛然收缩。 二话不说立即冲了进去,随后眼睛立刻瞪了起来。 只见屋里的桌椅板凳都东倒西歪,桌子上、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暗黑色的血迹。 单看现场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此时穆宗赫二人也走了进来。 他们是行伍出身,一眼就能看出这里曾经经历了什么。 穆宗赫身形一晃:“这……” 霍少阳一把将他扶住:“少将军先别急,不一定就是雪儿出事了。” 他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声音却在打颤。 周董仔细地巡视一周后缓缓说道:“这里原本是一群孩子读书的地方。” 霍少阳一愣:“那他们人呢?” 此话问完随即就闭了嘴。 人不在这里,地上全是血迹,去了哪里还用的着问吗? 周董略加思索沉声说道:“出去分头找!” 随后三人迅速找遍了整个山神庙。 等重新在院子中央齐聚时齐齐摇头。 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穆宗赫道:“我去调……兵!” 说完就要离开,周董再次拦住道:“先别慌,就算调兵也要知道前因后果、是谁干的。” 霍少阳咬牙道:“雪儿妹妹一向娇弱可爱,又能得罪谁?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觊觎他的美色,逼迫这些人让雪儿妹妹前来……” 他越说越是笃定:“肯定是这样!” 周董瞥了他一眼,没想到穆飞雪在他心目中竟然是娇弱可爱? 当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躁动,思索着说道:“这里只有血迹没有死尸,说明肯定有人收尸,只要将这些人找到就会真相大白。” 穆宗赫眼睛一亮:“去……哪找?” 周董并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接着道:“这里是丐帮总舵,就算有人出事也不可能全部出了事,所以他们一定是去了别处。” 霍少阳急道:“你说那么多到底去哪里寻找?” 周董斟酌着说道:“现在有两个地方最值得去。” 霍少阳道:“哪里?” “第一,京兆府衙;第二……” 说一半他又不说了,仔细斟酌穆飞雪的性格,倘若这次是宋杰那边动的手,那么…… 不是周董不想说,而是看他俩这脾气和脑子说了只会坏事。 如果穆飞雪先是去了京兆府衙那还好说,倘若直接是去找宋杰那就是大事了。 霍少阳急得直搓手:“到底是哪里你倒是说呀!” 周董看了他俩一眼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现在先回将军府,一则是看她有没有回去,二则是要将此事报给穆将军定夺。” 霍少阳道:“那你呢?” “我去京兆府一趟,看她是不是报官了。” 霍少阳道:“那我跟你去!” 周董摆手:“不用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也说不定她已经回去了,我只是过去看看。” 穆宗赫道:“那我……去。” 周董点点头:“也好,你是穆府的少将军,有你跟着行事也方便些。” 霍少阳不满道:“你为何让他去不让我去?” 周董没有理他,心说就你这脑子和脾气还是算了吧。 穆宗赫劝道:“事情……紧急,听……他的!” 三人便在外面分开打马扬鞭奔向不同去处。 蓉城府署。 很快周董二人来到了京兆府衙门,在门外的街道上停了下来。 勒住马后,周董看了门楣上的这块烫金的匾额一眼,正要下马过去,却见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只见全副武装的衙差正小跑着从府衙里面出来,人数不下五六十人! 有名捕头穿戴的中年人见到周董二人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挡在衙门口,还不让开!” 一边说一边向二人走了过来。 “放……肆……” 穆宗赫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董一把拉住,然后下马笑着抱了抱拳道:“这位差大哥,我们有事想见下府尹大人,不知道……” 话未说完就被这捕头打断,只见他极不耐烦道:“现在蓉城码头出了大案,府衙所有衙役都要过去,大人哪有空理会你?” 周董熟练地将一块碎银子塞到了对方的手里,笑道:“那码头出了什么事,差大哥能不能告诉我?” 捕头收了银子脸色好看了一些,看看左右后小声道:“蓉城码头寿安侯的仓库被人血洗了,五十六名手下全部被杀,我等现在就是去捉拿贼人,劝你还是少打听为妙!” 第105章 谋划 周董瞬间面色一凝,忙拉着穆宗赫的马站到一边。 都头看了看他,以为周董是被吓住了,嘴角微微一笑,返身回到了队伍当中,不一会和众人一起走了个干净。 穆宗赫道:“会不……会……是姐……姐?” 周董想了想道:“极有可能。” “那……” 周董知道他要说什么,摆手道:“现在不用跟着去了,既然他们是去捉拿凶手,那就说明并没有抓住人,去了也没用。” “那我……们去……哪?” “先回家,说不定你姐姐已经回去了。” 两人又继续上马直奔前将军府。 到了穆府门前正看到霍少阳从府里出来,见到两人忙迎了上来。 “可见到雪儿了?” “穆姑娘可回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随后又同时露出失望神色。 穆宗赫将马缰绳递给了前来迎接的下人,问道:“我爹……呢?” 霍少阳道:“正在前厅。” 周董当即说道:“先进去再说。” 此时,穆刚正在前厅焦急地来回踱步,见三人进来也是一副焦急的样子急切问道:“怎么样?” 周董微微摇头。 二夫人秀眉紧蹙一脸焦虑:“奇怪了,这丫头会去哪里?” 周董看了看左右,穆刚会意,吩咐二夫人道:“你先带人下去准备些吃食,赫儿他们跑了这么久估计还没吃饭呢。” 二夫人很是担忧地看了几人一眼,提醒道:“是不是先给姐姐送个信去。” 穆刚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二夫人挥了挥手带着一众下人离去。 等她们走后,周董问道:“穆将军可知道蓉城码头的事?” 穆刚看了他一眼很是奇怪道:“码头?何事?” 霍少阳也道:“对呀,码头什么事跟雪儿有什么关系?” 周董看了穆宗赫一眼,见他点头,随即就把先前在府衙门外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穆刚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码头上的事情是雪儿派人做的?” 周董点头:“据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霍少阳立即摇头道:“不可能,雪儿一向娇弱,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周董看了看他,面上很是无语。 穆刚倒是很了解女儿秉性,点头道:“若你们所说的那个什么丐帮是真的,那的确是有可能。” 霍少阳见他也这么说顿时一副难以理解的神情。 周董又将那天去二耳山的情形详细叙述了一遍。 两人听后一阵沉默。 穆刚唏嘘道:“这件事情其实雪儿很早之前就向我提过,只不过当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银子来处理此事,我也就没当真,没想到真让她做成了。” 霍少阳皱眉道:“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肯定在总舵伤人的就是宋杰啊?” 穆刚却摇头道:“虽说不能确定,但是他的嫌疑最大。” 周董拢着双臂托着下巴道:“不错,而以穆姑娘的性格,就算是怀疑也一定会把账算到宋杰头上。” 穆刚手捋胡须道:“蓉城码头是宋杰最赚钱的产业,但也仗着有诸多打手,平日里欺行霸市嚣张跋扈,雪儿选择在此下手也不无道理。” 霍少阳仍是有些不大相信,皱眉道:“即便如你所说,那雪儿现在又去了哪里?” 穆刚面色凝重道:“会不会是宋杰将雪儿……” 周董思索着摇头道:“府衙既然派人前去拿人,说明穆姑娘已经逃脱。” 众人刚松了口气周董又补充道:“不过也不排除被宋杰拿下的可能。” 其他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霍少阳神色肃然道:“宋杰那贼子觊觎雪儿已久,绝不可以落在他的手上!” 周董道:“这只是一种可能,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丐帮的人,先问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穆刚沉声说道:“公子所言有理,我即刻派人前去寻找丐帮之人,不过雪儿这边也要早做准备!” 霍少阳点头认同:“对!” 周董想了想看着穆刚道:“有个问题我想问下穆将军。” “公子请说。” “倘若真的是宋杰抓住了穆姑娘,他会不会对穆姑娘如何?” “他敢!”穆刚眼眉一立,厉声道:“他要是敢动我雪儿一丝头发,老子提刀灭了他满门!” 周董看了穆刚一眼欲言又止。 他并不怀疑穆刚的话,只是宋姐要的扣押穆飞雪又岂会光明正大的让你知道? 穆刚喝道:“你想说什么尽管直言!” 周董不答反问道:“我想问下将军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穆刚冷哼一声,毫不犹豫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雪儿找回来,谁挡我杀谁!” 正说话间一名家丁进来禀告道:“启禀将军,有一名前御林军的人,说是带了小姐的口信。” 屋里几人闻言大喜,穆刚立即吩咐道:“快将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名衣衫褴褛的独臂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见过将军!” 穆刚看到此人顿时眼皮一抖,哑着声音说道:“你是赵强?” 那汉子有些哽咽道:“正是属下!” 穆刚忙上前将其扶起,上下打量他一番,很是动容道:“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赵强却摇头笑道:“时刻有将军照顾何来辛苦?” 穆刚脸色一红有些愧疚,这都是穆飞雪的功劳,跟他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随即岔开话题道:“你说雪儿有口信?” 赵强道:“小姐让属下转告将军,她去找夫人去了,叫将军不必担心。” 穆刚听闻此话非但没有放心,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她带这句话干什么?” “属下不知,”赵强道:“昨夜子时,小姐带着我们踏平了蓉城码头,随后让我们化整为零撤离,她则是交代这句话后独自一人离开了。” 穆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蓉城码头真的是你们烧的?” 赵强道:“是的将军,一共歼敌五十六人,我军损失二十四人。” 在赵强的叙述下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前天有人趁着大人外出要饭之际,血洗了丐帮总舵,大人小孩包括龚先生在内的二十六名丐帮子弟遇难。 上报之后穆飞雪二话不说,迅速集结了丐帮一千余众于昨夜子时踏平了宋杰的蓉城码头。 不仅将里面的打手全部击杀,还一把火烧掉了整个仓库。 四人听完后久久不语。 霍少阳更是目瞪口呆,一脸的难以置信,穆飞雪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瞬间崩塌了。 穆刚吩咐家丁带赵强好好休息,随后浓眉紧皱。 穆宗赫首先说道:“爹,孩……儿,去……娘……那里看……看!” 见穆刚点头之后,立即转身离去。 屋里三人各想心事顿时一阵沉默。 片刻后周董看穆刚神色沉重劝慰道:“或许是穆姑娘觉得闯下大祸不敢见你,真的去了夫人那里。” 穆刚一直阴沉着脸并不说话,沉默半晌后吩咐道:“少阳,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单独跟周公子说。” “是!” 等霍少阳走后穆刚这才面向周董,神色凝重地看着他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第106章 赴宴 周董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如果此时与宋杰硬碰,将军有几分胜算?” 穆刚眼睛微眯紧盯着周董,眼里隐有厉色:“你此问何意?” 周董并没将他这种目光放在眼里,神色如常道:“将军觉得穆姑娘会去哪里?” 穆刚神色一凝道:“你的意思是……” 周董道:“我是想提醒将军,如果你是宋杰,吃了这么大亏会怎么样?” 穆刚思索片刻神色凝重道:“定然会大肆报复。” 周董点头:“不错,可事实上他非但没有报复,相反还很是淡然。” 穆刚皱眉有些不解:“何以见得?” 周董伸手入怀将那封请柬拿了出来递给他道:“若不是这样,他哪来的闲心邀请我去参加什么宴会?” 穆刚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你是说他已经抓了雪儿?” “也只有这样他才没有来找将军麻烦,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周董斟酌着道:“这虽说只是我的猜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穆刚神色变得焦躁起来,心里不安感更为强烈,他看了周董一眼浓眉紧皱道:“公子既然有此想法必然是有了全盘考虑。” 周董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我想借此机会来一次打草惊蛇。” 寿安侯府。 周董看了门楣上的匾额一眼,跳下马车吩咐道:“你就在门外等着吧。” 秋月顿时忧心道:“姑爷一个人进去?” 周董道:“不要紧,他既然是用请柬将我请来的,必然不会用龌龊的手段将我留下来。” “可是……” “不用可是了,”周董摆手道:“你在这里等我三天,要是三天之后我还没出来,你就直接去黑龙寨找吴起他们然后带上如意返回唐国。” 秋月更是忧心:“姑爷……” 周董面色一肃:“接受军令!我还有其他的安排。” 秋月只好挺了挺身:“是!” 随后便眼巴巴地看着周董走到寿安侯府门前递上请柬,由下人领了进去。 时值黄昏,太阳仍未落下,但有些微风。 加上这府邸绿树成荫减少了不少燥热。 周董被下人领着穿过前厅,进了一间独立的院子。 这院子阶柳庭花绿树成荫很是幽静,亭水榭雕栏玉砌,尤其是门窗竟然全部都是透明的玻璃。 此时在一片绿荫下摆放着十几张茶台,桌上放着一些茶果点心,有七八名书生打扮的人或坐或站正在高谈阔论。 下人领着周董来到一张茶台边上:“公子请坐,我家侯爷随后就到。” 随后又走了出去。 周董落座后打量一圈。 见这些书生年岁不一,但都是身穿锦衣华服,看来全是非富即贵。 只有一名三十左右的青年穿着粗布衣裳,并且独坐在远处,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让周董意外的是他还看到了一个熟人:周升。 周升的旁边还有一名白衣公子,长相极为俊朗看着风度翩翩。 在周董看时周升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人却是微微点头。 随后下人又相继领了两名书生进来,落座之后就只剩下主位和相邻的两个位置了。 又过了盏茶功夫,寿安侯宋杰在前面引路,领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个极为靓丽的姑娘走了过来。 来到近前众人全部起身相迎,周董也跟着众人起身看向三人。 宋杰并未理会众人,而是笑着邀请老者道:“大师请入座!” “侯爷客气了!” 这老者客气两句便在主位上坐下。 那名女子跟着在其右手的位置上站定,而宋杰则是站在了左手的位置。 这让周董颇为疑惑。 因为这样就表示此次宴会的主人是这位老者而非是宋杰了。 宋杰随后就解释了周董的疑虑,只见他面向众人一拱手道:“欢迎诸位青年才俊前来赴宴!” 众人跟着回礼:“我等多谢侯爷盛情!” “此次有初次前来的人,所以我再次向大家介绍一下……”他指着老者说道:“这位是便是普慧大师。” 随后又指着女子道:“这位是何文姬何姑娘。” 众人一起行礼:“见过普慧大师,见过何姑娘!” 周董听到这两个名字则是一愣,因为这俩名字他感觉很是熟悉。 普慧大师呵呵笑着邀请大家就坐。 等众人坐下之后宋杰又将其他众人一一向大家做了介绍。 原来这些都是有名的青年才俊,除了大理国第一才子段沐,还有蓉城四大才子,以及在大理游学的别国有名的才子。 在介绍周董的时候宋杰特意强调道:“这位,我向诸位着重介绍,他便是周董周公子,虽说只是前将军府的一名书童,但外界传言,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那首《锦瑟》便是周公子所作。” 说完之后嘴角轻撇颇有意味地轻笑了一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看向周董议论起来。 而周董却是暗自心惊,心里更是加了几分小心。 在建业城的时候,宋杰可是带着人缉拿周董的,这时候能直接叫出名字,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周董的来历。 收到请柬的时候他就有了疑虑,现在更是直接证实了。 明知道来历还将他请来,这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 普慧大师呵呵一笑道:“大理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地,竟有如此大才!只是老夫想不到周公子长相粗犷却有如此性情,呵呵。” 何文姬眨动美眸接口道:“大师所言甚是,这首诗词藻华美,含蓄深沉,情深意长,妾身也甚为喜爱,只是意境太过感伤,想来周公子必然是经历过重大变故才有如此感触。” 在写这首诗时,周董有所顾忌所以才借了穆非雪之名,此时既然宋杰已经知道他的来历,再隐瞒也就没有必要。 再者在场众人无一不是才华横溢心思灵巧之辈,普慧大师和何文姬更是享誉十国的人,周董要是否认就等于是当众打他们的脸了。 于是他坦白承认道:“一首诗而已,算不得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这才知道宋杰将他请来的用意。 《锦瑟》在蓉城早就被传的沸沸扬扬,对其真实的作者猜测更是从未间断,没想到今天终于得以证实。 何文姬微微行礼道:“周公子谦虚,妾身受教了。” 周董拱了拱手没再多说,看了一眼翘着嘴角的宋杰,心里逐渐涌上一股不安。 第107章 文会 宋杰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本侯前些时日听闻普慧大师来到蓉城游历讲学,所以特意将其请来府上,一则是提供场地以尽绵薄之力,二则也是出于私心想趁机向大师讨教一二。” 说话间再次向普慧拱了拱手。 普慧还礼道:“侯爷客气了,老朽应该感谢侯爷提供便利才对。” 周董这才知道为什么普慧会坐在主位上了。 宋杰接着道:“所以本侯便邀请了蓉城有名的学子前来共赴盛会,若有唐突还请诸位见谅。” 周董不禁看了宋杰一眼,难道这就是他请自己来的目的? 众人齐声应道:“侯爷客气!” “下面就请大师为我等讲学。” 宋杰介绍完之后就不再多说,把话题交给了普慧。 普惠看了身侧的何文姬一眼呵呵笑道:“文姬也算老夫的半个弟子,既然如此那就由她来主持此次文会吧。” 何文姬并不做作,起身施礼后大方说道:“昨日谈及史书说到始皇嬴政,今日我等就此话题再次展开辩论如何?” 美人提议还有这么多名人在场,这些文人自然要多多表现提高自己名声。 话音刚落就见周升起身说道:“在下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秦王推崇法家,律法严苛,在位期间大兴土木滥用民力,导致百姓苦不堪言,只可称其为暴君何来功绩可言?” 话音刚落另一人起身说道:“周公子所言甚是,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秦王嬴政重用商鞅一味推崇法制,有失先贤之道,即便一统六合也只是以残暴手段运气所致不足道也!” 周升和宋休有亲戚关系,如今宋杰在场,大家自然不敢说他的不是,于是众人纷纷起身附和,并且个个引经据典说的头头是道。 周升见状自然尤为得意。 但也有人不同意这种看法,认为诸子百家各有长处不能以偏概全。 但都是在讲大道理并没有说到实质上,周董越听越是皱眉。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些人并不是没有才学,而是不敢得罪人。 本来他以为在场的都是有名的才子,这样的学术辩论会让自己增广见闻,却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都是趋炎附势之辈。 他看向普惠和何文姬两人,只见一个闭目养神,一个低头不语,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没有,霎时间让周董直打瞌睡。 谁知刚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就听周升的声音道:“在下观杰伦兄面有困倦,可是我等辩论不入尔眼乎?” 这一句话就将所有的人目光转向了周董身上。 周董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你们的辩论相当精彩,只不过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困,不好意思啊!” 说着向众人作了一圈揖。 他此次前来主要是打探一下宋杰的虚实,哪有什么心思跟他辩论? 周升仍是不放过他,再次说道:“今日辩论诸位都各抒己见,却未见杰伦兄发言,只知周兄高才我等虽有耳闻,却未亲眼所见,今日适逢其会不知可否赐教一二,我等洗耳恭听如何?” 话说的好听,却极尽嘲讽之能。 周董岂能不知他话里夹枪带棒?摆手道:“周升兄言重了,我确实没什么其他想法,再说你们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我真懂得不多,就不献丑了。” 这句话对他来说是实话,但是听在周升耳中却是有羞辱的意思了,他顿时冷哼一声面带怒色道:“杰伦兄可是看不起我等?” 周升极为聪明,每次说话都把周董引到大家的对立面,让他引起公愤,这本是极为失礼的事情,但是宋杰在一旁却是看得呵呵直笑,丝毫没有阻挠的意思。 何文姬见状只好出来打圆场。 她起身向着周董微微一福:“周公子有礼。” 周董只好起身还礼:“何姑娘有礼。” “周公子以前可曾去过唐国?” 周董心里一惊,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摇头道:“未曾去过,何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何文姬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后皱着秀眉说道:“周公子的言谈举止很是奇异,也很像妾身的一个故人。” 周董现在可以确定自己肯定是认识此人,当下轻咳一声压着嗓子说道:“那估计是姑娘看错了,我从没见过你。” “或许,”何文姬点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此次文会只是学术探讨,是非对错都不涉及其他,周公子若是有不同意见但说无妨。” 她说话时轻声细语使人如沐春风,不仅是在为周董解围也等于是在给他台阶下,周董只能接受这份好意。 他起身拱手一圈后说道:“自打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其功过就一直争论不断,在我看来秦始皇之所以被称之为千古一帝,最本质的原因是实现了华夏民族的大一统……”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周围人一片议论,倒不是说这种说词有多高明,而是他在无意间说出了许多新名词。 周董还以为这些人不太接受这种观点,并未在意众人的震惊神色接着道:“他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建立中央集权,使国家结束了长期战乱与纷争,更是为日后几千年的中华文明政治制度和发展奠定了基础,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以后的华夏民族。” 他在说话的时候众人当中还是有低声议论的,但是说完之后树荫之下一下子鸦雀无声,全部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一副看待外星人的样子。 就连何文姬和普惠也都直愣愣地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不为其他,而是不懂周董口中什么几千年的中华文明指得是什么。 “好!周兄所言甚合我意!” 足足十几息之后突然一声叫好,打断了这种沉寂状态。 只见那个身穿粗布衣衫的才子起身说道:“世人都言始皇残暴不仁不顾百姓生死,殊不知乱世该用重典!仁政固然重要但也要审时度势因时制宜,是为此一时彼一时也!” 这人名叫诸葛青,大理蓉城人,还是一名进士。 据说还当过几年官,与朝廷官员不合,后辞官不做,空有抱负却不得施展。 周董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暗自竖起了拇指。 能用变化的目光看问题,已经说明此人的眼界要远高于大多数人。 他微微颔首向对方致意。 周升却是冷哼一声说道:“胡言乱语!秦始皇何德何能敢妄称千古一帝?” 这就有些为反驳而反驳了,所以没有多少人出来附和。 何文姬已经看出他与周董不合,没让他继续发难,出言问道:“据妾身所知,秦王嬴政是在秦二十六年统一的六国,方才公子所说这公元前221年是从何而来?” 周董突然一怔。 因为公元纪年是以耶稣诞生之年作为开始的,公元元年就是耶稣诞生之年。 但这是西方的叫法,此时的十国并没有公历这一说法。 第108章 公历和农历 周董看了看众人,凝神思索一阵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这些人能不能听得懂是另一回事,但若是让他们觉察自己是在胡言乱语,只会让周升这类人再度纠缠,也更加会被看不起。 他用一种比较舒适的姿势靠在桌子边的一棵树上,双臂交叉抱与胸前缓缓说道:“这是我家乡的一种说法,在我老家历法分为阴历和阳历,阴历也被称之为农历,就是以月亮绕行地球的规律来制定的历法,月亮绕行地球一周为一月,一月三十天或者二十九天,一年分成十二个月……” “胡言乱语!” 刚说到这里就被周升插话打断:“如此奇言谬论为何我等从未听闻?” 周董撇撇嘴道:“那是你见识少而已。” “荒谬!”周升一脸怒容,而后傲然道:“在下曾经与段兄一起周游列国,敢问段兄,可曾听闻有此一说?” 说话间望向了身边的白衣公子。 这白衣公子就是大理第一才子段沐,只因为出身是商贾之家的段家,地位不高所以很少插言或者发表自己见解。 此时被周升顶着只好无奈起身拱手道:“在下的确是从未听闻。” 周升像是得到了真理一样洋洋得意:“如何?” 周董根本懒得跟他说话,正要张口嘲讽几句,何文姬看向他出言道:“周公子,请问你是哪国人,你所说的家乡又是属于哪个府县?” 恬静淡雅的气质加上轻声细语又不失柔美的声音,很难让人回绝她的问话。 周董叹息一声怅然道:“我的老家是深圳特区,位于遥远的南方。” “哈哈哈哈……果然是胡言乱语!”周升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谁不知道十国最南边是楚国,在下有幸也曾去过那里,却从未听闻什么府县叫深圳特区,难不成是个山野乡村不成?” 众人也跟着一阵大笑。 周董嗤笑一声不屑道:“没见识就是没见识,我说的南方是比楚国更加南的南方!” “荒谬!”周升脸上尽是嘲讽:“谁不知道楚国的南方尽是蛮荒之地,又哪来的府县?”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何文姬却是神色肃然并没有笑,反而紧盯着周董轻声问道:“你真的叫周董?” 周董避开她的灼热目光道:“真的不能再真了,小姐干嘛非要这么问?” 何文姬盯着他目光灼灼轻声道:“因为你很像我的义兄秦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其他人正在哈哈大笑,所以也仅仅只是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周董听闻此言神色一凛,这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轻声说道:“看来你我很有缘分。” 何文姬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脸上霎时间出现一阵狂喜,不过很快被她掩盖下去。 此时众人已经笑完,再次寂静下来,何文姬便朗声说道:“妾身多谢公子提点。” 说话间向周董微微一福,谁也不知道方才他俩说过什么。 此时普惠大师说道:“其实周公子也并非是妄言,古籍中早有记载,据传伏羲就曾根据天地万物的变化创造了八卦和历法,的确如周公子所说,主要的依据就是月亮周期变化。” 众人听他这么说神色不禁凝重起来,周升则是目含愤恨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羞愤还是气的。 何文姬再次问道:“周公子,不知这公历又是从何而来?” 周董想了想道:“公历其实也叫太阳历,自然是依据太阳的运行变化规律制定历法……” 说到这里他略做停顿整理了下思路接着说道:“简单地说,我们现在使用的阴历,是月亮绕地球公转的周期制定的,其旋转一周为一年是354或者355天,而阳历是根据地球绕着太阳公转制定的,一年是365或者366天……” 众人神色严肃起来,不时有人传出惊叹之声。 宋杰此时也来了兴趣,插言问道:“如果依照周公子所说,我等所住的地方是个球体?” 周董点头道:“不错,不仅是我们所立的地球,包括月亮、太阳也都是球体,我们现在看到的太阳和月亮形状,其实就是在月亮上面看到的地球形状。”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 “如此说来我们现在是在球面上站着?” “正是。” 周升再次驳斥道:“胡言乱语!既然如此,我等为何不会从这球上掉下去?” 周董这次倒没有嘲讽对方目光短浅,缓缓道:“因为地球有引力。” “嗡——” 周围立即传来一阵议论声。 宋杰站起身抬手阻止了骚乱,来到周董面前站定,背负双手道:“而且这个球体还在转动?” 周董再次点头:“不错。” 此言一出周围更是哗然一片。 宋杰再次摆手阻止,笑道:“那为何我等感觉不到?” 周董笑道:“每日太阳东升西落不就是地球自转的结果吗?” 宋杰一愣,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他眯着双眼道:“周公子所言实在匪夷所思。” 周董神色淡然:“很简单,月亮也好,地球也好都是时刻不停地在转动着的,地球自转所以太阳才会东升西落,在自转的同时又围绕着太阳公转又形成了四季交替。” 宋杰皱眉:“那为何公历一年比农历要多出几天?” 周董神色如常道:“公历一年是地球公转一周的回归年,的确与阴历相差不少时间,而为了平衡这个时间,在我们老家每隔二到三年会增加一个阴历月,这个月又被称为闰月。” 众人再度哗然,而这一次宋杰没再阻拦,任由大家议论,霎时间争吵声不绝于耳。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不错,如此歪理邪说实在危人耸听,也只有疯癫之人才会说出此等论调!” “难道这周董是失心疯?” “不管是不是失心疯,此等学说太过骇人听闻,不该存在世上,此人更是该浸猪笼!” “对,这种大逆不道的人就该浸猪笼!” 宋杰轻蔑地看了周董一眼,嘴角撇了撇什么话也没说,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样的态度更是助长了众人的气焰。 周升心里暗笑,面上却是一脸严肃道:“诸位,今日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天之骄子,此次文会可说是一场盛会,说不定会在史上留上一笔,若是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论传播出去,我等情何以堪!” 立即有人接腔道:“周公子所言甚是!断不能将此种言论传播出去,更不能允许此人招摇撞骗!” “将其浸猪笼!” “对,将其浸猪笼,或者以火烧之!” 第109章 两难 眼见着群情激愤局势就要失控,何文姬很是心急。 现在她基本上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周董,正是自己此次前来寻找的义兄秦昊,因为这样的言论秦昊早就在唐国孔府学院谈论过。 其理论基础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惊世骇俗骇人听闻。 只不过秦昊名压十国,名气太盛,自然不可能会有人敢把他浸猪笼,可眼前的周董就不一样了。 除了一首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写的《锦瑟》之外,再无其他诗词问世,哪来的名声? 所以这些人真要以失心疯或者是鬼怪邪说将其拿下浸猪笼、或者火焚,周董根本无力挣脱。 现在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秦昊卸下伪装以真面目示人。 但真要那样就会面临另一个问题:秦昊此次前来大理的身份是先锋营参军,一旦暴露那就是敌国奸细,同样会被大理朝廷缉拿。 思前想后却是毫无办法,但也不能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情急之下挺身站在周董身前,昂首而立。 “此次文会本就是学术辩论,自当允许不同的思维角度和方式存在,若是因为有不同的声音就将其浸猪笼、火烧,日后谁还敢参加学术辩论?” 她的话音刚落,诸葛青也起身附和道:“何姑娘所言甚是,学术之争不涉及其他,更不该对新奇理论口诛笔伐,若是春秋战国期只允许孔孟之道,何来诸子百家百花齐放?” 周升轻哼一声道:“两位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新奇理论并不是歪理瞎说,周董的此番言论不仅荒谬而且还有妖言惑众之嫌,岂可与先贤诸子百家之言论相提并论?” “对对……我等绝不能允许此等言论流传出去!” 两方争吵经久不息。 作为主人,寿安侯宋杰非但没有阻止的意思,相反悠闲地扇动折扇嘴角越翘越高。 普惠见状只好轻咳一声道:“周公子所言的历法和天文学说的确是标新立异,但他也说这是他家乡的历法,并不属于无稽之谈。更何况九天之学本就浩瀚无垠,我等不知也属正常,不能以歪理邪说妄下定断。” 此言一出众人虽不再争吵,但仍是争论不断,不过争论的主题已经不再是历法学术,而是该不该处置周董、以及如何处置上。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周董的问题不解决,这学术辩论就进行不下去了。 普惠微微皱眉,他已经明显感觉宋杰举办的这次文会目的有些不单纯,似乎是有意针对周董。 只不过他还不知道周董就是秦昊,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 而何文姬虽然有些猜测,却是只能干着急毫无办法。 周升见局势已被自己掌握越发得意,面向宋杰躬身说道:“还请侯爷定夺。” 此话一出普惠更是皱眉,心里已经有些愠怒,但却碍于身份没有当场发作。 宋杰微微一笑,合上手里折扇问道:“周公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此言一出树荫之下立即沉寂下来。 这话看似在让周董解释,实则居心不良,等于是认同了周董的罪责。 如果他真有心帮周董就不会问出这句话了。 道理很简单,周董毕竟是他宋杰用请柬请来的,说到底是客人,他一句话哪怕是句场面话众人也不敢多言。 何必还要询问周董有什么话说? 一片沉默,众人都将目光望向周董,看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周董一阵轻笑,随后神色如常竟然鼓起掌来:“精彩,精彩!” 他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宋杰却是微微一笑,再次打开折扇轻轻扇着但笑不语。 脸上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到了这里周董终于知道宋杰为什么会用请柬将自己请来了。 同时他也高估了此人的品行。 简单地说,这次文会或者说眼前的这一幕根本就是宋杰为周董精心布下的一个局。 所有参与的人或主动或被动的都被他利用了。 其目的只有一个:留下周董。 周董现在的身份是前将军府的书童,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即便你怀疑他是唐国奸细秦昊,但没有确凿证据你就拿他毫无办法。 但是宋杰的这一手很好使也很有用。 首先,用学术研究的名义发出请柬邀请周董前来。 周董一次不来没关系,下次再以普惠大师或者何文姬的名义请,早晚会来。 其次,来了之后就是眼前这种情况,会以各种理由或者是任意学术辩论让周董发表自己见解。 只要你说话了,不管你说的对不对都是谬论,都是妖言惑众。 这么多才子在场、还有普惠大师亲自坐镇,你妖言惑众那还得了? 结局只有一个:只有将你周董抓起来以儆效尤才能服众。 关键这还不怕前将军穆刚找麻烦。 周董是你将军府的人不错,但是他参加学术论坛竟然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犯了失心疯,我帮你将他控制起来有什么错? 如果你穆刚真的打断鱼死网破,那好,我就揭穿周董的身份,说你勾结敌国奸细,罪同叛国! 所以周董才鼓掌喝彩,说宋杰的这一手布置的相当精彩。 而宋杰询问周董的那句话并不是要他解释什么,真实的目的是询问周董的态度,有招揽之意。 直白一点的理解就是:“秦昊,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是降还是不降?” 你要是归顺于我,我就说点好听的,这事就过去了,你要是不归顺,那不好意思我就要顺应大家的意思将你浸猪笼,或者烧你了。 周董坦白身份行不行? 行,但要是那样的话,他与穆刚的合作也就没了根基,周董前期的努力打了水漂不说,营救杨婷芳还会更加困难。 一时间,周董陷入了两难境地。 第110章 条件 前将军府。 京兆府府尹江涛正规规矩矩地站在穆刚面前听其训话。 霍少阳也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听着。 “如此说来,你们是找不到杀人凶手了?” 穆刚脸色阴沉,太阳穴的青筋直蹦,显然是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愤怒。 江涛拱手说道:“将军,山神庙地处偏僻,事发之时又无他人在场,一时之间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 穆刚眯着双眼沉声说道:“那你江大人意欲何为?” 江涛再度拱手道:“下官定会尽力查办。” 穆刚冷哼一声,声音已然变冷:“既然如此那你就先休养一段时间,本将军亲自动手!” 江涛脸色一白,却不敢多说,躬身领命道:“下官刚好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正想休养一些时日,现在就进宫向皇上说明。” 穆刚没再理他端起了茶杯却迟迟没有喝的意思。 江涛忙躬身告辞:“下官告辞。” 等他出了房门穆刚将茶杯狠狠地往桌子上一磕,恨声说道:“废物!” 霍少阳面带不忿抱拳说道:“将军,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是自然。” 穆刚说完起身来到了门口处站定,背负双手望着外面凝神沉思。 霍少阳知道他是在做决断,静立一旁也不打扰。 片刻之后穆刚一咬牙道:“进城!” 霍少阳顿时精神一振立即抱拳道:“是!” 说完之后转身大步而出,脸上还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穆刚看着他离开却是愁眉不展,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呢喃道:“周董,希望你没让本将军失望。” 寿安侯府。 周董和宋杰共处一室。 宋杰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神情极为自负。 他背负双手看了周董一眼笑道:“本侯该称呼你周公子还是秦公子?” 周董面上无悲无喜,更没有半分害怕或者沮丧的样子。 他单臂环抱于胸一手摸着下巴,不答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投靠你?” 宋杰没有怪罪周董无礼也没有急躁,反而显得很有耐心:“本侯相信每个人都有一个价钱,只要本侯满足了这个价钱,所有人都会为本侯所用。” 周董也不反驳,淡淡道:“我只不过是个文弱书生,顶多也就能写几首诗词而已,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帮助侯爷。” “哈哈哈哈……”宋杰哈哈一笑:“你在武宁的所作所为,包括在永安的一切事迹,本侯都早有耳闻。每到一处无不功绩卓着,你一人可抵万军,何必如此谦虚呢?” 周董淡淡道:“侯爷目光如炬为何会相信道听途说的东西?” 宋杰嘴角牵动微微一笑:“远的不说,你在蓉城短短几日,就已经为将军府赚了不下百万两银子,这是本侯亲眼所见,难道还不能作数?” 周董客气道:“运气使然,不足挂齿。” 宋杰看了他一眼,霸气说道:“那本侯就用你的运气!” “如果我不答应呢?” 宋杰面上极为自负:“本侯说过,每个人都有一个价钱,你不答应只能说本侯给的价钱不合适。” “好,”周董也很是爽快:“你将穆飞雪放了我就答应与你合作。” 宋杰眼眉一挑:“你为何要救她?” 周董不答反问:“她真的在你手上?” 宋杰也不隐瞒,轻哼一声道:“她杀了本侯五十几人,又放火烧了本侯的仓库,若是再让她逃脱,本侯还有何颜面在蓉城立足?” 周董道:“那你将她带过来吧,我确定她没事之后就跟你合作。” “就如此简单?” 周董一笑道:“难道侯爷还想给其他条件?” 宋杰摇头,紧盯着周董一副难以理解的神情道:“本侯只是在想,你为何会救她而不是救……” “不是救谁?” 宋杰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岔开话题,也笑道:“没什么,本侯想知道你与她非亲非故,为何对她如此上心?” 周董笑道:“很简单,因为我喜欢她。” “你喜欢她?” 宋杰再度愣神。 周董淡淡一笑:“不然我为何会帮将军府?” “你……”宋杰哑然,这个理由他无从辩驳,但脸上的神情仍是难以置信:“你不是杨府赘婿吗?” 周董面上一阵苦涩道:“那又如何?” 宋杰呆愣当场,他愣愣地看着周董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周董问道:“你是不是想说,既然我是杨府赘婿又为什么会喜欢别人?” 宋杰木然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是这个意思,又不是这个意思。 实在是他还没从周董的话里回过神来,此刻的内心很是烦乱。 “本侯有些不明白,”宋杰脸上尽是困惑:“你是唐国第一豪门赘婿,你的妻子又是十国第一美人,有如此条件又怎么会对敌国的将军之女感兴趣?” 周董淡淡一笑,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神色如常道:“那你猜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成亲?” “这不是你……” 宋杰再次愣住。 他想说这不是你的事吗,你问我干什么? 可是话刚出口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想起了关于秦昊和杨婷芳的传言。 说是杨婷芳不愿意下嫁,宁愿在前线躲避三年也不肯回家完婚,后来回京之后还当众写了罢亲书。 秦昊也不愿意入赘,当时还受过杨家下人欺凌,在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对杨家颇有怨言。 所以这门亲事早就已经罢了,只不过杨家为了颜面未曾公开承认而已?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那你为何会和杨婷芳一起出兵大理?” 周董仍是淡淡道:“御林军是我训练出来的,由我做参军再适合不过。” 宋杰彻底亚麻呆住了。 周董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是意思却很清楚。 就是说他和杨婷芳一起出兵大理只是因为他是御林军教习,而不是什么杨府赘婿的身份。 他紧盯着周董看了半天,思前想后始终找不出一丝问题,相反越想越觉得合理。 不说别的,仅凭十国第一才子的身份,换做自己,也无论如何不会愿意做赘婿的,哪怕是顶级豪门也不行。 “那你和穆飞雪……” “我和她是在建业认识的,”周董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我患了失忆症,记不起以前的事情。” 第111章 打草惊蛇 周董随后将在建邺城的遭遇简单地叙述了一遍,甚至包括被带上黑龙寨的事。 说话的时候宋杰就在盯着他,并且眼睛跟着慢慢瞪大,直到他说完,眼珠子几乎凸出框外。 “你不知道自己是秦昊?” 周董摇头,脸上神情有些落寞:“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建业的。” 宋杰一直盯着周董的脸上,不容错过一丝细微表情:“那你怎么知道你的身份?” “是穆飞雪告诉我的,另外我在建业的时候遇到一个天波杨府的丫鬟,名叫秋月,我是杨府赘婿的身份也是她告诉我的。” 宋杰皱眉仍是一脸疑惑:“那你是怎么帮将军府赚到那么多钱的?而且......” “你是想说我还能写一些诗词是不是?”周董看着他坦诚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只听大夫说失忆不等同于失智。” 一阵沉默。 宋杰背负双手凝神沉思,显然在消化这些内容。 片刻之后再次问道:“如此说来,你的记忆何时能够恢复?” 周董摇头:“我也不知道,在建业的时候大夫扎过两次针,也说有恢复的希望,只不过什么时候能恢复就说不好了。” 宋杰终于接受了他的说词:“难怪你的言行举止如此怪异。” 周董忽然摘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里面略显苍白的脸。 “我说的这些侯爷要是不相信,尽管派人去查。” 宋杰看了周董一眼,牵动嘴角微微一笑:“你放心,本侯自会去查!” 周董也看着他,眼里的神情极为淡然:“相信侯爷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坦白。” “你放心,本侯既然答应了你肯定不会食言,”宋杰说着大声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侍卫从外面进来抱拳行礼:“侯爷!” “去将穆飞雪带过来。” “是!” 这人答应一声,刚准备出去,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名中年文士差点与这黑衣侍卫撞上。 宋杰顿时脸色一沉:“何事如此惊慌?” 这文士满头大汗,进来之后立即拱手禀告道:“侯爷大事不好了,下人来报我们在城中的二十三家商铺在同一时间被人放火,而且......” 说到这里他看了周董一眼。 宋杰眼眉一立:“说!” “是!”这文士接着道:“而且有大批的御林军正在城中以搜捕敌国奸细为名大肆搜查,并强行闯进了侯爷的别苑......” “大胆!”宋杰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哪来的御林军敢如此大胆?” “侯爷,是......将军府的人......” “混账!”宋杰一听当即大怒,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他们是何时进城、又是怎么进城的?立即吩咐下去让陈盛张扬带着御林军火速赶往现场!” 一边说一边迈步而出。 等走到门口又想起周董,抱了抱拳道:“秦公子在此稍等,具体事宜等本侯回来再说!” 周董也抱了抱拳:“侯爷请便。” 宋杰又吩咐黑衣侍卫道:“小心伺候秦公子!” “是!” 侍卫连忙答应。 此时已经是入幕时分,宋杰看了看天色不敢耽误,快速向大门外走去。 杜远山和陈岚相继出现在门口,见状二话不说紧跟了上去。 而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时辰也没见他回来。 屋里已经掌了灯,周董正借着灯光在看着一本书籍。 这时只见他将书本放下,起身伸了个懒腰,而后背负双手来到了门口。 今天天气阴沉,外面没有月光,远远望去四处都是黑乎乎地一片。 那黑衣侍卫就守在门口,不等他说话,周董问道:“这位大哥请问厕所……也就是茅房在什么地方?” 这人没想到周董竟然这么客气,立即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抱拳回道:“公子请随我来。” 周董点头,随即跟在此人身后向着外面走去。 路过一片暗处突然传出一声低喝:“口令!” 随后从暗处探出两道人影。 这侍卫道:“良辰!” 两人听后又迅速隐在暗处。 周董跟在身后默然不语。 穿过一条回廊,侍卫将周董带到了院子边上的一个角落处,手指着前方的一间房舍道:“公子,里面就是。” 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脑后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扎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来摸。 手刚伸到脑后陡觉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周董将口中竹筒重新塞进怀里,迅速拖着侍卫的身体藏到一个假山之后。 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侍卫的衣服,上下整理一番见没什么异样,随即原路返回。 路上再次遇上暗哨和一队巡逻的侍卫,周董有口令在身自然安然无恙。 回到自己所住的院子并没有进去,而是向着另一层院子行去。 刚进院门忽然驻足一拍脑袋低喃道:“遭了,忘了问穆非雪被关在哪了!” 再回去问已经是不可能,只好凭着感觉向着一处灯光走去。 同一时间,寿安侯府的一间厢房内。 普慧大师哗啦一声将一个竹筒里的三枚铜钱倒在了桌子上,而后一手捋须一手掐动手指凝神掐算着卦象。 何文姬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走了进来,放在了桌子一边轻声说道:“大师,该洗漱了。” “嗯。” 普惠轻嗯一声,但并未停下手里动作。 直到掐算完毕这才道:“极,为尽也,为泰卦,天地交泰阴阳交替逆境成峰,结合上次的否卦,定会否极泰来。” 何文姬将整理好的毛巾递给他,也看了桌上的卦象一眼道:“大师还在为哥哥卜卦?” “嗯,”普慧大师道:“连着两次卜卦都是吉象,秦公子应该会转祸为福,你不必太过忧虑。” 何文姬轻叹一声道:“我们前来大理已达一月之久,月娥嫂嫂和一众家人还在家中焦急等候消息,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哥哥下落,却被寿安侯扣押生死难料,我怎能放下心来?” 普惠大师将铜钱收回到竹筒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看着她问道:“你确信那周董就是浩然?” 何文姬笃定道:“从他的言行举止以及种种事迹来看,肯定就是他!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人能和兄长一样!” 普惠斟酌着道:“从宋杰给的那篇千字文来看,倒的确很像出自他的手笔。” 何文姬点头:“别人没有那般才华,再者,也不可能会借着大师的名义发表。” “我隐隐觉得宋杰让我举办此次文会似乎有针对周董的意思,难道说他事实上已经对秦昊的身份产生怀疑?” 何文姬点头:“我也正在为这点担心。” 随后再次轻叹一声道:“现如今只好委屈大师在此多住几日了。” “哎——”普慧大师摆手道:“我们此次就是为了浩然而来,只要能将他救回去,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从外面闪身进来。 “谁?”何文姬立即一声娇喝,随即眼睛猛然瞪大,一脸的难以置信:“哥?……” 第112章 片刻温情 何文姬正和普惠说话的时候,有个人从外面推门进来。 何文姬被吓了一跳,转身等看清来人顿时欣喜若狂,这不是周董又是谁? 叫了一声哥之后立即扑进了他的怀里。 周董轻抚着她的秀发说道:“你们说的话,我在外面全听见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何文姬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附在周董身上又是哭又是笑,将这些天来所有的压力宣泄一空。 周董很是动容,等她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将其身体扶正,随后向普惠见礼。 “见过普惠大师。” 普惠大师呵呵笑道:“你没事就好。” 何文姬补充道:“兄长有所不知,自从你们战败生死不明的消息传回唐国之后,家里受了多大的震动!特别是你的死讯传出之后,月娥嫂子和排风姐姐不顾一切地就要来大理寻你……” 随后又是一阵泣不成声。 周董感受着这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温情,心里一阵悸动,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致歉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何文姬吸着鼻子摇头轻笑:“兄长没事就好。” 普惠大师问道:“浩然,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周董轻叹一声,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简单叙述了一遍。 何文姬听完顿时美目瞪大:“哥,那你现在还想不起来过去的事吗?” 周董点头:“除了近期的事情,我对在建业之前的事一无所知。” 何文姬很是担忧道:“那兄长何不先回唐国?” 周董微微摇头道:“我还要将婷芳救出来。” 普惠出言劝道:“救杨姑娘的确是刻不容缓,只不过我们现在身处异国他乡危险重重不说,仅仅依靠浩然只怕人单势孤啊!” 周董面色肃然道:“我们两个人一起出来的,她还是为了救我而身陷囹圄,我岂能弃她不顾?” 随后又补充道:“另外我已经有了详细的布置,你们不必担心。” 何文姬擦着眼泪道:“哥,我支持你,我这就写信将你的事情告诉月娥嫂子和排风姐姐,我相信她们也会支持你!” 说着真的去找笔墨写信去了。 周董并未阻拦,看向普惠道:“多谢大师不辞辛苦不远万里前来找我,还冒着这么大风险,实在感激不尽。” 普惠大师摆摆手:“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我们这次是以讲学为由前来,大理朝廷包括宋杰都不敢将我如何,谈不上风险。” 说完又呵呵笑着补充道:“瑶儿给你的家书你可收到了?” 周董愣神:“瑶儿?” 普惠扶额道:“我忘了,你现在患有失忆症,瑶儿也是你的妻子,她现在在金陵和你母亲住在一起。” 何文姬插话道:“大师说的嫂子名叫李雪瑶,也是以前的太平郡主。” 周董听完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没有到处留情。 周董道:“那她……” “她应该还不知道你兵败的消息。” 周董松了口气:“那暂时还是先不要跟她说了吧。” 何文姬再次瞪着眼睛插话道:“哥你还不知道吗?郡主已经生了个女儿,还说要你取名呢。” 周董听完瞬间眼睛瞪大:“女儿?我有女儿了?” 普惠呵呵笑道:“不错,她写给我的信中曾提及此事。” 何文姬兴奋道:“哥,那要不你现在取个名字我写信告诉她。” 周董神情有些木然,仍是没有缓过劲儿来,很是为难道:“我对过去的事一概不知,这取名……” 普惠提点道:“瑶儿是个要强的人,且对你极为情深,不管你取什么名字她都会很高兴的。” “是啊是啊,”何文姬附和道:“郡主为人很好的,她要是知道了实情定不会责怪兄长。” 秦昊只好点头道:“如果我真有个女儿,就叫一然吧。” “一然?”何文姬顿时欣喜道:“好名字!” 普惠手捋胡须颔首道:“一字属水,然字属金,一鸣惊人浩气凛然,一然二字有忠贞不渝、知书达理之意,的确是个好名字。” 何文姬喜道:“那我就将这名字告诉郡主嫂子了?” 等何文姬写完信,周董也和普惠聊得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辞。 现在何文姬二人也对周董的计划有了简单的了解,虽然仍是担忧,但却并未阻拦他。 何文姬眼含热泪道:“哥,你要小心,家里娘和几个嫂子都在等着你呢。” 普惠也道:“文姬所言甚是,你只身一人又身处敌国,诸事宜小心为妙。” 周董点头道:“我会的,你们也要保重。” 说完不再耽搁,辞别二人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一间地牢当中。 “噗通”一声闷响,穆飞雪瞬间睁开了眼睛,抬眼看去,只见看门的守卫突然倒在了地上。 而后一道黑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谁?” 穆飞雪立即起身牵动着身上的脚镣和手铐哗啦作响。 来人并未回答,而是在守卫的身上摸索一阵,随后摸出一串钥匙来到了牢房门前。 “快起来跟我走!” 借着昏暗的油灯,穆飞雪本就看着对方声音耳熟,一听声音顿时大喜道:“周董,是你?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周董此时已经将牢门打开,见她没受到什么伤害这才松了口气。 “先别说那么多了,赶快跟我出去。” 说话间又将她的脚镣和手铐打开。 正要拉她出去,却见她身形一晃瘫软了下去。 周董大惊:“怎么了?” 穆飞雪给了他个白眼:“你说怎么了,被人下药了还能怎么了?” 周董立即瞪大了眼睛:“下药?下什么药?” “不就是那个蚀骨散嘛,还能有什么?” 周董惊疑道:“你被下了蚀骨散?” 穆飞雪挣扎着起身埋怨道:“废话!我还能骗你不成?” 周董无语,是你自己跑来被人下了药,难道还要怪到我头上? “那现在怎么办?” 穆飞雪瞪着他道:“你说呢?” 周董只好俯下身:“行了,上来我背你出去。” 穆飞雪顿时喜上眉梢,不过很快收起笑容抱怨道:“你站这么高人家怎么上去?” 周董矮了矮身:“这下行了吧?” 穆飞雪一跃趴在了周董背上喜笑颜开道:“好了!” 周董身形一晃忙揽住她的双腿,回头一脸疑惑道:“你真的被下了软骨散?” “当然是真的了,还不快走!” 周董无奈只好背着她走出了牢房。 一路上穆飞雪看到了好几个侍卫都倒在地上,脸上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你一个人进来的?”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周董正要答话,突然听到寿安侯府一阵骚乱,随后就见一队巡逻的士兵正手举着火把,呼和着向着这边跑来。 第113章 搜捕 周董连忙背着穆飞雪闪身躲在了一座假山之后。 好在周董躲得及时,这队士兵并没有看见两人,经过二人之后迅速向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穆飞雪疑惑问道:“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周董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喧闹声。 只听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里面的人听着,我等奉命缉拿敌国奸细,快快将门打开,否则耽误军情将以通敌论处!” 穆飞雪也听到了喊声,顿时眼睛瞪大:“是霍少阳?” 此时,寿安侯府外灯火通明。 霍少阳领着两千兵马将整个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连喊几遍之后见无人应声,当即喝道:“冲!” 一声令下队伍迅速散开,出来十几名军兵,抬着一根粗大的冲城木向着大门而来。 士兵喊着号子就在快要冲上大门之际,大门打开,一名管家穿戴的中年人一脸怒意地出现在了大门口。 他的身后是手执火把的家丁、侍卫以及护院的士兵,加在一起也有上百人,手执刀枪挡在大门口处。 这管家并没拿什么东西,却是气势十足,见此情景顿时厉声喝道:“尔等可知这里是何地方?竟敢如此大胆擅自闯入可是不要命了?” 霍少阳见大门开了便挥手让撞门的军兵退了下去,提着马缰上前两步斜眼看了这管家一眼。 随后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书,一抖手在眼前打开,对着管家晃了晃就收了起来,淡淡道:“我等奉前将军之命全城搜捕缉拿敌国奸细,无论何人何地有阻拦者以通敌论处杀无赦!” “尔敢!”管家喝道:“这里是寿安侯府,岂容你胡乱撒野说搜就搜?” 霍少阳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寿安侯府?即便是王府又如何?本将军不是说了吗,无论是是谁、无论何地,胆敢阻挠者杀无赦!” 说到最后声音陡然变冷一挥手道:“杀!” 管家顿时神情一凛:“尔敢!谁敢放肆等我家侯爷回来定会灭你九族!” 身后军兵哪管这些,得到上官命令立即列好队形举起长枪齐齐大喝:“喝!” 他们是正规军,军阵一起立即一股无形的杀气随之而来,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力。 而他们面对的不过是一些侍卫和杂役之流,见这阵仗只顾着浑身打摆子腿肚子哆嗦哪敢上前? 军兵便一边大喝一边往前推进,很快将寿安侯府的人逼进院子里。 随后大批的军兵跟着涌入,将这些人包围在中间。 “放下武器,否则就地格杀!” 随着这声呼和的是上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将闪着银光的箭头对准这些人。 “这里是寿安侯府,即便是皇上到来也要给我们侯爷面子,他们不敢对我等如何!” 随着这声喊,人群中跑出一名侍卫举起了手里大刀,作势要冲向军兵。 霍少阳只是撇撇嘴,不等他下令,就有十几名弓箭手同时对准了那人,眼睛眨都没眨松开了手中弓弦。 唰唰一阵箭雨过后,这人便成了刺猬。 这些人见对方真敢杀人,立即丢掉手里武器抱头蹲在地上。 管家见势不妙偷偷溜走向着后院跑去,霍少阳看着他远去却只当没看见。 管家一走,这些军兵再无顾忌,将寿安侯府的众人赶到院子角落处,派出百人看守,其他人分成无数的小队,分别奔向侯府的各个房间。 很快寿安侯府就被军兵翻了大半,就连晚间在此休息的一众才子,包括普惠大师和何文姬也被请出了房间。 一开始这些人不服不忿,但当看到周升被霍少阳亲手扇了两巴掌之后就都老实了。 此时有军兵禀告:“启禀将军,现在只剩下后院没有搜查,是否继续?” 霍少阳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直到搜出敌国奸细为止。” “是!” 军兵答应一声便进入了后宅院门,此后的三进院子就是宋杰家眷居住的地方了。 军兵进去之后刚分散到前院的几个房间,还没进门就听一声沙哑的怒喝声:“住手!” 随着这道声音,从后院出来一行人 。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一身凤冠霞帔雍容华贵不怒自威。 由一名美艳少妇和管家搀着跨进了院门。 其身后还跟着十数人,以女子和幼童为主,看得出来这是宋杰的家眷。 说话的正是为首的老妇人、宋杰的母亲江氏。 她身旁的美妇便是宋杰的夫人马氏。 听到这声呼和一众士兵站在了门口,但并没有退回来,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霍少阳。 见霍少阳举起了右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便停了下来等着。 江氏一脸的怒容,却强自压着怒气,来到近前拐杖在地上点了点,算是跟霍少阳打过招呼。 “见过少将军。” 霍少阳也向她抱了抱拳:“老夫人好。” “老身是寿安侯宋杰的母亲,想请问少将军,你带着这么多兵马来到我家所为何事?” 霍少阳牵动嘴角道:“奉我家将军之命前来搜捕敌国奸细。” 江夫人面如寒霜但却没有失了分寸:“请问可有圣上圣喻?” 霍少阳拿出穆刚的手令道:“有我家将军手令。” 江夫人用力一敲地面,加重了语气道:“老身问你可有圣上圣喻!” 霍少阳只好将手令收起如实道:“没有。” “那么有官府文书?” “也没有。” 江夫人终于爆发了,怒喝道:“你既没有圣上圣喻又没有官府文书,凭什么带着这么多人私闯我寿安侯府?” 她本身就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加上不卑不亢、不怒自威的神情足以震慑一般的霄小了。 霍少阳也有点心慌,但为了找到穆飞雪早就将害怕丢到脑后去了。 他把心一横梗着脖子道:“在下只知道奉命行事,若是老夫人有什么意见尽管去找我家将军说理,而今事情紧急加上敌国奸细干系重大,还请老夫人见谅。” 说着再度伸出右手,可还没等他将手落下江夫人抢先喝道:“尔敢!你真当我寿安侯府无人不成?” 她甩开马氏和管家,抢先一步站在了房门前,而后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磕,厉声喝道:“你们有事也尽可找我儿商量!现如今这里只有老弱妇孺,又是内院,别说老身这宅院没有奸细;即便是有,也容不得尔等在此放肆!谁敢妄动,老身定让我儿灭他满门!” 她这一声厉喝气势十足,倒真是吓住了一众军兵,也唬住了霍少阳。 江夫人毕宁是个妇人,又这么大年纪,趁着宋杰不在吓唬吓唬还行,要是真要用强那可就是和寿安侯府不死不休了。 一时间霍少阳也不敢再逼迫,但还没找到穆飞雪和周董,现在一旦退缩,那以后就更别想找了。 霎时间院子里一片沉寂。 正在霍少阳进退两难之时,江氏身后的房门突然不知道怎么就从里面缓缓开了。 只见穆飞雪被人反绑着双手瘫坐在地上。 一个身穿黑色侍卫服、面色有些苍白的汉子立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正以半蹲的姿势架在她的脖子上。 第114章 绝路 众人看向她们的时候,两人的目光也刚好看向外面。 一瞬间,院子里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平衡,气氛格外诡异。 穆飞雪突然喊道:“少阳,救我!” 她这一嗓子像是在油锅里丢了一瓢凉水,立即打破了场中的平衡。 霍少阳眼睛一亮,看了看江夫人又抖了起来,嘴角一撇道:“拿下!” 军兵立即上前闯进屋里手执刀枪将穆飞雪二人围了起来。 “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周董很是识趣地丢下了手里长剑,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军兵立即将穆飞雪扶起救走,并五花大绑将周董绑上,押了出来。 寿安侯府的一众人包括江氏在内,看着周董身上的穿着,又看看走路踉跄的穆飞雪,一头雾水。 府中的侍卫众多而且还时常更换,江氏又岂能全都认识?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霍少阳将两人带走。 好在霍少阳也没难为她们,搜出两人之后也不耽误,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带着人撤出了寿安侯府,片刻后走了个干净。 若不是前院之中还躺着一个浑身插着箭矢的侍卫,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这时候江氏要是再不知道霍少阳此次是为了谁而来,那就说不过去了。 只不过捉拿穆飞雪是宋杰安排的事,江氏一众家眷自然也不知道这事。 等军兵走后江氏皱起眉头看向管家问道:“这是谁家女子?” 管家擦着汗一脸惶恐地回道:“是前将军穆刚之女穆飞雪。” “她怎么会在我们府中?” “是……是侯爷带回来的。” 江氏看了一旁的马氏一眼,随又问道:“那名侍卫呢?他是谁?” 管家的汗水滴的更快了:“小人不知,想来是侯爷新派进来的……” 江氏眯着双眼审视了他一番,最后长长吐了口浊气,吩咐道:“今日之事不许任何人外传!” “是。” 江氏又看了看普惠周升等一众人,却没再多说,领着马氏一众家眷回后院去了。 何文姬与普惠对视一眼长长舒了口气。 段沐和周升都是认识秦昊的,特别是周升以前在唐国的时候还吃过他不少亏。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周董就是秦昊,看到秦昊那张苍白的脸,还以为霍少阳说的敌国奸细就是他,因此也都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寿安侯府外。 穆飞雪简单的向霍少阳解释了周董的身份,而后在霍少阳一副震惊与不信的眼神中,跟着他一起上了周董的马车,由秋月赶着快速往将军府驶去。 霍少阳得知秦昊就是周董之后也是满头雾水。 不过由于不是问话的时候,所以就憋着没问,只是有些愤懑地率军跟在后面。 刚走出两条街道,突然在对面的街道口涌现出一大批手执火把的人,并且看其穿戴也是正规军,人数也不下于千余人。 骑着马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宋杰。 因为两支队伍都是在十字路口出现,两个十字路口中间隔着三十几丈长的马路,等同于不期而遇,所以碰上时几乎同时一愣。 但由于距离尚远又是在晚上,所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打算查看清楚。 秋月的反应最快,一看到宋杰立马调转马头向着侧面的路口转去。 她一动,后面的军队就不由跟着调转方向。 这样一来就让对面的宋杰误会了。 以为是将军府的人害怕打算逃遁,随即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 将军府的军兵一见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重新调整方向迎了上去。 三十几丈的距离,晚上看着挺远,两边跑起来却是眨眼即到,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喊杀声四起,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秋月根本没理会后面的情形,一甩马鞭,马车顺着昏暗的街道疾驰而行。 宋杰此时也看到了霍少阳,见他领着军兵从自己府邸的方向过来,立即就上了心,又看到一辆马车见到自己就跑更是生疑。 当即吩咐杜远山道:“将那辆马车追回来!” 杜远山并没有骑马,看着马车远离微微皱了下眉。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向宋杰抱了抱拳,随即矮下身形,向着侧面的那条街道急奔而去,看样子是打算抄近路拦截。 其身形看着佝偻,实则快得出奇,眨眼之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秋月赶着马车正极速前行,突然看到前方有条人影在屋瓦上跳跃,并且看其方向还是准备在前方拦截。 前方出现岔道口时她二话不说直接一拉缰绳。 随着马匹一声嘶鸣,马车猛然来了个急转弯,一个车轮直接离地而起,随后哐当一声落地,摇晃两下堪堪转进一条巷子内。 车厢里,周董将穆飞雪的肩头紧紧的摁住,这才没有将其甩飞出去。 等马车落地两人同时跌落在车厢边缘,脑袋被撞得七荤八素。 秋月根本顾不上这些,因为刚才拐弯时好巧不巧蹦飞起一块石子,刚好蹦在了马的左眼上,马疼痛难忍已然受惊。 眼见马车控制不住,秋月焦急万分大喊一声道:“姑爷抓好,马受惊了!” 这一声喊顿时让周董心里一凉,一手扶着穆飞雪,一手紧紧抓着车厢边缘丝毫不敢放松。 就在马车即将冲出巷子时,杜远山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出口处,立在巷子中间挡住前方道路。 秋月无力阻止,只好一咬牙再次狠狠地一甩马鞭。 马匹一声嘶鸣,马车更是风驰电掣直直向着杜远山撞去! 眼见着就要撞在杜远山的身上,却见他脚尖轻点地面突然一拧身,身体离地而起轻飘飘的落在了一侧的院墙上。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他的前一刻,恰巧与马车擦身而过! 随后马车出了巷子,来到另一条路上。 秋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因为这条路正在一条河道边上,而且前方尽头刚好是一座黑乎乎的石拱桥! 而身后的杜远山也并没就此罢休,刚刚落在墙头随即再次腾身而起,身形如电般追到了马车顶上,探出右掌一掌拍出! “啪!” 马车的车厢应声而碎,秋月也被一块飞溅的木板砸中后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一声闷哼跌落于地,翻滚着向着河里落去。 车厢里的周董和穆飞雪二人则是被一阵气浪掀翻,幸好周董将穆飞雪一把抱住,这才没被甩出车外。 不过此时的马车也仅仅只剩下块车底板而已,并且马车已经来到了石拱桥的边上。 周董在慌乱中看了一眼,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座石拱桥并不是平整的地面,而是一层层的台阶! 下一刻, “砰!” 第115章 醒来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石拱桥之际,只听“砰”地一声,一道白色人影突然从旁边的院墙上一跃而下,一脚踢在了马脖子上。 黄骠马一声嘶鸣,被硬生生地踢得偏移了方向,不再向着石桥上撞,而是向着河里跑去。 马车上的周董二人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身体就被甩飞,直直翻越石桥的栏杆,向着河中落去。 周董是抱着穆飞雪的,身姿要比她要低一些,身在空中虽然已然将穆飞雪放开,但是仍然要比石栏杆低。 “砰!” 结果穆飞雪是飞出去了,他却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栏杆上。 由于他是趴着面向地面的,结果刚好撞在了膝盖上,随后身体一个翻滚,脑袋后仰撞在了石柱上,扑通跌落地上连哼都没哼直接昏死过去。 而马车虽然调转了方向,但是只过去了一角,后面的车架子径直冲上了台阶,轰隆一下子直接撞成粉碎! 如果周董二人还在上面,这种冲击力估计车底板会将两人压成肉饼! “噗通!” “噗通!” 马和穆飞雪先后落入水中。 白色人影紧随其后脚步轻点,纵身跳入水中,在穆飞雪落水的一瞬间一把将其捞起,随后双脚连踏,水波荡漾间身体竟然腾空而起,轻轻一跃重新落回地面。 这一系列动作说来话长,其实从脚踢马脖子到将穆飞雪救起,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几个呼吸间。 所有的动作几乎是在同时完成! 等落地后这才看见,来人身穿一身白色素袍,头戴观音大士冠,不是穆飞雪的母亲又是谁? 她落地之后迅速来到周董身边,探了下鼻息这才松了口气,又到女儿身边将她扶起。 这一系列的过程惊心动魄,穆飞雪早就被吓得失魂落魄,直到此时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看到母亲后一瞬间情绪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娘——” 穆夫人将其揽入怀中好言劝慰,眼睛却望向站在路边的杜远山。 杜远山也静静的看着她,脸上神情颇为凝重。 “原来是毒手仙子,多年未见依然风韵不减当年!” 杜远山抱了抱拳缓缓说道。 穆夫人冷哼一声道:“你既然还认识我,为何还敢对我女儿动手?” 杜远山微微摇头如实道:“老夫并不知道车里的是你女儿,再说,如果老夫真的想要他俩的命,方才第一掌就不会留手。” “那你为何抓我女儿?” “老夫只是奉命行事,并且刚才也说过,并不知道车里人是谁。” 就在此时,从巷子里再次窜出一匹黄骠马,穆宗赫端坐在马背之上,其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军兵。 来到近前立刻将杜远山包围,随后下马来到穆夫人身边:“娘……” 穆夫人将女儿交到他手里,不想再与杜远山废话,冷冷道:“是你自己走还是让我赶你走?” 杜远山看看左右知道再留下来亦是无益,微微抱了抱拳脚尖轻点,纵身跃过包围他的军兵,几个起落之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他回到原处,战斗早已结束,已经不见两方的兵马。 随后又向着寿安侯府走去。 其实双方的战斗并没有打太久,一方面两方都在克制,另一方面霍少阳和宋杰各怀心事,一个急着往家赶,一个急着逃离,争斗的意愿并不强烈。 杜远山离开后没多久两边就很有默契地结束了战斗,甚至连人都没有死。 随后宋杰就带着人回到了府邸之中。 当听完事情的经过后,他的脸瞬间阴沉的可怕,怒火宛如实质一样在眼中迸发。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管家,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愤怒。 突然,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向着管家砍去。 “废物!要你何用?” 只见剑光一闪,管家斗大的头颅滚落地上,霎时鲜血四溅。 血腥的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斩杀了管家,宋杰仍是怨气难平。 此时的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充满杀意的冰冷目光,仿佛要将黑夜全部吞噬掉一般。 “穆刚,本侯与你势不两立!” 如果说方才与将军府的人没什么争斗意愿的话,那此时他的这种意愿直接达到了顶峰! 让人直接闯入后院逼迫老母妻儿,他宋杰从未受过此等屈辱! 将军府。 躺在床上的周董眉头紧皱,紧握双拳牙关紧咬,眼眸不断的抖动但就是睁不开,似乎正在做着什么艰苦的斗争。 一名灰衣大夫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一边为其把脉。 穆飞雪坐在床边一脸焦急的问道:“大夫,如何?” 房间里除了她之外,穆刚父子、穆夫人,霍少阳都在。 大夫手捋胡须仔细斟酌一阵道:“他的伤主要是在腿上,虽说脑后有过磕碰但也不至于让头颅受损,按说早就应该醒来才对……” 穆刚沉吟着道:“听说周公子头部以前也受过伤还因此患上失忆症,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 穆飞雪接口道:“对,对,他的确是受过脑伤,还扎过两次针。” 大夫点头,面色一松道:“如此便说得通了,有旧疾,此次伤上加伤无怪乎如此了。” 穆飞雪秀眉紧蹙尽是忧虑:“那可是病情加重了?” 大夫看了看周董道:“看他的情形,现在应该是在神游而非是昏迷,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只要冲破了某种禁锢,必然会转醒。” 穆飞雪急切问道:“那需要多久?” “多则数月少则数天……” 话音刚落就见周董突然吸了口长气,猛然睁开了双眼,并且像是溺水之人复活了一般大口大口地吸气。 穆飞雪立即欣喜道:“周董,你醒了!” 随后趴在他的怀里啜泣了起来。 穆夫人双眼微眯,轻轻将她扶起道:“他现在刚醒,你这样压着他怎么行?” 随后见周董果然紧抱着脑袋一阵呲牙咧嘴,像是在经历着无尽痛楚。 穆飞雪忙看向大夫道:“大夫,他怎么了?” 不等大夫说话,周董摆摆手,逐渐平静下来,看了看屋里众人,先是一阵茫然,随后目光逐渐清明。 只不过短短几息他就已经满头大汗。 而后向着众人拱了拱手道:“多谢诸位。” 说着话就要翻身下床,可牵动了腿伤疼得吸了口凉气。 穆飞雪忙道:“你切勿乱动,大夫说你的腿伤还要几天才能痊愈!” 周董点头,再次向大夫拱手道谢:“多谢大夫。” 随后他看了一圈忽然问道:“对了,秋月呢?” 第116章 我叫秦昊,字浩然 得到秋月只是轻伤在房里休息周董这才放心。 随后看了看穆刚道:“在下想单独和穆将军聊两句。” 穆刚挥手让众人出去。 等出来后,穆飞雪轻哼一声不满嘟囔道:“还有什么是人家不能听的?” 穆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一边拉着她离开一边说道:“娘还没问你呢,怎么才离开娘几天就出这么大事?” 穆飞雪立即满脸怒容道:“这个也不能怪女儿的,都是因为那个宋杰!” “你这么大了也该懂点事了,这次幸亏你弟弟及时去找到我,若是娘晚来一步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穆飞雪心里也是后怕但嘴上却不肯服输:“这次是我中了他们的七日蚀骨散,否则也不会这样。” “你还嘴硬!那你又是怎么中了人家的毒药的?” “那是……” 穆飞雪话说一半却瘪了瘪嘴不说了。 “是因为那个周董对不对?” 穆飞雪顿时眼眸瞪大:“娘你怎么知道?” 穆夫人再度叹了口气:“娘怎么知道?知女莫若母,你是我女儿,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穆飞雪垂下头,自觉脸上一热,解释道:“我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帮周董打探一下杨姑娘的下落,没想到那宋杰……” “没想到那宋杰真敢将你抓起来是吗?” 穆飞雪不屑道:“那又怎么样,周董不还是把我救出来了吗?” 穆夫人见她三句离不开周董,并且提到他时穆飞雪的眼睛总是异常明亮,忍不住提醒道:“女儿,你有没有想过周董要是恢复记忆了会怎么样?” “恢复就恢复了嘛,还能怎么样?”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十国第一才子,而且还是个唐国人,又是唐国第一豪门赘婿,无论是哪一种身份,你都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啊!” 穆夫人越说越是忧心,柳眉已经皱在了一起。 穆飞雪垂下头神情也有些黯然。 穆夫人见她能听进去又接着道:“且不说门不当户不对,单只说人家是才子,我们是习武的粗人,就很难走到一起。” 穆飞雪低声道:“那杨姑娘不也是习武的吗?” “……” 穆夫人还以为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只是有选择的听。 “杨姑娘人家是先定了亲的,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不就是定亲了吗?那还不简单?” 穆夫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忙看了看左右。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后院,穆夫人见没人跟着这才放心,将她拉到长廊边上的长椅上坐下。 穆飞雪对她的这一系列举动极为不解:“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这傻孩子不是想跟他定亲吧?” 穆夫人脸上的惆怅之意更浓。 穆飞雪撇撇嘴,又用央求的语气说道:“娘,你不是答应过女儿不管女儿的婚事吗?” 穆夫人满脸愁容:“娘不是要管你,而是在提醒你!娘是过来人,知道情之一物最难控制,不是怕别人会对你怎么样,而是担心你自己会伤到自己!” “娘当年和爹不也是私定终身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穆夫人见怎么说都说不通,急道:“你爹是武将,娘也是习武出身,至少这点就和你们不一样了吧?再说,我和你爹那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说到这里她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她是过来人,很清楚周董对自己女儿是什么态度,更加知道他们之间的鸿沟是什么。 她握住穆飞雪的手,苦口婆心道:“算娘求你了,趁现在你用情不深,以后少跟他来往了好不好?” 穆飞雪以为她是想阻挠自己和周董来往,反过来央求道:“娘,女儿喜欢他,你就让女儿自己作主好不好?” 穆夫人还想再劝,但也深知这种事情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明白其中苦楚。 她轻轻将穆飞雪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傻孩子,娘不是要阻止你追求自己的心上人,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而已,你难道就看不出来,那周董对你并没有男女之情吗?” 穆飞雪的眼中却是充满对未来的幻想和憧憬,此刻依偎在母亲怀里,异常的乖巧。 “女儿曾记得娘说过,男女之爱贵在纯真,贵在无可替代,”穆飞雪呢喃着说道:“只有敢爱才会领略其中的个中韵味,若是压抑或者束缚,又如何能够体会其中的美好?” 穆夫人轻轻摇头长长一叹:“娘只怕你体会到的全是苦楚啊!” 房间内。 周董挣扎着将绑着木板的右腿挪到了床边,然后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穆刚忙劝阻道:“周公子,你现在可不是下地的时候!” 周董摆摆手:“躺在床上时间久了腿有些发麻,我起来歇会儿。” 穆刚便不再劝阻,轻叹了一声道:“为了营救雪儿你受累了!” 周董再次摆手:“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就不要再说这种客套话了,不知道将军查到了没有?” 穆刚神情一振:“周公子的这招打草惊蛇果然厉害,经过一夜的盘查,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杨姑娘就在上次你们去过的那间别苑里!” 周董面色一喜:“当真?” 穆刚道:“我自然不会欺瞒公子。” “那就好,”周董喜道:“知道了住处,下一步就是制定计划将人救出来!” 穆刚点头:“现在我已经派人日夜监视,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定然会报与我知,只不过经过这次,不仅惊了蛇也让宋杰对我们恨之入骨,只怕营救杨姑娘会更加困难。” “这是一定的,其他的我都不担心,我只担心宋杰会对婷芳下手。” 穆刚沉吟着道:“这次明面上是将军府和宋杰之间的争斗,宋杰应该不会把账算到你的头上,更不会想到我们的目标是杨姑娘,照理她应该无碍。” “但愿如此吧,”周董叹道:“婷芳被关押得太久了,不管有没有事也要将她尽早救出来,现在就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穆刚点头,不过神色颇为凝重道:“公子言之有理,只是此次之后宋杰必然会对你我报复,我倒是无惧,只怕公子你……” “只要我留在马场不出去,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只怕将军府的麻烦会更多。” 穆刚微微一笑道:“怕什么,现在我的三万御林军已经在城里,他宋杰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着与我对抗,顶多只会对我将军府的产业和人下手,而产业就那么几家,人有雪儿母亲在我更是不惧。” 谈完了正事周董忽然说道:“有件事我不想欺瞒将军。” “你说。” 周董看着他目光很是清明:“我叫秦昊,字浩然。” 第117章 美人恩情 果然没有出乎秦昊和穆刚的预料,接下来的两天,宋杰不间断地派人对将军府进行了骚扰。 最为严重的一次,是半夜三更在天下第一楼放火。 虽说火很快被扑灭,但也给将军府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天下第一楼不得不歇业重新装修不说,还让别人以为穆刚已经无法保护自己的产业,闹得人心惶惶。 除此之外还对将军府的大门泼了大粪。 这些虽说是暗戳戳的下三滥手段,但也的确给穆刚造成了不少困扰。 一时之间,蓉城流言四起。 相应的穆刚也照样对宋杰的侯爷府进行了类似的手段,双方你来我往倒是谁也没吃亏。 表面上如同小孩子过家家,暗地里却都在积聚实力打算给对方致命一击。 穆刚借着上次的由头将三万御林军暂时留在了养马场,表面是在建设赛马场地,实则是为应对宋杰做准备。 而宋杰则是将建业附近的山匪抽调了一万过来,与以前的两万人一起也组成了三万人的庞大军力,并且日夜操练。 表面上说是为前线输送军兵,实则也是在集聚力量。 秦昊在受伤后的第二天,便在穆飞雪姐弟的护送下来到了养马场这边,按穆刚的说法是有三万人在这边,宋杰不敢在这边放肆。 不仅是他,除了穆刚,包括穆夫人在内都来到了这边。 这天,霍少阳和穆宗赫领着球队成员,按照秦昊的布置进行日常训练,而他自己则是在一棵树荫下面,用一把匕首在一根短木棍上削着什么。 穆飞雪双手后背有些扭捏地来到了秦昊身前道:“大夫不是说让你休息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老是在床上躺着还不生锈了?”秦昊偏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说要争取当一个合格的球员吗?怎么不去训练?” “我会去的。” 穆飞雪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了以往那种拌嘴的意味。 这让秦昊不由抬头再次看了看她。 见她背着双手像是拿着什么东西,便奇怪问道:“你身后藏着什么鬼鬼祟祟的?” “什么鬼鬼祟祟的?” 穆飞雪顿时气息一滞,当下柳眉一竖就要发作,不过这股发怒的冲动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将手里的东西拿到了前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是我做的拐杖,给你用的。” 秦昊这才看见原来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根鸡蛋粗细一米五左右长的木棍,只不过顶端用棉布包了,攥在手里少去了磨手的痛楚。 那块布应该是她自己缝的,疙里疙瘩的看上去很是丑陋。 估计她不好意思也是因为这个。 秦昊见了忽然笑了,道:“这是你做的拐杖?” 穆飞雪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手工,又将那个木棍收了起来,羞恼道:“人家不会手工,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还笑!” 秦昊笑笑,拿起身边的一根木棍,将手里的那根短木棒插在了中间形成了一个把手,与顶端的一根短横梁一起刚好构成了一支拐杖的模样。 然后起身将拐杖夹在腋下走了两步说道:“这才叫拐杖。” 穆飞雪初次为男人做的东西成为了笑柄大为羞囧,恰好那群球员中场休息正在喝热茶,又都在看着这边,更让她的面子挂不住。 当下她将拐杖朝着秦昊身上一扔恨声道:“你不要算了!” 结果好巧不巧正好扔到秦昊那条伤腿上,秦昊当即疼得吸了口凉气。 “你活该!” 穆飞雪说完转身跑开,再回来时已经身穿二号球衣,进入球员的队伍当中跟着一起训练,再也不看秦昊一眼。 秦昊见了也并未多言,拄着拐杖来到了训练场附近,在一张靠椅上坐下抽空指点着一些人不规范的动作。 本来他以为穆非雪会有几天不理自己的,谁知当晚秦昊准备和秋月一起吃晚饭时,却见她又端了一个瓦罐过来。 “我今天特意炖了鸡汤给你补一补。” 穆飞雪很是兴奋地说道。 说着将瓦罐的盖子打开,顿时芳香扑鼻果然是鸡汤的味道。 秦昊却皱眉说道:“你看谁晚上会吃这些?” 穆飞雪顿时止住笑容不解问道:“怎么了?我炖了好久的。” “你说怎么了?大晚上的吃这些大鱼大肉不好消化知不知道?” 穆飞雪神情一慌有些局促起来:“我不知道啊,还有这种说法吗?” 随后她发现桌上还有其他肉食,面色一松指着那盘兔肉道:“你这里不也有肉食吗?” 秦昊面不改色:“这是秋月吃的,再说这是红肉不是白肉,不会引起三高问题。” 穆飞雪一脸困惑,呆愣愣地望着秦昊:“周董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是三高?” 秦昊将筷子放到桌上,抱着膀子道:“没文化就是没文化,连三高都不知道,还学人家做菜?” 穆飞雪很是委屈:“这是人家第一次炖汤,哪知道这些?” “不知道就不要做了嘛,你这给人吃了不仅不会补身体还会对身体有害,等于是在害人懂不懂?” 穆飞雪更为局促,连番被他训斥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我跟娘学了两天又花了整整半天时间才炖出来的……” 话未说完就被秦昊打断:“是我让你炖的吗?” 这句话一出穆飞雪身体一僵,眼睛噙着泪水,眼神困惑且无助地望着秦昊。 似乎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一旁的秋月看了都有些不忍,轻轻拉了拉秦昊袖子低声道:“姑爷……” 秦昊却不为所动,直视着穆飞雪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穆飞雪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局促且不安地低声道:“周董,我没想过害你……” 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踉跄着向外跑去。 “等下!” 穆飞雪身形立刻顿住,以为秦昊改变了主意忙转回身来,擦掉眼泪换上笑脸道:“周董,我就知道你是跟我说笑的!” “将你这害人的鸡汤端走,”秦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还有,我叫秦昊不叫周董。” 穆飞雪走了,抱着那个瓦罐走的,来的时候兴高采烈,走的时候泪如雨下。 尤其是走时的那双眼眸,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其失魂落魄的样子足以令任何人心碎。 秋月目送着穆飞雪离开,又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秦昊一眼。 她想说些什么,可嘴巴张了张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118章 球队训练 当天晚上,穆夫人敲开了秦昊的房门。 此时秦昊已经睡下,开门见是她不由一愣,忙侧身请她进来。 穆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并没有进屋而是直接说道:“你跟我来一趟。” 秦昊一脸疑惑,但也没耽误,穿好衣服跟着她一起来到了外面。 现在养马场的工地施行的是三班两转昼夜不停,即便是在晚上仍然有数千人在火把下辛苦劳作,所以现在这里亮如白昼。 秦昊也不言语一直跟在慕夫人后面,经过工地最后来到了马球训练场地这边。 穆夫人在一处半山坡上站定,用下巴指了指下方,示意秦昊自己去看。 马球训练场地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真正的马球场,另一个是秦昊新建的临时训练基地。 两个场地相隔并不远,站在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把临时训练场地尽收眼底。 其实不用穆夫人提醒,秦昊已经看见并知道对方叫自己来的目的了。 此时的训练场自然不像工地那边亮如白昼,但是借着那边的火光,也能将整个场地看的一清二楚。 只见训练场地单杠架上,有道火红的人影正在努力地坐着引体向上。 秦昊看时,正好看见穆飞雪体力不支从单杠上掉下来摔在了地上。 掉下来后穆飞雪很是沮丧,奋力地拍打了几下地面,但仍是爬了起来,再次跳了上去。 然后再次掉下来…… “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即便是跟着我习武也是由着她的性子学了个半吊子,更别说其他。” 穆夫人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舒缓,目光中尽是溺爱的温柔。 “前天她突然要找我学缝纫,我问她为什么要学她却不说,直到我看到她偷偷的缝了根木棍我才知道她是想干什么。” 说到这里穆夫人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这傻孩子,宁愿十根手指都被针扎了个遍,却非要自己来做,我看她很开心所以就没有阻拦。” “今天听我说鸡汤可以补身体,又非要拉着我教她炖汤,并且从杀鸡开始一直到把汤炖好,全程都不让我碰,说是我碰过之后味道就变了。” 穆夫人轻叹一声接着道:“她哪下过厨房啊?甚至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在厨房烧火做饭了,结果弄得跟个大花猫似的……” “但是你知道吗?虽然做这些事显得有些笨拙,不过长这么大,我从未见到她这么开心过,”穆夫人又再次笑了起来,眼里尽是温柔:“我也就只好由着她了,真是个小傻瓜。” 穆夫人轻声细语,没有半分的不满和抱怨,秦昊手拄着拐杖静静的听着,中途并没有插话。 “炖好汤后,就连我都不给尝一下,”穆夫人终于偏头看了秦昊一眼:“说是一定要你先喝第一口。” 此时,穆飞雪又从单杠上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并没有起身跳上去,而是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将头埋进腿间,身形显得单薄而无助。 两人望着她就这么沉默下来。 穆夫人无声地擦掉眼角的眼泪。 “我知道她的心意,”沉默之后秦昊终于开口:“我是有妻室的人,并且还不止一个,这样的身份已经不允许我再对其他的女生动情,这样对其他女生不负责任,也对我的妻子很不公平。” 秦昊沉默过后选择了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穆夫人叹了口气:“作为母亲,我了解自己的女儿,希望她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度过一生;但作为过来人我也能理解你的感受,你要是周董而不是秦昊就好了,答应我,不管你作何抉择不要伤害她。” 穆夫人说完后下了山坡,向着训练场上的穆飞雪走去。 秦昊一直看着穆夫人走到穆飞雪的身边,俯下身对她说了什么。 也看到穆飞雪摇头表示不听,而后又再次抓住了单杠。 这一日,晴空万里,烈日当空。 养马场击鞠训练场地。 将军府的马球队伍穿戴整齐,分成两队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马球比赛。 整个训练场上烟尘四起,战马嘶鸣,以及两队人呼喝嚎叫之声不绝于耳。 秦昊站在一处缓坡上的树荫下,手里拿着炭笔和一个小本子,一边看着下面的比赛,一边在记录着什么。 场中,霍少阳提着马杆快速地向着对方的球门逼近,在战马群中左冲右突,接连冲破数人的封锁带着马球一路挺进让他极为亢奋。 眼看着对方球门就在眼前,毫不犹豫地扬起马杆。 “啪!” 马球在他的马杆击打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进入对方的球门里。 霍少阳的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湿透,汗水混着尘土将脸上、身上,早已弄得脏污不堪,但却仍是难以抑制地一阵兴奋嚎叫! 随着这次进球,裁判员也敲响了全场结束的铜锣。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以前打完全场如同瘫了的自己,今天竟然意犹未尽! 就连如此酷热的天气也仿佛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只他是这样,穆宗赫以及其他的那些球员都是一样的状态。 尽管有些人还是有些疲惫不堪,但至少所有人都打完了全场。 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不禁将目光望向了树荫下的那个男人。 不得不说,正是因为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训练内容,才在短短十来天的时间,极大的提高了球员毅力和耐力,以至于骑马击鞠时才有现在的得心应手。 随后他又将目光望向了初练场地,那里有道火红的人影正顶着烈日,艰难地在围着场地进行着十里越野长跑。 自打那天被秦昊拒绝以后,穆飞雪就再也没去找过他,而是一心扑在了训练上。 从二百个俯卧撑开始一项一项地往下练,无论白天黑夜谁劝也不听。 也因为此,他现在对秦昊既钦佩又格外痛恨。 随着一声竹哨响,打破了霍少阳的思绪。 所有的球员跳下马小跑着向着秦昊的位置聚集。 霍少阳也咬了咬牙跟了过去。 “立正!” “稍息!” 整顿完队伍,秦昊拿着手上的小本子,说道:“一号换成前锋,十号、十六号换成后卫,二十七号、三十号暂时定为中锋……” 随后皱着眉思索着道:“二十五号、八号降级为陪练球员不再参与此次比赛。” 八号和二十五号球员顿时面上一惊。 八号挺身说道:“报告教官!” “说。” “请问为什么?” 秦昊看着他神色平静地说道:“因为我看你们不顺眼。” 这军兵一听顿时脸上涨的通红叫,大声说道:“报告教官,我不服!” 第119章 谋划(续) 秦昊并未生气背起双手道:“我现在再教你最后一件事,在一个球队里面,你服不服并不重要,教练说的才重要。” 这人仍是不忿,大声说道:“报告教官,我认为十号和三十号无论球技还是个人身体素质都不如我,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当中锋后卫,我就不可以?” 秦昊挥了挥手,立即上来两名军兵将两人拖出了队伍,任凭他们如何哀嚎,秦昊都视若不见。 直到将两人拖走,秦昊这才向众人解释道:“八号说的没错,但我之所以将他们两个换掉,是因为他们没有整体意识,我们是支球队,是个整体,不需要表现自己的人。” 众人脸上的不满逐渐消退。 秦昊接着说道:“我不跟他俩解释是想告诉你们在球场上,教练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解释,要你上你就要往前冲,让你防守你就要立刻退回来。” 霍少阳忽然大声说道:“报告教官!” 秦昊看了看他:“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解释?” 秦昊瞥了他一眼道:“你非要跟我抬杠是不是?现在跟你们解释,是因为我要让你们知道团队协作远比个人实力重要。” “报告教官!” 霍少阳再次大声说道。 “说。” “仅凭一次就断人生死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秦昊还是没有生气,看向他淡淡说道:“那要不要问下寿安侯府会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一句话驳得霍少阳哑口无言。 秦昊接着道:“还有几天时间就要正式比赛,接下来的几天,大家训练的重点将转移到马球战术训练,我会像今天一样适时做出一些调整,直至选出最后的二十人为止。” 休息过后,球员再次分成两组进行训练,秦昊跟他说的一样,中途不断地做出调整。 逐渐地,一个初具凝聚力的球队显现了出来。 穆刚带着管家王贺不知何时来到了秦昊身边,看着这些球员手捋胡须不断点头。 “秦公子果然是高才,短短半月时间,此时的球队已经与以前判若两人,相信今年击败寿安侯府不在话下!” 秦昊拱手见礼:“穆将军。” 穆刚呵呵笑道:“秦公子自打恢复记忆之后是越来越客气了。” “礼节不可废。” 穆刚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言,邀请秦昊来到放着茶桌的树荫底下。 王贺抢步上前为二人倒上凉茶。 穆刚浅饮了口茶,看了王贺一眼说道:“今日王管家来找我,说是公子要他准备五十匹名马为赛马做准备,正好我也想对这项事务多了解一番,所以此次前来特意询问一下。” 以前这件事一直是穆飞雪和秦昊单方面联系沟通的,所以穆刚自然对这项事务不太明白,甚至说连赛马是什么都不知道。 秦昊正色道:“就算将军不问,我也正想找你汇报。” 他整理了下思绪继续说道:“赛马场作为提供休闲娱乐服务的场所,开设赌局只是为了营造竞争氛围和竞猜乐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赌场,所以这一点请将军放心。” 随后,秦昊将赛马场的存在形式、运作模式以及价值简单做了叙述。 穆刚越听越是兴奋,可以说秦昊的这个方案不仅一举解决了养马场闲置的问题,还为将军府提供了一个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 果真如他所说,只要运作得当,单靠赛马场,养他的几万御林军丝毫不成问题! 穆刚不由感叹道:“秦公子果然是大才,如此奇思妙想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秦昊摆摆手客气道:“这也是穆将军有着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换做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成事。” 穆刚笑道:“听公子一说,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赛马场开业了。” 秦昊看了王贺一眼也笑道:“现在一期的十条跑道基本上已经建成,只等马到了适应场地之后就可以开业了,我让王管家准备马匹也就是这个意思。” 穆刚眼眉一松,喜道:“哦?原来如此。” 随即吩咐王贺道:“那你现在就去处理此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场地!” “是!” 王贺答应一声拱手离开。 等他走了以后,穆刚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有件不太好的事情,我要跟秦公子说一下。” 秦昊见他面色严肃便将茶杯放下正色道:“将军请说。” “蓉城的防御一直都是宋杰那边的军队负责,现在宋杰将建业的那批山匪召集到了城里,并加强了城门的看守力度,这就给营救杨姑娘出城增加了很多难度……” 秦昊皱眉。 他明白穆刚的意思。 按照之前的协定,穆刚将协助秦昊救出杨婷芳,并将其送至城外安全位置。 他现在这样说实际上就是告诉秦昊,这条路怕是走不动了,让秦昊另想办法。 关键是,你这个地头蛇都没招,秦昊一个外地人又有什么好办法? 秦昊想了想问道:“不知城中可有密道通向城外?” 穆刚道:“我此次前来就是想告诉公子这件事,这些年为了以防不测,我的确派人向城外挖了一条密道,只不过……” 秦昊眼眉一挑:“将军请说。” 穆刚避开秦昊审视的目光,起身背负双手说道:“只不过这条密道也是关乎我大理朝廷安危的最后通道,不到万不得已就算是我也不能轻易使用。” 说完之后就不再往下说了,手捋着胡须一副凝神沉思的模样。 秦昊不禁皱眉,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压下心里的躁动。 他明白穆刚的意思。 既然把这个地道说出来了,自然不可能不能用。 能用却很为难,就是说必须要一定的条件。 秦昊皱眉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利用的价值。 “将军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穆刚并没有拿捏秦昊的意思,直接说道:“我想让秦公子以你的名义给杨天赐写封信。” 秦昊神色一凛,随即缓缓说道:“将军的意思是……” 穆刚转回身直视着秦昊,神色平静地说道:“我想跟他合作。” 第120章 我要和你单挑! 这天,蓉城百姓刚刚出门,就看到县衙的衙役,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 只听衙差一边敲锣一边喊道:“明日前将军府跑马场一期试运营,为了庆祝开业,届时将举行盛大的开幕式,并提供五十万张抽奖券免费供大家抽奖,一等奖白银一万两!望相互告知,详情请观看告示——” 前几天前将军府和寿安侯府你来我往,在蓉城斗得不可开交,引来无数百姓吃瓜。 这股热乎劲还没过去呢,一听说又出来这么个事,顿时引起了无数人围观。 很快前将军穆刚把自家的养马场改建成了跑马场、并在明日试营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城。 一时间城中无论是青楼妓院还是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谈论这个消息。 这主要就是得功于那五十万张免费的抽奖券。 告示上写的清清楚楚:跑马场试运营的时间为三天,届时将发行五十万张抽奖券,凡是前往跑马场的人,不管是谁凭门票都可以获得一张。 凭这张抽奖券可以参与三天内举行的大型抽奖活动,一等奖:白银一万两,二等奖:白银五千两,三等奖:白银一千两! 除了这些奖项还有一千名参与奖:白银十两! 而且,就算没抽到奖金也没关系,凭着抽奖券可以到跑马场以半价购买跑马竞猜券,只要购买的马匹获胜,依然可以得到对应的丰厚奖金。 而所有的这些回报,投资仅仅需要两文钱的门票! 什么跑马竞猜券大家不懂,但是两文钱,参与一万两银子的抽奖,这百万倍的回报只要是个人都能算得过来的! 并且附加这么多福利,这不等于是在送钱嘛! 一时间活动还没开始,就有无数的百姓涌向了跑马场。 寿安侯府。 宋杰刚吃过早饭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情况可属实?” “是的侯爷,千真万确!” 斐文俊禀告道。 那名管家死了之后,斐文俊就来到了侯府,暂时充当起了管家的角色,并且宋杰也时刻将他带在身边。 在外人看来这是莫大的恩宠,可知道内情的斐文俊却是每天都战战兢兢。 因为真实的情况是宋杰已经对他们师徒起了疑心。 宋杰眉头皱起:“穆刚到底是要干什么?” “穆府改造养马场的消息其实早有传出,现在应该是完成了而已。” 说话的是名灰衣中年文士,名叫席瑞。 是宋杰较为倚重的幕僚。 宋杰挥了挥手示意斐文俊出去。 等他走了以后宋杰问道:“先生怎么看?” 席瑞思索着道:“从近期穆府的表现来看,应该还是那个周董……秦昊的手笔,穆刚没有这种本事。” 宋杰忧心道:“跑马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席瑞摇头:“这个请恕属下孤陋寡闻未曾听说,不过秦昊此人我听说过,最近还特意去了解了一些,他绝不可能会做出赔本的买卖。” “我担心的也是如此,穆刚不管做什么都不要紧,就怕他有钱,有了钱他手里的那三万人就更难被肢解,长期下去夜长梦多恐生变故。” 席瑞斟酌着道:“那天下第一楼我们还可以暗地里用些手段让他开不了业,但这个跑马场就不太好办了,主要是我们对此不甚了解是其一;其二,那边驻扎着军队不好行事。” 宋杰有些气恼道:“都怪秦昊这个小畜生!眼看着穆刚已经成了砧板鱼肉 ,只待今年击鞠比赛结束之后一举将其摧毁,他却冒了出来坏了大事!” 席瑞轻叹一声没有搭话。 归根究底,秦昊之所以能在蓉城出现,还不是因为宋休执意要出兵唐国?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宋休宋杰兄弟先控制大理朝廷,而后再谋其他。 但是公子休却执意要先镇压唐国。 并认为以二十万精锐灭糜烂不堪的唐国,轻而易举不耽误其他。 但他却忽略了一点:那时候唐国的御林军这支劲旅还没有整编完成,也还有柳相这个内应在。 在秦昊将唐国的御林军整编完成、紧跟着又平了庆王之乱的时候,唐国朝廷士气正盛上下一心,其实是不适合出兵的。 特别是柳相临死前臭名昭着,给大理带来的影响太坏。 现在的结果就是:公子休被杨天赐挡在了台州进退不得,而宋杰这边也迟迟没能拿下大理朝廷。 席瑞沉默一阵思索着道:“再过几天就是侯府与穆府的击鞠比赛,到时候宋王和一众朝臣都会前去观看,若是我们将秦昊的身份公之于众……” “这倒是个好主意!”宋杰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皱起眉来:“但是这样也不足以将穆刚定罪。” 席瑞沉吟良久缓缓说道:“所以,还需要一个可靠的罪证。” 宋杰突然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负双手快速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些天他一直与穆刚争来斗去,但都是小打小闹如同小孩过家家,始终伤不了对方筋骨。 席瑞的这番话一下子令他茅塞顿开,有种顿悟的感觉。 以前总想着以怀柔的手段先将他的兵给弄没了再说,并没有想过用其他手段,现在席瑞倒是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但他心里也清楚,一旦与穆刚动了真格的,就必须要一击致命。 其中牵连甚广,要考虑的东西也多,可不是头脑一热就能干的。 想到这里,他强自压下心里的躁动,问道:“这个需要从长计议,眼下又当如何?” 席瑞道:“这个简单,等明日我们也派人前去见机行事,若是能破坏最好,若是不能,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跑马场。 穆飞雪体力不支扑通一声从单杠上掉了下来。 连续的过度锻炼使她身上的经脉多处受伤,体力也早就到达了极限。 这次掉下来之后很久没能起来。 此时,其他球员都在喝水休息,霍少阳早就在注意着这边,见状立即跑了过去。 穆宗赫紧随其后。 在半山坡上的穆夫人见状,刚迈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霍少阳来到穆飞雪身边,见她的意识都有些迷糊,嘴里却还在喃喃自语:“一百七十,还差三十个……” 霍少阳一把将其抱在怀里,心疼的身体颤栗,脸上的肌肉直抽:“雪儿,我们不练了好吗?” 穆飞雪意识不清,但嘴上仍是倔强道:“不行,不能休息,还差三十个……” 霍少阳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他小心的将穆飞雪交到穆宗赫怀里,起身对着躺坐在树荫底下的秦昊怒目而视,用手点指狂吼道:“周董,我要和你单挑!” 第121章 争斗 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就因为秦昊的一句话被摧残成这样。 叔可忍婶不可忍! 霍少阳喊完大步来到了秦昊面前站定,气得不仅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而且牙关紧咬发指眦裂 。 瞬间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两人身上。 随后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有那种不嫌事大的,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并把眼睛瞪大,生怕错过相斗的细节。 这段时间秦昊把众人当成狗一样训练,而自己却一直都是躲在树荫底下,早就引起了众怒。 所以在场之人基本上没有向着秦昊的,无一例外,都恨不得霍少阳立即上去夸夸给他两巴掌解解气。 秦昊手捧着茶杯,神色平静地看了霍少阳一眼,淡淡说道:“你说想跟我干嘛?” “我要跟你单挑!” 秦昊不屑地向他撇撇嘴:“你吃多了吧?我为什么要跟你打?” 霍少阳看了穆飞雪一眼,他也知道当着这么多人与秦昊争风吃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也就干脆不找理由了。 “不为什么,我就是纯粹看你不顺眼!” 说完这句话之后暗道自己聪明,这话秦昊经常说,现在拿出来对付他,竟还有种异样的快感。 秦昊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话。 “你要跟我打架?” “是!”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现在是在训练期间,你却跑过来要跟教练打架?” 霍少阳也觉得自己冲动了,但是眼下这股怨气出不来实在憋得难受,一门心思就是想找秦昊斗一场,要么被揍要么揍他一顿。 “你要是怕的话,给我磕个响头,我就饶过你!” “你这是纯粹是脑子有毛病,”秦昊终于站起身,直视着霍少阳道:“你确定?” 霍少阳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确定!” “好,”秦昊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从现在起,二号球员不再是球队成员。”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惊。 不再是球队球员还跟八号的当陪练不同。 后者还可以待在球队里,运气好还可以转正做替补。 前者却是直接被开除了球员的身份,连训练场上都不能上了。 不过,震惊过后大家也都明白了秦昊的意思,同时也能理解。 毕竟秦昊是教练,要是在训练的时候和自己学员打架,那队伍还带不带了? 有教练的身份在不能打,霍少阳却步步紧逼就只有将这层关系拿掉了。 霍少阳现在想的是狠狠地将秦昊揍一顿发泄一番,哪还顾得上其他? 梗着脖子喝道:“小爷今日就是跟你杠上了,就算不当这个球员,也要将你揍一顿!” 话刚说完就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可是拳头还没到秦昊面门,“彭彭”两声,秦昊的两拳已经锤在了他腋下的软肋上。 霍少阳一愣,有种既羞愤又憋屈的感觉。 这就好比两个江湖高手,在比斗的时候总得出两招虚招、试试对方深浅,然后再开始向对方身上招呼吧? 可这秦昊倒好,一上手就往人软肋上打,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可就在他发愣的功夫,秦昊却并没闲着,欺身向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随手给了他个过肩摔,将其摁在了地上。 不仅是他愣神,所有人全部目瞪口呆! 这一系列的变化几乎就在一瞬间完成,大家看到的是:霍少阳一拳轰出,秦昊上前框框雷了他两下,而后抓住他的胳膊轻轻一带,霍少阳就被秦昊摁在身下了。 整个过程霍少阳好像连反抗都没反抗! 霍少阳脑袋被秦昊摁着,脸贴在地上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脸憋的通红大喊道:“你耍赖,我不服!” “是吗?”秦昊不屑地撇撇嘴角又重新将他放开:“那就再来一次。” 说完退身回去再次与霍少阳拉开距离。 霍少阳尽管脸上发烫,但仍是咬牙攻向秦昊。 但这次不再冲动,而是瞅准机会再次一拳轰向秦昊前胸。 而这一次他还留了心眼,胳膊并没有伸直,只是一记虚招。 想着随时变招应对秦昊的攻击。 可是秦昊根本就没理他,连躲都没躲,直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稍稍用力将其抱起,而后猛然一个拧身,重重地将其压在了身下。 霍少阳再次吃了一脸土! 他羞愤难当脸都红到了耳根,挣扎着吼道:“你耍赖,我不服!” 秦昊再次将其放开。 第三次是秦昊先动的手。 同样是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直击霍少阳面门。 霍少阳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彭彭给了秦昊两拳,可是与他第一次不同的是,秦昊并没有理会自身的疼痛。 虽然挨了打,但是这一拳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霍少阳的面门上。 随后又一脚踢在他的胯骨上,霍少阳闷哼一声再次摔了个四仰八叉。 鼻血流了一地,脸也肿了,脏污不堪不说还一片青紫。 众人看得一阵牙疼。 这哪是打架,这分明就是上去挨揍的! 霍少阳羞愤之下还是不服,仍要起身再战,却被两名军兵给抱住了。 他们都是军人,也都看出来了,人家秦昊显然是留了手的,要是真的在战场上遇到,霍少阳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只能再一再二不能再三,霍少阳要是再上的话,估计秦昊就会真下狠手了。 没看到人家的脸已经拉下来了吗?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周董不是说是个读书人吗?怎么打起架来这么凶残? 霍少阳被人架着拖了下去。 秦昊神色平静地看了看众人道:“还有谁不服的,只要你不想当球员了,都可以过来试一试。” 众人连忙摇头。 当将军的都不是对手,这些小喽啰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幕被远处仍然躺在穆宗赫怀里的穆飞雪看到,却见她牵动嘴角轻轻笑了笑,低声骂道:“扮猪吃虎,真不要脸。” 穆宗赫连连点头:“是……不……要脸!” 秦昊见无人再愿意出来,背起双手冷冷说道:“不去训练还等什么?” 众人一哄而散。 霍少阳整治秦昊不成反被他踢出了球队,心里不服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回将军府找穆刚来说理。 此时穆刚正在和二夫人谈话,提及明日即将举行试运营开幕式,两人都对秦昊赞赏有加。 二夫人甚至都起了让穆刚强行将秦昊留下做女婿的心思。 这样的人才上哪找啊! 见到霍少阳这种惨样两人大吃一惊,听完汇报后,穆刚狠狠地拍了桌子:“胡闹!这次与寿安侯府的击鞠比赛事关重大,岂容你如此儿戏?” 第122章 外出 霍少阳是为穆飞雪出头,而且是球队的主力,听到穆刚这样说还以为他是在说秦昊,心里暗美。 嘴上却道:“就是,这个周董简直欺人太甚,又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义父应该好好惩治他!” 霍少阳是穆刚一个已故老部下的儿子,自幼便跟在穆刚身边。 说实话也一直是将他当做女婿来培养。 原本觉得他还挺不错的,无论是样子还是能力,与自己女儿都能相配。 可自从见过秦昊后,这种感觉就没有了,并且越看他是越闹心。 同样都是青年,秦昊顶多也就比他大个三四岁,可人家却是成熟稳重,才智过人。 真可谓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可是再看看自己家这俩,一个是结巴说话费劲,一个是小孩心性徒有虚表。 穆刚越想越觉得郁闷,他也懒得跟霍少阳解释,板着脸道:“来人,给我拉下去,打四十大板!” 霍少阳这才知道穆刚说的是自己,顿时脸色发白,连忙求饶道:“义父,我是替雪儿出气才要教训他的,你怎么要打我啊……” 家里的侍卫哪管那么多,上来两人就将他往下拖。 二夫人忙伸手相拦:“你在自己家里做给谁看呢,别把孩子给打坏了!” 说着挥手让侍卫出去,自己来到霍少阳身边一边帮他擦着脸上的污渍,一边好言安慰。 要是在往常肯定也就算了,可是今日见到他的这副惨样,穆刚却格外来气。 怒喝道:“军队的事,妇人少插手!” 他这么一说,二夫人无论多不情愿也不再拦着,一跺脚恨声道:“打吧打吧,都打死了我看谁来给你养老!” 侍卫走了一半又重新回来将霍少阳拖了下去。 第二天要举办跑马场开业庆典,秦昊很早就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并且给球员放了一天假。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秦昊离开训练场,洗过澡换了身衣服带着秋月来到了蓉城街市上。 蓉城的街道比唐国永安还要繁华,尤其是夜生活,远比永安丰富。 此时是戌时时分,白天的燥热尽退且有些凉风,更是晚上人最多的时候,所以街市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行走间见路边有个小摊位围着不少人,秦昊正要直接绕过,却被秋月给拉了过去。 让秦昊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个套圈地摊。 只见地上琳琅满目的摆放着一些首饰以及一些木制的小孩玩具,种类样式竟然和当初他在建业城弄的差不多,连一点创新都没有。 但怪异的是这摊位生意竟然不错,有不少人手里都拿着竹圈正在套。 更怪异的是明明生意很好,但是这摊位的主人却是拉着一副苦瓜脸,显得很不情愿。 等秦昊看清楚这人是谁之后不由牵动嘴角笑了笑。 这人正是从黑龙寨上过来的特种兵何方。 秋月已经到他身边去了,何方看到她后顿时大喜。 随后秋月又指了指秦昊,何方这才看到秦昊也来了,忙将手里的竹圈递给了另一名特种兵,想要过来与秦昊见面。 秋月抢先说道:“老板,你们家可是有上好的首饰拿给我们公子看一下。” 何方会意忙道:“有有有......请随我来。” 说着话何方领着两人来到了旁边不远处的一间商铺里。 秦昊一见不由再度一笑。 只见这家明明挂着糕点店的商铺柜台上,却是摆满了金钗、步摇、胭脂水粉、儿童玩具之类的小物件。 看品类几乎和外面套圈的东西一模一样,但是价格却是高的离谱。 秦昊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摆那个地摊、生意又不错的原因了。 何方领着二人直奔后院,一边走一边抱怨道:“大人,您怎么才来啊!” 秦昊不答反问道:“其他人呢?” “今天轮到我和老五看店,其他人都出去打探消息到现在还没回来。” 进屋落座之后秦昊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让秋月去包在灯笼上挂到门口。 这纸上拓有一块别致的椭圆形图案,上面有个“影”字,右下角还有一个很小的“怡”字。 这东西秋月从未见过,也不知道秦昊是从哪弄来的。 不过既然姑爷吩咐,她也不管其他按照嘱咐将这张纸挂在了灯笼上。 屋里,何方将这里的情形简单介绍了一下。 原来自打他们进城后就租住了这间院子,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解决生活问题,便搞了一个小摊位。 没想到生意还不错,最后东西越弄越多,摊位也越来越大。 最后不得已就摆进了店里,还特意把价格调到最高。 没想到店里是没生意了,但是小摊位却火得不行。 了解完情况,秦昊说起了此行的目的:“你们可以确定婷芳没有换地方吗?” 何方道:“确定,那间院子我们日夜有人看守,除了宋杰和他的手下进出以外没有其他人出入。” “轿子、马车呢?” “没有,”何方摇头:“属下就是怕他们会将杨将军转移他处所以对此格外上心。” “如此便好。” 秦昊说完站起身背负双手来回踱步凝神思索。 何方道:“不知我们何时营救杨将军?” 秦昊皱眉道:“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安排此事,不过现在别苑里面的情形还不确定,还要等几天。” 何方顿时神情一振:“那属下这就派人进去。” “你们进不去。” “为何?” 秦昊的眼前浮现出杜远山的影子,摇摇头没做解释。 “吴起他们进城了?” “是的,吴将军和谢将军以及其他的弟兄都来了,”何方道:“是宋杰调他们过来的,说是要去支援前线,但是自打进城以后就再无动静。” “他们现在在哪,可取得了联系?” “在西城的军营驻地,距离此处不算太远,不过他们不允许与外界接触,联系的话需要费一些周折。”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院子里秋月娇斥道:“谁?” 随即苍啷一声长剑出鞘。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人影从窗外毫无声息地跳了进来。 何方吓了一跳忙闪身挡在了秦昊身前。 却听来人道:“你这护卫怎么越来越差了,实在不行的话你给哥点佣金,哥来保护你。” 秦昊看清来人面色一松:“怎么又是你?” 第123章 消息 来人四十多岁,方脸扩口,面色白净,三捋黑须,相貌堂堂。 只是身材瘦小,显得有些干巴。 秋月此时也从门外跳了进来,手执长剑挡在了最前面。 秦昊摆摆手道:“你俩先退下,这是血影宫的公孙客,也是我的老熟人。” 公孙客接口道:“就是就是,我和秦昊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原来是你?” 秋月显然也听说过他,一听说是他顿时松了口气,与何方一起退了出去。 他俩出去之后秦昊再次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孙客道:“这问题也正是我想问你的,方才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秦昊奇道:“你刚才看到我了?” 公孙客翻了翻白眼:“这还有假不成?在外面逛街的时候我看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跟在你们后面,于是就跟了上来,没想到还真是你。” 秦昊皱眉:“有人跟着我?方才我和秋月没怎么注意。” “要不我怎么说你这护卫越来越不行呢?还不如那个吴起。” 秦昊摆摆手:“先不说其他的,你来了最好,我有事要你帮忙。” “知道,”公孙客大咧咧地说道:“是不是要救你那未过门的媳妇?” 秦昊顿时瞪大眼睛:“你知道?” 公孙客直接告诉他答案:“这事你别想了。” 秦昊皱眉:“什么意思?” 公孙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是被宋休打败了才来到这里的是吧?” 秦昊点头:“这跟救她出来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嘛,那个宋休看上你媳妇了,想让她当王妃你知不知道?” 秦昊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公孙客并不意外:“就不说这事了,单是杨婷芳的身份,你觉得公子休会轻易地让人把她救出去?” 秦昊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事我也考虑过,就是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才迟迟不敢动手。” “是吗?”公孙客嗤笑道:“那你跟我说说你都顾虑了些什么?” 秦昊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意味,不过仍是如实道:“现在我已经探明她被关押在宋杰的一处别苑当中,就是不知道里面的守卫布置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你就拿出我们公主的血影令来寻求帮助?” “不错。” 公孙客再度嗤笑道:“你幸亏是遇上我了。” 秦昊的心里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次幸亏是我先看到了你的这道令。” 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了秦昊让秋月挂出去的那张白纸。 秦昊的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他身上的令牌是血影宫少主孟淑怡的,只要挂出去了,血影宫上下莫敢不从。 但是听公孙客的意思似乎别有隐情,结合他话里的意味,难道...... 他眯着双眼紧盯着对方问道:“是不是血影宫出事了?” 公孙客点点头:“还记不记得我在半年以前给你传过信?” 半年前? 秦昊脸色越发凝重起来:“你是说红姐让我有空去燕国一趟?” “不错,”公孙客叹了口气道:“不过那时候只是有了点苗头,并没有到今天这个地步。” 秦昊的心已经提了起来:“红姐怎么了?” 公孙客再度叹了口气:“我先说结果,我们少宫主被人关在了齐国的通天塔。” “什么?”秦昊大吃一惊,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公孙客等他逐渐接受了这个讯息后又道:“墨者行会你知道的对吧?” 秦昊点头:“知道。” “墨者行会一直分为两派,一派坚守刺客信条坚决不参与国家政事,另一派则是恰恰相反,认为墨者行会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英明的君主统一国家,以免百姓流离之苦。” 这还是秦昊第一次听说,所以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听着。 “现如今前者势力已经越来越弱,不幸的是血影宫就是坚持不向任何国家靠拢的一支。” 这一点很好理解,一方有国家提供支持,一方仅靠自己发展,自然无法相比。 “你在武宁面对高顺时遇到的刺客,和在永安遇到的准备刺杀李烨的刺客,都是墨者行会的人。” 这一点以前秦昊也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并没有这么详细。 “很多时候我们的存在已经挡了墨者行会的路,所以他们一直视血影宫为墨者的耻辱,一心想将我们除之而后快,只不过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借口,直到你在武宁出现......” 说到这里他看了秦昊一眼,没再往下说。 但是秦昊却知道他接下来的话。 他是想说秦昊主政武宁时,借助红姐的势力赶跑了安插在唐国内以高顺为首的齐国势力,正好给了墨者行会清除血影宫的口实。 秦昊背负双手望着外面的夜色久久不语。 武宁是唐国的西南门户。 一旦打开齐国和燕国都会趁势南下入侵唐国,届时唐国无险可守,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秦昊主政武宁唯一的愿景就是让武宁人归心,赶出齐国势力从而彻底关上这道门。 本来他觉得成立新区之后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单从公孙客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外部的干涉势力绝对没有自己以前想的那么简单。 而这一点很可能就连周煜都没有意识到,否则也绝对不可能将秦昊调到京城去什么国子学学习。 此次将秦昊派来南征更是极大错误。 秦昊就应该定死在武宁的位置! 自打苏灿接手武宁事务后,秦昊就很少过问了,有时候接到那边的来信也都是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为由没有过多过问。 现在距离他离开武宁也差不多有一年多了,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边肯定已经出了问题。 原因很简单,墨者行会既然已经对帮助过秦昊的血影宫下手了,高顺死了那么久,齐国的唐寅会对唐国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秦昊的心里愈发沉重起来。 “你是说在这里也有墨者行会的人?” 沉默之后秦昊缓缓说道。 “聪明,”公孙客道:“而且他们的势力要远远大于我们,而且……” 他看着秦昊一字一顿道:“杨婷芳的确实在宋杰的一间别苑里,只不过看守她的足足有三十名墨者行会的高手。” 第124章 墨者行会 秦昊大吃一惊直愣愣地看着公孙客。 他是知道那些墨者的,一两个高手已经足以改变一场战局,足足三十名是什么概念? 不夸张的说可以颠覆一国! 公孙客接着道:“所以我说你别想救你媳妇儿了,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再找一个。” 秦昊冷眼扫了他一眼。 公孙客缩了缩脖子赔笑道:“开玩笑的,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秦昊眉头紧锁。 幸亏没有贸然去救,否则救人不成自己估计也会搭里边。 只是有一点秦昊不太明白,这宋杰弄这么多刺客放在家里干什么? 公孙客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这些刺客是用来应对蓉城变故的。” 秦昊恍然。 现在秦昊对蓉城的局势多少有些了解,瞬间就明白了公孙客的意思。 这是公子休出兵唐国为自己留的后手。 怪不得他会这么放心留下宋杰一个人,仅带着不成气候的城防军看守老巢。 想到这里秦昊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穆刚现在是想借着公子休出兵唐国的这次机会对宋杰两兄弟下手,而眼前的这个机会,会不会就是公子休特意留给他的? 那么穆刚针对宋休宋杰做出的布置,岂不是正中公子休的圈套? 想想对方外松内紧的布置,和这段时间以来宋杰的反应,秦昊瞬间感觉脊背发凉! 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 那自己营救杨婷芳一事岂不是真的和公孙客说的那样了? 不行,一定有机会! 秦昊强自压下心里的不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血影宫是什么情形?” 能打败刺客的终究还是刺客,现在最有可能帮到自己的只有血影宫了。 公孙客没有直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你可知道《太公六韬》?” 秦昊愣神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不过仍是答道:“你说的是姜子牙所着的那个兵书?” 公孙客点头:“是,《太公六韬》一共有六部,分别为《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和《犬韬》,世人都知道那是兵书,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几部兵书中还藏有另外的秘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单手后背,一手捋着那三捋胡须,背对着秦昊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秦昊很是膈应,拽了拽他的袖子道:“你说话就说话,摆什么pose?” 公孙客愣神:“刨丝是什么?” “就是摆个臭架子的意思。” 公孙客一笑:“多日不见,秦大人说话倒是风趣了些。” “你废什么话?你说的六韬跟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急什么,我慢慢说完就知道了,”公孙客斜了秦昊一眼,接着道:“这六韬当中除了《文韬》和《武韬》全部都在墨者行会手中。” 秦昊也斜了他一眼道:“看你这装腔作势的样子,剩下的《文韬》、《武韬》就是在你们血影宫的手里了?” 公孙客摇头道:“非也,仅有《文韬》在我们手中,《武韬》并不在。” 秦昊愣神:“那这和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我刚才不说了嘛,这六韬还藏着其他东西,而这其他东西就在这两韬当中。” 秦昊皱眉:“那又怎么样?” 公孙客奇道:“这你还不知道?正所谓怀璧其罪,墨者行会自然会来抢了,所以你也不必自责,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对少宫主下手。” 秦昊狠瞪了他一眼:“说人话!” 公孙客嘿嘿一笑道:“就是说他们为了这《文韬》里面的东西,才将少宫主囚禁在了通天塔。” “那这本书被他们抢去了?” “没有,《文韬》一直都在我们宫主手里,自然不可能会被抢去。” “那你们宫主为什么不去救她?” 公孙客翻了翻白眼:“她被关在通天塔怎么救?” “通天塔是什么地方?” “是墨者行会总部,在泰山之巅建筑是塔状故称通天塔。” “那就没办法了?” “要么是将《文韬》《武韬》交出去,要么拿出巨子令。” “巨子令?” “就是墨者首领令牌,有了它可以号令所有墨者。” “那巨子令又在谁的手里?” “数十年前在十国战争中遗失了。” 秦昊:“……” 沉默一阵后秦昊又道:“那把《文韬》先给他们不就行了?” “给不了。” “为什么?” “对方要的不只《文韬》一本书,还有《武韬》,另外,还因为里面分别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和一张藏宝图。” 秦昊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不是吧?这是电视里的老桥段了,你还来?” 公孙客不解:“什么老桥段?” 秦昊摆摆手懒得跟他解释:“长生不老这东西还有人信?” 公孙客撇撇嘴:“姜子牙活了多少岁你知不知道?” “多少岁?” “一百三十九。” “那不还是死了?” “你知道什么?”公孙客斜了秦昊一眼道:“传说当中姜子牙研制出来了长生之法,是飞升了而不是死了。” 秦昊无语:“这你都信?” “我不信,但是有人信,要不姜子牙怎么会活到一百三十九岁?” 秦昊不说话了。 “那藏宝图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位墨者留下来的。” 秦昊嘲讽道:“那你们宫主可弄出来了长生之法?” 公孙客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秦昊呼出了口长气道:“看来你的话真的是一句都不能信!” 公孙客撇撇嘴:“你爱信不信。” 秦昊无语:“你还没回答我的话,血影宫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这里有多少人可用?” “一半的力量在寻找《武韬》,一半的力量在设法营救少宫主。” 秦昊直愣愣地看着他:“也就是指望不上了呗?” 公孙客耸耸肩:“差不多是这样。”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就是设法营救少宫主的那一半人。” “胡言乱语!”秦昊现在都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人的话了:“她不是在泰山吗?你跑大理来干什么?” 公孙客撇嘴道:“我来找巨子令不行吗?” 秦昊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我发觉你不是墨者而是个说客!能言善道,舌灿莲花说的就是你吧?” 公孙客手捋胡须一副不要脸的样子道:“我也这么觉得。” 秦昊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你是来找巨子令的?” “不错。” “也就是说巨子令现在在大理?” 公孙客眼珠乱转道:“我刚才这么说了吗?好像没有吧。” 第125章 突发事件 何方将秦昊二人送了出来,来到外面的商铺时拿起一支步摇笑道:“多谢公子惠顾,这支步摇就当小店送与公子了。” 秦昊接在手中:“多谢老板。” 从店里出来,秦昊这次留了心,果然看到有两个人远远的跟在自己后面,只不过因为人多的关系不易觉察。 看其神态不像是墨者,倒像是家丁。 秦昊给秋月使了个眼色,秋月会意,微微点头和他分开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两人看着秋月离开却是无动于衷。 秦昊继续在街上闲逛一阵,进入一家木匠店买来一个首饰盒,将原来的木盒扔掉,又将步摇放了进去。 随后返身回了跑马场,而那两个人在看到秦昊进入跑马场之后这才离去。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秦昊准备进房间休息,偏头却见右侧阴影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人。 仔细一看竟是穆飞雪。 秦昊不知道她这么晚了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想了想走了过去。 说起来他们已经有七八天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自打上次秦昊拒绝她之后,穆飞雪仿佛在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变得沉静了不少。 此时抱着双腿坐在台阶上静静的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秦昊首先打破了沉默。 说话间在她身边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下。 穆飞雪上身穿的是件白色体恤衫,下身套着一件齐腰长裙,脚蹬云靴。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肌肤胜雪,目光恬静,给了秦昊一种异样的错觉。 “你出去逛街怎么不叫我?” 穆飞雪仍然望着远处语气平淡地问道。 秦昊恍然,怪不得她是这身装扮。 看样子她一直在等着自己回来。 “你就这么讨厌我?” 还不等秦昊回话,穆飞雪又偏头看向秦昊说道。 这些天她憔悴了不少,如水的眼眸中有丝淡淡的哀愁与忧伤,这是以前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 “我出去有点私事带上你不太方便。” 秦昊竟然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昊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新买的那个小木盒,里面装的正是何方给他的那支步摇。 “步摇。” 秦昊如实道。 “给我的吗?” 穆飞雪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秦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木盒子递给了她:“或许你可以用得上。” 穆飞雪牵动了下嘴角将木盒打开,随即眼睛便亮了起来。 这是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步摇,发钗上装缀一个栩栩如生的梅花图案,边缘是镂空的,镶着几颗翠绿的宝石,和红色的梅花相得益彰。 吊坠是非常漂亮的银丝线串成的玉珠。 “步摇?”穆飞雪一愣:“你干嘛送我这个?” 说话间将步摇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迎着灯光,步摇散发着迷人的色彩。 步摇,上有垂珠,步则摇曳。 因为插着这种首饰,走路的时候随着步履的颤动,钗上的珠玉会自然的摇曳,所以称之为步摇。 步摇寓意着美好的婚姻和家族繁荣,也有约束仪态的意思,所以一般在女子出嫁时都会准备一支步摇作为嫁妆。 一是祝愿,二是提醒女子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约束自己的行为。 送一个女孩子银簪或者金钗还说得过去,但是步摇就很难理解了。 所以穆飞雪才有此一问。 秦昊有些尴尬:“这个……” “不过我喜欢,”穆飞雪不等秦昊解释完又道:“就是这盒子丑陋了些。” 这盒子是秦昊另做的,比正常的首饰厚了那么一些,而且还是黑色,看上去跟个小棺材似的。 “我原谅你了!” 穆飞雪说着将步摇装进木盒,在秦昊眼前晃了晃,随后站起身来背着双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秦昊看着她离去欲言又止。 穆飞雪离去不久秋月从外面进来,见秦昊坐在院子里以为是在等她,忙过来禀告道:“姑爷,那俩人最后进寿安侯府了。” 秦昊微微点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翌日。 跑马场。 天刚蒙蒙亮。 守门的裨将王方睡的正香,突然被手下军兵慌乱的呼喊声惊醒。 “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方一个激灵,瞌睡一下子就没了。 “何事如此惊慌?” “请将军上城墙上看看便知!” 王方立即穿戴整齐在军兵的指引下迅速上了入口处的城墙上。 “将军你看外面!” 王方顺着军兵手指的方向往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差点没尿了裤子。 只见跑马场入口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一眼都望不到头! 他们这些行伍出身的,打眼一扫就知道,外面绝对不下五万人! 而这也仅仅只是现在能看得到的,远处看不到的估计更多! 全都是蓉城的百姓。 不用问,这些都是前来参加跑马场开业活动的。 原本自昨天起就陆陆续续的有百姓过来,当时王方也没在意,还觉得这是好事。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这么多人在一起,一旦稍有不慎,立刻会造成毁灭性事故! 看完之后他片刻都不敢耽误立即报给了穆刚。 此时穆刚也还没起床,一听这话也是被吓得不轻。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沉得住气,一边穿衣一边吩咐人去叫秦昊。 没过多久,秦昊穿着体恤衫和七分裤来到了这里。 穆刚也来不及客气了直接说道:“秦公子,你听说了吧?” 秦昊也是面色凝重点点头:“先去城墙上看看再说。” 几人又急匆匆的来到了城墙上。 等看到城外情况后,众人的脸色更为凝重。 秦昊当机立断道:“穆将军,把你的兵符令箭给我。” 穆刚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秦昊知道他的顾虑,沉声说道:“我训练过五万人的御林军特种部队,也最熟悉跑马场的运行情况,现在由我掌军最为合适。” 穆刚神色一凛,立即派人将兵符令箭取来,并高声喝道:“三军将士听令,从即刻起,由秦公子统领御林军,胆敢不从者,军法从事!” 第126章 跑马场开业之日 对于秦昊来说,他其实已经处理过不少群体聚集事件。 包括在武宁安置过几十万的灾民、在永安整编过三十万御林军。 但是以往与现在这次不同。 灾民虽多但不是一起、同时聚集的,御林军虽多但毕竟是军队,有一定的纪律性。 而眼前则是拥挤在一起,等于就是同时出现、没什么纪律性可言的平头百姓。 再加上现在这种酷热天气人心烦躁,只要稍有不慎立刻就会引发踩踏事件,甚至动乱都有可能。 得到穆刚的授权之后秦昊当机立断立即下令:“命令:御林军前军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立即出城维持百姓秩序,必要时可以将百姓分散看管。” “命令:前军第四、第五营驻守城门,分成十队看管百姓排队进城。” “命令:中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营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驻守,并维护跑马场内正常秩序。” “命令:中军第五营负责引导并疏散进场之后的百姓。” “命令:前军后五卫和中军后五卫休息待命随时准备轮换。” “命令:两刻钟后打开城门,开始售票。” 这一系列的命令言简意赅,清楚明了,秦昊像是经历过千百遍一样几乎是脱口而出。 给人一种莫大的信心和安全感。 即便是穆刚听了之后都有一种瞬间放心的感觉。 随着命令的下达,军队快速出动,各自奔向自己的位置。 很快跑马场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当看到外面的百姓忙而不乱的整理队形准备进来的时候,秦昊终于松了一口气。 “穆将军,后军还在建设二期工程,就作为总预备队,有需要的时候再调调出来吧。” 穆刚神色复杂地点点头:“你安排就行。” 在这一刻,秦昊比他这个将军还将军。 单从此刻的这一件事,就足以说明秦昊的处事能力和应变能力。 这时候已经有印信官将兵符令箭给抱来了。 秦昊也不客气,当即道:“传令下去:故意扰乱秩序者,杀!” “聚众闹事者,杀!” “煽动蛊惑人心者,杀!” “不服从管理引导者,杀!” “争抢冲撞推搡者,杀!” 前面的几道命令是对军队的任务做出指示,这几条则是对纪律的要求。 条理清晰,简明扼要,杀气腾腾! “是!” 传令兵立即下去传令。 赵全最近很倒霉。 上山砍柴摔进沟里把脚崴了,下河捕鱼遇上大浪把网丢了,种的地因为交不起租子被地主收了。 就连从小定的娃娃亲也被人家上门退掉,嫁给一脸麻子的张屠户了。 短短的几十天,好像把人生当中所有的倒霉事都经历了一遍。 心灰意冷之下找了一棵歪脖子树,干脆不活了。 裤腰带挂到脖子上,双脚一阵踢腾,勒得直翻白眼。 可就在快要闭气的时候,碗口粗的树枝竟然断掉了! 赵全摔了个四仰八叉,气得指着老天破口大骂。 “你个狗日的既然不愿意让老子死,就不能给老子一个活路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一阵铜锣响,只听有衙差喊道:“明日前将军府跑马场一期试运营,为了庆祝开业,届时将举行盛大的开幕式,并提供五十万张抽奖券免费供大家抽奖,一等奖白银一万两!望相互告知,详情请观看告示——” 赵全一愣,迅速将裤腰带系上跑了过去。 别的他没听到,一等奖白银一万两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赶紧随着人流跑到了菜市口,因为这里人流密集,平常告示都会贴在这里。 等到了之后才发觉这里早就已经人满为患。 仗着身子灵巧,赵全从人缝当中挤了进去。 里面果然贴着盖着朱红大印的告示,只听一个读书人正摇头晃脑地读着:“马场试运营的时间为三天,届时将发行五十万张抽奖券,凡是前往跑马场的人,不管是谁凭门票都可以获得一张。” “凭这张抽奖券可以参与三天内举行的大型抽奖活动,一等奖:白银一万两,二等奖:白银五千两,三等奖:白银一千两……” 告示上还有很多内容,但是赵全却是听不下去了。 此刻他的内心怦怦狂跳,被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所占据。 机会! 这是老天不让我死给我的机会! 他偏执且坚定地这么认为。 而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于是不等书生把告示念完,赵全就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回家从床头底下翻出了一个储钱罐。 二话不说,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二十三文。 这是他最后也是全部的家当。 拿在手中数了两遍,一咬牙跑出了房门。 花了三文钱买了两个炊饼揣进怀里就直奔跑马场而去。 到了跑马场赵全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了。 他原本以为跑马场不就是遛马的地方嘛,就算是将军府的遛马场比较高级,那也只是大一点而已。 让他没想到的是到了之后才发觉,入口处的高墙竟然比蓉城的城墙还要高大厚实! 而且城门还不像蓉城那样只有一道,而是足足有十道! 单只是城门前的广场,就足以容纳上万人! 他被震撼的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咋舌,实在想不明白就一个跑马场而已,为什么还要建得这么气派、弄这么多城门。 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已经有不少人前往城门前的广场去了。 不用问,这些人肯定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打算在明日开业时第一个进去抢占有利位置。 赵全二话不说立即跑向了还没有人去的一个城门。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想着这一万两该买多少田地、娶几房老婆,一边静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不觉间沉沉睡去。 睡梦中梦到被人压在头顶瞬间将他吓醒。 可醒来之后他发觉刚才那个其实不是梦,有一个肥硕的屁股此时正压在他的头顶上。 “喂,你看不到身后有人吗?” 话刚出口他就愣住了,因为他发觉自己周围竟然全是人,而且一股股热浪混合着汗臭、屁臭、脚臭、口臭……扑鼻而来。 他挣扎着站起了身子,这才发觉,此时的天也才刚蒙蒙亮,不仅是自己所在的位置,放眼望去,目光所及全都是人! 瞬间,一股无名的躁动从心里升起直冲脑门,汗立刻下来了。 更为要命的是,一股尿意涌了上来。 他知道要等开门至少还需要一个时辰,所以立即夹紧了双腿。 可是越是抑制,感觉尿意越浓,就在无法忍耐的时候,突然嘎吱一声闷响,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 第127章 入城 赵全神情一振,立即就要往前挤。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闻风而动。 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排排亮眼的刀枪。 只听军兵呼喝道:“让开,胆敢挡路者,死!”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又有军兵喝道:“所有人全部退出城门洞排队,将军令:故意扰乱秩序者,杀!” “聚众闹事者,杀!” “煽动蛊惑人心者,杀!” “不服从管理引导者,杀!” “争抢冲撞推搡者,杀!” 十道城门同时呼喊,每喊一道军令,军兵跟着一起大喊一声:“杀!” 雄壮的喊声带着冰冷无情的杀气,仿佛一把利刃,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很快百姓被驱赶出城门洞。 城门前的空地也随之被清理出来十条通道,每条通道两侧都站着军兵,提着长枪中间隔着四尺距离,一直排到几里地之外。 通道打开之后立即有军兵骑着马,一边顺着通道奔跑一边手举令旗,大声传令:“传将军令:故意扰乱秩序者,杀!” “聚众闹事者,杀!” “煽动蛊惑人心者,杀!” “不服从管理引导者,杀!” “争抢冲撞推搡者,杀!” 每道城门都接连派了十次传令兵,一遍又一遍地往前传,力争让这这些军令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众百姓很快被分割成了十块,在军队的守护下站在这些通道中间排好队伍等着进城。 赵全是第一批进城的。 进来后才发现原来城门洞里面是一分为二的,中间是用铁栅栏隔开的。 正在他不知所措之际,守门军兵一指右侧栅栏道:“左侧是出来时的路,从右侧买票进入。” 赵全在军兵的指引下来到了售票处。 这是一个小房间,对着城门洞正好有个小窗口。 “门票两文钱一张。” 里面一名文士看了他一眼说道。 赵全颤抖着右手摸出了怀里的二十文钱:“我买……十张。”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全的心里怦怦直跳。 因为他不确定一个人能不能一下子买这么多。 而多买一张可是多一次抽奖机会! 谁知卖票的文士连问都没问,收了钱之后咔咔在十张小卡片上盖了红色印章,而后撕下来一半递给了他。 “下一个!” 赵全的心里一阵狂跳,抓起票后连忙在军兵的指引下离开了售票处。 来到没人的地方,这才颤抖着手将票打开。 这票很普通,是一张长三寸宽一寸的硬纸片,上面拓印着一些虫鱼花纹,半个红色的印章很是显眼。 看过之后将门票小心地揣起来,随后就像乡下人进城一样四下打量着里面的建筑。 这是一个类似广场的地方。 大小和蓉城菜市口那个广场差不多,足可以容纳数千人。 城墙两侧是通向城墙的台阶。 左手边有两排一模一样的二层楼房,说是两排,是因为一直延伸到百丈之外,门口处有军兵把守。 右侧有一间很大外表很漂亮的石屋,问过才知道那里竟然是茅厕。 随后他进去小解。 可是看到的情形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因为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有谁家的茅厕大小便是分开的,而且还可以冲水,并且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粪便都到哪里去了。 正前方数百步之外是一间异常宽大的大厅,玻璃制的门窗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赵全就像是个刚进城的乡下人,充满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一切。 他不知道马在哪里跑,也不担心,他只想知道那一万两银子该如何抽取。 打听之后,他走进了那一排楼房里。 进来才知道原来这边的房子是通着的,里面有不少类似柜台一样的地方,上面放着一些牌子,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一些文士坐在里面为大家服务。 此时这边已经来了不少人,正在排着队按照军兵的指引在进行所谓的抽奖。 突然听到有人高声喊道:“十两,我中了十两银子!” 赵全的心猛然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那人手里拿着一张淡黑色的卡片,兴奋的又蹦又跳。 就在大家怀疑真假的时候,军兵将他领到另一边的柜台处,里面有两名文士,一人勘验之后将白色卡片盖上印章并收走,另一人当场给了他一张银票。 这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兴奋地跑了出去。 赵全的心热切了起来。 之后不断地有人中奖,虽然全是十两的,但通通拿到了银票。 赵全拿着门票的手越攥越紧,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惊叫响彻全场:“一百两!我中了一百两!” 赵全听声音耳熟,看清是谁之后暗骂了一声:“妈滴,真是没天理,这狗日的都能中!” 原来这人正是逼着他退婚把女儿嫁给张屠户的前老丈人。 “呸!背信弃义嫌贫爱富的卑鄙小人!” 赵全低声骂道。 心里却在叹气:“如果是我中了一百两就好了。” 轮到他的时候,他小心地将手里的十张门票递给了柜台里面的一名文士。 这人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行啊,知道一下子买十张。” 赵全面上嘿嘿笑着,心里更加紧张起来。 文士咔咔给每张票上盖了个章,随后拿出一个木盒道:“你自己抽吧,里面的卡片你可以随意抽十张。” 赵全哆嗦着将手伸进了一个只可以放进一只手的木箱里,然后摸出来十张白色的小卡片。 文士随手将小卡片丢进了一旁混着墨汁的水里,然后盯着卡片看了几息。 就在赵全疑惑不解的时候,文士摇了摇头:“很可惜,你没中奖。” 赵全顿时心里一沉,脑袋瞬间感觉嗡地一下子,差点眼前一黑。 他忙手扶着桌子颤着声音道:“先生,麻烦你再看看,这上面什么也没有怎么看有没有中奖?” 文士看了他一眼道:“只有中奖的卡片上面会显示中奖金额,你没中奖自然什么也没有了。” 说着话用手拨了拨那些卡片道:“你看看,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随后轻咦一声道:“咦,怎么只有九张,还有一张呢?” 赵全一听连忙四下寻找,很快在脚下捡起一张一模一样的卡片,忙递了上去:“是不是这张?应该是刚才没注意掉了。” 文士接过来没说什么又丢进了水里。 赵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睛死死地盯着刚放进去的那张白纸。 随后他的眼睛慢慢瞪大,并且眼神越来越亮。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那张白纸粘上墨汁水之后变成了淡黑色,但是中间却出现几个清晰的白色字迹! 第128章 热血少年 城墙之上。 此时,穆宗赫、穆飞雪、穆夫人,以及一众球员都来到了这里。 看到这一幕百姓开始有序地进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再多的人,只要疏通了,就不会有太大事发生。 穆夫人笑道:“想不到秦公子竟还有如此才能,将军府里可是少有人能比得上。” 说话的时候颇有深意地看了穆刚一眼。 秦昊客气道:“夫人客气了,我以前也是带过兵的,所以有些经验不足为奇,说起来也是我考虑不足,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穆夫人笑道:“有办法让人来已经难能可贵了,在仓促之间又能将这么多的人安排妥当,更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做到的,本来我对这个跑马场不感兴趣,现在我倒是想去亲身体验一下了。” “对对,娘,下面好玩的东西可多了,我带你下去体验一番。” 穆飞雪最是愉悦,不时的往秦昊脸上看,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脸上的笑意始终都没停过。 穆夫人浅笑道:“你这孩子,人家都还没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呢?” 穆飞雪偷眼看了秦昊一眼,俏脸一红,拽着穆夫人的胳膊一阵撒娇:“娘……” 在她看来,秦昊已经送给了自己定情信物了,那自己代替秦昊说话不都一样吗? 穆刚轻咳一声道:“刚好我也不知道这跑马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就一道下去看看吧。” 正说话间霍少阳一瘸一拐、满头发汗地从下面上来,看到所有人都在面色微微一滞。 他自然不希望别人知道昨天他是告状去了。 但还是来到穆刚面前抱拳见礼:“末将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他昨天虽然挨了四十大板,但那是在将军府,下人自然不可能对他下死手,说是挨了四十大板其实连皮肉都没伤到。 穆刚见他顶盔挂甲穿戴整齐不由问道:“你不在府中休息跑过来做什么,还穿成这样?” 霍少阳道:“今日跑马场开业,定会迎来大批百姓入场,末将不敢休息,特来请令。” “请令?”穆刚皱了皱眉:“做什么?” “请将军给末将一支将令,由末将率军整顿百姓入场,并负责跑马场安全!” 众人一听此话顿时面色古怪。 穆刚也没解释淡淡道:“不用了。” 嘴上没说心里却道:“要是等你来,不知道已经发生多大的事情了,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霍少阳以为穆刚是心疼自己身上有伤,当即保证道:“请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穆刚摆手道:“行了,这里没你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并不是责怪霍少阳来晚了,也不是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而是秦昊一上来直接将兵符令箭全要去了,而霍少阳来了之后却是只要区区一支将令。 相比之下,这种心胸气度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将军,”霍少阳仍是坚持道:“当下事情紧急,也只有末将有能力担此重任,还请将军慎重考虑!” 情急之下他话说的比较直接,也很容易得罪人,但是霍少阳无所顾忌。 一则军营里本就崇尚武力,二则他说的也是事实。 现场只有霍少阳和穆宗赫有率领大兵团作战经验,目前情况下的确只有霍少阳能担此重任。 穆刚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了,不用了!” 霍少阳极为不解还要力争,穆飞雪站了出来,挽着秦昊的胳膊笑道:“少阳哥哥,的确是不用你了,在你来之前秦大哥已经将军队安排妥当了。” 这么亲昵的举动把众人看着一阵愣神,霍少阳更是一脸恍惚。 “他?”霍少阳上下将秦昊打量一番,很是不屑道:“就他这副样子如何服众?” 此时秦昊穿着体恤衫七分裤,自然不能和他相比。 穆飞雪很是温柔地看了秦昊一眼道:“我没骗你少阳哥哥,爹爹都已经将兵符令箭全交给他了。” 这无意间表露出来的亲昵和柔情,让霍少阳怒火中烧。 他用手点指秦昊愤恨道:“就他这副穿戴,不伦不类威仪不肃,如何能令军兵信服?请将军收回成命!” 说话间单膝跪地抱拳恳求。 穆刚眼眉一挑沉声喝道:“休得无礼!” 霍少阳这么说不仅是在说秦昊,实际上连他也带进去了。 只差说穆刚有眼无珠了。 穆刚面上有些难堪,本想训斥他几句,但是当着这么多人又恐伤了他颜面,想想还是算了。 “少阳哥哥……” 穆飞雪还要再说,却被秦昊阻止。 他看向霍少阳淡淡道:“谁告诉你需要顶盔挂甲才能让人服众?真要是这样的话,大家上了战场就比谁的衣服穿的整齐好了。” 众人一阵轻笑。 霍少阳的确是将军府穆刚之下第一人,只不过相比秦昊而言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大家能笑出来自然就是没把这事当回事。 可是霍少阳却顿觉脸上发烫。 单打独斗输给秦昊他本就不服,现在领军又被压着一头,又看到穆飞雪和对方如此亲密更是恼火。 大家说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进去,相反,火气还越来越大,气得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穆刚终于忍不住呵斥道:“行了,你下去吧,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句话有些重,有敲打和提点霍少阳的意思。 但是听在霍少阳的耳中却分外刺耳,但是穆刚的话他不敢不听,当下强压着怒火,咬牙说道:“是!” 说完起身之后又狠狠瞪了秦昊一眼,这才一脸愤恨地下了城墙。 穆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雪儿,来陪娘一起下去看看。” “哦。” 穆飞雪很是不舍的看了秦昊一眼,这才松开他的胳膊,来到穆夫人的身边。 穆刚伸手相邀道:“秦公子前面带路。” “将军请!” 秦昊客气一番,最后穆刚在前,他与后错半个身位向下面走去。 等众人一起从城墙上下来,就看见霍少阳独自一人面沉如水,骑着一匹快马飞奔而出。 穆飞雪天真的问道:“少阳哥哥怎么了?” 穆刚冷哼一声道:“不用理他!” 随后众人跟着秦昊一起往写着“综合服务区”的那排二层楼房走去。 一边走秦昊一边介绍道:“综合服务楼以后的主要职责就是跑马场的运营,简单一点的说就是负责三件事:卖票、收钱、兑奖,所有如何保证票据真实、兑奖公证是重中之重……” 秦昊把跑马票据的作用和运营方式简单向穆刚做了介绍。 这些都是新生事物,穆刚和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是津津有味。 “所谓话说千遍不如一干,现在我就带着将军将整个过程经历一遍。” 说话间已经进了这排楼房内。 谁知刚刚进来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带着哭音喊道:“一千两,我中了一千两!” 第129章 第一个三等奖 赵全并不识字。 所以当卡片上的白字出现以后,他立即瞪大了双眼,指着卡片的右手一个劲儿的哆嗦。 “有……有字了!” 文士早就已经看见了,随即也是极度震惊道:“一千两?三等奖!” “什么?”赵全顿感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我……我中了一千两?” “不错,恭喜你了!” 这么说老天爷真的显灵了? 一千两,老子可以买多少田地、娶几房小妾? 老子发了! “啊!我中了!我中了一千两!” 赵全兴奋地掩面而泣。 尼玛老子太不容易了! 军兵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并未理会。 像这种中奖后的吵闹不算是扰乱公共秩序的。 文士也是一脸羡慕:“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当值,怎么说也要去买几张门票,现在只能看着你们中奖,太让人羡慕了。” 说着将卡片从水里拿了出来,登记了一下序列号,收了起来。 而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票据,咔吧一下盖上大印。 “你拿着这张票据到领奖中心领奖。” 赵全奇道:“怎么不在这里领奖?” 刚才他可是看到了,别人中奖以后都是在隔壁,给了票据之后直接就给银票了。 文士笑道:“你这是三等奖,需要交税,还需要我们家将军亲自颁发,所以需要去领奖中心一趟。” 赵全忙将中奖奖券揣进了怀里,有些不放心的问道:“那请问领奖中心在哪儿?” “从这里往前走,出了门右拐,最高的那栋楼就是了。” 他也看出了赵全的顾虑,补充道:“放心吧,会有军兵带着你过去,还没人敢在这里抢你的。” 赵全这才稍稍放心,跟着一名军兵向着前方的门外走去。 秦昊看到这里笑道:“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就有人抽到三等奖了,而这个奖需要将军您亲自颁发,所以还请将军过去一趟。” 穆刚觉得很是有趣,手捋胡须呵呵一笑道:“竟然还要我去颁奖?” 秦昊笑道:“这是为了体现对这项活动的重视,也是为了加大对跑马场的宣传,所以才这样做的。” “既如此,那就去一趟吧!” 穆刚顿时来了兴趣。 随后众人又往前面的出口走。 穆夫人突然问道:“秦公子,这才刚开始就有人把三等奖抽到了,那以后怎么办?” 不等秦昊回话,穆飞雪抢着道:“娘你不知道,一等奖是一个,二等奖是两个,三等奖是三个。” 穆夫人恍然:“原来如此,不过,这么多钱,会不会有人作假?” “娘你放心,这点秦大哥早就想到了,除了票据经过特殊处理之外,还有对应的编号,只有和我们的存根对上才行,存根放在领奖中心,所以才要去那边。” 穆夫人看了秦昊一眼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真的像秦公子说的那样……” “他说的没错啊,”穆飞雪道:“同样也是为了他说的目的,才将兑奖安排到领奖中心的,另外中奖以后的确需要缴纳两成的赋税,也需要在那里办理。” 穆夫人愕然:“两成?那岂不是二百两?” “对呀,若是一等奖那就是两千两。” 穆刚插话道:“那如何避免在这里做事的人动手脚?” “简单啊,首先,在这里做事的人是不允许参与任何形式的竞猜,其中也包括中奖活动,其次,每个服务点都是有两个以上的人相互监督的。” 穆飞雪就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的,倒是省去了秦昊的唇舌。 众人对这种新奇的东西越发的好奇,穆刚更是对各种柜台的作用频频询问。 在秦昊的介绍下,大家把跑马场票据的流程、管理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更是对秦昊这种奇思妙想分外佩服。 出了门右侧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办公大楼,上面挂着几个醒目的大字:“跑马场领奖中心。” 秦昊介绍道:“这里负责整个跑马场的监管和运营,包括票据的制作和赔率的制定,以及奖项核实,超过一千两以上的奖项都会在这里进行兑奖并缴税,而这个税名就叫做‘个人所得税’。” 说话间里面的出来一名中年文士,看到众人后,急步来到近前躬身见礼:“跑马场运营司司长胡德庆拜见将军。” 秦昊介绍道:“这位就是整个跑马场运营的负责人,也是除了穆姑娘之外最熟悉业务的人,有事直接找他就行。” 穆飞雪俏脸一红,一阵得意。 胡德庆又向秦昊等人见礼:“见过夫人小姐,见过公子……” 穆刚现在对这里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跑马场地可准备好了?” 跑马场的重头戏自然是看跑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要知道找谁负责就行了,其他的不感兴趣。 胡德庆上前一步说道:“将军,跑马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开始比赛。” 穆刚神情一振:“那还等什么?现在过去!” 胡德庆忙伸手相拦:“将军,这里还有件事需要您亲自出席。” 穆刚一拍脑袋恍然记起:“对了,是那个三等奖颁奖是吧?” 胡德庆笑道:“是的将军,现在奖券、领奖人身份已经核实,颁奖场地也布置完成,请将军前往。” 秦昊提醒道:“现在颁奖是不是有点早了?第一个三等奖需要着重布置才行。” 胡德庆知道他的意思,笑道:“公子请放心,一千两在第一天出现这已经是最好的宣传,这会已经有上千人挤在颁奖现场等着看是真是假呢。” 穆刚浓眉一挑道:“既如此那就不要等了,早点颁奖也好早点让百姓知道我将军府说一不二!” 他都这么说了,众人自然再无意见,于是胡德庆引路,领着众人来到了领奖中心一楼大厅。 大厅一侧有一处高台,上面用丝绸、花草布置的甚是喜气。 后方的墙上大大的写着“跑马场大奖兑奖现场”。 旁边还有个牌子,上面注明了在此领奖的规则和要求。 果然如胡德庆所说,此时的台前已经站了上千人,对着高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并且还有人正不断地往这边赶。 穆刚这一群人的到来瞬间让这里沸腾起来。 胡德庆给他讲解了颁奖的程序,随后穆刚便上了高台。 他面含笑意拱手一拳向大家致意,并没有过多的话语,从胡德庆手里接过一块长方形木牌,上面有张放大的一千两银票。 当他将这块具有象征意义的放大版银票交到赵全手上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响起一阵掌声,随后掌声连成一片经久不息。 第130章 跑马场地 穆刚为三等奖颁奖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跑马场。 所有百姓瞬间就沸腾了! 在没有了解跑马场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百姓购买门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参加抽奖。 在大奖没抽出来之前,人们必然是将信将疑的,而这个三等奖也可以说出来的恰到好处。 及时地说明了抽奖的真实性和将军府的可靠性。 最主要的是,这还是一项新奇的事物。 包括购买票据、参与抽奖、领奖,都是一项新奇的经历体验。 就像城门右侧的茅厕。 就像造型奇特的楼房建筑。 就像建筑里面与众不同的柜台和木牌标识。 就像那丢进水里才会显示出字的小卡片…… 单单是这些东西,就算是过来开开眼也值回两个铜币的票价了。 当然,中奖的肯定没有没中奖的多。 这时候就自然会想起门票还有另一个功能:可以半价购买竞猜票。 虽然没人知道这竞猜票是干什么的,但是有了前车之鉴,会自然而然的吸引着人们前往跑马场。 渐渐的,进来的人们在军兵的指引下进入了跑马场的主场地,而且人越聚越多。 领奖中心三楼。 这里目前是整个跑马场的最高处。 之所以说目前,是因为还有两个坐落在跑马场内的五层建筑正在建设。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窗,可以清晰的看清下方跑马场的整个场地。 那是一个椭圆形、类似鸟巢一样的场地。 四周是一排排的木质座椅组成的观众席位。 场地左面和右面的正中各有一座五层高的楼房,就像是鸟的一双翅膀一样斜插出去。 秦昊手指着下方正在为穆刚等人做着详细的介绍。 “那两栋正在建的建筑是将来的贵宾室,会设独立的包房供特殊人群使用。” “最下方的绿色草地就是跑马道,一圈的总长度是二里半。” “赛马共分为一圈、两圈和三圈三种距离的比赛,有时候为了提高赛马的观赏性,还会在赛道上设置一些障碍。” “除却练习场,一次赛事可以容纳最多十二匹马。” 秦昊说的简单明了,众人瞬间理清了跑马场的结构和设施。 穆刚道:“也就是说,每次比赛的时候都会是十二匹一起跑?谁先跑到终点谁赢?” 秦昊点头:“不错。” “那赌注是怎么回事?” “将军说的是如何竞猜吧?”秦昊双臂拢与前胸缓缓说道:“很简单,就赌哪匹马会赢就可以了,每次只要猜中前三名都会有不同倍数的奖励。” 秦昊手摸着下巴补充道:“比如你买了五号,而五号马赢得第三名的赔率是一赔二,赛事结束又刚好跑了前三名,那就会赢得两倍的奖金。” 穆刚恍然道:“原来如此简单。” 秦昊微微摇头:“这只是简单的例子,事实上竞彩的形式多种多样,比如你可以单买一匹马,也可以同时购买二到三匹马,还可以购买每匹马最后的名次……当然每种形式的赔率自然是不一样的。” 众人再度被秦昊这种超前大胆而又细致的想法折服。 穆夫人由衷赞道:“秦公子无愧为十国第一才子,此等奇思妙想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众人连连称是。 秦昊摆摆手继续说道:“至于彩票如何选择,就要看各自的眼光了,跑马场会提供每匹马的特点、保养程度、参赛战绩以及骑手的真实材料以供参考。” 穆刚点头:“这样的方式倒是大大提高了参与热情,比那种单纯的赌博要有意思多了。” 穆飞雪傲娇道:“爹,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那些赌场根本没法和我们比嘛!” 穆夫人一把将其扯住,轻斥道:“拉住还管不住你的嘴!” “人家说的是事实嘛。”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穆刚沉吟着道:“如何保证参赛的每个人都拼尽全力?” 这句话说得比较委婉,真实的意思其实是在问如何能保证比赛不作假。 众人跟着点头,穆刚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马背上还骑着人,只要有人参与就有造假的可能。 秦昊早有准备:“很简单,除了加大监管力度之外,也要惩奖结合,末位淘汰。” 穆刚眼眉抖动了一下:“何解?” “就是跑到第一名奖励一万两,跑到最后一名淘汰掉换其他人。” 众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穆刚忙问道:“你打算每日进行多少场比赛?” 秦昊道:“这个需要看情况再定,毕竟不知道哪天来的人会比较多,但是每天至少不下于十场比赛。” “十场?”穆刚皱眉:“十场的话平均下来每场也是一千两,到哪去弄这么些银子?” 秦昊轻轻摇头道:“我说的是每场一万两。” “啊?”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都直愣愣地看向秦昊,只剩下吸冷气的声音了。 “每场一万两,那就是每天十万两?”就算是穆刚,嘴唇都在哆嗦:“到……到哪去弄这么多钱?” 穆飞雪却不以为然道:“爹你可是忘了,这不是有卖门票的钱吗?还有购买竞猜票得来的钱,总不可能每个人都会买中彩票吧?” 穆刚呵斥道:“胡言乱语!就两文钱一注的竞猜票和门票,能赚多少钱?” “穆姑娘说的其实也没错,只不过她说的不是全部,”秦昊补充道:“我们真正的赚钱方式是靠他们。” 说话间用下巴指了指楼下的广场。 众人这才看见,此时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批量的人,其中有一支队伍孤零零的站在一个凉亭里,很是显眼。 从他们华丽的穿着和非凡的气度,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其中大部分穆刚还都认识。 包括平阳王世子宋玉、安国侯府世子鲍信、户部尚书的公子周升、以及以大理段氏家族段远明为首的一众商人。 穆刚顿时皱眉:“他们怎么过来的?” 穆飞雪吐了吐舌道:“是我以爹的名义给他们下的请柬。” “胡闹!” 穆刚厉声呵斥道。 这些人可都是和自己不对付的。 “这个是我的主意,”秦昊道:“更何况就算我们不请他们,他们也会偷偷摸摸的过来,与其在暗处堤防不如光明正大的监视他们,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那群人继续说道:“我们建设军队的钱可是要从他们身上来。” 第131章 赛马开始 广场上。 宋玉背负双手站在一个凉亭之内。 他的身边立着鲍信、周升和段远明三人。 宋玉正值壮年,三十出头。 身材修长,样貌还算端正,可就是一双桃花眼破坏了整副面容,总是给人一种色眯眯的感觉。 “你们说这穆刚究竟意欲何为?难道真要做赔本买卖不成?” 鲍信是个脑袋大脖子粗而且眼睛小的胖子,身高五尺左右,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接口道:“我们不是来走过个场顺便看看这跑马场倒到底是什么吗?管他如何,即便赔本又与我等有何关系?” 段远明是段家主家的接班人,年纪与他俩相仿,不过却一脸忠厚样。 另外大理段氏家族虽说是商人,但是其产业遍布十国,并且与十国的皇室都有密切往来。 他自然不像两人想的那么简单,斟酌着说道:“现在是开业前期必要的投资在所难免,不能一言以概之,只能看出穆刚是在为跑马场做宣传,是赚是赔还不好说。” 随后他又接着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跑马场究竟是何物,弄清之后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宋玉点头:“段兄言之有理。” 段远明忙躬身道:“不敢。” 就在此时,穆刚领着穆宗赫前来迎接,老远就拱起手来一脸歉意陪笑道:“玉世子和诸位前来,本将未能出门迎接罪过不小还请世子和诸位恕罪。” 说着面向众人一一抱拳致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玉见状也拱手还礼道:“穆将军客气了,穆府跑马场开业我等早该到来帮忙,怎奈昨日才接到请柬,仓促之间我等也没准备什么礼品……” “哈哈哈哈……人到就行。” 穆刚脸上有些尴尬,因为他也是现在才知道请柬是昨天发出去的,哈哈一笑邀请道:“世子里边请。” 说着将众人请到了领奖中心三楼的另一处房间。 穆夫人和一众球员并不在这里。 屋里只有秦昊和胡德庆正在忙碌着布置着什么,见到众人到来连忙过来见礼。 穆刚呵呵笑着介绍道:“这两位是跑马场的负责人胡德庆和周董,就是由他们两个负责跑马场的事务。” 秦昊和胡德庆双双躬身见礼。 周升就在当场,自然不可能不认识秦昊。 听穆刚仍是以周董称呼秦昊,不由撇了撇嘴。 宋玉也颇有深意地看了秦昊一眼,牵动嘴角轻轻笑道:“哦?原来这就是周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 秦昊当做不知道对方话里有话,客气道:“世子过奖了。” 言罢穆刚邀请众人坐下,下人奉茶。 因为这里正好可以将跑马场尽收眼底,所以宋玉等人的目光很自然地就望向了那里。 震惊的同时,心里更是疑惑。 宋玉浅饮了一口茶水,首先问道:“将军请柬上说今日跑马场试营业,让我等前来观礼,不知所说的跑马场可是下面的那个?” 穆刚呵呵一笑:“世子所言不差,正是这个。” 鲍信道:“穆将军真是好大的手笔,为了这个跑马场竟然如此兴师动众,我等今日可要好好开开眼了!” 秦昊眼眉一挑不由的看了这个小胖子一眼。 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但却是带着刺。 既带着嘲讽,又连带着给穆刚拉仇恨。 穆刚仍是一笑不以为意道:“小侯爷言重了,将养马场改建成跑马场本是迫不得已,对我将军府来说可谓是成败在此一举,所以才格外重视请了玉世子和诸位前来一同观礼。” 埋的坑被对方轻松化解,鲍信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再言语。 宋玉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穆将军开始吧,我等刚好从未见过什么跑马场,今日也长长见识。” 穆刚也不耽误看了秦昊一眼问道:“如何?” 秦昊道:“已经就绪可以开始了。” “好,”穆刚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好好表现,让玉世子和小侯爷为我们把关。” 秦昊点头,也不废话,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两个长筒状的东西交到宋玉和鲍信的手中。 “一会世子和小侯爷可以用这个来观看,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说着将用法跟二人展示了一遍。 二人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而后学着秦昊的样子放在眼前。 看了一眼之后眼睛立即瞪大,连忙看了一眼远处后又迫不及待的放到眼前。 随即眼睛瞪得溜圆望着秦昊问道:“此乃何物?” 秦昊解释道:“这个叫半筒望远镜,可以将远处的东西看得如在眼前。” 宋玉忙转向穆刚问道:“如此奇特之物,将军是从何处弄到的?” “这个……” 穆刚有些懵逼,这东西还是秦昊第一次拿出来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啊。 并且还有些幽怨地看了秦昊一眼,心道:“这种东西竟然不先拿给本将军长眼简直岂有此理!” 秦昊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又摸出来一只递给他道:“这东西是属下昨日才做出来的,还未来得及向将军汇报。” 穆刚二话不说也学着宋玉的样子,将这东西放在眼前看向远处。 随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等再三确认之后面色尤为凝重。 他是军人,立即就联系到军事用途上了。 如果在行军途中率先发现敌军,那可是会左右一场战局的! “这……” 他神色郑重地望向秦昊,心里有些埋怨,像这样的好东西为何不先让他知道?让宋玉这种人看到还有个好? 秦昊看出了他的意思,解释道:“这东西是用手工打磨的,没有特定仪器制作的比较粗糙,最多也就能看个二三里远,在跑马场看看赛马还可以,其他的用处不大。” 尽管秦昊已做了解释,穆刚的心里仍是耿耿于怀。 宋玉看两人表情,又怎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只是笑笑也不点破,本来他还想让穆刚把这东西送给自己的。 一听这话觉得有失身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周升在身后等了半天也没见秦昊给他,顿时带着火气插话道:“周公子,不知可否也送在下一个?” 秦昊淡淡说道:“不好意思,由于时间仓促只做了这么几个。” 周升神情一滞,脸上一片青紫。 就在此时,众人听到下方跑马场传来一阵欢呼声。 众人神情一振立即向下看去。 只见下方的跑马场观众席上此时已经聚集了至少上万人,并且预备跑道的大门已经打开。 十几个参赛选手端坐在自己的马背上,正缓缓从预备跑道进入了赛马场。 为首一人一身火红的衣衫,骑着一匹枣红马,马肚子上绑着一块醒目的白布,左右分别写着一个大大的“一”字,和一个阿拉伯数字一。 飒飒英姿在场中格外显眼,正是穆飞雪。 第132章 设毂藏阄 穆飞雪的出现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因无他,实在是一身火红衣裙的她太过耀眼。 宋玉眼睛立即就直了,不觉间将望远镜拿了起来,一边向那边看一边问道:“穆将军,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子是何人?” 穆刚轻哼一声,脸色异常难看。 他本以为是秦昊安排的,但是偏头看时,见秦昊也是一脸惊讶,并向自己摇头,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立即眼神示意胡德庆,待他过来之后附在其耳边小声道:“派人过去将小姐叫回来!” 胡德庆点头离去。 宋玉没有得到穆刚回复,不由回头看了穆刚一眼,见他这样很是奇怪。 周升忙上前也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句。 宋玉一怔,随即面露失望:“原来这就是寿安侯心心念的穆姑娘,早就听说穆小姐仙姿玉色英姿飒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非要提到宋杰,这让穆刚更不舒服,轻哼一声面色不悦道:“小女鲁莽,让玉世子见笑了。” 宋玉根本就没看他,仍是拿着望远镜盯在穆飞雪身上,呵呵一笑摆手道:“穆将军有如此女儿竟然藏着掖着实为不该,让寿安侯捷足先登实在有些遗憾啊!” 穆刚顿时眼眉一竖沉声说道:“怎么,玉世子难道对小女还有其他想法不成?” 说话间语气已然极为冰冷。 宋玉一愣,他平日在朝臣家里骄横惯了,一时没把住嘴,这才想起来对方可是敢对皇帝提刀相向的前将军。 忙有所收敛陪笑道:“不敢,将军言重了。” 穆刚面色如冰,冷哼一声道:“本将突感身体不适,就不奉陪了!” 说完一甩袍袖竟真的带着穆宗赫离开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宋玉嘴角一撇不禁对穆刚起了轻视之心。 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竟然如此不顾大局,说翻脸就翻脸,真是莽夫一个! 有心要走,但是赛马刚刚才开始,还没看出个名堂。 见秦昊并未跟着离开,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走?” 秦昊道:“穆将军没让我走。” 宋玉一怔,忽然笑了:“你是秦昊吧?” “不知道。” “不知道?”宋玉一愣:“什么意思?” 都说这秦昊是大才子,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秦昊神色如常道:“我患了失忆症,不记得我是谁,这两天只听别人这么说过。” 周升又在其耳边一阵耳语。 宋玉听后点点头,随即眼珠一转说道:“既然穆将军身体不适,那就请周公子为我等解说如何?” 秦昊看了看门外,犹豫了片刻,随后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道:“敢不从命!” 秦昊答应的如此爽快反倒让宋玉心生疑虑:“难道是穆刚有意离开的不成?”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呵呵一笑道:“那就有劳了。” 秦昊也不说话,过来站到他身旁。 宋玉不由得大失所望。 他不由看了周升一眼。 这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就是所谓的十国第一才子? 周升也是看着秦昊直皱眉。 他肯定是不相信秦昊是如此木讷的,前段时间在状元楼,那言辞多犀利呀! 肯定是装的。 但若是直接说,宋玉肯定是不相信的,眼珠一转后有了主意。 “周公子,这跑马场可是你的主意?” 秦昊摇头:“是我家将军的意思。” 周升嘴角一撇:“那穆将军此次叫我们来是何目的?” 秦昊再度摇头:“听他说是为了买马,至于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买马?”问话的是宋玉,他皱着眉头不解道:“买马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跑马场,”秦昊看了段远明一眼道:“我家将军急缺比赛的好马。” 众人也都看向了段远明。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不对,”鲍信道:“既然他想买马直接找段家就行了,将我们也请来干什么?” 秦昊皱眉:“不知道,可能是……” 鲍信紧盯着他道:“是什么?” 秦昊却摇摇头道:“没什么。” 鲍信顿时皱眉。 就在此时,胡德庆拿着一沓东西走了进来。 没看到穆刚有些愣神,不过还是将东西放在了茶桌上,道:“这是每匹马的资料,请各位看一下,若是要买彩票的话,直接跟我说下就好了。” 不等众人反应,秦昊立即上前一步抢先说道:“不用了,你拿下去吧。” 胡德庆疑惑道:“将军不是事先吩咐过了吗?若是几位想玩……” “现在不玩了!”话未说完就被秦豪打断:“你拿出去吧。” 胡德庆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秦昊,只好无奈地将资料收起。 “慢着!” 二人的这番举动成功引起了屋里众人的注意。 宋玉拦下胡德庆道:“既然是穆将军事先安排过的,你们就不妨说清楚,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又让我们玩什么?” 胡德庆看了看秦昊有些为难。 宋玉脸色一沉:“即便你不说,事后我也会亲自找穆将军问。” 胡德庆这才道:“这是第一场比赛的十二匹马的资料和骑手的资料,可以通过这些竞猜哪匹马最终会赢。” “哦?”宋玉淡淡道:“那赢了又如何?” 胡德庆道:“若是购买的马中了,就会赢得相应的奖金,比如现在七号马的呼声最高,赔率是一赔一倍半,下注一百两会赢得一百五十两。” 众人恍然大悟。 鲍信撇嘴道:“原来这就是跑马,不过如此!” 胡德庆道:“我家将军为诸位每人准备了一百两银子购买彩票,既然不玩了,那小的就拿回去了。” 鲍信不由看了秦昊一眼,这小子不傻嘛,原来不让胡德庆说是为了替穆刚省一百两银子。 见秦昊有些肉痛,更是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心里不由一阵冷哼,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竟如此不要风度,看来这秦昊的名声也不过如此。 宋玉却再次相拦道:“不知这一号马的赔率是多少?” 众人本来没什么兴趣一听这话会心一笑。 胡德庆见秦昊脸色阴沉只好自己说道:“买赢是一赔二,买第一名是一赔五,第二名是一赔六,第三名是一赔七。” 宋玉兴趣陡增:“哦?赔率还不一样?” 胡德庆道:“这就是我们与外面赌博不同的地方,我们这里玩的是竞猜的乐趣,若是同时买七号和一号赢赔率更高。” “还有这种玩法?” 宋玉这次是真的来了兴致。 不只是他,屋里其他众人也不由直起了身子。 秦昊突然附在胡德庆耳边低语一阵。 胡德庆慌忙将资料和银票收了起来:“我这就走。” 宋玉冷哼一声道:“慢着!给本世子下个注,买一号和七号赢。” 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了茶桌上。 第133章 赌马 宋玉一怒之下要拿出五百两银子买马。 众人赶忙劝阻。 鲍信道:“世子,这些马都是他们将军府的,资料也是他们自己做的,如何能信?” 周升也道:“是啊世子,我看他们就是想骗您花钱,您可千万别上当!” 宋玉嘴角一撇:“无妨,不过是五百两银子而已,别让人看了笑话。” 鲍信看了秦昊一眼道:“这周董不过是个下人,世子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这句话深得周升之心,他心里一阵舒爽,帮腔道:“就是,我看这周董分明是故意想骗世子的钱,所以才会使用这种不堪入目的激将法,世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宋玉淡淡道:“谁说我是为了他刚才的话才买的?我就是想看看,这将军府的赛马究竟是真是假而已。”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鲍信恍然道:“原来如此,还是世子高瞻远瞩。” 周升也立即跟上道:“世子才智果然非我等所能及也!” 众人也跟着一顿马屁,宋玉嘴角轻撇一脸得意。 段远明思索着说道:“世子所虑不无道理,不过世子冲锋在前一心为民,我等岂能不为世子分忧?” 说着他将银票还给了宋玉,自己则是拿出了一些银票道:“这钱就由段某为世子出了。” 这种马屁可要比空口白话高明多了。 宋玉脸上笑容更甚。 其他人心里暗骂却也无可奈何,比钱,谁能有段家多? 他们这么一说,马场不想卖给他们都不行了。 胡德庆看看秦昊,见他低着头一脸怒气,只好接过银票说道:“世子稍等。” “等会……” 宋玉忽然叫住他道:“我要买一号和七号赢,怎么买赔率最高?” 胡德庆道:“可以买一号和七号的名次然后二串一。” 宋玉想了想道:“那我就买一号第一名,七号第二名好了。” 胡德庆返身跑了出去,不久后重新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精致的彩票。 “世子这是您的彩票,也是兑奖的唯一凭证,请您收好。” 宋玉却是根本没看他,拿起了望远镜看向赛马场,淡淡道:“放那儿吧。” 胡德庆将彩票放在了茶桌上,躬身退守一旁。 鲍信多问了一句:“要是这张……彩票中了的话会赔多少?” 胡德庆早就看过了,平静答道:“一万五千两。” “多少?” 宋玉直接蹦了起来,差点打翻了茶杯。 但是并没有一个人笑话他,因为不仅是他,屋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胡德庆也以为自己算错了,说道:“目前一号第一的赔率是五倍,七号第二名是六倍,二串一的话是三十倍,买五百两的确是赔一万五千两。” 众人全部目瞪口呆! 宋玉几人一开始还不以为意,认为五百两顶多赔个两三倍了不起了,没想到二串一直接变成了三十倍! 放眼十国任何赌场都没有这么高的赔率! 宋玉的神色不由郑重起来。 起身来到了玻璃窗边,拿望远镜的手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其他人也有坐不住了,紧跟着来到了窗边神色凝重地看向了跑马场。 秦昊想就此离开,刚到门口,鲍信却瞥了他一眼道:“你是想出去通风报信吗?” 闻听此言,秦昊只好又转身回来,和胡德庆一起负手而立。 此时跑马场上十二匹马熟悉完场地热好了身,就等着一声令下了。 屋里几人谁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等着赛马开始。 随着一阵鼓响,十二匹马立在了起跑线上,马上的骑手弯腰看向远方,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随后在同一个瞬间,十二匹马同时一声嘶鸣,向前飞跃而出! 场上的观众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热烈的喊声,纷纷为自己选的马匹加油。 这一次的比赛是三圈、接近八公里的比赛,体力分配是很有技巧性的。 所以一出发十二匹马就分出了不同的顺序,也并不是一开场就全力而为。 最前方的果然是穆飞雪的一号马,她却是不管不顾全力冲刺。 第一圈结束她就甩开了最后一人小半圈。 紧跟其后的是五号、十号、七号,与她相差大约两丈的距离。 当第三圈到来的时候,全场的选手开始了加速。 场外的观众也全都站了起来,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得三楼的门窗都嗡嗡作响! 屋里的众人不觉间受到气氛的感染,跟着喊了起来:“一号,一号……” “七号,七号……” 此时穆飞雪的一号仍是遥遥领先两个马身,她的身后分别是五号、十二号和八号。 其他的马匹也都在快速接近。 当距离只剩下最后半圈的时候,所有骑手拼尽了全力冲刺。 穆飞雪的马匹却逐渐出现了疲态,慢慢被五号马赶超,而七号马也被追得掉到了第五名。 屋里的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 一众人已经完全不再顾及形象,站在窗边奋力地喊着:“七号,七号……” 场上的七号好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喊声,突然再次发力,奋力追赶。 场中买了七号马的人声嘶竭力地开始喊了起来。 最终七号马不负众望接连赶超八号、十二号、一号,来到了第二名。 屋里众人又连忙开始喊:“一号,一号……” 然而一号却没能听到他们的呼喊,始终没能再追上来。 当比赛结束时,七号马领先五号一个马头获得了第一,五号第二,穆飞雪的一号获得了第三。 屋里几人全部紧握双拳顿足捶胸为宋玉可惜,并且满头大汗就像是他们亲自参与了跑马一样。 宋玉一脸的懊恼,回身望向胡德庆道:“我买的两匹马都赢了有没有奖?” 胡德庆摇头道:“世子您买的是两匹马的名次不是胜负,若是胜负的话就赢了。” 宋玉一脸肉疼:“若是买了胜负赢了能赔多少?” “按照当时的赔率二串一应该是三倍。” 三倍,那也有一千五百两! 宋玉懊悔的腮帮子疼。 鲍信咬牙道:“妈的,都怪那个穆飞雪,差一点点就赢了!” 周升也道:“就是,就差最后半圈!” 段远明也是一脸惋惜:“的确是太可惜了,五百两若是分出一半买输赢,再用另一半买名次也还能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久久都不能释怀。 却是谁也没有再提比赛有没有假的问题。 因为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到,方才的那场比赛所有的选手都拼尽了全力,绝无半点水分。 鲍信忽然看向秦昊道:“这真的不是你的主意?” 仅仅是这一场比赛,就让他们看到了这种竞彩游戏的魅力。 与之相比,赌场的那些玩意儿简直就是粗鄙庸俗,不堪入目! 这样的游戏是那个穆刚能想得出来的? 秦昊这一次没再否认了,坦诚道:“是。” 鲍信却是一点也没怪他:“你是如何保证所有的骑手都拼尽全力的?” 第134章 真实意图 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对跑马这项运动已经起了浓厚的兴趣,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不屑一顾了。 其他人也都停止了说话静静的看着秦昊。 “只要跑到前三名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奖励,第一名是一万两,第二名是五千,第三名是三千两,最后一名会被淘汰掉。” “另外,每个人的赛马号码是进场以后才发的,没进场之前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号码。” “再者,若是弄虚作假一经发现,轻则处罚双倍的报名费用,重则直接斩首示众。” 几人听完大吃一惊,听到最后一项更是神色一凛。 他们没想到竟然给予这些骑手如此厚重的奖励。 也没想到不过是赛马而已,竟然还会被处死。 不过这么多人参与的赛事,一旦造假必然不是小事,用重刑也算合情合理。 鲍信现在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兴趣了,把秦昊叫到身边:“你过来,我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回答我,这些钱就是你的。” 说着从袍袖里拿出一锭银子,足有五十两重。 秦昊咽了口唾沫,先是看了胡德庆一眼这才走了过来,但是并没有去拿银子,而是说道:“小侯爷尽管问就是。” 鲍信微微点头,像是对秦昊很是满意:“你们一天进行多少场比赛?” “最多十场。” “那骑手的奖励怎么算?” “每场结算一次。” 鲍信一愣:“每场结算一次?” “是的。” “第一名奖励是一千两?” 秦昊摇头:“每场都是一万两。” 话音刚落屋里嗡地一声纷纷议论。 周升更是激愤道:“胡说八道!一天十场,场场结算,一天需要二十万两银子,你们将军府哪有这么多钱?” 秦昊等他说完淡淡说道:“没有。” 周升更为恼怒:“那你还说场场都是一万两?” 秦昊神色如常,仍是淡淡道:“但是别人有。” 鲍信一愣:“什么意思?” “小侯爷可是忘了还有报名费?” “报名费?”鲍信更为不解:“参加比赛的骑手不都是你们的人吗?” 秦昊神色平静道:“我们自己人自然不需要奖金,但是别人需要。” “别人?”鲍信大感意外:“参加比赛的还有不是将军府的人?” 秦昊点头。 “不可能!”周升断然道:“别人怎么可能乖乖听你们的话。” 秦昊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周升极为不爽道:“怎么,难道不是吗?” 秦昊淡淡道:“将军府不需要谁听话,他们想要得到丰厚的奖励,就不得不按照跑马场的规矩来。” 鲍信已经听出了话里的重点:“报名费是多少?” “每场二千两银子。” 众人恍然。 每人二千两,除去给前三名的奖励,非但不会赔本还会净赚二千两。 而对于参与的人来说,用两千两银子去赌三次中大奖机会,也是极大的诱惑。 这将军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方式非常公平和公正,马是你的,骑手是你的,杜绝了庄家作假的可能。 周升也明白了这种运作方式,不过仍是嗤之以鼻道:“想得挺美,有谁会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来报名?” 屋里众人都在凝神沉思,他的这句话没能得到大家的认同。 而作为商人的段远明更是清楚,只要是有利润的东西,必然会引来商人的争抢。 别说是最高五倍的利润,就算是能赚到钱商人都不会拒绝。 再加上公平公正的投资环境,和如此诱人的运动项目必然会让那些真正的富二代或者官二代趋之若鹜。 果然,秦昊嘴角轻撇道:“你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此时大家已经完全明白这跑马场究竟是靠什么来赚钱了。 除了每天差不多两千两的报名费用,还会有购买彩票所得的钱财。 想通了这些不禁都把目光望向了秦昊。 宋玉和鲍信二人已经全部打消了对秦昊木讷形象的误解。 如此完美的构思,是一个木讷之人能够想得出来的? 鲍信眯着眼睛问道:“你们将我们请过来,怕不是买马这么简单吧?” 现在他基本上可以确信一开始就是秦昊在故意装傻充愣,甚至穆刚生气离开也都是有意为之。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些人深入了解跑马场,从而参与进来。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让他们来拿报名费。 到了这个地步秦昊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直接说道:“首先穆将军叫你们来,的确是想买一批好一点的赛马,但最主要的目的也是想让世子和小侯爷参与进来。” 说到这里他略做停顿,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后又继续说道:“虽然其他的商人也可以,但是这是一项上层社会的运动,穆将军不想拉低了层次。” 这句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但说的也是实话。 在宋玉等人看来,彩票只是卖给那些平民百姓的,除去了赔金又能赚几个钱?像宋玉这样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的,能有几个? 现在秦昊已经不怕几人有抵触情绪,也不怕他们不答应。 你们参加了最好,不参加我就去找别人,反正没什么损失。 秦昊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其实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娱乐竞猜的平台而已,而将军府只是从中赚取一点辛苦钱。 并且在蓉城中,也就是这么一个跑马场,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就算现在段远明在城外或者是其他地方另建了跑马场,也已经失去了先机和地理优势。 秦昊继续说道:“并且,诸位之间的赌注,跑马场只收取服务费,将不再参与竞猜。” 众人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秦昊的意思。 这等于是说不参与他们个人之间的额外赌注,你买彩票可以,另加赌注就不行。 鲍信有些意动,看了宋玉一眼,见他也在凝神沉思,继续问道:“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只有一个,”秦昊道:“为了避免扰乱秩序,骑手由跑马场提供,并且每场比赛出场时间和顺序由跑马场来定。” 这其实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几人合伙坑跑马场,也是为了保证赛马的公正性。 鲍信眯着双眼淡淡道:“你们应该不止是邀请了我们几人吧?” 秦昊也不隐瞒:“还有几个是军方的人,穆将军应该正在和他们谈。” 第135章 清风楼 秦昊和穆刚一起领着穆宗赫和胡德庆将宋玉一行人送出了跑马场。 看着他们从城门洞离开,秦昊轻轻舒了口气。 刚好此时穆飞雪被穆夫人拽着很不情愿地从跑马场地出来,穆刚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众人回到了领奖中心。 “如何?” 再次回到先前的房间,穆刚迫不及待的问道。 秦昊道:“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除非是对这种运动无动于衷。” 穆刚面色一喜:“这么说,他们答应了?” 秦昊点头:“宋玉的意思是还想多要一个名额。” “他要六个名额?”穆刚挑了挑眉:“你答应他了?” 秦昊摇头:“多一个名额就多一份风险,五个名额已经是最多了。” 穆刚点头:“伯爵府和陆将军府也答应占用四个名额。” 秦昊斟酌着道:“还是不够,最好是把所有的名额都让出去。” 穆刚皱眉:“可现如今我也不敢去找不可靠之人……” “慢慢来吧,暂时将军府先把另外三个名额顶上。” 秦昊说完背负双手望着下方的人群,神情有些恍惚。 经过了第一场的热身,现在跑马场地的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下两万人。 不过都是躲在没有太阳的阴凉地方,看起来只占着场地的一个角落。 不用去看,竞猜票的售票处,此时的人流也一定远比第一场时要多得多。 宋玉几人以为是靠报名费赚取钱财,其实他清楚跑马场最赚钱的是什么。 今日之后,这个在后世都能经久不衰的运动项目,只要不断地完善其相关制度和职能,将军府不作死,支撑起五万人的御林军队伍绰绰有余! 他原本还想将福彩和体彩的竞猜项目拿出来,但是现在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种东西如果真的做了,瞬息之间就能让将军府积累起足够的财富,对于秦昊来说,可真就是在资敌了。 此时胡德庆一脸笑意地前来汇报:“将军,现在进来的人已经达到四万人,并且第一场赛马结束之后,购买彩票的人也足足多了两倍!” 屋里众人顿时一阵欢呼。 穆刚也是笑容难抑道:“好!有了今日之良好开局,跑马场盛行蓉城指日可待!” 众人鼓掌相庆。 穆飞雪见秦昊兴致不高眼珠一转提议道:“爹爹,如此喜事不如我们出去庆祝一番如何?” 众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全部一脸期待的看向穆刚。 穆刚见大家兴致颇高,看了秦昊一眼道:“说起来我们将军府能有如此成就,全都仰仗秦公子,今日也算机会难得,那就出去痛饮一番好好答谢秦公子!” 众人齐声欢呼。 清风楼。 天刚黑下来,酒楼里面就坐了不少客人,猜枚行令,饮酒做歌很是热闹。 “我独饮晚风作酒,叹一声痴情入喉,饮不尽红尘的泪,又怎能一醉方休......” 一阵轻柔的女子歌声从一间包房里面传出来,唱的正是当下极为流行的《晚风作酒》。 现在这首歌已经传遍了整个大理,并以极快的速度传向十国,风头一时无两! 无论是青楼歌姬还是民间茶坊,无不以能唱此曲为荣。 包房里,霍少阳一人独坐自斟自饮,其身前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类美食。 一名唱曲的小姑娘一边唱歌一边扭着柳腰舞着水袖。 小姑娘的身材单薄,衣衫朴素,舞姿并不优美,歌声也不怎么好听。 但是霍少阳却是听得很认真,看得也很仔细,一杯酒端在嘴边久久未能饮下。 仔细看了才知道他的目光有些空洞,根本没有聚焦。 “砰砰......”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使他的心神重新回归,将手里的酒一口喝下,回头望向了包房门口。 当看到来人时,眼睛立即眯了起来。 周升将门推开,宋玉手摇折扇一脸含笑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其身后跟着的正是鲍信、段远明。 “本公子听手下人汇报说是霍将军来到了店里,本来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宋玉呵呵笑道。 段远明伸手将一锭银子递给了小姑娘,然后挥手令其离开。 霍少阳立即站起了身:“原来这酒楼是你的?” 说话间作势要走。 宋玉却是将他的双肩按住,微微一笑道:“我又不是要赶你走的,将军何必急着离开?” 霍少阳顿时脸色一沉:“你想干什么?” 宋玉坐在了他的对面仍是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将军这么紧张干什么?” 霍少阳冷哼一声道:“我与你素无交集,更是无话可说!” 宋玉神色如常道:“你我素无交集,也说明你我无冤无仇不是?” 霍少阳眼眉一挑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奇怪,今日将军府的跑马场开业去了不下八万人,每个人都忙前忙后,为何偏偏霍将军这么重要的人却在这里喝闷酒?” 霍少阳立即重新站了起来:“你派人跟踪我?” 宋玉牵动嘴角微微一笑:“本公子哪有时间去跟踪你?” 霍少阳皱眉,突然双眼瞪大:“将军府里有你们的奸细?” 宋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首先,我对你并无恶意;其次,我是有事要跟你谈谈,如果你想知道,那就坐下来好好听我说。” 霍少阳紧盯着他,片刻之后重新坐了下来。 宋玉不再啰嗦直接道:“先跟你说件事,就在刚刚,前将军穆刚带着女儿夫人、周董以及二十几名球员来到了我们这家酒楼里,显然他也不知道这家酒楼是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审视着霍少阳的表情:“其目的是为了庆祝今日跑马场开业,不知道霍将军可知道此事?” 霍少阳眼皮抖动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也可能是我说错了吧,”宋玉呵呵一笑:“估计这是穆将军的家宴也不一定,我见穆飞雪是挽着周董的胳膊进来的,并且一口一句秦大哥,叫得很是亲热,其他人也都将其当做穆府女婿看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定亲宴呢。” 霍少阳瞳孔骤然收缩,嚯地从椅子里站起,双拳紧握迈步就向门外走去。 宋玉嘴角轻撇靠在椅背上淡淡一笑:“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霍少阳止住身形,回身用手点指宋玉,愤慨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我霍少阳绝对不可能背叛将军府,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宋玉微微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牵动嘴角笑了一下。 双手一摊道:“我不过是说出事实而已,将军何必如此动怒?” 霍少阳却是对他怒目而视咬牙说道:“还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将那名奸细找出来斩首示众!” 第136章 闹剧 包房里,穆刚率领着秦昊和球队一行人分成了两桌。 穆刚一家人自然和秦昊坐在主桌。 穆飞雪等穆刚和穆夫人坐好之后,一屁股坐在了秦昊的身边。 穆夫人见状立即呵斥道:“雪儿,来娘这边!” 穆飞雪吐了吐舌:“我坐秦大哥这里。” 穆夫人训斥道:“你这丫头这么大了怎么没一点规矩?你是主秦公子是客,你却坐在客位像什么话?这么大个姑娘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这句话可是连提醒带训斥把什么都说了,可是穆飞雪哪听得进去? 她撅嘴说道:“我在他的身边为他斟酒布菜岂不更好?” “你这丫头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穆夫人不知道她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作听不懂,恨声说道。 “行了,就随她好了,”穆刚阻止道:“她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 本来没什么,刻意多说反倒是会令人多想了。 说完向秦昊抱了抱拳:“小女不懂事让秦公子见笑了。” 秦昊拱手回礼却是什么也没说。 穆飞雪见秦昊没有拒绝顿时喜笑颜开,还将椅子拉得靠近了一些,为其准备碗筷,望着秦昊的目光中尽是柔情。 片刻后酒菜上桌,穆刚端起酒杯轻咳一声朗声说道:“将军府能有今日,全都仰仗秦公子,我等敬秦公子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遥敬秦昊。 “穆将军客气了。” 秦昊说完与众人一起一饮而尽。 穆飞雪笑着为其斟酒。 很快穆刚又端起第二杯:“我穆刚少有敬服之人,秦公子是第一个,自打你进入我将军府,替我赚了多少钱有目共睹。凡是接触过的事务都必有改观,若是没有你,将军府难有翻身之日,我等再敬你一杯!” 秦昊这次并没有急着喝,端起酒杯起身说道:“将军言重了,这些日子我在将军府虽说是做了点事,但将军也待我不薄。更何况我也并不是全无条件,将军如此说话在下受之有愧。” 穆飞雪一听这话顿时脸上一滞,笑容逐渐消失,眉宇间有了些许忧虑。 穆夫人一直在看着她,见状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穆刚正色道:“秦公子放心,本将答应秦公子之事定然会全力而为!” “如此就多谢将军了。” 说完秦昊这才一饮而尽。 两杯之后众人开始推杯换盏,并频繁向秦昊敬酒。 穆飞雪总是在秦昊喝完之后少许倒上一口,别人看在眼中却是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眼含笑意痛快畅饮。 唯独穆夫人秀眉越皱越紧。 场中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霍少阳阴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穆刚是正对着门的,第一个看见了他。 “哦?少阳来了,入座吧。” 众人停下手里动作,纷纷起身为其让座。 穆宗赫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道:“少……阳,来……这里……坐!” 霍少阳却是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穆飞雪的身旁。 起初大家也并不在意,坐在穆飞雪另一侧的一名球员已经起身让座了。 谁知霍少阳过来并未落座,而是伸手拉住穆飞雪的胳膊道:“跟我走!” 说着硬是将穆飞雪从座位上往起拽。 “少阳哥哥你干什么呀?” 穆飞雪吃痛之下顿时皱起秀眉,一把将其甩开。 这一举动让包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下子寂静无声都看向这边。 被穆飞雪甩开,霍少阳再次上前一把将其手腕抓住,然后用力往外拽。 此次抓得比较紧穆飞雪无法挣脱,一边拼命反抗一边哭喊道:“少阳哥哥,你放开我,我哪也不去!” 穆刚一拍桌子道:“少阳,住手!现在这么多人在场,你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霍少阳反倒是抓得更紧了,硬生生地将穆飞雪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雪儿妹妹,你跟我走!” 说话间伸手搂住她的腰肢作势要直接将她抱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穆飞雪拼命挣扎:“秦大哥救我!” 秦昊已经站了起来,只是想给霍少阳让位置,没想到他是来拖人的。 正愣神间闻言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穆飞雪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稳住身形后,甩手给了霍少阳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根本没留余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霍少阳的脸上,露出了清晰的四道指痕。 众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穆夫人起身正向这边走来,见此也一下子怔住了。 霍少阳终于松开了手腕,穆飞雪迅速依偎进了秦昊怀里,脸上挂着泪痕一脸委屈。 那一巴掌是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举动,根本来不及思考其他,打完之后又悔又恨。 霍少阳手捂脸颊,满脸尽是难以置信,其神情逐渐变得扭曲而狰狞。 “你竟然打我?我与你自幼一同长大,从小便将所有好吃好喝的都给了你,将你视作至亲妹妹,你竟然动手打我?” 说话间,他眼中已有泪花闪动,用手怒指秦昊,悲愤交加道:“就为了这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外人?” 穆飞雪满脸泪痕,边擦拭边说道:“少阳哥哥,我不是有意的……” “砰!” 穆刚再次猛拍桌子,站起身来怒斥道:“够了!周公子乃是我将军府的贵客,岂容你如此无礼?” 穆夫人眉头紧皱,她有些不明白霍少阳今日为何如此异常,想要过来询问几句。 可未等她有所行动,穆刚便大声呵斥道:“还不赶快向周公子道歉?” 若是换做平常,他的一句话,足以让霍少阳连大气都不敢出,然而今日,霍少阳不知道是不是被醋意和怒火冲昏了头脑,对此置若罔闻。 “他究竟有什么好?就连义父您也如此偏袒于他?”霍少阳声泪俱下,控诉道:“我自幼便追随义父左右,任劳任怨十数年,而他不过是来了一两个月的外人罢了,有何资格抢走雪儿?” 他越说越是悲愤:“我不过是说他处事不公,不该将我赶出球队,却遭来您一顿毒打;今日我不过是起晚了一些,您便对我弃如敝履,却对这外人委以重任!” “而今,我不过是想与雪儿在一起,不想眼睁睁看着这狗东西将雪儿抢走,我有何错?” “混账!”穆刚终于忍无可忍,怒指霍少阳大骂道:“你这孽障,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现在,立刻!要么向周公子道歉,要么给我滚出去!” 霍少阳面容抽搐愤恨地看了秦昊一眼,眼神阴冷而怨毒。 “要我给他道歉,他做梦!” 说完转身夺门而出。 第137章 嫁祸 好好的一场宴会,被这么一闹弄的气氛全无。 穆夫人埋怨道:“有什么话你跟他好好说不行吗?” 穆刚恨声道:“哼!你看看他那样子,我好好说他能听吗?人家都是越长越有出息,我们家的倒好,越长越没出息,简直将我将军府的脸都丢尽了!” 穆夫人见他正在气头上,也就不再劝说,望向其他人道:“你们接着吃饭吧,我出去看看。” 穆刚怒气不减道:“让他去思过崖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穆夫人来到穆飞雪的身边狠瞪着她道:“还不跟我走?” 穆飞雪依依不舍的从秦昊怀里离开,吸着鼻子跟着穆夫人离去。 这场庆功宴不欢而散。 这天晚上,秦昊洗好澡准备休息,秋月从外面进来神色凝重道:“姑爷,婢子有事禀告。” “你说。” “何方他们进过那个地道了,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秦昊面色一沉:“怎么了?” “那地道常年不用已经有几处坍塌。” “坍塌处在城里?” “城里两处,城外一处,城里的可以修复,但是城外的那处很麻烦。” “如何个麻烦法?” 秋月神色凝重道:“那处坍塌是在护城河里。” 秦昊一怔:“你的意思是地道只能通到城墙底下,需要从护城河里游过去?” 秋月木然点头。 秦昊的眉头皱了起来。 自打上次穆刚的御林军进城以后,现在城门都是宋杰的人把守,看守得极为严密。 从城门出去基本上已经不可能,所以才会想通过其他方式离开。 这条地道是穆刚提供的,本来还打算救人之后直接从地道出去省去很多麻烦。 但是现在看来仍是颇有难度。 先不说护城河有多宽是否能游过去,单单暴露在城墙上的军兵眼皮子底下就很难通过。 就算弓箭射不死你,也会派人在河对岸将你堵死。 秦昊斟酌一阵道:“能否晚上出去?” 秋月想了想道:“那处地方不在城门口,如果是在晚上的确是可以避免被人发现,只不过如何渡过河是个问题。” 秦昊微微点头,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说。 “暂时先当作备选方案,改天我过去看看再定。” “是!”秋月又道:“另外,吴起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什么?” “吴起派人送信说宋杰最近在布置一项重大计划,而且是与前将军府有关。” 秦昊神色一凛:“可说是什么事了?” “还没打探出来,”秋月摇头:“但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让我们知道。” “密切注意此事,另外从现在开始布置撤离计划,要保证一旦将婷芳救出来,当天就能离开蓉城百里之外。” “是!” 与此同时,跑马场边缘处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 这里有处不小的平台,平台后面有间黑洞洞的石屋,霍少阳正盘膝坐在石屋门前的一块石头上,望着下面灯火通明的工地出神。 这地方还是他和穆飞雪小时候被穆刚打时,无意间跑上来发现的。 当时穆刚找了一夜才找到,最后罚他们在此地跪守一夜。 后来就成了他们面壁思过的地方了。 地方有一丈方圆,说是石屋其实也就是个山洞,里面除了一些石头再无其它。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一道人影从山坡下方来到了平台上,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霍少阳看清来人顿时双眼一眯。 “你来做什么?” 来人是一名球员,名叫吴金。 吴金将食盒放到他的身边淡淡一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来?亦或者是在等别人来?” 霍少阳偏头紧盯着他道:“是你自己来的?” 吴金再度呵呵一笑:“你希望我是谁派来的?” 霍少阳瞳孔骤然收缩,紧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重重出了口气道:“你就是那个奸细?” 吴金干脆也在他的身边坐下,笑道:“什么奸细不奸细的,霍将军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另投明主而已。” 霍少阳眯着眼道:“你的胆子倒是挺大的,不怕我上报?” 吴金一笑:“你现在不是球员,又和秦昊不对付,你报给谁?” “那要是直接一刀劈了你呢?” 吴金牵动嘴角微微一笑笃定道:“你上报需要有人信,直接劈了我也需要有好处。”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霍少阳一眼又道:“劈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霍少阳冷哼一声道:“别这么自以为是,有时候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也别觉得我一时失意就有机可趁,我霍少阳绝对不可能出卖将军府!” 吴金道:“你误会玉世子了,他现在正在跟将军府合作,怎么可能和穆将军过不去?” 霍少阳双眼微眯:“那他要什么?” “秦昊。” “秦昊?”霍少阳一怔:“宋玉要他做什么?” “这你不用管,反正我们将他弄走,你得到穆飞雪就行了。” 霍少阳一声冷哼道:“你是球员,直接将他带出去就行了,何必过来找我?” “我们直接带出去不行,”吴金摇头道:“再说,我试过了,他根本不给我接近的机会。” “那我又有何办法?” “你只需要帮忙做一件小事即可。” 霍少阳挑了挑眉:“要我怎么做?” “将这个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把位置告诉我,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说话间吴金拿出一个非常灵巧的木盒,递到了霍少阳的手中。 这盒子非常奇怪,只有鸡蛋大小,四面全部用榫卯结构链接,却是无论怎么掰扯都无法将其打开。 吴金补充道:“将它放到秦昊的私人物品里面就可以了。” “为什么不直接带走他,非要弄这么多事?” 吴金看了他一眼道:“因为我们需要穆将军将他赶出去,而不是他自己出去。” 霍少阳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这里面是什么?” 吴金笑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是玉世子写给秦昊的一封密信。” “密信?” “不错。” 霍少阳恍然道:“你们是想嫁祸给他?” “也可以这么说。” 霍少阳沉默片刻道:“他现在帮助将军府训练球队暂时不能动,要动他也行,得等他训练结束。” 吴金丝毫都没犹豫:“可以。” 第138章 机会 三天后。 击鞠比赛开赛日还有两天。 这也是秦昊训练马球队伍的最后一天。 因为他一早就已经宣布,今天过后明天休息以备决赛。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稍微赶走了一些酷热,秦昊坐在一棵树荫底下直打瞌睡。 时至今日,他能教的训练内容都已经教了,以目前的球队风貌来看,比以前可谓是天差地别。 最显着的变化,就是所有球员的耐力更强、力气更大、相互之间的协作性更强。 剩下的就是看临场发挥了。 忽然感觉胸口一疼,睁眼看时,就见一个苹果正从胸口处跌落。 他连忙伸手接住,抬眼看时就见一身火红紧身衣裙的穆飞雪正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 秦昊坐起身子,上下将她打量一番,然后将苹果在身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怎么,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穆飞雪牵动嘴角一脸傲娇:“你先前讲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我讲过的话有很多,不知道穆姑娘你指的是哪句话?” 穆飞雪轻哼一声道:“你说过的,只要我能通过球员训练,你就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想耍赖不成?” 秦昊站起了身子,来到她的身前站定:“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 回应他的是傲娇的一记白眼。 秦昊只好跟着她来到了初级训练场地。 穆飞雪来到第一个做俯卧撑的地方站定,回头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看了看天色道:“只要你在中午午饭之前完成所有训练科目,就算你赢,开始吧。” 话音刚落,穆飞雪就趴在了地上快速做起了俯卧撑。 二百个俯卧撑做完,微微有些气喘,平稳了呼吸之后没有停顿,一跃抓住了单杠。 二百个引体向上之后是二百个蛙跳。 这一次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出现力竭的情况,并且每个姿势都很标准。 秦昊一直静静的看着,也不言语。 这三项训练科目做完,穆飞雪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紧贴在脸上,脸色潮红。 虽说呼吸急促但并没有体力不支的样子,她跑过去狂饮了一大碗凉茶。 重新回来准备下一项五公里越野时,被秦昊摆手阻止了。 “行了,不用了。” 穆飞雪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不解道:“什么意思?” “我说你赢了,不用跑了。” 秦昊说的尤为认真,脸上有些动容,对穆飞雪很是钦佩。 穆飞雪是怎么一步步到今天这个程度的,他心知肚明。 穆飞雪一愣,随即面露狂喜:“真的?我真的赢了?” 秦昊点头。 “那你答应我的事……” 秦昊道:“只要我能做得到,我都答应。” 穆飞雪自动过滤掉了他的前半句话,很是兴奋地跑到秦昊面前,在他的右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跑开。 “你说的,可不准反悔!” 秦昊看着她背着双手一蹦一跳欢快地离去,愣愣地出神。 穆飞雪走后不久秋月悄声来到秦昊身边禀告道:“姑爷,吴起将军那边来消息了。” 秦昊精神一振:“说。” 秋月看看左右,在秦昊耳边低语一阵。 秦昊听完顿时眼睛瞪大:“真的?” 秋月点头:“吴起将军所在的部队已经接到了任务。” 秦昊背负双手来回踱步凝神沉思。 秋月疑惑道:“这么大的事,将军府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 秦昊道:“将军府的御林军现在都在城里,耳目失聪再正常不过。” 秋月低声道:“那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穆将军?” 秦昊呢喃着道:“告诉肯定是要告诉,看来计划需要变一变了。” 秋月疑惑道:“什么计划?” 秦昊摆摆手:“你不用知道。” 正说话间有军兵过来禀告道:“公子,我家将军有请。” 秦昊道:“那刚好,我也正有事要找他。” 随后秦昊用炭笔在纸上写了一些什么,交给秋月道:“你现在去将这上面的东西给我配齐,记着,不要耽搁,越快越好。” 秋月见他神色严肃立即点头答应后离开。 随后秦昊随着军兵一起来到了穆刚的住处。 进来之后穆刚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再过两天就要和寿安侯府进行击鞠比赛,不知球队现在准备的如何?” 秦昊如实道:“现在该做的已经做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 “如此便好……” 穆刚来到窗边,左手后背右手捋胡须看了秦昊一眼欲言又止。 秦昊道:“将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穆刚有些踌躇,挥退左右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昨日酒席宴上令公子难堪,还望秦公子不要怪罪。” 秦昊摇头面色肃然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倒是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穆姑娘性情率直,我们这样隐瞒她,万一将来她知道了,亦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 穆刚摆手道:“正是因为她心思单纯容易坏事,所以才更不应该告诉她!” 秦昊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穆刚摆手道:“此事不要再提了,我今日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卫将军今日回朝了。” “将军说的是大理国的护国将军卫明?” “正是,他在南疆平叛多日,今日得胜归来。” 秦昊不知道穆刚提他做什么,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穆刚道:“卫将军与我大理来说无异于擎天之柱,完全可以信任,要想将杨姑娘安全救出还需要借助他的力量。” 秦昊有些不解,试探着说道:“这个将军自己安排就是了,无需跟我商量。” 穆刚回身直视着他道:“但是我想让秦公子帮我做件事。” 秦昊眼眉一挑:“将军请说。” 穆刚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此次我打算借着此事将宋休宋杰兄弟二人的势力一举铲除!” 秦昊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是一沉。 穆刚果然按照宋休的布置打算动手了。 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宋休为了防他,足足留下了三十名刺客会是什么反应! “将军的意思是……” “引宋杰入局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将宋休缉拿,”穆刚接着道:“目前第一步我们已经有了布置,卫将军就是第二步……” 穆刚也不隐瞒,将自己的计划和盘说出,包括需要秦昊和杨天赐说明一起配合。 秦昊听后久久不语。 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威胁之意。 虽然穆刚没有明说,但他对方话里的用意:就是拿自己和杨婷芳为筹码和杨天赐交换。 他说得如此坦白就是不怕秦昊不答应。 秦昊在心里叹息一声。 内部:针对宋杰的布置已经完成,只等着对方上钩。 外部:只待将宋休一并捉拿。 此后,大理朝廷便可重获新生。 秦昊和杨婷芳的到来是机会,加上卫明的回归,更是机会中的机会。 秦昊叹息是因为,如果换做是他,说不定也会和穆刚一样这样认为。 只不过穆刚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千载难逢的机会,却是宋休特意留给他的。 第139章 情伤 秦昊的心里是很不痛快的。 因为他不愿意受任何人的威胁。 从进入将军府帮穆飞雪挣钱,到天下第一楼再到训练球队、开设跑马场。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穆刚的将军府重新站起来。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是把穆飞雪当朋友也好,还是合作条件也好,他都是尽心尽力。 他和穆刚的合作虽然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但自认为一直都是站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 从来没有想过威胁或者坑害穆刚的将军府。 或许穆刚有自己的立场和私心,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无可厚非。 但这样的举动无疑使人心寒,也足以使得秦昊将告诉他消息的念头重新憋回肚里。 秦昊道:“什么时候要?” 到了这一步他也懒得再和穆刚绕圈子了。 “越快越好,”穆刚似乎也看出了秦昊的不满,避开了他的目光:“卫将军这两日内就会离开,并且为了避免双方误会,还请秦公子派一名心腹一同前往。” “理应如此,”秦昊点头:“今日我便修书一封由秋月带着随卫将军一起离开。” 穆刚又问道:“此事了结之后秦公子如何打算?” 秦昊并不隐瞒:“自然是回唐国。” 穆刚踌躇着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公子。” “将军但说无妨。” “你对雪儿是否有男女之情?” 秦昊一愣:“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穆刚叹了口气:“看得出来,雪儿应该对你动了真情,身为父亲我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但是你……” 他看了秦昊一眼接着道:“我不是一个古板的人,更没有轻视或者不满意你的意思。只不过你是唐国人,而且还是杨府的赘婿,而我是大理的前将军。” 秦昊点头:“我明白将军的意思。” “如果你留在大理,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秦昊摇头拒绝道:“如果我这样做了,就不是秦浩然了。” 穆刚也不相强:“无论如何,雪儿那边我希望你能和她讲清楚,现在除了你,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 秦昊微微点头不再多说。 从穆刚那里出来秦昊再回球场有些心不在焉,晚上还没等训练结束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让他没想到的是穆飞雪正在门口笑吟吟地等着他。 她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随意披在肩上,另换了一件紫色衣裙,看上去活泼灵动。 见秦昊回来,穆飞雪迎了上去,脸上尽是笑意:“秦大哥,你回来了。” 秦昊皱了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等你。” “有事?” 穆飞雪脸色微红,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递到秦昊手中。 “给你。” “这是什么?” “香囊。” 秦昊疑惑道:“给我这个做什么?” 穆飞雪脸色更红,羞涩道:“这香囊是我亲手做的,要送给心上人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更是一直红到耳根。 秦昊将香囊还给她。 “我不能要。” “为何?” 穆飞雪抬起眼眸,不解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是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我不能做你的心上人。” 穆飞雪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何?” 秦昊有些不耐地说道:“没有为何!我不喜欢你,自然不能做你的心上人。” 穆飞雪身体一颤:“你说什么?” 秦昊直视着她,沉声道:“我不喜欢你,听明白了吗?” 穆飞雪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眼眶中有泪水打转。 “秦大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秦昊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直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所以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好不好?” “我不信,”穆飞雪的眼泪夺眶而出,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不喜欢我,为何要送定情信物给我?”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什么时候送过定情信物给你?” 穆飞雪的身形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更是像珍珠一样滚落。 “那个步摇不是你送给我的?” 秦昊吸了口气道:“那个步摇是我在逛街的时候,人家店老板随意送给我的。刚拿回来就被你拿走了,非要说是送给你的,我有什么办法?不信你好好想一想,我几时说过要送给你?” 穆飞雪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你拿走之后就蹦蹦跳跳的离开了,我如何告诉你?” 穆飞雪不说话了,直愣愣地望着秦昊,不停地摇头,眼里尽是无助和迷茫,眼泪更是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你真的从来没喜欢过我?” 秦昊很不耐烦道:“你老是问这句烦不烦?我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回答你一次:我从来没喜欢过你!行了吧?” 穆飞雪娇躯猛地一颤,顿感心神尽碎,倚在门边用手扶着门框,闭上眼睛许久才有了力气。 “周董,我恨你,”她冲着秦昊嘶声喊了一句:“我恨你——” 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只木盒狠狠地摔在了秦昊身上,满脸泪水地跑了出去。 木盒啪嗒掉在地上,正是秦昊送给她的那个步摇盒,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带在身上。 秦昊将盒子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见里面的步摇完好无损,便回身放回到屋里的花瓶台上。 秋月正端着吃食从厨房过来,见此情况低声说道:“姑爷,是否让我跟着去看看?” 秦昊摇摇头:“不用了。” 秋月只好将吃食放到了桌上:“那姑爷洗手吃饭吧。” 秦昊轻嗯一声却是直接坐下拿起了碗筷。 秋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他默默吃饭。 片刻后秦昊说道:“一会吃完饭我写封信你给四哥送去。” “哦。” 秋月轻哦一声,随即又意识到不对,忙问道:“姑爷是让我送去?” 秦昊点头:“这两天有个大理的卫将军要去前线,你装扮一下跟他一起过去。” “那姑爷你呢?” “我自然是等救了婷芳和她一起回去。” “但是……” “不用但是了,”秦昊知道她要说什么:“我这里有吴起他们在不会有事,要是实在不行还可以叫公孙客,你去送信是因为我有话要你亲自带过去。” 秋月一下子无所适从:“姑爷,那你何时能和小姐回去?” “快了,可能就在这几天了。” 秦昊起身背负双手望向门外幽幽说道。 第140章 最后准备 当晚下了一阵小雨,消除了一些酷热,第二天辰时天仍是阴沉沉的有些闷。 直到快晌午的时候下起了大雨,终于凉快了起来。 下雨工地停工、跑马暂停、球员休息准备明日比赛,整个跑马场一下子沉寂下来。 秋月昨天晚上连夜去了卫明的军营。 从早上开始,秦昊就没出过门,一直在自己所处的院子里鼓捣。 直到快吃完饭的时候,这才见他出来叫了两名家丁,帮着他抬了一个大木箱子,放在了一辆马车上。 然后独自一人驾着马车去了蓉城。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霍少阳鬼鬼祟祟地来到了他的院子,并推门进入房间。 片刻之后又鬼鬼祟祟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将房门关上离开了。 街道上,秦昊赶着马车再次来到了何方几人所在的院子。 因为下雨,商铺门是关着的,敲开之后,何方出来,一脸惊喜地将秦昊迎了进去。 不多时两名黑衣汉子出来披着蓑衣将那个木箱子抬了进去。 房间里,除了秦昊之外其他的几名特种兵全在这里。 两人进来之后,秦昊擦掉水渍打开了木箱。 众人这才看见原来里面放了整整一箱子奇形怪物。 说是奇形怪物是因为大家谁也没见过这东西。 这东西有半尺多长,顶端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被一层棉布包着,还能看到里面还有一层牛油纸。 手柄是一截鹅蛋粗细的竹子。 何方很是奇怪:“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秦昊拿起来一个握在手里为众人介绍:“这是一个简易的手榴弹,前面是炸药,用的时候就这样拿着,然后将引信点着扔出去就行了。”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插进竹筒里一勾,弄出来一根引线。 众人很是新奇,何方问道:“这有何用?” 秦昊没有解释,而是问道:“这附近可有什么僻静之地?” 何方道:“这后面不远有处小山,上面全是坟地,平日里没人过去。” “走,一起过去我教你们怎么样。” 秦昊当即说道。 于是众人分别出门离去。 这些人都是特种兵,自然知道如何避开外人视线、如何集合。 两刻钟之后,众人在何方口中的独山上相聚。 而后来到山坡无人居住的另一面,下面是一片良田。 秦昊领着大家在一处山坳上方停了下来。 “这东西极度危险,因为时间紧没时间给大家训练,我只能演示一遍,你们都要看好了,不能有任何马虎!” 众人见他说的严肃,不禁紧张起来,仔细盯着秦昊手上动作。 秦昊随即拿出了带来的手榴弹,抽出引信之后用火折子点燃,等了两秒之后,扔进了下方的山坳里。 “趴下!” 秦昊大喝一声迅速矮下身子。 众人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一起蹲下。 秦昊低声数着:“一、二……三!” 当数到三的时候, “轰——” 众人只觉得地上一震,山坳下方传来一声巨响,冒起一股黑烟。 而后哗啦一阵再无动静。 秦昊这才重新站起,领着大家来到了方才的投弹处。 这时硝烟还未尽散,空气里有股浓烈的火药味。 当大家看到下方情形时顿时被吓了一跳。 只见下方被手榴弹给炸了个大坑,离得最近的一棵小树更是直接被连根带起。 烟花爆竹大家是见过的,这东西也就是比爆竹的动静大点,但是没想到威力却是天上地下! 秦昊站在大坑中央眼睛却是往四周查视,最后目光停在了一丈外的一棵大树树干上。 只见那棵大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新擦掉了一层皮,留出了里面的黄色树干。 秦昊走了过去,仔细地观察着那处缺口,还用手摸了摸,随后又在其他几处发现了同样的痕迹。 何方几人跟着他的目光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这些缺口还有些热度,有的还冒着烟,很明显是刚才的爆炸造成的,让他们极度震惊的是,这缺口里面竟然是些碎铁屑。 而且看深度有一寸有余! 这要是落到人身上…… 何方哆嗦着问道:“大人,这……威力为何如此巨大?” 秦昊却是皱着眉头,似乎对此很不满意。 “这炸药还是太粗糙了些,不用雷管也是不行,时间还是太仓促了,这威力太小了。” 何方和众人相视一眼,都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大人,这还小?” 秦昊点头道:“嗯,看这样子若不是击中要害根本炸不死人,只能勉强一用。”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道:“暂时先将就用吧,等以后再说。” 何方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么大的威力炸不死人? 怎么看他们都不相信。 “好了,不还有一颗吗?你再扔掉一次,也好让大家看清楚用法。” 秦昊说着抓着一根树枝从山坳里爬了上去。 众人紧随其后。 在原来的位置上站定,何方拿着手榴弹有些不舍道:“大人,要不算了吧,我们已经知道该怎么用了,这么好的东西就这样直接扔了太可惜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还是再扔一次,引信的爆炸时间大约是五息,你这次数三息之后再扔,以后使用的时候都要按照这个方法用。” “是!” 何方这才答应,按照秦昊方才的演示,取出引信,然后哆嗦着点着。 “一、二……三!扔!” 随着秦昊的一声呼喊,何方立即将手榴弹扔进了山坳里。 众人再度一起矮下身形。 “轰!” 两息之后手榴弹成功爆炸。 与此同时却听哎呦一声,特种兵中有一人立即捂住了胳膊。 原来这人为了看清楚爆炸情形并没有蹲下,被一颗弹片擦伤,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所幸只是擦破了皮肉,并未造成多大伤害。 这人顿时面露愧色:“我想看看它是怎么爆炸的,请大人恕罪!” 秦昊吸了口气道:“这就是我让大家蹲下来的原因,另外,点着之后不要紧张,不到时间,它是不会炸的。” 有了这次试爆,众人信心大振。 回到住处之后立即将手榴弹藏了起来。 何方兴奋道:“大人,有了这东西,营救杨将军就胜券在握了!” 秦昊却摇头道:“这些手榴弹威力太小,还不能起决定作用,另外,使用的时候千万注意,别让人看到用法,以免让对方知道爆炸时间。” “是!” 众人轰然应诺。 第141章 球赛 翌日。 多云。 无日。 凉风习习。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前将军府和寿安侯府击鞠比赛的日子。 每年的这一天皇家击鞠场会向全城百姓开放。 宋王携文武百官,会和百姓一起一同参与和见证这场赛事。 今年是第四年,也是比赛双方关键性的一年。 但是对于广大百姓来说,御林军的归属并不重要,他们所关心的是庄家开盘的赔率、有没有热闹可看。 昨天的一场大雨一扫连日来的酷热,加上今天难得的凉爽天气,使得这种热闹再度增添了几分。 辰时,皇家击鞠场刚刚打开,就被早就等候在门外的百姓一涌而入,抢占有利的看台位置,议论纷纷。 辰时三刻,整个场地几乎快要被百姓坐满,达官显贵王孙贵族这才陆续进场。 霍少阳因为被逐出了球队没能参加比赛,所以此时和十几名被淘汰的球员一起坐在看台席上。 他的下方相隔两层台阶,穆飞雪身着红色衣裙抱着双腿静静的坐着。 两人的右边是将军府的一众拉拉队,正在为休息区做准备的球员呐喊助威。 “这都四年了,不知道将军府能否一扫前几年的颓势,赢得这场比赛?” “将军府赢?做梦吧,谁不知道寿安侯府的球队是蓉城数一数二的?即便是与皇家球队也不遑多让,将军府拿什么赢?” “你没听说吗,今年的将军府据说请了高人训练球队,说是要反杀寿安侯府一雪前耻呢!” “是吗?现在盘口寿安侯府开的可是让两球胜,你要是这么有信心直接买将军府赢好了!” “这庄家也太无耻了,寿安侯府虽说是会赢,但是让两球可就不好说了,我买了五十两银子平局,不知道能不能中。” “你怕什么,前几天你不是在跑马场赢了不少银子吗,还在乎这点钱?再说你赌马不是很在行吗?” “跑马场是可以看资料的,和这个怎么一样?” 就在众人议论的时候,看台上又来了一批人。 这群人以手摇折扇一身白衣的宋玉为首,其后跟着鲍信、段远明、周升以及其他十几名衣衫华丽的王公子弟。 这群人自然是有自己的专属位置。 坐下之后,周升一眼就看到了穆飞雪和霍少阳一众人。 忽然眼珠一转看向身后一名公子哥道:“公子琦,不知方才你买了哪方胜?” 公子琦哈哈笑道:“这还用说,当然是买寿安侯府赢了,难道周公子看好将军府?” 周升故意一副震惊的样子大声说道:“不是吧?寿安侯府可是让了两球,并且赔率只有两倍,可是远低于将军府的!” 公子琦再度一笑大放厥词道:“其实在我看来这场球赛毫无看点和新意,将军府始终都是烂泥扶不上墙,输赢根本早已注定。” 鲍信插话道:“不一定吧,今年的将军府据说是有了新花样,去年可是让了三球,今年让两球输赢犹未可知啊!” 公子琦道:“那小侯爷可是买了将军府赢?” 鲍信笑而不语。 公子琦双手一摊:“这不就是了?” 周升偏头看了一眼,见霍少阳和将军府的球员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一脸怒意,知道已经成功惹怒对方。 当下趁势说道:“其实我很同意公子琦的看法,我周某不才大胆预测,今日比赛寿安侯府赢球绝对超过三个以上,若是有不服者尽管在我这里下注,下多少钱我赔多少!” 公子琦撇嘴道:“周公子倒是好算计!” 众人哈哈一阵大笑。 穆飞雪一直静静的坐着,几人吵闹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对其视若无睹。 将军府的拉拉队被几人说的耷拉着脑袋气息全无。 一众将军府的球员更是怒火中烧,对几人怒目而视。 霍少阳忍受不住腾地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却听到有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帮我买十两银子将军府胜吧。” 此言一出场中瞬间安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原本应该在休息场上的秦昊却出现在了观众席上。 周升见是他撇着嘴角嗤笑道:“十两?也对,以你这种身份也就只能拿出十两银子出来了。” 随后手摇折扇傲然说道:“也罢,既然本公子说了,自然说话算话,你这赌注本公子收了!” 谁知秦昊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摸出一文钱来,有些尴尬道:“能不能先欠着?” “哈哈哈哈……” 众人再度哄然大笑。 周升笑完脸上全是嘲讽,上下打量秦昊一番道:“你是来搞笑的吧?听说你在将军府不是混的风生水起吗?怎么连区区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秦昊淡淡道:“你欠不欠吧。” “不欠!”周升一脸嫌弃:“要不这样,只要你学几声狗叫,本公子就认了这十两赌注如何?哈哈哈哈……” 秦昊竟一点也没生气,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不欠就算了哪那么多戏?” “我买一百两!”就在此时,霍少阳突然插话道:“我买一百两将军府赢。” 周升的目的本就是想让将军府的人出手,见对方果然上当,鼓掌笑道:“好,霍公子果然大气,你这一百两我认了!” 随后又面向其他人道:“大家听好了,等这场比赛结束,我周升就用这一百两银子请大家到状元楼喝酒!” 秦昊见状也没多说什么,看了穆飞雪一眼,来到那些球员的边上,找了一个单独的空位坐下。 而穆飞雪一直静静的望着场地。 就在此时,听到一阵鼓乐声向,只听一人唱道:“圣上驾到——” 随后,宋王率领着满朝文武出现在了主位看台上。 等他就坐之后宋杰穆刚两人分为左右落座。 宫女太监摆好瓜果点心茶水。 伴驾太监看看天色上前一步请示道:“皇上,吉时已到。” 宋王也不耽误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遵旨。” 伴驾太监随后唱道:“吉时已到,前将军府和寿安侯府击鞠比赛现在开始!请两方球员入场——” 唱罢,双方球员穿着自己的球衣出现在了球场上。 谁知刚一出现立即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原因无他,只见寿安侯府的球员头戴红色方巾,身穿红色紧身短衣长裤腰系皮带,看上去精神抖擞。 反观将军府的秋员,却是身着白色体恤衫,白色短裤,脚蹬白色云靴看上去松松垮垮。 特别是其前胸后背还有一个奇异符号,看上去不伦不类。 第142章 击鞠比赛 除了人员穿着,其牵着的战马与寿安侯府相比,也要明显矮上一截。 宋王也对将军府的球员很是好奇,他看向穆刚问道:“穆将军,府上球员穿着为何如此怪异?还有那胸前背后的符号又是什么?” 宋杰闻言嗤笑出声。 穆刚看了他一眼,向宋王抱了抱拳道:“回陛下,他们身上穿的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体恤衫和七分裤,上面的图案其实是唐国传来的阿拉伯数字。” 宋王眯着眼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此时双方球员入场后分南北两面站立。 裁判员站在主看台上宣读双方赌注,和球赛规则。 只听他扯着嗓子喊道:“比赛时长为一个半时辰,球门分南北两个,将球击打进入对方球门得一分,每对球员共计十三人,中途发球时可以换人换马,球员之间不得有肢体碰撞……”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看台一角已经燃起了一支巨大的香。 一场比赛分上下两个半场,香烧完半场结束;两支烧完,全场结束。 说完了比赛规则,两边的队员纷纷上马并抄起了球杆。 “请陛下赐球!” 裁判再次喊道。 太监忙将一颗马球用托盘端着放到了宋王面前。 宋王将球拿在手中,起身来到看台边缘,就在双方都抬头仰望的时候抛向了球场半空。 下方的两队人立即动了起来。 这么一跑之下立刻就看出来了,将军府的马匹果然远远不如寿安侯府。 结果还是寿安侯府的球员先抢到马球,带着飞快的向着南面球门挺进。 主看台上还站着一名官员负责本场球赛的解说。 现在球赛刚开始,只听他声情并茂语速极快地说道:“这场比赛看点还是挺多的,将军府誓要一雪前耻,而另一方的寿安侯府也要守住四连胜的荣誉;寿安侯府的球员虽说骁勇善战,但是将军府今年据说也请了高人指点,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寿安侯府的速度极快,抢到球之后很快就绕过两名防守球员,直奔球门而去。 由于是刚开球,队员都还没来得及散开,将军府连追都追不上更别说有效拦截,硬是被对方冲破阻拦单刀直入,打了一个空门。 刚开场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寿安侯府就先进一球,引来一片欢呼。 看台上的周升神色激动鼓掌叫好:“好球!寿安侯府果然是骁勇善战!” 说完之后看了霍少阳这边一眼故意嘲讽道:“看来将军府的球员要加把劲了,就这样的水平,就算我赢了也是毫无乐趣可言!” 鲍信也道:“看来击鞠还是要靠球员实力,依靠神明庇佑怕是赢不了比赛啊!” 众人再度哄堂大笑。 将军府的人虽然极为气愤,但也无从辩驳,只能忍受对方羞辱。 秦昊淡淡道:“不就是进了一个球嘛,至于如此激动吗?” 周升撇嘴道:“要是有本事,你们也进一个球让我等看看!” 秦昊微微摇头:“这有何难?” 随后站起了身子,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两面小旗,一红一蓝。 分左右拿在手里,挥动了两下。 口中自语道:“后卫后撤,中锋侧线,前锋冲锋……传球!” 场中,将军府的球员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一样,两名球员迅速后撤,中间两名球员分散两翼,最前方的六号球员带球快速往前冲。 寿安侯府的球员一见,瞬间就围了上来。 将军府守护的两名球员,七号、八号中锋只是阻挡了一下就被撞开。 就在对方即将抢走马球的前一刻,将军府的六号球员将球传了出去。 方向并不是向前,也不是两侧,而是杀了个回马枪——向后。 寿安侯府的球员立即勒住缰绳,迅速转向又奔向了后面。 这招中途急停完成的非常漂亮,从刹住马蹄到转向追击也就是两三息的时间,快速前冲的惯性似乎并未对他们产生多大影响。 其球队实力可见一斑。 十二号后卫接到球之后并没有拼命前冲,而是压着马速前进。 等到对方的球员向自己聚拢的时候,又轻轻挥动马杆将马球传给了右侧翼的七号中锋。 七号接到马球之后片刻都没犹豫,直接传给了左翼的四号前锋。 而此时的四号根本就没停,仍在压着马速前进,接到球之后立刻加速狂奔。 此时距离四号最近的寿安侯府球员也是在几丈外的中线处。 见状之后也是立即调转方向,猛然一踹马镫随后紧追。 可是迎接他的却是将军府的另外两名前锋,两人交叉前进将他前方的道路堵死。 至此,寿安侯府的球员全被留在了南半场,四号前面再无遮挡! 片刻后,马杆挥动轻松进球。 一比一平! 场中欢声雷动。 这回轮到霍少阳和一众将军府的人高声呼喊:“打得好,好球!” 这个是真的好球。 连宋杰都在拍手叫好。 就算是不懂马球赛的人,也能清晰地看懂将军府的球员之间的战术意图和配合。 传球路线、球员的走位看上去恰到好处又赏心悦目。 马球打成这样可以说极具观赏性。 与之相比,寿安侯府的球员根本毫无章法,完全就是一群莽夫。 周升等人的脸色变了。 人群中已经有人惊呼出声:“看来将军府的球队已经今非昔比了啊!” 主看台上,最激动的莫过于解说。 一场毫无看点的郁闷比赛,就算他再有激情,讲述出来也会平淡无味。 只有像这种有技术含量的好球,才能凸显他这个解说的存在价值。 只见他眉飞色舞唾沫横飞道:“将军府的球员像是在突然之间有了一种极高的默契,无论是传球还是射门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尤其是第一次的后传可谓精彩至极,从寿安侯府的球员表现来看,他们好像也是没有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招!” “寿安侯府的中途急停也是可圈可点,但是相比而言将军府的传球更具技术性,从目前的迹象上来看,这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 宋王也是满脸笑容道:“将军府今年可是让朕刮目相看啊,哈哈!” 穆刚抱拳道:“多谢皇上赞誉。” 一旁的宋杰则是一声轻哼。 “不得了不得了,”解说的声调再度高了起来:“寿安侯府的球再次被将军府截断!七号带球闯关,传球……四号接力,六号穿插中路,接球,射门!” “不对,六号不是射门,而是将球传给了侧翼的十二号,十二号前方无人防守!打门!” “哎呀,可惜了!这一杆用力过猛飞过了球门……” 这解说员的语速时而急促时而舒缓,语调也是时而平静时而高亢,极大的调动了看台上众人的看球热情。 宋王甚至都站起来了。 而场下观众更是欢声雷动,经久不息! 第143章 暗度陈仓 马球原本就是一项激烈的对抗性运动。 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尤其是两方都是进攻性球队,不断地向对方球门发起冲击,会极大的调动观众的热情。 对抗越激烈越是让人热血沸腾。 将军府球队的这两次射门,攻击性十足,再加上他们是连庄家都不看好的弱势一方,观众带入之后更是有一种逆袭的爽感。 所以现场的欢呼声和喧闹声此起彼伏,声震云霄! 以霍少阳为首的将军府成员,拼命地为自己的球员呐喊助威,有些嗓子都喊哑了而不自知。 就连一直沉静不语的穆飞雪嘴角都不自觉挂上了笑容。 他们恨不得大声告诉所有人,场中的那些人是将军府的人,是他们的队友! 恍惚之间他们觉得输赢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就在大家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球场上的时候,秦昊将两面旗帜交给了身边的一名球员。 自己则是独自一人回到了球员休息室。 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灰色长袍,戴上一顶斗笠骑了一匹快马悄然而去。 现在蓉城的人不是在跑马场就是在马球场,街市上人烟稀少。 出了皇家击鞠场,秦昊打马在街道上疾驰,最后来到了一条巷子里。 听到马蹄声,从一间院子的后门探出一个人的脑袋,正是何方。 看见秦昊后面色一喜连忙打开院门把他让了进去。 此时的院子里除了何方之外,这次进入蓉城的十名特种兵也都在这里。 秦昊进来下马之后立即撤掉斗笠和身上的衣服吩咐道:“换衣服,清点装备。” “是!” 十个人立即跟着秦昊一起换上了特制的作战服,装上匕首、短弩和一些必备用品。 最后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五颗简易手榴弹。 装备完毕迅速走出院门,避开行人向着一条街道摸去,行进的方向正是宋杰的别苑。 很快几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宋杰别苑院墙外。 看看四下无人,通过叠罗汉的方式快速翻过墙头。 秦昊第一个进入院子,落地之处是一大片芭蕉树,正好挡住了众人的身形。 留下两人其他人兵分两路,何方带着三个人去了前院,秦昊带着另外五人扑向后院。 行经一处回廊时,一个蒙着面巾的人突然打开了一间房门,并说道:“这边!” 秦昊丝毫都没犹豫,立即带人闪身而入。 进来之后这人扯掉面巾,不是公孙客又是谁? 关上房门之后秦昊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公孙客道:“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宋杰这次抽调了二十名墨者跟他一起去了球场,留在这里的只有三个人。” “其他的那几个呢?” “在你们到来之前杜远山带了五个人也出去了。” “去了哪里?” 公孙客白眼一翻:“这个我哪知道,反正不在这里。” 秦昊顿时眉头皱起,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件好事,但也是一个变数。 “还有呢?” “还有大概五十多名护卫,应该难不倒你们。” “那婷芳现在在哪?” “你问我我问谁呀?” “不是让你提前过来打探的吗?” 公孙客再度翻了翻白眼:“我打探的还少吗?再说后院现在有人守着,明里暗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我去了万一打扫惊蛇了怎么办?” 秦昊再度皱眉,对方说的也不无道理。 “行了,”公孙客撇撇嘴道:“我说还不行嘛,最有可能的是在后院的一间地窖里。” 秦昊眼眉一挑:“地窖?” 公孙客道:“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说不定她得罪了宋杰,人家把她关地窖不很正常吗?” “你确定?” “不确定,”公孙客道:“但是这里的房间我都找遍了,只有后院看守最为严密,而且那三名墨者高手就是守在后院。” 秦昊凝神沉思。 现在是在白天,并且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真要是被关进地窖还要再去寻找就更耽误时间了。 其他几人都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不管了,动手!” 秦昊把心一横咬牙说道。 话音刚落,却听“轰”地一声闷响。 屋里众人顿时一愣。 这声音是从后院那边传过来的,而且不像是手榴弹的声音。 众人连忙趴在窗户边上向外望去。 只见有一队巡逻的侍卫正快速地向后院跑去,并且还传来阵阵呼喝之声。 “跟上去看看。” 秦昊当机立断,立即闪出房门跟了上去。 其他人尾随其后。 后院院门处有两名守卫,此时正在伸着脖子往院子里面看。 只听“嗖嗖”两声,两人只觉喉咙一疼,伸手一摸手上全是鲜血,想要喊叫时才知道自己是被弩箭击中。 眼睛瞬间瞪大扣着脖子却是无法发出声音。 还没等他俩的尸体倒下,两名特种兵已经将其拦腰抱起,拖着塞进了一旁的假山当中。 后院极大,但是公孙客领着众人走廊过亭犹如轻车熟路。 期间还捎带着解决了几名暗哨,最后几人在一处葡萄藤下藏住身形。 这里刚好可以将后院的几处建筑尽收眼底,但也相应的前面也是再无遮挡。 正前方是正房,左边是一栋三层小楼,右侧也是一栋两层建筑,有点像是书房的位置。 紧挨着这栋小楼还有两个房间,此时那队巡逻的侍卫就是聚集在这里。 不远处还站着陈岚和两名黑衣人,看其手提铁剑和冷峻的神态应该是墨者无疑。 看情形就是这里出事了。 秦昊偏头看向公孙客悄声问道:“那三名墨者你能对付几个?” 公孙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瞪着眼睛道:“你直接给我一刀这样还痛快点!” 秦昊斜了他一眼道:“你在我面前还要装?” 公孙客苦着脸道:“我这不是装,主要是我这没有趁手的家伙。” 秦昊也知道他用的是判官笔,可是这家伙总是带着把长剑招摇撞骗。 不过秦昊对他颇为了解,即便如此,就算是他打不过那三人,也绝对死不了。 “那就把陈岚和那个胖一点的交给你。” “别!我只能拖着那个女的,另外两个你自己想办法。” “瞅你那点出息!” 正在这时,又见一名灰衣人肩上扛着个人从那房间里走了出来。 等秦昊看清那两人,他的神情顿时古怪起来,并且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第144章 手榴弹的威力 原来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斐文俊和陈瞎子。 看陈瞎子那德行,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炼药时又被炸了。 果然两人出来以后,又有几名侍卫拎着一些破铜烂铁走出来。 “现在怎么办?” 公孙客偏头问道。 话刚问完一名特种兵指着那三层独栋小楼提醒道:“大人你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三楼上的玻璃窗户处,像是有人影晃动,看其装扮应该是名女子。 “那是不是杨将军?” 特种兵道。 那人在窗户边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等秦昊看时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你可看清楚了?” 特种兵道:“我看到有名女子在窗户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像是要打开窗户,后来突然之间又不见了。” 秦昊面色严肃道:“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我们,看来我们已经暴露了。” 公孙客道:“你们还是先操心下面的事吧,有人过来了。” 秦昊一惊,连忙低头向前看去。 果然,只见斐文俊背着受伤的陈瞎子正向这边走来,看样子应该是去前院医治。 这葡萄架就在路边,只要一过来就会发现众人。 众人齐齐望向秦昊。 秦昊有些皱眉,他不是顾忌其他,能在大白天出来就已经做好了正面冲击的准备。 只不过他想的是要保证不让他们去通风报信,好给自己留下多余的时间救人。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顶上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先用弩机,手榴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你们负责那群侍卫,我和公孙客负责那三名墨者,等这两人来了之后立即动手!” 这次他们每人身上都带了两副短弩,弩箭更是多达五十支,主打的就是速战速决。 但是手榴弹每人却只有五颗,这玩意儿就是为了防止冲不出去而准备的,用完了可就没了。 秦昊吩咐完却是自己先拿了两颗手榴弹握在了手里。 公孙客很是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一会你要把那个陈岚盯好了,要是放跑了她……” “行了,放心吧,”话未说完就被公孙客打断:“肯定误不了事。” 秦昊不再多言,静等着斐文俊两人到来。 某一个瞬间。 “上!” 随着秦昊大喝一声, “嗖嗖嗖......” 五支弩箭几乎同时从葡萄架里飞了出来,直奔斐文俊前胸! 这弩箭虽然射程不远,但是速度极快,又是在暗处突然出手,斐文俊哪躲得掉? 当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只是下意识地闪了下身子,只听“噗噗”两声。 两支弩箭应声击中他的大腿和肋下。 而另外三支却是全部插在了陈瞎子身上,弩箭入体没入两寸有余,疼得他啊地一声惨叫。 糊里糊涂的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噗通”一声,已经被斐文俊扔在了地上。 斐文俊的状态比他更惨,大腿上还好点,肋下的那支弩箭差点连根进入身体,已经伤到肺腑。 当下连头都没回,捂着腰就往回跑。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外五支弩箭,这时候就算他武功再好也不行了,只坚持了一会就被射倒在地。 在特种兵出手的同时,秦昊也点燃了手榴弹。 不过他对斐文俊两人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直接冲向了那批侍卫。 公孙客顿时一阵错愕:“不是说好了对付他们吗?你跑那边干什么?” 话音刚落,秦昊抬手将两颗手榴弹一起扔了出去,但方向并不是侍卫,而是那三名墨者! 扔完之后立即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在斐文俊二人离开的时候,这三人就准备散去,此时陈岚已经转身和另外两名墨者分开。 听到陈瞎子的惨叫之后回过头来,看到秦昊手里拿着两个冒烟的东西跑向侍卫,她立即就将长剑拔了出来。 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秦昊就将手榴弹扔了过来。 虽然她没见过这东西,但本能地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忙闪身躲过。 只不过躲是躲过了,却没有走远。 另外两个人见状瞳孔骤然收缩,连忙拔出铁剑,试图用剑身将手榴弹磕飞。 可就是这么片刻的耽误。 “轰轰——” 手榴弹在二人身边凌空爆炸。 这两人连哼都没哼直接被炸成一片血雾! 那个瘦一点还好点,留下了半个脑袋和一具全尸,而那个胖子被炸得只剩下了下半身,肠子内脏散落一地。 就连陈岚也没有幸免,一下子被气浪掀飞跌出一丈开外,一片血肉模糊! 这一幕把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特种兵虽然见识过手榴弹的威力,但当时是在树林里,根本没有直观感受。 觉得炸出一个大坑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看到这么大威力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又惊又喜。 公孙客更是下巴都掉下来了,秦昊蹿出去跑向侍卫的时候,实际上他已经起身准备冲出去了。 就是因为错愕耽误了几息时间,现在想来后怕不已。 他咬牙骂道:“秦昊你个狗日地,是不是也想连老子一起弄死?” 趴在地上的秦昊也有些愣神。 因为没有雷管引爆,再加上他也是第一次弄,根本就没想到手榴弹会有这么大威力。 否则他也不会一下子扔两个出去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 在他的印象当中黑火药一直不咋的,所以在制作的时候,可不是选用的什么一硫二硝三木炭,而是将硝石提高到75%,混合硫磺10%、木炭15%制成,并进行了颗粒化处理。 他只知道这样能大大增加黑火药威力,却没想到增加了这么多。 爆炸过后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见已经将三名墨者炸死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爬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前面也传来几声轰轰的爆炸声。 估计是何方和前面的侍卫也交上手了。 秦昊心疼得直哆嗦,真是败家玩意,一下子就用了三颗手榴弹! 当下也顾不上其他,大声喊道:“动手啊,还愣着干什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见斐文俊已经断了气,只好将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陈瞎子控制住。 公孙客低声骂道:“狗日地!” 随后快速向陈岚跑去。 秦昊则是带着特种兵冲向了那群侍卫。 一众侍卫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见到几人向自己扑来,二十几个人直接四散奔逃。 也有些被吓得动不了地方干脆大喊着投降。 结果秦昊几人不费一兵一卒将这些人全部击杀。 战斗结束之后迅速分出三人奔向前院。 不久后何方领着他们回来,很是兴奋地汇报道:“大人,我们击杀了三十几人,无论是侍卫还是下人,一个都没跑掉,那个手榴弹实在太好用了……” “知道了!”话没说完就被秦昊瞪了一眼打断:“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手榴弹!” 何方嘿嘿一笑:“大人放心,这东西现在我亲自监管,我不同意谁也不能用!” 第145章 营救 此时公孙客跑了过来贱兮兮地笑道:“你这什么手榴弹的能不能给我两个?” 秦昊斜了他一眼:“要你抓的人呢?” “你说的是那个女的?不用抓了,已经活不成了,”公孙客陪笑道:“你这身上不还有三个吗,给我两个呗!” “滚!” 秦昊说着来到陈岚的身边,见其身上有多处伤口,致命伤也不止一处正在咕咕冒血,人虽然在昏迷着的,但的确是活不成了。 “一个也行......” 公孙客仍在舔着脸磨叽。 秦昊并不理他吩咐道:“分头将这里搜寻一遍!” “是!” 众人轰然应诺,秦昊不觉间将希望的目光望向了那栋三层小楼。 可是片刻之后,希望变成了失望。 从那栋楼里出来的何方并未找到杨婷芳,而是押出来了一名绝色女子。 “大人,里面只有这个人,说是宋杰的小妾。” 这女子浑身颤抖连连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秦昊冷眼看着她道:“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你是谁?可看到杨婷芳被关押在哪?” 说话间将手臂上的弩箭对准了她。 这女子顿时瘫软在地:“请公子饶命,我是宋杰的小妾,的确见过你们说的杨姑娘,她一直和妾身一起住在那栋楼里,不过三天以前被侯爷转去了他处。” “去了哪里?” 这女子眼神闪烁不定:“妾身不知。” 这时,有名特种兵押着陈瞎子走了过来,说道:“大人,他知道。” 秦昊忙将目光转向了陈瞎子:“快说,在哪?” 陈瞎子本来就被自己炸过一次,后来又被弩箭在身上扎了几个洞,又经过这么一阵折腾此时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他看着秦昊嘴角一咧吐出一口血沫子,含糊着说道:“我的确是知道她在哪,只不过,嘿嘿......咳咳,她中了我的“蚀骨散”,现在......呵呵......” 秦昊顿时眼眉一立,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冰冷的弩箭抵在他的喉咙冷然说道:“说,在哪?” “咳咳......”陈瞎子再度喷出口血沫子:“我不告诉......你......” 说完之后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此时,陆续有特种兵回来禀告:“大人,没找到人。” 秦昊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去。 公孙客皱眉道:“会不会被转去了其他地方?” 何方也是面色阴沉地:“我们日夜有人在此看守,要是转移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公孙客手摸着小胡子道:“这就奇怪了,这人刚才说杨姑娘被他喂了蚀骨散,要是不早点将她找出来,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秦昊一听这话忽然看向了方才爆炸过的那间房,并迅速跑了过去。 这是一间很平常的房屋,里面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有几张茶桌和一些椅子,看样子像是平常读书累了过来休息,亦或者是与客人谈史论道的地方。 刚才这里肯定发生过一次剧烈的爆炸,但是眼前的情形哪有一点爆炸过的痕迹? 如果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密室。 但是这间房屋布置非常简单,一眼就能看到所有东西,就连地板也都是实地而非是木质地板,要是有密室,又会在哪里? 虽然刚才特种兵已经将这里仔细地搜寻了一遍,但是见到秦昊进来,又再次仔细地搜索起来。 秦昊没有亲自动手搜索,而是一直打量着这间房屋皱眉眉头凝神思索着什么。 公孙客也是敲敲桌子捶捶墙壁,但却始终无法找到密室的入口。 秦昊忽然说道:“去将那个女人带过来。” 立即有人出去将那名靓丽女子拖了进来。 秦昊心急如焚,但是却从容地背着双手,看向女子面无表情的问道:“我再问你一次,杨婷芳现在在哪?” 这副神态有一种极强的压迫力,女子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看秦昊的目光。 “妾身不知道。” “只要你说了,我就放了你。” 女子连连磕头,泪眼婆娑道:“妾身真的不知道,请公子饶了奴家,奴家愿意为公子做牛做马......” 秦昊极力压制这心里的烦躁:“抬起头来。” 女子缓缓抬头看向秦昊。 秦昊深吸了一口气,紧盯着女子问道:“她是不是被关在这里的密室里?” 女子又要低头,却被秦昊捏住了下巴:“是不是?” 女子下意识地点头又摇了摇头:“妾身不知道......” “这密室是在地下?” 女子摇头。 “墙里?” 女子哭泣起来:“请公子不要为难奴家,奴家真的饿什么都不知道......” 秦昊忽然松了口气,放开了她再度将房间打量一遍。 随后又跑去外面仔细查看。 再回来时,来到前面的墙壁一块砖一块砖地摸索。 公孙客见状走了过来,不解问道:“这是面实心的墙,你在摸什么?” 秦昊笃定道:“这面墙后面肯定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告诉我了,而且这间屋子的空间比在外面看时小了三分之一。” 公孙客看了女子一眼极度诧异:“她怎么告诉你的?” “这是心理学,你不懂。” “什么心理学,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快点帮我找入口!” 公孙客撇撇嘴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在墙上摸索起来。 突然,轰隆一声,这面实体墙突然出现了一道门。 公孙客大惊:“你摸到什么了?” 秦昊根本没理他,闪身而入。 那女子见状转身要跑,却被何方一把抓住。 这是一间空间极大的密室,墙上放置着一些油灯,进来之后就看到有条地道一直通往下方。 顺着台阶走了一段路,空间再度变得大了起来,整体被分成了三个部分中间隔着石墙。 中间的部分明显是炼药的地方,被炸过的痕迹相当明显,桌子东倒西歪、原料散落一地,地上还有几块炼丹炉的碎片。 除了这些别无他物。 秦昊看完立即奔向左面那间石屋。 而这一间屋里有一张超大的方桌,上面放着一排排的木盒,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 秦昊在黑龙寨的时候就见过这些东西,不用说是炼制出来的药物。 只不过,这里的药物要远比黑龙寨多得多。 就在这时听到何方在右面的石屋喊道:“大人,杨将军在这里!” 秦昊闻言立即跑了过去。 当他来到门口看到里面情形时身形突然顿住,脸上神情更是一僵。 第146章 胡颖儿 两个时辰前。 杨婷芳背负双手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一众墨者出神。 此时的她明显瘦了一圈,颧骨突显,眼眶发黑且深陷。 一张俏脸虽然仍是天资国色,但已经失去了以往的娇嫩水滑,变得暗沉无光。 唯独一双眼眸一如既往坚毅如冰。 现在她的伤势早已痊愈,只不过长期服用大量的“蚀骨散”,不仅让她提不起力气,而且精神有些异常。 最显着的变化就是思维没有以前敏锐,很容易恍惚,变得嗜睡、困乏。 仅仅这些对她来说还是微不足道。 最重要的是,在内心深处还有一股无名的火焰在燃烧,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感受万蚁噬心的感觉。 她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内心在极力地压抑着这股火焰吞噬自己的灵智,紧握的右手颤抖不已。 现在她的体力和精神几乎耗尽,这股火焰却是越来越烈,正在一点点蚕食脑中最后仅剩的清明。 秦昊一定会来救自己,是现在让她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 只不过她也不知道这股信念还能坚持多久。 恍惚间院子里的墨者走了大半,只剩下了十几名,最后仅剩下最后三名。 如此多的墨者一起出动肯定是发生了某种大事。 杨婷芳将目光从外面收了回来,因为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 偏头看时,就见一个从未见过的靓丽妙龄女子扭着柳腰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张极为精致的小脸,却有一副完全不相符的丰盈身材,给人一种极强的征服欲望。 摆手挥退了丫鬟,女子将手里的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 “我叫胡颖儿,”女子笑吟吟地说道:“侯爷有要事要办,所以这次由我来照顾杨姐姐。” 杨婷芳立在原地未见任何动作。 “你果然是无可挑剔的美人,”胡颖儿仔细端详着她,有些艳羡的说道:“就是憔悴了些。” 说话间将药瓶往前面推了推。 杨婷芳并不做作,过来拿起药瓶将里面的药丸一下子全倒进了嘴里。 胡颖儿挑了挑秀眉,静静地看着。 “有事?” 杨婷芳说了第一句话。 语气平淡声音冰冷。 胡颖儿笑道:“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子,怪不得能令那么多男人为你痴迷。” 杨婷芳柳眉抖动了一下,脸上有些不耐烦,显然不想听这样的话。 “只不过,这么一个美人就快要死了,实在太可惜了。”胡颖儿把玩着药瓶说道。 杨婷芳眼睛眯了起来,紧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胡颖儿浅浅一笑:“我想说你不该这样死在大理。” 杨婷芳挑了挑眉,她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 “你是谁?” 胡颖儿笑道:“我不说了嘛,我叫胡颖儿,现在的身份是宋杰的小妾。” 杨婷芳皱眉:“刺客?” “不是。” “奸细?” “也不是,”胡颖儿看着她转着眼珠子道:“我是墨者。” 杨婷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方无论什么身份都与她无关。 她背负双手重新将目光望向了窗外:“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不错。” “所为何事?” “合作。” “合作?”杨婷芳淡淡扫了她一眼:“我现在自身难保如何与你合作?” “你知不知道宗王要娶你为妻?” “知道又如何?” “我有一样东西在宗王的手里,想让你帮我找出来。” “什么?” “《武韬》。” 杨婷芳秀眉微蹙:“《六韬》中的《武韬》?” “不错。” “条件呢?” “给你蚀骨散的解药,让你离开大理。” 杨婷芳道:“条件很诱人。” “与杨姑娘合作自然需要诚意。” “我有一点不理解。” “杨姐姐请说。” “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找到《武韬》?” “换做是其他人或许不行,”胡颖儿笃定道:“但是能文能武的杨婷芳一定可以。” 杨婷芳冷笑:“你们倒是看得起我。” 胡颖儿道:“杨姐姐自然非一般人可比。” “楼下那些墨者是不是你们的人?” “有一半是的。” 杨婷芳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是墨者行会的人,还有六个人是大理本土的墨者,不归我们管。” 杨婷芳再度冷笑:“想不到墨者还分不同势力。” 胡颖儿叹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你说的就是事实。” “你们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我们已经试过了,”胡颖儿看了她一眼道:“再说,这并不是人多就能办到的事。” “可惜你找错人了。” “杨姐姐不答应?” 杨婷芳不说话。 胡颖儿皱眉:“我实在找不到杨姑娘拒绝的理由,这可是你逃离大理的唯一机会。” 杨婷芳冷哼一声道:“因为我不相信你。” “那你如何肯信?” 杨婷芳冷然道:“将宋杰杀了。” 胡颖儿嘴唇轻抿苦笑道:“如果我能杀他,就不会做他小妾了。” 杨婷芳不语。 胡颖儿皱起秀眉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可就要动手了。” 杨婷芳冷冷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胡颖儿很是为难道:“我是宋杰的小妾,他老是叫你的名字,令我很是吃醋,所以今天就特意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然后呢?” “我看到你后当然很生气了,于是就忍不住打了你一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爱至极,就像一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醋意满满的小女孩。 杨婷芳的双眼眯了起来。 “当然,只要你答应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胡颖儿又拿出一个瓷瓶,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方才我给你吃的不是解药,而是七日蚀骨散。” 杨婷芳目光一凝,嘴角却是不屑一笑。 “看来姐姐是铁了心了,”胡颖儿轻咬朱唇蹙着秀眉道:“姐姐这么漂亮,妹妹还真有点舍不得。” 说这句话的同时,却是一脚踢在了杨婷芳的小腹上。 杨婷芳立即像只虾米一样弯下了腰。 门外的两名丫鬟听到房间内传出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顿时低下了头。 片刻后只听里面胡颖儿娇喘着说道:“你们两个进来!” 两名丫鬟推门而入,胡颖儿指着躺在地上口吐血丝的杨婷芳说道:“她打我,还把我给她的解药打翻了,现在毒性发了乱发疯,你们将她拖到下面,让陈瞎子给她配点解药。” 第147章 婷芳脱困 这是一间昏暗无比、阴森寒冷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空间并不宽敞,但却堆满了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草药和神秘原料,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屋子。 这些草药散发着奇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在西面的墙上,赫然矗立着两根粗壮的木柱,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子,被人捆住双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绑在柱子上。 她的双腿似乎失去了力量,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只能蜷曲着,将两条胳膊拉得笔直。 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使人难以看清她的样貌。 此时,何方和另一名特种兵早已站在屋子里,他们呆呆地望着女子,身体僵硬,竟然没有一人敢向前迈出一步。 显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完全惊呆了。 他们实在无法接受,那个无比骄傲的杨将军会沦落到这一步! 最终,还是秦昊鼓起勇气,缓缓靠近女子。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挑起女子的长发。 当看清女子的面容时,瞳孔猛然一缩,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婷芳……” 杨婷芳恍惚之间听到了秦昊的呼喊声,她艰难地抬起那沉重无比的眼皮,目光迷茫而毫无焦点。 然而,当她的视线与秦昊相遇的瞬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随后垂下头去。 秦昊的眼角剧烈的抖动着,不禁身体一僵。 杨婷芳是个极度要强且骄傲的人,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她绝对不可能是这副样子。 实在很难想象她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秦昊的脸色难看至极,整颗心揪在了一起。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连忙抽出匕首割掉绳索将其小心地背起转身就向外走。 “何方,找大夫!” “是!” 何方神色凝重地看了那名特种兵一眼,那人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秦昊背着杨婷芳刚走到暗室台阶处,迎头正碰上一名特种兵慌慌张张地进来禀告:“大人,那名女子跑了!” 他们进来就只看到一个女人,不用说也知道他口中的女子是谁。 秦昊沉声说道:“怎么回事?” “那女子好像是名墨者,趁老五分心的时候打伤了他……” “我去追!” 公孙客一听这话立即率先冲了出去。 秦昊也没多说什么,墨者就不是特种兵能对付的了。 另外这人也必须要追回来,别的都好说,现在杨婷芳的气色这么差,直接导致先前的救人计划全部都要落空,这时候要是让她出去通风报信那就麻烦了。 几人从密室出来之后秦昊偏头看了看杨婷芳的神色,见她秀眉紧蹙紧咬牙关,显得尤为痛苦,并且感觉她的身体滚烫像是在发烧。 再看外面院子,果然有个特种兵正被人搀着,脸色惨白,嘴角还有血迹,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去找辆马车!” 其实不用秦昊吩咐,已经有特种兵迅速跑去前院。 等秦昊背着杨婷芳出来时,何方驾着马车停在了大门外。 “前往b点集合!” 秦昊一边吩咐,一边抱着杨婷芳跳上马车,由何方亲自驾着飞奔而去。 连续的几次爆炸自然引起了一些百姓的注意,只不过因为出事的是寿安侯的别苑,又远离平民区,并没引起太大的骚乱。 马车一路狂奔,来到了一处较为幽静的山林间。 这里离百姓的居住地比较远,还有一个废弃的庄园,刚好可以让他们暂时落脚。 特种兵把马车停在庄园里面,秦昊把杨婷芳放在一张床铺上。 此时的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秀眉紧皱牙关紧咬,脸色潮红并不停地出着虚汗。 身体滚烫无比,被秦昊摁住胳膊仍在无意识地扭动着。 没多久,特种兵带着一个蒙着眼睛的白胡子大夫急匆匆走了进来。 这大夫本来很紧张,以为遇上了山匪,等将眼罩拿下,看到病人时神情明显一松。 不等秦昊吩咐,已经放下药箱,并伸出手指搭在杨婷芳的手腕上。 秦昊摁着杨婷芳的手不让她乱动,眼睛紧盯着大夫的脸色。 只见这大夫把完脉后皱了皱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病人有火热内郁之症,有此症者多数是外邪入侵,久而化热,热郁体内,导致五心烦热,但是这内郁之症似乎又有些不同,应该是被人下了药……” 秦昊神色一凝:“她是吃了一种叫做“七日蚀骨散”的毒药,这毒药里面含有五石散和曼陀罗、当归等药。” 大夫恍然道:“原来如此,若是如此只需要将这股心火宣泄出去即可。” 秦昊皱眉问道:“可有生命危险?” 他明显感觉到杨婷芳的状态越来越不好,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身体也扭动得越来越厉害所以才有此一问。 “依老夫看,她服用此类药物应该不止一次,而且每次都无法宣泄反而有意压制,导致心火极为旺盛。如今这股心火犹如江水决堤,已经不受控制,若置之不理自然会冲击心脉。” 大夫说的很含蓄,但是秦昊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五石散相当于毒品,大量服用对人体伤害极大,相传曹操首席谋士郭嘉那么年轻就死掉,其实就是这个五石散导致。 在魏晋时期一些文人雅士服用五石散之后,一般都会奔走高歌或者是起舞弄剑,正是如大夫所说,将这股燥热心火宣泄掉。 而蚀骨散又含有催情的成分,这就导致毒品的功效会大大增加。 杨婷芳会武功,对方会加大药量。 依她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屈服,自然选择拼命压制,这样更是雪上加霜。 最终就导致这心火一直发泄不出来,且越积越多。 在以前她可以借助敌人给的解药和自身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但是见秦昊来了以后她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这才导致这股心火现在一下子爆发。 秦昊沉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大夫长叹一声:“病人中毒已深,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众人闻言齐齐色变。 此时的杨婷芳通体发烫肌肤通红,牙齿咬的咯吱直响,身体有了抽搐的症状。 “请公子尽快另请名医,否则怕是小姐的命将不保……” 秦昊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塞入杨婷芳口中。 盏茶之后,杨婷芳身体舒展,呼吸慢慢恢复平稳,逐渐平静下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沉沉睡去。 众人见状又全都松了口气,但是秦昊却是依旧愁眉不展。 因为他知道,这解药同样也是毒药。 秦昊凝神思索一阵,起身吩咐道:“你们先留在这里,我回皇家击鞠场一趟。” 众人闻言大惊。 何方道:“大人,我们既然已经将杨将军救出来了,就该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何故还要以身犯险?” 秦昊并没有责怪他的出言无状,看了杨婷芳一眼缓缓说道:“因为只有一个人能救你们的杨将军。” 第148章 击鞠赛场 皇家击鞠场。 前将军府和寿安侯府的击鞠比赛也进行到了尾声。 将军府对寿安侯府比分:十五比三十四。 相差整整十九分。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刻钟。 特殊训练出来的将军府球队,不仅没能取得胜利,反而成绩比前几年还要更糟。 刚开始与寿安侯府激烈而精彩的对抗,最终因为没有秦昊的指挥没能延续下去,仿佛昙花一现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相反,因为球员固守成规,无法组织防御和攻势,各个球员如同游兵散勇一般,跟在对方球员后面疲于奔命。 这让买了将军府一方胜利的人大骂不止。 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是今年将军府的球员个人素质明显要比往年高,在与对方对抗的过程中没有处于劣势,也没有因为中途体力不支被迫离场的情况。 但也仅此而已。 场中的观众以及看台上的宋王和一众朝臣,早已失去了看球赛的热情。 就连一旁的解说员也是有气无力,早已没了解说的热情,只是偶尔寥寥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寿安侯府又进球了……” “好球……” “留给将军服的时间不多了……” 完全是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 观众看台上的鲍信周升等人已经开始了提前庆祝。 此时,寿安侯府又进一球,比分变成了十五比三十五。 周升哈哈大笑道:“痛快,真是痛快!比赛结束之后我就请大家状元楼吃酒,不见不散!” 一众人也跟着大笑:“我等多谢周公子盛情!” 周升看了霍少阳一眼,畅快至极:“这还得感谢霍公子,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哈哈哈哈……” 众人跟着大笑。 霍少阳以及将军府的一众球员,个个咬牙切齿一脸怒容,神情极为愤慨,但却无能为力。 明眼人都知道,将军府不是输在球员,而是输在战术。 此时此刻他们无比期盼一个人的出现。 也就在这时,秦昊的身影恰当而又适时的出现在了将军府的看台上。 他还是穿着那套体恤衫七分裤,脸上的神情也还是那么从容淡泊,跟他离开时毫无分别。 但在此时众人的眼中却犹如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众人齐齐一愣,当看到他将那两面旗帜拿在手中时,随即爆发出一阵极为亢奋的欢呼声。 而接下来,也没让大家失望。 在秦昊的指挥下,将军府的球员有如神助一般,场中形势立刻出现了逆转。 解说员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种变化,精神顿时亢奋起来。 “将军府的球队指挥好像重新回来了,场中形势忽然出现了逆转,马球被将军府的五号截断……前冲,又传给了八号,十二号前冲补位……马球又再次回到五号手中,打门!球进了!” 随着解说员高亢的声音,一股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声,犹如海浪不断从球场各处响起。 也将主看台上的宋王和一众朝臣,从昏昏欲睡中惊醒过来。 “寿安侯府球员发球,此次带球前冲的是他们的主力队员王刚,王刚在这次比赛当中一共打入二十八粒进球,可谓是战功赫赫,不好……” 解说员的声音再度亢奋起来:“王刚被将军府的两名球员夹击,马球被对方抢走!王刚奋起直追……将军府二号球员再度射门,球进了!” 场中再度爆发一阵欢呼呐喊声。 宋王手捋胡须呵呵笑道:“不错,将军府的球员表现不错。” 穆刚没说其他,只是冲宋王抱了抱拳:“多谢陛下赞誉。” 宋杰冷哼一声道:“是不错,终于又进球了。” 几句话的功夫,将军府又进了第三个球。 解说员看着场中的比赛,很是振奋道:“比赛马上就要结束,双方球员的体力早已耗尽,接下来就要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现在场中攻守逆转,将军府的球员发起了最后的总攻,有越打越勇的势头,但比分差距还是比较大,就看寿安侯府能不能守住了……” 看台上,宋玉手摇纸扇呵呵笑道:“有点意思。” 鲍信点头:“不错,像这样的比赛才有点看头嘛!” 周升却是看了秦昊一眼,冷哼一声道:“现在时间还有一刻多钟,比分是十八比三十五,整整差了十七球,就算寿安侯府躺着打,他们也赢不了!” 而霍少阳等将军府的球员正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赛场上,为自己的球队拼命呐喊助威,谁也没有理会这边。 就连一直默然不语的穆非雪,此时也站了起来,为场中球员欢呼加油。 接下来的时间,将军府的球员像是开了挂一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寿安侯府的球员早已经精疲力尽,而他们这些人却是生龙活虎起来,与先前萎靡不振的状态判若两人。 马球刚发出来不过中场就已经到了将军府球员手里,然后前冲、传球、射门……一气呵成。 场中球员的战术意图清晰无比,马球的走位、众人的进攻和防守姿态,就像一幅精美的画面,令人赏心悦目。 反观将军府这边完全就成了一开始将军府球员的状态,一盘散沙,只是在对方的猛烈攻击下疲于奔命,更别说组织有效的反击。 比分就在这种状态下被迅速缩短。 一刻钟之后,二十五比三十五。 虽然还有十分的差距,但是在这段时间将军府进了十个球,而寿安侯府却是一球未进! 寿安侯宋杰坐不住了,他招手叫来一名贴身护卫,在其耳边低语几句,护卫领命而去。 很快,场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寿安侯府门将迟迟不肯发球,并且打完球后只在自己的防区内传球不向对面进攻。 解说员很快就发现了,摇头叹息道:“现在时间还有不到一刻钟,寿安侯府的比分优势已经大幅度缩小,此时双方的球员都已经精疲力尽,体力到了极限,寿安侯府改变了战术,看来是想拖延时间……” 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又亢奋起来:“将军府一方也改变了战术,连最后方的球员也冲上来了,这是向对方发起了总攻!” 场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和呐喊声。 谁都知道,比赛的最后时刻,到了! 第149章 赛后 果然,在最后几分钟内,将军府的球员爆发出了滔天的攻势。 不用寿安侯府向己方发起冲锋,他们自己跑进对方禁区内将马球抢过来,然后回传,等出了禁区之后再快马杀过来。 二十六比三十五。 二十七比三十五。 二十八比三十五…… 眼看着比分被对方一步步逼近,王刚领着寿安侯府的球员,也杀红了眼,忘了什么拖延时间拼了命地横冲直撞,想要将战场转移到敌方的阵地上。 但是几次之后又不得不放弃了。 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就算是不去争抢也是累得呼哧直喘,此时别说反攻,防守也变得有心无力。 “马球再次被截断,仍然是回传,马球到了二号手里,王刚迎了上去……二号这次没有选择侧面迂回,而是直面与寿安侯府对冲,这是要和他硬刚了吗?二号球员是将军府的穆宗赫……” “好球!穆宗赫竟然丝毫没有理会王刚,毫不犹豫地甩出了马杆,这是一个超远距离射门,球进了!现在场上比分是三十五比三十五!将军府终于在最后一刻将比分扳平!” 解说员说得慷慨激昂,主看台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解说,将心提了起来,当球进的那一刻,齐齐爆发出一声欢呼。 而场中的欢呼和呐喊始终都没停过。 “现在香即将燃尽,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全场比赛的最后时刻!” 解说员的声音慷慨激昂:“寿安侯府发球,这一杆他们选择了长球,将马球直接发到了将军府的一侧……五号!又是五号球员从侧翼过来将马球拦下,快速传球……” “好的,马球到了二号穆宗赫的手里,他的前面有王刚和另外两名球员,此时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后退或者是将马球传给其他人……” “但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硬闯!穆宗赫再次选择了硬闯!” 穆宗赫看着前面的王刚三人咬了咬牙。 他看到了秦昊的提醒,时间已经不多了。 距离他最近的球员是在身后侧翼,他原本想传过去,结果看到秦昊给的指示是让他自己带球硬冲。 而面对三人的阻拦,他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将马球带过去。 就在他即将与三人对撞的瞬间,突然又看到了秦昊的指示:打门! 他瞬间一愣,他是正面对着对方球门的,此时最顺手的是将马球传给侧翼,这样既能避开对面的三人围攻,还能重新发起新的攻势。 更何况眼下这种情况根本没有进球的可能。 然而就在他高高举起球杆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因为他看到王刚突然向侧面偏了一下马头,使其与右侧的球员拉开了两尺宽的距离。 也就是这个距离一下子让穆宗赫看到了希望,高扬的马杆毫不犹豫地击打而出。 不过方向不是向左,而是往前。 很显然,王刚也是觉得他不可能射门,做出了误判,结果马球精准地顺着这道缝隙,直直奔向球门扑去。 而穆宗赫自己则是一提缰绳,急急调转了方向,与王刚齐头并进,这才没与对方撞上。 寿安侯府门将也没有料到会这样,也先一步跑去了侧翼防守,等发觉不对调转马头时已经错过了拦截时机。 下一刻,马球毫无遮挡地进入了球门里。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铜锣声音响起。 ——比赛结束! 三十六比三十五,比分就此定格。 全场欢声雷动! 整个场地爆发出开赛以来最激烈、也是最亢奋地欢呼声,经久不息! 这是一场几番转折且观赏性极强的比赛,尤其是后半段的激烈对撞,让所有观看比赛的人肾上腺素飙升。 特别是最后两刻钟双方球员在精疲力尽后,突破极限的全力攻守,这才是运动比赛最激动人心的东西。 仅凭这一点,足以令这场赛事在今后一年、甚至是几年时间里让人津津乐道。 主看台上裁判高声喊道:“全场比赛结束,三十六比三十五,前将军府胜——” 将军府球员脱衣相庆,在球场上尽情宣泄着泪水和汗水,迎接场上各处艳羡的目光,独享属于他们的荣光! 但几乎所有球员的目光都望向了秦昊所在的位置,并齐齐鞠躬致谢。 在看台上的一众将军府的球员兴奋地鼓掌喝彩,大声喊叫,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下方的球员是他们自己的队伍! 主看台上,宋王起身鼓掌笑道:“精彩,实在是精彩!祝贺慕将军赢得比赛,也感谢将军府和寿安侯府为我等准备的这场精彩比赛!” 众人跟着一起鼓掌祝贺。 穆刚和宋杰对视一眼,一个面含笑意,一个神色如冰,一同向宋王施礼:“臣,多谢陛下赞誉。” “好好好,孤已经准备好了酒宴,请诸位大人移步避暑庄园。” 这也是每年的固定节目,比赛结束后,不管哪方输赢,宋王都会在避暑庄园摆下酒席大宴群臣。 一是给与一些表现突出的球员一些封赏,二是监督输的一方兑现承诺。 避暑庄园就在马球场地的后面,宋王会在那里住上一晚,第二日再率领群臣回宫。 众人齐声领命:“臣等多谢陛下!” 宋王兴致很高,看向穆刚和宋杰二人道:“剩下的交由击鞠场处理吧,两位卿家,与孤携手同行!另外让你们的球员也一起来吧。” 携手同行,就是要拉着两人的手一起走。 其实也就是拉着两人象征性地走两步以示皇恩,这对于臣子来说可是莫大的恩宠,两人自然不能拒绝。 “臣谢陛下隆恩!” 两人一同弯腰躬身应诺。 于是,宋王拉着二人一同向台下走去。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护卫急匆匆地从另一侧上了看台,见宋杰被宋王拉着,只好来到席瑞身边一阵耳语。 席瑞闻言后面色一沉,低声喝道:“情况可属实?” 侍卫低头道:“千真万确。” 席瑞立即吩咐道:“立即派人暗中搜寻,日夜严守城门!” “是!” 侍卫走后,席瑞又接连叫来两人,分别在其耳边交待几句,这两人躬身领命而去,他这才皱着眉头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临时休息室里,秦昊找到了刚刚到来的穆夫人。 第150章 谜团 穆夫人一身劲装,头上还蒙着一块锦帕,看起来英姿飒爽颇有侠女风范。 秦昊拱手见礼:“见过夫人。” 穆夫人摆手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你那边如何了?” 秦昊道:“已经将人救出来了,不过……” “那就好,”穆夫人松了口气:“不过什么?” “怕是还需要夫人去一趟。” 随后秦昊将杨婷芳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穆夫人闻言皱了皱眉。 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道:“现在这里正是关键时刻,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秦昊轻叹了口气:“我明白,我给她服下了解药,暂时应该无碍,等将眼前的事情了结之后再去不迟。” 穆夫人点头:“一会我要去宴会那边,雪儿这边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 秦昊微微点头。 穆夫人看着秦昊认真道:“此事之后你真的决定要离开将军府?” 秦昊点头道:“我始终是唐国人。” 穆夫人看了看他没再多说。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秦昊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夫人要千万小心,我在寿安侯别苑看到了不少墨者。” 穆夫人却不以为意:“知道了,我只要护着夫君安全就行了,你不用担心。” 说完之后就要转身离开,谁知就在此时穆飞雪从外面推门进来。 一进门就质问道:“娘,你要去哪里?为何要穿成这样?” 穆夫人神情一滞,随即笑道:“我自然是要跟着你爹一起赴宴。” “你撒谎,”穆飞雪看了秦昊一眼,神情肃然:“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娘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穆夫人闻言轻叹一声沉声说道:“雪儿,这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娘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现在先跟着秦昊,等此事完结之后,娘再慢慢告诉你。” 穆飞雪摇头道:“女儿不是要阻拦娘,女儿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帮上忙!” “此事不需要你插手,你留在将军府就算是帮忙了。” 慕飞雪神色一凝:“娘,是不是有危险?” 穆夫人轻轻一笑:“有什么危险能难住娘的?” “娘……” “好了,不要再说了,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乖乖听话。” 说完轻轻拍了拍穆飞雪臂膀,又看了秦昊一眼,转身离去。 穆飞雪还要跟上去,秦昊突然说道:“你这样跟上去只会坏了大事。” 穆飞雪驻足,转过身直视着他:“那你告诉我,刚才你为什么离场?我娘为什么会穿成那样?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秦昊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好呼出口浊气说道:“你跟我来,我慢慢告诉你。” 击鞠比赛结束以后围观的百姓相继离开,秦昊和穆飞雪二人出来时,场中之人已经走了大半。 秦昊出来以后也不说话,骑上一匹快马,打马扬鞭疾驰而去。 穆飞雪咬了咬唇,也骑马跟了上去。 离开击鞠场前往蓉城街市区一共有两条大道,但是秦昊却选了一条没有行人的小路离开。 穆飞雪虽是满腹狐疑却也没有多说,紧随其后,很快离开了避暑庄园。 但是随即她就发现秦昊并不是远离,而是在避暑庄园五里范围以内不停地绕圈子。 就在她不耐烦准备询问的时候,秦昊在一处山林边上停了下来,向她招了招手然后打马进入树林。 穆飞雪皱了皱眉稍微停顿了一下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但是刚进树林她就愣住了。 因为里面有一大群身穿软甲的军兵,手执武器或坐或站正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 这群军兵大约有五百来人,身上穿的是城防军的制服,为首的是一名光头佬和一个右眼处有条刀疤的汉子。 这两人她全都见过,正是黑龙寨的那群山匪! 穆飞雪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把手摸向了后背,不过却是抓了个空。 这才想起今日自己出来的时候根本没带长剑。 惶恐间秦昊温和的声音在右侧响起:“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穆飞雪偏头见秦昊已经下了马,就在不远处,她的面色稍松。 但仍是紧绷着身体不解问道:“他们不是山匪吗?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秦昊已经在一处阴凉地坐下,并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马过去。 穆飞雪一脸狐疑地看了看众人,随后跳下马来到秦昊近处站定。 “他叫吴起,那个叫谢金宝,是我的人。” 秦昊指了指领头的那两人介绍道。 “你的人?” 穆飞雪更为困惑。 谢金宝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呲着大黄牙,嘿嘿一笑道:“小姑娘,不记得我们了?在建业城你将我们赶下河你忘了?” 穆飞雪轻哼了一声并未回话。 谢金宝大嘴一撇:“老秦,这娘们你没拿下吧?怎么看着傻不拉叽的?” 穆飞雪脸色一沉:“你可是还想再试一次?” “别别别……自己人自己人……” 谢金宝嘿嘿赔笑。 ”闭上你的臭嘴!” 秦昊呵斥道。 “行,我嘴臭,我滚一边去……” 说话间,这光头佬起身逃离了穆飞雪冰冷的视线。 穆飞雪面色阴沉直视着秦昊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昊看着她淡淡说道:“这些都是唐国人,确切地说他们是我训练出来的特种兵,在此地埋伏的目的,是要击杀你的父亲,穆刚!” 穆飞雪听完瞬间瞪大了双眼。 避暑庄园。 果真和宋王说的那样,早已备好了酒宴,当众人到时,酒菜已经上桌,摆满了整个前殿。 这时候宴席的座位都是分开的,虽然酒菜一样但却一人一桌,只有那些身份低微的球员们才是两人共坐一桌。 宋王居坐正中,宋杰和穆刚一左一右分列两边,再往下就是一众朝臣。 宋玉、鲍信和周升等人得益于寿安侯府的球队,挤在他们当中,在大殿一角占了个位置。 他们的对面是霍少阳等一众球员,但怪异的是里面并没有穆宗赫的影子。 也不知道宋王是怎么回事,一直拉着穆刚和宋杰二人进入前殿,直至入座。 这就急坏了席瑞,最后无奈亲自提着酒坛子装作给宋杰倒酒,附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杰闻言脸色大变,当即拍案而起。 这一举动极为突兀,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宋王出言问道:“寿安侯,可是有事?” 宋杰看了穆刚一眼,眯着眼冷声说道:“多谢陛下关怀,只不过是有贼子前往臣的别苑,偷走了臣的一件东西,并无大事。” “哦?可是贵重物品?” “不过是件贱货而已。” “如此便好,京兆府衙多上点心,尽快帮寿安侯将物品找回来!” 京兆府尹忙起身应道:“臣遵旨!” 宋杰面如寒霜拱手道谢:“臣多谢陛下挂念。” “既如此,那就坐下吃酒吧。” “臣遵旨!” 宋杰坐下之后没有了先前淡定自若的神态,一张俊脸阴沉如水。 第151章 匕现 宋王却像是没看到一样,酒过三巡,他看看穆刚和宋杰二人呵呵笑道:“今日击鞠比赛,朕看到了不少好的球员,来人呐,赐酒——” 众人闻言顿时神色一凛,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了穆刚、宋杰二人。 陛下这是提醒寿安侯兑现承诺了。 三万御林军,一年的用度少说也是大几十万两银子。 并且谁都知道赌约的本质就是这三万御林军的归属,寿安侯会轻易答应吗? 王刚和将军府的五号球员代表双方球员出来叩谢皇恩。 他们退下之后,穆刚起身抱拳行礼:“陛下,臣有事启奏。” 宋王将就被放回桌上面色温和道:“穆将军何事要奏?” 穆刚看了宋杰一眼道:“将军府与寿安侯府今年的击鞠比赛还有一项赌注,若是将军府赢,寿安侯府就负责三万御林军一年之用度;若是输,将军府就交出军权由寿安侯府掌管,现如今我将军府胜出,希望寿安侯府信守承诺。” 穆刚是军人,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倒是省去了不少唇舌。 宋王看向宋杰道:“寿安侯意下如何?” 一瞬间前殿鸦雀无声,众人齐齐把目光投到宋杰身上。 宋杰的脸色依然难看,听到宋王的问话之后并没有立即起身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然后漠然地盯着酒杯。 直到大家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宋杰这才站起身,面向宋王躬身一礼。 “启禀陛下,臣不同意。”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穆刚直接,想不到宋杰比他还要直接! 宋王双眼微眯,眼里的异色一闪而过,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轻哦了一声道:“哦?寿安侯可是要反悔?” 宋杰镇定自若道:“非也。” 宋王皱眉:“那你是何意?” 宋杰看向穆刚道:“臣不过是有几个问题不太明白,等弄清楚之后,自然会信守承诺。” 殿内立即响起一阵议论之声,都不明白宋杰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宋王抬了抬手,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寿安侯有什么话不妨一次性说完。” 说完干脆将身子靠进椅背里,大有你不说我就不再问的意思。 宋杰面向宋王微微躬身以示歉意,随后看向穆刚朗声道:“本侯想问穆将军一句,你勾结外敌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哗然,这才明白原来宋杰真正的目的是剑指穆刚! 勾结外敌可不是个小罪名,宋杰作为寿安侯红口白牙一上来就用这种罪名起手,结合眼下的契机和这段时间的小道消息,难道说他已经有了十足准备,今日就要向穆刚发难不成? 众人心思电转,想明白事情反常之后再度沉寂起来。 一些聪明的朝臣甚至已将头埋到了桌子下面,生怕两方龙争虎斗一个不小心,自己被无辜波及到。 就连宋王也将眼皮耷拉了下来。 穆刚直接一拍桌子起身怒斥道:“宋杰!你说话可要讲真凭实据,若是胡言乱语凭空捏造,休怪本将刀剑无情!” 宋杰冷哼一声,撇了撇嘴角,神情颇为不屑。 “本侯既然如此说话,自然有真凭实据。” 说话间拍了拍手,看向外面吩咐道:“来人,将证物呈上来!” 席瑞闻言立即躬身领命向外面大步而出。 众人相互对望大惊失色,看来这宋杰当真是早有准备,难道两方今日要做个了断不成! 就在席瑞出去拿证物的时候,宋杰走出自己的桌案,面向一众朝臣负手而立。 等把众人看得不敢与其对视时,朗声说道:“秦昊大家听说过吧?” 屋里再度哗然! 大家一瞬间就明白宋杰想说什么了。 秦昊出现在蓉城,这事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大家之所以不提一则是因为秦昊背靠前将军府,有穆刚撑腰;二则是对方没有触及到自己的利益,与自己无关。 所以大家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并不意味着秦昊就不是敌国人、而且还是唐国军队参军的事实! 从这一点出发,说穆刚勾结外敌一点也不过分。 宋杰接着道:“要是没有听说过也不要紧,本侯就将此人的来历向大家介绍一下,秦昊,字浩然,唐国金陵人,天波杨府杨婷芳夫婿,十国第一才子,曾任唐国武宁县知县、御林军教习……”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一下又道:“此次杨天赐南征大理,秦昊任先锋参军,与我国交战数月之久。” 前殿之上一片寂静。 如果前面还不能说明秦昊身份的话,那么在军队里任职和大理军队交战,这不是外敌是什么? 宋杰转过身面对穆刚,神情不屑且淡然。 “此人在我国建业被宗王击败逃脱下落不明,然而最近却以前将军府幕僚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蓉城,不知道前将军如何解释?” 一瞬间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穆刚。 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躲在角落里的周升等人,没想到厚着脸皮参加一次宴会,竟然还会遇上这种事情,全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边,显得兴致勃勃。 穆刚听宋杰说完,却是面不改色,向宋王抱了抱拳傲然说道:“秦昊此人本将也略有耳闻,的确是唐国人,与我大理来说也的确是外敌,只不过寿安侯说本将将其请为幕僚,此事又从何说起?” “哼!本侯知道你不会承认,”宋杰撇撇嘴角冷哼一声道:“周董可是你府上幕僚?” 这一点大理人几乎都知道无可否认,穆刚点头坦白承认:“是又如何?” “那此人是何时、又如何到你府上的?” 穆刚背起双手明知故问道:“这和你说的秦昊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他就是秦昊!” 大殿再次传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句话等于是彻底撕破了穆刚最后的遮羞布。 宋杰扫了他一眼,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本侯知道,即便是本侯将其拿下押上殿来,你也会说难免会有长相相似之人而死不承认,所以自然要拿出铁证让你心服口服!” 说话的同时,席瑞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交到了宋杰手上。 殿内一阵窃窃私语,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宋杰口中的证物了。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如何证明那周董就是唐国奸细秦昊。 但是场中有一人看到这件物品的时候,差点没将酒桌打翻! 这人就是坐在周升对面的霍少阳。 此时,他正瞪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宋杰手上的东西。 那东西他认得,正是秦昊送给穆非雪的步摇盒! 第152章 匕现(续) 密树林里。 穆飞雪瞪着眼睛异常错愕地看着秦昊。 “你说什么?” 秦昊淡淡一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穆飞雪柳眉一竖,气得小脸发白。 “在我大理国都城境内出现了一股唐国特种兵,并且这特种兵还是准备去对付我父亲的,现在你问我这么紧张干什么?” 秦昊指指身旁的一块石板,示意她坐下说。 但是穆飞雪正值气头上哪会理他?就这样怒气冲冲地盯着他,誓要讨要个说法的样子。 秦昊见状也不勉强,长舒了口气说道:“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从黑龙寨过来的,而黑龙寨是属于宋休的城防军,也就是说他们是被宋杰调到城里来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你爹的三万御林军。” 穆飞雪有些恍惚,她虽然明白了秦昊的话,但还是不懂他怎么会和这些人在一起。 秦昊好像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接着道:“只是宋杰不知道的是,他收编到的这部分人,是我们唐国的特种部队而已。” 穆飞雪恍然。 不过很快又皱起秀眉:“你方才说宋杰将建业一带的山匪调进蓉城,是为了对付我爹?” 秦昊点头道:“此事说来话长,现在刚好无事,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那我爹……” “你放心,有你娘在他身边守护,自身安全不会有什么问题。” 穆飞雪脸上的怒容已经消散,神色逐渐平静下来,缓缓坐到那块石板上,将鬓角的秀发捋到耳后,轻声说道:“你说吧。” 此时的她异常的平静,比初次见到她时沉稳了许多,这也是秦昊愿意跟她说的原因。 时间回到十几天以前。 秦昊正在训练球员的时候,穆刚带着王贺走了过来。 等把王贺派去买马之后穆刚说道:“我想让秦公子以你的名义给杨天赐写封信。” 秦昊目光一凝:“将军的意思是……” 穆刚转回身直视着他,神色平静地说道:“我想跟他合作。” 秦昊道:“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穆刚道:“我将军府和宋休兄弟之间的恩怨秦公子应该知道吧?” 秦昊点头:“略知一二。” 穆刚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大理朝廷现在岌岌可危,原因就是宋休二人通过“七日蚀骨散”控制了大部分朝臣,整个蓉城或者说整个大理,只剩下我将军府最后的这支三万人的军队与之抗衡。” “但这几万人看似很多,但却被他们多次打压也到了强弩之末,事实上若不是因为秦公子,怕是现在他们已经得逞,宋休二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就是想兵不血刃地将我手里这三万人拿下而已。” 秦昊没弄清楚他想表达什么,就默不作声听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杨天赐亲率五万精锐特种兵南征,对我大理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因为他可以拖住宋休无暇他顾,这就给了我大理朝廷一举铲除宋氏兄弟的机会。” “而你和杨婷芳的到来更是让这种机会的成功率大大增加,说的简单一点就是我想借助你们的力量,将宋休在前线缉拿,同时在蓉城将宋杰和其党羽也一并拿下。” 秦昊有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说穿了就是拿营救杨婷芳和缉拿宋休二人做个等价交换,并且相互合作。 说的再直接一点就是让杨天赐配合他抓宋休,自己则配合他捉拿宋杰。 作为等价交换,穆刚也配合秦昊将杨婷芳救出来。 只不过秦昊有一点不明白。 “你不怕杨元帅趁此机会直接进犯大理?” 穆刚微微一笑,很是从容道:“我自然有我的安排,到时候我大理国会派出得力将军接管前线军务。” 秦昊想了想微微点头,这样的布置如果顺利实施,胜算很大。 当下再无疑虑:“有合作基础,也对双方都有益处,我想杨元帅也一定会答应。” 这么说等于是答应了与穆刚的合作。 穆刚哈哈一笑:“我就知道秦公子是识时务的俊杰。” 秦昊道:“杨元帅那边还好说,只不过我们这边又该如何布置?” 穆刚正色起来:“目前我们的御林军已经来到了城里,而宋杰也将建业周边的山匪调了过来,看来他已经有所防范,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 秦昊点头:“将军此言正合我意。” 穆刚道:“城里的防务现在是宋杰的人在负责,所以军队的调动不可能躲开他的耳目,目前能够借助我方军队力量的机会只有一个,就是即将到来的将军府和寿安侯府的击鞠比赛。” “按照惯例,比赛之时我国陛下会率领部分朝臣前往观赛,宋杰和我也会一同前往,比赛时间是一个半时辰,结束之后还要举行酒宴,到时候我会请陛下让宋杰和其手下隔开。” “将军府就趁此时机调集军队包围击鞠场,等拿下宋杰之后再一举将其党羽缉拿,而你则去营救杨婷芳,事成之后找一安全之地暂住,等城中稳定,我自会亲自送你们出城。” 秦昊皱眉凝神沉思。 办法是好办法,只不过宋杰就一点都不防备? 他想到了公孙客说的话,宋杰的别院里面可是有整整三十个墨者,这是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力量。 而且,通过吴起传来的消息秦昊已经知道,宋杰也在暗地里大规模的调集军队。 而穆刚知不知道这些? 现在秦昊已经打定主意要留一部分私心,特别是自己还有一支人马在宋杰那边更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他并没有将这些消息告诉穆刚的打算。 不过还是提醒道:“宋杰既然已经有所防范,到时会不会也有布置?” 穆刚点头道:“为了防止宋杰狗急跳墙,我会请陛下亲率两千亲信禁军守护安全,另外也让雪儿母亲助一臂之力,只要等到我方大军包围击鞠场,那就大事已定!” 穆飞雪听完秦昊的叙述脸上隐隐有些担忧,呢喃道:“难怪我娘不让我跟着她……” “只不过,”随后她又看向秦昊问道:“他们这些人又是怎么来的?”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宋杰派我们来的。” 这话是光头佬谢金宝抢着说的。 秦昊冷眼斜了他一眼,谢金宝嘿嘿一笑:“老秦,你说……” 穆飞雪又看向秦昊。 “他们的确是宋杰派来埋伏在这里的,”秦昊道:“而且这山林里面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支军队。” 穆飞雪的眼睛瞬间瞪大:“这么说,你方才带着我七拐八绕就是为了避开其他人?也就是说宋杰已经在这里布置下了大批人马?” 秦昊点点头,缓缓说道:“不错。” 第153章 异变 避暑庄园,前殿。 宋杰将那个步摇盒拿在手中看向穆刚问道:“慕将军,你可识得此物?” 穆刚一副困惑神色:“此物是......” “本侯知道你会装作不认识,”宋杰将盒子拿在手中对着众人展示一圈,而后面向宋王双手奉上:“请皇上过目。” 宋王扫了身边一眼,贴身太监立即上前接过盒子放在他的酒桌上。 宋王将盒子拿在手中端详一阵很是疑惑道:“寿安侯此乃何物?” 宋杰道:“这是一个首饰盒,里面装的是一支步摇。” “哦?这盒子为何如此怪异?” 宋王说着将盒子打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一支较为精致的步摇,正是秦昊送给穆飞雪的那支。 “这有何特别之处?” 宋王将步摇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问道。 “陛下,特别的不是这支步摇,”宋杰看了看穆刚道:“特别的是这支步摇,就是那秦昊送给穆将军之女穆飞雪的定情信物。” 殿内立即传来嗡嗡一阵议论声。 不过众人议论的不是这支步摇,而是对秦昊送给穆飞雪定情信物有些八卦。 “不能吧,秦昊会送定情信物给穆飞雪?” “就是,他是唐国人还是唐国天波杨府赘婿,怎么可能会送定情信物给别人?” “会不会是穆将军收买人心,想将秦昊留在将军府所以才将自己女儿嫁给他?” “这么说穆将军真的与这秦昊有所勾结?” “那穆将军到底图什么?”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天下第一楼、跑马场,再加上这次击鞠比赛将军府胜利......” “那又如何?” “这些可都是秦昊当了将军府幕僚之后才有的,即是说全部是出自秦昊之手,这样的手段、这样的人,谁不想方设法将其留下为己所用?” “原来如此,这么说穆将军与秦昊勾结是真的了......” 宋王摆手打断了众人议论:“寿安侯,你可有证据?” “当然是有。” 说话间看向了门口处。 希瑞早有准备,转身出去,没多久就带了一个人进来。 这人刚到门口,将军府球员队伍当中立即出现了一阵骚动。 这人却是很是从容,进入大殿跪地行礼:“草民拜见陛下。” 宋王疑惑不解地看向宋杰:“寿安侯,此人又是谁?” 宋杰看了穆刚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此人名叫吴金,是前将军府的一名球员,他可以证明此物是秦昊送给穆飞雪的定情信物。”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 大家纷纷把目光望向了将军府球员所在位置,见那些人全部义愤填膺,恨不得将吴金吃了的表情,瞬间就相信了宋杰的话。 又再度将目光望向了穆刚,一副看好戏的情形。 宋王偏头看了穆刚一眼,见其神情凝重眉头紧锁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禁皱起眉头。 宋玉站在吴金面前:“吴金,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实说给皇上听,不得隐瞒欺骗!若是情况属实自有皇上和本侯为你做主。” “是,”吴金并不慌张,缓缓说道:“小人是将军府挑选出来的击鞠球员,每日都由秦昊带领我们训练,那一日小人路过秦昊住处,刚好看到我家小姐和那秦昊在一起,小姐手中拿的就是这只木盒,当时小姐很生气,将这盒子扔给了秦昊,并且还说不要他的东西......” 将军府球员们又是一阵骚乱,纷纷望着吴金咬牙启齿怒目而视,看那些人的样子,若不是场合不对,定会上来将吴金生吞活剥。 先不说他吃里扒外背叛将军府,他说的这些可是有损穆飞雪名节的! 宋杰撇了撇嘴角看着穆刚问道:“穆将军不会否认他是你们府上的人吧?” 穆刚面色阴沉并不辩解。 宋杰轻哼一声尤为得意。 宋王问道:“寿安侯,仅凭此点只能说明那秦昊和穆飞雪有染,又如何证明前将军与那他勾结?” 宋杰接话道:“这么说,陛下已经相信前将军口中所谓的周董是那秦昊了?” “这......” 宋王一时不察上了宋杰的当,看了穆刚一眼有些尴尬的捋了捋胡子。 好在宋杰并未步步紧逼,手指木盒道:“请陛下打开木盒底部。” 宋王不解对方用意,不过他早就注意到这盒子造型古怪,闻言之后还是将盒子拿在手中捣鼓一番。 果然,他很快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一层暗格,将其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只鸡蛋大小、四周榫卯结构、极为精巧的小木盒。 当霍少阳看到它时,顿时张大嘴巴瞳孔瞬间放大。 这小木盒正是那晚吴金交给他的。 宋王拿在手中研究许久不知道是何物,出言问道:“此乃何物?为何会在这首饰盒里?它与你说的事情又有何关系?” 宋杰这次反倒收敛起来,看了穆刚一眼背负双手道:“这就要问下我们的穆将军了。” 宋王只好又看向穆刚。 穆刚抱拳施礼后坦白道:“启禀陛下,臣并没见过此物。” 宋杰牵动嘴角一声轻哼。 这时候就算穆刚说的是实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反而还会让人认为他是死不承认。 宋王见两人都不肯说只好又望向其他朝臣:“诸位大人可有识得此物的?” 一众朝臣面面相觑,全都低下头。 即便是有知道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啊。 “当真没有人知道此物?” 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宋王再次问道。 结果问完还是鸦雀无声。 就在他将目光转向宋杰之际,角落位置突然有人说道:“陛下,微臣识得此物。”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只见宋玉起身绕过桌案来到殿前躬身行礼:“微臣见过陛下。” 众人神色一凛,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了坐在穆刚身侧的平阳王宋世豪。 宋玉是平阳王世子,此时出来为宋杰站台,难道说陛下的叔叔平阳王也投靠宋杰两兄弟了? 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 因为平阳王除了是皇叔之外,还掌管着五千禁军。 而这五千禁军一直默认是宋王的亲信力量,比如此次的两千护卫也都是出自这五千禁军之中。 这一变故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特别是穆刚和宋王二人立即神色大变。 第154章 密函 自打宋杰出来发难之时,宋王一直都是神色从容波澜不惊,可是当宋玉站出来之后瞬间他的脸色大变,也第一时间将目光望向了平阳王宋世豪。 宋世豪也是一名面如冠玉的将军,三缕胡须看上去温和潇洒,面上神色如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见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默认了宋玉的做法,宋王心底立即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同时心里也有些疑问,若是平阳王倒向宋杰为何不亲自下场,而是让自己的儿子出来? 再者,近期也没收到他与宋杰沆瀣一气的消息,难道他是想两边站队? 宋王偏头看了穆刚一眼,正好碰上对方有些慌乱的目光。 随后两人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又同时咬牙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目前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宋王稳定心神之后看向宋玉道:“哦?原来是玉世子,你识得此物?” 宋玉躬身道:“此物微臣在一本古书上见到过,名为鲁班密盒。” “鲁班密盒?”宋王将木盒拿在手中端详着道:“这东西也是个盒子?” “是的陛下,”宋玉点头道:“这是一种带有机关的盒子,主要用于存放贵重物品,打开它需要特殊的技巧和方法,不知道方法是无法将其打开的。” “如此说来,世子知道打开的方法?” “微臣可以试试。” 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中,宋玉从太监手里接过盒子,然后在手中摆弄了两下,咔吧一声轻响过后,盒子从中分为两半。 宋玉并没有贸然把盖子打开,正要将盒子重新还给太监,宋杰从旁边伸手接了过来:“多谢世子。” 宋玉忙躬身施礼:“不敢!” 随后再次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引来周围周升等人一阵艳羡。 宋杰将盒子举在半空,面向众人朗声说道:“实不相瞒,本侯当初看到步摇盒里有这盒子也颇为好奇,本能地觉得这里面必有非凡之物,虽然没能将盒子打开,但通过种种分析判断,必然和穆将军有关,所以今日特意拿来请诸位一起做个见证。” 这话说的和栽赃陷害没什么区别,试问你都没打开看过里面的东西,又凭什么说必然和穆刚有关? 穆刚当然不是善类,怒哼一声道:“那请问寿安侯,既然你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那又依据何物断定此物和本将有关?又如何凭借此物断定本将和外人勾结?” 宋杰早有准备,淡然一笑道:“本侯先前不是说了吗?本侯有一些问题没弄明白,等弄明白之后定会信守承诺,而这也是问题之一,若是此物里面并没有什么可疑之物,那就说明本侯的怀疑有误,自会向穆将军请罪。” “哼!仅凭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就给本将定罪,你寿安侯好大的本事!” 既然撕破脸皮,宋杰自然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若是穆将军有正当的理由,也可以怀疑本侯,只要事后查明是子虚乌有,本侯定会既往不咎。” 穆刚一阵冷笑道:“看来本将很久没提过刀了,很多人已经开始怀疑本将的刀锋了!” 宋杰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转头面向宋王道:“皇上,请允许臣打开木盒。” 宋王面上毫无变化,心里却是怒火攻心,因为宋杰的这种做法明显有僭越之嫌,也有不相信宋王的意思。 当下沉声说道:“既然寿安侯如此笃定,那就打开看看吧。” 宋杰把木盒举高,让所有人都看得到,然后将上面的盖子掀开。 众人都伸长着脖子往里看。 就算明知道里面肯定有东西,但还是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果然,盖子挪开之后就发现了一张二指宽的纸条静静地躺在里面。 宋杰故作惊讶道:“皇上,竟然真有密函!而且这纸张臣在穆将军府里见过,的确是穆将军府私有的东西。” 宋王顿时皱眉。 这宋杰的表演实在拙劣至极,你连看都没看就笃定这是密函? “请皇上定夺!” 宋杰又唱起了高调,将盒子举过头顶面向宋王。 此时他并不担心宋王会对这张纸条动什么手脚,那样只会坐实穆刚的罪名。 宋王阴沉着脸示意太监接过盒子,现在即便明知宋杰表演拙劣,也只能跟着他一起演下去。 他将纸条拿在手里看了一遍,随即皱起了眉头。 只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四哥,我已与大理前将军穆刚达成协议,勿念。” 这是以秦昊的口吻写的,字迹也是秦昊的柳体。 后面还有印戳、日期。 宋王看了穆刚一眼,皱着眉头思索一阵后将纸条递到太监手中,并吩咐道:“拿下去让诸位大人都看一看。” “是。” 太监答应之后双手捧着纸条先来到穆刚的面前。 穆刚看完之后也是浓眉紧锁。 其实这上面写什么不重要,亦或者是不是秦昊写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杰要给穆刚安上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好借机发难。 从目前种种来看,对方显然做足了充分准备。 太监稍等了片刻又捧着纸条到了宋杰的面前,随后一一在朝臣面前走了一遍,最后再捧回到宋王的酒桌上。 看完之后殿内一片寂静。 一众官员纷纷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只有那些身份低微的球员们个个伸长脖子抓耳挠腮一脸急切的表情。 穆刚浓眉紧皱并不时地抖动眉梢,显得内心极为纷乱。 宋王则是将身体靠进椅背里眼神并不聚焦地望着纸条。 宋杰立在前殿中央背负双手一脸的淡定从容,丝毫没有急切的样子。 这种寂静之下,气氛显得极为压抑。 就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突然听到角落处“哐当”一声响,瞬间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霍少阳不知怎么地跌坐在地上,一脑门子的汗,见众人看向他时,慌里慌张地重新捡起跪凳坐好。 宋杰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后又偏头看向穆刚问道:“穆将军,如今证据确凿,不知你有何解释?” 穆刚淡淡扫了他一眼,问道:“不知道寿安侯这所谓的证据是从何而来?又如何确定一定就是出自那秦昊手中?” 宋杰早有准备,淡然一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随后抬了抬手,跪在地上的吴金立即说道:“那日我家小姐扔掉这盒子之后,从里面掉出来一支玉簪,小人一时贪财就尾随秦昊到了他的住处,后来趁着无人之时找到了这个盒子,然后卖给了城内的一间首饰店......” 宋杰接口道:“刚好那日本侯正遇上此事,又发觉这盒子奇怪就留了心,所以才将此人连盒子一起拿下。”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穆刚,牵动嘴角笑道:“不知道这个解释穆将军觉得合不合理?” 第155章 嫁祸(续) 看宋杰那意思如果穆刚要是说不合理,他立刻会找出无数种让穆刚觉得合理的解释。 穆刚不再这上面纠缠,看向宋杰淡然问道:“你身为大理寿安侯,不知道凭空捏造事实诬陷本国前将军,是何罪名?” 宋杰不屑道:“方才本侯说过,若是穆将军对本侯有所怀疑,也可以用正当的理由彻查,只要证据确凿,本侯绝不追究。” 穆刚神色如常道:“方才你说这盒子是从我将军府里拿出去的?” “不错。” “何时?” “几天以前。” “拿出去之后你并没有打开过盒子?” 宋杰挑挑眉:“不错。” “也就是说,这纸条从我府中出去之后没有经过任何人碰过。” “当然。” “你也确定这是我将军府独用的纸张?” “不错。” 穆刚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这首饰盒包括鲁班盒是不是从我府中拿出来的,但是有一点我想告诉你,凡是从我将军府的纸张,都必然会留有暗记,只要有暗记,本将才会承认是我府上的东西。” 宋杰面上隐隐有了些不安。 “这暗记是你自己说的,谁知是真是假?” 穆刚道:“很简单,我府上用的纸张经过水浸泡之后会露出我将军府的帅印,只要有这个我就承认,如果你觉得本将说的有假,可以到我将军府找来相同的纸张一试。” “难道那秦昊就不能找一张普通的纸张来写?” “你不是说这纸张是我将军府独有的纸张吗?” “这......” 宋杰语塞,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既然如此,那就让本将看一下,如果真是本将府中的纸张,那本将就认了。” 穆刚瞥了他一眼后面向宋王躬身道:“陛下,臣怀疑这纸张不是出自我府上,是有人诬陷,请陛下允许臣自证清白。” 宋王又直起了身子,挥手道:“准!” “谢陛下!” 穆刚说完命人将自己桌上的酒席撤下,并端来一盆清水。 随后又面向众人道:“方才寿安侯说这纸张是出自我将军府,但本将也说过,我府上的纸张留有暗记,丢入水中之后就会显露出来,请陛下和诸位一起做个见证!” 宋王挥了挥手,让太监把那张纸条送过去。 穆刚并没伸手去接,而是直接说道:“你将这纸丢入水中即可。” 太监看了宋王一眼,见他点头之后便依言将纸条丢入水中。 众人再度伸长了脖子往那水盆里面看,大殿再次沉静落针可闻。 在此期间,细心的人已经看到穆刚和宋杰的神态好像交换了过来。 穆刚神情轻松,但是宋杰却是皱起了眉头。 “咦?” 片刻后太监最先轻咦一声,面露惊疑神色。 宋王忙问道:“如何?” 太监回道:“陛下,这纸张果然起了变化。” 此言一出,宋杰面色一松。 但穆刚依然神色如常,对水里的纸张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哦?快拿来朕看!” 太监忙将水盆端到了宋王面前。 宋王看过之后也是轻咦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随后猛然一拍桌子,怒斥道:“大胆!” 众人心里一惊,不由看了穆刚一眼,难道这密函真的是出自将军府? 一时之间极为好奇。 好在宋王没让大家等太久,吩咐道:“端下去给诸位大人看看!” 太监弓着身子又将那盆水端到众人面前一一给大家看过。 这一次他是先给其他人看的,等看完之后最后才将水盆放回到穆刚的酒桌上。 那一众球员没资格看,只好从朝臣的脸色猜测结果。 但是看过之后却是一脸茫然。 因为几乎所有的朝臣看过之后都是一副古怪神色,并且都将目光望向了宋杰。 这些球员大为不解,既然这纸张出现了变化,那就是说的确是出自将军府,也就表示寿安侯没有诬陷前将军。 不应该是看向穆刚果然如此、看你如何狡辩的情形吗?都看着宋杰是咋回事? 当即从这些人群里面传出一阵窃窃私语,随后这声音逐渐蔓延到一众朝臣这里。 宋杰也发觉不对,就在皱眉疑惑时,宋王突然厉声喝道:“寿安侯,你如何解释!” 此言一出宋杰一脸懵逼,见大家都把目光望向自己,顿时意识到了不对,而且这根源肯定是出自那张纸上。 想到这里他立即紧走几步来到了穆刚的酒桌前,看向了那盆水。 随即脸色大变! 那张纸条的确是起了变化,只不过是原来秦昊的那句话已然消失,变成了另外一句:“四哥,我与大理国寿安侯宋杰已经达成协议,勿念。” 这仍然是以秦昊的口吻写的,字迹也依然是秦昊的柳体。 后面也有印戳、日期。 与原来所不同的是,字体变成了白色,日期也变成了昨天的。 宋杰瞬间瞳孔收缩,望向了角落处霍少阳所在的位置,只见他此时正美美地喝了口酒,一脸的陶醉之相,哪还有方才惶恐不安的样子? 宋杰的眼睛眯了起来,刹那间脸色难看至极,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能够让纸张变出字迹的东西,他所知道的只有一个地方有,那就是跑马场。 而这东西也只可能出自一人之手,那就是秦昊! 毫无疑问,自以为聪明的自己这次是被人当猴耍了! 穆刚早已没有了慌乱神情,背负双手泰然自若。 “寿安侯,这纸张并无我将军府的印记,所以这不是我府上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穆刚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多说这么一句,因为纸上有没有什么标记根本不重要,之所以说出来不过是故意恶心宋杰而已。 宋杰的脸色几经变化阴沉至极。 这本就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宋杰当然可以立即以这个理由反驳。 他也可以说这是一场子无须有的闹剧,是穆刚故意陷害他。 但是真要是这样做了,那先前他以此为借口说人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算什么? 穆刚见他不语轻哼一声道:“寿安侯,你不是想推脱罪名吧?” 话音刚落只见宋杰一脚踹在了吴金身上,当即将其踹翻在地,厉声喝道:“说!你这盒子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我......侯爷饶命!” 吴金连忙磕头求饶。 穆刚嗤笑一声,却是懒得再看宋杰表演,面向宋王躬身说道:“陛下,寿安侯诬陷本朝前将军此事极为蹊跷,臣恳请陛下将相关人等暂时关押,并彻查此事以还臣之清白!” 第156章 叛乱 宋王将身体再次缩回椅子里。 “寿安侯,你有何话说?” 宋杰面如寒霜躬身道:“臣一时不查,受小人蒙蔽......” 随后忽然眼珠一转说道:“臣觉得此事全由那秦昊而起,臣提议将那秦昊捉拿严刑逼问,有何隐情一问便知。” 穆刚冷哼一声道:“放肆!你污蔑本将军在先,后有通敌密函在后,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推脱掉的?那秦昊自然要抓,而你寿安侯也必须关押!” “荒谬!”宋杰也冷笑一阵道:“你说本侯推脱不掉,现在秦昊可是在你的将军府,你又能脱离干系?” “哼!这张纸条究竟是不是你找人所写还不一定,你又凭什么认定我府上的周董就是秦昊?”穆刚反问道。 “笑话!这吴金是你将军府之人,本侯只是根据事实推断,究竟是与不是将那秦昊捉拿一问便知!”宋杰冷笑道。 “既然你无凭无据,本将军府上之人岂是你想拿就拿的?”穆刚沉声道。 “你如此说话不就是怕查明真相,让大家知道你私通外敌?”宋杰撇撇嘴不屑道。 “混账!本将军既然说将相关人等一起关押,又岂会怕查明真相?”穆刚狠瞪着宋杰目眦欲裂:“既然如此,臣肯定皇上也将臣一起关押彻查!” 众人闻言大惊。 能在朝堂上混的全是心思灵巧之人,今日两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看似凶险但却司空见惯。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能做的,就是退避三舍避其锋芒,以免惹祸上身殃及池鱼。 所以大家表面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实则全部竖着耳朵生怕少听了一句。 可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不少人抬头看了穆刚一眼。 两人在朝堂上争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像这样的糊涂账,一般情况下最后也都是各退一步不了了之。 但今日明显与以往不同。 究竟是什么让穆刚一反常态,为了拖宋杰下水不惜自己也跳到河里? 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但是宋杰听到此话却是一阵冷笑。 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表面上看穆刚是被气昏头了,其实谁都知道他是宋王的人,抓了他还不是跟没抓一样? 但自己就不同了,这要是听了对方的话,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到了这一步看来对方是穷图匕现,今日誓要将自己缉拿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想到这里他向门口处看了一眼。 席瑞不动声色地移步向门外走去。 宋王和穆刚都看见了,却没有出言阻拦。 “寿安侯可有话要说?” 宋王沉声问道,声音似乎有些泛冷。 宋杰沉默一阵躬身说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你说。”宋王眯起了双眼。 “早在数月以前,宗王在建业一役大胜唐国,并将其先锋将领杨婷芳生擒,为了防止唐国得到消息营救,一直没向陛下禀告。”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杨婷芳是唐国乃至十国的名将,文武双全,对唐国的天波杨府甚至是唐国朝廷,都是犹如擎天之柱般的存在,而宋休将其生擒之后竟然私自关押只字不提? 宋王的脸色阴沉下来,眯着双眼盯着宋杰沉声说道:“杨婷芳是唐国名将,此事关系重大,为何不一早向孤言明?” 宋杰脸不红心不跳慢条斯理的回道:“臣方才说了,为了防止唐国得到消息营救。” “混账!”宋王拍案道:“那你为何此时禀告?” 宋杰道:“请陛下恕罪,宗王将杨婷芳生擒之后一直在蓉城关押,就在近日辰时时分,她却被一伙人救走。” 宋王怒道:“那你此时向孤禀告意欲何为?” 宋杰不疾不徐道:“因为此事发生在今日击鞠比赛之时,当时秦昊曾经离开过球场,本侯有理由怀疑是他与前将军穆刚一起策划了此次事件。” 宋王此时脸色阴沉至极,根本连看都不看穆刚一眼,用极为冰冷的声音直接问道:“这跟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宋杰目光一凝,颇有深意地看了宋王一眼。 “陛下如此说话,实在令臣心寒。” “你这是责怪朕了?你既然知道心寒为何不一早将此事言明?此时前将军要与你一同束手让朕彻查,你却提出此事,谁知是不是你再次故技重施胡编乱造推脱罪责?” 这句话等于是确认了宋杰先前一番作秀表演是胡编乱造,偏袒之意明显。 “臣不敢,臣只想请皇上公允处理!” 说话间面向宋杰抱拳躬身却不直起身子。 礼数很周全,神态很恭敬,但是言语之间却尽是威胁之意。 一众朝臣见状竟然起身大半,纷纷站在宋杰身后一起躬身请愿:“臣等请陛下公允处理!” 宋王猛然抓起茶杯摔在地上,拍案而起怒喝道:“尔等这是在逼宫造反不成!” “啪!” 一声脆响,瓷杯被摔得粉碎。 紧接着,一大队禁军从大殿屏风后面冲了出来,手执刀枪铠甲鲜明,杀气腾腾腾地冲进了大殿。 进来之后直接将宋杰等人团团围住,刀枪闪着寒光抵在这些人的腰间。 一众朝臣大惊失色,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忙直起身子背靠着宋杰缩成一团。 一些胆小之人甚至拉着宋杰的袍袖,颤声叫道:“侯爷......” 而殿内的其他众人全部呆坐原地噤若寒蝉。 周升几人更是脸色煞白,没想到过来蹭个饭而已,竟然遇上了逼宫大戏! 不跑怕受牵连,跑又怕事后宋王责怪,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宋杰缓缓直起身子,军兵的刀枪抵在腰间却是神态自若。 “看来陛下这是早有准备,既然如此又何必惺惺作态?” 话音刚落,只听“砰”地一声,随后就见大门处一名军兵倒飞而进,扑通一声跌落于地,张嘴吐了口血绝气而亡。 大门外席瑞跨门而进,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黑衣墨者,手提长剑傲然而入。 这些人身后又是一大群禁军军兵,不过虽然手执刀枪对着这群黑衣墨者,眼里却尽是惊恐神色。 先前从屏风后面进来的那队禁军见状,连忙调转身形刀枪并举在殿前列阵。 众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避暑庄园的大殿宴席,一瞬间竟成了战场! 第157章 大战将至 密树林里。 穆飞雪听完秦昊的叙述脸上的忧色更甚。 “他们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秦昊如实道:“正规军三万人,还有五千山匪组成的部队。” “那我爹岂不是危险了?” 秦昊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这对与宋王和你爹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管有多少困难,只要有成功的希望,他们都会一试,哪怕是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那避暑庄园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这次宋王出行会带着两千亲信禁军随行护卫,你爹的计划是在酒席宴上埋伏伏兵,逼迫宋杰先跳出来叛乱,然后利用这些禁军将其一举拿下。” 穆飞雪皱着秀眉道:“那宋杰会甘愿束手就擒?” “当然不会,”秦昊摇头:“他必然会发动自己的力量反扑。” “宋杰除了这些军兵还有其他力量?” 秦昊笑笑:“你是不是忘了他还养着大批的墨者和死士?” “但是这些人是不能参加酒宴的……” 话说一半穆飞雪就说不下去了,脸色惨白。 秦昊接口道:“他们的确是不会参加酒宴,但并不表示就不会出现在酒席宴上。” 他看了穆飞雪一眼接着道:“而且宋杰两兄弟在朝中经营多年,你不会以为他们没有帮手吧?” 穆飞雪大惊失色,身体不由再度紧绷,立即站起身向外走去。 秦昊一把将她拉住。 “你干什么去?” “你放开我,我要去救爹爹!” 秦昊很是无语。 “方才我还觉得你稳重了不少,所以才将这些告诉你的,现在你怎么又冲动起来了?” 穆飞雪霍然转身对秦昊怒目而视。 “放开我!那不是你爹爹,你当然能如此轻松了!” 秦昊一阵轻咳:“看你这话说的……” 他干脆将穆飞雪胳膊松开,任她离去。 不过口中却道:“你等我把话说完,你要是还想再去我绝不阻拦。” 穆飞雪果然站住,紧盯着他道:“你说!” “你觉得你爹会不知道这些吗?” 穆飞雪愣住,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这个负心汉既然知道,爹爹肯定也知道,那么必然会有准备,自己自然也无需这么急躁。 想到负心汉这个词,心里没缘由的一跳,脸上随即一红。 秦昊又道:“宋王身边有两千禁军,还有你娘这个大高手暗中守护,不说你爹他们能够如何,至少将宋杰他们抓获然后自保是没有问题的,然后等到外面大军一到就大事已定。” “我爹还安排了其他援军?” 秦昊指了指谢金宝这些人:“那你认为他们这些人为何要埋伏在这里?” 穆飞雪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再度紧张起来,瞪大眼睛道:“你先前说这些人是对付我爹的,难道他们是要截断我爹安排的援军?” 秦昊点头:“不错。” 穆飞雪猛然后退两步手指秦昊道:“你……你们是宋杰的人,是奸细!” 这一瞬间她的心里生起无数个念头,想的最多的竟然是这负心汉竟然是个奸细,那以后自己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他们身边的谢金宝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穆飞雪怒道:“你们笑什么?” 秦昊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这脑回路反应真是挺慢的。 嘴上却道:“他们是在笑你,有什么样的奸细会将自己的计划全盘告诉你的?” 穆飞雪身体紧绷,疑惑道:“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前不告诉你了吗?他们虽然是宋杰从黑龙山招募来的,但也是我训练的唐国特种兵。” 穆飞雪现在的脑子一团浆糊,根本不愿多想:“那又如何?” “这还不明白?”谢金宝撇撇嘴插话道:“也就是说,我们名义上是宋杰的人不错,但实际上是和你爹是一伙的。” 穆飞雪又望向秦昊。 秦昊点头。 穆飞雪这才松了口气。 正说到这里忽然有名军兵手执令旗从树林外跑了进来。 对秦昊和穆飞雪连看都没看,直接跑到谢金宝面前高举令旗道:“传侯爷令,前方大道出现敌军,马上就要进入伏击范围,命令你部严守军规,不得暴露行踪,不得私自行动,听鼓号行事!” 谢金宝抱拳道:“遵令!” 传令兵走后穆飞雪已经没了主心骨,只好看向秦昊问道:“现在怎么办?” 秦昊正色道:“现在看来你爹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先看看再说。” 说着来到树林边缘,扒着树枝偷眼往外面看,见前方的大道上锦旗招展尘土飞扬,果然出现了大队人马,正小跑着往避暑庄园那边挺进。 为首是名十七八岁的少年,银盔银甲手提亮银枪,胯下白龙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穆飞雪看到他眼睛瞬间再度瞪大:“宗赫?他不是刚打完马球吗?” 秦昊沉声说道:“看来该我们上场了。” 谢金宝一听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他立即拍拍屁股站起来,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喝道:“都他娘的起来,干活了!” 随后来到秦昊身后,抱拳道:“大人请下令!” 秦昊摆手道:“不急,等吴起回来再说。” 就在秦昊和穆飞雪进入密林后不久,秦昊就把吴起派了出去,现在已经有段时间了。 话音刚落,另外一条大道上也来了一队人马,也是盔甲鲜明锦旗招展,只不过穆宗赫的队伍穿的是红衣,而这支队伍穿的是灰衣。 穆飞雪一见一把抓住了秦昊的胳膊,惊叫道:“哎呀,糟了!” 手上不觉间用了力,秦昊被她的指甲掐得生疼。 当下嘴角一抽心道:糟不糟的,你抓我干什么? 嘴上却道:“怎么了?” 穆飞雪颤着声音道:“那是宋杰的兵马,不行,我要出去给宗赫报信!” 因为这两条大道分属于两个方向,尽头处就是几里外的避暑庄园,中间隔着一个小山包,所以两支队伍都没看见对方。 而秦昊所在的位置正处于他们对面的山林,所以才将两边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昊又再次一把将她拽住,用下巴指了指外面道:“来不及了,马上就要撞上了!” 第158章 叛乱(续) 避暑庄园前殿。 不过是眨眼之间,殿内形势便出现逆转。 殿内的禁军大约有五十几人,殿门口也还有更多的人准备进来,但是在十几个墨者的压制下,没人敢轻举妄动。 谁都知道如果真动起手来,只要数名墨者顷刻之间就能将这群军兵斩杀殆尽。 更别说这里还有十几名! 宋王心里猛地一沉,脸色难看异常,但却胆气不失,看着宋杰厉声喝道:“宋杰,你这是摆明车马造反不成?” 此时已经有两名墨者过来护在宋杰左右,他更是有恃无恐,撇撇嘴道:“这就要问陛下您,为何如此处事不公了。” 穆刚见势不妙出列挡在宋王前面,目光如冰直视宋杰,怒斥宋杰道:“你待如何?” “如何?”宋杰淡淡瞥了他一眼,一阵冷笑道:“事到如今还不明显吗?既然我们的陛下不能为我等主持公道,那就只好再换一个了。” 宋王目光一凝,眼中寒光一闪即逝:“大胆!你如此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不怕朕诛你九族?” 宋杰撇了撇嘴,看看左右道:“我欺君罔上大逆不道?那你要不要问问满朝文武是何想法?” 这些朝臣本就是和他是一伙的,闻言二话不说齐声唱道:“请陛下退位让贤!” “混账!”宋王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颤抖:“你们这群蝇营狗苟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朕可曾亏待过你们,竟然跟着这贼子一起谋反?” 这些人受制于宋王的帝王之威,有些唯唯诺诺。 宋杰见状冷哼一声道:“成王败寇,逞口舌之利若是有用,那还要这些军兵做什么?” 说到军兵,穆刚转头望向了宋世豪喝道:“平阳王,此时还不救驾更待何时?” 话说出口心里已经隐隐有些不安。 到现在为止,这平阳王还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的饮酒,与在场众人格格不入。 听到穆刚问话,宋世豪眼皮都没抬一下,将端在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轻轻往桌上一磕。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众人心上,令人为之一颤。 下一刻,大门外的禁军分成两列迈着整齐的步伐,齐刷刷地小跑着进入殿内。 宋杰和那群黑衣墨者就像没看到一样,任由他们自由出入,直至进来数百人将宋杰和他身边的所有朝臣围住。 就在穆刚和少数没有反水的大臣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却见这些军兵突然转过身,与先前的那五十多名禁军士兵一起,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一声大喝。 “杀——” 喊杀的同时手中刀枪齐举指向这些人的咽喉。 这些人根本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吓瘫在地。 穆刚脸色大变,怒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而宋王的心瞬间沉入到谷底。 没等他说话,大殿角落处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只听周升惊讶道:“怎么回事?那些禁军不是陛下的人吗?” 另一人道:“这还看不出来吗?这些军兵也反水了。” “啊?”周升大吃一惊:“现在陛下可是就指望他们救驾呢,这样岂不是……” 鲍信淡淡接口道:“看来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估计平阳王也指望不上了。” 周升更是吃惊,看着宋玉瞪大眼睛道:“怪不得方才玉世子……” 话说一半赶紧住口。 宋玉淡然一笑道:“我父王他自然是指望不上。” 鲍信眼珠一转像是知道了什么,说道:“平阳王是陛下的亲弟弟,一直以来跟随皇帝陛下南征北战劳苦功高,而且文功武治安车蒲轮,深受百姓爱戴,却偏偏得不到重用实为可惜。” 周升一愣,不明白鲍信为何突然歌颂起平阳王来了,这和他们现在说的有何关系? 而且,文功武治安车蒲轮,可是用来形容君王的。 “鲍少的意思是……” 话说一半周升突然醒悟过来,看向宋玉眼睛瞪大一脸的骇然。 宋玉潇洒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跟他爹一样一饮而尽,所不同的是,他爹神色淡然,他却是洋洋自得。 “我国的皇帝陛下横征暴敛穷奢极欲,又一味地狂妄自大刚愎自用,早已惹的天怒人怨,如今正是岁在甲子黄天当立的时候。” 宋玉的这句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有意显摆,说的还很大声。 众人即便再傻也知道他的意思。 鲍信最先拱手笑道:“看来玉世子要改改称呼了。” 周升已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却故意装作不懂。 “改称呼?难道不是世子而是太子?” 几人同时一阵轻笑。 “放肆!”穆刚大喝道:“黄口小儿,胆敢欺君犯上找死不成!” “放肆——” 话音刚落,宋世豪一声轻哼也跟着来了一句。 不过这一句说的轻飘飘的,虽然是看着宋玉说的,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在说穆刚还是在训斥自己儿子。 宋杰呵呵一笑道:“玉世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平阳王的确是文治武功雄才伟略,而且明君正道仁慈宽厚,是我大理国主的不二人选。” 说完假惺惺地面向宋王躬身一礼:“还请陛下退位让贤,将皇位传与平阳王以顺民心!” 其身边的一些朝臣也跟着躬身附和:“请陛下退位让贤,将皇位传与平阳王以顺民心!” 到了此时,这群人彻底亮出獠牙有恃无恐。 穆刚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不等宋王发话,抽身从一名士兵手里夺来一把钢刀,怒喝一声道:“獐头鼠目忘恩负义之徒胆敢殿前狂吠,真当老子的钢刀生锈了不成!” 说话间,举起手中钢刀狠狠向宋杰所在人群劈去。 那些朝臣见状顿时抱头鼠窜四散奔逃。 宋杰立即大喝道:“快拦住这疯子!”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两名墨者就出手了。 手提铁剑一左一右直奔穆刚而来。 两人速度极快,一丈多远的距离眨眼即至,只听唰唰两声,两柄铁剑闪着寒光奔穆向刚咽喉。 而此时穆刚才刚刚举起手中大刀。 只是一个照面,就知道两人的武功远非穆刚可比。 穆刚知道避无可避却毫不畏惧,一咬牙,就要上去拼命。 却见眼前一花,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从哪里闪出挡在自己身前,随后传来一声娇斥:“退后!” 等稳住身形看见是穆夫人后立即喊道:“夫人,别管我先将陛下带走!” 穆夫人甩手挥出一片绿烟逼退两名墨者,回头看了宋王一眼。 只见此时正有四名墨者已经逼近宋王身前,作势要将其生擒,哪里还带得走? 刚好此时宋王也大喊道:“穆将军不要管孤,先出去将大军带来,我们还有机会!” 此时情形危急,也只能带走一个,穆夫人不再犹豫,随手一抛,一阵白色烟尘瞬间将前方笼罩。 一些大臣躲闪不及,中招之后仅仅咳嗽几声之后,就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其他人见状顿时四散奔逃。 穆夫人塞给穆刚一颗药丸,然后一把将其右手抓住,向着大门飞奔而去。 十几名墨者和一众军兵眼睁睁地看着却无一人敢拦。 第159章 进发 山林这边,穆宗赫率领的红衣军已经和对方的黑衣军打了起来。 这个地方是两条大道的交汇处,再往前就是几里之外的避暑庄园。 道路两边都是山林,也就是三岔路口稍微宽阔一点,不利于大军展开,战斗一开全部挤在一起,谁也别想过去。 这也导致两支军队虽说有几万人,但是真正在打仗的,也就是最前方接触的几百来号人。 其他人要么放箭支援要么呐喊助威,也有从两侧山林绕道的,不过一方绕道,另一方也立即跟着上去阻止,结果还是一样。 加上两军实力又相差不大,这样的战斗惨烈是惨烈,但要分出输赢怕是需要很久。 穆飞雪在树林里见到这副情形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两方的支援一时半会还到不了避暑庄园,爹爹手里有两千禁军,相信很快就能将宋杰那些人拿下了。” 秦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身处局外,所知道的远比他们两方多,所以并不像穆飞雪这样乐观。 从目前的局面来看,穆刚利用这次布局是很成功的。 利用两千禁军在宴席上突然发难,一举将宋杰生擒。 然后只等自己的大军一到汇合之后,迅速扑向蓉城,将其党羽一举拿下。 就算是宋杰还有三万的御林军,群龙无首之下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只要看到宋杰被擒就会乖乖放下武器投降。 计划是好计划,但一厢情愿的成份太大。 人家宋杰就毫无防范等着他来捉拿? 从秦昊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显然不是。 先不说宋杰身边带了一二十名墨者,眼下早一步到来的五千山匪组成的城防军,不就是一个很大的变数吗? 如今两方的增援部队都被堵在这里,那这股多出来的力量,难道就只趴在林子里看戏? 如果自己是宋杰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在二十名墨者的守护下保持不败,等这五千人到场之后立刻就能扭转战局。 谢金宝闻言撇撇嘴道:“小姑娘,你想得太天真了吧?我们这些人可是前几天埋伏在这里的。” 穆飞雪脑筋没有转过来,下意识地问道:“那又如何?” 谢金宝白眼一翻:“这还不明白?这说明人家宋杰早有准备啊!” 穆飞雪闻言顿时心头一跳瞬间脸色苍白,直接呆立当场。 谢金宝见状看向秦昊道:“老秦,这女娃子身材样貌还行,屁股大也能生儿子,就是太蠢笨了,即便将来给你生了儿子也是脑子不好使,我劝你还是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穆飞雪只顾忧心父亲,这句话根本就没听进去。 秦昊却是眼眉一竖狠瞪了他一眼喝道:“谢秃子,你是觉得自己骨头硬了,还是老子有段时间没打你皮痒了?” 谢金宝没想到秦昊这么大反应,一缩脖子,连吐几口唾沫赔笑道:“属下是开玩笑的,秦大人您怎么认真了……” “给老子滚蛋!” “是是……小的这就滚蛋……” 说话间已经跳出去一丈开外。 穆飞雪此时已经回过神,见秦昊爆粗口有些错愕,像是第一次认识秦昊一样。 “你骂他干什么?” 秦昊一阵无语。 就在这时,先前的那名传令兵再次跑过来传令道:“将军有令,立即开拔前往避暑庄园!” 秦昊面色一凝,事情果真朝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传令兵走后谢金宝又跑来秦昊身边问道:“大人,是不是现在开拔?” 秦昊凝神思索一阵。 这五百名特种兵现在是手上最后的筹码,怎么用要慎之又慎。 用来对付其他的山匪军团自然是没问题,但是要对付那些墨者,秦昊并没什么信心。 这并不是他胆小矫情,而是他和墨者打交道次数最多,最了解一名墨者的实力。 “跟在他们后面,最后再走,等等吴起。” 秦昊思索之后说道。 “是!” 谢金宝迅速传令。 盏茶之后军兵过来禀告其他山匪军团都走了,秦昊这才率领众人慢慢坠在大部队后面向着避暑庄园进发。 好在队伍刚走出一里多地,吴起带着五六个人追了上来。 秦昊看到他们眉间一松。 谢金宝见吴起和其他人身上穿着战术背心,腰间别的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啥,眼珠子立刻瞪圆了。 “吴起你个狗日的,快说在哪弄的这些东西?” “滚蛋!” 吴起甩手拍开了他摸向自己身上的爪子,来到秦昊身边禀告道:“大人,杨将军现在已经醒来了,转移去了c处,属下留下了二十个人日夜守护!” 谢金宝一愣,随即大喜:“真的将杨将军救出来了?” 秦昊见周围许多特种兵都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微微点头道:“嗯,已经救出来了。” 这些士兵大喜过望,迅速将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士气大振。 穆飞雪有些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哪个杨将军?” 秦昊也没隐瞒,直接说道:“是婷芳。” “是杨姑娘?”穆飞雪大吃一惊,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瞪大眼睛道:“你在击鞠比赛中途离开就是为了去救杨姑娘?” “嗯。” 穆飞雪恼怒道:“你为何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秦昊摊手道:“我也想带你去,可是当时你不是在装酷嘛!” 穆飞雪皱眉:“何为装酷?” “就是黑着张脸,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你银子似的。” 穆飞雪似懂非懂,不过也明白了秦昊这是在有意讥讽,羞恼道:“人家那是伤心,怎么就成了装酷了?” “行行行,你是伤心,”秦昊看向吴起岔开话题道:“拿了多少手榴弹?” “只给何方他们留了十个,其他的都带过来了,有二十六个。” 秦昊点点头:“你知道怎么用了?” 吴起抿了抿唇道:“知道,不过大人,听何方说这两颗手榴弹就炸死了三名墨者是不是真的?” 谢金宝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啥?手榴弹是啥?” 吴起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腰间。 谢金宝顿时眼睛放光,这不是不打自招嘛。 他本来就对对方的战术背心垂涎三尺,现在一听说还有这么厉害的玩意儿顿时心痒难耐。 再次向吴起伸出了爪子,脸上谄笑道:“老吴,你这是啥东西怪好看的!” “滚蛋!” 吴起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扒拉开。 第160章 营救穆刚夫妇 秦昊带着吴起谢金宝等一众特种兵,远远吊在其他山匪护国军后面。 行至一个山坡处一名探路的特种兵前来禀告道:“大人,前面山坡下方出现了小股战斗,其他的护国军也都停下来了。” 秦昊右手一抬,特种兵立即停下并迅速摆开战斗阵型,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是什么人在战斗?” “回大人,是一男一女,像是从避暑山庄那边过来的,其后面跟着八名黑衣墨者尾随追杀。” 秦昊神色一凛立即吩咐道:“谢金宝,带队就地防御,吴起随我来!” “是!” 两人立即答应分工合作。 特种兵瞬间变换阵型由进攻型的方阵变成了防御圆阵,并把盾牌齐刷刷地挡在了外面。 “我跟你一起!” 穆非雪看着秦昊态度很是坚决。 秦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带着吴起弯腰爬上了坡顶,在路边的一处草丛里趴了下来,从草缝中间往下看。 这片山坡并不大,坡前坡后加在一起也没有一里地。 如果不是提前禀告,再有一会秦昊这些人就会出现在下方那群人的视野中。 所以秦昊躲在草丛间将下方看得清清楚楚。 下面是一片平地,一直延伸到远处避暑庄园的位置,其隐在山林间的建筑已经清晰可见。 大道上果然有一男一女被七八名黑衣人追着跑向这边。 他们前方就是那群山匪组成的护国军,见有热闹可看,正在嗷嗷叫地呐喊助威。 这两人正是穆刚和穆夫人,此时被八名墨者追杀,身体踉跄脚步蹒跚,神情极为狼狈。 他们身后的八名墨者有两名已经受伤,手捂着伤处处在最外围。 其他几人以半包围的姿态将两人围住,不过并没有过分靠近,而是与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当秦昊看清是他们时不禁一愣,随即心里一沉。 穆夫人是保护穆刚的最后力量,穆刚则是宋王的最后力量,他们同时出现在这里,却没有见到其他人,只能说明这次的计划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很有可能已经彻底失败。 只是让秦昊想不通的是,穆刚和宋王不是有两千精锐禁军守护吗?那二十名墨者即便再厉害,也不能在顷刻之间将其屠戮殆尽吧? 自己离开这才多大一会,这么快穆刚就被人赶到这里了? 秦昊正思量间,却听耳边“呀”地一声惊呼。 不用看就知道是穆非雪。 秦昊赶忙伸手将其嘴巴捂住:“别出声!” 穆非雪呜呜两声掰开他的手激动道:“你没看到吗?那是我爹娘!” “我当然看到了那是你爹娘,你喊什么?” “我要下去救他们!” 穆非雪说着爬起身子作势要往下冲。 秦昊伸手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肢,将其摁在地上。 “你疯了不成?对方有八名墨者,你现在下去只会将自己搭上如何救他们?” 穆非雪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拼命挣扎道:“放开我!不要你管!” 秦昊气急,甩手给了她一巴掌:“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冲动!” 只听“啪”地一声。 穆非雪愣住了,回身偏头望着秦昊,眼里还噙着泪水,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停止了挣扎一下子僵住。 因为秦昊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她的屁股上。 一旁的吴起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别过头去。 山坡下正看着他们的谢金宝一下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低声骂道:“狗日地老秦,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调戏女娃子,真是……真是我辈楷模!” 秦昊也一愣,意识到不对时连忙举手道歉道:“Sorry,我不是有意的……” 穆非雪的脸颊一下子红到耳根,又羞又怒,带着哭腔道:“这时候你还欺负我……” “我真不是有意的,”秦昊暗自给了自己两嘴巴,无奈道:“我是想告诉你别那么冲动,我有办法救他们。” 穆非雪听说有办法救他们也忘了被欺负的事了,忙擦掉眼泪问道:“如何救?” 秦昊的脑子极速运转,片刻后眼睛一亮道:“我们可以这样……” 穆飞雪听完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这么多人,这样真的行?” “行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把他们救出来应该是没问题。” 秦昊说完立即吩咐吴起,将另外几名身穿特种作战服的特种兵集合在一起,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几人听完以后不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很是兴奋,立即着手准备。 穆刚夫妇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从前殿里杀出来然后又一直处于逃命状态,在极速之下能跑出这么远已经是相当不容易。 穆夫人之所以是守护穆刚的最后力量,就是因为到万不得已才会用,反过来就是说根本没有料到会走到最后这一步。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宋杰身边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墨者,更没想到他们竟然紧追自己不放。 一个两个穆夫人毫无畏惧,但是一下子出来这么多,还带着穆刚一同逃命,穆夫人就有点首尾难顾了。 现在能跑这么远已经是极限,如果不是顾忌她身上的毒药,这群墨者早就一拥而上了。 穆夫人现在身上还有些毒药,但是已经所剩不多。 而毒药这东西对这些墨者来说,在猝不及防下或许会中招,一旦有了准备就很难再起到效果。 眼看着前方出现大批军兵挡道,穆刚知道逃脱不掉,出言劝道:“夫人,你别管我了,今日我们已经大势已去,就让为夫为陛下尽忠,你闯出去带着赫儿和雪儿远走高飞,为我穆家保留一丝血脉!” 穆夫人轻斥道:“少说这种丧气的话,没到最后一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穆刚对她的劝慰并不放在心上,长叹一声道:“夫人,你我夫妻二十余载,一同经历过无数生死,说实话我早已将生死看淡,只不过我常年征战,一直没能好好陪伴你,甚觉对不住你,假若有来生,为夫一定好好补偿!” 穆夫人鼻子一酸,想起过往种种差点落下泪来,她咬牙说道:“下辈子会是什么只有鬼知道,老娘也不想等那么久,你真有这心等这次事情过去之后再说!” 此时,一名墨者手执铁剑上前两步说道:“穆夫人,事已至此你应该知道你们两人一起谁也逃不掉,侯爷要的是穆将军一人,只要你将他留下,我等还是可以放你走。” “夫人……” 穆刚还要再劝却被穆夫人打断:“废话少说,要想留下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客气了!” 穆夫人伸手摸出最后一份毒粉,做好了随时出手的架势:“你们可以试试!” 也就在这时,突然从后面的山坡上传来一阵大喊声:“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第161章 爆炸余威 一瞬间众人停止争斗,全部向后面的山坡望去。 只见山坡上尘土飞扬,有六名身穿奇装异服的蒙面汉子,骑着马顺着大道向这边疾驰而来。 其身后还跟着五十几名身穿护国军衣服的军兵,也是骑着马一边大喊一边狂追。 看情形应该是后面的军兵正在追击前面的这六个人。 这些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一队山匪护国军的队伍面前,但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不等上官吩咐,就自觉让开道路。 开玩笑,这几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谁也不知道,拦住是人情不拦是本分,但后面可是五十名骑兵,万一有个磕着碰着找谁去? 于是这六名特种兵连同身后的五十名军兵,顺顺利利的进入到了人群里面。 眼看着前面就是穆刚夫妇所在位置,突然看见前面这六名衣着怪异的蒙面人,伸手从腰带上拔出两个东西来。 众人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这东西突然冒起白烟,被这些人高高举了起来。 并且在手里抡了两圈直直朝前面掷了出去。 众人看得是疑惑不解。 一则是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二则,这几人扔的方向是正前方的八名墨者所在的位置,而对挡在他们前面的穆刚夫妇两人却是视而不见。 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虽然他们并没有对穆刚两人怎么样,但穆夫人还是一把将穆刚拉住躲到大道边上。 总不能就站在这里让对方的骑兵冲击吧? 他们躲开,哪知这六名黑衣人并没有前冲,而是一个急停之后也紧急掉头迅速向他们冲来,并且伸出手臂作势要将两人拖走。 穆夫人刚要甩出毒粉末却听秦昊的声音突然响起:“夫人,是我们,快上马!” 穆夫人闻言大喜,一甩手将穆刚抛到秦昊的马背上,自己则是脚步轻点跳上另一人的马背。 也就在这时,“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穆夫人回头看时,只见那里一片烟尘,烟尘里先前还追杀自己不可一世的八名墨者,被十二枚手榴弹炸了个七荤八素。 这些人自视有武功在身,又想当然地以为手榴弹不过是普通暗器,所以反应和陈岚她们一样。 第一念头就是想用铁剑磕飞,根本就没想过躲闪。 而秦昊几人扔手榴弹的时候早就预留了时间,哪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等爆炸响起,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是四分五裂的下场。 一瞬间,八名墨者被炸飞四人,炸碎两人。 离得最远的两名伤者也被爆炸的碎片击中,摇晃两下栽倒于地! 秦昊只是回身看了下爆炸效果,见是这副情形顿时放下心来,打马扬鞭快速向山坡之上奔去。 一众特种兵虽然也是极度震撼,但并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紧随其后。 唯独那一众山匪护国军齐齐呆愣原地不知所措。 当看到那六人再次冲向自己时,这群山匪怪叫一声四散奔逃。 六名特种兵出人意料的顺利,带着穆刚夫妇,身后跟着五十名队员绕了一个圈又向山坡上面奔去。 山坡下的一众人全被手榴弹吓破了胆,没有一人阻拦。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的山坡上,藏在树林里的杜远山和斐文俊,以及其他六名墨者齐齐惊掉了下巴,惊惧后怕不已。 斐文俊哆嗦着嘴唇问道:“师…师父,他们是谁?这……是什么东西?” 杜远山也被吓得脸色苍白:“看样子应该是营救穆刚的,没想到此人隐藏竟如此之深!” 说话间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他们藏在暗处本来是准备最后出手两头讨好的,等两方势力争斗结束好重新站队。 宋杰赢,他们就想办法救宋王;宋王赢他们就躲在暗处拖后腿。 没想到竟然看到如此可怕的一幕。 墨者可是在十国都是横行无忌的存在,但在这种爆炸物面前,竟如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原本他们觉得天老大,自己就是老二,现在却是连后脊背都在发凉。 这得亏是先看到了,若是先遇上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王有如此力量,可以预见,这大理绝对是墨者坟场。 “走!” 想到这里他立即吩咐道。 “去哪里师父?” “回齐国,这里不能待了。” “啊?” 斐文俊大吃一惊,还想多说两句,但是回头看看那些墨者的惨状什么话都憋了回去。 下方,秦昊等人已经重新回到山坡后面,山坡下的这些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去查看那些墨者。 这一看更是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八名墨者当场死了五个重伤一个轻伤两个。 重伤的那个下肢被炸断,内脏流了一地,显然是活不成了。 轻伤的那两名就是站在最外围的两人。 他们因为早先负伤现在反而逃过一劫。 不过虽说是轻伤但是身上鲜血淋淋不断地往下掉碎肉,看上去更为恐怖。 统领山匪军团的头目立即下令就地驻扎,并把这里的情况快马向避暑庄园那边禀告。 不是他不想带队过去,而是此时这些山匪腿肚子都在哆嗦。 未知的恐惧是最甚的。 如同鬼一样,就是因为没有人看到过,对其知之甚少,所以每个人都怕鬼。 他们说的再好听也是一群乌合之众,打顺风仗可以,一旦遭遇挫折,或者是遇上这种未知的可怕事物,立即就会鸟兽散。 就地驻扎让这些人抱团取暖等待救援可以,真要是下令前往避暑庄园,在前方状况未知的情况下,这些人估计会跑一半! 谁知道前方还有没这种可怕的爆炸物? 山坡背面,穆飞雪扑在穆夫人怀里痛哭。 穆夫人越是劝说,她眼泪越多。 不单单是为父母担心,也有自己说不出的委屈。 她长这么大,啥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偏偏这事她根本说不出口,不就只有哭了? 秦昊却没理会这些,在向穆刚了解到避暑庄园的基本情况之后,迅速思考着对策。 等看到下方的情形立即眼睛一亮。 他立即察觉到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当即吩咐吴起道:“整队,立即向避暑庄园进发!” 第162章 平叛之战 穆刚听到秦昊这样的命令有些失神,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原因是他没想到秦昊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要说这些人当中,谁最想去避暑庄园将宋王宋世雄救出来,那肯定是是穆刚无疑。 所以,当看到秦昊有如此手段还有这么一队精锐的时候,就已经起了劝说让其为自己帮忙营救宋王的心思。 但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说词,因为这对于秦昊来说,人家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首先,杨婷芳现在已经救出来了。 其次,自己和他之间的约定并不包括宋王。 更别说现在危险和困难并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他猜测秦昊是不是别有用心的时候,对方好像是明白他的心思一样。 一边将身上的战术背心脱掉,秦昊一边说道:“让宋世豪和宋杰等人掌握大理政权,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穆刚恍然,立即收起了无聊心思,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回去,需要怎么做,我听你安排。” 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秦昊点头道:“那请穆将军换上军服与我等一起。” 随后又问吴起道:“我们有多少匹马?” “一百三十二匹。” “全部集中起来,然后选出这么多人随我一起前往避暑庄园。” 吴起点头下去传令。 谢金宝挤上来问道:“大人,那其他人怎么办?” 秦昊道:“这次行动需要速度,最好全是骑兵,其他人暂时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谢金宝道:“要马还不简单吗?我们找其他的护国军要就是。” “向其他护国军要?”秦昊有些愣神:“你要的来吗?” 谢金宝撇嘴道:“什么叫要的来吗?你把后面的吗字去掉!” 说完站到队伍前面喊了一嗓子:“弟兄们,跟咱去弄几百匹马回来!” 秦昊见他如此有信心,当即不再阻拦,换好衣服和穆刚藏在人群当中。 穆飞雪也要跟着,却被穆夫人拽着去穆宗赫那边了。 不多时队伍集结,谢金宝大喊了一声:“冲!” 随后一马当先翻过山坡直奔下方的山匪军团而来! 军团领队的将官名叫周濂翔,他的身边跟着几名山匪头目,陈二狗也在其中。 谢金宝率领的人冲下来,第一地方就是跑向他们,这气势汹汹地架势差点没把他们吓尿了。 等看清是谢金宝这个憨货时,陈二狗顿时破口大骂:“你个狗日地谢秃子,想干什么?” 谢金宝来到近前撇撇嘴道:“陈二狗,把你手下那些马交出来!” 陈二狗一怔,怒道:“你他妈疯了?这个时候找老子要马?” 谢金宝张狂道:“老子要去支援避暑庄园,你给不给吧!” 陈二狗立即瞪眼道:“老子不给!你能拿我如何?” 谢金宝毫不废话,大手一挥喊道:“弟兄们,给老子抢!谁敢还手砍了他!” “你敢!” 陈二狗大叫道。 他知道这狗日的谢秃子浑,没想到竟然这么浑! 这是什么时候?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内讧! 不只是他,就连队伍当中的秦昊也是吃惊不小。 也没想到谢金宝说是找这些人要,就是这么直接明了的要。 秦昊不禁看了吴起一眼,见他也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这才放下了心。 一众特种兵却是丝毫没有吃惊的意思,反而还格外兴奋,似乎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嗷嗷叫地就扑了上去。 陈二狗一见对方要来真的,连忙向周濂翔求救:“将军,请您为属下做主!” 周濂翔装模作样呵斥道:“谢金宝,现在可是在战场上不是在营地,休要胡闹!” 护国军的成分比较特殊,为了解决个人矛盾和不必要的争端,所以就有了“宣斗”这一特殊解决模式。 实际上也就是说,在这支军队里争抢资源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这对于谢金宝等人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比打架拼命,这群山匪谁能比得过谢金宝这帮人? 所以久而久之,这群人就成了为祸一方的恶霸,谁也不愿意和他们相处。 周濂翔是在提醒谢金宝现在是在战场上,不能拿平日里的那一套来吓唬人。 可谢金宝哪管这些,轻哼一声道:“我是去支援避暑庄园的,谁阻拦就是不让老子尽快前去,你们可想好了!” 周濂翔顿时皱眉,看了看陈二狗道:“人家不是说了嘛,是要去支援避暑庄园,你现在又不去,就给他们算了……” 陈二狗差点没哭了:“将军……” “行了,三军听令,各部匀出战马交给谢将军!” 见到这些人不情不愿地交出战马,秦昊大感意外。 暗叹这世界真是什么事都有。 等特种兵全部上马直奔避暑庄园,谢金宝嘿嘿一笑道:“大人,咱这手怎么样?” 秦昊难得给了他个好脸色:“不错。” 谢金宝哈哈一笑,又得意地看向吴起道:“老吴,佩服老子不?” 吴起斜了他一眼:“给老子滚蛋!” “哈哈哈哈……你就是嫉妒老子!” 直到他们走出老远,陈二狗忽然问道:“方才就是他们追的那几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人吧?人追哪去了?” 避暑庄园说是庄园,其实是类似行宫的一个地方。 共分前中后三殿,两侧有东西厢房。 可接待朝拜、奏请、议事、供皇帝休憩。 这次的宴会就是在前殿举行。 前殿内,平阳王宋世豪端坐在原本是宋王的座位上,手扶着龙椅扶手一脸潮红。 宋杰见状,给其他朝臣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躬身拜见:“臣等参见陛下!” “哈哈哈哈……” 宋世雄哈哈一笑端正了坐姿轻咳一声道:“诸位大人免礼!” “谢陛下!” “哈哈哈哈……” 宋世豪畅快至极! 旁边已经成了阶下囚的宋王轻哼一声道:“皇叔,孤再奉劝你一句,与这些人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趁早回头是岸。” 宋世豪轻蔑一笑道:“你知不知道孤最痛恨你什么?就是你跟你爹一样自以为是!” 宋世豪起身来到宋王的身边,用喷火的目光望着宋王道:“孤更痛恨你明明是个晚辈,但你爹却偏偏给你取个宋世雄的名字!” 宋王缓缓道:“这个名字不能代表辈分。” 宋世豪吼道:“那你为什么不跟你爹一样叫宋子雄?” “皇叔……” “孤不是你皇叔!自从你爹将我二娘掠去当妃子的时候,孤已经不再是你皇叔了!” 宋世豪常年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一朝散出几近癫狂,又哭又笑:“家门不幸,奇耻大辱啊……” 当年大理皇帝宋子文娶了他叔父的妃子,成为大理乃至十国的笑话,也成了大理朝廷禁忌。 时至今日差不多已经过去三十几年,没想到报应仍是落在了宋世雄的身上。 宋王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眼,别的都还好说,唯独这个他无言以对。 看来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第163章 异变(续) 就在宋王感叹天要亡我的时候,周濂翔派的人来到了这里。 这军兵来到前殿立即向宋杰禀告道:“侯爷,周将军率领护国军已经到来,目前在三里之外驻扎,请侯爷定夺!” 宋杰一听顿时大怒:“混账,他怎么不过来汇合?” “因为……途中出现了变故。” 随后这军兵就将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大殿瞬间鸦雀无声,随后一片哗然! “你说什么?”好久宋杰才反应过来:“穆刚跑了,那些墨者全部死了?” 如果不是军兵带着周濂翔的信物,他都有些怀疑这人是敌军派来的奸细了。 八名墨者,在一瞬间被灭杀,这怎么可能? 这个军兵也是聪明,立即说道:“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周将军这才驻扎原地保护现场,派小的前来送信请侯爷定夺。” “废物!” 宋杰怒骂了一句,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安。 穆刚夫妇孤家寡人暂时跑了对目前的局势影响不大,但是他突然有了这种力量可就不一样了。 如此恐怖的力量足可以改天换地改变战局! 他立即面向宋世豪躬身道:“请王爷派出军兵随属下一同前往看个究竟!” 宋世豪心里分外憋屈。 老子隐忍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还没来得及装上一波,尼玛,变化就来的这么快! 他能隐忍这么多年,自然是个心思缜密之人,相比宋杰,他要多想一层。 目前到这一步发展的太顺利了,他不太相信宋世雄的手段仅仅只有这些。 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宋王,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升起了一丝惊惧。 松了口气是因为终于等到了宋王的后招,惊惧是因为他没想到宋王和穆刚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这股惊惧也让他心里变得烦躁不安。 如果不是禅位仪式没有完成,他现在就想直接刀了宋王以免夜长梦多。 可是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解决麻烦再说,否则即便是勉强坐上皇帝宝座,屁股也坐不热乎。 当即吩咐道:“寿安侯领一千禁军前往,速去速回!” 宋杰躬身领命:“是!” 随后看了身边的一众墨者一眼,吩咐道:“留下两名保护王爷,其他随我来!” 寿安侯府一共有三十来名墨者,连番折损加上杜远山带走的,现在也只剩下十二名。 当下墨者留下两名护在宋世豪身边,剩余十人全部跟着宋杰一起前往查探究竟。 宋杰带着一千禁军一路小跑向周濂翔所在位置进发。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秦昊带着五百特种兵从斜对面的山林里快速向避暑庄园进发。 前殿之上。 宋杰走后,剩下一众朝臣面面相觑,看向坐在首位的宋世豪明显有了恐慌之色。 这股恐慌很快蔓延,致使殿内气氛压抑至极。 虽然已经没有了喝酒吃饭的心思,但是宋世豪为了彰显一切尽在掌握,面上毫无波澜,吩咐人继续斟酒布菜,并举杯与众人共饮。 “来人,将他押下去!” 宋世豪喝下一杯酒,抬眼看到一旁的宋王,很是厌烦地说道。 立即上来两名禁军押着宋王就往外走。 宋世豪再次倒满酒,可随即他就发觉了不对,因为酒杯里面的酒水正在不停地颤动。 紧接着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叫喊声从外面传进来。 宋世豪一皱眉,还没等询问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轰轰轰轰……”连续几声闷响。 紧接着杀声四起。 宋世豪立即站了起来喝道:“外面何事喧哗?” 话音刚落一名禁军慌慌张张进来禀告:“启禀王爷,庄园外来了五百名护国军骑兵,不顾禁军阻拦冲了进来!” “混账!还不速速将其拿下!” 此时他虽然有些慌张但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不知道这支部队从哪来的,但只觉得护国军而已,能起多大风浪? 话音未落又有禁军进来禀告:“王爷,那群护国军不知道扔出了什么东西极为霸道,已经将大门炸开,我禁军守卫死伤无数,现在这些人已经冲进来了……” “什么?废物!” 宋世豪大惊失色。 自己这边的一千禁军,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怎么连区区五百护国军都挡不住? 不只是他,殿上一众朝臣也慌乱起来。 与宋世豪不同,他们所想的是另一件事。 护国军是寿安侯府的人,怎么宋杰刚走,他们就上门冲击避暑庄园,意欲何为? 不过还没等想明白,众人就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似乎越来越近,一下子更为慌乱。 就在众人发懵的时候,一名墨者说道:“王爷,会不会是有人冒充护国军?” 此言提醒了宋世豪,连声说道:“对对,一定是有人冒充护国军!你们即刻前去将这些贼子缉拿!” 两名墨者领命而去。 宋世豪一下子没了安全感,看到宋世雄还在一旁站着,立即吩咐道:“将他给孤押过来!” 军兵又将宋王押回到宋世豪的桌边。 “轰轰轰……” 又是几声爆炸声传来。 这次距离极近,听声音应该是在前院震得众人头皮发麻! 宋世豪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一张俊脸变得煞白,仿佛门外有什么洪荒猛兽,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一众朝臣也跟他的状态差不多,早已停下手上动作,一动不动地望着大门口。 “砰砰!” 随着两声闷响,两名浑身是血的禁军被人从外面丢了进来,屋里众人当即一个哆嗦。 紧跟着一个光头大汉,手提滴血的大刀出现在大门口。 然后是穆刚、秦昊和吴起。 随后两队特种兵鱼贯而入,手执弓弩冲入大殿,弩箭闪着森冷的寒光指向众人。 殿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纷纷抱头缩在角落,殿内的士兵也赶紧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宋世豪一见来人顿时瘫软在椅子上。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也知道大势已去。 看向一旁的宋世雄,突然抽出腰间短剑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宋王见状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向着外面奔逃。 “慕将军,救孤!” 其实不用他吩咐,早有特种兵举起手中弓弩指向了宋世豪。 只听“嗖嗖”一阵劲风响起。 下一刻,宋世豪就成了刺猬。 第164章 平叛之战(续) 穆刚过来将宋王扶起,见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请罪道:“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宋王忙摆手道:“将军不必多礼,此时不是客套的时候,外面情形如何?” “宋杰带着一千禁军去了球场那边,这里的一千禁军被臣击杀两百余人,六百余人被俘!” “那两名墨者呢?” “已经被手榴弹炸死!” 宋王松了口气,压下心里颇多疑问,激动道:“好,好哇!将军不愧是孤的肱骨之臣!” 穆刚面有愧色忙向宋王引荐秦昊。 “其实此次能够扭转乾坤完全倚仗秦公子,臣不敢贪功!” “哦?原来这就是秦公子,”宋王上下打量秦昊一番,赞道:“果然是一表人才,此次多亏了公子!” “陛下言重了,”秦昊客气一番提醒道:“现在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请陛下尽快离开这里!” 穆刚连连称是:“是是……宋杰那边还有几千护国军,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了,请陛下早作打算大意不得!” 宋王道:“如今只有两位最熟悉当前形势,孤就全权交与将军和秦公子做主!” “是!” 秦昊拱了拱手,穆刚则是躬身领命。 说完跨步上前二话不说,提刀将宋世豪人头剁了下来。 殿内众人被这一幕吓得噤若寒蝉,特别是宋玉差点没直接昏死过去。 穆刚将人头高举过顶大声喝道:“现在反贼宋世豪已被就地诛杀,尔等还不投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一众军兵立即跪地效忠,那些聪明一点的朝臣则是手脚并用爬到殿前,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诉道:“都是宋杰那贼子以妻儿老小逼迫,臣迫不得已还请陛下恕罪!” 其他人有样学样:“臣实属无奈之举,还请陛下恕罪!” 宋王冷哼一声朗声道:“来人,将一干人等悉数关押听候发落!” 过来一群禁军迅速将这些人全部押解下去。 秦昊这才说道:“请穆将军带着其他禁军护送陛下尽快离开,我带着护国军在此抵挡一阵。” 话说的好听,其实是怕他们了解到自己的秘密,但对于宋王来说那可是莫大的恩情了。 宋王动容道:“孤替大理万千百姓谢公子大恩!” 说着面向秦昊郑重一礼。 他都弯腰行礼,穆刚也只能一起跟着。 秦昊忙侧身躲开,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一切等脱离危险再说!” 虽然身体是躲开了,但是这份功劳他毫不推让。 穆刚便不再耽误,带着剩余的六百多禁军护着宋王,在庄园大门处与秦昊挥手告别。 他们是往庄园后方走的,与秦昊的方向背道而驰。 等他们走后谢金宝问道:“大人,我们真要杀回去?” 秦昊道:“自然。” “不是吧老秦,这可是吃亏的买卖!” 吴起也皱眉道:“大人,谢秃子说的没错,我们没必要为他们火中取栗……” “我知道,”秦昊道:“但是一则宋王暂时还不能有事,二则婷芳还需要穆夫人出手相救。” 此言一出二人便不再多言。 “不过,”秦昊继续道:“我们自然也不能和他们死磕,将他们冲散即可,要是能将宋杰生擒最好!” 谢金宝顿时兴奋道:“这还不简单,只要老秦你将那手榴弹给咱几个,咱保证将他抓来见你!” “滚蛋!” 秦昊一脚将其踹开。 手榴弹吴起这次只带来了二十六个,先前营救穆刚用掉了十二枚,刚才冲破禁军防御用掉了四枚。 再加上谢金宝用掉的那两颗,只剩下了八枚,现在没时间做,用完可就少了一大依仗。 秦昊刚才就让吴起给了他两个,结果这败家玩意儿拿到手里还没捂热乎就全都扔了出去。 如果不是将那两名墨者炸死了,秦昊非嘴巴子抽他不可。 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特种大队全部都是骑兵,打不过至少跑掉是没问题的。 所以秦昊才说是将对方冲散而不是歼灭,若是运气爆棚将宋杰捉拿,那这场战争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部队走出一里多地,迎面正撞上宋杰率领的几千人的大部队小跑着向庄园那边挺进。 一千精锐禁军护在宋杰周围,身后跟的是周濂翔率领的护国军。 谢金宝看到他们之后兴奋道:“他们知不知道我们刚才摆了他们一道?不知道的话等他们接近的时候我们再搞他们一次!” 秦昊白了他一眼:“你当人家是傻了不成?就算是傻的,也早有军兵上报了。” 话音刚落就见对方阵营缓缓停了下来并做出了防御阵型。 谢金宝一见呸了一声:“当老子没说。” 秦昊看了他一眼道:“传令,冲锋!” 谢金宝是老兵油子,自然也知道不能让对方稳住阵型再冲,得令之后当即大喊一声:“跟着老子冲!” 说话的同时,举起手中大刀猛地一提缰绳,战马立身而起嘶鸣一声当先冲了出去。 一众特种兵也不甘落后,纷纷亮出武器,大喊道:“杀呀!” 一时间马蹄轰鸣尘土四起,区区五百人却有万马奔腾的气势。 对方见状立即收缩阵型,一千禁军迅速原地摆出防御圆阵,其他护国军则是派出自己的骑兵前出迎向特种兵。 也不怪宋杰谨慎,实在是被方才看到的景象吓怕了。 连八名墨者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还让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敢上前? 他的主意打得挺好,让护国军当炮灰先探探路,但是护国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岂堪大用? 再说人家也不傻, 出来之后虽然也是刀枪齐举嗷嗷直叫,但却是向两侧分散,并不直接迎敌。 秦昊一见立即吩咐道:“拿出四颗手榴弹硬冲!” 打仗打得就是气势,没打就士气先衰还打个屁。 现在两军距离极近,又是骑兵冲锋,几乎是眨眼即至。 宋杰见对面骑兵直奔自己而来心不由提了起来,直到看到他们也向两边分散时这才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又变成了一股怒气堵在胸口! 原因是这些护国军虽然上去了,但是明显不愿意与特种兵正面交锋,咋咋呼呼地叫得挺欢,却是躲着对方的兵器越冲越散。 不一会就像被赶的一群鸭子一样,散落的到处都是。 宋杰立即怒喝道:“周濂翔!” 周濂翔擦着头上的汗水忙应道:“属下这就去收拢队伍!” 说着话一踹脚蹬,边跑边喊道:“结阵!速速结阵!” 可是现在别说这些护国军不愿意,即便是愿意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聚集起来的。 再说,他们这边一片混乱,对面可是军容严整的,哪还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他刚刚离开中军的时候,不经意间扭头看见有几个冒烟的东西扔向了宋杰所在的位置。 周濂翔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弯腰狠狠给了胯下战马一鞭子。 下一刻,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 第165章 连战连捷 周濂翔顿时脊背发凉,感觉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追来了一样。 吓得他紧紧趴在马脖子上一动不敢动,更别说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对面的护国军不与自己正面接触正是特种兵所希望的,秦昊见机会来了以后当机立断,让谢金宝和吴起两人兵分两路迎敌。 表面上是在迎击护国军的骑兵,实则是慢慢在向宋杰所在的位置靠拢。 当他发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军兵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四颗手榴弹从两个方向,同时扔向了他的头顶。 他的身边还有十名墨者守护左右,见状不妙立即护着他后撤。 其中仍然有两名对自己武功极为自负的墨者,仍是不长记性纵身而起,打算用铁剑将手榴弹磕飞。 但是这些终究是晚了一步。 手榴弹凌空爆炸。 那两名飞起的墨者最惨,几乎当场被炸碎。 不过也正因为两人挡住了手榴弹爆炸的大部分威力,其他的几人只有一人被炸成重伤,三人受到不同程度的轻伤,还有两人完好无损。 反倒是周围的军兵因为身穿铠甲虽然被气浪掀翻,却是受伤颇轻。 而宋杰也因为墨者的守护最终逃过一劫,在剩下的几名墨者和几百名禁军的护卫下狼狈而逃。 不过远比爆炸影响更大的是军心。 眼见着武功高强,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墨者都是如此下场,哪还有军兵敢上前抵挡? 再加上主帅都跑了,其他人更不用多说,一瞬间阵型不攻自乱。 特种兵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回身掩杀。 宋杰一方大部分是步兵,对比骑兵本就有先天劣势,再碰上特种兵这群杀神加上军心涣散,立即被杀的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谢金宝和吴起二人带队来回将敌方阵地犁了两遍,直至对方没有了任何完整阵型,已经无法构成任何威胁之后这才收手。 随后集结队伍再次向着宋杰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宋王和穆刚此时正率领着几百禁军押着一些朝臣后撤,突然听到军兵禀告被吓了一跳。 “启禀陛下,后方追来了大批军兵,为首的正是宋杰一行人!” 宋杰在前面跑,秦昊在后面追,远远看来可不就像是宋杰率领着大队人马追上来了吗? 穆刚当即喝道:“留下五百禁军随本将阻敌,其他人跟随陛下先撤!” 禁军迅速反应,立即兵分两路。 五百人原地转身布阵,其他人则带着宋杰加速逃离,至于那些朝臣只有丢下不管了。 宋杰等人自然也看到前方的穆刚,不过相比后面的追兵来说,当然是前冲逃离的机会更大。 再说自己身边还有大约四百多名禁军,不说能够战胜,为自己冲出一条出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当即大喝一声道:“众军兵听令,只要今日护着本侯杀出重围,日后每人赏百金!” 原本士气全无的队伍再次被刺激的振奋起来。 不说为了赏金,就算为了逃命此时也不得不拼命了。 于是两支同属于一支禁军队伍的部队战斗在了一起。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四百多人对阵五百人,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眼见着后面谢金宝率领的护国军追杀了上来,宋杰只好再度抛弃队伍仅带着五名墨者狼狈而逃。 穆刚原本还在心惊胆战,但当看到后面追来的是秦昊率领的队伍时大喜过望。 “秦公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昊命令队伍继续前行,自己停下马拱手道:“将军,此时不是说话时候,我率领护国军去缉拿宋杰,有事等回头再说!” 穆刚感动的热泪盈眶:“好的秦公子,你的大恩大义我穆刚没齿不忘!” 秦昊没跟他客气,提醒道:“现在这些军兵已经无路可逃,只要将军给予安全保证就能劝降,无需同室操戈。” 穆刚抱拳道:“多谢提醒。” 当即大喝一声道:“今日宋杰已经大势已去,尔等同属禁军何故还要为他卖命?速速放下武器就地投降既往不咎,否则格杀勿论!” 这话果然起了效果。 这些军兵见逃脱无望又不再追究罪责,纷纷放下武器。 秦昊再次向穆刚拱了拱手,一提马缰急奔而去。 宋王带着一百多人并没有走出多远,宋杰原本还想缉拿宋王作为人质,怎奈谢金宝等人追得太紧只能放弃。 不过即便这样也没能跑出多远就被一众护国军围住,一瞬间无数的弩箭闪着寒光对准了他们。 吴起懒得与他们废话,为了减免损伤再次摸出了最后四颗手榴弹。 那几名墨者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其中一人还想往上冲立即被同伴拉住,一名年长的墨者忙出来伸手阻止道:“这位将军且慢!” 吴起闻言停下了手里动作看向他问道:“何事?” “能不能和你们的首领回个话,就说我等……”这墨者停顿一阵后不甘说道:“我等投降!” 此话一出宋杰立即双目喷火道:“没有本侯发话,谁让你们降的?” 这墨者脸色难看,看了其他几名墨者一眼问道:“你们是愿意投降,还是愿意守护宋杰到底?”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同时退后几步,将宋杰让了出来。 宋杰目眦欲裂大喝道:“你们这是违背墨者行会行规,日后如何在十国立足!” 这年长墨者冷哼一声道:“我墨者行会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再说,此次行动连番折损数十人,已经远远超出你支付的酬金,我墨者行会送你至此已经仁至义尽。” 宋杰既惊又怕声音都变了:“无耻谰言!若不能履行承诺,何必欺骗本侯花费这般高昂代价将你等请来?如此出尔反尔贪生怕死之徒,还自敢妄称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我呸!” 话音刚落,只见人影一闪,随即咔吧一声,这墨者出现在他的身边,而他的下巴也被对方卸了下来。 吴起冷眼看着他们,丝毫不见松懈,冷声道:“你们等着!” 不多时,秦昊从外面进来。 吴起当即将此事禀告一遍。 秦昊闻言在这群人面前一一扫过,特别是在宋杰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这位公子……” “拿钱买吧,”墨者话未说完就被秦昊摆手打断:“你们是五个人,每人一千金。” 随后秦昊又指着宋杰道:“他必须留下。” 这墨者一呆,没想到秦昊会这么胆大敢向他们要钱,也没想到会这么狠,一下子竟然要这么多! 这些钱大理分舵肯定是拿得出来,但是此次墨者行会损失极大,再赔偿这么多钱,其他人不好说,他肯定难逃一死! 不过看了其余几人一眼咬牙道:“行!” 第166章 终结 这人说完一摆手,将宋杰送了出来。 吴起亲自上前将其接过来。 随后这墨者向秦昊拱了拱手,然后带着其他四人打算离开。 “且慢,”秦昊冷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这墨者一愣,脸上瞬间阴沉:“怎么,你想反悔不成?” 秦昊对其表露的怒意丝毫不放在心上,淡淡道:“钱呢?” 这人面色一松道:“我墨者行会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秦昊看了宋杰一眼撇撇嘴道:“那不一定。” 那意思只差明说:这不有现成的例子吗? 墨者面上一阵抽搐,心里愤怒至极。 他们墨者行会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什么时候受过今天这样的屈辱? “你待怎样?” 秦昊淡淡道:“不怎么样,你可以走,其他几人留下,什么时候把钱拿来了,什么时候放人。” “你……” 这墨者面色顿时铁青,当场就要发作。 吴起瞬间拿出了手榴弹,硬是将他口中的话憋了回去。 “好!”这墨者咬牙切齿道:“不过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不保证,”秦昊摇头:“并且只给你三天时间。” 这墨者终于忍不住,怒道:“你知不知道得罪墨者行会是什么下场?” 秦昊丝毫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摆手道:“将这几人捆上带走。” 这墨者气得七窍生烟,紧握双拳许久之后才慢慢松开,看向秦昊的目光充满杀意:“可敢留下名姓?” “唐国秦昊。” “好!我们后会有期!” 这墨者放下一句狠话之后愤然离去。 秦昊则是挥挥手,手下军兵立即上前将这几名墨者捆了个结实。 其中两个受伤的疼得龇牙咧嘴,但是对秦昊只是怒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秦昊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谢金宝伸出了右手拇指赞道:“老秦,还是你牛逼!” 秦昊不以为意。 在知道红姐被墨者行会困在通天塔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与这些人势不两立了。 什么墨者行会,狗屁! 此时穆刚已经率领着禁军来到了秦昊等人面前,见已经将宋杰抓获,不禁大喜过望。 与宋王会合一处更是士气大振。 穆刚当即说道:“秦公子,请你留下来保护陛下,本将带着宋杰前往我儿那里一趟!” 他这不过是句客套话,实则是不好意思再用人家了。 秦昊也没推辞,拱了拱手道:“我听从将军安排。” 穆刚怕秦昊误会受到冷落,解释道:“虽然宋杰被捕,但其党羽和一众匪首还需要尽快缉拿,一时照顾不周还请秦公子见谅。” 秦昊再度拱手道:“穆将军不用客气,自便就是。” 随后穆刚留下禁军只带了五十名军兵,押着宋杰前往三岔路口。 秦昊则跟随宋王一道往皇宫赶去。 途中谢金宝很是兴奋道:“我们三番两次救了他们,不知道这大理皇帝会如何奖赏?” 秦昊斜了他一眼道:“怎么,你可是想留在大理享福?” 谢金宝立即举手起誓道:“老子生是唐国人,死是唐国鬼,从来没想过叛祖离宗,老秦你可别冤枉老子!” 秦昊终于没忍住狠狠踹了他一脚:“你个狗日的是谁的老子?” 谢金宝冷不丁被他踹了一个趔趄,但却嘿嘿赔笑道:“您是我老子,这里所有人都是我老子……” 秦昊带人护着宋世雄回到皇宫,回绝了宋王的再三邀请,带着人马不停蹄地来到二郎山的山神庙内。 这里自打上次被杜远山血洗了之后被官府封禁,一直人迹罕至,又距离蓉城西门仅有十五里路,被秦昊选为撤退的c点。 到这里时已经是晚上戌时时分,何方带着二十名特种兵守在这里,听军兵禀告后小跑着出来迎接。 见到秦昊领着大部队到来大喜过望,忙引着众人进入庙内安顿。 秦昊将战马交给一名军兵大步走向后院,边走边问道:“婷芳如何了?” 何方顿时面色转忧,回道:“情况不太好,找了不少大夫都说中毒过深束手无策,杨将军中途醒过两次但是表现的尤为暴躁。” 秦昊面色一沉:“醒来可吃过什么东西?”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让人时刻备着吃食。” 说话间几人来到后院一处厢房前。 何方小声说道:“杨将军就在里面。” 秦昊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自己独自一人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里烛光摇曳,杨婷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被,一名十五六岁的丫鬟正在轻轻地为她扇着扇子。 看这丫鬟神情紧张还面带惧意,应该的新买来不久。 秦昊走过来看了床上的杨婷芳一眼。 她此时仍在昏睡中,不过即便是睡着了,仍是秀眉紧皱牙关紧咬。 额头和脸上尽是汗水。 秦昊示意丫鬟让开位置,然后自己坐下来并接过扇子为杨婷芳轻轻的扇着。 “去烧点热水过来。” 秦昊轻声吩咐道。 丫鬟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秦昊摸了一下杨婷芳的额头,感觉滚烫无比,顿时皱眉,忙将盖在她身上的薄被掀开。 只见杨婷芳的身体紧绷,握着双拳,在睡梦之中仍在不断呻吟。 秦昊见她脸颊脖颈通红,并用手撕扯身上的衣服,忙将其腰带解开敞开衣襟。 可就在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杨婷芳一下子惊醒,挥手就向秦昊扇来。 秦昊忙伸手将她的手腕握住,低声道:“是我。” 杨婷芳听到声音,胳膊软了下来,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秦昊一眼,呢喃道:“好热……” 秦昊加大了扇风的力度,并将其外裳褪掉,只穿着贴身衣裙。 即便如此杨婷芳的身躯仍在不停扭动,显得燥热难耐。 秦昊眉头紧皱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加紧手上扇风的动作。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敲门,随后公孙客的声音响起。 “秦昊可在里面?” 秦昊将杨婷芳的衣襟重新系上,回应道:“进来。” 公孙客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正是胡颖儿。 只不过此时的她瘫软如泥,被公孙客丢在地上竟直不起身子。 不等秦昊询问,公孙客道:“她叫胡颖儿,也是墨者行会的人,只不过是暗地里派过来的,与宋杰身边的那些人无关。” 秦昊一听是墨者行会的,瞬间没了好感:“现在宋杰已经覆灭,这人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不是,你媳妇儿的毒是她下的,说不定她有解药,”公孙客很是兴奋道:“而且,她很可能知道巨子令的下落。” 第167章 巨子令的下落 秦昊听他这么说这才有了些兴趣,起身来到胡颖儿近前负手而立。 “哦对了,她被我用特殊手法封住了筋脉。” 说话间公孙客在胡颖儿的身上连拍了两下,只见胡颖儿昂头呻吟一声,直起了身子。 公孙客捋着山羊胡道:“这小丫头片子不老实,还想色诱老夫,也不想想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曾栽过在女人手里?” 胡颖儿有了力气顿时破口大骂:“呸!你个不要脸的老色胚,吃干抹净翻脸就不认账,卑鄙无耻至极!若是将来你落在本姑娘手里,定会将你扒皮抽筋!” 公孙客脸色一阵尴尬,梗着脖子道:“那是你自愿的,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秦昊懒得理会这些龌龊事,直接冷声问道:“是你下的药?” 胡杏儿看了秦昊一眼,满是怒意:“你又是谁?” 随后看到床上的杨婷芳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你就是那秦昊?长得也不咋的嘛!” 秦昊皱了皱眉,再次一指杨婷芳问道:“她身上中的毒药是你下的?” 胡颖儿嘴角微微上扬:“不错,本来她还没什么的,但是今天早上被我一下子喂了十天的量,并且还被我打了一顿。” 随后又补充道:“你也别想找我要解药,我就是没有解药才会将她送去地窖交给陈瞎子处理的。” 秦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吱直响。 胡颖儿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嘁!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不怕告诉你,我是墨者行会的,而且还是大护法的弟子,我劝你趁早放了我!” 公孙客插话道:“这大护法是巨子的护法,自从巨子令丢失没有了巨子以后,目前墨者行会实际掌权人就是他。” 秦昊一听这话压下心头怒火,背在身后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你是大护法的弟子?” “怕了?”胡颖儿得意起来:“现在将本姑娘放了还来得及。” 秦昊眯起眼睛缓缓道:“孟淑怡是你们抓去的?” 胡颖儿眼睛一亮:“你还知道孟淑怡?” 秦昊阴沉着脸道:“知道。” “关系不错?” 秦昊不答反问道:“她现在在哪?” “通天塔,”胡颖儿脱口而出:“怎么,你想救她?” “你们将她如何了?” 胡颖儿再度牵动嘴角道:“她是燕国孟家后人,与我们势不两立,而且还是大护法亲自抓捕的人,能怎么样?自然是锁了琵琶骨丢在水牢日夜受苦咯!” 秦昊目光一寒,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当真?” 胡颖儿现在身体受制,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秦昊这一把毫无惜香怜玉之心,瞬间掐得她脸色发紫眼冒金星。 任凭她如何挣扎秦昊都是紧咬着牙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眼看吐着舌头直翻白眼,最后还是公孙客怕秦昊真的将她掐死,上来将秦昊拉开。 胡颖儿猛烈一阵咳嗽,大口喘气,许久这才缓过劲儿来。 “我劝你还是好好说话,他可不比我还有什么惜香怜玉之心,这小子心黑着呢!” 公孙客在一旁提醒道。 胡颖儿缓过劲儿来后手摸着脖子,看向秦昊的目光之中已经有了惧色。 “她是被大护法亲自关押不错,但是没有被锁了琵琶骨,也没被打入水牢,只不过也被封了武功在单独一间密室里,你也别问我这间密室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咳咳......” 秦昊见她老实了这才放缓了语气问道:“那巨子令是怎么回事?” 胡颖儿愤恨地看了公孙客一眼,道:“《六韬》你知不知道?” 秦昊也看了公孙客一眼沉声说道:“说说看。” “这《六韬》一共分为六部,相传里面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只要集齐六部就能看到端倪,其中第一部《文韬》在燕国孟家墨者手里......” 说到这里她看了秦昊一眼接着道:“大护法将孟淑怡擒拿关押,就是为了逼迫孟家家主孟非凡交出《文韬》,除了这一部,还有一部《武韬》流落在外。” 秦昊皱眉:“那跟巨子令又什么关系?” “相传当时巨子令遗失时是和《武韬》一起遗失的。” 说完她再度一阵轻咳。 公孙客插话道:“据说这本《武韬》现在在宋休的手中。” “所以我本来想跟他合作,”胡颖儿又愤恨地看了公孙客一眼:“谁知这狗东西卑鄙无耻,要了我的身子又翻脸不认账,还趁我不备封了我的筋脉将我擒来这里!” 公孙客尴尬地捋了捋胡子:“这事就不要说了嘛!” 秦昊皱眉问道:“你藏匿在宋杰身边就是为了此事?” “不错。” 秦昊的脸色又黑了下来:“那你又为何为难婷芳?” “这个是意外,”胡颖儿道:“本来我也想跟她合作的,谁知道她不愿意,我就想逼她就范,所以......” 秦昊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 从目前来看,这个胡颖儿应该并没有说谎。 因为《六韬》的事,先前公孙客曾经跟他说过一次,讲的大致上跟她说的差不多,只不过当时并没有说巨子令跟这个有关系。 看公孙客那德行他应该也不知道这事。 秦昊问道:“你可知道这《六韬》被公子休放在何处?” 胡颖儿撇嘴道:“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三番五次地找人合作了!” 秦昊见没什么要问的了,大声喊道:“来人!” 立即有特种兵进来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将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等特种兵将胡颖儿带下去之后秦昊又问道:“这《六韬》应该全是由竹简所制吧?那么笨重的东西,又能藏于何处?” 公孙客道:“你说的是《六韬》原本,的确是在竹简上,但我们要找的这一套是上任墨家巨子的手抄本。” 秦昊恍然:“那就是说是纸制而成?” 公孙客点头:“不错。” 秦昊忽然紧盯着他认真询问道:“你觉得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公孙客一愣,不明白秦昊指的是啥,转了转眼珠子这才恍然道:“你说的是少主被锁琵琶骨关水牢吧?” 他思索一阵摇头道:“不太好说。” 第168章 成婚 亥时三刻。 二耳山山神庙。 杨婷芳房里。 烛光摇曳。 杨婷芳已经陷入半昏迷半清醒状态,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皮偶尔睁开一条细缝,又很快闭上。 时而浑身发烫时而全身冰冷。 穆夫人抓着她的胳膊,仔细感受了下脉搏,又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身上从上至下游走了一遍。 随后起身秀眉皱起。 “如何?”秦昊焦急问道:“她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房间里还有公孙客、谢金宝、吴起和何方几人,全都面带忧色。 穆夫人看了众人一眼说道:“她暂时并无生命危险,你们先出去,我跟秦昊单独商量一下救治办法。” 众人一听齐齐松了口气,全部退了出去。 吴起是最后一个走的,关门时看了秦昊一眼道:“大人,我们就在不远处,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秦昊微微点头,等众人走完他迫不及待地说道:“穆夫人有话但说无妨,只要能救她无论怎么样都行!” 穆夫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她中毒较深,体内的心火无法释放所以才导致如今这个结果。” “那如何能将这心火释放出去?” 穆夫人看了看杨婷芳,踌躇一阵还是说道:“有两个办法。” 秦昊大喜:“夫人请说!” “第一,让她自己发泄不要刻意控制,无论是奔跑还是舞剑,直到大汗淋漓精疲力尽为止。” 秦昊面色再度忧虑起来:“可是她目前的状况根本不能动弹,更别说起来奔跑或者是其他了。” 穆夫人点头:“不错。” “那还有另一个方法呢?” “另一个方法自然是需要借助外力,”穆夫人看着秦昊欲言又止道:“公……公子可是糊涂了?” 秦昊不解问道:“怎么?夫人什么意思不妨直言。” 穆夫人轻声道:“这蚀骨散的药效虽然歹毒,但说到底还是春药,而春药是不需要解药的。” “春药不需要解药?”秦昊有些愣神,话说一半突然醒悟过来:“夫人的意思是……” 穆夫人点头:“她之所以如此严重,一则是一次服用了大剂量的蚀骨散,二则也是她自己长期压制欲望导致,现在一朝松懈却无处释放,自然犹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秦昊的脸色阴沉不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穆夫人微微摇头,再次看了杨婷芳一眼道:“并且若是救治的话,必须尽快,否则今夜子时昼夜交替之时,恐怕……” 秦昊看向床上的杨婷芳,现在对那个胡颖儿简直恨之入骨! 穆夫人说完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房门外的众人谁也没有离开,都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她。 穆夫人微微摇头转身出了院子。 等来到前院,穆飞雪的身形突然从阴影处出来,挽着她的胳膊问道:“娘,杨姐姐如何?要不要紧?” 穆夫人再度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的女儿很是头疼,这才是她方才在房间里连番叹气的真正原因。 “今晚之后,你就不要和秦昊来往了。” 穆飞雪脚下一顿,驻足道:“为何?” “傻孩子,娘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人家才是一对,你非要一厢情愿受这份罪干吗?” 穆飞雪神色一暗道:“娘,女儿现在已经知道感情无法勉强。” 穆夫人这才面色稍松:“你知道了就好,说明你长大了。” “所以我不会勉强他喜欢我,但同样也不该勉强自己不喜欢他对不对?” 穆夫人神色一滞:“你……” “娘你不用劝我了,”穆飞雪的一张俏脸从容且庄重:“女儿以后会嫁人,会相夫教子,也可能会遇上像爹疼娘那样对待女儿的男子,但是女儿的心可能再也没有这份感觉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酸涩,没有抱怨,只有一份沉甸甸的真挚:“女儿现在只希望这份爱的感觉能够长久些,再长久些……即便女儿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但那又如何?” 穆夫人闻言久久说不出话来,她轻轻将穆飞雪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雪儿,你真的长大了。” 穆飞雪没有抗拒,反而亲昵地搂着穆夫人的腰,轻柔地笑着。 很傻、很天真,但很清纯。 穆夫人干脆不再往外走了,就这样静静地搂着她,望着天上的圆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和温馨。 “娘,他要走了是吗?” 穆夫人应道:“是啊,应该要走了吧。” “那女儿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穆夫人没有帮她擦拭,没有劝说,甚至没有安慰。 只是静静地搂着她,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口中呢喃道:“我的雪儿要长大了……” 就在这时,秦昊沉稳且有力的声音从后院响起:“我秦昊决定今日娶杨婷芳为妻,请诸位兄弟做个见证,同时,我对天地立誓,今日娶她是完全出自对她的真情实意,若有半句谎言人神诛之!” 后院先是一片沉寂,随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恭喜秦大人!” “恭喜秦大人杨将军!” 穆非雪立即站直身子愣神之后问道:“为何如此突然?”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他是为了救杨姐姐才这样做的?” 穆夫人轻叹一声不由赞道:“这秦昊果然是值得托付的人。” 先成婚后救人和救人后成婚,两者之间的区别可是很大的。 随后又听秦昊道:“因为婷芳的身体不便,不方便举行婚礼,所以就由丫鬟代替她完婚,请诸位兄弟一起做个见证!” 穆飞雪眼睛一亮,突然跑了过去。 “雪儿……” 穆夫人正要阻拦,却听穆飞雪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秦大哥,我来代替杨姐姐好不好?” 这一声极为突兀,院子里的几百人瞬间都将头转了过来。 只见一个长相极为精致,一身火红衣衫的少女,一边笑一边擦眼泪从前院跑了过来。 一众特种兵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让穆飞雪直接跑到了秦昊身前。 穆夫人追至一半又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秦昊说话穆飞雪又道:“我知道这是代替杨姐姐,我也没有想要缠着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待……” 她微微蜷曲着身子,双手不停地在胸前揉搓,平生第一次显得局促惶恐又惴惴不安,唯独一双眼眸却坚定而清澈。 “求求你秦大哥……” 第169章 儿女情长路更长 秦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的穆夫人。 随后看向穆飞雪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这一身火红刚好是嫁衣的颜色,既如此,那就谢谢你了。” 说话间伸出了右手。 穆飞雪顿时心花怒放,激动万分地伸出左手搭在了秦昊的右手上,并无限娇羞地低下了头。 后院正房,摆上了香案点燃了红烛。 前方地上放着两个蒲团。 吴起、谢金宝和一众特种兵分列两旁望向门外。 秦昊牵着红色绣球和同样牵着红色绣球、头上盖着红色盖头的穆飞雪,一同跨门走了进来。 没有司仪,没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且诚挚的祝福笑容。 两人在蒲团前站定,秦昊看着穆飞雪朗声道:“今日我秦昊自愿娶杨婷芳为妻,自此以后同生共死荣辱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完一撩长袍跪在了蒲团上。 另一侧的穆飞雪跟着一起跪下。 两人面向香案磕了三个头,又面对面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秦昊掀开了穆飞雪的盖头,就算礼成。 众人齐声鼓掌欢呼。 “谢谢你。” 秦昊看着穆飞雪郑重说道。 穆飞雪微微低头娇俏一笑,却是什么也没说。 秦昊牵着她的手,亲手交到穆夫人手上,然后向后院走去。 穆飞雪甜甜一笑,温柔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娘,女儿以后不再穿任何红色衣服了,包括嫁衣。” 穆飞雪靠在穆夫人怀里说道。 “唉,傻孩子……” 穆夫人也只是轻叹一声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用手臂揽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娇躯。 吴起随即吩咐道:“上酒,祝贺大人和将军大喜!” 一众特种兵欢呼之后席地而坐,一盆猪肉炖白菜就是全部下酒菜。 这一夜,有酒无席,但却人人尽欢。 接下来的几天,蓉城全城戒严,大队的军兵奔走在大街之上,每日都有不同的人被抓捕,大批的官员被抄家、流放、甚至砍头! 一时间蓉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不过这些是对与大理朝廷来说的,对普通百姓来说,通过每天的安民告示,得知这是朝廷在抓捕贪官污吏之后,不但没有恐慌,反而弹冠相庆。 这些天,秦昊日夜陪着杨婷芳哪也没去。 五百特种兵也是在山神庙里操练,除了探子和后厨之外,其他人从不外出。 而杨婷芳也是日渐见好。 终于在第三日可以自己下床活动。 脸上也逐渐有了光泽。 第四日清晨,杨婷芳开始了练剑。 虽然因为身体长期被毒药侵蚀伤损很大,不一会就气喘吁吁,但至少是个良好的开端。 秦昊想在一旁陪着,但却被对方赶了出来。 不得已,只好跟着一众特种兵一起训练。 早操过后的吃饭时间,外出的探子回来禀告,说外面张贴出告示,朝廷抓捕贪官结束,并且城门大开。 也就在这一天,秦昊收到了墨者行会的五千金。 这对于还在国外的特种部队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秦昊也很守约,将几名墨者放了回去。 他并不担心对方会立刻报复。 这一次墨者行会损伤了这么多人,又赔了这么多钱,大理的墨者行会分舵可以说元气大伤,没个几年怕是都缓不过来。 再说,在没有弄清楚手榴弹之前,相信他们也根本不敢妄动。 拿到钱之后,秦昊立即吩咐人分头出去购买制作手榴弹的原料。 可惜的是硫磺这种东西并不是常用之物,并且上次已经被秦昊搜刮过,这一次收效甚微。 搜遍全城,也就只是找到和上次差不多的分量。 这也在秦昊的意料之中,要想量产除非自己去找矿石。 这天中午吃饭时,杨婷芳忽然说道:“我把胡颖儿杀了。” 秦昊点点头轻哦了一声。 杨婷芳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要亲手将宋杰杀死。” 秦昊点头道:“现在已经过了四天了,该清算的估计也清算完了,回头宋王肯定会来找我,到时候我跟他说。”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秦昊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我现在是夫妻,是一条心,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是你的决定那也就是我的意思。” 杨婷芳撇嘴道:“没意思。” 秦昊愣神:“我这可是严格遵守妇唱夫随,怎么就没意思了?” 杨婷芳纠正道:“是夫唱妇随!” 秦昊笑道:“不管是你唱还是我唱,反正都随!” 杨婷芳噗嗤一笑。 随后解释道:“他们曾经用下三滥的手段对我,我说过会诛他们全家,我杨婷芳说到做到。” 秦昊叹了口气道:“你玉面罗刹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吧?” “是又怎么样,你怕了?” “我怕什么呀?杀得好,只要是我娘子杀的人,都该死!” 杨婷芳斜眼看他:“你这也太没原则了吧?” “呵呵,坚持以娘子为中心,坚持娘子的领导,这就是我的原则。” “哼!油嘴滑舌,”杨婷芳嗔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你隐藏可够深的!” 秦昊已经吃完饭站起了身子,闻言手扶桌案呵呵一笑道:“什么都被你发觉了,那还玩什么?” “好哇,你还有东西瞒着我是不是?”杨婷芳嗔怒道:“你过来一下!” 秦昊不解:“干什么?” “你过来!” “肯定没好事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秦昊还是靠了过去。 结果, 杨婷芳抓住他的胳膊张嘴咬了上去。 并且这一口用的力气还挺大,秦昊疼得龇牙咧嘴。 “哎呦!你怎么这么喜欢咬人?这几天还没咬够吗?” 秦昊一边怪叫一边跳开。 杨婷芳撇嘴给了他个白眼:“让你长长记性,看下次还敢不敢再瞒着我!” 秦昊已经跑出来门外,闻言揉着胳膊嘟囔道:“我是说笑的,你怎么当真?看把我咬成什么样了?” “我用了多大力气自己不知道吗?”杨婷芳轻哼道:“你少装模作样!” “你行啊,都骗不住了?”秦昊嘿嘿一笑:“看来我的演技还得再磨练磨练。” 杨婷芳看着秦昊挥手离开,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这一刻,她感觉以前自己所受的苦都值了。 她不知道的是,秦昊在转过身的一刹那,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意。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好像回到前世和妻子在一起时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眼前的画面与前世重叠了。 他笑,是因为知道自己找到了对的人。 第170章 平叛之后 结果不出所料,当天下午秦昊正在训练时,宋王派了太监传旨,邀请秦昊进宫赴宴,并派了专车接送。 秦昊也没客气,带着吴起上了马车,辞别众人直奔皇宫而去。 到皇宫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到了晚饭时分,刚好正是赴宴的时间。 皇宫秦昊在唐国进过不止一次,所以,即便这里与唐国的皇宫有些差异,秦昊也并不怯场。 四平八稳的跟在太监后面不时的打量周围的建筑,直到来到名叫“保和殿”的宫殿前。 这里有两名执事太监守在门口,领路太监走到这里停了下来。 “公子请稍事等候,咱家这就去禀告陛下。” 太监压着公鸭嗓子说道。 秦昊点点头:“多谢公公。” 不久这太监再次出来,腰弯的更低了:“公子,陛下请您进去。” “有劳。” 秦昊拱了拱手,迈步走了进来。 秦昊原本以为宋王今日已经清算完毕,此时在这里应该是大宴群臣以示庆祝。 但进来之后却发现跟自己想象的略有不同。 偌大的宫殿此时也就摆放着十几张桌子,且每张桌子只坐着一人。 秦昊大致扫了一眼,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宋王之外,他只认识上首位的穆刚一人。 进殿之后秦昊躬身行礼:“见过陛下!” 由于这并不是正式场合,秦昊又是外臣,也就没讲究那么多。 “秦公子免礼,”宋王呵呵笑道:“今日不是正式场合无需多礼,请就坐。” 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一张桌案。 这张桌案是在宋王右手第一的位置,突显了宋王对秦昊的重视。 秦昊也没推辞,拱了拱手直接坐了上去。 倒不是他不知轻重,实在是这里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地方,不坐这里,难道还站着不成? “来人,上菜!” 在太监宫女上菜的时候,宋王向秦昊介绍了这些人。 除了各部的尚书,还有一部分王侯将军之流,可以说整个朝堂各部门的一把手,几乎都在这里了。 从牌面上看,这应该就是宋王整顿之后大理朝廷的主要领导。 这只是走个过场,秦昊并未将这些人的名字放在心上,只是对坐在他对面的一名老将上了点心。 这人就是大理国的大将军,名义上的三军大元帅,三朝元老,卫明。 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有些像唐国的曹兴辅,只不过岁数略小几岁。 此次宋王就是派他去和杨天赐洽谈合作缉拿宋休的。 到现在为止,秦昊也还不知道这老爷子到底有没有抓到宋休。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秦昊此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应酬,顺便看看能不能达成杨婷芳的心愿,其他的事一概都不关心。 酒菜上桌之后,宋王端起酒杯道:“今日之后望尔等以我大理百姓为念克己奉公,尽忠尽责!” “臣等必不负陛下厚望!” 众人纷纷举杯面向宋王齐声应和。 秦昊也跟着举杯,和众人一起喝了一杯。 当酒杯满上宋王再次举杯,不过这次却看向秦昊道:“这一杯敬秦公子!此次若不是有秦公子大义相助,只怕孤和诸位大人现在已经身首异处没机会在此饮酒了。” 这次秦昊举杯起身道:“陛下言重了。” 随后一饮而尽。 众人跟着陪了一杯。 “这第三杯酒,孤敬诸位大人,所谓患难见真情,此次孤能幸免于难对此感触更深,诸位的恩情,孤不会忘记!” “此乃臣等分内职责!” 众人又跟着喝了第三杯。 随后宋王呵呵笑道:“孤不胜酒力,诸位就替朕好好陪陪秦公子!” 自始至终宋王都把秦昊当做贵宾看待,礼数周到。 一众朝臣也对他很是客气,秦昊自然以礼相待。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 酒宴之后朝臣各自离去,宋王留下穆刚、卫明,邀请秦昊前往御书房饮茶。 在御书房分宾主落座,奉茶之后宋王再次对秦昊表示感谢:“此次遇上秦公子,是孤之幸,也是大理之幸,孤实在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对公子的感激之情!” 先前酒宴那是客气,此时就是要给秦昊实际好处了,到了这一步秦昊就没必要再端着,客气道:“外臣这次在蓉城也受到了大理朝廷的百般呵护,若是没有穆将军照顾,我也很难在蓉城立足。” 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首先客气一波肯定不会错。 宋王呵呵一笑,随后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经此一役,虽然铲除了我朝最大的脓疮,但我大理朝廷也是元气大伤,而且对唐国用兵本就不是孤之本意,所以还请公子见谅。” 秦昊眼眉一挑。 有些不太明白宋王的意思。 他此次前来是以私人身份参加酒宴的,但宋王这语气明显是将自己当成了一国使者。 难道背后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当即顺着对方的话说道:“陛下客气了,其实我唐国羸弱是十国皆知,否则,也不可能会寻求大理庇护,只是柳相一事太过不堪,所以我国陛下才迫不得已顺应民意脱离大理谋求独立。” 在这一点上宋王也不好多说什么,一则的确是大理有错在先,二则唐国脱离大理控制已成事实。 再加上现在即便是让大理去管控唐国也是有心无力。 秦昊的这句话看似不着边际,但其实说了两个意思。 第一:唐国脱离大理寻求自主独立是迫不得已。 虽然谁都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但至少在表面上给了大理国面子。 第二:唐国只寻求自主独立,并没有其他方面的追求,更没有发动战争的意愿。 说唐国羸弱就是这个意思。 另外,秦昊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还有另一层深意,就是想把这个两国都知道、却装作不知道的事实摆在桌面上,让宋王表态。 毕竟唐国成为大理的附属国是经过国书确认的,现在唐国自己说独立自主可是没有法理依据,大理国随时都可以起兵镇压。 摆在桌面上就是告诉宋王,你先在这个事情上表个态,完了我们再谈其他的。 宋王看了看卫明和穆刚,脸上尽是无奈,他也想说几句硬气话撑撑场面。 可谁让秦昊全程参与了这场叛乱呢?自己这底裤是什么颜色人家都知道,还怎么硬得起来? 第171章 平叛之后(续) 利益平衡 其实,如何对待唐国独立自主这个问题,宋王和心腹重臣已经商议过。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暂且搁置,你不说我也不提,你唐国保持了名义上的独立,我大理也保留追究的权利。 这对于目前的双方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 “这个……” 宋王将目光投向了卫明。 这时候他是不好表态的。 卫明冷哼一声道:“国书是由你们唐国皇帝李烨递交给我国皇帝陛下的,要收回也可以,让他亲自来取!” 这就是不愿意了,因为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将国书拿回去,只是宋王颁道圣旨的事。 也暗指秦昊的身份不够格,要谈也得是唐王李烨来谈。 秦昊也知道他们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牵扯到国家利益,两方自然都会据理力争,这无可厚非。 再者,外交是国力的延伸,是斗争后的利益瓜分。 纵观后世的华夏近代史,没有哪一场利益交换不是真刀实枪打出来的。 而目前唐国的处境和后世的华夏差不多,要想赢得对方的尊重,必须要经过一场战争! 但目前唐国显然还不具备这个条件。 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急躁情绪,而是平静地说道:“我国坚持独立自主的道路,是目前我国的国情决定的,是民心所向。是不为某一个人意志转移的!请陛下务必认识到我国百姓维护国家独立,和主权完整的伟大信念和坚强意志。” 卫明眼中精光一闪,以百姓作为力量来源和国家根基,这种思维模式有些另类。 各大诸侯为统一这片土地争战四方,才是被人讴歌称颂的主旋律,为此征战杀戮、人命如草芥才是最真实的情况。 百姓,不过是诸侯眼里本来就该为自己卖命的一个个贱民而已。 卫明手捋胡须,眯着眼道:“秦公子的话倒是新奇,一国命运竟然由底层百姓来主导,无怪乎唐国羸弱。” 秦昊摇头道:“民贵君轻先贤早有论述,并非是什么新奇理论,所谓“民能载舟亦能覆舟”,也只有以民为本、以苍生为念的君主,才配统一、统治这片土地。” “民能载舟亦能覆舟,”宋王跟着呢喃一遍,甚觉有理,感慨道:“秦公子不愧是十国第一才子,有如此心胸气魄者世间少有,真乃少年英杰!” “不过,”他看了秦昊一眼又道:“如此英雄人物蜗居在弹丸唐国,实在是委屈了人才,不如留在我大理,孤以你为相,让你一展抱负拯救十国黎民百姓如何?” 秦昊在唐国是七品代理知县,宋王直接拜其为相,足见其看重程度。 并且言语间神情真挚语气恳切,全是出于真心。 秦昊笑笑拱手致谢道:“多谢陛下好意,我出生在唐国,又被唐国山水养大,唐国与我如母育儿,于情于理都没有背叛的理由。” 宋王也知道不可能说动他,由衷叹道:“孤甚为遗憾!” 卫明再度轻哼一声道:“如此倒也好说,只需老夫率领大理天朝五十万精锐,必能在三月之内收复唐国疆土,到那时,秦公子还有何话讲?” 秦昊呵呵一笑:“我唐国虽然羸弱但也远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虽说征伐他国有心无力,但自保无忧还是能做到的。” 卫明不屑道:“就凭你那五万新军?” 秦昊笑道:“五万新军就能抵挡公子休二十万大军立于不败之地,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哼!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大理军队未尽全力!” “那卫将军又凭什么认为我国军队用了全力?” 卫明神色一滞:“老夫不与你做口舌之争,若是不服,可以领军一战!” 秦昊又笑了:“大理国内部刚刚平定,根基不稳,外部又有齐国、燕国虎视眈眈,且与齐国的交战从未停止,至今还有不少城池在齐国手里,敢问卫将军以何为战?” “这……老夫还有三十万精锐,只要倾巢而出,在短时间内踏平唐国绝无问题,而后就可立即挥师北上,收复边疆……” 秦昊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请恕小子无礼,老将军此番打算无异于小儿嬉戏异想天开!” “黄口小儿!”卫明被他这个小辈当小儿教训,气得胸膛起伏胡须乱颤:“胡言乱语!” “你听我说完,看有没有道理就知道了,”秦昊并不着急,徐徐说道:“且不说你大理国是否还有发动五十万精锐的实力,即便是有,你凭什么断定在数月之内就能踏平我国?” 不等卫明说话秦昊接着道:“我国内忧外困看似凶险,实则外有杨元帅坐镇北疆,内有杨天赐、赵广等诸多良将镇守中枢,并与齐国、燕国交好足以高枕无忧!” 卫明冷笑道:“齐国早有侵吞你国之意,何来交好之说?” 秦昊淡淡道:“相比没有对外侵略之意的唐国,齐国对大理的防范程度远在我国之上,且大理富庶十国皆知,试问齐国为何置大理不顾,偏偏与贫瘠的我国过不去?而且……”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这才道:“如果要选宗主国,国力强盛的齐国,岂不远比大理更适合唐国?” 这就是知己知彼的好处了,一番话驳斥得卫明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特别是最后一句,可谓是直击大理要害,屋里瞬间冷了场。 宋王轻咳一声笑道:“卫将军不过是假设之言,目前我国并没出兵唐国的打算,秦公子尽可放心。” 秦昊淡然道:“外臣也只是就事论事。” 穆刚此时终于插话道:“其实依臣看,此次动乱全因宋休等叛贼而起,我国和唐国之间并没有深仇宿怨,反倒是齐国狼子野心是两国的心腹大患,重修与好联合抗齐才是目前迫切的问题,至于附属关系可以暂且搁置。” 宋王故作恍然状,拍手道:“穆将军提议正合孤意,秦公子意下如何?” 秦昊皱眉道:“搁置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外臣有一提议。” “秦公子请说。” “首先,唐国每年的一千万两贡银就此取消,其次,永远不要再提驻军一事,第三,不再派出使臣干涉唐国内政。” 秦昊说的这些目前也是既定事实,就算不说大理国也无法做到。 之所以说出来就是要以文书的形式确定下来,以免日后因为这个引起两国争端。 宋王看了卫明和穆刚一眼,点头道:“孤答应你。” 秦昊面色一松:“那接下来就可以谈谈两国罢兵,共抗齐国的问题了。” 第172章 停火谈判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此时,秦昊已经知道宋王是将自己当做唐国的使臣,或者说是谈判代表了。 所谈的问题无外乎就是两国罢兵之后的善后问题。 卫明立即拍案道:“黄口小儿!方才你提出的那些条件还不够吗?” 秦昊一点也不着急,淡然道:“卫将军错了,方才谈的那是谈判前提,不是条件。” “混账!你真当我大理可欺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这老头怒发冲冠血脉喷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拼命了呢。 而宋王也将一张脸拉了下来,极为不悦。 若是换做一般的人,必然会被对方的气势震慑,或者说被对方的表象迷惑。 但是秦昊丝毫不为所动,并且还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来。 顿时就将卫青和宋王晾在了那里,气氛很是尴尬。 这时候穆刚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不过也是一脑门子汗。 “秦公子,我国答应杨天赐和谈,可不是说就怕了和你国打!” “但同样你们也打不下去了,”秦昊直接戳穿了他们的虚伪本质:“如果想谈就开诚布公、坦坦荡荡,如果不想谈那请恕在下无礼,告辞!” 说着话,秦昊向宋王拱了拱手,起身就往外走,同时不屑地撇撇嘴。 这几人没啥其他毛病,就是不大适应用平等的态度看人,这还把自己当主子呢。 也是在吓唬秦昊,想在接下来的谈判当中争取主动权,以攫取更多利益。 杨天赐与卫明的合作只包括营救杨婷芳,并不包含其他条件。 也就是说两军还是敌对状态,合作结束了,该打的仗还是要打。 只不过现在双方都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愿,于是就有了这次和谈。 大致情况秦昊也隐约猜到了,估计杨天赐开出的条件是让宋王与自己谈,只要谈妥了就退兵。 而他们想要占据主动攫取的利益秦昊也能猜得到,目前大理军队还占据着唐国的几个城池呢,估计是想赖着不还。 不然,即便是退回到先前的国界,杨天赐也会当场答应,而不至于还要秦昊来和他们谈。 若是换做其他唐国人,或许宋王的这一套还有些用处,但用来对付秦昊显然是打错了算盘。 他这举动等于是直接掀桌子了,穆刚忙起身将他拉住:“秦公子,你这是何必?大将军也消消气,刚才不说了嘛,当前要以共同抗齐为要。” 他是作为中间人出现的,坦白说,到目前为止这个中间人做的还算称职。 秦昊也就给了他这个面子重新坐了下来。 卫明看看秦昊又瞅瞅宋王有些茫然无措。 这娃娃,你骂他或者是训斥他,他只当没听见,但只要稍微施加点压力立刻就炸毛不跟你玩。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谈判节奏,有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 宋王只好轻咳一声道:“是啊,既然秦公子说要开诚布公坦坦荡荡的谈,那卫将军也控制下自己情绪,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商议嘛!” 卫明不痛不痒地回道:“遵旨。” 随后见秦昊不说话,只好自己找台阶下:“既然杨将军将谈判事宜全权交给了秦公子,想来秦公子也一定是顾大局识大体之人,那我就一步到位……”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秦昊一眼,见他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似乎对自己接下来的话根本就不当回事,顿时升起一股怒火。 “第一:我军撤出清江县,以城外三十里处的桃花镇为界,两侧十里划为缓冲区;第二,唐国开放清江作为两国通商口岸;第三,为了保护通商互惠,唐国将巫桐、定远两县暂时交由我国代为管理;第四,唐国赔偿我方损失合计白银五千万两……” 秦昊仔细看了,这老头并没有拿着什么纸张照本宣科,而是全靠脑子记着的,真是难为他了。 话未说完,秦昊再度站了起来,这次连话都不说了,直接拱手离开。 穆刚听得正爽呢,见状晃了下神,醒悟过来后连忙再次将他拉住:“秦公子,你这是何意?” 卫明和宋王也是一脸懵逼地望着他。 秦昊看向卫明道:“你是穿越过来的?” “穿越?卫明一愣:“公子此话何意?” 秦昊撇嘴道:“要不怎么会把不平等条约背的这么娴熟?” 几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卫明皱眉道:“两军交战,作为战败国自然要给与赔偿,自古以来天经地义,何来的不平等?” “哦?”秦昊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对战败有什么误解?” 卫明道:“你们丢失数座城池,就连清江也是我军主动撤退,这不是战败又是什么?” “哈,哈哈——”秦昊怪笑道:“你管暂时的失利叫战败?” 穆刚道:“秦公子,你若是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来,我们慢慢商量,不要动不动就走,这样还怎么谈?” “你们也没打算谈啊,”秦昊冷笑道:“战败是什么?是被对方完全打败、服输才叫战败,我国可交过降书?” 宋王道:“那倒是没有,不过……” “那就是说两军还在交战还没有取得最后胜利,”秦昊打断他道:“就好比现在的齐国,他们要是拿着相同的条件找你们和谈,你们会谈吗?” 一句话驳得三人哑口无言。 “如果真想谈就好好想一想该以什么样的态度,”秦昊冷哼道:“若是不知道也没关系,实不相瞒,我所率领的那支部队,其实就是原来我的手下,你们可以选出一支精锐出来,五百、五千、即便是五万人都没关系,来和我们打一场!” 秦昊说完转身就走,任凭穆刚如何阻拦也没能留住。 “等你们想好了用什么态度和我谈,再来找我!” 这是秦昊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 “哼!黄口小儿!” 卫明怒骂了一句。 穆刚轻叹一声道:“这秦昊才智过人处事稳重,不太像沉不住气之人,可是我们要价太高了?” “两国谈判本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宋王皱眉道:“秦昊不可能不懂,但是连条件都不提负气而走意欲何为?而我国与唐国的战事又必须停止,接下来该当如何?” 卫明置气道:“与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没什么好谈的,既然他不服,干脆就随他心意派人和他打,打到他服!” 谁知此言一出宋王和穆刚竟异口同声道:“打不得!” 第173章 停火谈判(续)弱国无外交 卫明见他俩脸色发白,眼神飘忽很是疑惑。 “为何不能打?” 宋王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唉,说起来孤这次能大难不死全是仰仗秦昊,他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对我们心生不满?孤是想感谢他来的,可是他没等孤把话说出来啊!” 穆刚思索着道:“或许有这个原因,但依臣对秦昊的了解,此人深明大义不大可能会因私废公。” “哼!”卫明轻哼道:“老夫看你是高看这娃娃了!” 宋王看看他俩道:“那现在该当如何?” 卫明皱眉道:“方才陛下说他这次击杀墨者用了那什么轰天雷,当真有那么厉害?” 宋王看着穆刚道:“这一点穆将军应该感触最深。” 穆刚心有余悸地抿了抿唇:“当时那几颗轰天雷就在我的身后炸响,至今我还记忆犹新,那东西威力的确令人胆寒,不过身穿铠甲之后效果会大打折扣。” 宋王叹道:“本来孤还想着等事情谈妥之后,向他问问这配方呢,可现如今……” 穆刚看了宋王一眼欲言又止。 他早就想找秦昊问问这轰天雷的事,还动过实在不行花钱买的念头,可想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种大杀器,以秦昊的性格怎么会轻易交出来? “像这样的东西他断然不会交给我国,”卫明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更何况既然已经知道了其弱点,就不足为惧。” 穆刚点头道:“大将军言之有理,但也不得不防。” 随后他又将话题转到谈判上来:“既然秦昊不愿意服输,那就多等两天,让前线的将士再加把力气。” 宋王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喜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他不愿意谈,那就把他打回来谈!不能打他,那就在前线上打!” 卫明嘴巴张了张,最终却是捋着胡子没有说话。 宋王没等到卫明回应,等看到他的神色这才回过味来。 轻咳一声道:“前线没有大将坐镇,那杨天赐也不是好惹之人,怕是也不好取胜。再者,此去前线路途遥远,无论是派人还是下令,一来二去要耽误不少时间。” 说来说去问题只有一个,既想拉秦昊回来谈判早日解决和唐国的战事,又不想吃亏,偏偏还没什么有效的手段。 沉默片刻穆刚沉吟着道:“那就再等两天吧,两天之后臣再去找秦昊回来。” 宋王和卫明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点头应允。 秦昊出了皇宫并没有坐宋王那辆马车,而是在外面租了一辆马车往回走。 车厢里,吴起见他面色难看开口问道:“大人,此次宴会不顺利?” 秦昊叹息一声:“弱国无外交啊!” 吴起不明白只是去参加个宴会而已,跟外交又有什么关系,不过他不是多话的人,也就没问。 其实秦昊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气愤,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自然知道。 只不过他觉得大理国的这个条件已经超出天际,是根本没把唐国当做平等的对手来看待,没办法再谈了。 两国的情况他最清楚,相比较而言,大理停战的愿望远比唐国要迫切。 唐国可以等,但是大理不行,他们与齐国的战事还没停呢。 但大理国国力强盛不是唐国能比的,又是曾经的宗主国,自然会以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唐国。 这事也好说,等时间久了他们拖不下去了自然就会端正态度。 只是对于秦昊来说,他很想早日回去,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方,一日不离开就有一日风险。 再者,这次出来都小半年了。 想了想秦昊问道:“你们跟着护国军也有不少时日了,蓉城周边的城池你知道多少?” 吴起不知秦昊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答道:“具体情况不知道,但蓉城百里范围内有三座县城,再稍远一点还有一个郡城和一个府城。” 秦昊点头:“好,回去准备一下,这段时间我们出去转转。” 吴起喜道:“大人,可是又有仗打了?” 秦昊道:“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二耳山时已经到了亥时时分,秦昊以为杨婷芳睡下了,没想到回到后院住处,却见自己的房间灯火明亮。 而且里面还传来阵阵女子欢笑之声。 在门口稍听了一会,随即面露笑意推门而入道:“是谁来了,这么高兴?”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要不也不会就这么闯进来了。 进来之后扫了一眼,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屋里除了杨婷芳外还有如意和秋月两人。 主仆三人多日未见,现在杨婷芳脱离苦海又和秦昊成了亲,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很是高兴。 见是秦昊进来,杨婷芳给了他个白眼:“你说还能有谁会在我们房间里?” 不等她招呼,如意和秋月笑嘻嘻地过来拜见:“见过姑爷,婢子给姑爷道喜!” 看得出来她俩非常开心,看向他的目光很是亲热。 秦昊明知故问道:“我只看你们兴高采烈的,倒像是遇上喜事,我又何喜之有啊?” 虽然如意认识秦昊要早,但是秋月和秦昊还是熟悉一些。 闻言秋月不满道:“姑爷你何必明知故问呢?可是不愿给婢子赏钱?” 秦昊呵呵一笑:“非是我不愿意,只是我的钱可都在你们小姐那里,我身无分文的,如何给你们?” 秋月狐疑地看了杨婷芳一眼:“真的?” “你瞎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见过你的钱了?” 杨婷芳嗔怒道。 秦昊故作惊讶道:“没有吗?那我银子哪去了?” 随后摸摸身上掏出一些碎银子拿在手上,一副恍然状:“原来还在我身上忘了给你了,我说呢!” 说话间将银子给如意和秋月两人各分了一些。 两人嘻嘻笑着拜谢。 银子多少不过是个彩头,最让她们兴奋的是看到小姐和秦昊两人夫妻恩爱,这比什么都高兴。 杨婷芳瞪了秦昊一眼,起身给他倒了杯凉茶。 “锅里还热着饭,你要是没吃的话我让秋月端过来。” 秦昊摆摆手示意她一起坐下,看向秋月问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四哥可还好?” 秋月答道:“我们早先收到姑爷信笺的时候就想过来了,但是如意姐伤势还没好这才一直等到少爷这次派我们过来,另外姑爷你放心,少爷好着呢!” 早先秦昊恢复记忆后曾给杨天赐去过信。 如意补充道:“我们本来几天前就到蓉城了,只是城门没开所以没进来。” 杨婷芳坐在秦昊身边,伸手递了一封信过来:“这是四哥让如意带过来给你的,你看下。” “我看看。” 秦昊接过信看完之后顿时恍然大悟。 第174章 秦昊的谋划 原来在杨天赐的这封书信中,主要是提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向秦昊说明,已经如约完成了和穆刚的协议。 第二件事就是大理国想派出使者和谈。 杨天赐知道秦昊此刻就在蓉城,所以就全权交给他来谈。 这事秦昊在大理皇宫时已经有了猜测,只是现在证实了而已。 按说这事应该提前让秦昊知道,只不过秋月和如意到来时,刚好遇上封城一直进不来,所以就耽误了。 好在秦昊觉察宋王说话不对时,立即跟着对方的话题转换了角色,这才没有导致出现什么差错。 有了杨天赐的这封信,秦昊就更有了底。 把信看完之后又简单询问了杨天赐的近况,得知已经将公子休抓获、前线暂时稳定之后,秦昊松了口气。 杨婷芳询问晚上的酒宴情况,秦昊也没有隐瞒,把卫明和自己的谈判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杨婷芳一听就怒了,冷哼一声道:“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成天朝上国了!” 不只是她,如意和秋月听了以后也义愤填膺。 秋月愤恨道:“这个宋王真不是个东西,他的命还是姑爷救的呢,简直忘恩负义!” 如意也点头赞同:“亏得侯爷信守承诺没有反攻他们大理的意思呢,我明日就回去一趟让侯爷率领大军直接杀到蓉城来!” 她们都是武将,遇上这种事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武力解决。 秦昊摆摆手道:“去找四哥的话一来一去需要不少时间,再说,如今这场仗也打了几个月了,朝廷还不知道承受了怎样的压力,还是尽早停战、能不打就不打的好,发动大规模战争并不可取。” 秋月道:“可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外交谈判嘛,就像做生意一样需要讲价钱,这很正常。” 其实,还有深层的意义秦昊并没有说出来。 事情都有两面性,表面上看,这次谈判难度很大,但若是真要谈下来了,对唐国的意义和影响都是巨大的,说成历史转折点也不为过。 杨婷芳道:“要文的你上,需要动武跟我说!” 秋月表态道:“对,反正现在有小姐和姑爷在,我们听你们的安排就是。” 如意点头附和。 秦昊道:“我是有想跟他们战一场的打算,不过不是让四哥来。” 杨婷芳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是想靠我们自己解决?” 秦昊点头:“他们之所以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归根结底是对自己军队的战斗力没有切实、清醒的认识,那我们就跟他们较量较量好让他们清醒清醒。” “对!就应该这样!” 秋月紧握拳头道。 杨婷芳思索着道:“你想用我们这五百特种兵?行倒是行,只是要达到你说的那个状态得需要策略,你打算用何种方式跟他们打?” 五百人打得轻了显示不出力量对方不在乎,重了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秦昊淡然一笑:“这个我来安排,本来我还对你放心不下,现在有了秋月和如意过来,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出去了。” 杨婷芳斜眼看了他一眼,撇嘴道:“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小媳妇儿了?” “怎么可能?”秦昊陪笑道:“你身体现在不是没有痊愈嘛,等你身体好了,这些动刀动枪的事情就是你的了。” 杨婷芳抿唇道:“这才像话!” 秦昊呵呵一笑:“刚好,我在回来路上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你们都是长期领兵打仗的,帮我补充补充,行的话我们明日就行动!” 第二天,秦昊叫来公孙客特意嘱咐一番,然后留下如意、秋月带着一百名特种兵护着杨婷芳藏于山林之中。 自己则带着吴起、谢金宝率领着剩余的四百来人骑马来到西城门。 守城的军兵见是护国军,过来要出城军令,结果被谢金宝一脚踹翻。 军兵见他们这么横不敢再阻拦,但是等他们出城后,飞快的把这个事情报了上去。 消息很快就到了宋王的耳中。 他不顾刚刚下朝,立即又将穆刚和卫明请到了御书房商量对策。 宋王最关心的是:秦昊这是想干什么? 穆刚斟酌着道:“从军兵汇报来看,杨婷芳不在队伍当中,而且还少了一百多人,说明秦昊并不是不辞而别,肯定是留下了杨婷芳去干别的了。” 宋王道:“可二耳山那边的人也汇报说,山神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穆刚笃定道:“这个很有可能是秦昊顾及杨婷芳的安全,让她们藏起来了。” 卫明思索着道:“会不会去跟杨天赐商量对策去了?” 宋王和穆刚对视一眼,眼睛一亮:“很有可能!” 继而又忧心忡忡道:“可如此一来我国与唐国的和平协议迟迟不能签订,就没有办法将军队撤回来全力对付齐国。” “此去清江路途遥远,即便他们是骑兵,来回至少也要半个月,”卫明斟酌之后咬牙道:“而齐国边境那边日夜求援,我们不能等这么久!” 穆刚沉吟着道:“现如今只有加快蓉城御林军的整编速度,然后先从中抽调一部分支援齐国边境!” 宋王看向卫明。 卫明点头道:“这也是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从其他地方调兵可能需要的时间更久。” “那就这么办吧,”宋王当即拍板:“穆将军加快御林军的整编,争取三日之内完成,然后抽调一半驰援齐国边境,等和唐国谈判结束,再起兵二十万前往,将丢失的城池从齐国手里夺回来!” 秦昊当然不是去找杨天赐,出城之后立即纵马疾驰,一路向西前往八十里外的乐西县。 并且所有人全部退下了护国军的衣服,穿上自己的常服,一瞬间又变成了土匪的模样。 没错,秦昊打算故意恶心一下宋王,逼着他派出军队跟自己打一仗! 之所以出来而不是待在蓉城,就是因为怎么打、打多大规模秦昊要自己掌握。 乐西县地处蓉城西面,归随州乐城府管辖。 因为地处乐城和蓉城之间,两边的商圈都能辐射到,所以发展的很不错。 秦昊之所以先从这座城开始,一是距离最近,二是这里是个富县,油水足够好为下一场补充! 当黄昏时分秦昊率领着特种兵,出现在乐西县城外时,着实把乐西的百姓和守城的城防军吓了一跳! 这特种兵也是嘴欠,手里拎着明晃晃的刀枪骑在马背上嗷嗷直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群山匪似的。 隔着老远,就听他们喊道:“弟兄们,前面就是岳西县城,发财的机会到了!进城之后敞开了抢!县衙库房的银子搬到山上平分,好看的娘们儿给老子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其中有个光头佬喊得最凶! 第175章 随州告急 乐西城地处大理腹地,又是天子脚下,谁会想到能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山匪?而且还是从蓉城的方向过来的? 也因为此,城防力量仅仅只有一百多名衙役和五百名城防军。 守门的城防军见势不妙立即大喊道:“敌袭!敌袭!快关城门!” 也有聪明一点的,当即撒腿跑进城去报信。 城内巡逻的衙差听到叫喊连忙敲响了铜锣示警。 一时间城内鸡飞狗跳! 可这里毕竟不是前线,无论是军兵还是百姓,反应都没那么迅速,几嗓子刚喊完,特种兵就哈哈大笑着冲进城内。 进城之后,这些人又喊道:“老子们是黑龙寨的护国军,也是贫苦百姓,只抢为富不仁欺压百姓的奸商和那些贪官污吏,无关人等速速避让!” 是不是护国军不知道,但是这伙人的确是对平民百姓秋毫无犯。 起初百姓一阵骚乱,等看到这群人对自己不感兴趣,而是直奔县衙的时候,百姓们很快镇定下来。 听到他们喊的口号似乎还是跟百姓是一伙的,就有那胆大的偷偷的跟在了后面看热闹。 也有一些平常受过衙门委屈的人,甚至直接给这些人指路。 结果,百姓们不抵抗、城防军没有组织起来不敢抵抗,秦昊领着特种兵毫不费力的冲进了县衙。 县令和衙役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瞬间就被特种兵捆了个干净。 随后秦昊派出部分人马直奔县衙库房。 自己则是端坐县衙大堂,以县令的名义发出告示安民。 第一:重申自己劫富济贫、只抢贪官污吏的立场。 第二:立即开仓放粮。 第三:贫苦大众可以去县衙领银子,而且不问出身、不管来历。 告示一出立即引起了全城轰动! 老百姓奔走相告立即将信将疑地向县衙涌去。 当看到衙役真的在开仓放粮,而且给穷人发银子的时候,百姓们欢声雷动! 这哪是山匪,这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他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知道告示上盖着县衙的鲜红大印、粮食是县衙的衙差给的、钱也是衙役送的,那就没问题。 一开始一些胆小的畏畏缩缩不敢拿,但是看到其他人领到钱和粮食平安无事的时候,顿时一拥而上。 自己不拿便宜别人,那不是糊涂蛋嘛! 唯独乐平县的县令、县丞、县尉、主簿等一众朝廷官员愁眉苦脸,哆哆嗦嗦。 派粮发钱自然需要时间,秦昊就趁着这段时间,大肆搜刮城里的硫磺、硝石和木炭。 作用自不用说。 等乐城收到消息,派出正规军来讨伐时,特种兵早已吃饱喝足带上搜刮来的金条人去楼空,只剩乐城一地鸡毛! 就在乐城鸡飞狗跳之时,第二天早上,同样的情形,又再次在乐东县出现。 随后接下来的两天,蓉城周边的几座县城以同样的方式被特种兵洗劫了个遍。 乐城知府迅速做出反应,上书宋王的同时,请城中的守军前往镇压。 可要比速度,谁能比得上骑兵? 所以结果就是军队刚到这个县城,又立即收到下个县城被抢的消息,而他们只能在来回途中疲于奔命,却连特种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乐城知府焦头烂额暗骂特种兵无耻之时,在第三天的下午,这群人又突然出现在了乐城城外。 并且嗷嗷叫着做出攻城的架势! 乐城知府鼻子都气歪了。 看样子是把县城抢完了,又想抢府城了,这真是把自己当成泥捏的不成? 立即邀请驻扎在城中的正规军迎敌,并亲自登上城楼观看。 城中的三千正规军倒是没有半分犹豫,浩浩荡荡地杀了出去。 随后乐城知府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只见那群山匪非但没有逃跑,相反还兵分两路,竟然形成一个雁阵向三千正规军包抄! 这是准备和正规军正面硬刚啊,现在的山匪都这么不得了吗?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差点没把他吓尿了! 只见这群人在快要接触到乐城军时不是抡刀提枪,而是不知道从哪弄出一些冒着烟的包裹扔向了对方军阵之中。 紧接着,轰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阵地各处响起。 乐城的士兵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炸上了天! 紧密的阵型瞬间就以爆炸为中心出现了大批的真空地带。 残肢断臂,鲜血碎肉散落的到处都是。 就在乐城军呆愣的功夫,那群山匪抡起手里大刀嗷嗷叫地冲向了他们。 乐城的军队都被吓傻了,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于是,三千正规军刚一接触立即就出现了溃败,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溃败。 知府在城楼上看得清清楚楚,这群山匪就像是洪水猛兽。 所到之处,乐城军队没有起到丁点的拦截作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巨浪淹没。 这可是五百山匪对阵三千正规军! 而且还是一面倒的屠杀!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群山匪的凶悍程度,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个结果的。 半个时辰不到,三千乐城军被对方几百人冲散,死伤无数。 等他清醒过来,准备关闭城门时已经为时已晚。 随着城中再次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乐城宣告投降。 无论是将军士兵,还是官员百姓个个犹如惊弓之鸟,完全没了抵抗的心思。 还是和先前一样的套路,张贴告示、开仓放粮、发放银两…… 大理皇宫御书房。 宋王批完奏折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睡个午觉,却见执事太监进来禀告道:“皇上,穆将军求见。” 宋王心里一突,懒腰伸到一半又重新坐回椅子里。 “请他进来。” 穆刚一般不是宋王召见是很少进宫的,而且现在正是他准备休息不见朝臣的时候。 不多时穆刚进来拜见:“臣拜见陛下!” 宋王摆摆手:“将军此时进宫所为何事?” 穆刚的神色有些怪异:“陛下,随州告急!” “什么?” 宋王闻言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也怨不得他紧张,随州是紧邻蓉城的一个州,地处大理腹地,如果那里告急,那蓉城还待的下去? “随州地处我国腹地,城中又有五千精锐兵马,如何突然告急?又是哪里来的敌人?” 穆刚却是并不惊慌,轻咳一声道:“陛下,应该是……秦昊率领的四百护国军。” 说这句话的时候穆刚自己都觉得尴尬。 宋王突然有些失神,随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还在想着是不是哪个领兵的将领反了呢,听说是秦昊率领的四百护国军,一下子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穆将军你可是闲来无事有意戏弄孤不成?”宋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那可是州城!城中除了护城军,还有五千精锐正规军!而那秦昊只有区区四百人,现在你告诉我说因为这四百人堂堂一州之城,竟然告急?” 第176章 腻歪的宋王 穆刚吭哧几声欲言又止,脸上更是一阵尴尬。 秦昊这两天比较闹腾,这个底下人早报上来了,穆刚知道,宋王也知道。 最后也分析出了秦昊这么做的目的。 但是谁也没当回事。 还觉得秦昊这么做有些意气用事,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用卫明的话说:“不就是损失一些钱粮嘛,日后让他补上就是。黄口小儿,跳梁小丑尔!” 最后商量之下决定不与其计较,一是觉得有失天朝上国的身份气度,二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四百人嘛,随你们蹦哒。 实则也是因为四百骑兵并不是那么容易抓的。 反正不管什么损失,最后我都加到附加条款上,有你秦昊后悔的时候。 特种兵入侵乐城的时候,他们也是立马就知道了。 得知四百对阵三千人大胜,心里腻歪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秦昊此人的胆色。 同时也对那种“轰天雷”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只不过此时他们还当秦昊用的是手榴弹,吃惊归吃惊,但有应对的办法也没当回事。 可谁能想到秦昊竟然这么大胆子敢攻打随州? 这是州城,有五千精锐驻扎,并且城墙的高度、厚度,也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又提前有了准备,不说别的,就算是将城门一关对秦昊等人置之不理,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可现在宋王听到了什么? “随州告急!” 告急是什么意思? 是报告情况紧急并请求援救。 也就是说这么个地方,在四百人的攻击下居然岌岌可危? 最让宋王不解的是:就靠那些个轰天雷根本不可能撼动城池分毫的,如果情况属实的话,他们是如何威胁到随州城的? 穆刚自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说道:“报信的军兵说随州城遭到不明物的轰炸,城内军民死伤无数……” 跟他猜测的一样,果然是轰天雷。 “混账!”话未说完就被宋王愤怒打断:“那轰天雷你也看到了,顶多就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能炸死几个人而已,对城墙能造成什么伤害?别说城内还有五千精锐,即便都是头猪,也能将这四百人挤出城吧?城内的军民又怎么会死伤的?” 穆刚垂首轻咳一声道:“四座城门被炸碎了三座,而秦昊那群人又都是骑兵,所以……” 这次话不用说完宋王就懂他的意思了。 没了城门还不任人自由出入吗? “城内也有骑兵,为何不追杀他们?” 问话的同时心里也极度震惊。 这轰天雷竟然能将城门炸碎,那是多大的威力? 仅凭一个两个肯定是不可能,那就是把多个轰天雷绑一起了。 但这样又有了另一个问题:这么多轰天雷秦昊是从哪弄来的? “追杀了,”穆刚无奈说道:“但是那秦昊极为滑头,去的人少了他们扔出轰天雷随后掩杀,我军多数都是一击即溃;去的人多了,他们又直接跑了……” 宋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轰天雷杀伤力不算大,但是对人心有极强的威慑力量,特别是在对它不是很了解的情况下,不管是谁看到有人被炸成碎肉都会腿肚子哆嗦。 所以,宋王能想象得到他的那些军兵遇上轰天雷是副什么恐慌的神情,甚至此时他的眼前已经有了清晰的画面。 秦昊的人都是骑兵,步兵追不上,骑兵打不赢。 守城的话城门还被炸的稀碎,若是秦昊的骑兵时不时地冲进城到处扔轰天雷,那还不死伤无数? 随州空有再多兵马,也会一点点被蚕食,到最后发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可不就只剩下求援了嘛。 “依臣看,随州城未必到了告急求援的地步,只不过是秦昊想让我们派兵过去。” 宋王明白他的意思。 随州的官员说告急求援自然是夸大其词了,其目的无非是对秦昊束手无策,这才将此事上报,寄希望于朝廷令派大军将这群人干掉。 而恰巧也是秦昊的目的。 可惜等他们明白过来也晚了,现在只能跟着对方设计的脚步走了。 宋王很恼火,痛恨自己被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 “早知如此,当日干脆直接答应和他大战一场好了!” 穆刚一阵沉默,他知道宋王说的是谁,可当初谁能想到秦昊此人这么能折腾? 思索一阵道:“为今之计只好朝廷另派大军了。” 换句话说就是打算和秦昊打一场了。 宋王微微点头,但随后又头疼起来。 派人过去可以,可派多少人去合适? 少了,不够人家打的;多了,赢了也不光彩啊! “将军觉得派多少人去合适?” 穆刚斟酌一阵道:“臣以为派两千骑兵即可,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再多派三千步卒。” 这意思就是说用这两千骑兵和对方打,赢了就宣传是这两千人打的,也不算欺负人。 实在不行了,再让这三千步卒上,反正这场战争既关乎大理朝廷脸面,也关乎两国的谈判,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的。 宋王很是无语的叹了口气,心里很是腻歪。 实际上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这脸已经丢掉了。 五千对四百,即便是打赢了,传出去也丢人啊! 如果输...... 宋王忙甩甩头,甩掉这个可怕又荒诞的想法。 随州城外一处小树林里。 秦昊率领着三百九十名特种兵在此处暂歇。 没错,从蓉城出来的时候,是四百一十三人,经过几天战斗,仅仅只是折损了二十三人。 而这二十三人也是在强攻随州城门时被弓箭射死的。 等于是说特种兵几乎毫发无伤地连破蓉城周边三座县城、一座府城! 这时,谢金宝骑着马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进来后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这才说道:“妈的,全是一群没卵子的怂货!老子嗓子都骂冒烟了,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此时是在大白天,他们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弓箭之下。 所以并没有选择强攻,而是待在离城门口不远的小树林里保持对随州城的高压态势。 是的,对于一晚上进攻五次、连续炸碎三次城门的特种兵来说,他们待在这里就是对随州城的一种高压态势。 吴起问道:“那城门又被堵上了?” “呸!”谢金宝啐了一口道:“是的,现在城门被他们堆满砂石堵上了,而且这次用的还不少,估计炸药包需要好几个才能炸开。” 吴起道:“真是愚蠢,这样的话自己也不出来了?” 秦昊摇道:“这不是蠢,我们晚上炸,他们白天堵,这是吃准了我们人少无法将城市占领。” “那现在该怎么办?”谢金宝道:“就非要等到晚上?再说,晚上他们要是加强了州府衙门的防范,我们仍然是没啥搞头。” 秦昊看了看天色微微一笑:“不需要等那么久,我们现在抓紧时间休息,说不定不用等到天黑就有仗打了。” 第177章 国运之战 黄昏,残阳如血。 随州城外的大道上突然尘土四起旌旗飘扬,由远及近小跑着来了一大队人马。 前面是两千骑兵,后方紧跟着三千步兵。 帅旗是个大大的“卫”字,下方是个须发皆白手提长枪的老将,后面还跟着一面将旗,上写着“穆”字,下方则是一个年近五十的魁梧帅气中年将军。 一众军兵全部身穿铠甲,走起路来哗哗作响威风凛凛。 只是汗水混着尘土让每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 树林里,秦昊领着特种兵正默默地看着他们。 谢金宝嘴里咬着茅草道:“妈的,这估计得有五千人,还真是看得起老子们!” 秦昊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众特种兵,笑着问道:“怎么样?能不能干?” 吴起立即抱拳答道:“属下敬候大人下令!”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若是谢金宝不敢上,属下愿一人前往!” “呸!”谢金宝一口吐掉茅草道:“少瞧不起老子!谁他妈不敢上了?老子是在想怎么把那个老头给活捉了!” 秦昊笑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你还想活捉?” “谁?” “大理国的三军兵马大元帅,大将军卫明。” 众人一听顿时神情一振,谢金宝更是瞪大了眼珠子:“真的?” 秦昊笑道:“你要是将那老头活捉,老子赏你千金!” 谢金宝立即蹦了起来,眼睛一下子红了,饿狼一样地盯着秦昊:“老秦......不,秦大人说话可算话?” “狗日的,老子啥时候说话不算话的!” “好!”谢金宝立即转身望着身后的特种兵蛊惑道:“听到没?一千金!老子不多要,只要弟兄们帮着老子活捉那老小子,老子只拿一百金,剩下的全是你们的!” 众人闻言瞬间一阵骚乱,个个嗷嗷直叫。 吴起抿了抿唇,激动的也有些微微气喘,不过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秦昊道:“那行,这一次,我就不抢你的金子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将那老头擒拿!” “你就瞧好吧!” 谢金宝言罢翻身上马手中大刀一挥:“弟兄们,跟老子冲!” 四百特种兵立即爆发出一股滔天的气势,大喊着向着大道上的大理军队冲了过去。 秦昊见吴起跃跃欲试却硬是没动地方,不由笑道:“行了,你也别忍着了,跟着去吧,怎么打我事先讲过,这一次要打出我们的气势,要把他们打怕、打服!” “是!” 吴起咕咚咽了口唾沫,答应之后纵马冲了出去。 树林里就只剩下了秦昊和五名伤兵。 即便是伤兵也都眼红脖子粗的,看着远去的弟兄羡慕不已,始终都没有任何惧色。 秦昊这几次连续的作战、奔袭,可不是无的放矢的。 除了搜刮财富、吸引宋王派人出来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练兵。 这群特种兵现在不缺过人的单兵素质,更不缺血性,但还没有秦昊想要的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而这两天就是给他们树立这种信念。 现在看来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要此次以弱胜强,以超强的信念打掉了对方数倍于己的这支部队之后,这支特种部队就算是成了。 有了军魂,以后就算没有了秦昊、谢金宝等人,这支特种兵仍然是打不死的存在! 所以,这也是秦昊没有参与的目的。 并且在心里做出了最坏打算,哪怕是战至最后只剩下十分之一,也值了! 他们冲出去这么大动静,卫明和穆刚自然是看见了。 看出对方是向自己冲来之后并没有轻敌,而是迅速下令就地结阵防御,并让两千骑兵前出以应对特种兵的冲击。 前方骑兵由穆刚率领,卫明则带着步兵压阵。 不过是片刻功夫,部队就完成了从行军到战斗状态的转变。 由此可见,这也是一支极为精锐的部队。 而随州城上的士兵也看到了这一幕,只不过此时他们的城门被自己用砂石堵上了,一时半会根本出不来,便跟着长官一起趴在城墙上观看这场战斗。 眼看着特种兵咋咋呼呼地冲到阵前,穆刚却丝毫不慌,并没有着急让骑兵迎上去,而是迅速让两千骑兵分成了四个方阵。 每个方阵五百人,打算用梯次进攻的方式和特种兵硬碰硬。 这样的布置其实是针对特种兵一方有手榴弹的布置,既将对方轰天雷的作用降到最低,也将自己人多的优势最大化。 看来穆刚也是有一番准备的。 不过同样的,也将与地方接触的人数大大降低。 五百对阵四百,数量几乎相当。 布置完成之后立即下令第一队冲锋迎敌。 骑兵对决不冲锋怎么发挥骑兵的力量? 可是当两支队伍即将冲撞在一起的时候,特种兵呼啦一下子掉头了。 迎接大理军队的不是对方的刀枪,而是头顶上密密麻麻冒着白烟的手榴弹。 这群无耻的特种兵,看似气势汹汹的,实则等于就是冲上来扔了一波手榴弹就跑了。 大理蓉城过来的军队正憋着一股劲要跟对手你死我活呢,看到这一幕气势直接泄了一半! 都抬眼望着头顶上的这些冒着白烟的东西。 这就是长官说的轰天雷? 而在后面的穆刚看到这一幕简直魂儿吓都飞了,因为他是知道这些轰天雷的厉害的。 就是因为他知道,所以做出了自认为充分的准备。 可是现在看来自认为的充分准备简直就是个笑话!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轰天雷! 看对方出手的人数,即便每人丢一个,至少也丢了两百多个! “快举盾!” 穆刚连忙高喊。 其实根本不用他喊,蓉城骑兵看到头顶上有东西的时候就立刻举起了盾牌。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战场之上犹如打雷一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然后尘土和烟尘之中,士兵的躯体和马匹一起被手榴弹的冲击波掀起,伴随着血肉横飞。 为了震慑大理军队,特种兵现在用的手榴弹已经经过了再次改良,比秦昊当初第一次用的那批增加了不少分量,说成带着手柄的小型炸药包都不过分。 更是添了不少铁砂进去,爆炸散布区的破坏力和杀伤力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蓉城军队举着盾牌是不错,但又不是毫无缝隙;身穿盔甲也不错,但又怎么能防御这种饱和式攻击? 一击之下,前锋五百人的队伍死伤一半! 第178章 国运之战(续) 而剩下的一百多人,好不容易才将受惊的战马控制住,但是全部眼神惊恐面无人色,呆愣愣地望着前方到处都是残肢碎肉的战场瑟瑟发抖。 不只是他们,整个战场、包括随州城墙上正在观望的人,全部被这一幕吓傻了。 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爆炸威力的卫明,甚至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 就连树林里的秦昊也是稍微愣了愣神。 还是那句话,这手榴弹之所以有这么大威力,还是因为他对这些炸药没信心导致。 他始终觉得,只要不是后世的那种手雷,那手榴弹就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手榴弹。 没信心,就只有增加火药提高爆炸威力。 这几天从那些炸药包的威力来看,勉勉强强能算合格。 这种增强版的手榴弹也试过几次,也觉得还可以,但是他也没想到一下子集中使用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身后的伤兵呆愣之后却是尤为兴奋:“大人,这手榴弹这么厉害,以后我们要是弄上几千几万颗,还不得横扫十国?” 其他几人连连称是。 “别说制造那么多我们无法做到,即便是做到了也不可能横扫十国,”秦昊却摇头道:“因为先进的武器并不是决定战争胜败的唯一因素。” 几名伤兵似懂非懂地点头。 说话间,进攻仍未停止。 最前方的两百人扔完手榴弹返身后退,与后面的队伍重新集结,再次组成冲锋队伍,呐喊着冲向了蓉城骑兵队伍。 而这一次他们则是举起了手里的钢刀! 这群人冲入爆炸中心之后,手中钢刀如同砍瓜切菜,对着还在发懵的蓉城军一顿乱砍。 惊魂未定的蓉城军队立即四散奔逃,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念头。 很多人还没能从眼前惨烈的景象中醒悟过来,甚至是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的钢刀落下。 结果,仅仅只是一轮手榴弹加一个冲锋,蓉城五百人的第一梯队死伤殆尽! 很快,外面的谢金宝和吴起又再次集结队伍,嗷嗷叫着奔向了蓉城第二梯队的军队,并且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的手榴弹,早早就举在了手中。 秦昊不禁暗骂,手榴弹也就六百多个,看样子这些败家玩意是打算一次性全丢在这场战斗上了。 不过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第二梯队的骑兵见到第一梯队的惨样之后掉头就跑,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心思。 “不要慌!冲上去和他们贴在一起,我们就赢了!胆敢临阵脱逃,杀无赦!” 穆刚也是久经战阵,一眼就看到了机会在哪里,迅速做出调整。 说完之后将手中长枪一举大喝一声:“所有骑兵,随本将一起,杀!” 并亲手斩杀了两名逃跑的士兵。 剩下的一千骑兵仗着人多势众,压下心里的恐惧大呼小叫着往前冲。 第二梯队的五百人在其裹挟之下咬牙拨转马头,迎向了特种兵。 而特种兵也毫不客气地再次扔出了一百多颗手榴弹。 几乎重复了先前的一幕。 蓉城军被炸得人仰马翻,尸横遍地。 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四散奔逃,而是压着心中恐惧闭着眼往前冲,硬顶了一波伤害之后,终于和冲锋而来的特种兵迎头碰上。 霎时间杀声四起血肉横飞! 这时候特种兵的手榴弹已经派不上用场,双方只有凭着手里的武器奋力厮杀,战场也终于回到了穆刚熟悉的样子。 虽然自己已经损失七八百人对方却毫发无伤,不过自己还有一千多人,人数是敌方的三倍,还有很大的胜利机会。 可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穆刚再度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本来他以为只要和特种兵短兵相接硬碰硬,凭自己手中的这支精锐部队,砍杀这群山匪出身的护国军,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事实是他错了。 眼前的这群人哪是什么山匪?一个个犹如杀神附体一般,远比自己这边的士兵彪悍多了。 按说己方士兵身穿铠甲占据很大优势才对,可事实上却是恰好相反。 特种兵强悍的身体素质似乎弥补了防护上的不足,而且反倒是身体轻便,要比蓉城军灵活的多,在对战时占据了很大主动。 再加上一方有千金的激励士气高昂,另一方则是战战兢兢的被动还击。 刚一接触,双方立刻展现出了巨大差距,只是盏茶时间,蓉城军骑兵队伍就被特种兵凿穿! 穆刚连忙将队伍收拢,准备应对特种兵的第二波冲击。 可随即却是脸色大变,大喊了一声:“不好!” 只见和自己交换位置的特种兵并没有转身向自己冲杀,而是向着卫明率领的步兵队伍冲去。 而且,队伍前面的一百多人再次高高举起了轰天雷! 这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中啊! 可是眼下却是来不及气愤,穆刚当即率军随后追了上去。 步兵方阵前方的卫明也被对方这阵势吓了一跳,不过更多的却是愤怒。 怎么,是我们那两千骑兵不够你打,还是你觉得我三千步兵好欺负? 本来我没打算用这三千步兵的,现在你自己找死那就不要怨我了。 当即一声令下摆开防御阵型,举盾朝天准备迎接轰天雷的冲击。 策略并没有错,可就是低估了特种兵的无耻程度。 特种兵早有准备,看到对方打算龟缩,立刻向侧翼闪开,将队伍之中的一队人让了出来。 这些人从马鞍上的布包里拽出来一个小型的炸药包,点着之后甩手扔向了蓉城步兵的头顶。 炸药包并不多,只有八包,但是足以将蓉城步兵的盾阵掀翻了。 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炸药包在步兵方阵之中炸开。 手举盾牌的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瞬间露出一大片缺口。 就在缺口出现的同时,百十颗手榴弹跟着扔了进来。 一时间残肢断臂加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步兵方阵再也无法保持阵型,被紧随手榴弹之后的骑兵冲的四分五裂。 阵型一乱,蓉城军人多的优势无法发挥,再加上无心应战,当再次看到特种兵手举手榴弹的时候,蓉城的军队顿时一哄而散。 纵是穆刚和卫明有天大的本事,大理军队的溃败,再也无法阻挡…… 第179章 国运之战(终) 当自己身边只剩下两千来人的时候,卫明面色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穆将军,鸣金吧。” “大将军,现在对方只剩下二百多人,而我们还有两千多,再多坚持一会,我们就赢了……” 卫明长吸了口气,叹道:“收兵吧,五千人,被人家四百人杀成这样,此时停手还能给我们留点脸面。” “大将军,他们那个轰天雷已经没有了,就算是再损失一千人,我们也损失的起,此战关系重大,不能输啊!” “你断定再损失一千人我们就能赢?”卫明的神情满是落寞:“若是一不小心,让人家四百人将我们五千人全歼了呢?” “这……” 穆刚看了看左右,想反驳却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是常年带兵打仗,穆刚对眼下的战局早已经有了明断,说还能赢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现在己方虽然还有两千人,但是此时士气全无不说,还对敌方有了恐惧心理。 这种恐惧不单单是对方随时可以出手轰天雷,还有特种兵的战斗意志和必胜信念。 是的,从对方那种“手榴弹在手,天下我有”的表情就知道,这群特种兵知道并深信自己一定会赢。 反观自己这边,一众士兵表现出来的却是畏惧和绝望,如果不是因为有自己和卫明在,队伍估计早就散了。 五千人对阵四百,被人斩杀一半。 这已经是一场败局。 如果一直继续下去,即便是能将对方灭掉,估计自己这边也会死伤殆尽。 结果只是败上加败而已。 穆刚轻叹一声,收起了武器。 随后一阵铜锣声响起。 蓉城军队迅速与特种兵脱离,如同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收起了刀枪聚集在卫明和穆刚周围。 剩下的二百三十多名的特种兵,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树林中的秦昊也不由松了口气。 几名伤兵神情极为激动:“大人,我们赢了!” 秦昊点点头,神情里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样的结局虽不算完美,但想要的目的全达到了。 “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说完一提马缰向树林外走去,几名伤兵紧随其后,神色很是傲然。 战场上,谢金宝率领着剩下的二百多名特种兵,来到了卫明的前方三十步距离处站定。 他上前几步,用手点指卫明问道:“老头,可是不打了?” 穆刚也上前一步护在卫明身侧,怒喝道:“这是我国的大将军,休得无礼!” 谢金宝挠挠光头,撇嘴道:“知道了,不就是大将军嘛,你要是不打的话也行,过来让大爷绑了好领赏去。” “混账!”穆刚这次是真怒了:“我们这次鸣金收兵,是胜负已分,不想再徒增杀戮,可不是怕了你们!” 谢金宝伸手从马鞍上的布袋里摸出一颗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 撇嘴笑道:“大爷啥时候说你们怕了?你们要打就再继续好了。” 他的这一举动却是将蓉城军队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地纷纷往后连退数步。 场中就只剩下穆刚和卫明以及一百亲卫顶在前面。 “一群没卵子的货!” 谢金宝极度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 穆刚看看手下这些兵,羞恼至极。 再次上前一步挡在卫明前面怒斥道:“若是本将所料不错,你也就只剩下这一颗轰天雷了吧?又能吓唬得了谁?速去将秦昊叫来,我们有事要跟他谈!” “巧了,秦大人也是说让那个老头过去见他,只不过,他说的是让我绑着你去见。” 穆刚怒不可遏:“混账!今日可是想让我们将尔等屠戮干净?” 谢金宝再度撇嘴:“你少说那些没用的,要么将那老头绑了交给我们;要么我们接着打,到最后由我们自己来绑,你自己看着办吧。” 穆刚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滚刀肉,当即一声冷哼就要提刀而上,却被卫明一把拉住。 “大将军,这光头佬着实可恶,让属下过去将这厮光头砍了!” 卫明却是神色如常,微微摇头道:“我们还有这么多人,让他们相信我们停手的确是有些困难,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走一趟。” 他这是在提醒对方,我们只是一时失利,可不是说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 他这是误会谢金宝的意思了,以为对方是不相信他们停手不打了。 说着话骑马上前,神色从容的向着对面走去。 在他想来,对方肯定会带着自己前去找秦昊,那么跟着他们走也不是不能接受。 谁知刚走了一半却听谢金宝喝道:“来人,给老子绑了!” 卫明顿时身形一顿,差点没从马脖子上掉下去。 尼玛,见过浑的,没见过这么浑的! 老子是堂堂的大理国大将军,既然说了要跟你走,就一定会跟你走。 你他娘的却非要绑老子,是怕老子跑啊,还是故意羞辱老子? 当即怒喝道:“娃娃!你可是想羞辱老夫?” 他哪知道谢金宝是为了那一千金呢。 老秦可是说要将卫明生擒才会给钱,你自己去谁知道老秦会不会认账? 手下的士兵自然也是跟他一个心思,听他这么说眼睛冒着绿光跑过来,就要准备将卫明捆上。 穆刚当即振臂高呼道:“这贼子太过可恶,如此羞辱大将军简直欺人太甚,尔等随我一起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赶尽杀绝!” 蓉城军队也算是精锐,吃了败仗心生畏惧,可不代表没了血性。 见对方这么羞辱自己将军,怒气攻心暂时忘了恐惧,当即大喝一声再次举起武器。 眼见着要再次打起来,秦昊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特种兵队伍后面响起。 “谢金宝,退回来!” 特种兵一听立即散开一条道路让秦昊进来。 眼看到口的鸭子就要飞走,谢金宝岂能甘心? 当即纵马而出,一伸手将卫明给捞到了自己马背上,然后疾驰而回。 他本来距离卫明就没多远,此时卫明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所以非常轻易地就将卫明生擒了。 没人能想到谢金宝会突然这么做,而这一幕又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看清楚状况时,卫明已经在谢金宝的马背上了。 再晃下神,谢金宝就又回到自己队伍当中了。 而此时,秦昊也到了队伍前面。 谢金宝嘿嘿一笑献宝似的将卫明丢给秦昊道:“大人,你说的啊,我现在可是将他生擒交给你的!” 第180章 和平协议 说话间扑通一声将卫明丢在了地上。 卫明将近八十岁,哪经得起这么摔? 身体顿时咔吧一阵轻响,好悬没散了架。 他贵为大理国的三朝元老、三军大元帅,何时受过这等欺辱,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穆刚等一众大理军队更是齐齐惊呼出声:“将军……” 秦昊则是一脚踹在了谢金宝的大腿上,口中怒斥道:“谢秃子你个狗日的!” 说话间抢先一步跳下马亲手将卫明搀起。 “将军,这混蛋东西是个憨货,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军医,快过来看卫将军伤到哪了!” 此时穆刚也来到了近前,和秦昊一左一右将卫明扶到一旁坐下。 一名特种兵军医上来为他检查一番,见其没伤到哪里随后退下。 卫明喘着气瞪眼看着谢金宝道:“你……你这个棒槌!” 谢金宝见秦昊对他这么客气,此时也知道自己可能犯了错,忙缩着脖子向卫明连连抱拳:“爹,对不住,我不知道您老人家是自己人……” “滚蛋!少给老子丢人现眼!” 话未说完就被秦昊一脚踹翻。 卫明和穆刚目瞪口呆地看着谢金宝,直到他躲进人群里消失不见,随后又直愣愣地看向秦昊。 秦昊尴尬一笑道:“这憨货就是欠收拾!” 战后打扫战场,蓉城军死一千八百三十二人,伤三百二十四人,失踪二百一十三人。 特种兵死一百九十七人,轻伤十五人,失踪二十六人。 之所以都是轻伤,那是因为重伤的都点燃了身上的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蓉城军失踪的人有一多半当了逃兵,剩下的则是和特种兵失踪的那些人一样,都被炸成了碎肉。 战损比1700:240。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得到这个结果,卫明和穆刚还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望向了秦昊,两人眼里的神情五味杂陈。 当天晚上,剩余的一百六十五名特种兵在谢金宝的率领下,在城外山林中休息。 秦昊则是带着吴起,和卫明穆刚一起向随州城进发。 城中知府率领大小官员出城迎接,并在府衙准备了酒宴款待卫明穆刚等人。 秦昊也跟在两人的后面沾了点光。 酒宴之后就在随州府衙,秦昊和卫明开启了新一轮的谈判。 这次谈判是在府衙的一间密室之中进行,与会的只有卫明、穆刚、秦昊、随州知府唐仁和吴起五人。 而这一次,卫明显然务实了许多。 “秦公子,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说一说。” 秦昊也不客气,斟酌一阵后说道:“第一:大理国军队退回定远县清江河以南,并以此为界划分两国边界……” 定远县是距离大理国最近的县,其中的清江镇大理和唐国各占一半,秦昊说的清江河就是两国原本的国界线。 只不过,如此一来,大理国就要放弃已经占领的三座县城,重新回到开战之前。 “第二,两国开放清江镇作为通商口岸,两侧五十里范围内不得驻军、设塔等诸种军事力量存在。” “第三,两国平等互利和平共处,子民均享有本国子民同等权利,不得私自处置。” “第四:两国共同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前三项卫明穆刚等人都懂,但《互不侵犯条约》是什么他们却不曾听闻,正要询问,秦昊又拿出了一份契约。 上写着《大理国和唐国互不侵犯条约》。 一共有五项,其中包括:彼此不单独或联合其他国家侵犯或攻击对方、一方与他国交战时,不得协助和参与他国攻击对方、缔造战时同盟等内容。 缔约时间为十年。 综合上述,秦昊的内容一共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确定两国边界,而是缔结十年之内的和平条约。 至于赔偿和军事同盟什么的只字未提。 其中还有一项附录,就是条约前一页注明:大理承认唐国独立自主、不干涉唐国内政、与唐国平等互惠等内容。 这一点就是从法理上承认唐国摆脱大理附属国的身份。 这些内容从本质上讲其实是比较公平的,只不过大理国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而已。 卫明皱眉道:“秦公子说的这些实在有失公允,我怕我主不会答应……” 秦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公不公允我相信大将军自有判断,我想说的是,这是我们的最低要求,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卫明看了看穆刚。 穆刚接口道:“这些问题,我们先不谈,有件事我想问下秦公子。” “将军请说。” “你们的轰天雷可否……” “不行!”他的话没说完也被秦昊打断:“这是一国重器,我不可能会把配方交给你们。” 穆刚和卫明相视一眼道:“秦公子误会了,我是说,我们想从唐国购买一部分用于齐国的战争。” 这手榴弹和炸药包将来肯定也要装备唐国部队的,只不过还有很大的改良空间,到时候自然不可能像现在的这么粗糙。 交出配方肯定是不可能,卖的话还是可以考虑的,毕竟齐国也是唐国的敌人。 秦昊沉吟一阵道:“这个我可以考虑一下……”。 卫明穆刚二人闻言大喜:“既如此,那我们就把这和平协议签了!” 如此痛快反倒让秦昊一愣。 随即想想又释然了。 有了手榴弹和炸药包,就相当于有了核弹。 大理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其实已经做好了与唐国和平共处的打算。 轰天雷的作战效果和这场力量悬殊却以失败告终的战役,终于让卫明认清了现实。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签约吧,”秦昊道:“至于大将军所说的轰天雷,等我回到唐国制作出来一部分之后,再来与你接洽。” 卫明道:“目前公子人在大理,不如做出来一些先行交付如何?我们现在就可以预付定金。” 秦昊想了想道:“实不相瞒,这几日我们制作轰天雷时,已经将蓉城周边的制作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再做怕是有心无力。” 卫明道:“这简单,公子只需列出材料清单,我国自会从其他城市调集!” 秦昊看了他一眼道:“也行。” 第一卷《南疆战事》完 第181章 善后 也行? 秦昊的痛快也让卫明大吃一惊。 他看了看穆刚,却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卫明顿时醒悟。 穆刚摇头并不是说他不知道秦昊为什么会这么做,而是在告诉卫明不要想着在秦昊身上占什么便宜。 “不知秦公子一日可以制作多少轰天雷出来?” 秦昊考虑一阵后说道:“这样吧,在你们保证制作材料的情况下,三日之内我为你们制作一千枚出来。” “那就签约!” 卫明不再多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当即就在条约上签了字。 秦昊深吸一口气,也郑重地在合约上签了字。 自此,自三月初一开始、八月二十七日结束,历时五月二十六天的南疆战事终于告一段落。 表面上看这份合约只不过是双方又重新回到起点,甚至唐国一府四县百姓惨遭战争蹂躏却没得到相应的赔偿,显得有些吃亏。 实则,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从真正意义上说唐国占了莫大便宜才是。 首先:唐国取得了与大理国平等对话权,从附属国变成了平等国。 其次:彻底平息了南疆不稳的局面,并赢得了十年的和平发展时机。 单只是这两点,就是以前的唐国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并且还有同盟条约,使得与大理合作共抗齐国成为可能。 再加上燕国需要唐国相助收回河套平原,也离不开唐国。 燕国和大理成为助力,自此,收复武宁的外部时机已经成熟。 并且也为唐国后续发展赢得了极为有利的外部条件。 武宁一旦收复,西北大门关闭危险尽去,加上南疆安稳再与燕国合作,又有秦昊这个外挂在,别说是十年,五年时间就足以使唐国实力拔高一成! 签约完成之后,秦昊谢绝了卫明的宴会邀请,和吴起一起出城前往特种兵的营地。 途中吴起问道:“大人,你为何要答应让他们去买制作手榴弹的材料?” 他跟随秦昊最久,在其面前从不掩饰,所以想问什么都是直来直去。 “你是怕他们知道了配方?” “属下是有这种顾虑。” 秦昊笑道:“这个简单,在给他们的配方上面再多写一些其他材料就行了。” 吴起恍然:“原来大人早有准备,是属下多心了。” 秦昊道:“其实就算让他们知道材料不知道用料多少也是白瞎,而且这配方还有极大的改善空间。” “那大人答应为他们制作一千枚手榴弹可也是这个原因?” 秦昊叹息一声道:“有,但不全是。” 他看了吴起一眼,想了想又补充道:“首先,如果不答应他们,合约没那么快签订;其次,他们必然会用尽各种龌龊手段逼着我们就范,这样会节外生枝;其三,我们需要大理去拖住齐国。” 吴起点头:“还是大人考虑周到。” 当两人回到特种兵驻地之后,秦昊立刻派人将合约给杨天赐送去。 在树林中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出发,于申时时分回到了蓉城,并根据暗号找到了杨婷芳和如意、秋月等人。 此时,自秦昊出城已经过去六天,杨婷芳的身体大为好转,虽说不能与全盛时期相比,但与秋月也能斗个旗鼓相当了。 也就在这一日秦昊骑着马和杨婷芳一起再次进了皇宫。 天牢。 不同于大理寺的地牢,而是皇宫的专属牢狱,关押的都是皇亲国戚、权倾一时的大官、其他政治犯等。 这些人物通常由皇帝亲自下诏定罪,普通人犯是很难被关押进去的。 天牢突出天子的威严,并不像地牢那么黑暗和严酷。 因为关押之人的特殊性,也为了维护朝廷的体面,所以即便是重罪也不会加以酷刑。 多数都是赐白绫、毒酒什么的。 相应地,里面的环境也非地牢可比。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明亮的牢房。 分为里外两间,床、吃饭的方桌板凳以及马桶等一些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木床上盘膝坐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中年人,五短身材身穿一身杏色蟒袍。 靠在墙上双手手心朝天放在膝盖上,一副闭目修行的样子。 “哗啦……” 一阵锁链拉动的声音突兀地从牢房门口响起。 只听一人说道:“两位,咱家就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请随时吩咐。” “有劳。” 听声音正是秦昊的声音。 中年人身形一顿,偏头向牢房门口处看了一眼,随后又转回头来重新一动不动。 不多时,秦昊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材瘦小的黑衣人。 从其瘦削的双肩和高耸的酥胸,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是个女人。 来人正是秦昊和杨婷芳两人。 天牢里关着的正是宋休。 两人径直来到公子休面前站定。 “我们又见面了。” 秦昊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公子休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看向了杨婷芳手里的长剑。 随后目光慢慢移到上方,看到了杨婷芳那张清丽绝美的脸。 “杨婷芳?” 杨婷芳立在秦昊身后,很平淡的神情用很平淡的语气说道:“难得你还记得我。” “谁我都可能会忘,但你却不会。” “少废话,你回答我夫君的问话就可以上路了。” “夫君?” 公子休突然向前探出身子盯着杨婷芳,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后神情落寞地说道:“果然。” 他这突然的举动不仅将披散的头发甩开,露出了那张略显憔悴的麻子脸,也露出了锁在其琵琶骨上的锁链。 锁琵琶骨是一种酷刑,天牢里本不该存在,看来是因为公子休武功高强所致。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是来问我巨子令的下落,我劝你还是免开尊口。” 秦昊挑了挑眉:“《武韬》果然是在你手里。” “不错。” “看样子你也不会告诉我。” “不会。” “你现在是死路一条,”秦昊看着他淡然道:“但我或许可以救你。” “救我?哈哈哈哈……”公子休一阵狂笑道:“你觉得本王会是贪生怕死之徒吗?” “你不是,但有些人是。” 说这句话的时候秦昊紧紧盯着他。 公子休的眼神不易觉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你去找那些人就是,”公子休双眼眯了起来,迸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机:“滚!” “我会去问的。” 秦昊很是听话地转回身。 杨婷芳上前一步站到了公子休的面前。 “要杀要剐来个痛快,少他妈……” 话未说完,眼前银光一闪。 剑起, 血扬。 人头落。 第182章 尾声 另一间天牢,寿安侯宋杰斜靠在木床上。 此时的他也是头发散乱胡子拉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潇洒俊朗。 目光中也没有了那种意气风发的神采,有的只是空洞无神。 自打被抓捕之后,已经十多天了,没有人过来审问,也没人探望。 就好像宋王已经将他遗忘了一样。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他心里没底。 等待的这段时间,头上像是悬着一把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当他看到秦昊的身影出现后,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你……来做什么?” 声音有些颤抖。 秦昊慢条斯理地来到他的牢房前背手而立。 “不用紧张,宋王现在正在整顿朝纲,暂时可能顾不上你,我此次前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宋杰稍微松了口气,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收到外面的信息。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那个胡颖儿是你什么人?”秦昊直视着他道:“我希望你说实话。” 宋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秦昊为什么会问这个。 “她……是我的小妾。” 秦昊皱眉道:“没有别的身份?” “没有,”宋杰疑惑道:“你为何会问这些?” 秦昊疑惑道:“那就奇怪了,为何宋王如此重视她,不惜花费千金悬赏缉拿?” 宋杰愕然:“宋世雄花费千金悬赏缉拿她?” “是的,”秦昊点点头:“就是不知道她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也想要这一千两金子。” 宋杰冷哼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秦昊耸耸肩:“我也就是来问问,你要是告诉我了最好,不告诉我,我也没什么损失是不是?” 说完竟然转身就走。 宋杰一愣:“站住!” 秦昊驻足回过身来问道:“怎么,想告诉我了?” 宋杰眯着眼不答反问道:“你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是来杀你的吧?”秦昊吃惊道:“开玩笑!这里是大理天牢,我是唐国人,怎么杀你?” 宋杰站起身来到了秦昊身前站定,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什么破绽。 “现在宋王很重视那个胡颖儿,”秦昊补充道:“我进宫时路过这里,所以就随便过来问问,本来还想着你要是告诉我,我还可以帮你做点事什么的,现在看来好像你并不需要。” 宋杰盯了秦昊良久,他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出来。 沉默一阵,宋杰幽幽说道:“胡颖儿应该是墨者行会的人。” 说话的时候紧盯着秦昊脸上的神色。 “墨者行会?”秦昊大吃一惊:“难怪宋王会这么重视!” 随即又皱眉道:“不过这也说不通啊,墨者行会而已,跟大理朝廷又没任何瓜葛,宋王为何如此兴师动众去抓捕此人?” 宋杰不说话了。 秦昊看了他一眼恍然道:“对了,你没有义务告诉我是吧?现在你也不用告诉我了,既然牵扯到墨者行会我就不参与了,我没那个本事拿这笔钱。” 说完真的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并摆摆手向宋杰告别,嘴里还叹息道:“可惜了!” “等等……” 宋杰又再次叫住他。 秦昊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知道她可能会在什么地方。” 秦昊耸耸肩道:“我不说了吗?牵扯到墨者行会就算了,一千两黄金虽多,但我也怕有命挣没命花!” 宋杰眯着眼紧盯着他道:“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你?”秦昊撇嘴嗤笑道:“算了吧!” 说完又要走。 “天下楼你知道的对吧?” 秦昊再次驻足,回身道:“知道又怎么样?” “只要你将我的这件信物交到于嫣然的手上,她必然会给你一千两黄金。” 秦昊眼睛立刻瞪大:“你说的?” “自然是我说的,”宋杰淡淡道:“不过,你最好快点去见她,她只有看到我安然无恙才会给你全部的金子。” 秦昊的目光这才转移到了宋杰的手上。 此时他的右手里握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牌。 这块牌子有掌心大小,一指厚度,通体散发着墨绿但不晶莹的光泽。 像是一块铜器,被人摸掉了表层。 “是不是真的?” 秦昊狐疑道。 宋杰道:“是不是真的你拿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好,我明天就离开蓉城回唐国,就去试试看吧,反正是顺路。” 说话间,走过来将那块青铜牌接了过去。 “谢谢!” 秦昊客气道。 “不……” 宋杰想说不用,可是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像是见到鬼一样瞬间瞪得老大,而且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面露惊恐嘴唇都在哆嗦。 “你……” 他“你”了半天却是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秦昊的身侧突然出现一道瘦削的女子身影。 她的目光清冷面容绝美,直视着人时,即便是你的面前站着无数人,但眼里却只能看到她一个—— 杨婷芳! 此时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剑,剑身闪着冰冷的寒芒,似乎还有一抹殷红。 “你骗我!” 宋杰望向秦昊目眦欲裂,眼睛通红突出框外,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宋杰终于明白先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问题是出自哪里了 。 秦昊和自己本来应该是仇人才对,可他进入天牢表现出来的状态,根本没有仇人该有的样子! 而且,秦昊怎么可能是缺那一千两金子的人?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暂时忘记了所有恐惧,一瞬间被懊悔和愤恨填满。 “秦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天牢外。 秦昊负手而立。 半晌后杨婷芳从里面出来。 “办妥了?” “嗯,”杨婷芳微微点头:“只是太便宜他了。” “怎么,你还真要诛他九族啊?” 说话间,秦昊牵着她的手向着大门外走去。 杨婷芳俏脸一红,轻轻扯了一下没有挣脱也就随他拉着了。 “那是气话而已,我又不是杀人成瘾。” “我也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秦昊忽然驻足握着她的双手,凝神着杨婷芳的美眸温柔地道:“婷芳,在大理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嗯。” 杨婷芳低头轻嗯了一声。 秦昊牵动嘴角轻轻一笑,轻柔地将她搂在了怀中。 第183章 离别 山林营帐之中。 公孙客将青铜牌拿在手中反复观看,脸上的神情很是激动。 “巨子令!”他神情亢奋地看向秦昊问道:“这就是可以号令天下墨者的巨子令,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秦昊没有回答,而是摸着下巴道:“就是为什么宋休身边没有多少墨者,而宋杰却可以同时号令那么多。” 公孙客眼珠转了转道:“你是怀疑这巨子令就在那宋杰身上?” “像巨子令这种东西只有随身携带,才会有最大效用。” 秦昊点头道。 公孙客恍然道:“也就是说你是从宋杰那里骗来的?” 秦昊给了他记白眼:“什么叫骗?我那叫智取。” “智取?”公孙客撇撇嘴:“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吗?” 秦昊懒得跟他掰扯,叹息一声道:“就是那《武韬》还没找到稍微有些遗憾。” “像这种宝物世界罕有,能否遇上有时候也得看机遇,强求不来的。” 秦昊大感意外:“不错嘛,你倒是说了句很有哲理的话。” 公孙客顿时嘚瑟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秦昊懒得理他,正色道:“既然确定是巨子令,那你就拿去将红姐救出来。” 公孙客一愣:“你就这么给我了?” “要不还怎么样?” 公孙客很是动容:“看来我们少宫主没有看错人。” “你废什么话?”秦昊摆手道:“见到她之后给我带个好就行了,顺便告诉她,等有时间了,我会去墨者行会一趟。”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但是里面的杀机却非常明显。 公孙客难得正经一回郑重点头:“我会如实带到。” “事不宜迟,你即刻动身,我们给大理做完一千颗手榴弹之后就走,”秦昊思索着道:“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公孙客一听这个当即眼珠一转,谄笑道:“那个,既然你还要做,就先给我两个防下身如何?” 秦昊挑了挑眉:“你说的是手榴弹?” “对,”公孙客一脸的谄媚:“如何?” 正当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时,秦昊却是很爽快地吩咐道:“吴起,去找五枚手榴弹过来给他带上。” “是!” 吴起答应过后转身而出。 公孙客顿时激动得眉飞色舞,嘴里更是连连道谢。 “多谢秦公子,谢谢秦大人……” 秦昊瞪了他一眼道:“知道怎么用?” “知道知道……”公孙客嘿嘿笑道:“我偷摸着扔过两个。” 秦昊突然瞪眼道:“那还不滚蛋?” “滚蛋滚蛋,我这就滚……” 九月初三。 晴。 凉风习习,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蓉城西门外。 穆刚率领着穆宗赫、霍少阳以及将军府球队一行人,为秦昊和一众特种兵送行。 “秦公子,此次回国路途遥远,一路保重!” 穆刚抱拳说道。 “请教练保重!” 其身后的一众球员也跟着说道。 话语中有着浓浓的不舍和崇敬之情。 秦昊和杨婷芳同时还礼:“请将军留步!诸位保重!” 随后两人调转马头领着二百多特种兵缓步离开。 在最后时刻,秦昊抬眼向城门里面望了一眼,长长呼出了口浊气。 “怎么,是不是想见的人没见到,有些舍不得走?” 杨婷芳瞥了他一眼说道。 秦昊笑道:“怎么会呢。” “你想带她走直接跟她明说就是,”杨婷芳淡淡道:“我很开明的,绝不会拦着你。” 秦昊笑笑:“还是算了吧,我有你们几个已经够了。” 杨婷芳偏头看向他:“真的不带她走?” 秦昊摇头。 “那就是你的事了,事后别怪我就行,驾!” 杨婷芳说完猛然一踹马镫,战马一声嘶鸣疾驰而去。 秦昊回身再次看了看身后,终究还是叹息一声,打马离去。 城墙之上。 “你要是随他而去娘也不会怪你。” 穆夫人语气轻柔地说道。 她的身边,站着一身紫色衣裙的穆飞雪。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少女独有的那份稚气,变得恬静了许多。 “不了。” 穆飞雪微微摇头,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容。 穆夫人第一次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女儿了。 “真的,包括你爹,我们都不会怪你。” 穆飞雪还是摇头。 “为什么?”穆夫人不解道:“我看得出来,他其实是喜欢你的,否则也不会回头看你有没有送他了。” 穆飞雪笑着点头:“我知道。” “那你……” “但他是唐国人,而且还是天波杨府的赘婿,而我是大理前将军的女儿,”穆飞雪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落寞:“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是宿命。” “傻孩子,你一个女儿身,干嘛把国事大事强压到自己头上?” 穆飞雪轻轻地将鬓角的秀发捋到耳后,露出白皙晶莹的耳垂。 仍是笑道:“我不会,但是他会。” 说完之后抿了抿唇又补充道:“即使不会,我也不能给他这种压力。” 随后她又看向穆夫人道:“而且,我还有娘,有爹,还有弟弟,我不想常年都看不到你们。” 穆夫人静静地看着她,在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女儿,又好像什么也没弄明白。 “傻孩子……” 穆夫人轻柔地将穆飞雪揽在怀里,虽然说的是责备的话,但语气里尽是柔情。 秦昊一行人一路北上风餐露宿小心翼翼。 好在有通关文书,几百人的队伍出行,却并没有被大理阻拦或者刁难。 顺顺利利的于九月十日进入到唐国清江县境内。 到了这里,才算真正的脱离了危险,真正地回到了唐国。 众人在清江县城门前停下。 望着经历过战火洗礼有些破败的城墙,众人的脸上却是一副亲切的表情。 兴奋激动之余回忆起在大理数月的林林总总,恍在梦中人人感慨连连。 杨天赐接到秦昊的和约之后立即派人送去了京都永安,自己并没有立即班师回朝。 而是一直就在清江等着秦昊和杨婷芳回来。 秦昊一行人刚在城门前停下,就见城门大开,从里面出来一队人马。 为首之人银盔银甲英武不凡威风凛凛,不是杨天赐又是谁? 见杨天赐亲自出城迎接,秦昊连忙下马拜见:“有劳侯爷亲自出城迎接,昊愧不敢当!” 杨婷芳和一众特种兵自然也跟着下马抱拳拜见。 原本杨婷芳是先锋将,秦昊是参军,要拜见主帅也应该是杨廷芳领着众人拜见才是。 可现在却是以秦昊为首。 杨天赐见状只是看了立在秦昊身后的杨婷芳一眼,非但没有责怪之意反而哈哈大笑。 “你们为我国立下不世奇功,本帅与有荣焉,自当亲自出迎!” 随后一挥手示意大家免礼:“本帅已经在帅府备下酒宴为大家接风洗尘,请浩然和诸位兄弟一同前往,今日只管敞开吃喝,不醉不归!” 第184章 叙话 洗尘宴之后。 帅府后堂。 杨天赐端坐主位,秋月和冬梅侍奉左右。 三人全都一脸笑意地看着前面跪在蒲团上的杨婷芳和秦昊二人。 如意也是笑着端过来一个茶盘,上面放了两杯茶水。 她先将托盘端到秦昊面前矮身下来:“姑爷……” 秦昊双手捧起一盏茶递到杨天赐面前。 “四哥,请用茶。” “哈哈哈哈……好!” 杨天赐大笑过后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如意又笑嘻嘻地端到杨婷芳面前。 “小姐……” 杨婷芳也是双手捧着茶水递到杨天赐面前。 “四哥请用茶。” 杨天赐微微颔首,接过来嘱咐道:“你嫁出去之后就算是成家的人了,自此以后要收敛心性相夫教子,不可再像以往任性。” 杨婷芳轻声道:“谨遵兄长教训。” 杨天赐这才将茶水喝下。 秋月冬梅一左一右扶着秦昊和杨婷芳起身。 随后和如意一起笑着恭贺道:“恭喜姑爷小姐,贺喜姑爷小姐!” 秦昊照例给了每人些银两,沾沾喜气。 敬茶之后,只留如意在房里伺候,秋月和冬梅二人出去守在了门外。 秦昊两人重新落座之后,杨天赐看着他俩问道:“你们回京之后,婚礼可要重新举行?” 现在秦昊真正成了杨家女婿,所以杨天赐也就不再客气,有什么就直接问了。 在他看来,这两人一个天之骄女,另一个是十国第一才子,两人大婚,那婚礼必然要办的轰动十国才行。 而且,如果两人高调成婚,对杨家来说,可是极为有利的。 当然这主要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意见,所以才会这么问。 秦昊看了杨婷芳一眼道:“这个我和婷芳商量过了,现在我们已经是实质上的夫妻,并且已经在军兵的见状见证下举行过婚礼,所以就不再另办婚礼了。” 杨婷芳也道:“经历过这么多事,我也看淡了,能和秦昊一起生活便是最大的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 杨天赐闻言有些遗憾。 叹道:“一直以来,你的婚事都是杨家的大事,爹娘一直都在盼着这一天,并早早为你准备了嫁妆,如果你俩大婚必然会成为十国盛事,可惜了……” 杨婷芳给了他个白眼:“我们成婚是自己过日子,何需做给外人看?” 秦昊也笑道:“正是。” 杨天赐并不强求:“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随你们好了,改天我让人把嫁妆给你送过来……” “对了,”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后再次问道:“你们是另外开府,还是就住在天波府?” 这一点杨天赐也早就代表杨家向秦昊做过说明,无论是开府还是住在天波府,实际上都并不会把秦昊当赘婿看。 区别可能就是外人会有所误会。 秦昊道:“我们家里人多,开府要方便些。” 他说得是实话。 除了杨婷芳,还有个太平郡主和独孤月娥,去住到天波府算怎么回事? 杨天赐也知道这一点,点头道:“开府的话,以你们的军功,足以令陛下在永安赏赐宅院,倒也简单。” 这句话有试探的意思,真实的意思是想知道秦昊以后会不会留在京城。 秦昊道:“其实我不太想住在京城,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住在金陵或者武宁。”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了杨婷芳。 他想知道让自己留在京城有没有杨婷芳的意思。 杨婷芳嗔道:“我是嫁狗随狗,这个你自己决定就好了,看我干什么?” 这就是跟她没关系了。 杨天赐听后立刻呵斥道:“你是杨家出来的大家闺秀,怎么说出这等粗俗的话?” 你可是杨家人,就不能劝劝? 杨婷芳翻了翻白眼嗤笑道:“我不一直都这样吗?你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看你,现在都嫁人了,怎么还能和以前一样随性?” “你既然都说我嫁人了,要管也是我相公管,哪轮得到你来教训?” “你……” 杨天赐被她顶得一阵无语。 秦昊呵呵笑道:“四哥也不用说她,随性她才是婷芳,再说,她可是上马提枪的将军,自然和其他女子不一样。” 杨天赐叹道:“我也就只是随口说她两句,你们倒好,两个一起说起我了,倒不愧是一家人!” 秦昊拱手告罪:“若有得罪,请四哥见谅。” 杨天赐自然不是真的生气,摆摆手道:“唉!我是有些遗憾,你们成婚对杨家来说是件大喜事,可偏偏这样低调完婚,着实让我这个当兄长的觉得对不住你们。” 杨婷芳再度一翻白眼:“要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就让我相公远离京城,别为杨家做事!” 杨天赐用手点指:“你看看,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么快就和相公一条心与娘家划分界限了!” 杨婷芳句句不饶:“不应该吗?” 杨天赐一阵尴尬:“应该,应该……” 秦昊在一旁轻笑,并不参与他俩的斗嘴。 他早就看出来了,他们兄妹二人话里话外另有深意。 杨天赐的病被秦昊治好以后,杨家的情况已经大大改观。 事实上已经不需要杨婷芳再为杨家做出牺牲。 这就是杨婷芳和杨天赐争吵的原因。 但是无论是杨婷芳还是秦昊,不仅对目前的杨家举足轻重,也对目前的唐国极为重要。 也就是说,杨婷芳和秦昊不能或者说暂时不能离开唐国朝堂。 唐国的江山不说全部,至少有七成是靠着天波府在撑着。 帮杨家就是在帮唐国朝廷。 所以,杨天赐的话是意有所指的。 秦昊笑道:“婷芳这句话是要不得的,娘家也是家,怎么能不管不顾呢?” 杨婷芳立刻反驳道:“那是我娘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昊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四哥的话也没错。” 杨婷芳秀眉皱起,轻叹道:“我不是埋怨或者责怪你,而是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秦昊温和笑道:“我明白,大不了日后我们躲进深山,谁也别想找到我们!” 三个人都是聪明人,所以话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全说明白。 但是每个人的意思,彼此都懂了。 秦昊在说:没有国就没有家,这次听你哥的再干一段时间,以后隐居山林,谁说也不听了。 杨婷芳的意思是:你和我做的还不够多吗?这并不是在抱怨或者责怪,而是,那些朝廷官员在干嘛? 第185章 回京 杨婷芳看了看秦昊和杨天赐,最终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自己兄长,一个是自己相公,两个都是最亲的人。 如果他们不是胸怀天下为国为民的大丈夫,又哪来的这些烦恼? 作为女人,除了发几句牢骚,她又能如何? “我累了,”杨婷芳起身道:“如意,我们走。”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秦昊看着她离开,微微摇了摇头。 杨天赐叹息一声道:“你也别怪她,婷芳这些年为了杨家、为了朝廷付出的太多了,有些怨言也在所难免。” 秦昊微微点头:“我明白。” 现在只有两人,杨天赐说话就再无顾忌。 “回国之后你有何打算?” 秦昊知道他的意思,沉吟着道:“要是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到地方上去。” “地方?” “就是远离朝廷,在地方上为官。” “你的长处的确是具体施政上面,”杨天赐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不过远离朝堂,也意味着远离中枢,虽说以你目前的身份不至于会被埋没,但是如此蹉跎,真的是好事?” 秦昊摇头道:“不瞒四哥,我为官的目的,其实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造福一方,并没有想过位极人臣,时至今日也是如此。” “但是,你可曾想过,此等想法也只是造福一方,只有位极人臣位高权重方可造福天下人!” 秦昊淡然一笑:“或许是心性所致,我并没有那么大的抱负。” 出人意料的是,杨天赐没有强加劝导,轻叹一声道:“其实我也时常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我身为杨家人,不能想而已。” 秦昊笑了:“所以我才说,要是能选的话,我还是愿意去地方,没那么多牵绊。” “天下间哪里没有牵绊?”杨天赐摇头道:“如果你真是这么想,也最好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对朝廷多加了解对你百利无一害。” 秦昊不置可否:“武宁那边不知道怎样了?” 杨天赐道:“还算稳定吧,我在三个月前接到过那边的书信,说是齐国曾经派过兵与独孤懿打过一场,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不过并没有收到那边的求援,暂时应该无碍。” 秦昊皱眉,和他想的一样,武宁果然是出事了。 杨天赐是武将,自然以为没有求援就算是没什么大事。 但秦昊是官员,而且还是对武宁极其熟悉的官员,认识要比他要深刻的多。 武宁的问题一直都是唐国的核心问题。 收复武宁成败关乎唐国盛衰。 而困扰武宁回归唐国的因素分为内外两个方面。 内部因素秦昊通过另建新区、以新区的影响力辐射老城区,通过慢慢俘获民心的办法,最后慢慢实现民心归附。 外部因素主要就是来自齐国。 齐国与唐国的约定,只剩下最后一年多的时间。 在此情形下必然会加大破坏秦昊布置的力度。 发动战争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同样,如果到了这一步,也即意味着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必须要发动战争来解决。 所以,在秦浩看来,武宁不是没什么大事,而是暂时在可控的范围内。 至于现在是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往坏的方向转变不得而知。 当然,现在他已经不是武宁的代理知县,所以也就是问问就过了。 随后又聊起这段时间两人分开后的情形。 多数是秦昊在说,杨天赐在听。 在得知手榴弹这种东西的时候心痒难耐,若不是此时时间不对,他都想立刻拿去亲手试一试了。 “这一次,你们被公子休引入腹地,虽然大败,但也算因祸得福,”杨天赐很是激动道:“难怪你会与大理签订此等和约!” 秦昊也是感慨良多:“是啊,这次大理之行虽然危险重重,但也让我们认识到了大理国和我国的真实差距。” “现在有了这个手榴弹,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至少可以保南疆无忧了?” 秦昊斟酌着道:“至少在十年内,大理应该不敢轻易与我国开启战争。” “那就好,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专心解决武宁问题了,只要稳定了西北,我国就能赢得喘息之机。” 秦昊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唉!”杨天赐忽然叹息一声道:“国家内忧外困,这次虽然赢得了独立自主,但肯定也会有不少朝臣不以为喜反以为忧,只希望这难得的喘息机会不要白白浪费。” 秦昊沉默。 这是那些朝廷大员该操心的事,他这一个小芝麻官根本没有操心的资格。 唐国都城,永安。 “砰!” 朝堂之上,后唐皇帝李烨一巴掌拍在了龙书案上,用杀人般的目光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工部尚书徐文亮,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显得极为愤怒。 “查!给朕查!不管是什么原因、涉及到谁,统统给朕查清楚!” 徐文亮顿时一阵哆嗦,一众朝臣则是眼观鼻鼻观心静立左右,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不由得李烨不生气。 在年前的时候,秦昊借着调查御林军贪腐案给李烨攒了不少银子,让这位一直抠抠搜搜过日子的皇帝难得的大方了一回。 大笔一挥,拨出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大修寿康宫,准备建好了以后当作寿诞礼物送给太后居住。 谁曾想,眼看着就要入住了,一场大雨却把建好的正殿给冲塌了! 徐文亮身体哆哆嗦嗦,脸上尽是委屈。 因为他是年后才接手工部的,这工程他压根没参与过。 再者,李烨的银子是经过内务府拨付,就是在工部过了下手,具体工作是由太后的太康宫内务总管何大福负责。 工程挂的是工部的名头,事实上却是跟工部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么一大笔钱,重建一个宫殿都够了,却建了这样的一个豆腐渣工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借着工程之便偷工减料才导致这个结果。 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太康宫内务总管何大福。 提起何大福,除了是跟了太后三十多年的太监身份外,还有一事不得不提,那就是他曾经救过太后的命。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现在的太后并不是李烨的亲生母亲。 并且外界还有传言说李烨与太后之间素有间隙。 你这当皇帝的都知道难办,又让一众朝臣怎么办? 徐文亮很是委屈,苦着脸应道:“臣遵旨。” 话是这样说,却偏头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右相曹兴辅。 今日能帮自己的只有这个三朝元老了。 曹兴辅就立在徐文亮身侧,其求助的眼神他自然是看见了。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出声,而是手捋白髯皱眉沉思斟酌李烨此番作为的用意。 在他看来,李烨气的不是太康宫垮塌,而是气有人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手脚不干净! 说穿了,这件事情让李烨很难堪。 现在的李烨正在气头上,别说是太康宫的何大福了,就算是他亲儿子,他也要拿来杀鸡儆猴! 不过明白归明白,但要帮徐文亮说话就要找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以他对李烨的了解,劝说其改变主意肯定是不行的。 查办的话,太后那里又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没人愿意办是其一;其二,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胜任的。 曹兴辅在思索的同时,也将目光在一众朝臣身上一一扫过。 但最终却是皱眉摇头。 正在此时,一名侍卫进来禀告道:“启禀皇上,杨元帅南征得胜归来,现率领大军已经回到我国,大约一个时辰后会到永安南门。” 第186章 朝廷之危 十天前。 唐国早朝之上。 范培云立在龙椅前高声唱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邢同照立即出列躬身说道:“皇上,我国与大理的战事已经长达半年之久,迄今为止花费钱粮已经超过了三千万两银子,现在兵部已经没有银两保证前线供给了,请皇上定夺!” 虽然已经早有准备,但是听到这个数字,朝堂之上立即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李烨看了邢同照一眼,心里窝火的同时也是一阵烦闷。 唐国国库空虚、军队羸弱不是一天两天了。 尤其是数年以前与齐国一战一败涂地、为求自保自愿成为大理国的附属国之后,全国上下犹如被打断了脊梁。 整个朝廷直不起腰不说,全国上下的风气也是糜烂不堪。 去年在秦昊的操盘下,借着庆王谋反和柳相之事,为唐国赢来一次独立自主的天赐良机。 李烨也终于硬气了一回,顶着巨大的压力宣布与大理脱离附属关系,寻求独立自主。 当时许多的朝臣是不愿意的,不过受制于当时李烨掌握了五万新编御林军,又一举平了庆王叛乱一时风头正盛,再加上柳相的作为太过不堪,所以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就好像是倒反了天罡一样,生怕大理盛怒之下灭了唐国。 事后,公子休果真以报吴名之仇为借口,亲率大军二十万兵伐台州,并在一月之内连破数城,可是吓坏了唐国的朝臣。 于是,“不可与大理战争”,“自取灭亡”,“要求和不要战争”的言论再次流传开来,都觉得战胜无望,不如早日投降免得下场更惨。 杨天赐率领五万新编御林军驰援台州的决策,是李烨和少数几人决定的,并没有和朝臣商量。 就连兵部尚书邢同照也是持反对意见。 为了支持这场战争,李烨硬着头皮将全国一半的赋税收入,生生从一众朝臣手里夺过来用于此次战事。 这几乎就是押上国运和自己的位置殊死一搏了。 现在这场仗已经打了足足六个月,三千万两银子也悉数花光,但是前方仍然迟迟没有传来取胜消息,李烨的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邢同照突然发难,那是准备向李烨摊牌了。 果然,邢同照说完还没等李烨发话,户部尚书宁青柏也立即出来躬身说道:“皇上,月底就要发放朝廷官员饷银了,但是国库迟迟没有现银入账,若不及时补上,臣怕诸位大人的饷银到时候就发不出来了。” 他的话语更是引起了很大的躁动。 其他的都好说,自己为国为民疲于奔命的,连俸禄都领不到,这不是开玩笑嘛。 随后吏部、礼部、刑部、工部,陆续出来不少官员向李烨要钱。 一时间,朝堂上站出来黑压压地一片。 邢同照更进一步逼迫道:“臣恳请陛下以国家和百姓为念,立即停战并与大理进行和平谈判,否则国将不国!” 宁柏青跟着道:“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时,若不早做决定必然国破家亡,请陛下早做定夺!” 众朝臣跟着附和:“请陛下早做定夺!” 李烨瞬间感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向了自己头顶。 同时心里无比疲惫。 先皇穷兵黩武连年征战,给他留下了一个满目疮痍的国家。 为了能让国家休养生息,也为了更好的掌控国家,他不再和先皇一样专横独断,而是选择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在一段时期内,的确是起到了笼络民心,稳定朝纲的作用。 但现在看来,这项决策已经过时了,此时严重地阻碍了国家的发展。 这些朝臣现在如此逼迫,这是骑到皇帝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李烨不相信这些人会不知道国家独立主权完整的好处,但他们就是不愿意和李烨一起共渡难关,生死与共。 这时候李烨需要一个不同的声音,于是就把目光看向了曹兴辅。 曹兴辅是坚持支持国家脱离大理控制的,也深知会遇上巨大的压力和阻力。 他知道此时站出来必然会受到一众朝臣口诛笔伐,但是他不能退缩。 此时一旦让邢同照这批人在朝堂上占据主导,那唐国就完了。 曹兴辅轻咳一声道:“与大理的台州之战,本就是我国的存亡之战、国运之战。胜,可重振我国英勇之风,赢得他国尊重从而获得发展时机;败,则永无出头之日!尔等都是朝中重臣,如此浅显道理难道还不知道吗?” 邢同照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轻撇,不屑道:“曹大人可是上了年纪耳朵不大好使?本官只是说没有钱粮支持所以才希望朝廷与大理和谈,若是曹大人能拿出钱来自然另当别论!” 曹兴辅冷哼一声道:“现在前线是胜是负犹未可知,或许已经取胜,或许正值紧要关头正是需要大力支持之时,你不寻求解决途径却如此说话,除了惑乱军心有何益处?” 邢同照双手一摊:“那好,既然曹大人这么说,那前线的物资补给就交由曹大人负责好了,请恕臣无能为力。” 说完竟真的退回去了,然后一言不发。 其他朝臣自然有样学样,同时面向曹兴辅躬身说道:“但凭曹相做主!” “你......你们......”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皇帝谁当不重要,只要保住自己的饭碗就好。 曹兴辅气得胡子乱颤,突然手捂胸口,白眼一翻昏厥过去。 朝堂之上顿时一阵混乱。 李烨连忙喝道:“太医,快传太医!” 随后面向邢同照等人怒斥道:“曹相乃我国三朝重臣,与大理犹如擎天之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让尔等陪葬!” “臣等该死!” 经过这么一闹,曹兴辅昏厥无论真假,他们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李烨当即宣布退朝,带着曹兴辅急冲冲地向着宫内奔去。 将曹兴辅带至养和殿,太医过来诊治之时,曹兴辅悠悠转醒。 李烨忙上前慰问:“曹相以为如何?” 曹兴辅看了看左右。 李烨立即吩咐道:“范培云,去为曹相准备些吃食!” 范培云躬身领命,走时带走了一众太监宫女。 曹兴辅这才起身拱手道:“多谢皇上挂念,臣无碍。” 李烨当然也知道他是装的,当即长叹一声:“朕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脸上尽是落寞,他不是不努力去当一个明君让国家富强,可是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 曹兴辅见他这样忙劝慰道:“皇上切勿灰心,是他们目光短浅,这场仗关乎国运,即使战至只剩一府一县,也要打下去,臣和军方的人一定支持到底!” 李烨叹道:“朕不是灰心,是失望,这些朝臣,朕可是待他们不薄啊!” 这句话李烨是不该说的,但若不是被逼无奈,又岂会如此? 曹兴辅没有劝谏,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谏。 就在此时,范培云进来禀告道:“皇上,台州那边杨元帅派人送和约的人到了,正在殿外守候。” 第187章 和约 养心殿内,李烨亲自将曹兴辅扶起。 重新落座之后,曹兴辅劝慰道:“皇上平日里还是太仁慈了些,这才导致那些朝臣只为一己私欲,根本不管国家死活。但他们不过是鼠目寸光之辈,只要有我等和军方的人在,他们就决定不了国家未来!” 李烨呼出口浊气愤怒道:“等朕缓过劲儿,等国家缓过劲儿,朕绝不轻饶他们!” “不管怎么说,国库没钱也是事实,虽说臣这次靠着耍赖抵挡了他们一段时间,但前方若无粮草补给,也的确是无法继续下去了。” 李烨揉了揉发白的鬓角,咬牙道:“朕再从内务府拿三十万两银子,明日就给前线送去,虽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能顶一天是一天!” 曹兴辅看了李烨一眼很是无奈。 李烨的内务府可是他的私房钱,是在年前的时候,秦昊借着整顿御林军给他倒腾的。 总共有五百多万两。 这让一直抠抠搜搜过日子的李烨很是兴奋了一阵子,并且大手一挥拨付一百五十万两为太后修建寿康宫以尽孝道。 本想着剩下的钱要是省着点用,也能对付好几年了。 谁知台州的战争爆发,这钱还没捂热乎呢,就又被他拿去支援前线,现在应该还剩五十万两银子。 再拿出三十万两可就只剩二十万两了。 这已经是极限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些银子补充。 后宫可是上千人吃喝拉撒,总不能传出饿死人的笑话吧? 曹兴辅斟酌着说道:“臣也和杨家、独孤家商量一番,看能不能也凑出个十万两银子出来。” 李烨摆手道:“你们也支援不少了,此事暂不再提。” 暂不再提,那意思就是以后实在没办法了再说。 曹兴辅点点头,没有大包大揽,毕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正说话间,范培云进来禀告道:“皇上,台州杨元帅派人来了,此时在殿外候着。” 李烨闻言大喜:“台州终于有消息了?” 曹兴辅也是神情一振。 范培云面露喜色道:“是的皇上,而且还是带了停战和约来的。” “停战和约?”李烨更是大喜,不过很快收敛笑容,他怕期间有不好的东西,与曹兴辅对视一眼道:“快请进来!” 说话间的神色既兴奋又紧张。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裨将进来单膝跪地行礼道:“末将姚虎参见皇上!” “姚江军请起!”李烨迫不及待的问道:“台州战事如何?” 姚虎道:“启禀陛下,目前大理和我国已经停战,这是大理国与我国签订的和约请圣上过目!” 说着拿出一份文书举过头顶。 范培云连忙上前双手接过交到李烨的手中。 李烨深吸一口气,哆嗦着手将和约打开,极其迅速地扫了一眼。 在没有看到割地赔款的内容之后,心里大定忙从头到尾仔细观看。 当看完确认准确无误后猛然站了起来,脸上愁容尽去,激动的手足无措,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啊!” 曹兴辅正在查看他的脸色,见他如此激动不禁心里也为之一动。 “皇上,可是好消息?” “哈哈哈哈.......”李烨心中郁结尽去哈哈大笑道:“曹相自己看!” 说着话背负双手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怒怼一众朝臣的各种畅快画面。 曹兴辅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完和约之后,也是大喜过望。 “杨元帅没有辜负皇上厚望啊!” 范培云在一旁很是心急,见李烨心情大好,也大着胆子笑着问道:“皇上,不知道杨元帅说了什么也让奴高兴一下?” 李烨很是痛快地回道:“范伴伴,我们与大理的战争,打赢了!” “啊?”范培云很是配合地露出震惊且不可思议、随后又激动万分的表情:“真的?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说着跪地道喜,也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作为李烨身边的人,最清楚李烨这些日子的痛苦。 为了南疆战事可说是坐卧不宁、茶饭不香,不知道多少次从梦中惊醒,为此瘦了一圈又一圈,鬓角的头发已然全白。 李烨哈哈大笑,摆手示意他起来。 范培云起身擦着眼泪道:“奴现在就去给后宫皇后娘娘和淑妃报喜!” 见李烨笑而不语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匆匆向后宫走去。 大理南疆战胜的消息,最先在皇宫内传开。 宫内自然有朝中大臣的眼线,后宫知道了,整个朝廷官员也都知道了。 此时,曹兴辅忽然问向姚虎道:“姚江军,这和约为何是秦大人签订的?” 此言一出李烨一愣。 方才他只注意和约内容和上面的印玺和手印,没有注意到是谁签的,听到曹兴辅的话,连忙将和约拿了过来。 “你说什么?”看过之后也疑惑起来:“秦昊果然没死!姚江军快快说说经过!” 几个月前,杨婷芳和秦昊身死的消息传到了永安,朝野震动,全城百姓震动! 为此李烨还特意亲自前往杨家安慰过,若不是没有最后确认,他只差下诏书哀悼了。 姚虎抱拳道:“当日末将正跟在杨元帅身边,突然有大理使者说是要和我们和谈,但是当时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杨元帅说“我只管打仗和谈的事你去找秦昊谈,他可以全权做主”,然后就把那人打发走了,随后整军备战准备和大理来一场生死大战,但是几天之后还没开始打,这和约就被秦参军身边的秋月姑娘送来了。” 李烨与曹兴辅对视一眼,极为诧异:“秦昊没在杨元帅身边?” 姚虎道:“没有,签约的时候秦参军正在大理蓉城。” “大理蓉城?”李烨更为疑惑:“他怎么会在大理都城?在那里又是在做什么?为何会有传言说他和杨婷芳将军已经身死?” 姚虎道:“这个末将不知,末将只知道当初杨元帅派杨小姐和秦参军先行一步为清江解围,事后被敌人引入敌国腹地,之后听说杨将军被俘,秦参军下落不明。” 李烨和曹兴辅相互对望,眼里尽是困惑之色。 随后,李烨吩咐道:“来人,去将独孤令公请来!” 第188章 回杨府 唐国胜了。 这是李烨逐字逐句将和约内容研究后得出的结果。 如果不是胜了,怎么会签订这种平等的条约? 如果不是胜了,大理国怎么会放弃已经到手的城池? 如果不是胜了,大理国怎么可能允许唐国和他平起平坐? 没有了外人之后,李烨止不住地热泪盈眶。 这是近些年乃至近几十年来都没有过的外交胜利。 太不容易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烨的腰也直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神清气爽快活了好一阵子。 但是紧接着麻烦又来了。 仗打赢了是不错,和大理国和平相处了也不错,但是没能从这场战争中取得钱财,相反,还将半年的赋税全搭进去了。 一个国家连官员的俸禄都不能保证,那还能做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花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寿康宫竟然因为下了一场雨就塌了,这让李烨情何以堪? 就在曹兴辅为难之际,杨天赐班师回朝了。 李烨只好强压火气换上笑脸,带上满朝文武出城迎接。 杨天赐率领着三万多新军出现在南门外时,就看到了李烨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正从城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不少永安的百姓。 连忙翻身下马带领着身边的武将抢步上前拜见。 “臣拜见皇上,劳陛下亲自出城迎接臣惶恐!” 李烨哈哈一笑伸手相搀:“杨将军此行为我国立下不世之功,朕理当如此!” “臣谢皇上厚爱。” 客气过后,李烨看向杨天赐身后道:“怎么没看到九姑娘和秦昊?” 杨天赐忙致歉道:“请陛下恕罪,九妹负伤身体还未痊愈,臣让浩然陪着跟在大军后面,不日就会回来。” 李烨动容,立即吩咐道:“传御医,在城门处守着,等杨将军回来之后立即出手诊治!” “多谢陛下,九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需休养些时日即可痊愈,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既如此,就让婷芳回家中休养......”李烨回身对范培云吩咐道:“即刻备上补品,等婷芳回来以后,替朕前往探望。” “奴遵旨!” “臣替九妹多谢陛下。” 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永安城,城中百姓夹道欢迎。 不远处的树林里,杨婷芳和秦昊同坐在一辆马车之中,除了如意、秋月、冬梅三人还有吴起在列。 他们不想去参加什么酒宴,所以就等着大军进去之后再进城。 只听秋月嘟囔道:“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跟在女人堆里混什么?” 秦昊和杨婷芳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他们自然知道她是在说谁。 又听吴起道:“我自望乡村出来之后就一直跟随大人。” 秋月不满道:“现在姑爷有我们保护,不需要你跟着了!” 吴起拢起双臂浑不在意:“只有大人说了才算!” “你......”秋月气急:“真跟个木头一样!”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要秋月一和吴起碰上,两人肯定会吵上几句。 反正就是相互看着不顺眼。 秦昊看了吴起一眼问道:“你跟着我快三年了吧?” “回大人,两年半了。” 秦昊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想当初我还答应老爷子等武宁回归以后亲自去接他呢,也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多谢大人挂念,属下和父亲通过信,他现在很好。” “如此就好了。” 秦昊说完笑着看向杨婷芳。 杨婷芳白了他一眼,突然问道:“秋月,你今年也二十了吧?” 秋月俏脸一红:“小姐,你问人家年纪干什么?” 杨婷芳轻笑道:“怕什么?我不都二十四了吗?” “小姐......” 杨婷芳又看了看如意和冬梅,轻叹一声道:“你们跟着我也把自己耽误了。” 三人顿时大惊,秋月道:“小姐,你说什么呢?” 杨婷芳正色道:“以前我没有嫁人,一切都还好说,现在我已经嫁人,再将你们留在身边就不合适了。” 三人闻言更是大惊失色,如意极为不解地望着她道:“小姐,你是嫌弃我们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也该嫁人了,”杨婷芳摆摆手道:“如意比我小一岁,今年二十三,秋月和冬梅也都二十了,都成了老姑娘,再不嫁人可就误了终身了。” 三人顿时满脸通红,齐齐低下头。 如意道:“小姐,婢子一生跟着小姐就行了,不用嫁人!” 秋月和冬梅也点头道:“嗯,婢子也是。” 杨婷芳闻言不置可否,又看向秦昊问道:“你觉得呢?” 秦昊忙摆手道:“这个你不要问我,我说过我服从你的领导!” 杨婷芳瞪眼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秦昊忙将她的手一把抓住,告饶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杨婷芳瞥了他一眼,看向秋月道:“你嫁给吴起怎么样?” 秋月一愣立即看了吴起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不行!” 两人的心有灵犀的举动立即引来如意和冬梅的调笑。 秦昊和杨婷芳则是相视一笑。 就在此时,大队人马已经全部进城,秋月红着脸提醒道:“小姐姑爷,可以进城了。” 随后如意赶着马车缓缓向城里驶去。 “去哪里?” 车里,杨婷芳问道。 “我先前在永安的住处已经还给凤四娘了,现在只有先回杨府了。” 杨婷芳点点头,吩咐如意道:“如意,先回家一趟。” “嗯。” 如意答应一声骑马先行离开。 秦昊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上你家,还需要提前报备吗?” 杨婷芳却是一脸严肃道:“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我杨婷芳的夫婿,怎能一样?” 秦昊心里一热,笑道:“你有那个心就行了,我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杨婷芳直视着他道:“我在乎。” 秦昊见她神情严肃也就不再说什么:“行,听你的!”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杨府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只听秋月道:“小姐姑爷,到家了,老太君在门口迎接呢。” 秦昊面色一肃,立即就要起身,却被杨婷芳一把拉住。 等秋月掀开车帘,杨婷芳这才松开手,跟着秦昊一起下了车。 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下车之后看到萧太君领着一众杨家妇孺,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的时候,秦昊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第189章 秦昊打算 下车之后只见天波杨府张灯结彩犹如过年一般,杨家包括下人在内全部站在门口相迎,脸上全部洋溢着喜气。 九姑娘和秦昊的婚事一直拖了五年多,期间又是罢亲又是悔婚的,也是几经波折,现在终于尘埃落定皆大欢喜,杨家可是最高兴的。 秦昊立即抢先两步来到萧太君面前躬身拜见:“拜见老太君。” 萧太君佯怒道:“你可是说错话了?” 一旁安宁夫人笑着提醒道:“浩然,该叫娘吧?” 秦昊醒悟,忙改口道:“小婿拜见母亲!” 萧太君这才呵呵一笑,伸手相搀:“贤婿免礼!” 安宁笑道:“收到你们的信,娘早就在等着了,天天在念叨,今儿个总算是见到了。” 秦昊又转身与几位夫人相见。 杨婷芳这才上前带着几名丫鬟与众人见礼。 萧太君仔细打量她一番,见她无恙这才宽心。 “苦了九丫头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鼻子泛酸,安宁忙劝慰道:“好在九妹和浩然安然回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是极是极......” 萧太君说着眼含热泪,在杨婷芳和秦昊二人搀扶下一起进府。 秦昊特意在人群中搜寻一圈,直到看到排风的身影,这才面色一松。 排风为了救秦昊经脉具断,虽说保住了性命,但武功尽失。 现在见她安然无恙,说明伤势已然痊愈,秦昊这才放心,微微向其点头致意。 排风则是面色一红,低头跟在了杨婷芳身后。 进府之后萧太君立即吩咐安宁准备晚宴,安排人打扫庭院为秦昊二人准备住处,全家人为了两人忙上忙下不亦乐乎。 进屋落座下人奉茶,萧太君一阵嘘寒问暖。 秦昊也不隐瞒,将这段时间在大理的经历一一向众人叙述一遍。 这还是秦昊第一次将这次的经历说的这么详细,众人听了之后包括杨婷芳在内,都是唏嘘不已。 众人知道艰难,没想到这么艰难;知道凶险,没想到会这么凶险! 得知秦昊仅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不仅救出了婷芳,还连带着让大理朝廷认输,萧太君长叹一声道:“浩然,是我杨家的贵人,也是我唐国的贵人!” 这句评价一语双关,不仅认可了秦昊的功绩,也将秦昊的身份无限拔高。 既是女婿又是贵人,那就是说再也不是可以随意呼来喝去,任由他人摆布的小人物了。 秦昊温柔地看了杨婷芳一眼。 这就是杨婷芳早一步派如意回来的目的。 秦昊也不得不承认,要说最了解自己的还得是杨婷芳。 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却知道秦昊需要什么,也知道杨家该付出什么。 相谈之后,萧太君以年老体衰为由领着众人下去休息,独将排风留了下来。 众人自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含笑离开。 杨婷芳看了两人一眼,嘱咐秦昊道:“排风的身子不比以前,不要毛手毛脚的。” 说完之后也迈步而出。 秦昊一脸尴尬,排风则是满脸羞红。 杨婷芳是个极其聪慧的人,对排风的心思了解的相当透彻。 其实杨排风的心早就一直在秦昊身上,可惜中间夹着自己,所以不能对秦昊过分亲近。 而排风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看到自己和秦昊在一起,也只有这样,她才能一直陪在秦昊身边。 此时杨婷芳已经与秦昊完婚,她和秦昊之间再无间隙,两个心里彼此有对方的人,就只剩下水到渠成了。 秦昊轻轻来到排风身边,轻柔地将其双手握在手中。 杨排风身穿白色丝质长裙,身材饱满匀称,娇艳清冷的脸颊爬满红晕,粉颈低垂不敢直视秦昊的深情目光。 秦昊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将其揽在怀中。 这一刻没有千言万语却是无尽温柔。 第二天一早,吴起驾着马车拉着秦昊来到了独孤府。 当守门的人看到秦昊从车里下来时微微有些愣神,等看清之后顿时一脸激动地迎了上来:“秦公子,真是的你?” 另一人则是小跑着进到里屋报信。 秦昊刚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下人的呼喊:“姑爷来了,快去告诉夫人小姐!” 随即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独孤破去上朝还没回来,院子里只有独孤纵横,闻言背着手来到了门口迎接。 秦昊见到之后很是惶恐,忙将其搀着进入屋里坐下。 独孤纵横呵呵笑道:“前些天我被陛下叫去了宫里,知道了你的事,估摸着也该上门了。” “知道老爷子挂念,我昨日回来没敢耽误今天一早就来拜见了。” 独孤纵横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哇!前段时间传出你身死的消息,我就知道是那些兔崽子故意散播的谣言!” “有劳老爷子挂念了。” 此时下人过来奉茶,秦昊也不客气,自己搬了把椅子在独孤纵横的身边坐下,一副聆听教训的模样。 现在独孤纵横急切地想知道秦昊到了大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直接说道:“废话少说,你在大理的事情,事无巨细说给我听听。” 此时,略显憔悴的独孤月娥正满脸喜色地要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立即顿住了身形。 其身后的小翠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了她的身上,手里的零嘴散落一地。 不满抱怨道:“小姐,你干什么?” 独孤月娥甩手在她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不许捡!你就知道吃!” 小翠摸摸脑袋极度委屈。 屋里,秦昊再次将此去大理的过程讲了一遍。 事情虽然还是那么些事情,但是与在杨家讲的那些侧重点略有不同。 在杨家说的是整个事件的过程,但是在独孤纵横这里确实增添了他当时的一些想法和考虑。 主要就是关于自己当时对大理朝廷的认识和想法,并且对前将军府做的那些事情简单地做了解释。 身为唐国的官员,协助敌国将军整军强军,怎么说也是通敌行为。 独孤纵横人老成精,只说半句他就明白了秦昊的意思,摆手道:“这些都是小事,你是杨家的女婿也是我独孤家的女婿,我们这两家还保不住你吗?” 秦昊讪笑道:“正是因为现在身份不一样,所以处处都要考虑周详不能让人抓住小辫子牵连到你们。” “行了!这些先不谈,你快说说那手榴弹如何普及全军?” 秦昊苦笑:“老爷子,这手榴弹需要改进,也需要不少矿产资源,可不是随随便便说造就能造出来的,说穿了现在只是试验阶段,要普及全军还早着呢。” 独孤纵横立即嘱咐道:“这件事情重要性不需要我多说,你要当成首要任务来抓!” 秦昊点头道:“这是自然,我初步的想法是想再武宁那边建造一个军工厂,专门用来生产热武器。” 第190章 武宁变故 独孤纵横有些跟不上秦昊的节奏。 “什么热武器?又为何非要安排在武宁来生产?” 秦昊解释道:“这热武器简单地说就是火药武器,除了手榴弹还有枪械、大炮之类的,但是这些需要工业基础支撑,而武宁那边已经有了点底子......” 秦昊的话未说完就被独孤纵横粗暴打断。 “狗屁的底子!就那么几间破厂房什么狗屁底子?” 秦昊一愣,独孤纵横先前在武宁的时候,对秦昊的那些工厂可是赞不绝口的,现在在他口中怎么又成破工厂了? 他试探着问道:“武宁可是出事了?”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独孤纵横道:“想当初就不该将你调到永安来!” 秦昊不禁将心提了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独孤纵横长叹一声道:“说来话长,就在三个月前,燕国借道我国,向齐国控制下的河套平原发起了一次大规模的战争,虽然没能一举夺回整个河套地区,但也收复了五成之多......” 这一点秦昊是知道的,燕国的确是可以通过唐国的小天关进入齐国背后。 想当初他答应与燕国慕容秋月合作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这个,若是因为此事齐国兵伐武宁倒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既然作为条件肯定是需要燕国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行,又是什么样的代价导致杨守业会在武宁回归的关键时期不惜得罪齐国? 独孤纵横没有解释这个而是直接说了结果:“此事之后,齐国不宣而战直接通过望陵县起兵兵伐武宁,老二手里只有两千军兵抵挡不住,溃败之后武宁被齐国直接占领。” 秦昊的眉头紧皱,心也提了起来。 他想过武宁会出事,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武宁一丢,齐国向西可以切断杨守业的退路,向东直逼庐阳,而后顺着秦淮河沿河直下就会紧逼金陵。 独孤纵横接着道:“与此同时,杨元帅从齐国绕道奇袭了齐国的巨灵关,并成功占领。” 秦昊恍然大悟。 这就说得通了。 巨灵关位于齐国西南,秦淮山脉山脚下,是齐国西南的重要关隘,连同河套平原一起如同一只伸出的手臂,插入到唐国境内。 以前也的确是唐国的领土,只不过在先帝时割让给了燕国,之后又被齐国占领。 其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简单一句话概括:谁占领了巨灵关,谁就掌握进攻其他两国的主动权。 不用问,燕国必然是以这个为条件才会让杨守业放手一搏! 也只有这个条件才会让他不惜让出武宁为代价。 因为这个战略要地也同样是齐国的“武宁”,再往下就是一马平川,同样可以直入齐国腹地。 等于是说两国交换了个战略要地,谁也没吃亏,谁也没占到便宜。 只不过,对于唐国来说,由原来的只能被动防御,变成了现在的攻守兼备,----如果能够受得住的情况下。 这是一招险棋,赌的就是杨守业所在陪陵府和蓟州府、青云府能够独自支撑起杨守业的三十万大军。 这样,即便是齐国兵临金陵府,杨守业仍然可以深入齐国腹地来个等价交换。 只是让秦昊想不到通的是,以沉稳着称的杨守业,为何会突然一反常态主动出击了呢?而且还是在风险还是这么大的情况下。 独孤纵横很快回答了他的疑惑:“杨元帅其实就是不愿意再一味地固守,这才与周煜联手促成了这个局面。” “与周公联手?” 秦昊一阵愣神,很是疑惑。 “对,目前周公已经到了庐阳。” “什么?” 秦昊大吃一惊。 武宁丢失,三江口县、青阳县无险可守,能够阻挡齐军南下的地方只有庐阳府。 这也就是说周煜打算放弃郢州大部分地区固守庐阳,从而阻止齐国大军南下。 独孤纵横叹息一声道:“如果从全局来看,以郢州的贫瘠之地换取巨灵战略要地,在短期内也不算吃亏,只是周公的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 秦昊一阵无语。 老爷子说的是事实。 不管是谁,在任期内丢了一州之地怎么说也会背上万世恶名。 这种做法秦昊也不好说是对是错。 在目前这个时代,神州大地十国每个国家都想一统神州,所以对自己的国土并不会像后世一样看得那么重。 反正争来争去都是在一个民族范围内,今天是你的,明天是他的都很正常。 只有资源和人口才是这些君主们最迫切需求和不能放弃的。 “齐国占领郢州了?” 秦昊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错,”独孤纵横道:“不过,周公在走之前带走了大部分的百姓。” 秦昊释然,跟他想的一样。 如此一来,等于是用郢州这个鸡肋地方换了一个战略纵深。 “那武宁......” 独孤纵横沉声道:“武宁没了,包括新区,现在全部在齐国的掌控下。” 秦昊心里一沉:“那......” “新区的那些厂房和设备也被齐国拿去了。” 秦昊顿时头大无比:“苏灿没有破坏掉?” “齐国事先通过化整为零的方式进入到了新区,然后一举发难,苏灿和那些官员全部被俘。” 秦昊无比心塞。 他在武宁花了那么多心血,一下子全没了? “等于说,在新区的那些水泥厂、钢铁厂、玻璃厂全部落入齐国手中?” 独孤纵横长叹一声:“即便苏灿几人不会将配方交出,但是里面的工人组合到一起,也能将配方整理个八九不离十。” “呵呵......”秦昊无奈一笑:“也就是说,我们在新区所做的一切不仅没留下任何东西,反倒全部支援了齐国?” 独孤纵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本来杨元帅和周公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你身死的消息传出来以后,对他们的打击很大,为了破局所以......” 这样的解释很是苍白,秦昊甚至都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觉:“那他们知不知道武宁的那些产业一年可以产出多少赋税?对我国的财政支持有多大力度吗?” 说起这个独孤纵横极为痛心地道:“你一个县,县库里面藏着上千万两银子,五十多万担粮食,一万多套新式武器铠甲,为什么不上报?” 秦昊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不是吧,这些也全部落在齐国人手里了?” 第191章 浓情蜜意 独孤纵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说你藏着掖着干什么?如果杨元帅和周公知道有这么多东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部留给齐国啊!” 秦昊很是无语,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也怪我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你都说了,这是一个小县城,怎么能有这么多东西? 不藏着掖着,让你们都知道了,我那点东西不早就没了吗? “齐国不仅拿走了武宁新区,还拿走了里面的产业,特别是水泥和特种钢,那可是战略性的物资,这已经不是资敌,这是在卖国了。” 秦昊吐槽道。 “你少给老子抱怨!”独孤纵横训斥道:“如今木已成舟,后悔和抱怨已经全无益处,你既然回来了,那就再把这些东西重新搞起来!” 秦昊无奈道:“老爷子,那些可都是划时代的东西,岂是那么容易弄的?再说,我现在双手空空拿什么搞?” 独孤纵横瞪眼道:“你少给老子废话!当初你去武宁的时候,不一样是两手空空吗?” 秦昊面露苦色:“那不一样的老爷子......”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挖点泥巴的事吗?在哪里挖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好听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爷爷,既然如此简单,你老人家自己去做就好了嘛,何必要为难人家?” 秦昊面色一喜,回头一看,不是玫姿艳逸仪静体闲的独孤月娥又是谁? 此时的她身着一身浅紫色衣裙,身材标致婀娜,体态端庄娴雅。 秦昊看时,正嘴角轻撇提着裙摆迈步而入。 秦昊轻唤道:“月娥?” 独孤月娥瞥了他一眼道:“难得公子还记得奴家!” 独孤纵横脸色一黑训斥道:“你跟爷爷这样说话就算了,怎么跟自己相公也是如此无礼?” “相公?”独孤月娥一声轻哼噘嘴道:“我倒是想把人家当相公,可人家把我当妻子了吗?” 秦昊忙赔罪道:“这些时日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独孤纵横一声轻咳,恨声道:“没出息的东西,真给老子丢人!”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谁,说完之后气呼呼地一甩袍袖跨步而出。 秦昊尴尬一笑重新面对独孤月娥,再次致歉道:“这次让你担心了!” 独孤月娥斜了他一眼:“知道了就改过来,单是嘴巴上说有什么用?” 秦昊陪笑,弯腰谄媚地扶着独孤月娥坐下:“娘子教训的是。” 独孤月娥甩手推开了他:“我虽然不会像普通女子那样哭哭啼啼,但并不表示我就好欺负,倘若有一天让我发觉你口腹蜜剑心口不一,定会让你懊悔终生!” 秦昊保证道:“我保证不会。” “你和杨姐姐成亲了?” 秦昊点头:“我正准备向你说这事。” “你跟我说干嘛?杨姐姐本来就是你的妻子,我自然不会吃她的醋,我就想明白一点,你还想娶几个女人?” 秦昊讪笑道:“有你们几个就够了。” 独孤月娥轻哼一声道:“你最好心口一致,否则即便杨姐姐不管,我也不会饶你。” 她说时语气平平淡淡,但身上就是有那么一种贵气,令人不容辩驳。 秦昊只顾点头称是。 “不是我心量狭窄,金陵还有太平君主,还有彩莲和玉珠那俩通房丫头,小翠是我的贴身侍婢到时候也会一起嫁过来,还有杨姐姐的贴身丫鬟如意,再加上排风姐姐,你算算这都多少了?” 一句话说完,只听身后啪嗒一声,小翠的零食掉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秦昊二人。 秦昊冷汗直流:“彩莲、玉珠和如意她们不能算吧?” “你的身份不同,不比小门小户,通房丫头和贴身侍婢哪有嫁人的道理?” 秦昊不由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多了......” “你还知道多?”独孤月娥再度轻哼,斜了他一眼:“不是我要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实在是以后杨姐姐肯定要跟着你征战四方,郡主身份特殊,这些事也只有我来操持。” 秦昊过来为她揉肩捶背道:“那就全靠夫人了。” 说话间从身后将其抱住,陶醉地吮吸着她的幽兰体香,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两人有半年未见,耳鬓厮磨在所难免。 独孤月娥脸色一红,轻啐了一口:“小翠还在这里......” 小翠立即捂着双眼,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道:“我什么也没看到......” 随后, “砰!” “哎呦!” 小翠捂着脑袋扶着门边走了出去。 独孤月娥一阵轻笑,瞪了秦昊一眼。 这一眼的杀伤力极大,直接将秦昊轰得口干舌燥呼吸急促,独孤月娥刚要挣脱,秦昊却是喘着粗气将她紧搂在怀里亲吻起来。 正值意乱情迷之际,突然外面“啊”的一声。 独孤月娥犹如惊弓之鸟一下子从秦昊怀里蹦了起来,羞得满脸通红。 小翠下意识地将零嘴往嘴巴里塞:“那个......小姐,宫里来人了要令公进宫......叫姑爷一起去......” 独孤月娥整理了下衣服狠瞪了秦昊一眼:“还不过去?” 秦昊趁其不备又吧嗒亲了她一口这才含笑而去。 “坏蛋!” 独孤月娥粉脸通红,目如秋水,轻咬朱唇看着秦昊离开,眼里尽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出门之后独孤纵横的马车正在等着,秦昊一猫腰上了车厢。 随后下人驾着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车厢里,独孤纵横斜了秦昊一眼道:“早点将婚事办了,省的在家里碍眼。” 秦昊尴尬地摸了摸头,估计方才一幕老爷子看到了。 “明日我就写信给母亲,等她们来京之后就和月娥成亲。” 独孤纵横不置可否。 “你和杨家那丫头成亲了?” 秦昊点头。 “为何不大办?” “这是我和婷芳商量的结果,我和她都不想高调。” “这不是高不高调的问题,这是礼数的问题。” 秦昊淡淡一笑:“我们是为自己活的,又不是活给人看的。” “月娥的事不能这么办!” “我知道,我母亲来京估计需要个把月,你老先选个日子,到时候我就迎娶月娥过门。” “你不在杨家住?” “自然不能。” 独孤纵横点头道:“也好,我独孤家有的是宅子,到时候随便选一座庭院便是。” 秦昊笑道:“老爷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恐怕不需要。” 独孤纵横略一琢磨就明白了:“也是,到时候就让陛下赐你一座庭院。” 秦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 “在武宁的那些工厂真没办法再搞起来了?” 秦昊叹道:“反正不太容易。” “那现在齐国全部接收过去,我们该当如何?” 秦昊揉了揉太阳穴:“您不是说了嘛,既然已经发生抱怨和懊悔也无用处。” 独孤纵横见他神情只是疲惫却不像是无能为力的样子,忽然一巴掌拍在秦昊的肩膀上:“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 这一巴掌力气极大,得亏秦昊身体素质过硬,否则非被拍散架了不可。 第192章 难题 马车很快在宫门口停下,随后两人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勤政殿御书房。 太监通报之后两人进来。 屋里此时已经有了几个人。 右相曹兴辅、平西将军杨天赐、兵部尚书邢同照、户部尚书宁青柏、工部尚书徐文亮、吏部尚书周韬悉数在侧。 等于说相当于内阁的重臣,只剩下文相兼礼部尚书周煜没到场了。 秦昊一见就知道是在研究大事,虽不知道叫自己过来干什么,但也没有多想,跟着独孤纵横一起上前拜见。 “老臣参见皇上。” “臣参见皇上。” 李烨笑着摆摆手:“免礼,为独孤令公赐座。” 在场有资格坐的也就曹兴辅和独孤纵横二人,范培云搬来一张软凳放在了曹兴辅身旁位置。 独孤纵横抱拳谢过李烨,又向曹兴辅抱了抱拳这才坐下。 其他人则是向他拱手致意。 秦昊官职低微,自觉插不上话,见礼之后就在独孤纵横身后站着。 李烨一皱眉:“秦大人,你站老令公身后做什么?来朕面前。” 独孤纵横回头解释道:“是陛下叫我把你带来的。” 秦昊恍然,略带歉意地向李烨躬了躬身,然后站在了李烨身边。 李烨看着他笑道:“你在大理的所作所为,朕昨日听忠勇侯说了,了不起啊!” 秦昊客气道:“是臣分内之事。” 李烨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点点头道:“本来朕想让你休息一些时日,只可惜这几日朝堂上有些事情迟迟不决,右相说或许你有些主意,所以就把你也叫来,顺便听听。” 秦昊道:“臣遵旨。” 李烨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客气那就是不顾曹兴辅的脸面了。 秦昊猜测,估计是跟自己在大理搞得那些酒楼和跑马场有关,别的也没什么值得李烨惦记的。 只是若真是这样的话,只怕李烨打错了算盘。 酒楼也好、跑马场也好那只是小打小闹,对穆刚的将军府有些用处,但真要是用于国策上,那就行不通了。 这也是秦昊敢放心大胆地把这些赚钱项目拿出来送给穆刚的原因。 李烨想了想忽然说道:“秦大人殿前听封!” 秦昊忙站到李烨前面躬身施礼:“臣在。” “秦昊整编御林军、平叛、南征有功,封翰林编纂,赐府邸;加封太子少师、内宫行走之权!” 这赏赐其实是挺寒酸的,因为没有金银锦缎之类的。 不是李烨不想给,是现在真没有。 秦昊眼眉抖动了一下,施礼谢恩:“臣谢主隆恩!” 翰林院,相当于现在的中央书记处,进入翰林院,也就意味着进入到了权力中枢。 正常情况下非状元、榜眼、探花,也就是进士前三甲才有资格担任,也是为了给国家储备干部。 所以,翰林院编撰虽说只是个六品官,办的也是一些文秘的活,但是前途却是不可限量。 秦昊现在就读于国子学,目前还是个举人,给他这样的封赏足以见得李烨的器重了。 最主要的是这个太子少师。 这个没有具体职务,说白了就是给太子当老师的。 一般是正二品的官职,加到秦昊这个六品官身上,史无前例。 有了这个身份,你可以说他是个六品编撰,也可以说是二品大员、等同六部尚书。 这就很有意思了。 毫无疑问,这是将秦昊作为太子将来的班底来培养,恩宠之意不用言表。 按说以秦昊的功绩,即使连升五级也不为过。 但是他太年轻了,李烨想把他留给儿子,一下子就升到顶了,那让他儿子怎么赏赐?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就搞了个太子少师。 官职品级也到了,以秦昊的学识当太子老师绰绰有余,其他朝臣也说不出什么。 当然,也不排除李烨纯粹是想利用秦昊才学的因素,毕竟一个二品官才好参与政事不是? 内宫行走之权就很让人琢磨了。 按说,太子是在东宫,即便是为了方便给太子上课,也是赐“便宜行走东宫之权”而非是“后宫之权。” 其他几人果然没有多说什么。 赏赐完秦昊,李烨又变了脸色,看向工部尚书徐文亮冷声说道:“昨日老令公和秦大人没来,具体什么事,你先说说吧!” 徐文亮上前施礼之后,将寿康宫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昊听了微微有些失神。 就这事,至于李烨召集内阁大臣商议? 正寻思间,李烨又看向宁青柏说道:“宁大人也说说吧。” 这个人秦昊有些印象。 主要是这人姓宁,好像还是淑妃的堂兄。 宁青柏上前一步说道:“我长话短说,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问题:我们和大理的仗打赢了,但是为了这场仗将朝廷一半的赋税花出去了,现在六部各处都缺钱,讲句不好听的,月底之前要是弄不到钱,我们在场的同僚有没有薪俸可拿都成问题。” 众人听完纷纷皱起眉头,屋里一瞬间沉闷起来。 秦昊低着头,心里也是大吃一惊。 堂堂一个国家,若是连朝廷官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那还能指望什么? 国库空虚朝廷困难他是谁知道的,为了这场战争花费巨大他也有心理准备。 但是财政糟糕到这种程度是他所料未及的,否则的话,哪怕是厚着脸皮也要向大理要点战争赔偿金了。 李烨看了看众人道:“在场的诸位都是我朝肱骨之臣,今日叫大家前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怎么办,今日必须要议个章程出来。” 秦昊偷偷咽了口唾沫,这是下了死命令,要是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 见无人说话,李烨只好把目光投向曹兴辅。 曹兴辅面上也有些难色。 要说这两件事,肯定是要先捡容易的来,在心里斟酌过后道:“皇上,前几日连降大雨,不排除是雨水太多才导致的寿康殿坍塌,彻查的话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些?” “那就查!朕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雨水,能冲塌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盖的宫殿!”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李烨的态度这么坚决,曹兴辅也不好多说什么了,看向徐文亮道:“大雨冲垮的是正殿,要弄清楚的话工程量有些大,臣以为单靠徐大人怕是不行。” 徐文亮顿时感激涕零。 曹兴辅表面上说的是工程,实则暗指背后隐情。 李烨也看了徐文亮一眼:“哦?那曹相以为该当如何?” 第193章 接手太康宫倒塌案 几位朝臣一听这话立即将耳朵竖了起来,有些聪明的甚至已经在想推脱的说词了。 曹兴辅转过身子,将几人扫视一遍,最后目光落到了秦昊身上。 “老臣以为可请秦大人主持此事。”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秦昊。 秦昊低着脑袋,心里一阵腹诽。 其实方才李烨加封内宫行走之权他就在犯嘀咕,平白无故加这一条干什么,感情是在这里等着。 也就是说,这都已经决定了嘛! 独孤纵横残眉立刻皱了起来。 刚要说话,见秦昊向他摇头,并示意他自己解决,只好又打消了念头。 李烨含笑看向秦昊问道:“关于曹相的提议,秦大人以为如何?” 秦昊很干脆地躬身施礼:“微臣愿为皇上分忧。” 这是李烨的阳谋他无法拒绝。 人家刚对你进行一番封赏,叫你做点事你就推三阻四怎么说得过去?行不行的,先试试看再说嘛。 再者,对于领导决定了的事,如果你当真提出意见,那就太天真了,秦昊可没那么幼稚。 秦昊偏头看了看曹兴辅。 果然,刚才还目光灼灼的曹相曹大人,现在却已经在闭目养神了。 这是在等秦昊提意见和看法的态度吗? 李烨含笑点头,对秦昊的态度很是满意。 随后又看向徐文亮道:“徐大人,你将寿康宫的事情跟秦大人介绍一下,若是秦大人有哪里不清楚的也好当面弄清楚。” 秦昊再次暗自吐槽。 李烨如果真有这份心,就不会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完全可以等事后让秦昊私下去找他交流。 现在让他介绍情况,不就是让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嘛! “是!” 徐文亮答应一声,简单的将这件事叙述了一遍。 果然只说了表面上的内容,背后的玄机一个字都没透露。 独孤纵横怕秦昊吃亏,提醒道:“这么大的工程,里面肯定牵扯到很多人,具体的责任人和相关账目,徐大人可有整理出来?” 徐文亮拱手回道:“已经整理在册,随时可以查看。” 独孤纵横看了秦昊一眼,随即不再说话。 李烨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似乎漫不经心地询问道:“秦大人,此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话说出口其他几人都将眼皮低垂,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凝神思索模样。 独孤纵横则是手捋胡须将眼睛眯了起来。 秦昊看了曹兴辅一眼。 怪异的是,曹兴辅就像是做错事似的,选择避开了他的视线。 李烨的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太多,态度也不明确,不太好回答。 但通过曹兴辅,秦昊很快就判断出了这句话里的考校意味。 他压下心里的不痛快,收敛心神思索一阵道:“微臣觉得事已至此,再追究是何人的过错已然无益,最重要的是怎样把损失降到最低。” 听到这话曹兴辅与李烨对望一眼微微点头。 屋里的其他人不禁齐齐看了秦昊一眼。 独孤纵横则是微微点头。 李烨的这句问话模棱两可,最深层的意思是想看秦昊对于这次彻查的看法,而非是案件的看法。 因为案子很简单,几乎不用查就知道结果。 他明知结果却还要彻查,其真实目的,本就不是案件本身,而是贪污的那些钱,亦或者是想趁机达成某种目的。 表面上看李烨很生气,恨不得要将贪墨工程款的人扒皮抽筋。 但事实上呢? 李烨的目的只有两个。 第一:借着这次事件杀鸡儆猴。 第二:要将贪污的那些银子给找出来。 并且,既要完成这两件事,还不能得罪太后。 秦昊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却直接道明了自己彻查的方向和目的,几乎一语中的的说出了李烨的心思。 他见两人神色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接着道:“微臣年少轻狂,认识上难免有过激和偏颇,希望皇上理解。” 众人再次点头。 秦昊说的是理解而不是见谅,也是另有他意的。 在官场当中,年纪轻意味着浮躁、办事不牢。 若是有领导说你年轻有为,别怀疑,那绝对是贬义词。 但此时秦昊的意思是说:我年纪轻,要是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你可要理解。 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即便查案当中不经意得罪了太后也没多大关系,年轻人嘛,出点错很正常,到时候太后责怪,李烨也有个退路。 他这么说是完整的领悟了李烨的心思,同时心里也有点小情绪:让我做事行,出了事你也要兜着。 能这么说,也就是说完全知道李烨和曹兴辅的那点小九九。 李烨看了曹兴辅一眼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曹相以为如何?” 问话的同时心里也在埋怨,秦昊这人一点就透,这纯粹是多此一举。 曹兴辅也是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那浩然觉得该从哪里入手?” 他这次问的是具体办法,而不是模棱两可的问题,这才是落实方案该问的问题。 同时,将对秦昊的称呼由秦大人改成了浩然,意味着从“公”变成了“私”,从“上下级”,变成了“同级”。 也意味着谈话方式从考校变成了商量。 虽说没有对秦昊说一句抱歉的话,但是态度却是有了。 所以秦昊向对方拱了拱手后,道:“下官觉得此事不需要顾虑太多,遵照事实即可。” 他的话没说完,也没有说出具体的实施办法,但是意思表达清楚了。 简单的一句话就能概括:实事求是按照程序来办。 “按照程序来办”在官场上,其实是特权阶层用来拒绝普通人的说词。 求人办事对方若是说按照程序来办,别抱任何幻想,立刻识趣离开另找他人肯定没错。 但秦昊这么说却又不一样。 因为李烨相对于太后,他才是特权阶层,而不是求人的一方。 这么做那是给太后情面,也叫先礼后兵、有理有据。 这不就是李烨想要的吗? 李烨看了曹兴辅一眼,见他没有补充的,便点头道:“秦大人办事朕是放心的。” 秦昊忙躬身道:“为皇上分忧是臣之本份。” 李烨的话等于拍板同意了秦昊的意见。 同时,总算也是照顾了下秦昊那点小情绪。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自然知道这三人不动声色间就进行了一场心理较量。 但这也是官场中人无法避免的事,所以谁也没往心里去。 李烨又看看众人道:“此事就先这样处理,第二件事又该当如何,诸位也议一议。”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沉寂,众人再度头大起来。 第194章 甩锅 李烨见状又莫名心烦意乱起来,看谁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宁大人,户部是你负责,你先说说吧。” 语气不太友善。 宁青柏擦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道:“臣,无能。” “你是无能!”李烨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掌管户部已经有段时间了吧?可拿出像样的东西出来了?这位置你要是觉得能做就干出点事情来,要是不能做,趁早跟朕说,省得白占这个位置!” 李烨正值气头上,也顾不上什么说话方式和给对方留什么情面了。 这句话粗俗一点讲就是说他宁青柏占着茅坑不拉屎! 宁青柏弓着身子,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臣以为……以为……” 吭哧半天突然眼睛一亮道:“臣以为,可以让朝中诸位大人,以官职大小、俸禄高低为朝廷捐献银两,渡过难关……” 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后又重新看向李烨。 只见李烨听到这个意见微微一愣,像是重新认识宁青柏一样,上下打量他一番。 如果他不是淑妃的唐兄,是自己的大舅子,李烨都怀疑他是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了! 他用手点指宁青柏,气得浑身颤抖:“你!你……” 他很想骂对方猪头来的,但又觉得骂一个户部尚书猪头,传出去别说是自己人了,就算别的国家也会看笑话,只好忍而不发。 或许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李烨硬是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甩袍袖,重新坐回龙书案后,端起茶杯想喝又没喝,“啪”地一声又磕在桌子上生闷气。 大家也都看着宁青柏不吱声。 他们也跟李烨一样,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因很简单:让朝廷官员来捐款,这个主意也只有猪脑子才能想得出来! 这件事情看似可行,实则根本就行不通。 首先:唐国的官员俸禄其实算是一般化,不高也不低,用现代化讲就是也就是基本上能解决官员自己的温饱。 你让当官的怎么捐? 捐多了,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捐少了,皇帝会不会给我穿小鞋? 其次:凡是官员,肯定是有清官也有贪官。 贪官捐一部分没什么影响,那清官呢? 倘若遇上一个像海瑞那样的,自己也就够个温饱,捐上去了自己还活不活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官是什么? 官是士族。 在士族眼中,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士族不管换成谁当皇帝,我依然还是士族。 也就是说,李烨你行我就在你身上投资,不行了我就换一个东家。 你让士族捐款,这不是在逼着人改朝换代吗? 在我国历史上还真有这么个皇帝进行过募捐,而这个皇帝就是崇祯帝。 前两次是面向百姓,最后一次实在是逼急了,就是面向官员募捐的。 结果弄出来了多少? 二十多万两。 就连崇祯皇帝的老丈人也是哭着喊着说没钱。 但最后李自成进京之后,从这些大臣手里搜刮了多少? 是七千多万两! 为什么这些大臣宁愿亡国也不肯将口袋里的钱拿出来? 就是因为上面的原因。 只不过明朝的那些官高看了农民出身的李自成,所以才被抢了。 不信让李烨试一试,第二天肯定所有的朝臣都会来哭穷! 现在可是十国动乱期间,唐国原本就风雨飘摇,李烨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挖自己的脚后跟啊! 屋里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宁青柏竟然会出这样的馊主意。 一开始还以为是李烨的意思,后来一看李烨的表情,知道了这是宁大人自己的意思。 于是屋里的人集体无语。 李烨又面含期待地望向独孤纵横。 “老令公见多识广可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独孤纵横摇头道:“若是陛下让老臣领军厮杀,臣别无二话,但是对于弄钱,臣实在无能为力。” 说完轻叹一声垂下眼帘。 李烨不知道独孤纵横是武将吗? 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他是武将,对经济不擅长,又为何要问? 这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 要说这年屋子里谁最能搞钱? 那肯定是秦昊。 一个小县城,他就能折腾出上千万两银子出来! 远的不说,就说整编新军的时候,他也是没花朝廷一文钱,相反还给了李烨五百多万两银子。 那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直接询问秦昊,偏偏要去询问独孤纵横? 这是有两方面原因。 第一:秦昊是独孤家的女媳,要让他办事,肯定需要独孤纵横的首肯。 第二:需要独孤家出面背书,也就是说,让独孤纵横自己将秦昊推出来。 也不能怪李烨小心眼,实在是秦昊这人太能折腾,不找个人给他栓个套李烨不放心。 还有就是,老是用人家秦昊,他也不好意思啊! 但独孤纵横是什么人? 别说他无法替秦昊做主,即便是能,也不可能会帮李烨出这个头。 能用是你的本事,不能用你直接找别人去! 李烨见他不上当只好又看向杨天赐。 “那忠勇侯呢?” 杨天赐也看了秦昊一眼皱了皱眉。 “臣也不懂经济。” 说完之后也是没下文了。 李烨无奈,又看向曹兴辅。 “曹相呢?” 这话自然不是问他有没有办法,要是有的话不会等到现在。 而是让他推举秦昊出来。 曹兴辅一阵轻咳,偷眼看了秦昊一眼,最后暗自一咬牙。 没办法,这得罪人的事,只有他来做了。 “臣举荐一人,可为陛下解忧。” 李烨装模作样问道:“哦?不知是何人?” “太子少师秦昊秦大人。” 这老头很是滑头,只说秦昊太子少师的官职,对六品编纂的事却是只字不提。 这次不等李烨询问秦昊立即出来拱手道:“陛下,请恕臣无能为力!” 心里更是暗骂:“你个老梆子真不是个东西!” 他还不能说自己官职低微无法胜任,人家说你是太子少师,这可是二品大员,这官还小吗? 别说这个太子少师有品无职,就算是大权在握,秦昊也不想趟这样的浑水。 开玩笑,现在朝廷可是连官员工资都发不出来,让我来搞钱,还真当我是神仙不成? 第195章 逃过一劫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 秦昊这个人在大家的心目当中有时候腹黑且无耻,但其实是很有官样的。 交给他的事情无论困难与否,他都没有说过二话,而且能力出众,也总是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但同样,这也给人一种“老实人”的印象。 今日让这个“老实人”都蹦起来叫唤,那只能说明,这件事情要么是将他惹毛了,要么是他真的不行。 李烨忙安抚道:“曹相只是举荐,朕还需与诸位大人商量,秦大人无需如此激动。” 秦昊严词拒绝:“臣并非有意推脱,而是此事事关重大,所以不得不言明以免误了国事!” 独孤纵横接口道:“依老臣看,秦昊所言不虚,他虽说在武宁是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一国和一县天差地别,人不在朝堂,对国家政策和朝廷政令并不熟悉也属实情。” 曹兴辅反驳道:“秦大人任职新军教习之时,不就在朝中做事嘛!再说,只是让他想个挣钱的办法,又不是让他制定国策,而我们这些人当中,有谁赚钱比秦大人快的?” 独孤纵横道:“我等此时不是在商量国策,难道还想凭空变出钱来不成?” 曹兴辅不说话了。 杨天赐跟着道:“臣认同独孤令公的意见,并且秦昊的为人臣最清楚,绝不是推脱之人,他要是说不行,那肯定就是不行。” 经他们这么一说,李烨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关键他看秦昊那样子的确不像是装的,难道是真的没办法了? 无奈李烨又看向邢同照几人道:“几位大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几人相视一眼,齐齐摇头。 李烨一甩袍袖道:“既然如此,范培云,吩咐下去备膳!” “遵旨。” 范培云答应一声向门外的太监嘱咐了几句。 “朕有些乏了,诸位现在此地休息,实在不行的话,朕让人为几位准备住处。” 说完双手一背迈步而出。 范培云赶紧留下两名小太监在此伺候,自己跟着李烨一道出了御书房。 这是真的想把大家留下来想不出办法就不让走了。 李烨走后曹兴辅吩咐小太监搬来几个软凳让大家坐下。 他捶捶后腰道:“诸位,看来今日不想出办法是出不去御书房了,有什么想法就别再瞻前顾后了,坦诚布公地说出来。” 杨天赐看了秦昊一眼道:“浩然,你在大理弄的那个什么跑马场听说不是很赚钱的吗?” 方才李烨在场不好表态,现在倒是没有这个顾虑。 “对,我们在昨日的酒宴当中也听一些军兵说过此事,”邢同照道:“现在你跟我们说一说,那个是怎么赚钱的。” 秦昊摇头道:“这个东西只适合赚些小钱,一个月能弄个上万两银子就不错了,对国家财政于事无补。” 众人听后都没说话。 的确,一个月赚上万两银子对于任何个人来说都不能说少,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可就不够看了。 “另外,不管什么赚钱方法,首先得需要投资,”秦昊补充道:“是投资就需要资金,请问诸位大人,这资金从哪来?而且,投资都得有周期吧?这时间从哪来?” 一句话说得众人再度沉默。 宁青柏叹口气道:“现在要是能凭空生出钱来就好了!” “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独孤纵横皱眉道:“实在不行先解决眼前的困境再说!” 曹兴辅道:“那就按惯例,谁的事情谁操心!” 其他人松了口气,宁青柏一听这话却立刻就急了:“曹大人,此时怎么能按惯例?” 曹兴辅瞪眼道:“不按惯例,你给我想个办法?” 宁青柏一脸苦相:“可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还是你们户部的事吗?” 宁青柏都快要哭了:“曹大人,六部都解决不了的事,户部能有什么办法?您这不是难为下官嘛!” “我不说了嘛,先解决眼前的困难,至少先把大家的薪俸凑出来。” 独孤纵横道:“宁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他要是有办法大家也就不用来了,依我看,还是募捐吧。” “募捐?” 众人齐齐看向独孤纵横,全是诧异之色。 曹兴辅道:“老令公的意思是......” 他绝不相信独孤纵横不知道募捐的坏处。 “你们想哪去了,”独孤纵横摆手道:“老夫的意思是向永安的商户募捐。” 众人恍然,又看向曹兴辅。 曹兴辅微微点头:“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独孤纵横道:“此事我看就由户部负责出面吧。” 宁青柏的脸色更苦:“令公您不知道,朝廷每年都会向商户募捐,今年更是募捐过三次了......” 独孤纵横不解道:“你不是六月才接替郑晓良的位置吗?怎么就募捐三次了?” “您不在朝堂有所不知,这三次还都是郑大人募捐的。” “哦,”独孤纵横大手一挥:“那就再募捐一次嘛!” 宁青柏还想拒绝,曹兴辅道:“那此事就姑且先这么定,一会就由老夫和令公代表大家出面回复皇上。” 说完他又看向其他人道:“这次是由户部受累,你们没有意见吧?” 这就是说责任大家一起扛,功劳是人家户部的。 其他几人齐齐摇头。 曹兴辅又看向宁青柏:“宁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都这么说了宁青柏还能说什么? “下官听从大人安排。” 秦昊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宫里吃过午饭之后,秦昊正准备坐着独孤纵横的马车离开,范培云出来将一道圣旨交到秦昊手中。 “秦大人,本来咱家是要陪着你一道前往别苑的,只是今日事杂实在脱不开身,就由小顺子带您过去了。” 这圣旨上说的是关于秦昊的赏赐,只不过是把李烨的口谕变成了书面形式下达了而已。 其中还赏赐了秦昊一间别苑,范培云说的就是这个事。 秦昊笑着摆摆手:“公公客气了,等我收拾好别苑之后再请公公上门。” 范培云笑道:“到时咱家一定上门恭贺!”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一起去看看新宅子吧。” 范培云走后独孤纵横说道。 秦昊点点头,邀请小顺子走在前面,自己则是上了独孤纵横的马车,缓缓向北城驶去。 第196章 秦昊的顾虑 永安北城这还是秦昊第一次去。 到了之后才发觉,这宅子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里面雕梁画栋绿树成荫,比他在金陵时买的宅子大得多,也清幽的多。 就是距离独孤家和杨家远了些。 秦昊看过之后很是满意,让吴起回杨府请杨婷芳过来布置,随后送走小顺子和独孤纵横一起来到外面。 以独孤纵横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陪着秦昊兜圈子,之所以现在还没回去,那肯定是有话要说了。 现在是下午申时三刻左右,正是出行的好时候,所以街市上有许多的行人。 两人一路步行,速度并不快。 独孤纵横在前背着双手一直凝神沉思,秦昊见他不说话只好跟在身后沉默不语。 路过一间茶楼,秦昊见里面环境不错,便邀请道:“老爷子,进茶楼休息一会如何?” “哦。” 独孤纵横抬眼看了看,轻哦了一声,迈步而入。 自有伙计上来引着二人在二楼窗边的位置上坐下。 “这里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位置了,二位请慢用!” 伙计上了一壶茶水之后笑着离去。 让秦昊意外的是,这茶楼里用的竟然是炒制的茶叶! 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但的的确确是茶叶,飘着炒茶固有的清香。 独孤纵横看了一眼飘在瓷杯上的浮沫,叹道:“要说这茶叶,还是你炒制出来的才最好喝。” 秦昊笑笑:“我也有一年多没炒制茶叶了,没想到这东西现在已经盛行开了。” “风气所致,”独孤纵横道:“因为你的缘故,在我国流行的比较快。” “我?” 秦昊有些不解,随后恍然道:“我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吗?” 独孤纵横看了他一眼,颇有深意地说道:“陛下如此看重你不是没有道理的。” 秦昊挠挠头道:“老爷子,不是我有意推脱,而是此事实在是太大了,满朝文武都没什么办法,我能怎么样?” “你直接跟老子说你有办法,还是没办法?” 秦昊咽了口唾沫,很是为难道:“老爷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独孤纵横眼里的精光一闪即逝:“老子要是有意难为你,何故还要在陛下面前为你推辞?又为何等到现在才来问你?” 秦昊叹了口气道:“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 “行了!”独孤纵横立即打断道:“你只要有办法就行了,不用跟我说!” 秦昊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么大的事,如果真有了办法,独孤纵横不上报可是欺君之罪的。 “你有什么顾虑说来听听。” 有办法却严词拒绝这必然是有顾虑了。 秦昊道:“有您和杨家在,我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放屁,给老子说实话!” 秦昊一阵讪笑,随后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斟酌了一下措词。 “要解决国家财政危机,显然不是几百几千万两银子就能行的,这一点老爷子不否认吧?” 独孤纵横眉头皱起:“你接着往下说。” “那我凭什么让人家相信我能凭空弄出这么多钱出来?” 独孤纵横道:“这方面你可以打消顾虑,正如你所说,有杨家和独孤家为你撑腰,谁敢说三道四?” 秦昊一笑:“你老也说了,是不敢说三道四,并非是不会。那么,我非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什么?” 秦昊说的有些隐晦,其意思说白了就是不想惹这个麻烦。 人家一大堆朝臣呢,我算老几? 做的好了,人家会说我抢了他们功劳;若是做的不好,他们又会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强出风头。 独孤纵横正要张口反驳,却被秦昊摆手阻止:“我知道老爷子您的想法,肯定会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之类的话,但您别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在其位谋其政’。” 独孤纵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没有说出来。 秦昊的话只说了一半,但独孤纵横明白他的意思。 秦昊这句话其实是接了独孤纵横一开始的那句话。 他说陛下看重秦昊不是没有道理,是在说秦昊的能力突出影响力大。 那秦昊现在就是告诉他,自己的顾虑也是因为这个,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个人太出风头并不是好事,特别是有一个喜欢猜忌的上司和一群不求上进的同事。 你表现的太突出,那可是与所有人为敌。 独孤纵横说不出来话,是因为他无从辩驳,他不能说秦昊的这种想法多余,因为官场上就是如此。 这也是风气。 这种风气你可以不在乎,但是绝对能阻碍你成事。 “这只是其一,”秦昊接着道:“方才我也说了,这其中可不是几十几百万两银子,而是千万两甚至上亿两,这其中的利益可不是我能够平衡的。” 秦昊话仍是只说了一半,意思是即便是找来了银子,也不是他能够掌握和支配的。 如果不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中,那和给他人做嫁衣有什么区别? 独孤纵横紧盯着秦昊看了许久,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别说有上千万两银子,就算是几百万两,那些朝臣也会争得头破血流! “你真的能够弄到这么多钱?” 秦昊淡笑道:“你看,这就是我说的第一个问题。” 独孤纵横没有理会秦昊的讥讽,眉头紧皱道:“若是有这么多钱,自然不是你可以平衡的,就算是陛下也很难平衡各方利益。” 秦昊点头:“不错,所以,基于这两点,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强出头,至少是现在不行。” 独孤纵横再度察觉到了秦昊的话外音,眼前一亮:“你是说以后可以?” 秦昊道:“现在来看并不好说,只能说目前时机肯定还不成熟。” 独孤纵横忧心道:“可是目前朝廷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啊!” 秦昊却是淡淡一笑:“老爷子,放心吧,朝廷现在虽然很艰难,但远还没到生死存亡之际。” 独孤纵横眼眉一松,很是认真地将秦昊打量一番。 虽然他不知道秦昊的这份自信来自哪里,但是他却很相信秦昊的话。 “那此事我就不操心了,先让朝堂的那些人折腾一下也好,到时候你再出面说不定事半功倍!” 秦昊点头:“但愿如此。” 第197章 安家 杨婷芳的动作很快。 吴起去杨府传达消息之后,她立即领着人来到了别苑,并在晚饭之前收拾妥当。 和秦昊商量之后,干脆就在别苑住了下来。 这次她带来的家丁有五个人,让其中一个名叫杨鑫的当了管家。 侍女带了排风、如意、秋月和冬梅。 加上吴起和秦昊,一家人总共十二个人。 秦昊回来时,见门楣之上已经端端正正地挂上了“秦府”二字。 这字是用秦体写得,有着秦昊的八分神韵。 秦昊见了之后淡然一笑,这肯定是杨婷芳的手笔。 门前有两个守门的家丁,见秦昊回来之后立即迎了上来。 “老爷,您回来了!” 言毕一人牵马,一人恭敬迎接秦昊进门。 秦昊稍稍愣神,随即微微颔首。 “夫人呢?” “在前厅正在为老爷布置饭菜。” 秦昊点点头,迈步进屋。 里面的家丁见到他之后立即返回前厅禀告,等他进来时,杨婷芳率领着一众仆人丫鬟出门迎接。 “恭迎老爷回府!” 杨婷芳站在最前方带着众人一起向秦昊行礼。 此时的她略施粉黛,发髻高挽,头戴珠翠一副妇人打扮。 一身素白衣裙,不仅明艳动人,而且雍容华贵。 秦昊上前一步将其扶起:“你这是干什么?” 杨婷芳一边吩咐如意上酒,一边引着秦昊进屋。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杨婷芳一边给他斟酒一边说道:“但现在你的身份已经是一家之主,不允许你再和以前那样随便。传出去别人会说你门风不严,也会说我这个当妻子的不会打理家务。” 秦昊摇头轻笑:“不说好了我们自己过自己的吗?何必在乎别人脸色?” “若是你隐居山林我别无二话,此时身处红尘自然需要入乡随俗。” 秦昊叹道:“看来,我还需要适应一下新身份了。” 秋月将洗手的水端到他的面前笑道:“那当然,老爷您现在可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了呢!” 净手洗漱之后,杨婷芳这才请秦昊在主位上坐下,并亲自为其斟满酒。 秦昊见只有杨婷芳、排风和自己三人坐着,便招呼道:“你们也坐吧,我们家里没这么多讲究。” 谁知一句话说完,那杨鑫几人立即跪在了地上。 秦昊一愣:“你们这是做什么?” 秋月笑道:“老爷,这可使不得,婢子们是下人,尊卑有别,可是不敢和老爷同坐的。” “吃饭也要讲规矩?” 杨婷芳双手将筷子递到秦昊手中:“自然。” 随后示意杨鑫几人起身。 秦昊失笑:“其他的好说,但是这么多菜岂不是糟蹋了?” 杨婷芳瞥了他一眼道:“你可是嫌吃饭的人少了?” 秦昊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讪笑道:“不少不少,只是还有人没回来而已。” “你知道就好。” 秦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看身后站着的一大群人,有些不适应这个氛围:“突然之间感觉有些怪怪的。” “习惯了就好了,”杨婷芳也看了这些人一眼道:“这些人都是天波府我以前的那间院子里的,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打发他们回去。” 秦昊摆手道:“既然是你院子里的人,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留着就是。” 如意、秋月、冬梅和一众家丁大喜,齐齐拜谢:“多谢老爷!” 杨婷芳道:“那除了如意和秋月和冬梅之外,其他人全部改为秦姓,管家杨鑫也改成秦鑫。” 秦昊点头:“这些你做主就是。” “你也别嫌烦,你是一家之主,我们都是跟着你吃饭的,”杨婷芳道:“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抄家灭族的话,我们这些人全跑不掉。” 秦昊无语:“你不会说点好听的吗?” 杨婷芳嘴角轻撇:“我就是在提醒你,时时刻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就算不为你想也要为我们这一大家子人想。” 秦昊恍然明白了杨婷芳今日这番作为的用意。 的确,这些生活琐事平常看起来的确没什么,但是在既定的时间和场合就能影响秦昊的前途。 这也就是杨婷芳说的要是隐居在外另当别论的原因。 “那以后就按照你的安排吧。” 秦昊点头说道。 杨婷芳又看向排风说道:“排风这次是自己跟着过来的,本来按照我的想法应该是成婚之后再来......” 排风一直低着头手搓着衣角,听闻此话顿时脸颊通红,忙起身道:“小姐,我不用婚礼......” “我说了,你叫我姐姐!”杨婷芳摆手道:“这个你们两个人商量,何时成婚、用什么方式成婚,那是你们的事,不用跟我商量。” 排风低头道:“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行了,真不在乎什么名分......” “不在乎跟不需要不是一回事,”杨婷芳道:“没有你,秦昊早死了,也不会有我们这一家子,所以就算没有我的位置,这家里也一定要有你的位置!” “姐姐......” 排风的声音有些哽咽,叫得很是生涩,但也算叫出了口。 秦昊斟酌道:“我已经跟独孤家商量过了,等娘来了以后就和月娥成亲,那时候一起迎娶排风过门吧。” 杨婷芳想了想道:“如此也好。” 饭后,秦昊来到了排风的房间里。 冬梅在这边照顾她的起居,看到秦昊之后欠身打了个招呼:“姑爷。” 随后笑着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排风有些局促,立在屋里手足无措,低着头脸颊绯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昊什么也没说,上前轻轻将她揽在怀里。 排风挣扎了一下,最后却是自己搂住了秦昊的腰。 秦昊低头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想我了吗?” 排风一下子将整张脸全埋进了秦昊怀里,脸耳朵都是红的。 “不想吗?” “想......” 声若蚊蝇。 秦昊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粗暴地揽着她的腰肢将排风的身体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然后低头吻向了排风的朱唇。 并且一双手很不老实地上下游走。 “不要......” 排风顿时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将秦昊推开。 可是身体却被秦昊紧紧抱着,挣扎的越厉害,秦昊抱得越紧。 下一刻,娇躯猛然一颤,秦昊的舌头探到了她的香舌。 排风只觉身体一软,原本挣扎着的双手反而紧紧抱住了秦昊的腰,并且越搂越紧。 当她的动作逐渐由笨拙被动,开始变得灵巧主动的时候秦昊却是忽然停了下来,并且双手早已握在了不该卧的位置上,喘着粗气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道:“还要吗?” 排风嘤咛一声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话。 秦昊立即将她拦腰抱起,向着床边走去。 随后床幔低垂,满屋春色...... 第198章 进太康宫 第二天一早,秦昊再次进宫在勤政殿门口碰上了范培云。 相互见礼之后范培云道:“秦大人可是要去见皇上?咱家刚去给皇后回话,这会正要回御书房,那就一起过去吧。” 秦昊想了想道:“还是不去了,昨日皇上吩咐让我去看看寿康宫的事,想来皇上还在等着的,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后在去见他,这样也好有个交代。” “还是秦大人尽职尽责,”范培云笑道:“对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个令牌本来是昨个陛下就让咱家交给你的,可是你走的太急,就没顾上给你。” 说着从袍袖里拿出一块铁制的令牌交给秦昊。 这块令牌比较简单,一面写着“御”,一面写着“令”。 表示这是御用令牌,也只有在皇宫之内才有。 秦昊接在手中看过之后就收了起来,随后范培云又安排了一个小太监在前面引路,领着秦昊向着太康宫走去。 一路上秦昊只顾凝神沉思,所以两人并未说话。 直到看到太康宫宫门,小太监这才告辞离开。 见宫门前守着两名太监,秦昊微微牵动了下嘴角。 宫殿门口一般都是大内侍卫守门,只有内殿才是由值班太监守门。 太康宫显然是有意这样安排。 秦昊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背负双手径直走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 刚到门口,其中一名年长一点的太监尖着嗓子问道。 一边说一边斜着眼上下打量秦昊一番,鼻子里冷哼不断,脸上的不屑瞎子都能看到。 秦昊在他面前站定,拱手道:“我叫秦昊,是从皇上的御书房那边过来的,有事要面见太后。” 秦昊没有说自己官职,而是说是从皇帝的御书房那边过来的,也不是求见太后,而是面见。 言语间并没有恳求或者商量的意味,暗含的意思是自己是替皇帝办事,有事要找太后。 如果是聪明一点的人,肯定会在心里思量一二,是不是要先去通报一声,再不济也会将人先拦下然后上报。 但一则是这守门的太监嚣张跋扈惯了,根本看不起秦昊这个芝麻官;二则是比较蠢笨,没听出秦昊话里的意思。 于是,这太监没有将秦昊当回事,也没上报。 而是一声冷哼,撇着嘴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太后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另一名太监也道:“就是,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这里可是后宫?没有太后旨意谁能进去?” 听到这话秦昊淡淡一笑,连半句都没跟他们啰嗦。 上前一步,目光陡然一寒,甩手就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啪、啪!” 秦昊现在的身体可不是刚穿越那会,这一巴掌势大力沉,随着两声脆响,直接将这俩太监扇倒在墙上,脸上瞬间出现了清晰地手指印。 而他自己则是将双手一背,从容地走了进去。 两名太监瞬间懵逼! 他们的意识还停留在秦昊牵动嘴角轻笑的时候,根本就想不到他会突然动手! 重新站好后脑子还在停顿状态,直到秦昊进入太康宫这才反应过来。 那胖太监立刻捂着脸尖声喝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殴打咱家私闯太康宫?” 言罢立即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呐,有贼子私闯太康宫行凶啦……” 听到喊声一瞬间,太康宫内不知道从哪蹿出十几道黑衣人,迅速向这边聚集。 太康宫外正在巡逻的一队大内侍卫闻讯,也立即向这边赶来。 秦昊见状便停下脚步立在当场。 不过仍是背着双手,跟没事人似的。 那年长太监愤恨地看了他一眼,又咬牙吩咐道:“小东子,你在这里看着他,咱家去报与何总管!” 这太监走后,黑衣人也来到近前,见秦昊身穿六品官服,立在场中未动,也没为难他,而是警惕地将他半围在中间,静等内宫的消息。 很快,宫外的大内侍卫也赶到当场。 为首一人一身肥膘身穿将军服,出声喝道:“是谁胆敢私闯太康宫?可是不想活了?” 秦昊听到声音不禁失笑。 来人还是秦昊的熟人,以前的御林军青龙卫偏将秦仁发。 还有一层身份是太后的侄子。 在秦昊整顿御林军的时候,这人因为贪墨被秦昊撵出了御林军,没想到现在又做起了大内侍卫统领。 秦昊先拱手见礼:“原来是秦将军,这么巧?” 秦仁发本就看着秦昊的背影眼熟,一听声音也是一愣,确认了身份之后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他在秦昊身上可是吃了不少亏的。 随即又想到现在自己是大内侍卫统领,跟秦昊的御林军沾不上边,暗骂自己糊涂。 现在可是在自己的地盘! 于是上前一步肚子一挺,背起双手笑道:“原来是秦大人,怎么,方才我听说有人私闯太康宫行凶,说的不是秦大人吧?” 秦昊摇头笑道:“秦将军说笑了。” 秦仁发笑道:“这里可不是说笑的地方,虽说本将与秦大人认识,但职责所在,若是秦大人当真如此,本将也只好公事公办将秦大人缉拿了。” 说着一挥手,示意手下上来锁人。 秦昊摇头失笑:“在下为何会来太康宫,秦将军连问都不问就来缉拿,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这是在提醒对方,自己可是有要事在身的,你要报复我是不是也要选个时候? 可秦仁发却是根本不当回事,他对秦昊可是恨得牙痒痒,现在好不容易落在自己手上哪还管那么多? 装模作样道:“职责所在,情非得已啊!” 说完还不忘回敬秦昊一句:“本将记得,类似的话好像秦大人也曾对本将说过吧?” 说完面色一肃,挥手道:“带走!” 侍卫可不管其他,答应之后立即出来两人拿出绳索就要将秦昊捆上。 “住手——” 就在这时,宫廷内传出一个不男不女的公鸭嗓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康宫的内务总管何大福,带着先前挨揍的那名太监一起走了出来。 那太监现在没捂着脸,左脸上的四根手指印分外清晰,并且左脸看着明显比右脸大,显然是肿了。 看秦昊时嘴角上扬,眼神狠毒且得意。 留在原地的小东子也将左脸扬了起来,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也是挨了打的。 何大福来到近前先是看了小东子一眼,训斥道:“没用的东西!咱家让你看门,你就是这样看的?今儿个让人扇了嘴巴把人放进来,改明个儿人家拿着刀子是不是就要让人到太后的跟前儿去了?” 小东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抹着眼泪道:“奴才该死,请公公饶命!” “哼!”何大福冷哼一声道:“饶命?你有几条狗命能让你这样胆大妄为的?还不滚下去自领板子?” “是,多谢公公,奴才这就去……这就去领板子……” 说完却是爬起身站在了先前的那名年长的公公一起。 秦昊看着两人演双簧,却不动声色。 何大福这才上前一步面向秦仁发,施礼道:“瞧咱家这眼神儿,秦将军在此竟然都没看见,实在是该打。” 至于两人之间的秦昊,何大福则是直接无视了。 第199章 觐见 何大福说着话真的就在自己的脸上扇了一下子。 秦仁发忙伸手阻止:“公公与我相熟日久可算不得外人,这样我以后如何见你?可万万使不得!” 何大福笑道:“将军识大体懂礼数,说出来的话,咱家明知道将军有意抬爱,可听在心里就是暖和,可不像有些人呐,官不大,却眼高于顶,一点礼数都不懂!” 秦仁发看了秦昊一眼哈哈大笑,道:“公公说的是啊,我不就是听说有人不知深浅私闯太康宫目无法纪,这才赶紧过来的嘛。” 何大福轻哼一声道:“这哪是目无法纪?这简直就是胆大妄为!大不敬!太康宫是什么地方?没有太后旨意,即便是皇上来了也得通禀一声!若是扰了太后清净谁能担待得起?” 此话说完这才偏头微微抬起耷拉着眼皮,斜了秦昊一眼,鼻子里一声冷哼道:“是不是啊秦大人?” 何大福作为太后身边的内务总管,朝堂上发生的事,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那么对于秦昊为什么来这也是心知肚明。 将守门的侍卫换成太监其实就是有意阻挡秦昊进宫。 倒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昊竟然这么大胆子,不仅敢硬闯太康宫还殴打值班太监! 这件事可是可大可小的。 为什么总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那是因为宰相门前守门的代表着宰相的脸面。 来到太康宫扇守门太监嘴巴子,这不是等于在扇太后的脸吗? 本来他对寿康宫倒塌事件心里还有些阴影。 秦昊这么一闹却给了他很好的理由转移矛盾。 只要他揪着秦昊大不敬不放,秦昊想查寿康宫的案子,那是门都没有! 面对两人一唱一和不断给自己扣帽子,若是一般的朝臣此刻恐怕魂儿都吓没了。 但秦昊却很淡定,甚至连背着的手都没有放下来。 且不说他对皇权没有那么大的敬畏心,即便是有,今天的这道门也是非闯不可! 道理很简单,今天是第一次来太康宫,若是连这道门都进不去,以后还查个屁的案? 他其实早就料到进太康宫不会那么容易,要不也不会在李烨面前说自己年轻无状的话了。 面对何大福的咄咄逼问,秦昊没有做出任何回答,而是伸手入怀将李烨给的那道内宫行走令牌拿了出来,交给了秦仁发。 秦仁发眼眉一抬,作为大内侍卫统领,随便扫上一眼就知道这东西是何物、是真是假。 可他却是装模作样接在手中仔细端详了半天,脸色一变再变,目光也是有意无意地看向何大福。 何大福的脸色也是一连几变,眯着眼睛看了小东子两人一眼后,又愤恨地看了秦昊一眼。 一瞬间脸色精彩至极。 这是后宫行走令牌。 有了它,即便是皇帝的寝宫也可以随意出入。 私闯太康宫这个罪名自然就成了无根之萍。 非但没有这个罪名,小东子两名太监阻拦秦昊反倒是有过。 也就是说,秦昊就算是将那俩太监的脸都扇肿了,那也是他俩活该! 让何大福羞怒的是:你个狗日的秦昊,为何不早点将这东西拿出来? 秦仁发见其脸色知道自己不适合再继续逗留,将令牌交还给秦昊,轻咳一声尴尬笑道:“看来全是一场误会,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何大福和秦昊两人作何反应,带着人出了宫门。 宫里的大内侍卫见状也退了下去重新隐于暗处。 何大福神情明显有些尴尬和愤怒,但却强自压下。 捧着大肚子耷拉着眼皮,轻咳一声扯着嗓子道:“不知秦大人前来太康宫所为何事啊?” 秦昊拱手道:“我刚从御书房那边过来,有事要面见太后。” 何大福自然非小东子一类人可比,立刻听出了秦昊的话外音,不过却神色如常。 甩了甩拂尘面露难色道:“那实在是不巧,太后用过午膳,这会儿刚歇下,秦大人若是没有要事,咱家可不好禀告了……” 这是逼着秦昊说出真实目的,他好做安排。 可秦昊并不上当,轻笑摆手道:“没关系,请公公带我去偏厅等着也行,太后醒了以后我再觐见不迟。” 何大福腮帮子抖动了一下,道:“既如此,请秦大人随咱家来吧。” 说着也不再敷衍,公事公办地领着秦昊进入临时休息的偏殿。 到了之后请秦昊就坐,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既没人泡茶,也没人来通知他去觐见太后。 对这种小九九秦昊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这时候太后肯定是早醒了,要是傻乎乎的等在这里,估计到天黑后也只会等来一句:“请秦大人明日再来。” 于是秦昊决定亲自前往。 刚出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哎呦、哎呦”的惨叫声,和一阵打板子的啪啪声。 秦昊循声望去,只见先前拦路的两名小太监,此刻正被人扒了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摁在板凳上打板子。 只是两下屁股上已经通红一片。 “两个不长眼的东西,给咱家使劲打!” 一个白胖的太监见秦昊出来立刻尖着嗓子喝道。 一句话,两板子下去,两名太监直接皮开肉绽。 整个院子都能听到惨叫声。 秦昊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而是准备穿过院门向着内殿走去。 秦太后的确是早就起来了,刚刚洗漱完毕,此时正在寝殿吃水果。 门前自然是有太监守着的,见到秦昊自然也出声阻止。 “你是何人?” 这次秦昊直接拿出了令牌,在太监眼前一晃,大声道:“我是翰林院编纂秦昊,有事要面见太后。” 这么大声音,里面的太后自然是听见了,微微皱眉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名嬷嬷答应一声准备出去却被何大福拦住,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来人的确是秦昊,一早就过来了,但是毛毛躁躁的,我就让他在偏殿等着太后醒了以后再去叫他,没想到还没等到叫他,自己竟先过来了。” 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让不同的人说出来,突出的重点却不一样。 太后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将身体退回椅子里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是。” 何大福答应一声亲自出来,见到秦昊见对方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由瞳孔一缩。 看秦昊神色,前院那场戏肯定是白做了。 当下冷哼一声道:“太后有旨,让你进去。” 第200章 觐见(续) 秦昊懒得理他的小心思,跨门而入,来到太后近前躬身拜见:“秦昊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句话在此时是没有的,在秦昊第一次面见太后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所以一句话就让秦太后知道了秦昊是谁。 秦太后果然失笑道:“我记得你,小秦相公嘛,倒是许久没见到你了。” 秦昊躬身赔礼:“劳太后惦记是臣之过!” 秦太后笑道:“谈不上什么过不过的,哀家老了年老力衰,能有人记得就不错了。” 听到这话,秦昊神情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看了何大福一眼。 “太后言重了,太后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正值盛年,何来年老力衰之说?” “呵呵,也就小秦相公这么说了。” 寒暄过后,太后挥退左右,只留下何大福和一名贴身嬷嬷。 看样子她是知道秦昊此行的目的。 秦太后主动问道:“秦大人刚才说你是从皇上那边来的?” 秦昊看了看低眉顺眼的何大福,在不知道这人进过什么谗言之前,他只能实话实说。 “是的太后。” “哦。” 太后轻哦一声,却不再往下说,而是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秦昊久等不到下文,挑了挑眉,顿时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他立即端正了姿态,轻咳一声主动汇报:“年前,皇上从内务府拿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修建寿康宫,太后应该知道吧?” 秦太后放下茶杯点头道:“哀家知道,说是修建完了送给哀家,皇帝也真是的,哀家这里住的好好的,花那些钱做什么?” 秦昊再次看了何大福一眼。 秦太后如此风轻云淡,必然和他脱离不了关系。 而越是这样,越是对秦昊不利。 “那太后也知道这寿康宫修建完了被雨水冲塌了吧?” 秦太后看了何大福一眼,道:“哀家知道,听说是工程质量出了问题。” 秦昊再次挑了挑眉。 看来这何大福虽然没歪曲事实上报,但肯定是隐瞒了一部分实情。 所以秦太后才没把这事当回事。 秦昊只好道:“是,主要原因就是工程质量有问题,但是皇上那边觉得很是蹊跷。” “哦?” 太后这次神色认真了许多,轻哦一声后问道:“如何蹊跷了?” 秦昊道:“按照工程量,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足够可以重建寿康宫了,但是用来修缮不仅没修好,还塌了……” 秦太后的神色终于有些凝重,她虽说是贵为太后,工程上的这些事并不知道,但不知道却不意味着傻。 “你是说……” 秦昊躬身道:“微臣不知道是何人向太后禀告此事的,但是禀告之人肯定没有向太后禀明实情……”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下来看了何大福一眼。 秦太后随即眯起双眼唤道:“大福——” 何大福立即出来躬身面向太后道:“秦大人说的这事,奴也调查过,不过太后近几日凤体抱恙,奴这才没敢向您禀告。” 秦太后面色缓和了一些,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道:“哦,那你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大福似乎早有准备,转身面向外面喝道:“将张顺这狗东西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名太监押着另一名身材瘦弱的太监走了进来。 这瘦弱太监年纪在十六七岁,被人五花大绑,应该就是那张顺了。 押进来时面色惨白浑身瘫软。 被太监在后面一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见到太后直接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秦太后皱眉:“大福,这是怎么回事?” 何大福手指张顺道:“就是这狗东西!当日奴才临时有事,便安排这狗东西盯着那些工人架梁,谁知道最后这狗东西竟然贪酒误事没看好,导致有两根梁架偏了,所以才酿成大祸,请太后责罚......” 说完也跪倒在地磕头认错。 而那张顺也磕头哭诉道:“当日正逢皇上在宫中宴请朝臣,宫中都收到太后皇上赏赐的酒水,奴才酒量不济,只喝了少许,没想到就睡了过去......奴才该死!” 秦太后听完皱眉喝道:“混账!” 秦昊话里意思的重点这工程里面有人贪墨,而何大福却是直接给出了调查结果。 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因为一个值班的小太监因为喝了御赐的酒而没有看好工人,导致工人将房梁架歪了,所以才导致了这场事故。 这理由可信吗? 秦太后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老年痴呆。 她骂的那句混账表面的意思是骂这事儿混账,背后则是在骂何大福。 你想蒙混过去总该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上梁、而且还是为宫殿上梁,什么样的工人会将其上歪了?又敢将其上歪了? 这里有就算是小孩子都不会信,又如何服众? 但是何大福却偏偏就这么做了。 不是因为他胆大妄为,而是他吃准了太后必然会向着自己。 别看他跪在地上一副认真悔过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点都不慌。 果然,秦太后骂完之后看向秦昊道:“秦大人那边可有调查结果?” 能问出这句话,就表示认可何大福的这种说法。 秦昊不慌不忙,从袍袖当中拿出一份文书递给太后道:“这是由大理寺联合工部、刑部以及京兆府衙及相关各部门,共同调查之后给出的一份事故报告。” 嬷嬷伸手接过去交到了太后手中,秦太后却是连看都没看,直接放到了榻上。 “那秦大人先说说看,这何大福说的可是真的。” 秦昊挑了挑眉,不过仍是说道:“这份调查结果表明:导致大殿坍塌的主要原因是用工材料不过关,当时建造图纸上注明的是楠木,但实际上用的却是松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见秦太后没问这两者的区别,又道:“除了木材,石材也有问题,这文书上有详尽的说明。” 秦昊只说到这里,下面的就不多说了。 两份调查结果,一份是红口白牙说的;另一份是几个部门联合调查的。 哪个是真的无需多说。 秦太后听完,紧盯着秦昊看了许久,默然不语。 屋里突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一瞬间,气氛陡然压抑起来。 第201章 交锋 然而,半刻钟过去了…… 一刻钟过去了…… 秦太后始终没从秦昊的脸上看到任何内容。 一刻钟后,她收回目光后出了口浊气,眼眉皱了起来。 屋里的何大福和那名嬷嬷也暗自出了口气。 秦太后将报告拿过去却不看,而是直接放到榻上,又岂会猜不到上面的内容? 不看,其实就是一种态度,是不想让事情就此定性。 说白了,是想包庇何大福,想看看事情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她话里意思也说的很明显了。 如果秦昊懂事一点,即便报告上面的内容与何大福说的完全相反,也会顺着她的话,多少照顾点她的面子说点何大福的好。 可这秦昊倒好,直接就照本宣科将报告上面真实的内容说了出来。 这是要公事公办,哪还有转圜的余地? 秦太后久久不语其实是在思索:这究竟是秦昊这个愣头青不懂事,还是说就是李烨的态度。 如果是李烨的态度,那就需要多想一层了。 “你的这份报告文书陛下可知道?” 她还是不死心,又多问了一句。 秦昊躬身道:“这份报告臣是从御书房拿来的。” 秦太后再度心塞。 从御书房拿来的,不就是说李烨已经看过了吗? 意思也就是说这是来找自己讨要说法了。 如果按照对方的意思将何大福处理了,那她自己的脸面往哪放? 如果直接将调查报告压下,或者说直接将秦昊打发回去,那就要直接面对朝臣的压力。 现在的李烨已经不再像以前了,特别是处理掉柳相、摆脱大理控制之后,其朝堂亦或者在民间威望空前高涨,已经不是她能压制的了。 秦太后将身体靠进了椅背里,半闭着双目问道:“哦?那秦大人有何看法?” 秦昊躬身道:“臣听太后的。” 秦太后猛然睁开了双眼,一双眼眸精光四射哪有老态之相? 她的这句问话看似云淡风轻其实是含有深意的。 既是在试探,也是在威胁。 秦昊面不改色补充道:“不管怎么说,事情是从寿康宫出来的。” 这句话不仅没有将太后的威胁放在眼里,还直接打消了秦太后把问题重新推给李烨的想法。 秦太后瞬间脸色阴沉无比。 她没想到秦昊的骨头竟然这么硬! 不过,不管怎么说,何大福不能不救。 于是再次问道:“这么说,是何大福没说实话?” 这其实是在给秦昊机会重说。 如果她真接受了秦昊的调查报告,又怎么会这么问? 何大福脸色很是难看,正要出来辩驳,秦昊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躬身说道:“太后不要误会微臣的话,微臣的意思是何总管向太后禀告的时候说了实话,但却不是实情。” 何大福顿时止步。 这是什么说词? 秦太后冷眼扫了何大福一眼,冷着声音道:“你接着说下去。” 秦昊道:“微臣是说,何总管向太后禀告的时候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隐瞒了一部分,没有说出全部事实。” 这句话很好理解。 秦昊看了看她的脸色,不等她说话直接道:“皇上的意思是,事已至此,再追究是谁的过错已然无益,最重要的是怎样把损失降到最低。” 现在他也不想跟对方绕圈子了,这事情说难挺难,说简单也挺简单的。 最直白的做法就是:李烨那边多少找点钱回去,太后这边多少教训一下何大福,两边都有台阶下了就行了。 拖得越久,想的越多,猜忌越多,越麻烦。 秦太后瞬间就明白了秦昊的意思,面色微微有些缓和,同时也松了口气。 她端起茶杯再次吹了吹浮沫,不过这次却没有立刻放回桌上,而是端在手中沉默良久。 秦昊神色如常,也不说话。 一时间,屋里只听得到何大福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他不停吞咽口水的声音。 “啪嗒。” 太后的茶杯放回桌上,声音并不是很响,却像一支大锤敲得何大福的身子猛地一震。 “何大福。” “奴在。” 这声呼唤何大福一个激灵,额头上的汗水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太后可是有些年没叫过他的全名了。 秦太后用淡淡的眼神盯着他道:“是你说还是哀家说?” 你说那叫主动坦白,要是我说那可就不一样了。 何大福连忙磕头:“奴才不知道太后在说什么。” 他这么问可不是死鸭子嘴硬,而是不知道秦昊那边知道了多少,又该给太后说多少。 太后看了秦昊一眼道:“秦大人你说呢?” 秦昊知道太后已经有了定夺,当下也不隐瞒,直接道:“关于寿康宫的修建,微臣知道的是:这项工程是由陛下的内务府出钱、太康宫主持、工部配合的,这也是微臣前来太康宫的目的。” 这句话等于是直接在问这钱是不是太康宫的人贪污了。 太后阴沉着脸道:“这下知道了吧?那就说说看。” 秦昊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太后还是个念旧情的人,直到此时还在给何大福机会。 此时,何大福只要主动承认错误,太后念及旧情也会为他说情。 到时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是不可能。 何大福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也就是说秦昊说的都是事实。 也意味着他不辩驳、不认错。 太后轻叹一声放缓了些语气道:“秦大人在这里,你当着他的面实话实说,你贪墨了没有?” 何大福再度沉默。 太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等这口气吐出来这才睁开眼道:“那你说,你贪墨了多少?” 这句话还是在引导其交代问题。 何大福连连磕头,求饶道:“请太后恕罪,奴才也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为了防老所以才犯下大错,请太后赎罪……” 他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可就是贪墨了多少闭口不提。 秦太后有些生气了。 秦昊的态度已经说了,是要把贪墨的银子追回来,过错则不予追究。 可何大福却偏偏来这么一出。 “说!到底贪墨了多少?” 太后猛地提高了语气问道。 一旁的嬷嬷连忙过来劝慰:“太后,凤体要紧……” 秦太后摆摆手,眼睛盯着何大福,此时的目光就有些冰冷了。 何大福见太后动了真怒,连忙说道:“奴才从中拿了一成……” 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一成也就是十五万两。 并不多。 但是,就这点银子还根本不足以导致出现豆腐渣工程。 太后不懂,秦昊却知道。 但是他却没有说话。 太后道:“那这些银子呢?” 她的意思是当着秦昊的面,你快点把这些银子拿出来,让他回去交差,皇上也能够下台,这事就算了了。 可是何大福却是会错了意,哭诉道:“太后,奴才贪墨的真不算多,去年离宫的周公公和王公公都在老家置办了大宅子,奴才只盖起了一间小院花了五万两,又买了一间酒楼花了五万两……” 话未说完秦太后就气急道:“闭嘴!你跟着哀家有三十年了,哀家是让你报数的?” 秦昊也是轻咳一声别过了头。 这何大福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真的蠢笨如猪。 秦太后是让他把贪墨的银子拿出来。 他倒好,不仅来报数,还连带着把旧同僚也牵扯进来。 秦昊这个外人还在这里呢,这要是让他继续说下去,还不得把皇宫的丑事全扒拉完了? 第202章 意外的结局 “混账东西!” 秦太后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何大福,指望他能再说点别的。 可是,关键时候何大福又不说话了。 秦太后用手点指着何大福,简直是怒火攻心,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就连替她揉胸搓背的嬷嬷都看不下去了。 平日里见何大福还算是个人精,今天怎么就这么糊涂了呢? 嬷嬷急道:“那不还剩下五万两吗?” 这意思是你赶快去把十五万两银子凑够,哪怕是借都行,要实在借不到,你上交五万两也行。 可是这何大福却是一条心黑到底了。 他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道:“还有五万两银子,我拿着去怡红院买了十房小妾,现在没有了,全部花完了。” 秦太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何大福!你丢不丢人?你是一个太监,你娶小妾做什么?而且一娶还娶十个?去,你现在去找怡红院把那些银子要回来还给秦大人!” 到现在秦太后还是在护着他。 这话已经说的再明显不过了,意思是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回去把这五万两银子凑出来交差。 可是何大福却梗着脖子道:“那钱都花出去了,要是违约就要赔偿双倍银子,花费更多!” 这次秦太后直接大喝一声道:“那你就去死!” 秦昊在一旁看着也很是无语。 有人说官场其实就是人情世故的试炼场,眼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可以说他是亲眼看着何大福把自己的小命给作没了。 秦太后一直念及旧情,处处替他开脱,但他就是听不懂太后的潜台词,亦或者是被利益冲昏了头,一门心思往刀口上撞,就是想救都救不了。 秦昊原本准备还要再询问下太后的意见,谁知太后已经起身道:“哀家乏了,秦大人你就看着办吧。” 说完,真的在嬷嬷的搀扶下进入内室,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何大福不再多看一眼。 秦昊躬身相送。 等她走后,秦昊看了看何大福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出了寝宫。 出了太康宫,秦昊抬头望了望天空长长舒了口气。 他原本做足了与秦太后相斗数天的准备,没想到这何大福竟然这么能作死。 这样也好,不仅省了很多事,也让这次任务完成的效果更好。 出了太康宫秦昊斟酌一阵再次向御书房走去。 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是这种事情越快解决效果越好,省得夜长梦多。 行走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皇宫各处陆续亮了起来。 秦昊来到御书房所在宫殿的时候,刚好看到范培云正指挥一个太监在御书房的门外边掌灯。 秦昊面色一松。 掌灯,说明李烨还在这里,要是李烨回寝宫就有点麻烦了。 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拱手道:“范总管,皇上可还在里面?” 范培云见是他,忙弯腰见礼:“原来是秦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秦昊指了指里面笑道:“主子都还在忙,我们这当下属的,怎敢休息?” 这当然只是句玩笑话,把我说成我们,也就是将对方也包括了进去。 范培云摆手笑道:“咱家是伺候人的,可不能跟秦大人比。” 秦昊看了里面一眼,正色道:“皇上的事可也是国事,范总管如此说话可是要不得的。” 范培云脸色一变,立即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赔笑道:“还是秦大人的话在理儿,皇上还在里面呢,秦大人请自个儿进去吧。” 秦昊忙摇头道:“这可不合规矩,还请范总管代为通传。” 他身上现在有宫内行走的令牌,即便是直接去找李烨,范培云也不敢阻拦。 但秦昊却非要这样,看似多此一举,实则是对对方的一种尊重。 范培云向着秦昊施了一礼,面带感激道:“还是秦大人体恤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那就请秦大人随咱家来吧。” 秦昊摆摆手,跟在他的身后再次进了御书房。 李烨仍在埋头批阅奏折,旁边还放着只喝了几口的八宝粥。 这都忙了大半天,手上的奏书却是还有一小摞,秦昊都替他觉得累。 范培云上前轻声禀告之后,秦昊拜见:“微臣拜见皇上。” 李烨见是秦昊,搁下毛笔晃了晃肩。 范培云赶忙上前给他揉肩捶背。 “哦?秦大人还没出宫?” 能这么问说明他早就知道秦昊进宫干什么来了。 说着话闭上了眼睛养神,并指了指自己的肩窝。 范培云立即揉向了那里。 秦昊道:“微臣去太康宫了一趟,刚刚从那边回来。” 李烨抬了抬眼皮:“可是遇上难事了?” “回皇上,事情解决了。” “哦……” 李烨轻哦了一声。 片刻后忽然睁开了双眼紧盯着秦昊问道:“你说什么?” 秦昊只好再次说道:“回皇上,微臣说事情解决了。” 李烨推开范培云,霍然站起,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是说解决了,而不是来说困难的?” 他实在不太相信秦昊的这句话。 何为解决? 处理问题有了结果或者达成目的是为解决。 这次处理的是太后的救命恩人,这才多久,就解决了? 秦昊道:“回皇上,太后已经答应处置何总管了。” 即便秦昊这么说了,李烨的神情仍是极为震惊:“你没欺骗朕?” 秦昊无奈失笑道:“臣不敢欺瞒皇上。” 李烨这才真的相信秦昊将这事解决了,顿时鼓掌大喜道:“哎呀秦大人,你可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快快说说你是如何办到的?” 秦昊也不隐瞒,就将何大福是如何作死的,如实说给李烨听。 最后秦昊补充道:“其实说起来,微臣只是传达了陛下的意思,并没有做什么事。” 他说的是实情,但在李烨听起来就有些自谦的意思了。 李烨摆手满脸喜色道:“哎——,秦大人莫要自谦,该是你的功劳朕不会不给你!” 秦昊没做事吗? 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 但是同样的事让李烨换一个人试试? 不说其他,怕是和太后平等对话的勇气都没有! 秦昊见李烨心情不错,又道:“人虽然可以处理,但是银子怕是找不回来了......” “能追回多少银子?” “估计在十六万两左右。” 这么说是将何大福的产业粗算后的结果。 李烨大手一挥道:“没关系,即便是一万两也行!” 秦昊松了口气。 看来他判断的没错,李烨能够借着太康宫杀鸡儆猴,远比那上百万两银子更加让他心情愉悦。 秦昊提醒道:“皇上,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何大福拿下,省的夜长梦多......” “对对对......你不提醒朕都忘了,来人!” 话刚出口门口立即有侍卫进来跪倒行礼:“请皇上吩咐!” “拿上朕的令牌,去将太康宫的何大福拿下押入天牢!” “是!” 侍卫应声而去。 接下来,就算不用秦昊提醒,李烨也知道该如何把这事的影响力弄到最大,所以秦昊躬身告退。 李烨笑道:“秦大人忙了一天还没顾上用膳吧?现在时候在也早了,晚饭就在宫里吃吧。” 说着直接让范培云准备晚膳。 秦昊见他不是客气,也就答应下来。 第203章 战书 翌日, 早朝。 李烨精神抖擞地来到朝堂上的龙椅坐定。 众朝臣高呼万岁。 范培云正要上前宣布“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却被李烨摆手阻止。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李烨朗声说道:“京兆府尹何在?” 杜峰忙出班行礼:“臣在。” “太康宫内务总管何大福,贪墨工程款,致使寿康宫改建时被大雪压塌,此时朕已将其绳之以法!”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目光平静地望向众人。 果然,话音刚落,立即一片哗然。 这里是朝堂,所以一众朝臣不敢大声喧哗,哗然过后齐齐望向相熟之人小声低语,全都面色惊疑。 “真的假的?” “不能吧?这才多久就解决了?” “是啊,皇上不能是欺骗我等吧?太后那边......” “荒唐!君无戏言,更何况这种事岂可儿戏?” “前日我听说陛下将此事交给了秦昊来处理,这么说他这么快就解决了?” “真的假的?如此说来,秦昊这小子有一套啊!他是如何做到的?” “我也正想问你呢......” 李烨将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中,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却在暗笑。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之上绕过刑部,直接宣判案情,让他的成就感十足,说起话来心里格外舒畅。 他非常大度地没有责怪群臣,轻咳一声接着道:“杜大人,接下来朕就将此事交给京兆府处理。” 杜峰躬身领命:“臣遵旨!” 李烨袍袖一甩挥退杜峰,又道:“朕自登基以来,对待诸位卿家也不算薄待,对贪腐之事最是深恶痛绝,希望诸位大人以此事为鉴,日后有胆敢轻犯者,绝不轻饶!” 他现在有说这话的底气,所以这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众朝臣纷纷跪地应诺:“臣,谨遵圣谕!” 李烨更为满意。 当天,何大福就被京兆府押回府衙,杜峰以雷霆之势迅速审理。 当天午时就将何大福在菜市口砍了脑袋。 何大福死后,他买的庄园全部充公。 买的小妾又全部送还给了怡红院,不仅没有亏钱,怡红院老鸨还多给了一万两银子。 至此,寿康宫坍塌案以追回贪污银两十六万两、太康宫内务总管何大福被斩首示众终结。 谁也没想到这事这么快结束,更是谁也没想到为了惩治贪腐,李烨就连太后的救命恩人也是说斩就斩! 而这件事的始末,经过李烨稍微加工,很快出现在永安城大小茶肆、酒楼、艺馆之中。 这么大的一个案子,还是出自宫中,自然传播的异常迅速。 一时间,乡间百姓拍手称快,朝廷风气也为之一新。 怪异的是:这对皇宫来说明明是件丑事,可李烨的威望不降反增! 而一众朝臣最心痒难耐的是,这秦昊到底是如何完成这件事的? 可惜每次有人问及,秦昊都是摇头自谦说是和他没什么关系,再问则是闭口不答,朝臣也不好追问,郁闷不已。 此事过后李烨极为高兴,在皇宫设宴单独宴请秦昊,但是这一次秦昊一口回绝了。 最后李烨赏赐其绫罗布匹若干、休假三日然后再去翰林院报到作罢。 事后传到太后耳中,听说秦昊拒绝了李烨宴请,正在看戏的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便不再过问。 而细心的嬷嬷发现,太后阴沉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 秦府。 如意和秋月几人正在整理着李烨赏赐的绫罗和布匹。 秋月抱怨道:“陛下也太小气了,老爷立下这么大功劳,就给这么几匹布?” 杨婷芳呵斥道:“不得乱说!” 秦昊道:“朝廷财政困难,还在为银子发愁呢,又哪来的赏银?” 秋月道:“婢子不是抱怨,只是我们有一大家子人要吃饭呢,哪怕是赏赐些田产也好嘛。” 杨婷芳皱眉道:“秋月说的也是事实,相公确实应该置办些产业了。” 说起田产秦昊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我在红姐的青草苑还有些稿酬未取,不如趁着这几日休假过去看看。” 杨婷芳也是眼睛一亮:“你不说我倒是忘了。” “那正好,明日我们一起过去问问。” 杨婷芳摇头道:“过几日再说,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从如意手里接过一封信递到秦昊手中。 “谁送来的?” 杨婷芳没有回答,示意他自己看。 秦昊接过来后看到上面两个字大吃一惊:“战书?给我的?” 杨婷芳点头:“不错!” 秦昊忙将战书打开快速看完上面的内容。 随即皱眉道:“这个萧星瀚是谁?” “齐国第一才子,”杨婷芳道:“也是齐国太后一脉的人。” 第一才子秦昊并没什么兴趣,但是听到后面的话秦昊神情一凛:“齐国太后一脉的人?” “不错。” 秦昊奇道:“他怎么会在永安,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杨婷芳道:“半月以前,齐国派出了一个使团来商谈巨灵关的问题,他是其中的一员。” “哦,原来如此。”秦昊恍然道。 作为齐国使者,要知道秦昊住处,再简单不过。 “那可商谈出了结果?” 杨婷芳道:“应该还没有,巨灵关的问题牵连甚广,不是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出结果的。” “那这件事情......” “巨灵关的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杨婷芳道:“我也是听母亲说起才知道一点,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我不是要插手谈判,”秦昊道:“我是说那这次战书,我是去好还是不去的好?” 杨婷芳想了想道:“以我看来,他们此次前来商谈是假,探听我国虚实才是真实目的,但是一直之间又找不到突破口,所以就找到你的头上来了。” “真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秦昊苦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十国第一才子,而他是齐国第一才子。” 秦昊道:“这么说来,我还得会会他?” 杨婷芳斟酌着道:“像他这种人,若是不达目的肯定誓不罢休。另外,我们对齐国皇室了解的并不多,再加上他故意挑衅,那肯定需要应战才行!” 秦昊见如意等人神情古怪,忽然看向杨婷芳道:“听你说话,你好像对此人很是熟悉?” 杨婷芳美眸眨动,微微点头:“我在战场上见过此人,还与其交过手。” 秦昊一愣:“这么说,他也跟你一样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 杨婷芳咬了咬朱唇道:“他一直对我有非分之想。” “什么?”秦昊一听这话当即一拍桌子挺身而起:“那我倒要看看,这是何等货色了!” 杨婷芳原本被他的一举动吓了一跳,但是听到他说此话,不由牵动嘴角轻轻笑了笑。 第204章 比试 次日早晨。 京城最热闹的永安大街状元楼门前,被人挤的水泄不通。 就连附近沿街商铺的二楼甚至是房顶也站满了人。 这些人以身着儒衫的读书人为主,从穿着打扮来看,很大部分还是来自十国的读书人。 若是平日看到读书人这样肯定会被别人大骂斯文扫地,可是现在这些人却没人理会,他们与其他商铺二楼的看客一起伸长脖子看向下面的街道。 地上铺着两条十来丈长的白色宣纸,每条宽度一尺有余,两条并在一起一直延伸到远处。 此时有个身着紫袍,头戴紫色儒冠的青年人,足蹬黑色布鞋和白色长袜,正抓着一根一丈多长、拇指粗细的木棍在宣纸上闪转腾挪。 其潇洒的身姿和飘逸的动作引来周围众人惊叫连连,齐声喝彩。 突然,只见这人猛一抖手,这根木棍倏然改变了方向,顶端向着旁边的一张方桌飞奔而去。 “啪!” 一声轻响墨水四溅! 原来,木棍的顶端竟绑着一支手腕粗细的大号毛笔,此人拿着一根一丈多长的木棍绑着毛笔正提笔蘸墨! 只见他蘸好墨汁,手臂一抖,那根木棍重新转移到宣纸之上,刷刷几笔写下了四个大字“谁人敢下!” 这四个字与前面的内容一起,构成了一句话:“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写完之后手腕再次一抖,手中的木棍倏然变软,而顶端的毛笔突然飞回被他抓在手中。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目瞪口呆之余轰然叫好。 原来他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根木棍,而是根绳子! 拿着一丈长的绳子绑着毛笔,在丈余外的地上悬臂飞书! 而且写出来的毛笔字,银钩铁画龙飞凤舞! 最重要的是,他书写时动作幅度颇大,但写在宣纸上的字迹却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没有任何墨污! “好啊!” “简直神了!” “好样的!” 周围众人齐齐鼓掌叫好! 这人神色傲然,昂起下巴环视一圈,最后看向一旁的一名文人道:“秦公子,该你了。” 此话说出众人全部沉静下来,瞬间鸦雀无声,都把目光望在了这名文人身上。 这文人身材修长,一身淡蓝色长衫,头戴蓝色书生帽,长相敦厚,目光深邃气质文雅。 不是秦昊又是谁? 他的周围还有苗莘、尹卓、段沐、唐风等十国有名的才子。 这些人参加完十国大比之后并没有离开, 一直在唐国孔子学院游学。 齐国第一才子挑战十国第一才子这么大的事,自然是早早就收到了消息。 秦昊鼓掌笑道:“萧兄果然高才,秦某自愧不如。” 不用问,这青年就是齐国第一才子萧星瀚了。 秦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将这人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有才就算了,武功还他妈这么厉害,能文能武就算了,还他妈这么帅! 但也不得不承认,写毛笔字能写出这种境界,也算是首屈一指了。 除了有文人的基本功,更是需要高强的武功,秦昊自问没有这个本事。 萧星瀚却相当淡定,伸手相约道:“秦公子,请!” 秦昊却是看着地上的这行大字微微摇了摇头。 萧星瀚见状眼睛一眯直视着秦昊道:“秦公子可是看不上这对联?” 秦昊还未说话,人群中有人鼓噪道:“秦大人,我们相信你的才学,机会难得何不与其比上一比?” 这些人都是想看热闹的,自然是希望越热闹越好,秦国第一才子当众挑战十国第一才子,这是多大的热闹! 秦昊看了这人一眼,很想一脚踹到他的屁股上,你能耐你来呀! 其实说实话,别说秦昊没“悬臂飞书”这本事,就算是有,跟着对方再用一次也是落了下乘。 苗莘与秦昊打过不止一次交道,对其还是比较了解。 对联应该问题不大,书法也没问题,可是跟萧星瀚一样悬臂写字怕是困难。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萧兄的手段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不仅诗才高绝,书法更是别具一格,所谓文无第一,既然秦大人已经自认不如,不如就此作罢,请萧兄与我等一起痛饮一番如何?” 他这说的也算是公道话,因为萧星瀚的手段与众不同,与秦昊的才学根本没什么可比性,这样说既承认了对方的学识,也有结交之意。 换做一般的文人也就借坡下驴了,但是这萧星瀚却是冷哼一声道:“在下可是下了战书的,秦公子可确定认输?” 苗莘见他如此只好又望向秦昊无奈摇头。 这人是有备而来,这样的态度和眼前这阵势,秦昊若是不出手怕是不行了。 果然,人群中已经出现了议论之声,说秦昊这十国第一才子徒有虚名者不在少数。 秦昊失笑摇头,如实道:“萧兄有备而来,在下不出来应战只会让人说是看不起你,也是说不过去,不过“悬臂飞书”在下的确是没这本事,但若是用手写字又落了下乘……” 他背负双手故做沉吟,而后看看周围众人接着道:“既然大家是来看热闹的,那在下就另选一种从未用过的手段来书写,与萧兄的悬臂飞书自然是不能比,但也能博大家一笑,如何?”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话,是因为忽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面刚好有类似的桥段。 这话说完苗莘等一众才子微微颔首。 秦昊这话有理有据进退自如,可说是八面玲珑。 点明了对方是有备而来,那么仓促应对,略输一筹也是情有可原。 然后再把这次比试当做是一场热闹,那大家的重点就不再是比试本身,这时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先承认了不如对方视之以弱,对方若是不答应而步步紧逼反而失了风度。 那么,接下来只要他能用一种新奇的手段将回文诗填写出来,能给大家热闹看就行了。 萧星瀚果然没有再说其他,目光灼灼盯着秦昊伸手相约道:“秦公子,请!” 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秦昊身上。 秦昊微微一笑,拎起长袍一抖手掖在了腰间,露出蓝色底裤,白袜云靴。 这一动作干净利落,众人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只见秦昊四下打量一番,直到看到状元楼前的一把扫帚眼睛一亮。 上前几步一把将其抄在手中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抡将起来摁在了墨汁盆中。 众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他是想拿着这扫把来书写! 这扫把有三尺多长,手臂粗细,是用高粱杆制成,把手和扫把头各占一半,竖直之后高度到人的下巴。 看其形状样式倒是有些像大号的毛笔,但是这东西毕竟是用来扫地的,并且已经用了一段时间,顶端参差不齐。 这东西可要比大号的毛笔可大多了,用握毛笔的姿势抓着自然是不行。 总的来说这东西写字可以,但是想写出好字、尤其是有萧星瀚的珠玉在前,那可就不容易了。 倘若将它抓在手中,写出和萧星瀚不差上下的字体,虽说与萧星瀚的悬壁飞书没法比,但也达到了秦昊说的让大家看热闹的目的。 果然,秦昊蘸好墨汁,单臂反手将扫把操在手中,扎起马步,一手后背,一手上下翻飞。 须臾之间,一行比萧星瀚更大的字体落在了宣纸之上。 秦昊一边书写,旁边自然有人一边念道:“地当琵琶路当弦,哪个能弹?” 第205章 加急文书 “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地当琵琶路当弦,哪个能弹?” 上联以棋为题,气势如虹;下联以琴为对,气吞山河! 他用的是秦体书法,即便是扫把写字不怎么顺手,但是写出来的字体仍然算得上矫若惊龙自成一派,与萧星瀚的字相比不遑多让。 再加上他一手提着扫把单手后背的姿势有些放荡不羁,看起来风流倜傥潇洒异常引来周围众人纷纷叫好! 秦昊写完字微微一笑,右臂将扫把背与身后,左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萧星瀚紧盯了秦昊许久。 而后拱手说道:“秦兄果然高明!” 这话不知道是说秦昊的书法还是手段,秦昊但笑不语。 萧星瀚说完一抖手,手中的绳子再次挺直,提笔蘸墨接着写下了下面一句:“海作画板岸作台,风涂神卷!” 这次是以画为题,他刚写完最后一字,秦昊再次抓起扫把提前开始写了起来:“山为狼毫湖为砚......” 然而,只写了七个字,只听“咔吧”一声,这支手臂粗细的扫把竟然齐齐从中间断为两截! 秦昊没有准备,一个踉跄差点踩上刚写的字上,引来周围众人一声惊呼。 抬眼看时,却见手中这扫把断的很是蹊跷,断口就像是刀切的一样非常整齐。 秦昊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星瀚一眼,见对方若无其事看向他处不禁摇了摇头。 心里一阵冷笑,上前几步端起桌上的墨汁“砰”地一声,豪迈地摔在地上,然后撩起衣襟抬起右脚沾上墨汁,吸了口气屏住呼吸—— “刷刷刷刷……” 最后四个字一蹴而就,用脚写出来的字甚至比扫帚写的还要漂亮。 秦昊也学着电视里陈季常的样子来个金鸡独立,朗声念道:“山为狼毫湖为砚,雨洒圣书!” “好!” “好啊!” “秦大人好样的!” 秦昊写字的方式和手段远没有萧星瀚的悬臂飞书震撼,最后由于放荡形骸宣纸上也沾了不少墨迹。 但是这份豪迈不羁随性洒脱却是萧星瀚远远不如,引来周围众人齐声高呼鼓掌叫好经久不息。 秦昊拱手一圈表示谢意,而后面向萧星瀚道:“在下比萧公子的手段如何?” 这话表面是在问书法,实际上却是暗里讥讽萧星瀚手段龌龊。 萧星瀚冷哼一声,弃了毛笔。 “秦公子果然高才,萧某佩服!” 说完一甩袍袖愤然离去。 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轰然叫好声。 秦昊看着对方远去欲言又止,本来他是想借着着这次机会,想与对方多聊两句的。 没想到此人这么干脆。 另外杨婷芳说此人可能是为了在自己身上寻求突破口,现在看来明显是错了。 秦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人大张旗鼓地过来,难道仅仅只是这样就退回去了? 苗莘道:“秦兄是否觉得此人有些怪异?” 秦昊皱眉道:“是有这种感觉,我总觉得他好像是故意在我这里露个脸一样。” 话刚说完,身后人群突然一阵骚乱,紧跟着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只听有人高声喝道:“闪开!” 一瞬间路上的众人犹如潮水一般向着道路两边闪开。 不多时,一名满头大汗的军兵骑着匹通身是汗的战马跑了过来。 看士兵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前线的士兵,其腰间还绑着一个黄色的旗帜。 上写着:\"八百里加急,御赐金牌,阻者死、逆者亡!” 众人一见这面旗帜更是齐齐吸了口冷气。 原来这是八百里加急! 惊异之余纷纷猜测,这是哪里的边关出了问题。 苗莘看向秦昊问道:“秦兄就在军中,可看的出来这是哪里的军兵?” 秦昊在军中任职不是一天两天,自然认得这军兵是从西面过来的。 八百里加急必然是特大事件,比如突发灾情,军情等。 而报信的是军兵不是驿站衙役,那就表示这次事件是后者。 现在后唐与大理已经停战,燕国新主刚刚登基,此时又与齐国交战,不可能会再开战事,那军兵来自哪里呼之欲出了。 陪陵府有杨守业坐镇,不大可能会出问题,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周煜所在的庐阳府! 但是现在人多嘴杂,秦昊即便是知道也不可能宣之以众。 当下只是微微摇头,但是脸上神情却是格外凝重。 武宁那边有现成的粮草军械,又地处庐阳前哨,趁着齐国使者在永安谈判之际向唐国施压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这些都是朝堂上那些大人物该操心的,与他这个小芝麻官毫无关系。 因此,这事也就是在秦昊心里过了一下,然后仍然与众人该吃吃、该喝喝,丝毫没影响到他的心情。 第二天一早,秦昊换上了六品官服,在吴起的陪同下前往翰林院报到。 其实翰林院在我国古代是在唐朝设立,任职的统称翰林,经宋朝才成为正式官职并与科举接轨。 此后各朝各代翰林学士始终是社会地位中最高的人群。 集中了各代的精英知识分子,又接近权力中枢,说堪比如今的中央书记处一点也不过分。 主要的职责大是管理史册,考议制度,讲读经史,整理文书等。 后唐的翰林院差不多也是这些职能。 虽说地位崇高,但是实实在在的清水衙门。 秦昊也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所以内心里还是比较期待的。 在他的想象当中,这里一定是人来人往,人员嘈杂。 可是真实的情况却很让他意外。 翰林院坐落于政务大街的主干道上,由于是服务于李烨,所以也是距离皇宫最近的政殿。 里面花草树木郁郁葱葱、园林密布假山水榭自不用说,占地面积也是极大。 守门的衙差验过秦昊的身份牌就让他进去了,并且指明了秦昊要去的大致方向,但是吴起却被拦在了外面。 秦昊原本想让他们带自己进去的,结果一看人家眼观鼻鼻观心身体站的笔直,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也就打消了念头。 自己顺着衙差手指的方向穿过一层院子总算是找到了地方。 第206章 入职翰林院 这是一间不算小的院子,一进院门就看到右手处一间门房。 此时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一个值事的文吏。 秦昊上前递上自己的档案文书并说明来意。 这文吏还算客气亲自领着秦昊来到翰林书士处。 这里有点像后世的大办公室,大厅里有五六张被隔开的办公桌,再向里走则是独立的办公室。 此时有名身穿九品官服、手里正握着一支毛笔的中年人抓耳挠腮的,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文吏过来后弯腰赔笑轻唤了一声:“胡大人......” 这中年人扫了文吏一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文吏忙弓着身子道:“胡大人,这是新来的编纂秦大人......” 这人像是没听到一样,对秦昊二人不理不问,皱着眉头一门心思的琢磨自己的东西。 秦昊特意看了一眼,这人写的题目是《庐阳方略》。 或许不是正式的文件,后面还加了两个字“假想”。 说白了,这不过是张草稿纸。 文吏见状不敢打扰,将秦昊的档案文书放到桌子的一角,然后向着秦昊尴尬一笑拱手告退。 秦昊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等文吏走了以后秦昊看了看大厅。 按说现在是办公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只有这么一个翰林书士在“办公”。 翰林书士,九品官,通俗一点讲也就是翰林院的办事员。 只是简单的初次接触秦昊就感觉到了这人架子很大,也侧面说明了翰林院官员的地位。 一个不入流的办事员却可以将一个六品官晾在一边。 要是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遇上这种事情,说不定会动怒或者逼着对方接待自己。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对不起,不管你有没有理,在上司眼里你都是个不懂规矩的人。 一个新人被领导贴上这么个标签,那还怎么进步? 这就是这位九品书士,敢明目张胆无视秦昊这位可能是自己未来上司的原因。 秦昊在前世就是体制内的人,这一世又当了几年的官,自然不可能上他的当。 所以看了一圈之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不是不理我吗? 没关系,我陪着就是。 甚至为了表明自己不着急,顺便还翘起了二郎腿用上最舒适的坐姿。 这书士虽然在装模作样,但是,秦昊的一举一动都没有脱离他的视线。 见秦昊不吃它这一套这人随即就不再装了。 搁下毛笔伸了个懒腰,装作刚看到秦昊的样子,连忙起身拱手道:“这位大人是......” 见对方主动招呼,秦昊这才放下了二郎腿,指着桌角的档案道:“我是前来报到的翰林编纂秦昊,这是我的文档。” 这人一拍脑袋赔笑道:“你看我这......下官名叫胡世斐,是这里的书士,您叫我名字即可,侍讲大人要求我们写一份文书,我这正忙着没看到您,还请秦大人见谅。” 秦昊摆手道:“是我打扰了胡大人。” 胡世斐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嘴上讲客气着,手上也不停着,将秦昊的资料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道:“请秦大人稍等,侍讲大人现正在议事,我给泡您杯茶您先稍等片刻,等大人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带您过去。” 这人嘴上说这样说,眼睛却一直盯着秦昊。 秦昊很是无语。 暗自感叹在这里的果然都是人精。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是在等自己客气一下,然后这杯茶就可以不用倒了。 虽说这件事情很简单,几乎可以说完全没必要。 但在官场当中,一件细微的事情就可以用来打探虚实。 比如胡世斐现在就是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来试探秦昊这位上官好不好说话。 在别的地方或许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但在机关、或者说在官场却不能说没必要。 因为在机关单位中,好说话就意味着是老好人,老好人就意味着吃亏。 所以他盯着秦昊,秦昊也就一直盯着他。 胡世斐一见就明白了,忙笑着给秦昊倒了杯茉莉花茶,还特意用了一只卖相不错的瓷杯。 秦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面无表情道:“胡大人有心了。” 胡世斐眼眉一挑,腰弯的更低了:“下官应该的。” 秦昊这才道:“胡大人坐吧。” “哎!” 胡世斐赔笑点头,拉了把椅子放在了秦昊的左前方,然后坐了半个屁股。 秦昊正色问道:“我一路走来发现当值人员都是行色匆匆,不知道翰林院发生了何事?” 胡世斐叹了口气道:“这事就算下官不说,秦大人来了以后也会知道。” 秦昊来了兴趣问道:“哦?到底何事?” 胡世斐道:“就在昨日,庐阳府来了八百里加急,说是齐国在武宁陈兵十万日夜操练,有剑指我庐阳之势。”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秦昊脸色接着道:“并且传出消息说这一次是孟国公萧战亲自挂帅,誓要荡平庐阳,兵取金陵!” 孟国公萧战? 秦昊恍然。 他记得当初高顺说他是孟国公义子来的。 这人又姓萧,不知道和那个萧星瀚有何关系。 八百里加急昨天他刚好看到了,当时猜测就是庐阳那边出了问题,果然不出所料。 秦昊皱眉:“那翰林院的诸位大人所议就是此事?” 胡世斐道:“不是,但起因却是此事。” 正说话间,里间的房间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六十几岁身穿四品官服的人先从里面走了出来。 其身后紧跟着一个五十左右的五品官。 再之后,则是一大群大大小小的官吏。 胡世斐一见连忙站了起来恭敬地闪退一旁,同时用眼神提醒秦昊注意。 其实不用他提醒秦昊也已经站起来了。 在这里,四品官只可能是翰林院大学士杨悉知,他身后的人观其样貌,可能是翰林侍讲许静文。 这位大学士秦昊虽然没什么交集,但在上朝时早就见过,他身后的许静文却是第一次见。 秦昊站起身子后没有冒失地跟杨悉知打招呼,而是跟胡世斐一样老实地退守在桌子旁,恭敬地等着这位大学士过去。 杨悉知本来在皱眉低头走路,路过秦昊两人本来是要过去的,但是眼角一扫看到了秦昊却又停了下来。 “秦大人?你这是......” 随即又想了起来恍然道:“你是来报到的吧?” 秦昊这就躲不过去了,出来施礼见过两位大人后,道:“是的杨大人。” 杨悉知背起双手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抬腿迈出了房间。 只是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许静文都把目光投向了秦昊身上。 等许静文把杨悉知送走,又路过秦昊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道:“你跟我来。” 胡世斐连忙推了秦昊一把道:“秦大人,侍讲大人叫你呢,你赶快去吧。” 说着抱起桌上秦昊的档案谄媚笑道:“你尽管去,报到的事情我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秦昊也没再说其他,点点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跟着许静文一起进入到他的办公间。 第207章 西北战略布局 进门之后一名书士也随后跟了进来,观察完许静文的脸色后又看了秦昊一眼,什么也没说,又重新出去顺便将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许静文和秦昊两人。 许静文坐回自己的办公椅里,指了指墙边的椅子吩咐道:“坐吧。” “是。” 秦昊答应了一声,却仍是规规矩矩地站着。 许静文也没说什么,直接道:“我听说过你。” 话说一半却停顿下来,手指敲着桌面似乎在斟酌着措词,但其飘忽的眼神却是有意无意地看着秦昊。 这句话的含义很广,在没有确定对方的态度之前,秦昊只能等着他把话说完。 许静文再次说道:“坐吧,坐下说。” “是。” 这次秦昊坐了下来,不过身体绷的笔直,一副聆听指示的架势。 许静文轻咳一声接着道:“你也不用这么严肃,你的事我虽然听说过一些,但毕竟只是听说的,当不得真。” 秦昊的腰挺得更直了。 当不得真,那就表示不是好事。 许静文看了他一眼又道:“看得出来,杨大人很是器重你,翰林院虽说是个清净衙门但却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只要能放低身段虚心学习有的是机会。” 秦昊忙起身表态道:“下官一定谨记大人的关怀和爱护。” “嗯,”许静文一声轻嗯,话里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下去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找我。” 秦昊随即起身离开,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从程序上说,许静文是秦昊的顶头上司,秦昊第一次报到找他谈话是很正常的事。 事实上却是,若是没有杨悉知临走时的那句话,许静文压根不可能会叫秦昊过来。 这次谈话的主要意思有两个:一个是敲打,另一个是旁敲侧击秦昊与杨学士的关系。 许静文不明着问,秦昊就装糊涂。 等于说是啥也没说。 最后许静文说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有一层意思就是说秦昊若是哪天想通了再去找他。 当然在官场上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你有事也不要来找我。 秦昊当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不会像刚入职场的新人,不会因为领导的三言两语就迷了心智。 从许静文房里出来时,不禁牵动了下嘴角。 出来之后,胡世斐果然已经帮他办理好了入职手续,并为他安排了一个比较靠窗的工作位置。 与他对坐的是另一名翰林院编纂唐清平。 据胡世斐的介绍,此人是两年前的科举状元,有才华却自恃清高。 用胡世斐的话说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人。 脑子不灵光,用现代话讲叫情商低不会办事。 这在官场上是极为致命的。 在翰林院两年都没被外放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目前唐清平和秦昊各管一摊,唐清平主要是整理和编写史册、经书。 秦昊的工作是整理全国各地奏书、邸报等。 这样的工作虽然清闲,但是可以直接接触国家决策,对于快速掌握整个国家政局很有益处。 因为还有个太子少师的名头,太子今年已经六岁正在启蒙,所以有时候还要跟着太师、太傅去东宫教学。 由于是第一天上班,安排完工作,胡世斐问了秦昊的住处,又领着他在翰林院走了一圈,熟悉一下工作流程,这一天的工作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下值仍是吴起赶着马车。 回到家时,秦鑫正在门外等着,见秦昊回来忙迎上前来道:“老爷,四将军来了有一会了,一直等到现在......” 秦昊闻言忙快步来到前厅,果然看到杨天赐坐在里面喝茶,杨婷芳和排风等人在一旁相陪。 秦昊上前拜见:“让四哥久等了。” 杨天赐摆手笑道:“我也是估摸着你该下值了才来的,倒也没多少时间。” 等如意为秦昊端上茶水,杨婷芳起身说道:“我去准备饭菜,你们说说话。” 说着留下如意在一旁伺候,自己则带着其他人一起去了后院。 杨天赐直接道:“这封信你看一看。” 秦昊现在也算是杨家人,所以他也就没客气。 说着伸手入怀拿出一封信来递给秦昊。 秦昊接过来一看,发觉信皮上只有火漆没有名字,显然是一封私信,稍微一愣。 “这是?” 杨天赐补充道:“这是爹写的家信。” 秦昊一听顿时一凛,正要抽信纸的手直接顿住:“这不合适吧?” 杨天赐摆手道:“你也是我杨家人,没什么不合适的!再说,这里面的事也与你有关,你先看看,看过之后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 “与我有关?” 秦昊狐疑地打开了信。 这封信是给杨天赐的,信的内容除了互通消息报平安之外,果然提到了秦昊。 在杨守业的来信中明确指出无论如何也要将秦昊从大理救回来。 杨守业的原话是:秦昊是唐国未来的希望,哪怕是用城池换也要换回来。 并且要求将秦昊救回来以后立刻派往陪陵接替自己的位置,和杨婷芳一起死守陪陵,然后自己率领大军攻入齐国腹地,与燕国、大理一起三国共伐齐国。 杨天赐补充道:“爹写这封信是在一月以前,那时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从大理回来。” 秦昊看了看日期,微微点头。 看完内容之后不觉站起身,背负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深思。 杨天赐并不打扰,只坐在椅子上喝茶,也不催促和询问。 秦昊考虑的自然是杨守业的战略规划。 抛开其他的不谈,单论他的这个想法,秦昊就觉得太过理想化。 让秦昊负责陪陵防务这个没什么问题。 但是杨守业进攻齐国腹地就有些太过天真。 首先,现在唐国刚刚脱离大理控制,正是发展巩固自己的最佳时期,并不适合发动大规模战争。 其次,看起来齐国同时在和燕国、大理两国作战,此时唐国参与或许能占到便宜,实则不然。 燕国所争的是河套平原,大理所争的是边疆丢失的城池,至始至终可没有全面向齐国开战的打算。 与虎谋皮,那也需要自己是条虎才行,而你唐国可是条绵羊,就不怕人家转口先把你吃了? 即便燕国和齐国同意联合一起攻打齐国,唐国又靠什么支撑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要知道边关摩擦和进入腹地那是两码事,前者可以随时控制,后者可就是不死不休了。 思虑良久秦昊问道:“四哥怎么看这事?” 杨天赐道:“我是军人考虑的比较纯粹一些。” 这句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就是倾向于杨守业的意见。 “但是,”杨天赐又接着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第208章 当值第一日 秦昊将信放回桌上推到了杨天赐那边,自己也坐了下来。 这是军国大事,杨天赐嘴上说的与秦昊有关,事实上,若是抛开秦昊这个杨家女婿这层身份,杨天赐会主动上门来跟秦昊商量吗? 答案是根本不可能。 那么,杨天赐就不需要秦昊说些假话套话,秦昊思虑之下沉声说道:“我并不看好主动出兵齐国。” “哦,”杨天赐对这个回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看着他道:“为何?” “令公的这个想法太理想化了,”秦昊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说道:“我不太赞同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你不看好与燕国和大理三国联合?” 秦昊点头又摇头:“联合抗齐和联合攻打齐国是两码事,燕国也好、大理也好,至少目前并没有与齐国展开决战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可以和他们联盟,但是不能组成军事同盟?” “不错,再说,我国也没有能力在当前形势下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杨天赐手敲桌面一阵沉默,片刻后又问道:“那该如何处理?” 秦昊想了想道:“我国积弱已久,才刚刚脱离大理控制,好不容易取得了十年的喘息机会,不宜主动挑起战事,进行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更是不可取的。” 杨天赐道:“那这次的机会岂不是白白错过了?” 秦昊摇头皱眉道:“恕我直言,我并不觉得这是次机会。” “那就这样看着齐国和其他两国打?” “小规模冲突不应回避,但是大规模战争不可取,”秦昊思索着道:“当然,可以暗中向这两国支援武器或者贷款。” “武器我能理解,毕竟我们有手榴弹,”杨天赐不解:“但何为贷款?” 秦昊道:“就是为其提供战争资金。” 杨天赐愣神:“我们哪来的钱?” 秦昊并没有回答,而是重新坐了下来,静静地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了门外。 第二天,秦昊起床时,看到排风在房间里有些愣神。 他记得昨晚是跟杨婷芳在一起的。 排风像是知道他想什么,过来为他穿衣,道:“小姐和如意他们此刻在院中练剑,冬梅在做饭。” 秦昊恍然,看了看窗外道:“看来我还是起晚了嘛。” 其实此时天才刚蒙蒙亮,只不过秦昊一直有早起锻炼的习惯,见杨婷芳比自己还早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见排风又是一身男装打扮,秦昊奇道:“你怎么又穿成这样了?” 排风俏脸一红,低头道:“这样我觉得……舒服些。” 秦昊轻轻握着她的双手柔声道:“你现在是我夫人,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保护我,而是我来保护你才对。” 排风仍是低着头:“我想为你做点事……” 秦昊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微微一笑道:“你真想做的话,就养好身子,为我们生几个儿女。” 排风俏脸瞬间红到耳根,低声呢喃道:“你又欺负我……” 秦昊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你去把衣服换掉吧,你穿女装时才是最漂亮的。” “嗯,”排风很是羞赧地一声轻嗯:“我这就去换……” 秦昊穿戴完毕出来时,果然看到杨婷芳和如意、秋月一起在院子里练剑。 看其手提长剑衣袂飘飘英姿飒爽地同时与如意秋月两人相斗不落下风,估计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只是她们,另一间院子里,吴起、秦鑫和几名家丁也在练习拳脚。 秦昊没去打搅她们,而是绕着院子边上跑步,开始了自己的锻炼。 这天到翰林院的时候时间还早,没什么人来,只看到胡世斐等在门口也不进去。 见到秦昊忙主动过来打招呼:“秦大人早!” 秦昊下了马车,好奇问道:“胡大人来了不进去,是在等人吗?” 胡世斐脸上有些尴尬道:“不是不是......秦大人你先进我随后就来。” 秦昊摇摇头不再理会,吩咐吴起晚上再来接自己后独身进入翰林院。 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便向着许静文的房间走去。 此时他的房间门没关,屋里正有一个书士背对着门在找什么东西。 秦昊敲了敲门。 这人一回头,正是昨天秦昊在许静文这里看到的那个书士,名叫徐诗才。 秦昊猜测应该是个办公室秘书的角色。 书士见秦昊进来忙转身问道:“秦大人,何事?” 秦昊笑道:“徐大人早。” 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包茶叶递给徐诗才道:“这是我在武宁的时候自己晒的,本来昨天就想拿给徐大人的,可是一直没什么机会,于是今天特意给徐大人带过来尝尝。” 徐诗才忙推辞道:“秦大人,你这是何意?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他虽说只是个书士,但是长期跟在许静文身边,也算见多识广。 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上好的茶叶,还是有钱都没地方买的那种。 秦昊笑笑道:“这是自己家晒的,不是啥值钱的东西,当作是见面礼。” 徐诗文面露难色,仍是有些犹豫。 秦昊见状接着道:“当然了,也不是让徐大人白收,一会我想见见许大人,还请徐大人安排一下。” 徐诗文这才面色一松,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接过茶叶道:“秦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这本就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见对方收了茶叶,秦昊便不再逗留,客气两句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然后拿出自己的保温杯泡了杯茶。 刚坐下,唐清平迈着个四方步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唐清平闻到茶香吸了吸鼻子,看到秦昊的保温杯有些吃味。 “秦大人不错嘛,还是第一个在翰林院用保温杯泡茶喝呢。” 秦昊笑道:“我在武宁当过值,这杯子和茶叶都是从那里带过来的,说起来快一年多了,再不喝怕会坏掉了,唐大人要是好这一口,我给您倒上?” 机关单位有其独特的运行规则。 什么都不能出格,尤其是生活上更是如此。 领导坐桑塔纳,你却开着A6,让领导怎么待见你? 秦昊这么做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有意如此。 唐清平和秦昊并不相熟,这句话可就不是在提点秦昊,而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言外之意是领导都还没用上你倒是先用上了。 不过秦昊还是给出了解释。 说明这茶叶和茶杯是以前自己当值的时候就有了,可不是拿来显摆的。 历来茶酒不分家,请他喝茶无非就是想表达亲近的意思。 谁知唐清平却是直接拒绝了。 他拿出了自己的陶瓷杯,然后放上茉莉花,道:“我喝这个习惯了,秦大人那个我可喝不惯。” 秦昊被这句话堵的够呛。 此时刚好又有人进来,于是秦昊便止住了话头。 不多时,翰林侍讲许静文在几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最显眼的莫过于胡世斐,走在最前面堆着笑脸弓着身子充当领路人的角色。 秦昊这才知道他一大早等在门口不进来是为什么了。 由于秦昊的位置是在过道边上、窗口的地方,许静文要路过这里,于是秦昊便主动站起了身子做出迎接的姿态。 但是对面的唐清平却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许静文路过时,还拿起了一本经书看得很是认真。 第209章 当值第一日(续) 许静文路过先时看了唐清平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但看到秦昊的保温杯却停了下来,淡淡说道:“秦大人这茶杯不错嘛。” 秦昊连忙起身道:“我这就把它收起来。” 说着作势要将茶水倒掉。 许静文却摆手阻止道:“哎,我只是随口一说,又不是说不让你用。” 秦昊躬身道:“是。” 等许静文过去后,秦昊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倒掉了刚泡好的茶水,然后将保温杯收了起来。 这时候徐诗才出来迎接许静文,看了看秦昊,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对面的唐清平看到秦昊这种失礼的行为,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呢喃了一句:“年轻人......” 胡世斐本来是准备跟秦昊打招呼的,看到这个情况则是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又认真研究起自己的文稿来。 没过多久,徐诗才来到秦昊身边躬身道:“秦大人,许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有意无意地集中到了这里,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各异。 秦昊点了点头应道:“是,我这就来,有劳徐大人。” 徐诗才忙道:“不敢。” 说完在前面引路。 秦昊则是从自己的桌子里拿出了一包茶叶和一个保温杯,似乎斟酌了一下而后拿在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东西,跟着徐诗才一起进了许静文的房间。 这一幕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许静文正在查看手里的公文,徐诗才敲敲门轻唤了一声:“大人,秦大人来了。” “哦,”许静文没抬头道:“进来吧。” 徐诗才这才邀请道:“秦大人,请。” 秦昊点点头,等他进去后徐诗才出去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许静文在看公文,秦昊也不打扰,将手里拿的东西轻轻放在了许静文的桌上,然后退后两步等着。 这下许静文就不得不开口了。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看了秦昊一眼问道:“你这是何意?” 秦昊笑道:“这是我从武宁带过来的,想着面见大人不能失了礼节,便带给大人尝尝。” 这次他没再说不值钱之类的话,而是着重强调礼节。 但是他不说不代表许静文就看不出来。 茶叶这东西自打出来之后就一直很精贵,眼前这么一包香气四溢绝对是上等货,且足有一斤重。 保温杯也不用说。 当下这东西压根没上市,根本没地方买。 而眼前这个杯子一看就是秦昊用了心挑选的,晶莹剔透的杯身上面有一行小诗,上写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还有一个用柳体草书写的一个大大的“竹”字,以及一副竹石画。 这与文人的风骨很契合,许静文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不过碍于颜面,还在绷着。 也是在这时候才想起来,这秦昊以前曾经是主政一方的,根本不是一个青涩的小青年。 不觉间有些失笑。 面对秦昊这样的人,昨天自己搞得那一套纯属有些多余嘛。 心思电转,不觉间脸色缓和,对秦昊的态度极为满意。 特别是秦昊把送礼说成礼节,让他很是受用。 不过嘴上仍拒绝道:“哎——,秦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你想贿赂本官不成?” 嘴上说的这么严厉,其实意思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哪有收受贿赂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的? 意思就是在找由头接受。 秦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大人都说了这是大庭广众,下官岂敢以身试法?再说,下官在武宁当过值,带些本地的特产当做见面礼送与大人,也是代表着武宁数十万百姓一点心意,就算是御史大人在也不能不尽这点人情吧?” 他把收礼的由头都说完了,许静文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下哈哈一笑,指着秦昊道:“秦大人可真是个妙人,这么一说,本官要是不收可真就是不近人情了。” 秦昊再次将茶叶和保温杯往前面一推:“也就是个见面礼,哪有大人说的那么言重?” 许静文不再推辞,将东西收在抽屉里,指着墙边的椅子道:“秦大人,坐。” 说着自己也起身,端着茶杯向墙边的椅子坐去。 秦昊等他落座这才在下手位置上坐下。 此时,徐诗文很有眼力劲儿地及时出现,给秦昊端了杯茉莉花茶,又给许静文续了水。 等徐诗文关门出去,许静文道:“你在武宁任过职,进京以后我听说你是在御林军中做事,你和杨大学士是如何认识的?” 一句话就让秦昊听出了他肯定与杨悉知不和。 因为他称呼杨悉知用的是官名。 并且此时许静文自称“我”,而非“本官”,有亲近之意。 秦昊就不能端着了,如实道:“其实下官与杨大人并不熟悉,只是在上朝的时候见过。” 这里是封建社会,官员体系与后世不同,是分党派的,所以秦昊现在向许静文主动靠拢并不算有错。 要是在后世体制内,一把手有绝对的权威,秦昊这样表态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许静文点头。 这是他找秦昊谈话的前提。 倘若秦昊是杨悉知的人,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哦,”许静文轻哦一声接着道:“那秦大人可是年少有为啊。”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那你秦大人挺有本事的,这样就来翰林院了。 这还是在探秦昊的底。 秦昊很是无语。 你要说许静文重视自己吧,对自己的来历竟然一点都不打探,要说不重视吧偏偏左右试探。 秦昊当下就把寿康宫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补充道:“下官年轻缺乏经验,还望许大人日后多多提点。” 对方说他年轻,他就只能顺着原话往下说。 许静文听完恍然道:“原来如此。” 说完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 又道:“翰林院虽说是个清水衙门,却要为皇上出谋划策也并不清闲,可是有的人一直待在朝堂没有去过地方,对百姓生活接触的少,书生意气颇重。”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来,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这句话意有所指,很有可能说的就是杨悉知,秦昊不好接话只能静听。 许静文点到即止,再说就有抱怨的嫌疑了,随即又道:“你执政过地方,在这方面你是比较有经验的。” 秦昊忙表态道:“身在朝堂才能看得更高、更远,下官还得仰仗大人多提点。” 许静文盯着秦昊看了片刻微微颔首。 第210章 《庐阳方略》 在官场上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站队。 千万不要以为自己能在各个领导面前会左右逢源,那样做只会让领导认为你是两面三刀,从而离你越来越远。 会站队、站好队,有时候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许静文能跟秦昊说这么多,其实就是试探秦昊真实的态度,看他屁股到底是坐在哪一边的。 可千万别以为秦昊的一包茶叶和一个保温杯,就能得到许静文的信任了。 还差得远呢! 不过,从许静文的神情来看,至少当前对秦昊是比较满意的。 从许静文那里出来,刚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胡世斐就笑着来到了桌边。 “为了欢迎您的到来,一些同僚为大人举行了接风宴,不知大人晚上可有安排?” 这种见风使舵的人,在机关里面随处可见,秦昊不是职场新人所以不以为意。 正要说话,对面的唐清平却冷言道:“胡大人这么空闲,可是文书写出来了?” 因为他和秦昊是平级,也是胡世斐的上级,这话是可以说出口的。 但是这么一说,胡世斐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站在那里脸上一阵尴尬。 胡世斐知道对方的意思,唐清平为人清高,家里比较清贫,不大喜欢这种迎来送往。 说白了,是怕花钱。 像这样的情况,等聚会的时候借故推脱一下,就算事后别人知道了也可以理解。 但是这样生硬的当着人的面这样说,就是把秦昊和胡世斐两人都得罪了。 秦昊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胡世斐道:“胡大人和诸位同僚有心了......” 说着话向周围拱手一圈,而后道:“诸位大人的盛情我领了,但是酒宴就不必了,哪天若是大家有闲暇,我再回请大家。” 这自然是句客气话,大家纷纷表示谢意,唯独唐清平一声轻哼。 胡世斐闻言脸上尴尬尽去,偷眼看了唐清平一眼,暗自将秦昊与他做了比较。 “同样的编纂大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他客气两句正要离开,秦昊却拦住他道:“方才唐大人说胡大人有文书要写,不知道是何文书?” 问话的同时,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估计是与齐国的战事有关。 果然,胡世斐答道:“秦大人有所不知,前天庐阳传来八百里加急,说是齐国在武宁陈兵五万,剑指我国庐阳,据说此事在朝堂上吵翻了天,谁也拿不出章程,所以大学士杨大人昨日召集大家议事,要大家每人写一份处理这事的章程交上去......”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对了,虽说秦大人昨日没有赶上议事,但是,这章程秦大人还是要写的。” 秦昊点头:“原来如此,多谢胡大人提醒。” 他之所以问其实就是因为看到了胡世斐写的草稿,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也需要写。 否则没有准备,杨悉知要是要起来就没办法应付。 胡世斐再次提醒道:“说起来,杨大人明日就要了,我就不耽误大人了。” 说完快步回到自己位置,提起毛笔冥思苦想起来。 秦昊看着他离开没再说什么。 翰林院作为皇帝的秘书处,本就有职责协助李烨出谋划策。 但正如许静文所说,在这里的是一些储备干部,大都是没什么施政经验的人。 全是夸夸其谈之辈,好谋无断,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好的方略? 再说,以秦昊对李烨的了解,处理大事也根本不会指望翰林院。 那么杨悉知搞得这次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忙而忙,本质上的目的只是让李烨看到自己这边有所作为。 估计许静文对他不满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但是即便知道这是形式主义,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所以,秦昊也按照自己的思路,整理出了一份处理庐阳的办法,在下值之前交给了许静文。 结果第二天下午许静文就通知秦昊说是杨悉知找他。 秦昊接到通知并没有急着前往,而是先来到了许静文这里。 许静文见秦昊过来微微有些意外,不过随即面上逐渐浮现笑意。 徐诗文很是懂事,看到许静文的脸色,立即出去给秦昊泡了杯茶。 许静文看了徐诗文一眼道:“杨大人说是有事要秦大人去一趟,怎么,没通知到秦大人吗?” 秦昊忙道:“徐大人通知下官了,下官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许静文明知故问道:“大学士找你,你直接过去就是,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他这么说秦昊却不敢当真,道:“下官不知道杨大人召见所为何事,心里没底,所以……” 许静文道:“你尽管过去就是,可能是你写的那个处理庐阳方略的事。” “多谢大人提点,那下官这就过去?” “嗯。” 许静文点头轻嗯了一声。 得到许静文首肯,秦昊这才离开赶去杨悉知那里。 他走之后,许静文看着他的背影感叹一句道:“这主政过地方的,头脑就是灵活,你该多向秦大人学学。” 徐诗文忙躬身应诺:“秦大人的确是个态度端正的官员。” 许静文道:“可不仅仅只是态度端正,也有真才实学。以本官看,他在翰林院待不久,迟早会一飞冲天,你多跟他亲近肯定没错。” “是!多谢大人提点。” 这边,秦昊已经穿过一层院子,来到了大学士杨悉知办公的地方。 这个地方除了杨悉知之外,还有另外一名翰林侍讲,以及两名编纂和一些书士。 秦昊打听到杨悉知的办公室之后,整理好官服,直接走了过去。 这是一间独立的小院。 在这里办事的七八名书士都服务于杨悉知一人。 秦昊到了之后说明来意,很快被一名书士引到一间会客厅坐下。 等这书士敲门进去禀告之后,这才让秦昊进去。 这一次秦昊并没有准备任何礼物,进屋之后见杨悉知正眯着眼在看一份文书,便没做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候着。 这杨悉知可能有些老花眼,看东西几乎是贴着纸在看,并且总是揉眼睛。 第一次秦昊见他的时候还没注意到这个情况。 这也让秦昊想起来是不是要把老花镜和近视镜也做出来。 本来以武宁原有的条件,眼镜做出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惜的是现在全部化为乌有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杨悉知放下文书,揉揉眼睛道:“这人老了,眼睛是越来越不行了。” 秦昊这才看清他手里的,正是昨天自己写的那份处理庐阳战事的方略意见。 他的话秦昊不好接,于是干脆直接躬身道:“下官拜见大人。” 杨悉知也没跟秦昊客气,指了指桌上的那份计划书道:“这是你写的?” 秦昊看了看点头道:“是。”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态度,所以秦昊也没说太多。 “好啊,写得好,”杨悉知站起身背负双手道:“看来翰林院还是可以为陛下出谋划策的,这里面有几条意见我看研究研究还是可以实施的嘛。” 秦昊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便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下官毕竟年轻,缺乏经验,肯定还有很多不足,还望杨大人指正。” 这当然只是句客气话。 杨悉知摆手道:“已经很了不起了,本官看了很多类似的东西了,也就你这份还看得上眼,要是时机成熟的话,本官就将它呈给皇上。” 秦昊微微皱眉。 他有些不太理解对方的话。 你要呈给皇上直接呈上去就是,跟我说干嘛? 他试探着说道:“一切由大人做主。” 杨悉知看了秦昊一眼道:“我不说了嘛,只要时机成熟了我就交上去。” 秦昊再度愣神。 第211章 官场逻辑 在他的理解当中,杨悉知叫他过来肯定是让他解释或者阐述文书的内容。 但现在看来,对方肯定不是这个目的,那你叫我来干啥? 来听你说这些话的? 还有,杨悉知说等时机成熟,而且还强调了两遍。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成熟? 他见杨悉知一直盯着自己,想着刚才他说的话,随即恍然大悟。 连忙拿起桌上的文书道:“多谢大人提醒,这里面的确是有许多内容需要重新斟酌,下官拿回去改了以后再拿过来。” 杨悉知点头道:“嗯,要尽快。” 秦昊见猜对了对方的意思,再度说道:“下官才疏学浅,经验也不足,不知道哪里需要着重修改,还需要大人提点一二。” 杨悉知指着秦昊手里的文书道:“前面的我觉得都不错,但是后面以庐阳为依托,建设经济区就地解决军费,我看需要改一改。军费要解决,但赋税也不能少嘛。不交付税朝廷的政令如何体现?” 他说的这一点秦昊比较清楚。 是秦昊在文书最后提到的一点,由于考虑的不是很成熟,所以只是浅尝辄止地稍微说了一点。 现在国家羸弱,最难解决的问题其实是钱的问题。 齐国陈兵武宁这次是来势汹汹,看似危险,但在秦浩看来实则不然。 从整体战略来看,齐国现在已经与燕国和大理两线作战,完全没有必要再为自己树敌。 但保持对唐国的压力也是必须的,所以才在武宁磨刀霍霍。 对于这一点,唐国只需要保持足够的戒心,严加防范不给对方可趁之机就够了。 但庐阳的底子实在太弱,要备战就需要资源。 简单地说:打仗,需要钱。 没有钱,一切都是空想。 所以秦昊给出的方案是跟武宁的策略差不多。 以庐阳府为依托,按照武宁县的发展模式,重新另设新区,就地解决军费问题,固守城池。 当然,这只是一个思路。 毕竟庐阳的问题和武宁又不太一样,具体问题到时候还需要具体分析。 但思路是正确的,只要解决了钱的问题,等于说就解决了根本问题。 这么做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为长期与齐国对峙做准备,从长远的眼光看是极为有利的。 只不过这一点没在文书上提。 而杨悉知的意见是在解决军费的基础上还得上缴赋税。 理由是:只要是唐国的土地,就必须要交税。 在秦昊看来,这简直就是书生气的混账逻辑。 且不说现在这个方案还行不行得通,就往赋税上想是否正确。 单只是后世的一国两制走的更远,就不能体现国家政令了? 远的不说,武宁当初就是自负盈亏并没有向后唐交税。 不给国家交税,最本质的目的是为了给庐阳最大执政灵活度。 就像武宁一样,设立新区也好,开发老城也好……随便怎么折腾就是秦昊一句话的事,不需要向上级领导汇报,自负盈亏。 可以说武宁的成功和这种执政灵活度是分不开的。 但是,秦昊没有反驳杨悉知。 为了怕自己改变主意,秦昊回去之后将这条内容按照杨悉知的意思改了,并在这份文书署名的前面加上了“杨悉知”三个字。 如果秦昊没理解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对方说的“成熟时机”。 然后再次回来亲手交给了杨悉知。 果然,对方看过之后非常满意。 “秦大人办事本官是极为放心的。” 秦昊躬身道:“主要是大人经验丰富,指导有方。” 杨悉知看了秦昊一眼点点头,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 “这文书一会本官带给皇上,本官仕途已经进无可进,所求是不想在退休的时候节外生枝,不像你们年轻人,有的是机会。”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秦昊,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也有些落寞。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要是有另外的奖赏全给秦昊,自己只需要一个名声,能够平稳退休就行。 这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不过秦昊却能理解对方为何这么做。 官,其实是一张很大的网。 只要你是在网上,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别看你在位的时候人人对你恭敬有加,一旦你要退休了,指不定会有多少人想踩着你上位。 所以,身在官场,在职时往上爬不容易,想安稳退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越是身居高位、要位,越是如此。 官场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对方这么做本无可厚非,但是秦昊心里却很不舒服。 等再次从这间院子出来之后,秦昊长长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真的不愿意做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因为有这个时间他宁愿多去做件实事。 但是官场有官场的运行规矩和逻辑。 这么做并不是曲意逢迎、阿谀奉承,而是必要的人情世故。 经历过两世为人的他深深知道,身在官场身不由己。 官员的本质,说到底是为民众服务的。 所以衡量一个官员是不是好官,其实并不是这个官是不是个清官,亦或者是不是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 而是在他的能力职责范围内,做了多少服务民众的事。 因此在秦昊看来,为了服务更多的百姓,官场上更需要人情世故,而且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 不是为其他,而是只有遵循官场的运行逻辑,才能生存并走得更远。 在官场上像杨悉知这种官员绝不在少数。 你可以厌恶甚至鄙视他,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他,自己的建议根本到不了李烨的面前。 这天下午,杨悉知背着双手再次来到了秦昊办公的这间院子。 胡世斐是第一个看见的,连忙跑去许静文那里。 不多时,许静文带着徐诗才身后跟着胡世斐,快步从里面出来。 一边拱手迎接一边道:“下官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同为翰林院,许静文却以主人自居,看来这间院子是由他负责的了。 他一出来迎接,屋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自不必说,纷纷站立起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对着杨悉知行注目礼。 杨悉知一脸笑意神情显得极为轻松。 他抬手下压,示意大家不需要这么隆重,迎向许静文道:“我只是随便过来转转,许大人不必客气,让大家各忙各的吧。” 许静文点头,摆手让大家散了,然后伸手相邀:“大人里边请。” 杨悉知也不客气,呵呵一笑,背起双手向许静文的办公间走去。 第212章 庐阳方略(续) 两人路过秦昊和唐清平这里时,秦昊低声打了个招呼:“杨大人好。” 杨悉知含笑点头。 对面的唐清平显得很是纠结,看样子是想站起来,但又有些不屑于这样做。 正犹豫间,杨悉知和徐静文已经走了过去。 唐清平站起了一半的身子,又无奈坐回椅子上。 等来到许静文的办公室,徐诗才倒上茶水转身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杨悉知端起陶瓷茶杯闻了闻茶香,道:“这是茶叶吧?可是好东西。” 这茶叶正是秦昊带给许静文的,在这里留了一部分。 只是那保温杯他没敢在单位用。 许静文眼神闪烁了一下,道:“上次去老师家,厚着脸皮要了一点,要是早知道杨大人也好这口,下官肯定给大人拿去尝尝了。” 杨悉知摆摆手道:“既然是你老师给的,我又怎么能夺人所爱呢?再说我也喝不惯这个。” 许静文没说话,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接这个茬。 寒暄几句杨悉知突然说道:“本官想让秦昊秦大人过去帮我几天忙,不知道许大人可否割爱?” 事出突然,许静文眼里的诧异一闪即逝。 只是稍一转念立刻笑道:“杨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我等以杨大人马首是瞻,要用什么人、怎么用,谨遵大人号令就是,大人如此说话可是让下官惶恐啊!” 嘴上说的惶恐,面上却连一点惶恐的意思都没有。 杨悉知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就请许大人派人将秦大人叫来吧。” 许静文挑了挑眉。 杨悉知突然张口要秦昊过去帮他,一下子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用意。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不好轻易表态。 他之所以说以杨悉知马首是瞻的话其实不过是顺着对方话头说的场面话,只是表明一个臣服的态度。 事实上他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真的想要秦昊。 说实话,秦昊给许静文的印象不错,也表达了向他靠拢的意思。 但与秦昊接触的时间毕竟太短,了解的不深。 另外他也看出了秦昊来翰林院很可能只是暂时过渡一下。 所以秦昊这个人在许静文看来,可以用、但不可大用。 也就是说,杨悉知要不要秦昊对他许静文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作为杨悉知的老对头,他却不得不多考虑一层。 杨悉知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多想了,补充道:“许大人不要多想,昨日我和秦大人一起写的那份文书皇上看过了,觉得里面的内容有些还是具有参考价值的,所以我才想着将秦大人调到我那去,好好与其研究一番。” 许静文恍然。 杨悉知这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秦昊写的那份东西许静文也看过,方案是不错,也正如对方所说,有些建议很具有参考价值。 但是秦昊写的并不是很深,一些内容只是提了个大致的方向。 比如,秦昊只说了要抽出军费开支,但却没说这军费开支从哪来。 再比如,他只提到了要以武宁的建设模式来规划庐阳,又没说如何规划。 而这都是具体施政内容,要是他没猜错的话,肯定是皇上要他写出具体的方案他写不出来,所以才想着要把秦昊拉上。 你没那本事,硬要将自己的名字加上去干嘛? 心里暗骂对方无耻的同时,嘴上却道:“下官方才说过了,我等以大人马首是瞻,大人别说需要秦昊帮忙,就算是要下官过去效力也是应该的。” 说着唤来徐诗文去叫秦昊过来。 秦昊过来以后给两人见过礼,许静文直接道:“秦大人,杨大人有事情要吩咐,这段时间你过去和他一起办公。” 说这话的同时眼睛紧盯着秦昊的表情。 只见秦昊微微有些愕然,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仍是躬身应道:“是,大人。” 许静文暗自点头,看来秦昊是不知道这事的,而且这句应答是面对着自己而不是杨悉知,说明对自己的态度也没问题。 于是再次补充道:“过去之后一定要遵循大人要求,一切以杨大人的意见为主。” 秦昊再度表态:“是。” 杨悉知呵呵一笑:“既如此我就不打扰许大人了,秦大人请随我来吧。” 说着站起身就向外走。 许静文忙起身相送:“下官送大人出去。”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就是。” 杨悉知说着背着双手走出了房门。 秦昊并没有紧跟着出去,而是等许静文先出去再跟在他的后面。 这又让许静文多看了秦昊一眼。 官场上站队很重要,一脚踏两只船是大忌,秦昊这样做,至少说明他的态度是端正的。 直到将杨悉知送出院子,秦昊这才与许静文拱手道别。 来到了杨悉知的办公室,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让秦昊过来的目的。 “说起来这次要多谢秦大人呐,你我昨日写的那份文书皇上看过之后很是赞赏,包括曹相也说很有借鉴意义。” 说着指着墙边的椅子示意秦昊坐下。 然后自己到办公桌上拿起那份文书也走了过来。 秦昊等着对方坐下后这才在下手位置就坐。 “就是有些地方需要再补充一下,\"他将文书推到秦昊的面前道:“主要是在如何解决军费开支和庐阳建设规划上着重再下点笔墨。” 秦昊这才明白对方叫自己过来的目的,点头道:“下官听杨大人的吩咐。” 杨悉知摆手道:“哎——,这里又没外人,秦大人就不要多礼了,这文书是你写的,我只是厚颜沾了你的光,所以更改还需要秦大人来。” 秦昊还要客气,被杨悉知摆手阻止:“现在皇上那边还等着要,限定翰林院三天之内把具体的方案拿出来,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秦昊表态道:“那下官这就拿回去重新改。” 杨悉知点头道:“你这几日就专职做这件事情,我把你叫过来就是这个目的。” 说着叫来自己的办事书士吩咐道:“去给秦大人安排个清净的房间,准备好笔墨,这几日谁也不许打扰!” 第213章 增兵庐阳 与此同时,御书房。 李烨背负双手眉头紧锁,等曹兴辅看完手里的奏书长叹一声道:“真是多事之秋啊!” 曹兴辅手里拿着的是杨守业从陪陵递上来的奏书。 看完之后将奏书交还给了范培云,残眉紧锁一脸愁容。 一旁的兵部尚书邢同照和杨天赐已经看过上面内容,就是昨天杨天赐和秦昊谈的那些主张,只不过杨守业以奏书的方式重新向李烨陈述了一遍而已。 另外还有一封奏书是庐阳的周煜发来的八百里加急,说是齐国增派了五万兵马在武宁磨刀霍霍,有剑指庐阳之势。 李烨忧心问道:“对于杨令公和文相的奏书,诸位如何看待?” 曹兴辅斟酌着说道:“皇上切莫过度忧心,老臣以为齐国此次陈兵五万兵压庐阳,并不一定就是对我国大举用兵,毕竟现在齐国正与燕国、大理两线作战,不宜多面树敌。 ” 邢同照也道:“臣也赞同曹相的意见,他们应该是为了此次谈判做出的应对策略。” 曹兴辅接着道:“庐阳那边有周大人坐镇,相信暂时拦住齐国大军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臣以为尽快另派援军支援庐阳为妥。” 李烨皱眉问道:“曹相的意思庐阳那边还是以战为主?” 其实这个问题,自打齐国使者来到永安之后,朝堂之上就为此吵了不少日子了。 齐国使者在攻占武宁之后就立即向永安派来了使者,并提出了自己的诉求:第一,唐国军队退出巨灵关;第二,承认齐国占领武宁的合法性;第三,赔偿齐国损失。 作为交换,齐国军队撤出郢州大部。 对于这样的条件,李烨和军方显然是无法答应的。 但以邢同照为首的文臣还活在大理的阴影下,主张和谈。 并且由于文臣口舌莲花,说起道理来是引经据典,还是压着武将一头。 而周煜的奏书,在阐述武宁问题和齐国动向的同时,也非常强硬的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那就是唐国好不容易获得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绝不能胎死腹中。 用他的原话说就是:哪怕是再艰难,也不能向任何国家言和,靠谈判是得不来和平的。 也就是说,他的这封奏书除了要点援兵以外,就是让朝廷坚持别让自己的膝盖弯下去。 李烨在这一点上还是比较理智的。 这些年虽说在大理的庇护下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但是处处受制于人寄人篱下的感觉实在太窝心了。 将奏书拿出来给大家浏览一遍,其实就是想通过周煜之口告诉大家自己的态度。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要战的话需要怎么战? 刚刚心惊胆战地与大理打完,现在又要立即转向与更为强大的齐国交战,朝堂上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只要有了章程,即便是大半朝臣反对,李烨也敢力排众议,马上宣布整军备战。 在场的几人都是人精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所以,听到李烨的问话全都沉默起来。 邢同照沉默半晌道:“臣也是唐国人,也是为了我国朝廷考虑,目前我国国库空虚,没钱兵部拿什么出兵?”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次李烨叫了三个人,两个都是主战派。 摆明了就是想压下自己的意见。 这样说其实态度已经有了松动,意思是只要解决了钱的问题,他就同意出兵。 邢同照过去依附于柳相,在朝堂之上有不少的追随者。 同时也代表了目前绝大多数朝臣、或者说唐国人的意见。 秦昊的那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是唐国目前最真实的写照。 主要是先皇在位时好高骛远,连年征战,国土却是越打越少。 不仅打空了国库,也打断了唐国人的脊梁。 要改变这种风气,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 他一松口,李烨暗自松了口气。 偏头看向曹相和杨天赐道:“两位卿家的意见呢?” 曹兴辅和杨天赐同时躬身道:“臣同意周公意见。” “那杨令公那边该当如何?” 李烨的这句问话主要是询问曹兴辅和杨天赐了,确切地说就是询问杨天赐。 邢同照对杨守业的影响微乎其微。 曹兴辅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偏头看向杨天赐问道:“征西将军以为如何?” 若是在昨日以前,杨天赐还是会赞同杨守业出兵的。 毕竟,作为军人,开疆扩土才是自己的责任和荣誉。 但是经过和秦昊的交谈,现在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此时曹兴辅询问,他很是干脆地说道:“臣以为,暂时不宜对齐国用兵。” 此言一出,让屋里几人全都大感意外,李烨更是松了口气问道:“将军何出此言?” 杨天赐也不做作,便把秦昊说服他的理由讲述了一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曹兴辅立即向李烨施礼道:“杨将军考虑周到,老臣赞同杨将军的意见。” 邢同照也跟着行礼:“臣附议。” “好!” 李烨听到二人表态神色一变,挺身坐回到龙书案后,朗声道:“那就传旨巨灵关暂且按兵不动,即刻派兵火速驰援庐阳!同时昭告天下:朕派兵增援庐阳是出于自卫的无奈之举,同时向大理国、燕国派出使者阐述我国立场。” 三人齐声领命:“臣等遵旨!” 李烨又偏头看向杨天赐道:“至于怎么出兵,军方拿个章程出来!” 邢同照刚想开口,李烨又道:“先从朕的内务府拿出十万两银子拨给兵部,后续军费开支日后再补上!” 李烨是咬着牙说出这话的。 兵部用兵还要他这个当皇帝的从自己兜里掏钱,想想都觉得委屈。 关键是:这些钱不仅是最后的家当,而且还是刚从何大福那里抠来的,还没捂热乎呢,一下子又全没了! 邢同照张了张嘴,又把自己要说的话压了回去。 自己的态度已经讲明了,要出兵,只要给钱就好办。 反正你拿出多少钱我就干多少钱的事。 “再派人去知会齐国使者,说我唐国绝不屈服签订丧权辱国之约!” 商量完毕,传旨官传旨,这事总算是定了下来,一道圣旨再次用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去了庐阳。 同时,派往大理国和燕国的使臣也立即动身。 正准备派出使臣前往驿站知会齐国使臣时,有太监进来禀告道:“齐国使臣在宫外求见。” 第214章 李烨的顾虑 李烨一愣,下意识地说道:“朕不见!” 曹兴辅却道:“齐国使者在此时求见陛下定是有事相商,不妨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再说。” 李烨无奈只好吩咐道:“那就见上一见,几位大人也随朕一道前往。” 要会见外使,在御书房自然是不合适,但李烨也不想在大殿之上接见,于是便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摆上了几张茶桌,算是用非正式的方式和齐国使者相见。 不多时,太监引着齐国的两名使者来到了凉亭之中。 为首之人齐国礼部侍郎邢天河是名四十七八岁的文士,瘦长脸鹰钩鼻,不苟言笑。 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齐国第一才子萧星瀚,官职是齐国翰林学士。 这是此次前来永安的齐国使者,便是以这两人为主。 二人来到李烨近前躬身行礼:“外臣见过陛下。” 李烨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免礼,明知故问道:“两位今日前来面朕,所为何事啊?” 邢天河直起身子,拱手道:“陛下,如今半月已过,不知我国与唐国的停战协约陛下考虑的如何了?” 半月之前他们已经将谈判和约内容交给了李烨,当时李烨什么也没说,只说考虑考虑,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李烨面色一沉:“本来朕正想派使臣知会二位使者,既然邢大人提出来了,朕就当面告诉你们好了。” “陛下请说。” “你们提出来的停战协定,我国断不能答应!” 邢天河皱了皱眉:“哦?陛下就真的不怕我国从武宁挥师南下?” 李烨神色如常淡淡道:“我国虽然羸弱,但也不是毫无一战之力,倘若贵国当真要这么做,我国迫于无奈必将抵抗到底!” 也幸好是方才已经商议好了决策,否则此时李烨哪会如此干脆? 邢天河面容阴冷地冷哼了一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我国陛下仁慈,不想两国百姓生灵涂炭,在此之前还想再给陛下一次机会,陛下若是能够答应,即便是让我国退出武宁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哦?”李烨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这让李烨几人很是意外,看这二人像是早有准备,似乎并不将协约放在心上,难道改变了心性不成? 邢天河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星瀚,后者会意,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日前贵国在与大理交战中使用的新式武器,我齐国陛下对此物极感兴趣,希望能从贵国得到此武器的制造方法。” “新式武器?”李烨恍然,不动声色地看了杨天赐一眼:“杨将军,你在清江之时用了新式武器?” 杨天赐抱拳说道:“臣不知道齐国使者指的是什么。” “就是那种......” 萧星瀚话说一半却被邢天河阻止:“那看来是我国弄错了,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我等告辞!” “慢走不送!” 李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竟然说走就走,不过他也懒得去想其中缘由。 等这两人离去,李烨沉声道:“想不到这么快他们就知道手榴弹了。” 杨天赐道:“大理必然也有他们的细作,更何况这种东西本就隐瞒不住。” 曹兴辅提醒道:“现在拒绝了两国和谈就再无退路,要早做准备支援庐阳才是。” 李烨立即吩咐道:“杨将军,此次还是以你为帅,领军三万驰援庐阳!” “臣遵旨!” 李烨吩咐杨天赐和邢同照下去准备,争取在三日之内举兵,随后单独把曹兴辅留了下来。 赐座的同时让范培云给他倒了杯热茶。 曹兴辅毕竟岁数大了,精力不济。 谢恩之后就坐下饮起茶来。 李烨等他缓缓神后道:“翰林院的奏书,曹相以为如何?” 曹兴辅斟酌着措辞道:“杨悉知才情够,也足够忠心,但少谋略。依老臣看,这八成是秦昊写的。” 李烨点头:“朕也是这么猜测的,所以此次想留下秦昊他用。” 曹兴辅轻咳一声道:“杨大人现在岁数到这里了,已经无法升迁。这么做可能也只是为了离任打算……” 李烨摆手阻止了他的求情:“杨大人是老臣,朕知道他的不易,所以才没直接叫秦昊过来问话。” 这么说其实就是顾及了杨悉知的面子。 “只是,这奏书内容……” 曹兴辅知道他的意思,沉吟片刻后说道:“秦昊才智过人,足智多谋,依老臣看,说不定真能找出钱来。” 李烨苦笑,叹了口气道:“难啊,这次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凭空造出钱来吧?” 曹兴辅也只是顺口一说,倒不是真的就相信秦昊有什么办法。 端起茶浅饮了一口道:“兵部是指望不上,接下来看户部有没有什么办法了。” 李烨再度苦笑:“户部能有什么办法?宁青柏这次向商人募捐还没消息,但是能筹集个上千万两已经算户部有本事了。” 曹兴辅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道:“实在不行,老臣就拉下这张脸皮,向永安的商户、向诸位朝臣筹集!” 李烨忙摆手道:“曹相如此年纪不能颐养天年已经让朕心愧难安,即便再艰难,朕也不会让曹相如此!” 曹兴辅其实也就是表个态而已,闻言躬身拜谢。 李烨沉默一阵后问道:“秦昊此人,曹相以为该用在何处?” 这话自然别有用意。 曹兴辅想了想沉吟着道:“依老臣看,秦昊长于施政,陛下的安排并无不妥。” “但是朕总觉得太过埋没了,”李烨叹了口气道:“说来说去,朕身边的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好不容易出现秦昊这么个人,既想大用,又舍不得用!” 这句话有些矛盾,但是若是能理解李烨的想法,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是既想大用秦昊,又怕用出什么毛病。 曹兴辅道:“秦昊此人的确是个大才,但还是太过年轻资历尚浅,此时大用容易遭人妒忌,让他在翰林院历练一番韬光养晦并无不妥,陛下忧虑埋没了他却是未必。” “哦?为何?” 曹兴辅手捋胡须道:“陛下可是忘了,秦昊自出世以来,无论将其放在任何位置,可曾让陛下失望过?” 李烨恍然点头:“曹相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 随后又长叹一声道:“他为朝廷立下的大功足以官居一品朕不是不知道,只是此时的朝堂若是将他推至前台,必然会如曹相所说只会适得其反。” 曹兴辅恍然明白了李烨的意思,沉声道:“秦昊此人思维才智、心胸气度都远非常人可比,他必然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不会有所怨言。” “但愿如此吧!” 李烨见他疲态尽显也就不再留他,让范培云将其送至殿外。 第215章 户部宴请 邢天河两人从李烨那里出来,萧星瀚疑惑问道:“老师方才为何拦着弟子?” 邢天河道:“既然李烨不承认,那就是不想将配方交出来,多说无益。” 萧星瀚眉头皱起:“那接下来该当如何?我们可是就这样回去了?” “我们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是打探唐国朝廷虚实,本身就对和约并不抱什么希望。”邢天河沉吟着道。 “那秦昊那边……” “你与他直接接触过,感觉如何?” “不太好说,毕竟只是初次接触,”萧星瀚皱眉道:“不过,才学肯定是毋庸置疑。” “我们此次前来,陛下有过交代,要特别留意此人,”邢天河道:“而且,他在武宁的成就也是你我亲眼所见,这些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萧星瀚点头道:“弟子只是隐隐觉得,秦昊此人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必然会成为我国心腹大患!” “这就对了,”邢天河道:“此人身上有着大量的秘密,其价值不可估量。” “但是,他已经和杨婷芳成婚,不大可能会去我国。” “也不要现在就下定断,”邢天河手捋胡须道:“李烨生性多疑,不敢用他这就是突破口。” “可以一试,但弟子仍觉得不能抱太大希望。”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实在不行,那就除掉。” 邢天河的语气很平淡,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充满杀机。 萧星瀚神色一凛:“弟子知道了。” “为师先回国,你留在永安便宜行事,等事成之后你再回去。” “弟子遵命!” 此时,永安状元楼最大的包房内,一场宴会正在举行。 宴会的发起人是户部郎中孟长生,中间人是永安福源商号的贾老板。 与会的无一不是永安城富甲一方腰缠万贯的大商户。 等众人到齐,满上酒,贾老板看了看孟长生,站起身举起酒杯面向众人笑道:“我先敬诸位一杯,不过在此之前我先说明,今日来状元楼喝酒,说实话也是在下的首次,原因我不讲大家也知道,因为这里是文人聚会的地方,平日可是不让我等进来的,所以……” 说到这里他呵呵一笑手指着孟长生,笑道:“而今天之所以能请大家进来喝酒,可不是因为我,而是这位孟先生……” 短短一句话就说明这人是个人精,不仅引出了宴会的主人,更是抬高了宴会的规格,让在座脸上都有光。 他一边说一边向大家引荐:“这次是这位孟先生请的大家,我只是个跑腿的,也是沾了孟先生的光才喝上这里的酒,说起来孟先生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户部郎中,所以我等该称呼其为孟大人,这杯酒后,希望我等多向孟大人敬酒,感谢他的盛情!” 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 大家也都跟着站起身喝了这杯酒。 孟长生这次有求于人,所以并没有端着架子,喝完这杯酒之后呵呵笑着起身道:“这是私人宴会,就别提什么大人不大人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为感谢大家的到来请共饮此杯!” 大家又赔笑跟着他喝了第二杯酒。 而通过这两杯酒,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主位上的那个人。 这人五十岁左右,身形富态,留着三捋胡须,看上去不怒自威。 大家注意到他并不是因为他的外貌,而是这两次敬酒,此人都没有起身。 第一次贾老板也就算了,而第二次可是户部郎中敬酒,他仍是不动如山。 加上孟长生那副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礼该如此的表情。 不难猜测,此人一定就是户部尚书——宁青柏。 那此次宴会的目的…… 众人心里顿时有了计较,一些相熟的人相互对望一眼,而后非常默契地相互笑笑。 说实话,类似的事情朝廷曾经举行过不止一次。 什么修建河道、城中雪灾、蝗虫灾荒…… 虽说每次的理由都不同,但目的却都一样:伸手向大家要钱。 一开始的时候,为了顾及朝廷颜面,也为了自己生意长久发展,这些商户都很是热情地捐款捐物。 一般情况下随便募捐一次都是大几百万两银子。 让朝廷应了急,也不伤这些商户的筋骨,大家也愿意当个冤大头。 可是架不住次数多啊! 你这每几年都这样搞几次,谁受得了? 哪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所以,明白了这次宴会的目的之后,那股初到状元楼的兴奋劲一下子就没了。 管你什么户部尚书还是户部郎中,大家也都兴趣寥寥,不大愿意应酬了。 按说酒宴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个商户老板们就该举杯答谢这次宴会主人了。 可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出这个头。 孟长生还好,坐在主位上的户部尚书宁青柏的脸色眼见着越来越黑。 贾老板作为中间人,自然不希望酒宴冷场,他笑着看向了一名商户老板道:“仲平,这里你年纪最小,就从你先开始敬孟大人吧。” 这人叫贾仲平,是他的本家侄子,说年纪小,其实也是已经年近四十。 闻言只好端起酒杯起身遥敬孟长生道:“福广商号贾仲平敬大人一杯,多谢大人盛情!” 说着一饮而尽。 孟长生呵呵笑着浅饮了一口。 有了他的开头,一众商号老板纷纷向孟长生敬酒表示感谢。 至于主位上的人,孟长生不说,他们是不敢问的,众人推杯换盏也都会自觉绕过。 酒过三巡,宁青柏明显有些不耐烦,轻咳一声给孟长生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谈正事。 孟长生明白他的意思,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这位尚书大人显然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还当自己是朝堂上的二品大员呢。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能够出席已经是给了这些人天大的面子。 却忘了自己现在是求人的一方。 有谁见过求人是用下巴看人求的? 如果是朝廷第一次邀请这些人,这样的态度的确是没有问题。 处于社会底层的商人,能够得到朝廷诏见,即便是让他们拿钱出来,那也是一种恩赐。 可是朝廷三番五次找人家要钱,尊严和脸面早就丢光了啊! 但是作为下属,领导安排的事情又必须得做。 所以他才厚着脸皮又是打点又是请中间人,这才将这些人请来。 本来他还想着让尚书大人出面,以示重视,也好让这些人多拿点钱出来。 结果不管如何劝说,宁青柏就是不肯与商人为伍。 虽说最后总算是劝来了,却拉着张脸,不肯低头。 就眼前这情形,还不如不来呢! 在酒桌上什么叫正事? 喝酒才是正事! 至于其他问题那是要在桌下谈的。 现在的朝廷影响力大不如前,脸面已经不值钱了。 不拿点实际好处,凭一张红口白牙就想拿人口袋里的钱? 那不是开玩笑嘛! 因此,他只好假装没看到宁青柏的眼色,继续与这些人推杯换盏。 同时借着给宁青柏倒酒的功夫小声道:“大人,现在不是谈事的时机……” 谁知宁青柏却是直接发了火,他一拍桌子怒道:“现在不是谈事的时候那什么时间才是?朝廷本来就财政拮据,摆这么一大桌子不说事,那还花这些钱做什么?” 这句话说出,一下子,就将孟长青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气氛直接降至冰点! 第216章 再遇杨天赐 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请我们来,而是我们自己犯贱来的呗? 还是说,我们既然已经喝了这顿价值不菲的酒席,就应该将自己的钱拿出来了? 孟长生的脸上极为尴尬,三十几岁的人站在那里手脚都没地方放。 宁青柏不懂人情世故吗? 肯定不是,要是不懂根本不可能坐上户部尚书! 那么,有这样的行为就只有一种可能:瞧不上这些人。 不仅瞧不上,看他那意思好像还有点“就算你们把兜里的钱给我,我也不惜得要”似的。 孟长生毕竟是久经官场考验过的。 一阵尴尬过后,忙面向宁青柏躬身行礼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官这就将苦处说与大家听。” 这句话既表明了听从领导的态度,也一语双关地告诉众人:自己也是有苦衷的。 说完之后面向众人一抱拳,道:“此次邀请大家来,一是联络情感,二是有些鼓励商户的政策想当面介绍给大家,顺带再向大家募捐一些钱财,为军队保卫清江用,怎奈时间仓促,没照顾好大家,实在是抱歉。等这件事情过后,本官以身上官服作保,一定不会亏待大家。” 其实这样的话,本不该在酒桌上说的。 特别是以身上官服作保,当众给众人许诺好处,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他的官估计就要当到头了。 但是孟长生实在是被逼急了,也只有这样说,才能勉强保住朝廷的体面。 这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也是自保的一种方式。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募捐的目的和能给出的好处都说明白了。 不过,此话一出口也等于是已经向众人交了底。 自此,主动权已经不在他身上,给不给钱就只能看人家的脸色了。 贾老板是中间人,并且以后还要跟孟长生打交道,自然不能让这位户部郎中的话直接撂在地上。 他站起身笑呵呵地表态道:“庐阳的战事我也听说了,作为唐国的子民,即便没有孟大人这句话,也不能坐视不理,我代表福源商号向朝廷捐献一百万两银子用于此次军事!” 这话一出孟长生轻轻舒了口气,看向贾老板微微点了点头。 在场的有十多个人,要是每个人都捐献这么多,即便距离几千万两的军费开支仍是相去甚远,但至少户部算是可以交代过去了。 谁知宁青柏却是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数字很不满意。 这一声冷哼直接让孟长生的脸色一白。 哪有要饭的还嫌饭馊的? 果然,众人听到他的冷哼,气氛再度变得尴尬又冰冷。 大家都垂下眼帘,要么是认真研究桌子上的花纹,要么是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反正就是不看宁青柏和孟长生一眼。 看这些人的表情,要不是主桌上的这个人是户部尚书,估计整张桌子上的人,此时已经全部跑光了。 就连中间人贾老板此时都想直接甩袖子走人了,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想就此作罢,但看到孟长生的样子,又有些不忍,暗暗一咬牙决定再帮最后一把。 他把目光望向了本家侄子贾仲平。 但是就在贾老板望对方的同时,周围至少还有十双眼睛也在紧紧盯着他! 贾仲平很是无奈,咽了口吐沫后站起身道:“我代表广源商号捐献......”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周围众人,又看了看贾老板,一咬牙道:“捐献五十万两银子用于此次战事!” 他在极大的压力下取了个折中的数字,算是将两边的人都交代过去了。 要是每家五十万两,最后也能弄个六七百万两,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孟长生赶紧道谢:“本官代表朝廷和万千黎民感谢贾老板!” 一旁宁青柏冰冷的目光,他只当是没看到。 但是孟长生还是想的太天真了。 一名胖胖的中年老板懒洋洋地站起身道:“我惠民商号可比不上你们两家财大气粗,但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要为大人凑够十万两银子出来。” 他的话说出口,宁青柏的脸彻底黑了,而周围的众人立即安静了起来。 贾老板和他侄子说的是为朝廷捐献,而他说的却是给大人凑银子。 而在场的大人就那么两位,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等于是当众打宁青柏的脸啊! 可是等大家看清此人是谁之后又一副理该如此的表情。 因为此人姓秦,名放,是秦家人。 即便不是主家,但也是秦家人。 在永安,能够称秦家的只有一家,就是秦太后的娘家。 孟长生已经认出了是谁,赶忙在宁青柏的耳边低语几句。 正要发作的宁青柏目光冰冷地盯着秦放,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但最终却是长长吸了口气将恶气强制压了下去。 有了秦放的带头,其他商户也就有样学样。 虽然他们不敢说是给大人凑银子,但每家都是十万两,不多也不少。 等最后一个人说出十万两之后,宁青柏一甩袍袖,板着黑脸愤然而去。 孟长生紧跟其后,紧赶慢赶才赶上送他。 至此,一场本来可以成功的宴会,在宁青柏的影响下,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这天秦昊下值的时候,看到杨天赐正在翰林院外面等着,忙过来见礼道:“四哥这是在等我?” 杨天赐点头:“我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那去我家里还是找个地方?” “天色不早了,随便找个地方吧。” 说话间上了自己的马车。 秦昊见状也上车吩咐吴起跟在后面,随后一起来到了一间茶楼。 进来之后,秦昊和杨天赐在二楼找到一处僻静包房,吴起则是立在门口。 随后伙计上茶离去,杨天赐直接说道:“那个手榴弹在短期内还能做多少出来?” 秦昊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四哥又要出门了?” “嗯,这次是庐阳,陛下已经发话了,三日之内就要走。” 随后,他将几人在李烨面前商量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秦昊皱眉道:“如此说来,朝廷又要举兵?” “说起这个我正要问你,对于此次增援庐阳,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仗肯定是要打,靠祈求和谈得不到和平稳定。” 杨天赐一叹道:“可就是这么浅显的道理,朝堂上那些大人却就是不知道。” 秦昊看了他一眼,硬是将到口的话压了下去。 那些人或许根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与国家一起进退而已。 “在我看来,齐国不大可能会对我国发起大规模战争,但小规模冲突肯定是不可避免,重心应该就是在庐阳,估计会进行一场惨烈的攻城战,以达到威逼我国的目的,所以只要坚持扛住这次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杨天赐微微点头:“还有呢?” “对于我们来说,最好的结果是能守住庐阳,并且顺势将武宁重新夺回来。” 杨天赐想了想道:“守住庐阳应该不是问题,但是收复武宁在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办到。” 秦昊道:“武宁库房现有的粮草足以支撑五万大军两月用度,这也是齐国敢对我国叫嚣的原因。” 杨天赐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供个思路仅供参考,”秦昊道:“具体情况还要看前线战况而定,总体上说能够速战速决是最好的,我国经不起长期战争消耗。” “我也正是为此事忧心,”杨天赐道:“打仗需要钱粮,现在行军的钱还是陛下从他自己口袋里拿出的十五万两银子......” 秦昊看了杨天赐一眼微微有些愣神,他有点明白杨天赐找自己的目的了。 第217章 杨悉知的盘算 打仗需要什么? 钱。 这是杨天赐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没有钱,军兵饿着肚子,两手空空怎么打仗? 唐国朝廷肯定是没钱的,朝臣又指望不上,那还能指望谁? 秦昊苦笑道:“四哥还真是看得起我。” 杨天赐见他明白了自己意思,也就坦言道:“我今日过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第一:给我一些手榴弹带走;第二,我此去庐阳怕不是一天两天,家里和后续的事情需要交给你。” 秦昊已经猜到是这些事情,轻叹一声点头道:“手榴弹好说,可以赶制一些,家里也不需要你顾虑,但是这后续补给的事......” 杨天赐不等他把话说完接口道:“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去做,就一定能做好!” 按说杨天赐是不该来找秦昊的。 毕竟这是国事,要商量也该找朝廷商量。 所以他这次来就是以私人身份来和秦昊商量的,说白了,是在秦昊这里为自己上一层保险,自然也不需要和秦昊客气。 秦昊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四哥如此说,我只有尽力而为了。” 杨天赐忽然看着他正色道:“你这份情四哥记下了!” 秦昊忙摆手道:“四哥这是哪里话?” 杨天赐叹了口气道:“你和九妹一样,有能力有担当,却不喜欢当官为将,其实四哥何尝不是一样?”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但是秦昊知道他的意思。 “把吴起带上吧,”秦昊斟酌着道:“让那五百特种兵做你的亲卫。” 他指的是自己从大理带回来的那些人。原本是不够五百人的,杨天赐为其补充了一些,后来划给了秦昊和杨婷芳做亲卫。 这些人对于如何使用手榴弹和炸药包很有经验。 杨天赐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这几天再做一些手榴弹和炸药包出来,”秦昊思索着道:“但是数量不会太多,等以后改良之后再批量生产。” “这个你看着办就好,我又不是全指着手榴弹打仗。” 秦昊点头,随后把吴起叫了进来,吩咐道:“你对武宁的情况比较熟悉,所以我打算这次让你陪着四哥一起去庐阳。” 吴起当即躬身道:“属下听从大人吩咐!” 秦昊叹息一声道:“本来我打算等我大婚之日也让你和秋月一起大婚,现在看来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庐阳那边稳定下来以后,我让四哥把你调回来。” 吴起单膝跪地抱拳道:“遵命!” 两天后,秦昊将整理好的文稿送到了杨悉知的办公桌上。 一尺斗方的纸上全是蝇头小楷,而这份稿子足足有十几页厚。 杨悉知眯着眼睛,只看了两页就有些头昏脑花,于是干脆不看了,将书稿拿起道:“这样吧,你随着我一起去面见圣上,你的大致思路,在路上边走边说。” 说着将书稿包好,直接起身领着秦昊向院门外自己的轿子行去。 走了一半又觉得不妥,随即叫人备上马车,在众人惊诧得目光中,亲自邀请且在对方再三推辞的情况下与秦昊同乘。 这让翰林院的众人集体惊掉了下巴! 车上,秦昊道:“那下官就先给大人汇报……” 谁知杨悉知却摆手道:“我老了,有点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维,一会就由你向皇上进言吧。” 秦昊有些愣神,那你让我跟你坐一辆车干什么? 不过随即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有事要跟自己说,于是便正襟危坐等着对方出声。 果然,片刻后杨悉知长叹一声说道:“不知道秦大人可知道当年的帝后之争?” 帝后之争,指的是太后与皇帝的争斗 ,秦昊从侧面了解了一些。 简单的说就是李烨登基时因为不是太后亲生的儿子,受到了太后的阻挠。 最后在曹兴辅、独孤家、杨家的支持下,与太后达成了部分协议,这才顺利继位。 这可是朝廷的禁忌,秦昊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点点头道:“下官了解一些。” 杨悉知道:“当年,我很受太后器重。” 秦昊瞬间就明白了。 很受太后器重,翻译过来那就是当年支持太后的人。 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在翰林院这个清水衙门不得寸进。 他没被李烨清算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杨悉知再次叹道:“自皇上登基以后,老夫深感皇恩,一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不敢有其他奢望,现如今到了这个年纪,也就只有颐养天年这个念头了。” 这是在为自己夺秦昊功劳做解释,也是说自己身不由己。 “正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也,也正是因为此,也挡了很多人的道路。” 这句是在说他和许静文的矛盾根源。 秦昊只是听着什么话也没说。 在官场上有两个禁忌,第一是挡人道路;第二是抢功。 杨悉知两个都犯了。 虽说有时候身在官场身不由己,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本无可厚非。 但可不是每个人都像秦昊这样心胸宽广、好说话的。 不管秦昊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杨悉知最后直接坦白道:“老夫对你了解的不多,但也看得出来你是个君子,也是老夫最后的机会。” 听了这话,秦昊有一脚把这老东西踹下去的冲动! 有一句话叫“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 所以,杨悉知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看你老实,这次刚好能帮上我,所以我就选择得罪你了。 秦昊不禁失笑,在这一点上他还真没有看错,至少秦昊不会在他下台之后踩他两脚。 但许静文却会。 杨悉知看秦昊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所以补充了最后一句话:“所以,在老夫眼中,你当翰林院大学士远比许静文强。” 听到这话,秦昊顿时眼眉一挑。 “这世界没有平白无故的爱,也没有平白无故的恨。” 这句话放在任何朝代、任何时候都是警句。 官场历来更是如此。 永远不要奢望任何人在没有利益驱使下,会平白无故的帮你。 杨悉知还有两三年的政治生命,最后这句话就是在跟秦昊表态,在这段时间里将秦昊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这也是他与秦昊的利益交换。 同时也对他自己安稳下台有好处。 所以,他才不怕在秦昊面前说出实话。 因为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换做是其他人,面对领导给出这样的承诺,必然是愿意肝脑涂地死心塌地的跟着了。 但是秦昊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就算是想当官也不会愿意当他这个翰林院大学士。 这倒不是说翰林院学士不好。 实际上,这个职位再往上就是朝廷的正三品大员,六部尚书之流。 又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事,是极易升迁的。 而是秦昊志不在此。 所以只是淡淡说了句:“多谢大人厚爱。” 杨悉知见他兴趣不高,以为秦昊是没看到实际好处不肯轻信自己,遂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翰林院距离皇宫本就不远,没过多久,马车就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接下来就需要自己走进去了。 秦昊搀着杨悉知下车,然后跟在他的后面直奔勤政殿的御书房而去。 第218章 国债 李烨除了早朝,白天大多数都是在这里办公。 就在秦昊两人向御书房走来的时候,右相曹兴辅、兵部尚书邢同照和户部尚书宁青柏也正在这里议事。 讨论的主题仍然只有一个:钱。 这么大的国家除了打仗,其他地方也都需要钱。 但是目前暂时也管不了其他地方了,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军费。 对庐阳用兵的决策已经定了,先期的银子李烨也垫上了,大军出征在即,后续的军费又从哪里来? 不能说仗打一半就不打了,或者是让士兵赤手空拳与敌人相搏吧? 但就是这个问题让全场的人想破了头也束手无策。 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就连李烨的内务府都搬空了,但也只是凑到三百多万两银子。 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在这个时候李烨看谁都不顺眼,特别是看宁青柏更不顺眼! 往常,朝廷向商户募捐,怎么说也能弄个上千万两银子。 可是这一次,他宁青柏接任户部以后却只弄回来三百万两! 连以往三成的都不到! 此时,李烨刚发完脾气,几人站在御书房里,气氛有些沉闷。 李烨站起身来到宁青柏的前面,斜了他一眼,背负双手道:“户部还有什么想法没有?” 语气极为冰冷。 宁青柏只能擦着并不存在的冷汗道:“臣,无能。” 李烨顿感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正要发火,范培云进来低声禀告道:“皇上,翰林院杨悉知大学士和秦昊秦大人来了,现在御书房外面候旨。” 李烨长长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怒气,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 范培云躬身应诺。 不多时,杨悉知领着秦昊进来拜见:“臣等,参见皇上。” 李烨一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免了吧。” “谢皇上。” 杨悉知拜见完毕,又一一向在场其余众人见礼。 秦昊也跟着其后面向大家拱手见礼。 等他打完招呼李烨道:“杨大人可是有事?” 杨悉知连忙将手里秦昊写的文案递了上去道:“对于如何处理庐阳战事问题,秦大人提出了不少建议,其中有些臣觉得有可取之处,特拿来请皇上过目。” 一听说是秦昊写的东西,屋里众人齐齐侧目,就连李烨也来了精神,伸手接了过来。 而后看了秦昊一眼,面色一松,总算有了点笑意,道:“哦?杨大人有心了。” 杨悉知忙侧身将秦昊让了出来:“这些都是秦大人的心血,老臣不敢居功,为此还特意将秦大人也带来了,可以随时回答皇上问话。” 秦昊再次面向李烨见礼。 “嗯,”李烨点头:“朕先看看再说。” 秦昊的字秦体字很漂亮,就算是蝇头小楷,看上去也很赏心悦目。 李烨将文书铺开用镇纸压上,目光投到字上时顿时觉得如沐春风,手捋胡须连连点头。 可是等阅读时,眉头逐渐皱起,而且是越皱越紧。 这一幕,让曹兴辅等人看的莫名其妙,也让杨悉知心里为之一惊。 难道秦昊写的这些东西有问题? 李烨只看了三张就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根本读不懂上面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秦昊一眼,又将手里的文书递给曹兴辅。 “曹相你也看一看。” 曹兴辅也只是看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却跟李烨一模一样。 手捋胡须皱眉道:“这……” 一旁的宁青柏和邢同照更感莫名其妙,同时也更为心痒,对秦昊写的这份文书越发的好奇。 邢同照先忍不住开口道:“曹相,你这是何意?” 曹兴辅将文书得给了他。 文稿很快就在几人手里传了一遍。 看过之后又齐齐地把目光望向了秦昊,脸上的神情也出奇的一致。 邢同照首先问道:“秦大人,你这国债是什么意思?” 秦昊解释道:“国债,其实就是以国家信誉作为抵押,向民间借贷,形成债券债务关系。” 说完见大家齐齐皱眉又补充道:“简单的说,就是国家向民间筹集资金,然后向其支付利息。” 众人恍然。 而后又齐齐看了宁青柏一眼。 这不就是宁大人意见的翻版嘛。 无非就是加了利息这一条。 所以,众人听到这个之后兴趣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唐国现在国库空虚,既要打仗又要发展,又不能凭空生出钱来,就只有增发国债。 这就是秦昊的主体解决思路。 国债的意义和利弊在后世经过反复验证,是否可行根本不需要论述。 结合目前唐国的现状,要解决眼前的经济问题,增发国债是唯一出路。 只不过秦昊忘了,这里并不是后世,大家根本不明白国债的性质和意义,一听说要借债又要还利息,本能的就有些抵触。 曹兴辅也没想到秦昊出的竟然是这个主意,为了让他心里有数,皱眉说道:“现在皇上和我等商议的也正是筹钱的事,方才江大人提出了向朝堂上的诸位大人募捐......” 他话说一半,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昊。 秦昊稍微愣神,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自己,这条路行不通。 随后他也明白了李烨等人这是并没有真正理解国债的意义。 要是用后世的那一套经济理论来论述,只会让这些人更为抵触,想要这些人接受只有真正实施之后让他们看到效果。 但这是国家层面的事,朝廷不答应根本无法实施,而他只是个小人物,思来想去重新退了回去。 不过,退回去之前略带歉意地看了杨悉知一眼。 曹兴辅见状微微点头。 他现在看秦昊是越看越顺眼。 秦昊的退缩无疑让杨悉知陷入尴尬,但是他也知道这也不能全怪秦昊,想再争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沉默不语。 他俩退缩李烨反倒是来了兴趣。 因为他本能地觉得秦昊写的这些东西绝对是花了心思的,他虽不懂里面的内容,但是他却相信秦昊的为人。 他看向了曹兴辅,结果对方也正以同样的目光望着自己,显然他也跟自己想的一样。 李烨随即轻笑道:“秦大人怎么不说了?” 秦昊如实道:“回皇上,目前微臣也只有这一个办法,若是不行,微臣也无能为力。” 李烨翻了翻手里的文书道:“朕看得出来,你是用了心思的,朕相信你的为人,不会拿出一些空泛的东西出来,怎么不说一下就退缩了?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杨悉知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立即说道:“秦大人,现在在场的都是朝廷重臣,你不妨把自己的想法详细的讲一讲,就算是有错,让诸位大人指点一番也是好的。” 曹兴辅明白李烨的心思,跟着说道:“是啊,秦大人可是盘活经济的好手,主政武宁的时候,我听说就是用借来的五十万两银子,缔造了一个武宁新区。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他这么一说,原本抱着试一试心态的李烨眼睛也亮了起来。 可不是嘛! 远的不说,编练新军、举办十国大比,可都是没向朝廷要过一两银子。 结果人家不仅把事情办得好好的,还倒帮着朝廷赚了不少! 李烨的语气变的急切了起来,道:“秦大人仔细说说,杨大人说的没错,现在曹相和诸位大人都在场,刚好可以商议一番。” 杨悉知说的是让大家指点,李烨说的是与众人商议,这可是给足了秦昊面子。 第219章 白银,三亿两 秦昊能把这个东西拿出来,自然对这些人的反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知道即便是自己解释了他们也一样是不会轻易接受。 但他答应过杨天赐为其解决后顾之忧,而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见话都说到这里也就不再做作,出来施礼后说道:“国债与募捐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向民众支付利息......” 随后,他就国债的性质和意义,以及发行国债的利弊和面临的风险也都一一做了阐明。 其实,李烨这些人对于借债有着本能的抵触,是因为思想的局限性,说白了是小农思想作怪。 总觉得借人家的钱心里就不踏实,不欠人钱,日子才过的踏实。 要转变这种思想其实很难,即便是在知识和信息都非常丰富的后世,大部分普通老百姓还都是抱着这种思想过日子,更别说是在现在了。 知道了经济和钱的本质,就不会有这种思想顾虑了。 后世的漂亮国,就是靠着7500万美元的借款加持打赢了南北战争,之后不断地发行国债,却做到了经济体量世界第一。 现在的唐国当然不能和后世的漂亮国比,秦昊也不想走那条路,只不过一些经验还是可以借鉴的。 秦昊介绍完这些之后,屋里众人相互对视一阵沉默。 尽管每个人都没有开口,但是每个人眼里闪烁出来的热切神情却是出奇地一致。 曹兴辅替大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要是发行国债,秦大人以为需要发行多少合适?” 秦昊斟酌着道:“下官以为第一批国债最好是发行三年期、总量不超过三亿两为宜。”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昊。 户部尚书宁青柏率先惊呼出声:“多.....多少?” 秦昊却是神色如常,躬身回道:“白银,三亿两。” 白银,三亿两! 静!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宁青柏更是紧盯着秦昊,再三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秦大人,你可知道我国一年的赋税收入是多少?” 秦昊道:“据下官所知,应该不到一亿两。” “那每年的支出又是多少?” 秦昊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仍是神色如常道:“大概是一亿两左右。” 宁青柏道:“既然秦大人知道,那就该知道这三亿两可是三年赋税收入!而朝廷每年都是紧衣缩食这才勉强保持收支平衡,若是按照秦大人所说,一下子举债三亿两,而且还是三年期,本官请问秦大人,这三年之后,如何偿还本金和利息?” 这一点李烨最是深有体会。 每次赋税收上来在手上还没捂热乎马上就没了;每年年底的时候到处都在拆东墙补西墙。 真的是年年过年年年难过! 秦昊却摇头道:“宁大人误会了,我们的利息是每年都要支付,而且还要高于普通钱庄的利息。” “你......黄口小儿之言!” 宁青柏一怔,随后怒骂一声不说话了。 沉默。 屋里众人谁都不说话,就连宁青柏这种殿前失仪的事情,也没人出言申饬。 沉默有时候就是默认。 默认宁青柏说的有理。 若是按照秦昊所说,单只是利息,每年都需要支付一千五百万两左右。 现在朝廷的收入每年可都是负数,仅这些钱都没地方找去,更别说归还本金。 说难听点即便是三年不吃不喝也还不上啊! 秦昊将众人的目光看在眼中,却不想做过多解释。 还是那句老话,这是思想认识上的问题,要改变他们无异于对牛弹琴。 与这些人忧虑还不上钱相比,秦昊则忧虑的是这些钱要怎么才能借来。 国债是用国家信用做抵押的,现在的唐国朝廷在民间可没什么威望。 就连眼前的朝臣都是这种想法,就更别说乡间的普通百姓了。 但是,这总是一个出路,只要有路走,就有办法达到目的。 秦昊接着道:“至于如何使用这笔钱和实施还款计划,微臣在文书里有详细的赘述。” 这句话明显是对着李烨说的。 李烨愣愣地再次翻开秦昊写的那篇文书。 “发行国债的目的方才微臣已经说过了,除了应对这次对外战争,还要发展国内经济,如何发展经济微臣也写了部分计划。” 这一点秦昊没有细说,因为他知道即便是细说他们也不会懂。 秦昊的措施借鉴了后世漂亮国的做法。 漂亮国独立战争以后,外债从6500万美元,直接上升到27亿美元,但是经济总量却跃居世界前十。 之后经过工业革命实现工业化,不断地借债、发动对外战争。 每次战争都要借债,借债完了也没说归还,反倒是外债规模越来越大。 而随之,经济体量也是越来越大。 最终实现了全球利益捆绑,把债务转嫁到全球每个人身上。 但是国家崩溃了吗? 秦昊并不是要学这种做法,而是想借鉴这种模式,通过发行国债实现初步工业化,再通过工业化实现国家经济腾飞。 可以说,秦昊为唐国提供了一个百年的发展计划。 这样的模式之下,唐国在短期内迅速崛起并富强起来绝非是不可能。 但前提是,需要有工业化的基础。 李烨充满希冀地将文书翻到最后,可看到的却是茫然。 即便秦昊为了便于他们理解,已经做出了简化,但是超越几千年的知识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跟得上的。 李烨看完再次将文书递给曹兴辅等人过了一遍。 效果却和第一遍没啥区别。 等文书再次回到李烨手上,宁青柏看着秦昊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秦大人,你说的这个国债,说是用国家信用做抵押,民间会接受吗?” 这段时间他对民间的那些商人有了深切体会,朝廷在他们眼中可没什么威望的。 秦昊听出他说这句话时虽然有个人情绪,但也问出了这件事成败的核心。 大家也都看向秦昊。 是啊,你说的那些我们是不懂,但是要借钱我们懂。 这可是三亿两,怎么借? 他们都望着秦昊,秦昊却是望向李烨。 大家一怔,随即恍然。 秦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事要拿国家信誉作保,而国家信誉,跟人家秦昊有啥关系? 李烨一阵尴尬,轻咳一声道:“秦大人的提议是一种新思路,容朕和诸位大人再议一议。” 秦昊也不多说,身为唐国的官员,他有义务拿出这个东西。 身为杨天赐的妹夫,他也希望李烨能够采纳。 但他却不想解释太多,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所有提议有且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办到。 第220章 议定 秦昊跟着杨悉知一起返回翰林院。 行进路上杨悉知面色严肃,看着秦昊问道:“这件事情你有多大把握?” 他是最希望此事能成的。 秦昊微微摇头如实道:“很难办,但是下官以为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杨悉知目光闪烁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秦昊的肩膀,不再说什么了。 很难办的意思是事情虽然棘手,但还是有办法的;方向是正确的,意思是这个提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只需要知道这两条就行了,不管朝廷愿不愿意采纳,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们走后李烨望向曹兴辅几人问道:“秦大人的提议,诸位如何看待?” 几人还沉浸在秦昊画的大饼当中。 如果秦昊说的那些真的实现了,那现在朝廷面临的一切难题可都没有了。 谁不想过过有钱人过的日子? 三亿两,三成用作军费也能和大理打上三年! 剩下的,不管做什么也能够挥霍一阵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借到这些钱、以及将来如何还这些钱。 曹兴辅道:“政务上的事,臣不大懂,但是臣知道秦大人是懂政务的。” 这句话看似什么也没说,但却表明了支持秦昊的立场。 邢同照道:“若是真的按照秦大人的说法,那朝廷的压力将大为缓解,不仅与齐国的战事可以从容布置,还可以继续训练一支新军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宁青柏道:“曹相和邢大人所言有理,国债的好处毋庸置疑,臣同意秦大人的意见。” 李烨眼眉一挑,对此还是不大确信。 于是再度看向曹兴辅问道:“曹相以为此事能成?” “老臣想问皇上和诸位大人一句:我们有谁能借到三亿两?” 李烨几人摇头,这是明摆着的事。 “那我等忧虑能不能还款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众人恍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烨仍是皱眉道:“若是他真的借来了呢......” 借来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是看向李烨时眼里的神情出奇地一致。 那就用呗!能借来,他就能还,怕啥? 三亿两,想想都能激动得直哆嗦。 眼看着大家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曹兴辅道:“老臣以为,行与不行先试一试再说。” 李烨只是怀疑这事能不能成,可不是不想要那三亿两,至此再不犹豫,拍案道:“那就这么定了!” 次日一早秦昊如同前几日一样,早早来到翰林院上值。 在门口处还特意看了一眼,结果并没有发现胡世斐。 他先去杨悉知那边的院子,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收拾好桌子和自己的物品,便向杨悉知告别。 此时的杨悉知还在上早朝,接待他的是其助理书士齐睿。 齐睿也是一名干练的年轻人,知道了秦昊来意之后很是客气道:“秦大人,您是大学士亲自请来的,我可不敢私自做主放您走,要不等大人回来之后我再帮您禀告?” 秦昊摆手,指了指自己办公的那间房道:“大人叫我来是为了文书一事,如今任务已经完成,再待在这里就该让人说我不知进退了,反正我那边离这里也不远,杨大人要是需要我了,再过来就是。” 齐睿见他这样说笑道:“早就听说过秦大人,不仅聪慧睿智为人处世也练达老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实乃我等之楷模!” 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秦昊也笑道:“我与齐大人一见如故,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改日若有闲暇定要请你小酌一杯!” 齐睿忙面露感激躬身道谢:“多谢大人厚爱,能得秦大人这样一句话让下官受宠若惊,改日下官一定到府上拜会。” 随后将秦昊送至院门处这才与之分别。 秦昊再次回到许静文这边的院子里时,翰林院的大小官吏也已经到来了。 胡世斐的位置靠在门边,见秦昊回来手里还抱着一沓东西,连忙迎了出来,伸手接过道:“秦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秦昊手里拿着的也就是一些没有处理掉的稿纸,看着很厚,其实也就是一两斤重,被他抢过去一时间很是无语。 但面上却笑道:“我是过去帮忙的,事情做完了,自然也就回来了。 ” 胡世斐已经将那些稿纸放到了秦昊的桌子上,并又快步去给他倒了杯茶。 “这事许大人跟我们说了,还要求我们向你多学习,”胡世斐弓着身子笑道:“下官哪有大人的才情?不过,即便是学不会大人的才情,下官也是与有荣焉啊!” 秦昊眉梢抖动了一下,问道:“许大人可来了?” 胡世斐闻言面色一变,小声说道:“已经来了,不过刚刚叫了唐大人过去,这会......” 秦昊看了许静文的房门一眼,也低声问道:“怎么了?” “刚才听到许大人在里面发火,不知道是不是唐大人编的史册出问题了......” 话未说完只听嘎吱一声门响,许静文的房门被徐诗文从里面拉开,而后唐清平手里拿着一沓散乱的文稿,沮丧着脸从里面出来。 秦昊回来了自然要去许静文那里说一声,见他出来了便向那边走去。 路过唐清平的时候轻声打了个招呼:“唐大人......” 不曾想唐清平却是愤恨地看了他一眼,一声冷哼别过了头。 秦昊不禁好笑,你在许静文面前挨了训,你找他就是,跟我发什么脾气? 徐诗文见秦昊过来并没有阻拦,闪身让他进来。 秦昊指了指许静文的房间,道:“我现在过来没问题吧?” 这时候送礼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徐诗文微微摇头,笑道:“没事,大人一向是对事不对人的。” “方才是......” 徐诗文看了许静文的房间一眼,低声道:“唐大人写了一份处理庐阳战事意见,被大人否了。” 秦昊微微愣神,这项议案杨悉知已经选了自己的方案,并且都已经交上并通过了,这唐清平是什么毛病? 徐诗才看懂了秦昊的意思,笑道:“唐大人的上进心一直都是很强的。” 秦昊恍然,随即笑着请徐诗才帮自己通报。 第221章 借调户部 徐诗才客气两句之后,过去敲了敲许静文的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片刻后出来道:“大人请秦大人进去。” 秦昊向他拱手致谢后推门进了许静文的办公间。 进来之后他见许静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没有办公,便躬身见礼:“见过许大人。” 许静文将茶杯放下问道:“事情做完了?” 秦昊点头:“是,所以下官特来向大人复命。” 许静文转动着手里的瓷杯,嘴角牵动了一下:“杨大人上朝还没回来吧?” 秦昊道:“嗯,下官向齐书士做了说明,如果杨大人还有需要的话再来叫我。” 许静文点头:“你做事我还是比较放心的,不像有些人毛毛躁躁不说,一点眼力都没有。” 这应该是在说唐清平了,秦昊不便插嘴,就没接话。 许静文又道:“马上要到冬烝祭了,你先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我将你报上去。” 后唐的祭祀一年当中有四次,所谓冬烝祭指十月十五那天的祭祀。 到时候皇帝李烨会挑选一部分朝臣,在礼部操持下进行。 这个时候的祭祀是极为神圣且隆重的事情,所以一旦朝臣被挑选上,不仅意味着其身份干净,还是一种政治资历。 翰林院作为李烨的秘书处是有权利决定几个人选的。 把秦昊上报无疑是许静文的器重了。 虽然秦昊对此并不感冒,还是躬身道谢:“多谢大人厚爱。” 也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齐睿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进来后拱手施礼道:“许大人,杨大人回来了,说是有要事找大人和秦大人商议。” 两人听后对望一眼,显然都不知道是什么事,也就不再耽搁,跟着齐睿来到了杨悉知这里。 让两人疑惑的是户部郎中孟长生也在这里。 见礼之后杨悉知也不啰嗦,道:“圣上的旨意下来了,为了解决军费开支,决定由户部牵头翰林院配合发行三亿两国债,叫你们二人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说着将孟长生给秦昊做了介绍。 两人恍然,许静文立即表态道:“这是军国大事,杨大人尽管吩咐就是。”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事是秦昊的主意,说是由户部牵头,翰林院配合,实际上人家就是来找秦昊的,包括翰林院不过是沾了秦昊的光而已。 秦昊微微皱眉。 李烨决定用自己的主意发行国债他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把这件事交给户部由自己配合他有些想不通。 非是他抢功,而是这件事有且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做,让户部主事不是外行人指挥内行人吗? 要知道这件事主事的人越多,掣肘就越大,越不易成事,他不信李烨不明白这个道理。 杨悉知好像看懂了秦昊的心思,道:“由于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要有稳妥的方案才能进行,所以皇上决定让对钱粮经验丰富的户部出面主持此事,翰林院这边就派秦大人前往配合。” 秦昊恍然。 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秦昊官职低微,不足以做负责人。 等于说是让户部出面背书,让秦昊实施具体工作。 这一点秦昊并不反对,只是心里有种淡淡的不安。 这户部若只是做个背景布也就罢了,但若是指手画脚,那可就没法弄了。 但是当下他也不能多说什么,躬身应诺道:“下官听从大人吩咐。” 杨悉知点头:“孟大人这次过来就是带你去户部的,这段时间你就在户部那边当值,去了之后切记听从户部安排以大事为重,不可意气用事耽误了圣上大事。” 秦昊再度挑眉。 心里的不安感又强烈了一些。 听杨悉知这话里意思,莫不是他和户部闹了矛盾? 他抬眼观察了下杨悉知脸色,见他始终没有笑模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心里不安加重的同时,更是叫苦不迭。 现在有孟长生在场,秦昊也不便多问,只能躬身领命:“是!” 此时孟长生笑道:“若是杨大人和许大人没什么要交代的,我就带着秦大人走了,宁大人那边还在盼着呢。” 杨悉知道:“既如此,我送孟大人。” 孟长生拱手道:“杨大人不用客气了。” 嘴上虽这样说,但还是在杨悉知和许静文的陪送下出了院门。 来到翰林院大门口,孟长生突然止步笑道:“秦大人,你可有要携带的东西?” 秦昊一愣,随即面露感激道:“多谢大人提醒,我这就去拿。” 孟长生道:“那我去车上等你,好了以后你再过来。” 秦昊再次道谢。 孟长生笑着向杨悉知和许静文拱拱手,然后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秦昊面向杨悉知拱手问道:“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杨悉知叹了口气,把早上在朝堂上的事情简单跟秦昊说了一遍。 原来,早朝之上李烨在宣布这件事的时候,的确是让翰林院负责的。 而杨悉知也打算就让秦昊主持此事,可是大部分官员却不同意,说这是户部的事,就该由户部出面,秦昊官职低微不足以服众。 以邢同照为首的大部分官员也出来支持,最后李烨不得已就用了这个方法。 秦昊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更是暗暗皱眉。 怪不得杨悉知会嘱咐自己要以大局为重,不要意气用事。 这还没影子的事呢,就有人憋不住要抢功了! 秦昊辞别杨悉知许静文二人,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随便拿了点东西,便出了翰林院,向着路旁的一辆马车走去。 孟长生并没有上车,而是站在车边背负双手笑呵呵地等着。 秦昊紧走几步拱手致歉:“实在抱歉,让大人久等了!” 不管怎么说,孟长生这个人情他还是要认的。 孟长生呵呵一笑,摆手道:“不足挂齿,其实宁大人那边是让你明天一早过去,现在时间尚早,我和秦大人一见如故,不如去小酌一番如何?” 秦昊忙道:“下官也是久仰大人大名,今日得见甚是有幸,大人若是不嫌弃,今日就由下官做东,以尽敬仰之情!” 孟长生是从五品大员,在秦昊面前却并没有什么官架子,呵呵笑着邀请秦昊上车:“谁做东倒是其次,刚好我知道附近有家羊肉面馆味道不错,现在又到了午膳时间,既如此,你我一道前往吧。” 秦昊一边请他先上车一边点头答应:“下官听从大人安排。” 两人上车后,仆从挥动马鞭,马车不紧不慢的向着前方驶去。 第222章 青梅亭 这家面馆距离翰林院并不算远,马车行走了约小半个时辰,穿过几条街道,在一处幽静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秦昊下车之后,望着眼前的院子很是诧异。 因为这院子只看外面,非常普通,除了门庭上那块“青梅亭”有些典雅之外,一眼看上去就跟一家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 也很难想象这里竟然是一家面馆。 “青梅亭”是曹操煮酒论英雄的地方,所以秦昊看到这个名字不免多看了两眼。 就在两人下车的时候,一名书生打扮的胖胖中年人,已经迎在门口。 见到两人之后,立即上前笑道:“两位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这人虽然一副书生的打扮,但是看上去却是非常油腻,一身长袍也总感觉很不合身。 孟长生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就是青梅亭的老板贾丰。” 贾丰忙面向秦昊躬身见礼:“秦先生。” 秦昊微微挑了挑眉。 孟长生还没介绍,对方就知道自己,看来是有备而来。 而且还以先生称呼而不是官职,足见此人圆滑。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与其打过招呼,想看看孟长生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孟长生并没有向秦昊解释的意思,在贾丰的引领下抬腿进入院内。 等秦昊进入院子穿过前院以后这才发现,原来里面是别有洞天。 里面不仅地方大,更是凉亭水榭、琼台玉阁花团锦簇简直是锦天绣地,到不算辱没了“青梅亭”的名字。 孟长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对这里极为熟悉,不用贾丰介绍,自己先道:“秦大人以前可来过此处?” 秦昊摇头,虽然没来过,但是他也能隐约地感觉到,这地方一定和后世的高级会所类似。 孟长生道:“你别以为我是在骗你,这里可的确是一家面馆,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找得到而已。” 秦昊点头,跟自己猜的差不多。 不是每个人都找得到,意味着隐秘、清静,方便谈事。 孟长生突然面向贾丰,笑骂道:“你明明就是一名铜臭商人,非要打扮成这副样子做什么?” 贾丰呵呵一笑,看了秦昊一眼面带尴尬道:“今日不是来接待你们两位贵客嘛,两位的身份特殊,所以我怕我这身铜臭辱了大人们的眼。” 孟长生看了秦昊一眼道:“你可真是滑头,话说得好听,平日我来时也不见你如此打扮?” 贾丰忙点头哈腰道:“大人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改。” 孟长生道:“你是要改穿呢,还是不穿啊?” 秦昊自然知道他们这是在说给自己听,随意一笑道:“贾老板客气了,我在武宁时就经常与商人打交道,从没有因为出身而看不起过任何人。” 贾丰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秦大人肯定不是一般人,那我以后就不穿了,省得让人笑话。” 三人边说边走,再穿过一层院子之后,来到了一处“包房”内。 说是包房其实就是独门独院的一间大屋子。 屋里大小不亚于现代的三室两厅,大间套着小间,陈设布置非常雅致。 桌椅、屏风、墙画、床铺......应有尽有,和大户人家的住处别无二致。 这样的配置,在后唐已经算得上是“豪华装修”了。 屋里正中一张圆桌上,此时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正冒着热气。 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正在将酒从炉子上拿下来。 贾丰请秦昊二人进来,见中年人还在忙碌,顿时斥责道:“仲平你怎么回事?我让你先布菜,贵客都已经到了,怎么还没弄好?” 训斥完立即面含歉意对秦昊二人抱拳赔礼道:“实在对不住了,这位是我的侄子仲平,我怕耽搁两位大人用膳,所以就没让他去迎接两位,没想到现在还没弄完,实在是不中用......” 一句话既说明了没去迎接秦昊两人的理由,又把自己侄子介绍了出去。 贾仲平将酒放在桌上,紧走几步上前赔罪道:“小人失礼了,还请两位大人恕罪!” 这次孟长生却没说话,而是随意四处打量。 秦昊会意,出言笑道:“两位的盛情,我即便是在门外就已经感受到了,何罪之有?” 贾丰一听这话立即满脸堆笑拉着贾仲平一起向秦昊施礼:“多谢秦大人体谅。” 孟长生此时才道:“既然酒菜已经上桌,那就入席吧。” 贾丰忙伸手相邀:“两位大人,请上座!” 到了此时,秦昊若是再不知道对方这是有求于他,那就真没什么眼力了。 现在有孟长生在场,他也无所顾忌,大大方方地在孟长生旁边落座。 等贾丰给两人满上酒,而后回到自己位置上,孟长生端起酒杯说道:“这里我先跟秦大人说声抱歉,本来今日是想请你小酌的,但是这贾丰知道了你要来之后,非要安排这么一桌不可……” 说到这里他看向秦昊道:“秦大人或许不知道,我跟这个贾胖子也算是老交情了,推脱不掉,就只好先斩后奏将秦大人带来了,我自罚一杯,失礼之处请秦大人见谅!” 听话听音,见他和此人相熟,他又是上官,秦昊自然不可能让他自罚,起身和贾丰叔侄一起陪着他喝了这一杯。 他这句话贾丰自然也要兜着,几人坐下之后贾仲平为大家再次满酒,贾丰却夺过酒壶道:“此次可怪不得孟大人,要罚也是该罚我不懂礼数!我自罚三杯向秦大人、孟大人赔罪!” 这人也是相当豪气,说是自罚三杯却是端起酒碗,连喝了三大碗。 这酒虽说比不上后世的白酒,但度数也不低,喝完之后他的脸立即红了起来。 孟长生看着秦昊手指着贾丰道:“你看看这个贾胖子,那我们就......一起喝一杯?” 秦昊笑着端起酒杯:“理应如此。” 经过攀谈才知道,原来这贾丰父子正是永安城鼎鼎有名的富源商号和福广商号的老板。 其产业涉及多个行业、遍布十个国家,家族财富无以估算。 与各国的朝廷都有生意往来,所以在十国也算得上一家名门。 与这样的人一比,武宁的那些商户也就上不了台面了。 只不过受制于出身,家族为人处世都极为低调。 对于商人,秦昊并没有什么轻视之心,这一点贾丰叔侄很轻易地就能感受得出来,另外秦昊也有结交的意思。 所以这顿酒宴吃的宾主尽欢。 一直到午时过了,孟长生才带着秦昊离开。 至于贾丰叔侄的目的,他们自己没说,秦昊也没问。 第223 萧星瀚到访 等出来后,孟长生询问道:“浩然对此人印象如何?” 秦昊如实道:“还算不错。” 他不知道对方用意,所以对方怎么问,秦昊就怎么答。 孟长生点头:“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我和此人打过十几年的交道,对此人也算比较了解。” 秦昊明白了,他是在为这次把自己诓骗来做解释。 意思是这个人是信得过的。 对此秦昊倒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这次除了吃饭的地方隐秘一点,其他的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孟长生又道:“干脆我也实话说了,省的要你猜,我也憋得慌。他这次通过我找你,主要是想与你谈谈一些玻璃制品的买卖。他去过武宁,所以对你做的那些事比较了解。” 秦昊叹道:“那他怕是要失望了,现在武宁已经被齐国夺去,即便我有心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孟长生呵呵一笑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这贾胖子说了,秦大人是能人异士,随便从手里拿出一样东西,也足够他们这些人辛劳一辈子了,像你在大理弄的“天下第一楼”和“跑马场”,现在谁人不知?别的不说,就算能和你亲近一番也是好的。” 秦昊恍然,摆手笑道:“贾老板言重了,我不排斥任何有利于改善民生的人和事,只要秉持双赢的态度,一切都好谈。” 若是这些东西秦昊并不拒绝,但前提是对方能开出让自己心动的价钱。 “你要是这样的态度我就放心了,”孟长生舒了口气,在马车上伸了个懒腰:“还有一点你也大可放心,其他的不敢说,这个贾丰要是在人品上出了问题,你尽管找我!” 他这么说可不是多此一举,在官场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接触的。 由于两人都喝了酒,再去户部衙门不合适,就在途中分开,相约次日再见后各自回家。 吴起已经跟着杨天赐去了庐阳,所以现在赶车的是秦鑫指派的一名下人。 到家以后正要掀开车帘请秦昊下车,没想到秦鑫早就等在门口,并抢先一步替秦昊掀开车帘。 “大人,齐国的萧星瀚来了。” 秦昊正从车厢里出来,闻言一愣:“他过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萧星瀚的声音响起:“我是来找你的。” 说话间迈步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向秦昊拱了拱手。 秦鑫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夫人不愿意看见他,所以没让他进去。” 秦昊牵动了一下嘴角,跳下车的同时向对方拱手还礼:“可是有事?” 他并没有着急请对方进屋,一方面这是对自己老婆有想法的人,另一方面他是齐国的使者。 这么直接的询问肯定是不大欢迎了。 萧星瀚知道秦昊想法,神色如常道:“在下此次是以私人身份前来拜会秦公子。” 对方如此说,秦昊若是不请他进门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既如此,请萧公子府上一叙。” 萧星瀚也不客气,在秦昊的邀请下进了秦府。 待进入前厅秦昊邀请萧星瀚入座吩咐秦鑫奉茶,拱手道:“请萧公子稍事休息,在下换件衣服去去就来。” 他现在一身酒气不方便见客是其一,其二也想问问杨婷芳这萧星瀚是怎么回事。 萧星瀚拱拱手:“秦公子请便。” 秦昊致歉之后离开来到后院,打听之下在书房中找到了正在写字的杨婷芳,排风和如意在一旁伺候。 “你看到那个萧星瀚了?” 还不等秦昊问话,杨婷芳头也不抬地抢先问道。 “看到了。” 秦昊答应着来到了杨婷芳的身旁,看过她写的字之后赞道:“你的字越发沉稳有力了。” 杨婷芳撇了撇嘴角:“行了,想问什么你就直说好了。” “还是娘子了解我,”秦昊嘿嘿一笑,揽住她的腰道:“我想知道你对这个萧星瀚了解多少。” 杨婷芳在秦昊的手臂上拍了一下,嗔道:“排风和如意还在这里呢,你干什么呀?” 排风和如意相视一笑准备离开,秦昊放开了杨婷芳摆手阻止道:“你俩先别走,我还有事要跟你们交代。” 两人依言停下,排风过来给秦昊倒了杯茶。 杨婷芳搁下毛笔,斟酌一阵后道:“这个萧星瀚我对他了解的并不多,是在武宁的战场上相识的,当时我和他打了一年多,互有胜负,其武功和才智均不在我之下。” 她自然知道秦昊想知道什么,说起来简明扼要。 秦昊皱眉道:“如此说来,此人极为难缠了?” 杨婷芳点头:“说起来他也算是十国的有名才俊,并且还是齐国萧太后的侄子,眼界和心胸也是鲜有人及!” 秦昊吃味道:“这不就是香港的“太子基”嘛!” “香港……太子鸡?” 杨婷芳眼里满是疑惑。 秦昊摆手道:“我的意思是既有才华人又帅,而且家世还好,简直就是女人的大众情郎嘛!” 杨婷芳听出他话里醋味,嘴角牵动:“可以这么说。” 秦昊撇嘴:“那他过来是找我干什么?” “他怎么说?” “他说以私人身份前来拜会。” “那就只能以客相待了,”杨婷芳思索着道:“抛开他的齐国使者身份不谈,倒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结交?我跟他?”秦昊瞪大眼睛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杨婷芳知道他在想什么狡黠一笑:“为什么不能?” “因为……”秦昊话说一半瞬间就明白了杨婷芳是故意这么问的,轻哼一声道:“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杨婷芳从未见过秦昊这样,更觉好笑:“我何时跟他来往过?” “没有最好!像他这种油头粉面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杨婷芳轻笑不语。 秦昊又正色道:“如此说来你对他也是所知甚少?” 杨婷芳点头:“你要是问我,我的意见是看他是要做什么,我们秦府没什么好怕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秦昊眼含深意道:“相公不必瞻前顾后,以前不必,现在不必,以后也不必!” 秦昊面色一松,缓缓点头:“是我多虑了。” 杨婷芳知道秦昊的智慧,所以也就点到即止:“你方才说有事要跟排风和如意说,是何事?” “现在吴起跟四哥去了庐阳,我身边缺人手。” 杨婷芳看了看如意道:“如意的功夫比秋月和冬梅的好一些,就让她护着你好了。” 如意见秦昊望着自己似乎是在征求意见,忙抱拳道:“如意愿意在姑爷身边伺候!” 第224章 学术之问 随后秦昊换了身衣服,带着如意一起来到前厅。 见萧星瀚四平八稳地坐在客厅喝茶,没有一点心急的样子,秦昊不由挑了下眉毛。 “不好意思,让萧公子久等了!” 秦昊一边拱手致歉一边向主位上走去。 萧星瀚坐在椅子上随意抱了抱拳道:“秦公子客气。” 秦昊见他跩得像二五八万似的,也收了客气的心思,坐下后直接问道:“不知萧公子见我所为何事?” 萧星瀚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秦昊打量一番后道:“秦公子似乎对在下颇有敌意?” 秦昊不置可否,淡淡道:“萧公子此话从何说起?” “在下是心仪杨姑娘,”萧星瀚坦白承认道:“而且,在下也觉得秦公子与她并不般配。” 秦昊心里冷笑,这逼装得没谁了,说出这种欠揍的话,要是换个人估计早一巴掌扇他脸上了! “那阁下的意思是……” “在下是想告诉秦公子,即便如此,在下也不会因为这些而耽误大事。” 这话说的好像是秦昊小肚鸡肠了。 “我谢谢你这么坦白,”秦昊气极反笑:“如果你来是想告诉我这些,那么可以请回了。” 说完端起茶杯放在了嘴边。 如意见状上前一步伸手相请道:“萧公子请!” 萧星瀚却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道:“秦公子就不想知道在下说的大事指的是何事?” 秦昊干脆利落道:“不想。” “……” 萧星瀚语塞,再次打量着秦昊,像是要重新认识他的样子。 “秦公子可去过齐国?” 秦昊正准备起身,闻言又坐回椅子里:“没有,你提这个做什么?” 萧星瀚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你和我国陛下可是相熟?” 秦昊眼眉一挑,对他这种跳跃性的思维模式很不习惯:“是又如何?” 齐国皇帝名叫唐寅,字伯符,在金陵时秦昊的确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并且临走时还邀请秦昊,说是在唐国混不下去了可以去齐国找他。 “在下来时,陛下特意叮嘱,他与秦公子的约定仍然有效。” 秦昊笑笑:“伯符的深情厚谊我也一直铭记于心。” “另外陛下还有话要在下转告秦公子。” “请说。” 萧星瀚看着秦昊目光灼灼:“秦公子的出路在齐国不在唐国。” 秦昊有些愣神:“此话何解?” “因为将来一统十国的必然是我齐国!也只有在齐国秦公子才能施展一身所学和抱负!” 秦昊不禁愕然,看这人说话掷地有声,显然是对自己的说辞很有信心。 “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伯符说的?” “是陛下说的也是在下心中所想。” 秦昊有些不解:“你们为何如此笃定?” 萧星瀚又不接着往下说了,而是询问道:“秦公子可知当年的秦国为何能一扫六合?” 秦昊有些头大,对他的这种跳跃性思维很是头痛,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究竟要说什么,但为了弄清楚对方目的还是说道:“这个最广泛的说法是商鞅变法所致。” 其实秦昊来自后世,对这个问题的理解远不是他嘴上说的这么肤浅。 秦国强盛其根本原因,是秦献公引入了墨家思想变革,后经商鞅延续这种变革才变强的。 也是荀子的那句话:“秦国无儒。” 儒,也就是儒家思想。 萧星瀚似乎知道秦昊会这么说,又接口问道:“那又为何会亡?” 秦昊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实在不太明白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这个问题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 有句话叫作“亡秦必楚”,但在秦昊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真实的情况应该是“亡秦必儒”! 史书上说秦国灭亡是因为始皇暴政,重刑罚、徭役、赋税,大兴土木致民不聊生所致。 但后世出土的文物已经证实了,这些所谓的历史都是儒家篡改了。 秦国灭亡最根本的原因是始皇统一之后,并没有继续保持秦国非儒的传统。 统一六国后,自觉是千古一帝、刚愎自用的秦始皇,不仅启用儒家,还坑杀了460多名墨家术士(历史上的焚书坑儒也是儒家篡改,实际上是“坑墨”),使墨家在秦国中绝。 秦昊这么认为是有原因的。 儒家思想有两个方面:一部分是常识性道德,是个人都懂,诸如什么“三人行必有我师”、“学而不思则罔”。 另一部分是谋官的,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实际上这样的话也就是听听而已,谋官才是儒家的实质。 因为这两种思想是同时存在的,就好像一个会说大道理的恶棍,你不知道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所以很难让人分辨对错,最后就一股脑地认为他们说的都是对的,都是圣言。 儒家最恶毒的就是把社会阶层分为士农工商,强调厚葬久丧三纲五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强取豪夺压榨百姓。 他们满口的仁义道德,实则是一群自私自利蝇营狗苟之辈,造就了无数的伪君子。 什么“明哲保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后世两千多年的历史已经看清了他们的本质。 孔子说“君子贞而不谅”,翻译过来就是说只要对自己有利,即便违背了诺言也是可以原谅,了解这句话的出处就知道,这是极为精致的利己主义,哪来的道德节操可言? 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两千多年,可以说是华夏灾难性的两千年! 为了维护统治,用“久丧厚葬”致使百姓长期无法生产、吃不饱饭。 为了维护儒家的利益,声称“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终日不事生产追求虚头巴脑的诗词歌赋,像社会的寄生虫一样不说,还骑在百姓头上奢靡成风。 可以说汉朝以后独尊儒术是历史的全面倒退! 秦朝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是到了汉朝却说什么刑不上士大夫,士族可以用金银赎罪。 战国时期连年征战,但是百姓却生活富足,住的都是砖瓦房,但是汉朝之后却统统住回了茅草屋。 老百姓没有余粮,整天饿着肚子倒是不会反抗了,但是一旦遇到外敌,就毫无血性战斗力直接成了渣渣。 先秦时期从不放在眼中的异族,汉朝以后却成了中原的心腹大患。 单只是这些还罢了,最主要的是,儒家精致的利己主义造就了无数的伪君子、汉奸走狗卖国贼! 元朝把人分等,“八妓、九儒、十丐”,把儒生排在妓女之后,不是没有道理的。 蒙古人进中原时有多少人?清军入关时有多少人?近代东洋人入侵时有多少人? 但是,杀了多少汉人?出了多少汉奸和卖国贼? 甚至是在秦昊穿越之时,仍有很大一部分所谓的文化人构成的“伪专家、教授”。 满嘴仁义道德骨子里却尽是男盗女娼,毫无底线不顾廉耻地和国外势力或者资本一道,吃饱了无所事事以整治百姓为荣,吃着百姓种的粮食却砸着百姓的锅! 第225章 学术之问(续) 那为何又说墨家思想才是正统的华夏思想,才能强国呢? 主要原因它强调实用主义、科技发展以及对社会的积极贡献,关注的是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最大幸福,说白了是天下的老百姓。 墨家“兼爱非攻”,主张“兼爱”、“尚同”、“节用”,“尚贤”等。 “腹朜杀子”、“止楚攻宋”、“孟胜守城”无一不是其大义的体现。 “舍身取义”、“舍己为人”,重名誉而轻生命,不像儒家只是喊喊口号。 像屈原、谭嗣同都是这种人。 李清照那句“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说的其实就是墨家的气节。 推崇节约不搞奢侈生活和葬礼,才会提高百姓生活水平推动社会发展进步。 反对战争、重信守诺,这才是文明的根基,才能实现真正的世界大同。 当然,墨家思想忽略了人性的丑恶也是有极大缺陷,但是相较于虚伪自私的儒家,更利于社会进步和民族发展。 在儒家学说中国家是帝王的,强调特权;但在墨家学说中,帝王是国家的,强调人人平等。 墨子提出“万事莫贵于义”,意味着所有事物中,没有比道义更重要的了,并定下规矩,墨门的首领——钜子由作战最为勇敢、品德最为贤良的人担任。 除了这些,墨家学说运动三定律,远强于儒家因循守旧固步自封,更利于社会进步。 即便从独尊儒术两千多年的事实上看,儒学适合统治阶层,不利于国家振兴,强国一途墨学思想远强于儒学。 最早的女真人只有十万人,几千兵马,但却打败契丹建立金朝,后来压制蒙古、灭亡北宋,甚至俘虏徽钦二帝何等威风? 但后期大量任用宋人为官推广儒学,一改节俭薄葬的祖训开始穷奢极欲,卖官鬻爵,厚葬成风,最后几乎灭族。 后来皇太极吸取教训,教导子民要向清水那样清澈,五万清军入关不仅打败了李自成的部队,还打败了三百多万的南明部队、屠杀几千万大明子民! 反观汉人,几百万军队打不过人家不说,还出现了大量“明哲保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儒家叛徒! 康熙时期,两千多名清军敢用大刀对阵火枪手,强迫沙俄签订《尼布楚条约》。 可后来的清朝,从上到下学习儒学,任用汉族官员把儒家思想发挥到极致。 一百多年间清军就被腐蚀的千疮百孔,糜烂不堪!底层百姓不仅困苦而且麻木不仁,明明有着几亿人和全球最多的中央财政,却成了一群“东亚病夫”。 抗战时期汉奸伪军数量甚至超过日军,这是华夏甚至世界历史上都是骇人听闻的耻辱! 俄国十月革命后,新文化运动开始,打倒孔家店、树立墨家店,这才有了革命的方向,华夏大地才重新焕发生机。 随后的华夏革命,在延安国学课时只讲墨学,为何? 建国后更是践行墨家思想。 土地改革、三反五反运动、斗私批修、批林批孔、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学习雷锋精神”,就是来自墨家思想的“兼爱”、“节用”、“无私者治国”、“非儒”、“自苦为己以利天下”。 儒家思想很大一部分是糟粕,是阻碍华夏进步的脓疮! 独尊儒术的两千年并不是什么儒家吹嘘的先进文明,而是灾难性的两千年!鲁迅说过,整个历史书上只有两个字:“吃人”! 秦昊看了充满期待的萧星瀚一眼。 他并不相信萧星瀚或者是齐国有这种洞悉本质的能力,毕竟他知道这些可是有两千多年的知识沉淀。 “萧公子想说什么?” 秦昊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对方。 心里想的却是:在董仲舒罢黜百家四百多年后的今天,墨家能够存在已经委实不易,齐国更是儒家的大本营,想通过变法改天换地,估计不大可能实现。 只不过此时的历史虽与后世相似但已经有了偏差,墨家能不能重新崛起这个谁也说不准。 萧星瀚道:“秦公子与其他官员不同,自然明白在下之意。在下想告诉秦公子的是,目前我大昌皇帝陛下正在效仿献公变法图治,举国上下一心,中兴指日可待!” 齐国唐寅继位之后改国号为昌,所以萧星瀚才这么说。 秦昊听他这么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就好比西汉时期王莽突然蹿出来说要建立新朝,并大声疾呼让秦昊加入队伍。 秦昊承认对方有理想、有热血,但是也得有自知之明不是? 更何况,萧星瀚是不是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还不确定呢。 秦昊又试探着问道:“萧公子是不是太乐观了些?” 萧星瀚不答反问道:“秦公子可知我齐国本是儒家中兴之地,为何现如今的墨者行会却偏偏又在我国?” 秦昊有些愣神。 这个问题他还没有仔细想过。 的确,按说墨家和儒家是死敌,墨者行会又怎么会在儒家的大本营里扎根? 萧星瀚见秦昊困惑,直接说了答案:“因为我国自先皇开始就有意效仿商鞅变法。” 秦昊顿时瞪大了双眼。 看来还是小瞧了天下人! 萧星瀚这么说,其实就是说齐国打算重新回到以墨家思想治国的路上来。 也就是说人家其实已经认识到了儒家对国家的腐蚀,只不过儒家势大,这才徐徐图之而已。 怪不得唐寅和萧星瀚就敢这么笃定齐国是中兴之地,也是秦昊施展拳脚的地方! 秦昊的施政手段很多都是来自后世,特别是以百姓为中心,没有三六九等的等级特权概念,这些都是墨家思想的精髓。 另外这也让秦昊知道了另一件事:齐国正在变法途中,并且肯定受到了儒家的强大阻力! 这也是唐寅三番五次邀请秦昊前往齐国的原因,他想借用秦昊十国第一才子的身份。 坦白说,这对秦昊有莫大的吸引力。 只不过他并不看好齐国所谓的变革。 现在独尊儒术已经四百多年,让儒家放弃自身的特权谈何容易? 即便是秦昊明明知道墨学思想的优越性,也不敢在当前的条件下大放厥词高喊“打土豪、分田地”,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可能让出一部分利益还给底层百姓。 所谓不破不立,齐国并没有到破的时候,变革不成就会像王莽的新政一样。 还有,秦昊对现在的墨者也不放心。 通过自身接触到的一些墨者来看,现在的墨者行会已经没有先秦时期的那种墨者精神了。 所谓的墨者更多的好像是变成了自私自利的刺客。 远的不说,就像他在大理遇到的那些墨者,在毫无生路的情况下,竟然弃自己的雇主不顾,转头向敌人投降!这是哪门子的墨者? 另外,唐寅也好、萧星瀚也好,代表的是上层统治阶层,怎么可能会舍弃特权革自己的命?到最后很有可能是一场不伦不类的闹剧而已。 萧星瀚看秦昊表情就知道了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随即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行至门口时又回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我国陛下的意思,在下的意思是:倘若秦公子不愿意去齐国,那便是我国的敌人。对敌人,在下项来不会手软。” 他说话时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地像是在叙述一件实事。 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秦昊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第226章 借调户部(续) 萧星瀚刚刚走出院门,杨婷芳和排风一起从门外走了进来。 “以后还是由我亲自在你身边护着吧,如意不是他的对手。” 杨婷芳皱眉说道。 看来方才萧星瀚说的话她们是听见了。 排风也是面色严肃皱眉点头。 秦昊并没有拒绝,背负双手在屋里凝神沉思。 “他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听到一部分,”杨婷芳道:“对于他邀请相公前往齐国一事,妾身以为他们的诚意有,但可能动机不纯。” 秦昊微微点头:“我知道,他们不过是想利用我十国第一才子的名头而已。” “齐国的事我了解一些,”杨婷芳斟酌着道:“国内势力错综复杂党派林立,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而墨者行会之所以能在齐国,也和各方势力纷争不断有关。” 杨婷芳的话没有说完。 纷争不断为了保护自身,可不就需要请刺客在身边护着了吗? 当然,秦昊觉得这个原因肯定有,但萧星瀚说的估计也是实话:齐国准备借用墨者势力完成一场国家变革。 当然,这些和秦昊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这样的变革在齐国发生而不是在唐国,稍稍有些遗憾。 第二天,如意驾车、秦昊坐在车里,杨婷芳骑马跟在一侧,一行三人向着户部衙门行去。 只不过杨婷芳和如意都换上了男装,都有佩剑在身,一副剑客打扮。 等到了地方,由如意看守马车,杨婷芳跟在秦昊身后,两人一起向户部里面进。 户部作为国家民政部和财政部,其衙门的规模和气派远飞翰林院可比,守门的是两名禁军。 两人刚到近前立即就被军兵拦下:“站住!户部重地,闲杂人等不可乱入!” 这也就是看秦昊身上穿的是六品官服,否则必然会拔刀相向。 秦昊很是奇怪,不知道他们怎么判定自己是闲杂人等的。 军兵拦下二人之后,手握刀柄用惕地目光望向两人,尤其是在杨婷芳身上多看了两眼。 秦昊道:“本官是翰林院编纂秦昊,今日前来是有要事,要见户部郎中孟长生孟大人。” 他以本官自称是想告诉对方自己是来办公而非求人。 说着递上自己名刺。 户部尚书宁青柏应该还在早朝,秦昊也只有先找孟长生了。 那军兵极为警惕,仔细看过秦昊的名刺之后,又看向了杨婷芳。 并且手已经握在了刀把上,盯着杨婷芳问道:“这位姑娘,来到户部要找何人、所为何事?” 杨婷芳身着男装倒不是为了掩饰身份,而是为了行动方便。 事实上,高挺的酥胸和细腻的肌肤一眼就能分辨男女。 所以军兵才以姑娘相称。 杨婷芳淡淡道:“我是跟着他来的。” 这军兵看了看两人,道:“等着!” 说完向另一名军兵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进去禀告。 另一名军兵当即横跨一步拦在秦昊两人身前,手握刀柄,目光则是一直盯着杨婷芳。 秦昊看了杨婷芳一眼,随即恍然。 怪不得人家一眼就能判定自己是闲杂人等,并且对他极为警惕。 哪有人来户部手执长剑的? 杨婷芳自然也知道这里不能带剑,不等秦昊吩咐,将手里长剑递给了军兵。 军兵这才松了口气,后退一步道:“姑娘办完事后,直接来此取回即可!” 杨婷芳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不多时,孟长生在那名军兵的带领下走了出来,老远就笑着招呼:“看这事闹的,本来我想着你不会这么快来,先进去喝口茶一会出来接你,不曾想刚把茶倒好你就来了!” 这老官油子,就这一句话,都够一些人学一辈子的。 秦昊呵呵一笑,道:“若不是投奔无门,下官怎敢惊扰大人?” 说着躬身见礼。 这句话也是一语双关,既解释了找他的理由,也有亲近之意。 孟长生哪会听不出来?哈哈一笑道:“看你这话说的,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我有多生分呢!” 说着拉着秦昊就往里进:“你这哪是投奔无门,分明是大驾光临嘛!” 秦昊懒得再与他吹捧,回身看向杨婷芳道:“你是随我一起进去还是……” 孟长生早就看到杨婷芳了,不知道秦昊带这么个人过来做什么,只不过他行事稳重,一直憋着没问。 直到听到这话这才问道:“这位姑娘是......” 杨婷芳看了孟长生一眼,道:“我是他的贴身护卫。” 就是这一眼,让孟长生瞬间失神。 这眼神很淡,淡得不含任何情感,可就是有种无形的压迫力。 他本能地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不简单,随不再多问,向军兵摆手示意让行,道:“既然是贴身护卫那就无妨,一起进来吧。” 说着在前面引路,领着秦昊二人七拐八绕进入一个独立的院子。 路过院门的时候秦昊特意看了一下,只见院门处的匾额上面,写的是“总部”。 唐国的户部一共分为四部分:总部、支部、金部、仓储部。 总部负责一切事务,但主要是民政这一块,支部负责全国各部门支出拨付,金部负责金银、财务账目,仓储部就是国库了。 孟长生进入院子之后直接进入偏房。 里面还有几名官吏正在办公,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孟长生一直领着秦昊二人进入内间这才道:“这里是我办公的地方,浩然不用客气。” 说着请秦昊就坐。 自有手下典吏为秦昊泡茶。 孟长生的官职是户部郎中,相当于现在财政部的司长。 上面还有一级领导叫户部侍郎,再上面才是尚书。 他在总部做事,也就是总部的司长,是最接近尚书的。 孟长生的年纪并不大,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 而户部可是排在六部第二的位置,只有吏部才能压着户部一头,是实实在在的实权部门。 他能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位置足见其能力。 秦昊也不客气,来到墙边招待客人的椅子上坐下。 孟长生从典吏手中接过茶水,亲自端到了秦昊面前。 秦昊忙起身双手来接。 等茶杯放到桌上孟长生示意秦昊坐下,然后挥挥手。 典吏出去关上门之后孟长生道:“尚书大人只说把你从翰林院借调过来,但没说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分到哪个部门,你有什么想法先说说看。” 秦昊也不矫情,思索一阵后道:“这个自然是由户部来决定,我去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都好,只不过要是能在大人手下做事,就再好不过。” 孟长生哈哈一笑,手指着秦昊道:“你呀......我可没那个福气!” 秦昊的这句话也是老官油子才会说的话,先说自己听组织安排做什么都行,然后再提出自己要求。 说要是在孟长生手下做事最好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孟长生听了都极为舒畅。 他摆手道:“你我一见如故,自昨日起就已经将你引为知己,所以场面上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也知道,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自打昨日传出消息由户部接手此事后,现在是人人自危,都不想去惹这趟麻烦,所以......” 他停顿之后接着道:“而尚书大人叫你过来,你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我的意思是如何实施你那个国债计划、需要什么样的人,你要提前在心里有个预案。” 秦昊点头:“我知道,但是还不知道尚书大人会怎么布置,只有等他下朝之后再说了。” 孟长生道:“我要提醒你的是......” 说到这里他看了杨婷芳一眼。 秦昊明白他的意思,道:“没关系,她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大人不妨直言。” 第227章 任务分工 秦昊道:“无妨,她不是外人。” 这句话让孟长生又多看了杨婷芳一眼,本能的觉得此人不简单,只是秦昊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听尚书大人的意思是有意将你安排到金部,在方大人下面做事……” 秦昊皱眉:“你说的是户部侍郎方泽民方大人?” 孟长生点头:“正是,而方大人好谋善断注重礼节,深受尚书大人器重……” 说到这里他不往下说了,而是直视着秦昊。 秦昊皱眉。 官场上的话有时候要反过来听,如果方泽民真的是这样的人,孟长生也就没必要特意提醒他了。 孟长生的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好谋善断注重礼节:是在说方泽民好谋无断喜欢做一些表面功夫;深受器重是在说:这人是户部尚书宁青柏的亲信。 而这样的人,没什么本事却喜欢指手画脚,多数都是以谋官为主,很少有办实事的。 说的难听点,务实的事不干一件,虚头巴脑的东西比谁都精;用他的时候看不到人,抢功的本事却是一流。 在这样的官员底下做事,是极其考验人的。 秦昊这才知道孟长生刚才询问自己的打算如何如何,不过是句客套话,实际上秦昊根本不可能做主。 当下拱手道谢:“多谢大人提点。” 这种话只能点到为止,孟长生见秦昊明白了自己意思便不再多说,只顾闲聊静等宁青柏回来。 约两刻钟后门外传来了典吏的声音:“启禀大人,尚书大人已经回来了,请大人带着秦大人前往前厅议事。” “知道了。” 孟长生答应一声,邀请秦昊道:“看来尚书大人已经知道你来了,那就一起前往吧。” 秦昊点头,让杨婷芳留在这里,与孟长生一起前往议事大厅。 跟秦昊想的一样,宁青柏的办公地点也是在这座院子,只不过是后面的主院。 尽管如此,孟长生带着他也是连续过了两进院落才到地方。 议事大厅门前有守门的值守,见到二人到来一边邀请进屋一边说道:“尚书大人在后院更衣,请两位大人稍事休息。” 两人进门时,发觉里面已经来了两名郎中,见到秦昊二人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出声招呼。 秦昊进门后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里的陈设布置不像他在武宁时的会议室,而是类似朝堂上的样子,只在中间和两侧放有椅子。 这样的陈设布局是目前大多数朝廷衙门的布局,秦昊在翰林院看到的也是大同小异。 只不过户部用的是靠椅,并且每两把靠椅之间还放有茶几,彰显出户部尚书人性化管理和财大气粗。 孟长生在左手处第二张椅子上坐下,并示意秦昊在他身边就坐。 两人落座后,典吏奉茶。 刚坐下,另一名户部侍郎姜寒柏带着一名郎中也走了进来。 姜寒柏五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一缕山羊胡,身材偏瘦看上去有些干巴。 但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锐利,加上不苟言笑的神情看上去不怒自威。 秦昊跟着孟长生一起起身相迎。 姜寒柏路过两人时只是在秦昊身上扫了一眼,并未说话。 等他过去后,孟长生向秦昊微微点头示意,意思是他就是这种人。 秦昊微微摇头,不以为意。 又过了盏茶时间,户部尚书宁青柏终于出现在大门外。 其身后除了几名典吏外,还跟着一名四十五六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四方脸,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留着三捋胡须根根透亮。 身着四品官服,应该就是方泽民了。 与姜寒柏不同,他的脸上总带点笑意,看上去和蔼可亲,很容易让人升起亲近之感。 路过门口时,只见方泽民抢先两步搀着宁青柏的胳膊扶着其进来。 “大人,小心门槛。” 事实上宁青柏的岁数比方泽民大不了多少,可众人对此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进门后屋里众人站立相迎,一直等到他坐下,分站两旁齐声见礼:“参见大人!” 宁青柏对商人极为厌恶,但是对士族阶层却很是和蔼,压了压手道:“诸位请坐,无需客气。” “多谢大人!” 众人齐声道谢之后返身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屋里除了四名郎中、两名侍郎和宁青柏之外,就只有几名伺候的典吏,所以宁青柏很容易就看到了秦昊。 笑道:“哦?秦大人已经过来了?” 秦昊起身躬身拜见:“下官参见大人!” “嗯,此次怕是要辛苦秦大人了。” “下官听从大人差遣!” 他毕竟是借调过来的,不管怎么说,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 宁青柏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随后环顾左右说道:“多余的话本官就不讲了,此次召集大家前来就是为了落实一件事。”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宁青柏接着道:“齐国威逼我边境,朝廷决定由忠勇侯杨天赐将军,亲率一万名新编御林军前往增援,昨日辰时已经出发。” 秦昊挑了挑眉。 杨天赐已经去了庐阳这个消息他还不知道。 “但是大家也知道目前国库空虚,为了解决军费开支的问题,朝廷决定增发国债度过难关......”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看看众人道:“而这个国债的发行总量,暂定为白银三亿两。” “嘶!” 尽管已经收到一些小道消息,但从宁青柏的口中证实还是让一些人倒吸了口凉气。 唐国的赋税收入基本上都是左手进右手出,国库连老鼠都不愿意进。 三亿两,作为户部的人,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由于此事关系重大,所以本官向皇上请缨,由户部负责此事,同时由翰林院配合。”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秦昊一眼,接着道:“秦昊秦大人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具体该如何实施,要听从秦大人安排,由户部负责把关。” 秦昊再度挑眉。 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这是我们户部的事,秦昊是来帮我们干活的。 干的事情还是同一件事,性质却完全变了。 本来这事该以秦昊为主导,户部配合来完成才是最优解。 秦昊在自己的意见书中是没提,但这还用说吗? 因为这事就只有秦昊懂,你不听他的听谁的? 但是这样一来就变成了秦昊要听从户部安排。 虽然说负责变成了户部负责,但同样也多了许多掣肘。 户部既然这么做肯定是经过了李烨的首肯,是李烨不知道这样做的弊端还是有意如此? 第228章 任务分工(续) 宁青柏说完之后又看向秦昊问道:“秦大人,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都安排完了再来询问,这当然只是句客气话而已。 秦昊又不是第一天当官,当下拱手道:“一切尽听大人安排。” “嗯,”宁青柏点头:“既然如此,我等就将这项事务做下具体分工,此事虽说极为重要,但户部一大摊子事也不能搁置,本官的意思是抽出一个部门具体负责此事,大家有什么看法就议一议吧。” 说完就把眼眉耷拉下来,端起茶杯开始喝茶。 屋里众人纷纷皱眉沉思,似乎都在考虑这件大事。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秦昊的眉头似乎皱的更紧。 宁青柏这么问肯定不是发扬民主,背后必然另有深意,最值得怀疑的是:户部内部的意见并不统一。 秦昊是第一天来,不会参与户部内部事务,所以没必要考虑分工问题。 现在他还在想李烨为什么会让自己配合户部,而不是让户部配合自己来做这事。 倒不是在考虑这件事情本身,既然已经决定了事情再去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的是这样做所导致的结果。 不是以自己为指导,让外行来领导内行,困难度将成几何倍的增加,这事可就不太好办了。 宁青柏说完,接下来就该两名副手表达意见,但是姜寒柏只顾低头沉思,方泽民眼睛不时地往姜寒柏身上瞟,所以一时间无人说话。 屋里没人吭声,一下子沉寂下来,只剩下宁青柏饮茶的声音。 半晌后还是孟长生先拱手说道:“大人,总部这边马上要进行新一轮的人口普查和土地丈量,怕是腾不开人手。” 秦昊不由看了孟长生一眼。 在两位侍郎都还没有表态的情况下,孟长生却先出来,而且代表的还是总部,能做出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只能说明他是宁青柏的人。 是宁青柏的人却把领导的任务往外推,这肯定是有意为之,也就是说他把握了宁青柏的想法。 果然,宁青柏听完后微微点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有人开了头,宁青柏便顺口问道:“方大人,你的意见呢?” 方泽民起身拱手道:“金部愿为大人分忧!” 宁青柏再次点头,很是满意道:“方大人行事还是靠得住的。” 他靠得住,那谁又是靠不住的呢? 屋里几人的目光很快就望向了姜寒柏。 秦昊也看向了他。 方泽民只代表金部,那是不是说另外的两个部门,支部和仓储部都归姜寒柏负责? 现在秦昊有些明白宁青柏为何要召集大家商议,而不是直接发号施令了。 姜寒柏负责的这两个部门一个管支出一个管财务,是户部重中之重的部门,极有可能还没有掌握在宁青柏的手里。 那么秦昊先前猜测户部内部意见不统一也是正确的。 官场是一张大网,但每个网的结点又不同,所以导致分出了很多派系。 说白了在维护整体利益的同时,又都在维护自身的利益。 所有机关单位,无论大小、高低都是如此。 千万不要以为一个单位我官职最大,我是一把手,就可以号令所有人。 若是掌握不住所有人的利益结点,牵不动这张网,就如秦昊刚刚去武宁任职的时候一样,不过就是个光杆司令而已。 明白了这些,就很容易理解宁青柏的做法和眼前的形势了。 至于意见为什么不统一,这是户部的内部斗争,和秦昊毫无关系。 所以他只顾坐着喝茶,静待结果。 只听姜寒柏道:“我同意方大人的意见,由金部负责此事下官并无异议。” 这里有两个细节,第一个:方泽民只是表态愿意为户部分忧,可并没有说就由他金部负责。 不要小看这细微的差别,一个被动承担一个是主动承担,将来在划分责任的时候差别可就很大了。 第二个:姜寒柏在回话的时候并没有起身。 这就说明其实户部真正的实权是在姜寒柏手中。 “姜大人......” 方泽民正要辩驳,却被姜寒柏摆手打断:“不过下官想明确一点,此事关系重大,交由金部负责一是突出我等对此事的重视,二则是没有其他部门掣肘便与方案实施,所以其他部门就不要参与了。” 这意思就很明显,你们怎么搞我没意见,但也别找我麻烦。 此话一出方泽民的脸色有些发黑,姜寒栢身旁的两名郎中却是松了口气。 由此看来,此前职责不明、导致姜寒栢的两个部门为金部擦屁股的事,没少发生。 宁青柏看向方泽民道:“方大人以为如何?” “下官同意姜大人的意见,不过,既然是专项事务专项负责,那国债卖出去之后也该专项保管。” ——既然你不愿意出力,那这肉你也别想吃了。 不等宁青柏询问,姜寒栢道:“下官同意。” 宁青柏见都表了态,随即放下心来环顾左右道:“其他几位大人的意见呢?” 还没有表态的三名郎中齐齐起身躬身道:“我等听从大人安排。” “好,那这件事情就交由金部负责,事成之后国债也交由金部单独保管。” 说到这里他看了秦昊一眼,沉吟着道:“至于秦大人……就在金部当值,职务位同户部郎中。” 秦昊起身领命:“是!” “好!”交代完毕宁青柏面色一肃道:“此事关系重大,希望各位谨遵职守克己奉公,争取半月初见成效,一月能见成果,不辜负圣上厚望!” “是!” 屋里众人轰然应诺随后各自散去。 秦昊则跟着方泽民一起前往金部所在院子。 这时候杨婷芳就不适合继续跟着去了,秦昊便交代孟长生转告,让其在户部外面等着。 金部和总部相邻,也是一座三进的院子,掌管财帛、税供、营运、船舶、钱币、茶盐…… 总之,只要涉及到钱的问题都管,是个权力非常大的部门。 官员、文吏和典吏加在一起也有四五十号人。 回来后,方泽民带领着秦昊和金部的一众官员,又再次召开了第二次会议。 第229章 被晾着了 金部会议室里的陈设布置和总部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无论是房间大小,还是里面的靠椅茶几都要比总部的小一号。 从这一点上看,方泽民就是用了心的。 会上无非还是那一套。 着重强调发行国债的重大意义、重要性和紧迫性,让金部的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从本质上说,这场会议开的可有可无。 因为与宁青柏讲得并无二致。 但秦昊却从方泽民的话中听出来了一点不同。 只听方泽民在会议最后强调道:“借此机会我等要让外人知道:我金部不是只说不做!在真正的大事面前,我等也是久经考验的,只要将此事顺利完成,日后我等就无需仰人鼻息!” “只说不做”,显然是其他的部门对金部的看法。 “日后不用仰人鼻息,”说明以前一直都是看人脸色过活。 另外也将宁青柏的“半个月看见效果,一个月看到成绩”改成了“七天见成效,半月见成果。” 会后,特意将秦昊单独叫到自己办公室。 方泽民亲自给秦昊倒了杯茶,秦昊起身双手接过。 重新落座之后秦昊随意地打量了下方泽民的办公室。 也不是他有心要看,而是方泽民的办公室有些特别。 与秦昊见到过的其他官员的独立办公室不同,方泽民办公室布置的极为朴素,甚至一些桌椅板凳都已经很旧了的。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幅字,上写着“敏事慎言”。 这句出自《论语七则》,原句是“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意思是:君子吃饭不求饱足,居住不求舒适,多做事少说空话,到有道的人那里匡正自己,可以说是好学了。 这还是秦昊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在一位官员的办公室里看到这样的警句。 “我倒是忘了,秦大人还是位书法大家,看看这副字如何?” 方泽民见秦昊在看这幅字,便开口问道。 秦昊见他问话时面上隐有自得神色,知道这是他亲手所写,客气一番后仔细端详一阵。 随后沉吟着道:“这字笔锋遒劲,可见写字之人笔力浑厚,字体潇洒俊逸,隐有雄鹰展翅之势,说明此人胸襟广阔,抱负不浅,只不过……” 方泽民原本已经眉开眼笑,手捋胡须舒爽至极,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 这是他最为自得的一幅字,无论是语句还是字体都是他极为满意的。 自打他写好挂在这里之后,别人看到无不叫好。 他这么紧张是因为其他人也就算了,秦昊作为十国第一才子,文学功底子不用说。 又自创柳体、颜体、秦体,书法更是一绝,他说出来的话可不一样,分量极重。 若是有不好的评语从秦昊口中传出去,日后可是会贻笑大方的。 他倒是忘了,秦昊作为一名官员,又怎么可能会拆他的台呢? 秦昊接着道:“倒不是大事,只不过这字体笔画间有些拘谨,潇洒飘逸之势过于收敛,也说明写字之人心有羁绊,下官觉得甚为遗憾。”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感叹:果然是心里缺什么,外面就喜欢显摆什么。 此话说出方泽民顿时瞪大了双眼。 自古就有字如其人一说,今日听到秦昊的评语,更是让他深信不疑。 秦昊说的是字,但方泽民的内心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即便是他自己也觉得这副字总像是缺点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是哪里欠缺。 而秦昊这句话可谓一语中的,给他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方泽民竟然起身拍手称赞:“妙!实在是妙!想不到我方泽民竟然在即将天命之年有所顿悟,真是天怜我也!” 看他那神情只差掉眼泪了。 也不怪他如此激动。 古人讲究三省吾身,对自己的修身养性是极为看重的。 秦昊忙起身致歉道:“下官不知这幅字是大人所写,出言无状,还请大人见谅!” “哎——”方泽民摆手道:“你是实话实说何来无状之说?更何况秦大人所言正中本官下怀,本官感激都来不及,又岂会怪罪?” 他是这么说,秦昊却是再次致歉,一副诚恳和惶恐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是无心才说那些话的。 有了这个插曲,方泽民有将秦昊引为知己的意思,所以也就不再端着架子,直接问道:“发行国债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不知该如何实施秦大人可有打算?” 秦昊随即正色起来,思考一阵后道:“国债看似高大上,实则就是国家向百姓借钱,只不过这个借钱方式是用国家信用做抵押,所以不需要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抵押物,只要发行一种债券,然后让人来购买就行了。” “本官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跟钱庄存票差不多?” 秦昊点头:“差不多,所以只需要做出一种独一无二的票据就行了。” “独一无二是指?” “包括两部分,每一张国债券都有独立的编号保证其不重复,第二,要有独特的防伪标识。” 方泽民有些明白了:“所以,发行国债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难的是如何将债券卖出去是吧?” “正是如此。” 方泽民皱眉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多发行一些?” 秦昊不想跟他解释什么这是由国家经济发展水平决定的,而是简单明了的说道:“第一,可能卖不出去,第二,将来到期了也还不起。” “原来如此,”方泽民斟酌着道:“如此说来第一步就可以做起来了,先将票据弄出来。” 秦昊点头:“的确可以。” 说到做票据这可是户部强项,方泽民面色稍松:“那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下面人开始做起来,只是,这面额要多大合适?” 秦昊斟酌着道:“此次发行规模是三亿两,下官以为不必要、或者少发行较小面额的国债,以大额面值为主。” 三亿两看似很多,但是分摊到一些大商户身上,其实平均不了多少。 小额面值国债是针对平民百姓的,依秦昊对此时唐国民间资本的了解,这三亿的量根本不需要百姓来消化。 再者,在没有建立起国债信用之前,即便是发行了小额面值的估计也不会有老百姓来买。 明白了大致的方向,事情就好办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方泽民便吩咐郎中和主事官员开始操办起来。 而后吩咐人给秦昊准备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但让秦昊意外的是:直到下班,也没人来找他做具体工作。 不知道方泽民是有心还是无意,所有人都安排到了,就是没有安排秦昊的事。 也就是说,秦昊被户部请来,却把他直接晾着了。 第230章 受邀方泽民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方泽民又来到了秦昊的办公室里。 秦昊忙起身相迎。 方泽民摆手笑道:“今天第一天过来户部可还适应?” 秦昊无语,这一天几乎啥也没做,有啥不适应的? 虽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答道:“多谢大人挂念,没什么不适应的。” 方泽民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点头。 换做一般的官员,被人像这样晾在这里一天,要么会急着找事表现自己,要么是诚惶诚恐的反省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可这秦昊倒好,感觉什么事也没有。 而且,看他这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估计还巴不得如此。 方泽民呵呵笑道:“考虑到你第一天来,对户部不怎么熟悉,所以就没安排具体的事务给你,你放心,日后有你受累的时候。” 这句话若是个新入职场的,估计会信以为真,但是秦昊却知道对方这是在胡说八道。 对户部不熟悉,那怎么不派人来带着自己熟悉? 方泽民又道:“今日晚间我在家里准备了晚宴,不知下值之后可有安排?” 这话说的很有艺术性。 首先说家里有宴会,再来问有没有空,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秦昊拒绝。 秦昊只好道:“除了回家之外并无安排。” 方泽民呵呵笑道:“那好,下值之后我来接秦大人一起去我家喝一杯如何?” 秦昊忙躬身道:“不敢有劳大人,下值之后下官一定前往府上拜会!” 方泽民呵呵一笑:“那我就在家里等着秦大人过来。” 说完转身而出。 秦昊将其送至门外,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这是利用完自己觉得理亏做的补偿还是其他,秦昊不得而知。 但是晚上这个宴会,肯定是非去不可的了。 下值之后秦昊回家换了一套便装,然后又备了礼物,这才往方泽民的家里赶。 值得一提的是,杨婷芳吸取了白天的教训,不仅束了胸,还特意简单易了下容,把自己弄成了一个相貌普通身材瘦弱的书童模样。 手里的长剑也不拿了,加上普通的装扮,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真会被当做书童看待。 如意一看纠结许久也是有样学样,弄成了一副赶车下人的模样。 一下子,两人身上气质大变,完全没有了惹眼的东西。 就连秦昊在看到两人这副装扮的时候,心里也没有了那种分心的感觉。 心里暗自感叹的同时,也轻松了不少。 这两人的容貌太过引人注目,到哪里都会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作为官员并不适合如此高调。 出来时还是如意赶车,秦昊坐车。 所不同的是杨婷芳不再骑马独行而是也坐在了车辕上,坐在如意靠后、秦昊靠前的位置。 秦昊嘴上没说什么,却在心里暗笑,即便改变了样貌气质,但是身上独有的幽香却是掩盖不住。 不过此时男人也有擦脂抹粉的,倒也并不稀奇。 杨婷芳还特意叮嘱道:“出府之后我就是你的护卫,不要有异常的举动。” 秦昊只有笑着应诺。 几人一路前行速度并不快,到方泽民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本来秦昊以为方泽民是为了自己才设下的酒宴,但事实上是他想多了。 因为此时赶着马车,带着礼物前来方府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单单门外停着的马车就有十好几辆。 到来之后停好马车由如意看着,杨婷芳则是提着礼品跟着秦昊一起来到门前。 递上名刺,值守收好礼物,由另一名下人引着秦昊进院。 与办公室里的简约朴素不同,方泽民家里水榭楼阁、花草树木、青砖亮瓦可谓雕梁画栋。 即便是在晚上,秦昊也能看出这院子非比寻常。 此时的前院灯火通明,院子里摆放着七八张大桌,上面摆满了瓜果点心。 此时已经有三十几人坐在桌边饮茶闲聊,气氛很是不错。 仆人侍女穿梭其中为客人斟茶递水。 秦昊打眼一扫就知道这场晚宴花费必然不少。 大厅那里更是亮如白昼,不时从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显然里面也是有不少人。 下人没有领着秦昊进入前厅,而是在院子边上靠墙处的一张桌子边坐下。 这个位置说的好听一点叫环境清幽,说的难听那就是犄角耷拉。 对此,秦昊不以为意,反而乐得其所。 杨婷芳跟着站在了他身后不远的墙边处。 刚坐下,就听到一人道:“没想到秦大人也受邀前来了。” 秦昊一愣,听着声音耳熟,偏头望去,但见相邻的一张桌子上,正坐着一人,不是唐清平又是谁? 此时的他身穿一身崭新的灰色长袍,头发和胡子也经过打理,显然是精心装扮过。 他的身边还有另外几人,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 秦昊看看左右,这张桌上现在只坐着他一人,但唐清平并没有邀请,所以他也就坐着没动。 当下拱手道:“原来是唐大人。” 唐清平也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秦昊觉得他刚才的问话有些奇怪,随即问道:“唐大人方才问话所为何意?” “哦?原来秦大人不知?” 秦昊茫然道:“还请唐大人解惑。” 唐清平卖了个关子道:“秦大人可注意到今日来的客人有何特征?” 秦昊看看左右,发觉这些人都是青壮年,并且都是身着新衣打扮的光鲜亮丽,却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些人应该都是些达官贵人吧?” 秦昊这么说是根据自己的席位来看的。 自己和唐清平都是六品官,却坐在了靠墙的位置,那么前面那些人要么是比自己官职高,要么是地位尊崇。 唐清平道:“秦大人只说对了一半。” 秦昊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今日来的这些人除了一些家世显赫的青年才俊和部分朝廷官员之外,还都是单身。” 秦昊挑了挑眼眉,隐隐有了些猜测:“唐大人的意思是......” “今日方府晚宴的目的是为方小姐选婿。 果然,秦昊恍然道:“原来如此。” 唐清平上下打量秦昊一眼,道:“原本我以为秦大人也是为此事而来,只不过,看秦大人似乎......” 秦昊失笑摇头,不禁回头看了杨婷芳一眼。 真不知道这方泽民是咋想的,若是为了此事,其他人也就算了,邀请自己来做什么? 唐清平像是知道秦昊心思,又道:“看来秦大人是真的不是为方小姐而来了。” 秦昊点头:“确是如此。” 唐清平道:“也难怪,以秦大人之才名定然不会与我等一样。” 秦昊听出似乎对方这话里有话,看其表情也不像是吃味,倒像是有些落寞,不禁问道:“唐大人此话何意?” 唐清平道:“秦大人难道不知道方小姐……” 就在此时,又有下人领着一人进来,看其方向应该是往前厅去的,两人便止住了话头,同时望向来人。 这人也是随意地看了看院里众人,结果一眼就看到了秦昊,眼睛一亮立刻向着这边走来。 第231章 方家宴会 那领路仆人一见忙道:“大人,您的位置是在前厅......” 这人摆手道:“知道了,我一会过去。” 说着来到了秦昊身边笑道:“浩然也过来了?” 秦昊笑着起身见礼:“见过孟大人。” 来人正是孟长生。 秦昊没想到这人竟然也还没成婚。 孟长生看着秦昊疑惑道:“浩然怎么也在这里?” 秦昊失笑,看了唐清平一眼笑道:“这话我今日可是第二次听了。” 孟长生顺着秦昊的目光看了看唐清平,问道:“这位是......” 唐清平立刻站起来并整理了下衣衫,眼睛一直看着秦昊。 秦昊心里暗笑,看来这唐清平表面上清高,实际心里还是想更进一步的,只不过好于面子拉不下脸巴结上官而已。 “我来向大人引荐......” 秦昊看向唐清平道。 唐清平这人为人是有些酸儒气,但其本质应该不坏,既然孟长生问起,秦昊也就顺势介绍了。 好在对方这时候并没端着架子,忙起身靠了过来。 “这位是户部郎中孟长生孟大人,”秦昊指着孟长生介绍完又道:“这是翰林院编纂唐清平唐大人,我在翰林院的时候是坐在我对面的。” 唐清平立即见礼:“下官见过孟大人。” 孟长生只是微微颔首。 官场上都是听话听音,一听秦昊的话就知道两人肯定是泛泛之交,孟长生自然就不予重视。 唐清平本来是想靠过来的,见孟长生是这副神情随即又打消了念头,又郁闷地坐了回去。 这一幕让秦昊看得暗暗摇头。 你要是清高吧,就一直清高到底;你要放下身段吧,就要彻底低下头来。 最怕的就是这种想低头又不太情愿,想清高又清高不起来的人。 像眼前的这种情况,既然秦昊已经做过介绍,说明他在乎这点同僚之谊,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带着他与孟长生认识。 可惜唐清平却白瞎了秦昊的好心和这么好的机会。 官场上是要讲悟性的,秦昊见带不动他也就不想再浪费唇舌了。 孟长生又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来参加这场宴会。” 秦昊笑道:“你这话说的,就算我不是为了方小姐,就不能来吃顿饭了?” 孟长生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真的不知道方小姐?” 秦昊愣神,这话刚才唐清平说到一半就没说了,现在听他再次提及,难道说这方小姐有什么隐疾? 心里想着,嘴上不自觉就问了出来:“难道这方小姐有什么隐疾?” “隐疾?”孟长生一愣,看看左右小声道:“也不是有什么隐疾,而是她是一个寡妇。” 秦昊一愣:“寡妇?” 他看看左右,这么多人争一个寡妇? 孟长生点头道:“不错,这一点永安城中谁不知道?只不过方小姐虽说是个寡妇但却是个处子。” 秦昊又是一愣,有些迷糊:“孟大人这话是何意?” “她的夫君是军中的一名裨将,在新婚之日被召回前线,结果战死沙场。所以,她虽然完婚了,但并未入洞房。” “原来如此。” 这样的事在古代其实较为常见,只是秦昊没想到自己竟会遇上。 “而方小姐也算仁义,一直等到三年孝满,这才重新招婿。”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姑娘年纪应该不小了。 秦昊看看左右道:“看来这方姑娘应该是花容月貌,不然不会吸引这么多的青年才俊了。” 孟长生一副仰慕的神情道:“这是自然,锦云小姐不仅生的国色天香而且温婉贤淑,只不过坊间传言说是经上次事件之后,不想再嫁人,而是想招婿。” 说完又补充道:“另外年纪也稍大了些。” 秦昊这才知道这方小姐原来名叫方锦云。 说到这里孟长生特意看了秦昊一眼又道:“方小姐今年芳龄双十,在京城未出阁的小姐当中算是大姑娘了。” 秦昊心说你说她看我干什么,随即忽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看了身后的杨婷芳一眼。 二十都算是大姑娘,那杨婷芳可算是老姑娘了。 也难怪孟长生会特意提及这个。 或许是觉得在秦昊面前说这个有些失礼,孟长生改了话题道:“按说浩然应该是进前厅才对,怎么坐到这里来了?” 现在有外人在场秦昊也不能过分谦虚,便笑道:“这里挺好,我倒是挺喜欢这的清静。” 孟长生道:“既如此,我就在这里陪着浩然好了。” 说着作势要在秦昊身边就坐。 这么做其实有替秦昊抱屈的意思。 秦昊忙阻拦道:“孟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切莫如此失了礼数。” 孟长生也就是客气一下,闻言不再做作,道:“那好,我先进去跟方大人打个招呼,一会再来。” 秦昊拱手道:“孟大人自便就是。” 等他走后秦昊又看向了身后,可奇怪的是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杨婷芳却不见了。 不过秦昊知道她必然就在附近,也就不再理会。 此后,秦昊这张桌上又来了五六名青年,个个衣衫亮丽潇洒俊朗,其中两人还擦了胭脂水粉,秦昊觉得不适,便起身来到了唐清平的身边坐下。 此时的唐清平神色有些黯然,只顾低头饮茶,秦昊也就不与他多说。 约两刻钟后茶水点心撤下,丫鬟仆人开始斟酒布菜,然后开席。 酒过三巡,方泽民带着女儿方锦云出现在了大门口。 只见他端起酒杯遥敬院里众人道:“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今日邀请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小女终身大事,感谢诸位百忙之中赏脸到来,我和小女敬大家一杯!” 众人起身端起酒杯与其一起喝下。 这是秦昊第一次见到这位方锦云姑娘。 实话实说,这姑娘长相确实好看,柳眉凤目肤若凝脂。 身材有些矮,但是前凸后翘很是惹眼,特别是臀部极为丰盈,气质娴静温婉,的确算得上个美人。 秦昊就听到身旁的唐清平不时吞咽口水的声音。 方泽民又道:“既然大家不嫌弃,那就由小女再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客气。 方锦云款款上前举杯道:“感谢诸位公子、大人,锦云敬大家一杯,妾身知道坊间对妾身多有传言,一会出题还望诸位诚挚以待!” 说话时吐字清晰,声音圆润动听。 说完一饮而尽。 秦昊这才知道,这次选婿是由这方锦云亲自挑选。 众人喝过酒之后,不乏不了解之人起身问道:“不知小姐如何出题?” 方锦云道:“妾身不会其他,只读了几年诗书,只有在诸位面前班门弄斧。取书法、对联、诗词三题,有锦云心仪之人,自会送上妾身锦帕。” 第232章 意外邂逅 在场大都是朝廷官员,全是饱读诗书之辈,说起这三样自然都不陌生,听说此次选婿不论家庭出身只论才学,顿时兴趣大增。 纷纷摩拳擦掌,打算一显身手。 方锦云又道:“妾身才疏学浅只取心仪和两情相悦之人,不周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这句话看似客气,实则已经说了自己的要求。 说才疏学浅只取心仪之人,意思是这次挑选并不一定是才华出众,但一定要是她喜欢的。 两情相悦意思是:选的是看重她的人,而不是看重她家庭背景的人。 简单得说是喜欢她的人,而不是喜欢她家庭背景的人。 方锦云并不啰嗦,说完这句就返身退去了后院,不多时有丫鬟送来了题目。 因为书写对联和诗词时会用到书法,所以,说是有三道题,其实只有两道。 第一题是副对联,上联是:淑女多情惟报李。 秦昊看到这个题目后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了方锦云强调大家要诚挚以待的意思。 这句对联引用了《诗经》里的一个典故《投桃报李》。 意思是说淑女多情是为了投桃报李。 下联也很好对,只需要把投桃报李的意思也体现出来就行了。 但是要如何才能体现这一点? 就要结合方锦云的第一句“坊间对妾身多有传言”这句来揣测。 多有传言,其中有一条传言是方锦云不想嫁人而是想招婿。 那么,下联就要将自己愿意当赘婿报答方家的意思也要表达出来。 要大家诚挚以待,就是实话实说,想当赘婿你就答题,不想当赘婿就不要违心了。 院子里自然也有不少是聪明之人,等看到题目之后瞬间就明白了方锦云的意思,自然就收了纸笔不再作答。 第二题也很简单,以方锦云为题书写诗词。 对方曾说要两情相悦,所以这道题就要看能不能写出让她怦然心动的句子了。 秦昊并不是为了此事而来,所以也就只当看个热闹,下人给的笔墨他根本就没要,而是把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唐清平。 只见他认真将纸张压好,一边磨墨,一边凝神沉思。 显然是很看重这次选婿。 从外表上看,唐清平样貌倒算端正,不算好,但也绝不难看。 只要做对题目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自己身为翰林院六品编纂,倘若娶了方锦云,对他肯定也是一大助力。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愿意低头了。 酒宴到了这一步其实秦昊已经起了想走的想法。 毕竟接下来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再留下来也是毫无益处,纯属浪费时间。 恰巧此时有些内急,便想着方便完了再走,于是招手叫来仆人领着自己前往茅厕。 这里是前院,最近的茅厕也是在后院厢房后面,于是仆人便将他领到院门处,并手指了个方向。 秦昊见他说得简单,也就没再让他带路。 谁知等进入后院之后顿时就傻眼了。 这里比前院还要大,并且凉亭水榭、假山鱼池等颇多,路也就更多,进来之后直接没了方向。 回头看时,仆人早已离去,只好按照仆人说的大致方向,寻了一条路走。 同时也在四下打量,想着要是遇上人可以问问。 可是这么一走就是一刻钟,不仅没找到茅厕,人也没看到一个。 就在他准备找一暗处就地解决时,突听前方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只见有人拎着一个纸灯笼从另一个院门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人。 秦昊面色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请问......” 话说一半突然愣住。 原来提着灯笼的是一名小丫鬟,身后跟着的正是方锦云。 他的突然出现也把两人吓了一跳,小丫鬟更是直接惊呼出声:“呀——” 秦昊忙躬身致歉道:“对不住哈,惊扰了两位。” 方锦云也看清了来人,见秦昊穿着打扮知道是自己家的客人,虽觉奇怪,但却并不惊慌,矮身一礼道:“公子有礼。” 只此一个举动,让秦昊对她的印象分提高了不少。 秦昊随即将来意说了一遍,并询问茅厕去处。 方锦云这才舒了口气,让丫鬟给秦昊领路,自己在原地等着。 等丫鬟领着秦昊再次出来,方锦云并未远离。 秦昊再次躬身道谢:“多谢姑娘。” 方锦云还礼后问道:“公子可是前来赴宴的客人?” 秦昊点头道:“是。” 方锦云突然低下头,有些羞赧:“但不知前院如何?” “前院?” 秦昊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道:“小姐出的题目意境深远,大家正在认真作答。” 这当然只是一句客套话,谁知方锦云昂起头,眨着大眼道:“大家觉得我出的题目意境深远?” 这问话又让秦昊对她的印象分又减少了不少。 连客气话都听不出来? 秦昊笑道:“是啊,不过小姐兰心蕙质也着实难住了不少人。” 这句话对方倒是听明白了。 方锦云轻叹一声,轻抿朱唇道:“非是妾身矫情,而是人言可畏。现如今妾身也并不贪心,只求你情我愿,坦诚以待,省的日后多生事端。” 这话说出,秦昊已经将她列入到傻白甜的一类人去了。 这女子还是有点太天真了。 就她爹这户部侍郎的身份,她的婚姻就算是再单纯,也不可能不含政治因素。 所谓的你情我愿坦诚以待,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美好愿景罢了。 只不过她身为女子,可能也是想不了这么多。 秦昊叹道:“是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所谓结发为夫妻,自然需要恩爱两不疑!” 他这一句不过是有感而发,话说之后突觉有异,因为方锦云正瞪着大眼直愣愣地盯着他。 “怎么了?” 方锦云却未理他,而是目光迷离喃喃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真是好句。” 秦昊一愣,这才想起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句出自唐代女诗人鱼玄机的《赠邻女》。 在这个世界可是没有的。 第233章 再来青梅亭 秦昊忙轻咳一声,道:“这是秦浩然的一首诗,在下只是冒然拿来一用。” 方锦云皱眉:“难怪是如此良句,只是奴家为何从未听说秦浩然有这首诗?” 秦昊只好将原诗念了一遍,又道:“这是秦浩然最近在一间酒楼饮酒时念的诗句,许是还没有传播出来?” “难怪。” 方锦云又将诗句念了一遍:“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这诗有两个人名。 宋玉,战国楚辞赋家,屈原弟子。 王昌,是唐代诗人惯用的代称,这里代指心上人。 方锦云就算不知道王昌,但也不难理解其中意思。 对于一个兼备美貌与才华的女子来说,无价宝以求,有情郎却是难得,也正合方锦云心事。 这不就是以她为题最好的诗句吗? 连念两遍之后轻轻一叹道:“秦浩然果真是深谙女子心事,也只有重情重义之人,才会写得出如此扣人心弦的诗句,倘若能得其垂怜......” 说到这里忽然又长叹一声:“唉!罢了......” 秦昊见其神伤却是因为自己,觉得有些怪异,当下不想逗留,便拱手道:“在下多谢小姐,就此别过。” “公子且慢!” 方锦云立刻上前一步将其拦住道:“莫不是公子嫌弃奴家?” 秦昊明知故问道:“小姐此话何意?” “若不是嫌弃奴家,又何故急于要走?” 秦昊失笑道:“姑娘方才说人言可畏,在下拦住小姐已经失了礼数,此时你我孤男寡女,若是有闲话传出岂不更是在下罪过?” 方锦云皱起秀眉微微一叹:“实不相瞒,此次奴家将公子拦住本是有事相求。” 秦昊见其眉宇愁苦,不禁多问了一句:“那不知姑娘相求所谓何事?” 方锦云道:“奴家方才才听爹爹说此次晚宴请了秦昊秦公子,一时激动本想出去看看,不曾想竟遇上公子……” 秦昊挑了挑眉:“如此的话,怕是要让姑娘失望了。” 方锦云睁大双眼道:“为何?” 秦昊道:“我方才进来时,看到秦昊已经走了。” 方锦云脸上顿时一阵失望和懊悔,随即突然抓住秦昊胳膊问道:“公子认识秦公子,可是与秦公子相熟?” 秦昊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道:“秦浩然鼎鼎大名谁不认识?只是他不认识我而已。” 方锦云闻言再次一叹,面容愁苦道:“看来,我是与他无缘相见了......” 秦昊轻咳一声道:“据我所知,秦昊已经有了妻子,小姐为何......” 方锦云幽怨道:“那又如何?像秦公子那样的奇男子,有美人相伴实属正常。只要秦公子愿意,即便为奴为婢奴家也心甘情愿!” 秦昊无语。 好吧,又是个脑残粉。 觉得逗留再无益处,便拱手而别。 这次方锦云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当中,并没有阻拦。 秦昊出来见她没有跟来便松了口气,见杨婷芳已经回来,便打算叫上她就此离开。 没曾想孟长生正在这里等他。 “你终于回来了?” 秦昊调侃道:“孟大人不去答题找在下何事?” 孟长青微微摇头,撇嘴道:“你可是故意奚落我的?我岂可当人赘婿?”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忙致歉道:“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哈。” 秦昊无语,你不解释还好点。 “我准备走了,不知孟大人......” 孟长生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待不下去,过来找你就是想跟你一道走。” “既如此,你我就此离开?” 说着与孟长生一起离席,不过并没有向方泽民辞行,而是向门口的执事仆人说了一下就此离开。 秦昊没看到的是,他们离开后,唐清平脸色铁青,连喝了几碗水酒。 而后,右手青筋暴露,手臂突然开始颤抖,手中的毛笔“咔吧”一声断为两截。 从方泽民府中出来,秦昊道:“孟大人可吃饱了?现在还早,不如我们再去吃碗羊肉面?” 吃羊肉面自然是要去青梅亭了,也就是说秦昊有事要跟他谈。 也是在问对方现在过去是否方便。 孟长生哈哈笑道:“正合我意。” 如意便驾着马车拉着秦昊和杨婷芳跟在孟长生的马车后面,再次来到了贾丰的青梅亭这里。 这次孟长生并没有将马车停在门外,而是直接进了院子。 两人刚从车上下来,贾丰便从内院哈哈大笑着迎了上来:“一早就见喜鹊在门口叫个不停,就知道肯定有贵客临门,就一直在等着,果然是让我迎到了贵客,欢迎欢迎!” 秦昊上前一步道:“这次又打扰贾老板了。” 这句话意思也就是说此次是秦昊做东了。 贾丰自然会意,满脸堆笑道:“秦大人放心,只要您来,一切包在小的身上,包您满意!” 他是老油子,虽然在心里急切期盼,但也不敢说要请秦昊的话。 贾丰在前面带路,道:“秦大人,还是在上次来的那个包间?” 秦昊看向孟长生:“孟大人的意思呢?” 孟长生呵呵笑道:“还是上次那间吧,那里清净。” 秦昊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杨婷芳和如意道:“好,那就上次那间,不过,再另外上份一模一样的酒菜给他们两个。” “秦大人放心,”贾丰一听是一模一样的饭菜,顿时又止步弯腰邀请杨婷芳和如意道:“两位里边请!” 就连孟长生也多看了杨婷芳两人一眼,笑道:“浩然对待属下可是够厚待的。” 这句话看似无意,实则在打探杨婷芳两人的虚实,能与主人平起平坐,怎么可能是个下人? 秦昊并不上他当,半真半假道:“阎王也不差饿鬼吧?” 孟长生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进入包房,贾丰亲自布酒布菜。 在秦昊两人刚喝一盏茶的功夫,酒菜就已经陆续上桌。 秦昊便请孟长生入座。 随即端起酒杯道:“下官敬孟大人一杯!” 孟长生却摆手佯怒道:“你如此说话,这杯酒我可是不喝的!” 秦昊一愣:“若有得罪,那下官就罚酒三杯赔罪!” 孟长生摆手道:“你不明白哪里得罪于我,就算罚酒三杯又有何用?” 秦昊拱手道:“那还请大人明言,下官也好明白。” 孟长生道:“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现如今你还以下官自称是为何意?” 秦昊恍然,道:“是我矫情,小弟敬孟兄一杯!” 孟长生哈哈一笑,端起酒杯道:“这才像话!” 第234章 酒宴之后 一杯酒下肚,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随后两人边吃边聊。 此时,贾丰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坛女儿红,来到近前放在了秦昊面前。 孟长生一见笑骂道:“好你个贾胖子,连镇店之宝都抱出来了,我请客时可没见你如此殷勤过!” 贾丰呵呵笑道:“怪我,怪我,一会走的时候,我给大人抱一坛!” 孟长生只是为了给贾丰搭台阶,见目的已经达到随不再多言,而是笑着看向秦昊。 秦昊忙道:“贾老板这是何意?” 贾丰一脸笑意:“这坛酒是送给大人尝尝的,大人能在小店招待客人,那是给小的长脸,秦大人即便不提,小的也不能不懂事不是?” 秦昊忙推辞道:“你这可不行,你这是镇店之宝,我怎么能让你请?一会一起算在账上!” 贾丰故作为难道:“这其实就是自家酿的酒,今天刚好开窖,这是赶巧遇上了,秦大人是第一次在我这里招待客人,我不能少了礼数,并没有其他意思。” 秦昊仍是推辞:“不行不行,你如此招待,我下次可就不敢来了!” 贾丰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孟长生。 孟长生呵呵一笑道:“浩然还是不要推辞了,贾胖子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为人诚实、重礼数,肯定没有其他意思,这酒就放这吧,我也很久没喝到了。” 贾丰忙跟着道:“是啊是啊,这不是啥值钱东西,也就是刚好遇上开窖,我就想着拿上来让大人尝尝,若是还能入口,我就给您备上,下次大人再来,就先给您热上,真没有其他意思。” 有了孟长生的背书,秦昊这才答应:“那多谢贾老板了。” 贾丰满脸堆笑,弓着身子退了出去:“我就不耽误两位大人了,若有需要尽管招呼。” 出去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秦昊笑道:“这贾老板挺有意思的。” 孟长生呵呵一笑心照不宣。 在官场上,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 特别是在酒桌上,是最考验人的地方。 别看刚才三人一阵客气,啰里啰嗦,实际上每个人的说话都恰到好处,而秦昊也顺利进入到了孟长生的圈子里。 酒到酣处,孟长生放下酒杯端起茶喝了一口,似乎不经意间问道:“浩然今日在户部感觉如何?” 秦昊如实道:“挺清闲的。” 清闲的意思是无事可做,可他是被借调过来专职处理国债事务的,竟然无事可做,这说明了什么? 孟长生笑道:“总得慢慢适应,这才是第一天嘛!” 秦昊挑了挑眉。 这句话要反过来听,意思是以后像这样的情况估计还有很长。 秦浩笑道:“其实我没有其他想法,也乐得清闲。” 这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想掺和户部的争斗。 孟长生道:“你这么想是对的,上官有上官的考虑,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听命行事就好了。” 秦昊却摇摇头,不赞同对方的看法。 “话是这么说,但国债毕竟是我提出来的,无论成败多少都与我有些联系。” 孟长生点头:“你这样说也不能说有错,实在不行有时候多做一份准备也好,有备无患嘛。” 秦昊也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孟长生端起酒杯笑道:“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户部的老人了,这次虽然没有我的事,但是浩然要是有什么需求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就是。” 秦昊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个:“我先谢过孟兄。” 两人随即又岔开话题,只谈风月。 这就是官场上的谈话。 若是不知道前因后果和话外音,只听表面内容,就算是让你在旁边听着,你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酒宴结束,两人各自回家。 回家路上杨婷芳忽然问了秦昊一句话:“那个方锦云如何?” 杨婷芳化妆成护卫之后一直很少说话,没想到一开口却是这个问题。 问话的时候还紧盯着秦昊。 “难道她跟着我到过后院了?” 秦昊心里嘀咕,嘴上答道:“你指哪方面?” 他即使再傻也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杨婷芳道:“她比我如何?” 秦昊心里一惊,轻咳一声赶忙摇头:“自然是不能比。” “你知道就好。” 说完笑颜如花轻轻瞥了秦昊一眼。 “她一定跟我去后院了。” 秦昊顿觉冷汗涔涔心里暗道。 翌日,秦昊正常上班。 还是跟昨天一样,方泽民并没有找他,也没给他安排具体事务。 中午在膳食馆吃饭的时候,孟长生又找到了秦昊。 “你们翰林院那个唐清平是怎么回事?” 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秦昊,那意思相当明显,就是在打探秦昊和此人的关系。 秦昊有些不解,如实道:“我与他并不相熟,也就是因为同坐在一起,偶尔打个招呼。” 孟长生松了口气,道:“我猜也是这样,你如此心思灵巧,断不会跟他有所联系。” 秦昊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孟长生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昨晚他在酒席宴上喝醉了酒,大骂方侍郎,说他表里不一、假仁假义,只顾贪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等等,骂的极为难听。” 秦昊愕然。 暗叹自己幸好没与其走得太近。 “就因为方锦云最后没有选他为婿?” 秦昊走的时候,见他对方锦云的题目挺上心的,就算没有被选上,也不至于吧? 孟长生摇头:“不知道他发了哪门子疯,说是方大人酒宴嫁女是幌子,招人入赘才是实情,然后就是对方大人一顿大骂,结果酒宴不欢而散。” 秦昊恍然。 就算他不在场,也能大致上猜测出当时的情形。 唐清平此人自恃清高,想攀龙附凤又拉不下脸面,这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的,结果觉得是被人耍了,估计心里受了刺激有些情绪失控。 像昨晚那场宴会,人家方锦云一出场就已经说明了是在找人入赘。 你要是不同意,就跟秦昊一样,不答题,亦或者中途离场都行,事后也没人会怪你。 可是你自作聪明地搞这一套,岂不是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宴会自然就不欢而散了。 一时冲动不要紧,最终的结果,可能仕途到此为止了。 对此,秦昊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从他的身上,依稀看到了在后世初入职场时的自己,有些唏嘘。 最后也只是感叹一句:“有时候,耳人心印要远比才能重要。” 第235章 秦昊请客 连着三天,秦昊都是无所事事。 无人打扰也无人过问。 但是外面的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都是从孟长生的嘴里传出来的。 据说这三天,金部的国债券样板已经做好了,待通过审核后就可以开始印刷。 按照进度来说,也算是快的了。 对此秦昊也没说什么。 制作国债券不过是表面功夫,卖得出去才是实质。 但正如孟长生所说,就算是方泽民不给他安排事做,他自己也要留个后手。 这天孟长生再次找到秦昊,说贾丰在青梅亭设好酒宴想请秦昊。 并且这一次孟长生也明确地告诉了秦昊,贾丰是有事相求,去与不去秦昊自己决定,这次他就不跟着了。 这也是孟长生聪明的地方。 知进退、识时务。 秦昊想了想,以后可能免不了与这些商人打交道,也就随口答应。 “我去可以,但是请你转告贾丰,第一,这顿饭我请;第二,让他把一些相熟的朋友叫上。” 贾丰是商人,相熟的朋友自然也都是商人。 孟长生是什么人?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这个简单,回头我让人给他送个信就行。” 晚上秦昊守在孟长生门口,等他下班后邀请他一同前往。 这也是秦昊聪明的地方。 他毕竟是通过孟长生认识贾丰的,而且也算是第一次直接跟贾丰打交道,直接绕过中间人,孟长生嘴上不说,肯定会心存芥蒂。 这次是下值之后直接过来的,所以时间还比较早,但是贾丰领着贾仲平还是早早地等在门口迎接。 一见两人的马车,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亲自为两人牵马坠蹬。 孟长生手指贾丰打趣道:“你看看这个贾胖子,对你可是比对我强多了,我可从来没享受过此等待遇!” 即便他只是句玩笑话,但贾丰却立即苦着脸道:“哎呦我的孟大人,秦大人再怎么说也是客,您要是这么说,那以后我天天为你牵马坠蹬!” 这明着是在抱怨,其实是在说没拿孟长生当外人。 孟长生立即脸色一肃道:“你这贾胖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特殊关系呢!” 身在官场需要讲究避讳的。 贾丰立即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致歉道:“瞧瞧我这张嘴!我这也是一时心急,还请大人切勿怪罪!” 孟长生一摆手道:“行了,你就不要在门口啰嗦了,快请秦大人进去吧。” 贾丰见他面色和缓,忙答应一声在前面引着两人进屋。 秦昊边走边问道:“我让你请的人,你可都请来了?” 贾丰道:“放心,秦大人交代的事,绝对差不了。” 秦昊道:“那好,这次这顿饭除了我,谁也别让结账。” 贾丰一听立刻急了:“秦大人,不是都说好了,是我请您......” 秦昊停下看着他正色道:“如果你不答应,那我现在就走。” 贾丰连忙伸手相拦:“别别别......您看这......” 孟长生道:“贾胖子,既然秦大人都这么说了,你就照办吧,以后有机会再请回来就是。” 贾丰连连答应:“是是是......孟大人不说,我也会回请的,请两位里边请!” 贾丰情商极高,一点都不在这小事上啰嗦。 秦昊这才笑道:“还是上次那包房?” 贾丰陪笑道:“对对对,其实自从两位大人在那里吃过饭之后,那间房就没再接待过其他人了,就是为了在两位大人来的时候,能够清净些。” 孟长生看了秦昊一眼道:“这不好吧贾胖子?” 贾丰笑道:“我说孟大人,您就别拆我的台了好不?难道你非要我说,我这里没什么人来,这房子一直空着不成?” 孟长生用手点指道:“我就说嘛!你贾胖子这么精的人,会特意空出来一间房为我们备着?” 贾丰笑道:“我吹吹牛而已,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秦昊笑而不语,究竟是特意留出来的还是没有生意,懂得都懂。 很快几人来到上次那间包房。 此时屋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见到二人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孟长生呵呵笑道:“哦?看来贾胖子又把永安城里的大财主们都请来了嘛!” 这些人就是上次户部宴请的那些人,一个不少。 都与孟长生相识,纷纷见礼:“见过孟大人。” 孟长生一摆手道:“哎——,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这位秦大人。” 秦昊这些人几乎都听说过,也有人见过,就是并不相识而已。 众人再度恭敬行礼:“拜见秦大人!” 秦昊大致看了一眼,看这些商户比较拘谨,应该还是顾忌自己的身份,不过却也没说什么,而是拱手一圈向大家还礼。 “孟大人和贾老板是知道我的,从来不在乎什么出身和身份,向来都是以性度人,请诸位就坐。” 大家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这种场面话不适合多说,所以秦昊很干脆邀请大家就坐。 而这样的操作,反而让这些商人觉得秦昊与其他官员不同,放松了不少。 贾丰呵呵笑道:“是啊,这个我是知道的,秦大人来过我这里几次,说实话每次都让我深有感触。”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的话也就只说一半。 因为孟长生一开始做过说明,今日是秦昊做东,所以就少了引荐的环节。 等满上酒,秦昊端起酒杯道:“今日有幸与大家相识,请共饮此杯!” 众人都站起身,也做好了秦昊长篇大论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就完了,这又出乎众人意料。 再次满上酒,几口菜下肚,秦昊再次端起杯子,道:“无双不成事,感谢大家的到来,请共饮此杯!” 第三杯秦昊的说词是:“今日相识靠的是友人介绍,靠的是大家的缘分,希望日后这份缘分常在,友情长存!这杯酒之后大家就即兴发挥,今日只谈风月,能喝多喝,不能喝就少喝,希望大家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还是那句话,在酒桌上是很考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的。 秦昊每一次祝酒词都非常简洁,给众人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初步印象。 接下来大家一一向秦昊敬酒,而贾丰作为中间人,也将这些人一一为秦昊介绍。 秦昊丝毫没有一些官员身上的做派,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对所有人的敬酒都是一饮而尽。 随后又反敬了这些人。 在回敬的时候秦昊准确地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又让这些人对他高看了几分。 酒宴酣处,也有人因为喝多了,说出了秦昊是杨家赘婿的身份。 秦昊在大理迎娶杨婷芳一事并没有在京城传开,只是小范围的达官显贵才知道二人已经成婚,所以大多数人还是认为秦昊现在是杨府赘婿。 所以气氛陡然间一变。 秦昊却并不解释笑道:“是不是赘婿的,可是耽误大家吃酒了?” 一句话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第236章 新合作 中途,贾丰借着酒劲来到秦昊面前说道:“秦大人,现在武宁被齐国抢去了,导致水泥和玻璃瓷砖这些东西全被齐国把持,我等知道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出自大人之手,不知道大人可有办法让齐国人松松口?” 听到这话,屋里原本热闹的场面一下子沉静下来。 孟长生摇晃着身体起身道:“我喝多了,肚子有些不痛快,去茅房一趟,你们先喝着。” 贾丰忙道:“我陪大人去......” 孟长生摆手,笑骂道:“不用了,我是喝了不少,但还不至于连茅房都找不到!” 说着拉开门自己一人走了出去。 这下子,屋里只剩下了秦昊和十几个商人。 秦昊看看他们笑道:“贾老板这个问题,你们都想知道吧?” 秦放道:“实不相瞒,我那伯父时常提起你,所以我对秦大人你早就仰慕了,今日一见让我更加敬服!我是粗人,喜欢直来直去,就是想知道秦大人能否将武宁的那些东西弄到永安来!” 他嘴上说自己是粗人,说出来的话却很有水准。 其他人跟着附和:“对对对......武宁本就是我国的,现在被齐国人夺去,里面的货物可都是好东西,却不往我国销售,实在是欺人太甚!” 秦昊等他们说完,呵呵笑道:“武宁如今在齐国人手里,里面的商品卖与不卖、要卖给谁,自然不是我能决定的,但要说不往我国卖却也未必。” 这些人都是人精,自然听出秦昊话里有话。 秦放忙道:“只要能在永安买到,有什么困难,请秦大人明言!” 秦昊摇头道:“秦老板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武宁暂时归属齐国,现在齐国以武宁为筹码要与我国交战,自然不可能会向我国销售商品,但是战役过后就不一定了。” 此话一出众人大失所望,秦昊说的这些大家自然知道,但是谁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 贾丰不太死心道:“事在人为,我不相信秦大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他人重新燃起希望:“对对对,秦大人既然曾是武宁的父母官,一定有其他办法。” 秦放恍然道:“是啊,别的我不知道,你们看秦大人的神色,哪像是没办法的人嘛!” 众人越说越觉得秦昊肯定是藏着掖着不办,而不是不能办。 这一点贾丰最有体会。 因为,这酒宴本来是他请的,但是却被秦昊抢了去。 秦昊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自己这些人找他的目的,但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肯定对自己这些人有另外的安排?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眼睛也越来越亮。 秦昊等他们说完安静下来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道:“对不住了,你们要是要武宁那些东西我的确是无能为力。 ” 此话一出,众人再度失望。 唯独贾丰皱眉沉思。 他实在不相信秦昊找自己这些人会没有目的,而且,看秦昊那镇定自若的神情,也不像是没有安排样子。 他仔细咀嚼秦昊说的每一句话。 “要武宁的东西无能为力……” 他的脑中忽然一闪,似乎抓住了点什么东西,但又什么都没抓到。 “要武宁的那些东西确实无能为力……” 他的脑中又是一闪,武宁的那些东西已经无能为力,那是不是说其他地方的…… 贾丰有些顿悟,顿时瞪大了双眼,而后又有些不确定道:“秦大人,您的意思是……” 秦昊见他明白了自己意思,微微点头,笑道:“贾老板想得没错,武宁的是不行,可我又没说其他地方的不行。” 众人顿时困惑起来:“其他地方?那是哪里?” 贾丰现在已经彻底明白秦昊的意思了,激动万分道:“各位是不是糊涂了,你们难道忘了,当初秦大人是靠着什么在武宁开发新区的吧?” 这事还真有人不知道,于是问道:“靠什么?” 贾丰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秦昊的打算,很是激动道:“靠的是借来的五十万两银子!” “嘶——” 知道实情的面含笑意,不知道这事的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吧?就靠着借来的五十万两银子就将武宁新区建设起来了?” “是啊,不能吧?武宁我去过了,现在的新区可相当于老城的三成地方了,就靠着借来的五十万两银子,这怎么可能?” 此时秦放忽然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秦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要在其他地方重新再建一个武宁新区?” 有人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这里是永安,即便再建一个武宁新区又有何用?” 秦放急道:“你知道什么?我说的只是代称?意思是在其他地方也按照武宁新区的样子再建新城!武宁叫武宁新区,我们这里是永安,就不能叫永安新区吗?”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全都目瞪口呆!继而瞬间目光灼灼地齐齐望向秦昊。 秦放说完也回过味来,再度一拍大腿,激动万分道:“是了!既然能在武宁建设新区,为什么就不能在永安建设新区?是不是啊秦大人?” 贾丰此时倒是平静下来了,看着他笑呵呵的帮秦昊回答了他的问题。 “既然秦大人能用借来的五十万两银子,建设一个武宁新区,为什么不能再借五百万两银子另建一个永安新区?” 这下子,众人全都回过味来了,全部都激动万分地看着秦昊道:“秦大人,贾老板说的是不是真的?” 武宁新区的那些东西他们是看过的,有多大的利润,他们这些商人打眼一扫就知道了。 现在根本不愁东西卖不出去,而是就靠武宁新区的那几个厂房,根本就生产不出来! 真要是再其他地方再建新城,要是投资再大点…… 而且武宁那里地处有些偏僻,运输不便,倘若要是在永安建一个永安新区,那么…… 众人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一些头脑灵活的人已经大声叫嚷起来:“秦大人,我永安钱庄愿意出一百万两,不!是二百万两银子帮助大人另建永安新区!” 有了第一个,后面立即就有人跟上:“新区?贺老板,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吧?我福广商号愿意拿出五百万两,助秦大人另建新城!” 第237章 不成熟的想法 众人纷纷鼓噪起来,不断的把金额往上加,最高的竟然出到一千万两! 即便是这样还生怕秦昊不答应,恨不得立刻拉着秦昊把合同签了! 气氛越是火热,秦昊却越是沉静,看着吵闹的众人,但笑不语。 最后还是贾丰起身压下了众人躁动。 “诸位,你们是不是太心急了些?秦大人既然请我们来,肯定是已经有了具体安排,我们不妨先让秦大人把话讲完,到时候我们再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协助大人造福百姓不迟嘛!” “对对对……”秦放接话道:“反正我是相信秦大人肯定不会令我们失望的,是不是啊秦大人?” 秦昊呵呵一笑,手指秦放笑道:“你们看看秦老板,这话说的,我可是不敢再说话了。” 不给对方留拒绝的余地可是大忌,在官场上尤为如此。 秦放连忙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立即端起酒杯满满倒上,道:“秦大人,我是粗人不会说话,但规矩我懂!我自罚一杯向大人赔罪!” 说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秦昊笑笑,这秦放果真是个人精,他这是借着自罚向自己表明态度。 说他懂规矩,什么是规矩? 在这里,秦昊的安排就是规矩! 秦昊抬手示意他坐下,道:“实不相瞒,今日原本是贾老板请客的,但是我从中间截了。” 贾丰连忙双手作揖,嘴上连道:“秦大人言重了。” 秦昊点点头继续说道:“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与大家认识一下,想着日后有机会再合作,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安排。” 他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让人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但是听话听音,重点是后面的转折。 于是大家齐齐把耳朵竖了起来。 “不过,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里,我也就不矫情了,”秦昊接着道:“我的确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话不说满,能这样说其实已经是承认了。 听到他的确切态度,众人的心落地的同时再次兴奋起来。 秦放拍着胸脯道:“就冲秦大人您这么坦白,只要您不嫌弃,您这朋友我交定了!您尽管放心,只要有用的着我的,您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道:“只要有助于百姓的民生建设,我们也是全力支持大人!” 秦昊端起酒杯呵呵笑道:“感谢诸位对我的盛情和信任,相信以后我们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众人会意,纷纷举起酒杯。 秦放端着酒杯环顾左右道:“别人我不敢说,秦大人我是铁定放心的,因为他有能力也有实力让我放心!我想大家跟我想法差不多吧,我们一起敬秦大人一杯,希望他早日达成所愿!” 他说的每句话都很有水平,秦昊笑着端起杯子与大家喝了这一杯。 “那我就先谢谢诸位盛情了。” “我等静候秦大人佳音!” 众人再度敬酒感谢。 这件事情谈完,众人便敞开了吃喝,孟长生适时地推门走了进来,看了看桌上笑道:“你们可不够意思啊,不等我来嘛!” 这句话明着在说酒菜,实际上在说什么懂得都懂。 秦昊呵呵笑道:“看你孟大人说的,我们还能将你忘了不成?酒多的是,来来,我们一起敬孟大人一杯!” 有了秦昊的态度,大家心里都有了底,纷纷拿出十足的诚意向秦昊和孟长生敬酒。 不用说,这顿酒宴自然是宾主尽欢。 等酒宴散了,秦昊和众人告别,在杨婷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秦昊脸色潮红一身酒气,显然是喝多了。 杨婷芳倒是没有嫌弃他一身酒味,将秦昊扶着坐好后,吩咐如意道:“你赶慢点。” “是,小姐。” 如意答应一声轻轻用手拍了拍马屁股,马车缓步而行。 杨婷芳二人虽说是和秦昊分开吃喝的,但秦昊那边的一举一动都没离开过她的视线。 秦昊为什么会喝这么多,她心知肚明。 此时扶着秦昊秀眉紧皱,脸上尽是心疼。 “武宁新区真是你借来的五十万两银子发展起来的?” 秦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摆摆手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还问这个做什么?” 杨婷芳斜了他一眼道:“不问这个问什么?难道问方锦云如何?” “咳咳咳咳……” 一句话呛得秦昊一阵咳嗽。 杨婷芳也没难为他,沉默一阵后又道:“排风没跟我提过这事……” 秦昊再度摆手道:“不要紧,再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杨婷芳白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秦昊看着她有些愣神:“你无非是想说,我在武宁吃了苦什么的吧?” “你觉得我会说这些?” 秦昊摇头:“应该不能吧?” 杨婷芳直视着秦昊说道:“你当时在武宁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秦昊忽然笑了。 “你看我猜的对吧?” “这是你自找的!” 杨婷芳狠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秦昊嘿嘿一笑,闭上双眼靠进了杨婷芳的怀里。 杨婷芳轻抚着他的脸颊,眼里的神色极为复杂。 路上遇到一个小坑,秦昊被车子一颠,立即身子前倾,道:“如意停车!” 如意立即将车停下,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何事,只见秦昊一下子从车厢里蹿出,然后跑到路边,扶着一棵大树哇哇大吐了起来。 杨婷芳吩咐如意道:“去打些水过来。” 车上就有现成的水壶,如意答应一声提着水壶向街边的商铺跑去。 杨婷芳吩咐完,走到秦昊面前,一边搀着他一边轻拍其背。 “谢谢……” 秦昊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哇哇大吐,立即一阵酒臭扑鼻。 杨婷芳微微皱眉,端过如意递过来的清水,喂着秦昊漱了漱口。 “没那个本事,硬撑着喝这么多干什么?” 秦昊看了她一眼,笑道:“知道我想起什么了吗?” 杨婷芳白了他一眼,对他岔开话题很不满意:“什么?” “那日搬家的时候,”秦昊擦了擦嘴角道:“当时我也是喝醉了酒。” 杨婷芳自觉脸上一热:“你提这个做什么?我早就忘了。” 秦昊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这事而已。” 随后又是一阵大吐。 杨婷芳一直等着他吐完,然后递上水给他洗脸漱口,再将其扶上车。 如意赶着马车继续前行。 “那也是我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 杨婷芳说完却久久没听到秦昊回应,回头看时,却见秦昊已经歪倒在车厢里,并且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随后她将秦昊揽入怀中,望向远处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 第238章 国债券样板 第二天早上吃饭时,秦昊看着杨婷芳和如意致歉道:“昨天让你们受累了。” “你我是夫妻,还客气什么?”杨婷芳一边帮他盛饭一边皱眉问道:“你在武宁时,也是这样做事的?” 秦昊知道她问的是主政时是否也是经常喝醉,如实道:“应酬嘛肯定少不了,但是喝多的次数并不多。” 杨婷芳看着他,面上格外认真道:“就不能采用其他的方法?” 她的眼睛非常漂亮,尽管面上易容了,遮挡住了脸上的神情和光彩,但依然无法掩盖眼睛里的灵动,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一种直击人心的感觉。 秦昊从未见她这么严肃过,偏头拿起筷子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呀?再说,施政又不是打仗。” 杨婷芳撇嘴:“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秦昊摇头:“这种事说了你也不会懂,总之你记着:打仗我肯定不如你,但是施政你就要好好学着点了。” 杨婷芳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学什么?学你那些花花肠子?” 秦昊愣神,没想到杨婷芳竟也有小女人的一面。 见她这样秦昊不禁放下筷子轻笑着多说了几句:“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喜欢迎来送往、宴请应酬这一套?” 杨婷芳不说话。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 秦昊整理下思绪道:“这不是我喜欢,而是官员的主题活动本就是迎来送往和各种应酬。” 杨婷芳撇嘴轻哼:“难道离开了这些就不做事了?” “做,当然做,”秦昊肯定道:“即便没有这些,也要上传下达,也要把朝廷政令落到实处......” 说到这里秦昊略作停顿后道:“只不过效果会大打折扣而已。” 杨婷芳嗤笑:“你确定不是为了吃喝?” 秦昊摇头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自己肯定不是。” “行了,你也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只是不放心你的身体而已。” 杨婷芳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有时候身在官场也是身不由己。 要说秦昊只顾吃喝,那他在武宁的成绩是怎么做出来的? 秦昊心里一热,笑道:“我知道。” 吃过饭后继续到户部当值。 正当他以为这天还得没人理会时,方泽民那边的一名典吏敲门走了进来。 “小人见过大人。” “何事?” “方大人让小人过来请秦大人过去一趟。” 秦昊挑了挑眉。 看样子,方泽民的确是把国债券的样版拿出来了。 “那就前面带路。” 言罢也不耽误,跟着典吏一起来到了方泽民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之后,见方泽民正站在办公桌前,摆弄着什么东西,还传来一阵呵呵笑声。 他的对面还站着一人,身穿五品官服,上次方泽民开会的时候跟他介绍过,此人是金部的郎中,名叫邓竺。 秦昊进来给方泽民见礼,随后又向邓竺拱了拱手。 方泽民兴致很高,指着桌上的几样物件笑道:“秦大人来的正好,这是下面人拿上来的国债券样版,你也过来看看。” 秦昊心道果然。 但是等目光落在他手指的那些东西上后,却愣住了。 只见桌子上,放了十二面不同材质和颜色的小长方形牌子。 牌子大概有半个烟盒大小,一毫米厚度,四角做成了椭圆形。 上面分别写着:一千两、一万两、五万两和十万两。 秦昊有些失神,这就是你方泽民弄出来的国债券? 方泽民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并没有注意到秦昊的细微表情。 他指着这牌子道:“这就是金部按照秦大人的意思弄出来的国债券,乳白色的材质是武宁玉,银白色用的是官银,而黄色的那个,用的是黄铜然后上了一层金水……” 秦昊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心说你可千万别说是按照我的意思弄的,我可丢不起那人! 孟长生曾经对秦昊说方泽民此人好谋无断,喜欢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国债的重点是通过债券树立一种债权关系,而不是债券本身。 在后世,像“数字国债”、“无券国债”还不是照发不误? 所以方泽民搞得这一套本末倒置纯粹是浪费资源。 秦昊很想问他一句:又不是让你拿来当货物卖的,你搞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随后想到这里是户部,财大气粗也可以理解,便没有做声。 方泽民又道:“按照秦大人的描述,为了防止有人仿制,所以采用了官银的制作方式。” 说着他将一块牌子翻过来,上面果然和官银一样,印着一个“官”字。 而接下来方泽民的话更是雷人。 “这三种样版,根据材质不同,分别是“招财进宝”、“春夏秋冬”和“梅兰竹菊”三套。” 秦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看方泽民的表情神态,似乎还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满意。 最后秦昊实在无奈道:“如此别出心裁的做法,定然是方大人的主意吧?” 现在他也顾不上该不该说这种话了,要先把这事推出去再说。 方泽民点头道:“不错,按照秦大人的要求,结合我的一点粗浅看法做出来的。” 他并没有听出秦昊话里的其他意味,还在故作谦虚。 说着指着玉制的那一套说道:“我比较看重梅兰竹菊这一套,秦大人以为如何?” 秦昊无语,只好敷衍道:“这套寓意是挺好。” 意思是除了这一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方泽民以为秦昊也同意了这一套,又道:“那就着重向宁大人推荐这一套,只不过这上面只有画似乎太单调了些,若是再题写些诗词就更好了。” 说这话的时侯目光灼灼地望着秦昊,就等着他说:大人放心,这个包在我身上了。 可秦昊哪会有这份心思,拱手道:“这个倒不必急于一时,等皇上决定下来用这套之后再做不迟。” 秦昊不答应,方泽民也不好逼迫,点头道:“那就先如此吧,一会我将这三套方案全部交给宁大人选择。” 说完又吩咐邓竺道:“你先下去,按照梅兰竹菊的这一套布置,等版本确定下来后,不要耽搁直接开始做。” “是!” 邓竺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秦昊见没自己的事,也提出告辞。 方泽民点点头,没做挽留。 这让秦昊心里对这次国债的发行,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239章 另作准备 秦昊从方泽民那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沉思。 按说,即便方泽民不愿意秦昊插手国债发行的具体事务,但至少也该询问一下注意事项。 毕竟这是秦昊提出来的方案,他心里肯定有一套实施的方案。 现在倒好,生怕秦昊抢功,直接把他晾到一边。 对于这样一个新事物,该怎么搞、如何搞,只是听秦昊说了那么一下,完全按照自己臆想的来弄,这还有什么好? 从方泽民那里回来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后,秦昊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本来他还想着国债说穿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先让户部弄着,即便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自己出来纠正一下,也出不了大问题。 但是现在来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早做些准的好。 第二天上班时,秦昊来到了方泽民的办公室。 敲门进来之后,躬身见礼道:“见过方大人。” 方泽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哦?原来是秦大人,有事坐下再说。” 嘴上是这么说,但却没有挪动屁股的意思。 他的前面又没有椅子,让人坐也就只有去墙边的会客椅,他不动地方让秦昊怎么去坐? 秦昊没心思计较这些,拱手道:“多谢大人,下官此次前来也没什么大事,有一事问过大人之后就走。” “哦,有什么事秦大人尽管说嘛。” 方泽民放下茶杯,双手捧起了肚子。 心道:“果然是年轻人,这才几天就憋不住了。” 果然只听秦昊说道:“下官来户部深感机会难得,想跟大家学习处理一些具体的工作,大人您看......” 方泽民早就想好了说词,摆手笑道:“我不是跟秦大人说过了嘛,你初来户部要有一段适应期,以后有你忙的时候,不必急于一时嘛。” 秦昊面露焦虑道:“话是不错,可是下官跑习惯了,突然之间坐下来就觉得哪里都不舒服,下官这几日见有不少官吏下乡丈量土地,刚好下官对这些挺感兴趣,不知道能否跟着一起看看?” 方泽民闻言身体靠进了椅子里,捧着肚子道:“这不好吧。” 秦昊来户部是为了国债发行的,让他坐在办公室不做事可以,但要是让他出去丈量土地,这传出去了可是好说不好听。 秦昊自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再次拱手道:“请大人恩准,下官只是想多学点东西,并没有其他想法。” 方泽民为难道:“秦大人你是户部借调来做大事的,所以我才想着让你先休息几天再说......” 秦昊道:“大人放心,您这边但凡需要,下官就不去了。” 方泽民故作沉吟道:“年轻人嘛,有上进心愿意学习是好事,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也不能拦着。这样吧,我派个人带你出去转转。” 秦昊忙躬身道:“下官多谢大人,不过派人就不用了,下官有一故友就在总部,让他带着我就好了。” “是吗?那我就不派人了,等这边一旦忙起来,秦大人可是要回来的。” “是!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办公了。” 秦昊从方泽民那里出来,又去总部敲开了孟长生的办公室门。 孟长生见是他到来,一边起身相迎,一边呵呵笑道:“秦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秦昊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摆手道:“其他人也就算了,孟大人您就别看我笑话了嘛!” 孟长生轻笑,引着秦昊在墙边的椅子上就坐。 “明白了,那就是有什么好事想起我了,那就说说看,让我高兴高兴。” 这句话自然是反着说的。 秦昊笑道:“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孟大人了?” 说着将一包茶叶从袍袖里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孟长生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原来真是有好事嘛!” 秦昊苦笑道:“好事倒是没有,就是有事求到孟大人这里了。” “好说好说,就冲你拿的这包茶叶,不管看中老哥这里啥了,你都可以搬走!” 这是故意打诨,还是在开秦昊的玩笑。 秦昊也懒得再与他磨叽,正色道:“孟大人这里,可有熟悉事务的人手借我一用?” 孟长生也收敛笑容道:“你是指哪方面?” 秦昊道:“最好是熟悉永安土地业务的。” “土地业务?” 孟长生听到这个名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里是户部,秦昊口中说的熟悉永安土地业务,应该是指负责京城土地丈量的主事。 他大手一挥道:“我当是何事,这里是总部,就是专门负责此类事务的,人自然是有的。” 秦昊拱手道:“那还请大人帮忙啊。” 孟长生看了他一眼道:“怎么,闲不住了?马上就要发行国债了,闲不住可是不行。” 这是在有意提醒秦昊,这时候可得耐得住寂寞才行。 秦昊道:“我知道,也不是闲不住,只是想安排点别的事情。” 孟长生见他明白了自己意思便不再多说,道:“这是小事,你稍等。” 说着转身出去,不多时叫了一人进来。 这人三十六七的年纪,身材瘦小精悍,一脸风霜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在外面跑的。 孟长生手指着他介绍道:“这是我总部的一名主事,专门负责此事,就是你说的熟悉土地业务的,就让他帮你吧。” 这人还算机灵,一听这话连忙过来给秦昊见礼:“下官苏茂才,见过大人!” 户部主事,从八品官,是户部主要办事人员,相当于现在的科员。 根据职位不同,有的需要四处跑,有的只需要坐办公室。 秦昊向他点头示意,却看着孟长生道:“这人一看就知道是孟大人的得力干将,我将他借走了,那你这边……” 孟长生笑骂道:“你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要是不要我再给你换一个。” 秦昊呵呵一笑,忙道:“就是他了!” 孟长生斟酌着道:“现在新一轮的土地丈量虽说已经开始布置,但还没有具体实施,真正忙起来怕是要等到下个月了。” 秦昊忙表态道:“那你放心,现在是三月二十五,下月初十之前我一定将他给你送回来!” 孟长生见秦昊明白了自己意思便不再多说,摆手笑道:“行了行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现在就带他走?” 秦昊不说要人去做什么,孟长生也就不问,挥挥手道:“带走带走!” 从孟长生那里出来,秦昊也不耽误,领着苏茂才离开了户部。 会同杨婷芳、如意一起,一行四人骑了四匹快马直奔城外而去。 秦昊刚离开户部,方泽民就收到了消息。 他手指敲着桌面,问道:“你确定人出户部了?” 与他说话的正是邓竺。 邓竺道:“回大人,下官亲眼所见。” “那你可知道他是要去哪里?” 邓竺斟酌着道:“他带了总部的一名主事,看样子应该是去城外了。” 方泽民皱眉:“好好地他跑去城外做什么?” 秦昊说是去学习土地丈量,难道真是去学习了? 第240章 样板敲定 “这个下官就不知道了,”邓竺观察这方泽民的脸色道:“大人,不管怎么说现在秦大人也算是在大人手下做事,出去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是不是......” 秦昊主动要去下面方泽民不好到处宣扬,当下摆手道:“秦大人是翰林院借调过来的,不能以户部的规矩来约束,日后他想去哪里都无需拦着,只要不来搅和我们的事就行。” 邓竺忙躬身应诺:“是。” 随后他观察着方泽民的脸色,小心问道:“大人,国债票的样板可确定了?” 方泽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昨日我已经将三个样板都送去宁大人那里了,想来宁大人今日早朝时就会呈给皇上,估计今日应该就可以确定下来。” “哦......” 邓竺突然皱起了眉,面面露难色,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怎么回事?” 方泽民扫了他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事。 “是支部那边,”邓竺忙躬身道:“下官正要跟您说起这事,下官去过支部那边了,不过姜大人外出不在户部,是胡大人接待的。他说目前库房没那么多现银可以支付,先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金部这边用钱也是要经过支部那边批复的,他口中的胡大人是支部的郎中胡晓。 “混账!”方泽民啪地一拍桌子,怒道:“国库再困难,也不至于连五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再说,国债是当前的首要大事,要是因为没钱无法发行由谁负责?” 邓竺忙躬身道:“下官也是这么说的,可胡大人也说了,要是下官不相信的话可以将库房钥匙拿上自己去看......” 方泽民皱眉:“这次发行国债券的费用可是经过反复核算过?” 邓竺面带难色道:“是的大人,五十万两已经是最低数字,不能再少了。” 方泽民起身背负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邓竺小声道:“大人,要不下官......” 方泽民猛然回身瞪着他道:“你要怎么样?难道还真要拿上钥匙自己去看?要是看过之后没有呢?” 邓竺低下头不敢言语了。 方泽民重新坐回椅子里,鼻子里深深出了口长气。 他有想过这件事姜寒柏那边一定会扯后腿,但是没想到在发行债券之初就被对方拦着。 国库里有银子吗? 其实有没有都不重要。 姜寒柏说没有就是没有。 如果你真的去库房找,他会拿出一千本账本慢慢跟你算,到最后也不一定就能找得出来。 这事你别说找姜寒柏,就算是找到李烨那里也没用。 你说挪用,现在国家哪里不缺钱?哪里不需要挪用? 五十万两。 方泽民感到一阵心累。 户部的金部就被这五十万两银子拦着,说出去可能就是个笑话。 但在眼前,却是现实。 “金部账上还有多少现银?” “回大人,只有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就算是全拿出来也还是不够。 方泽民更是皱眉:“先把印刷设备和需要的一些辅助材料准备准备,我去跟宁大人汇报一下再说。” 邓竺嘴巴张了张,最后咽了口唾沫道:“是。” 其实他想说没有钱,又哪来的印刷设备和辅助材料? 但是看方泽民的脸色又没敢说出来。 勤政殿御书房。 李烨看着书桌上的九块牌子也有些新奇。 但是他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说道:“户部这次还是挺快的,七天不到就把这国债弄出来了。” 宁青柏笑着更正道:“是国债券皇上,这次国债发行事关重大,老臣不敢耽误。” “户部用心了,”李烨点头,看向一旁的曹兴辅道:“曹相,你也来看一看。” 曹兴辅起身来到龙书案前,分别将方泽民弄出来的国债券拿起来看了看。 这毕竟是个新生事物,他也看不出来个什么名堂。 放下之后并没有对这几套国债券本身发表意见,而是问道:“宁大人,此次户部打算发行多少块此类债券?” 宁青柏道:“这个户部也算过了,大概在五万块左右。” 曹兴辅点头:“五万块,若是按照宁大人所说,采用这种梅兰竹菊的玉质材料,成本几何?” “材料成本、人工成本、运输成本以及后续发行费用,户部初步估算在五十万两左右。” 许是担心对方嫌成本太高,宁青柏补充道:“其实就如何选择材料问题,户部也做过研究,考虑到这次面向的是各大商户,也是第一次面世,在债券用料问题上户部觉得不能太过小家子气,以免影响了后续的售卖。” 五万块,一块成本十两! 对此,曹兴辅虽然听了直皱眉却也说不出来个啥,但是他总觉得这好像和秦昊说的不太一样。 “这也是秦大人的意见?” 宁青柏轻咳一声道:“秦大人提出了思路和具体要求,户部就是按照秦大人的要求做出来的,样板做出来之后也拿给秦大人征取了他的意见。” 曹兴辅看了李烨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 没有正面回答,那就是没有征询秦昊的意见。 事后再拿给他看,人家还能说什么? “哦?”李烨也听出了宁青柏话里的猫腻,不过仍是不动声色的问道:“秦大人怎么说?” 宁青柏道:“秦大人也是比较偏向于玉质材料的梅兰竹菊这套方案。” 李烨和曹兴辅对视一眼,这东西该做成什么样子他们并没见过,既然主事的秦昊说行那就是行了。 于是李烨拍板道:“那就选这一套吧,争取在月底之前拿出来售卖。” “臣遵旨!” 李烨又嘱咐道:“后续的问题要多争取秦大人的意见,必要的时候要以他的意见为主。” 就这三言两语间,虽然没有明问,但李烨已经大致猜到户部的大概情况。 他能这样交代,就说明他知道户部的小九九和秦昊的处境,也是提醒户部别把秦昊给惹毛了。 其实这本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李烨却还是答应了这事由户部来主事,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朝堂之上需要讲究平衡,在对大理的战事问题上,他专横独断了一把,自然要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 面对这三亿两的巨额钱财,每个部门都在红着眼睛盯着。 朝堂上的其他部门联合户部将此事抢过去,其目的就是想把这块肉吃到自己嘴里。 这事不成就没事,若是一旦三亿两真的借来了,那各个部门会立刻上去咬上一口。 依靠秦昊或者翰林院这个清水衙门,根本就把握不住。 这一点,李烨知道,也允许他们这样做。 但前提是必须保证对庐阳的战事。 这就是李烨的态度,也是对朝臣做出让步的根本原因。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都还没影呢,户部竟然直接将关乎成败的关键人物秦昊,给闲置了! 第241 能源问题 此时的秦昊领着孙茂才、杨婷芳和如意骑马行驶在通往永安城南门的大道上。 城内行人车马较多,所以行进速度并不快,只是提着马缰缓步而行。 此时孙茂才一提缰绳,来到秦昊身边问道:“秦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秦昊思索着道:“我需要一个人烟稀少、地势广袤且平坦的地方,不知道京城附近哪里能看到?” 孙茂才的确是很熟悉京城的地理环境,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若是按大人所说,倒不必出城了,永安城中就有这么一个地方。” “哦?是哪里?” “升龙坡。” “升龙坡?” 秦昊听到这个地方微微有些愣神。 “大人知道这个地方?” 秦昊点头。 这个地方以前叫落龙坡,庆王谋反的时候,就是准备在那里截杀李烨,不过最后被秦昊带着新编御林军给反杀了。 后来李烨觉得落龙坡这名字不吉利,就改成了升龙坡。 孙茂才道:“升龙坡是一片浅滩,乱石遍布杂草丛生,所以不长庄稼,地势比较平坦,入口的位置足可以容纳数万人,应该符合大人的要求。” 秦昊却摇摇头道:“那个地方地势地貌倒是不错,但还是太小了。” “大人是想做什么?”孙茂才奇道:“那个地方还小?” 秦昊道:“我需要的地方至少需要可以容纳数十万人才行。” 孙茂才立刻瞪大了眼睛:“数十万人?那得是一座县城了!” 秦昊点头:“差不多。” 孙茂才皱眉道:“若是如此的话,永安城肯定是不行了,得到附近的县城去。” 秦昊道:“不一定非得是县城,即便是县城之外也行,最主要的是要交通方便,可以同时容纳至少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孙茂才咽了口唾沫:“永安附近的五个县城,最大的那个也才四十万人。” 秦昊道:“先按这个方向找找看,实在不行了再说,也不一定一上来就要这么大地方,只要有拓展的空间,最后能够容纳数十万人就行了。” 孙茂才道:“那我就带大人先去这几个县转一转吧。不过,这就不是一天能转完的了,就算距离最近的牧野县,也是在一百五十里之外。” 秦昊点头:“不急,我的想法是在半个月之内能转完就行。” 孙茂才松了口气:“如此的话,时间倒是足够。” 秦昊道:“既如此,那今日就先去牧野县。” 一百五十里路,听起来很远,但是骑马的话也就是一个多时辰的事。 秦昊几人出了南城门,打马扬鞭在午时之前赶到了牧野县的地界。 永安还属于丘陵地带,但是到了牧野这边却逐渐变得平坦。 放眼望去尽是平原。 官道两边是大片绿油油地麦地,大小不一的村庄散落在这片麦地之间。 此时已接近午时,不少村子里传来袅袅炊烟,偶尔也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倒是一片祥和的乡村气息。 孙茂才介绍道:“在永安周边的这五个县当中,就属牧野、新乡、淇县这三县地势最为平坦,并且土地肥沃,是重要的粮食产地。” 秦昊点头。 是产粮基地也意味着不能随意征用。 孙茂才又道:“不过,这些田产大都集中在几大世家手里,老百姓手上的田产不足一成。” 秦昊暗自皱眉。 孙茂才这是在提醒他,要想拿到这里的土地是有困难的。 秦昊对封建社会的土地集中,在武宁的时候就已经深有体会,但是没想到越是富有的地方,土地集中的越厉害。 不要小觑了这一点。 秦昊准备实施工业化道路,工业化就少不了工人,这与这些士族阶层是对立的。 别看在武宁的时候他没有受到多大阻力,那是因为当时与武宁的几大家族实现了利益捆绑,这才能够顺利实施新区建设。 而这里的世家门阀远非武宁的那几家可比。 秦昊道:“先去县城看看。” 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进入县城,已经到了午膳时间,秦昊便随意找了一家酒楼吃饭。 期间秦昊无意问道:“孙大人,你可知道永安附近哪里有煤炭?” 孙茂才愣神:“煤炭?” “哦,就是石涅。” 孙茂才恍然:“这个东西在淇县就有,不知道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秦昊一喜,不答反问道:“哦?有多少?” 孙茂才道:“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我是在那里看到打铁时用人用过这东西,只听说是当地的,具体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孙大人不是说淇县地势也比较平坦吗?这煤炭一般也是在大山里才会出现,淇县又怎么会有?” 孙茂才摆手:“大人有所不知,淇县是五县当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县,只不过一半是平原,另一半是深山。” 秦昊恍然:“原来如此,那不知道孙大人可认识石油?” 他见孙茂才皱眉又补充道:“也就是石脂水?” 孙茂才摇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一旁的杨婷芳忽然插话道:“你说的是不是一种黑色的油水,可以点燃的?” 秦昊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东西,你见过这东西?” 杨婷芳点头:“我在行军途中见到过。” 秦昊忙抓着她的手臂急切问道:“那在什么地方?” 由不得他不激动,石油啊,工业的血液! 杨婷芳看了他一眼,秦昊一愣,这才想起有外人在场,忙将手抽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淇县附近就有。” 秦昊立即瞪大了双眼:“淇县就有,这么巧?” 几人不太明白他激动个什么劲,愣愣地看着他。 秦昊轻咳一声笑道:“我是没想到一个县竟然同时有这两种东西。” 他倒是忘了,这里不是在后世,没人会把这东西当成个宝。 孙茂才看了杨婷芳一眼道:“大人是要找这两种东西?” 秦昊点头:“是,这石油和煤炭对我至关重要。” “要是如此的话,下官建议大人先去淇县看一看。” 秦昊道:“不急,先吃饭,淇县距离这里有多远?” “不到二百里。” 秦昊神情振奋:“那好,吃过饭我们就过去!” 第242章 淇县 淇县,位于永安城西南三百五十里处,归属京兆府管辖。 背靠淇山山脉,西临新淮河,一半是广袤的平原,另一半是群山。 有点类似于盆地的地貌。 秦昊几人骑着马进入淇县境内立刻就感受到了这里的气温不太一样,比其他地方略高。 城外和在牧野见到的情形类似,一眼望去全部是麦田和零星的村庄。 县城是依山傍水而建,处于通往永安的交通要道上。 秦昊四人来到南门外已经是未时,但见城门处推车担担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看上去很是繁荣。 孙茂才看秦昊不断打量行人,便介绍道:“淇县境内有一块非常大的湖,名叫金水湖,盛产鱼蟹,特别是金水蟹,蟹肉饱满,肉质细嫩远近闻名畅销十国,所以来往的商旅比较多。” 这应该就是这个县的支柱产业了。 以美食为主的城市大都是以旅游业为主,在后世是可以带动整个片区的,只是这个时代的交通不发达,估计也就是只能带动自己一个县城而已。 进城以后果然看到里面道路整洁商铺林立,酒肆、戏院、茶楼、青楼遍布。 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很是热闹,初到时秦昊有种回到金陵城的感觉。 几人骑着马一边四处打量一边缓步而行,路过一家客栈秦昊见里面来往商旅极多,便道:“今日天色已晚,干脆就在这家客栈休息吧。” 孙茂才道:“大人不去衙门?” 秦昊摇头:“我们此行是为了私事,去衙门有些不妥。” “那,就依大人。” 孙茂才说着当先跳下了马。 门口早有伙计笑着迎上来接过几人马匹道:“几位客官算是来着了,住在我们迎宾客栈别的不敢说,正宗的金水蟹一定能让几位吃到!” 秦昊不禁失笑,难道说这个世界也跟后世的阳澄湖大闸蟹一样,没几个人能吃到真的? “是吗?那来两间上房,今日我们倒要好好尝尝了!” “得来,贵客四位,上房两间——” 这伙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立即有里面的伙计过来将四人带到了二楼上房。 晚上几人特意点了这里的金水蟹,果然是味道鲜美,至于是不是金水湖的就不知道了。 饭后秦昊提议上街市上看看,于是几人洗澡之后换了身干净衣服,一起出了客栈。 秦浩一边走一边问道:“孙大人常来此地,不知这里民风如何?” 孙茂才道:“实不相瞒,下官来此大都是来去匆匆,很少停留,所以对此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坊间传闻,这里的百姓比较齐心。” 官场上说话都比较小心,坊间传闻往往就是事实。 比较齐心,换种说法就是经常聚众闹事。 秦昊皱眉:“这里的县令是何人?” 孙茂才道:“县令姓陆,已经在此任上有十多年了,下官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因为每次来时都是县蔚大人接见的。” 唐国的官是四年一考核,在此任上十多年没有升迁,说明此人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是得罪了什么人。 每次公事都是县尉接见,要么是大权旁落,要么是无心政事。 此时刚好路过一家铁匠铺,有一老汉领着两名青年正在打铁器,只见一块铁器被烧的通红,正敲得叮当作响。 另外还有一名十几岁的少年正在拉风箱,炉子里的火焰烧的正旺。 秦昊驻足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铺子的角落处有一堆黑乎乎的石头,正是他要找的煤块,转眼看炉子里面烧的正旺的不是煤又是什么? 秦昊眼睛一亮抬腿走了进来。 老丈见有人进来,忙过来招呼:“不知公子要打造何物?” 秦昊问道:“打扰老丈了,我想请问,你这炉子里烧的可是此物?” 说着他指了指那堆煤块。 老丈警惕地看了秦昊一眼,道:“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秦昊这才发觉自己心急了,拱手笑道:“老丈切莫误会,在下是从外地来的,想买一些农具回去,见到你这炉子烧的东西竟然是石头,故有此一问。” 老者听说是买农具,又见秦昊不像是同行,便放下心来,说道:“实不相瞒正是此物。” 秦昊惊奇道:“此石头乃何物,为何会燃烧?” 老者笑道:“这是石涅,是一种可以燃烧的石头,只不过燃烧时有浓烟,还有毒,不适合用作其他,小老儿也不是经常用,只有需要长时间煅烧时才会用上这东西。” “原来如此,在下从未见过所以有些惊奇,不知这东西从何处而来?” “这东西在我们这里不是值钱的东西,淇山上就有。” 秦昊从衣袖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丈道:“实不相瞒,这东西我有用处,但不知老丈可否带在下前去寻找,只要找到了,另有重谢。” 老者收到银子脸上立即堆起笑容:“公子实在太客气了,这有何难?只是现在天色已晚,等明日一早我让小儿带公子前往如何?” “如此甚好,但不知老丈贵姓?” “公子客气,老朽姓何,你叫我何老头就行。” “原来是何老,那明日一早我再前来寻你?” “老朽自会在此等着公子。” 正说着话,突然街上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城隍庙杀人啦!” 听到叫喊,一些小孩或者青年人蜂拥着往那个方向跑,但大部分人都很是镇定,该干嘛干嘛。 就包括这个何老丈也是处变不惊的样子。 秦昊见了奇怪问道:“老丈不想去看?” 何老丈笑道:“公子是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里三天两头的杀个人很正常。” 秦昊顿时吃惊道:“三天两头都有杀人?官府为何不管?” “官府?”老者叹了口气,摇头道:“要不是有官府的人撑腰,那些人有那么横?” 秦昊皱眉:“但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老者摇头道:“公子是外地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省的惹祸上身。” 秦昊看了看身边的孙茂才,眼睛里很是诧异。 等从铁匠铺出来,秦昊问道:“孙大人可知道详情?” 孙茂才摇头:“下官只知道这里治安不好是出了名的,打架斗殴闹出人命时有发生,但最后都没惊动任何人。” 没惊动任何人,换种说法就是不了了之了。 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在这里却是司空见惯而且事后无人追究,看来这背后的能量可是不小。 第243章 淇县街头 孙茂才见秦昊神色不大好,以为他想去城隍庙看看,便开口道:“大人,要不我们去一趟城隍庙?” 秦昊摇头。 这里不是武宁,他也不是什么牛皮哄哄的大官,根本管不到这些事。 不过通过这件事,也让秦昊心里有了疙瘩,逛街的兴趣大减。 正准备回去时,陡然闻到阵阵食物香味,偏头看时却见前方不远灯火通明,各式小吃摆了足足几里路长,叫卖声不绝。 秦昊没想到这里的夜市竟然这么热闹。 独孤月娥的丫鬟小翠喜欢吃零食,所以在武宁时秦昊没少陪着她们逛。 现在看到这场面,闻到食物的香味,又来了兴致。 “我们去那边逛逛。” 等过去了才知道,原来这里是在金水湖边上。 商贩推着各式小吃零食车都挤在湖边,一边现做一边叫卖,烟火气十足。 “你们想吃什么?” 秦昊笑着问道。 这话自然是跟杨婷芳和如意说的。 孙茂才早就注意到了她们,现在听秦昊这么说,再看杨婷芳二人时,更是加了几分小心。 杨婷芳笑笑,道:“我对这些吃的没多大兴趣。” 秦昊调笑道:“这次我请客,你们不要跟我客气。” 杨婷芳听他这么说不仅撇了撇嘴,本来不打算吃的,却改变了主意,吩咐如意道:“你去买。” 如意早就心痒难耐了,闻言答应一声就要立即动身。 谁知杨婷芳又补充一句:“用他的钱。” 如意顿时止步,看看她又看看秦昊。 秦昊笑道:“好说。” 说着从衣袖里摸出银子放到如意手中。 如意想说自己这里有,但是看看杨婷芳最后还是忍着没说,拿着钱买零嘴去了。 秦昊又吩咐孙茂才去拿,却被他摆手谢绝。 不多时,如意回来,手里拿着一些零嘴分给大家。 杨廷芳摆手示意自己不吃,但秦昊却并不客气,如意递什么就吃什么,真当自己是来逛街的了。 几人穿梭在行人当中,看上喜欢吃的,便吩咐如意去买。 吃着零食、逛着夜市,看着湖边的风景,倒也算清闲了一回。 就在走到一半时,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乱。 身后有不少人立即狂奔着跑向前面,匆忙之下还撞倒了不少东西。 秦昊忙拉着一名路人问道:“请问发生了何事?” 这人一边挣脱一边急切说道:“听说前面有人在殴打两位漂亮姑娘......”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沾上漂亮姑娘,都会成为最热闹的事件。 秦昊一听这事忙吩咐道:“婷芳,你去看一下。” 其实不用秦昊吩咐杨婷芳已经看向如意道:“如意!” 如意和她形影不离,自然明白小姐意思,急忙应道:“是!小姐!” 说完后退一步立于秦昊身侧。 也就在两人说话的同时,杨婷芳几个闪身消失在几人的视线当中。 片刻之后,秦昊也赶到了事发现场。 只见前方围着一群人,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如意上去不由分说分开人群,让秦昊和孙茂才两人进去。 等秦昊进来时,这才看到有两名妙龄少女躺倒在地上,不仅衣衫不整还面目全非,只有窈窕的身段彰显着其靓丽的模样。 从衣着看,两人应该是主仆,其中一人身着金线压边的丝质长裙,显然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杨婷芳蹲在她们身边双手搭在她们的脉搏之上,正用自己的气劲探查两人的伤势。 片刻后,杨婷芳探查完毕站起身,然后一甩手脱掉了身上外裳。 只听“撕拉”一声,衣服被撕成两半,分别盖在两人身上,遮挡住春光外泄的部分。 秦昊连忙问道:“婷芳,如何?” 杨婷芳皱眉道:“我来晚了,过来时那几人已经走了,听说打人的是几个小混混。” 说着指了指地上那名小姐道:“那几人对她们动手动脚,就是她性子烈,当场回击了混混一巴掌,然后就被当街殴打。” “人没事吧?” “暂时无碍。” 秦昊这才松了口气:“既然遇上不能坐视不管,先把她们送去医馆医治。” 杨婷芳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给了路人银子,做了担架抬着二人前往最近的医馆。 等大夫检查完之后却是直摇头:“不知道何人下这么重的手,这两位姑娘身上肋骨起码断了五六根,小腿处和脚踝处都有骨折,好在没伤到肺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秦昊看了杨婷芳一眼,这才知道她口中的暂时无碍原来指只是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想想对方是领军统帅,对这种伤势司空见惯,随即也就释然了。 大夫尽心为两人接骨疗伤,费了不少功夫,可奇怪的是,事情都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也不见衙门里的人过来询问。 倒是这位姑娘的父亲先赶来了。 见到女儿伤势如此严重,这位胖胖的中年商人心疼的直哆嗦。 嘴里更是不停地怒骂:“这狗日的漕帮,竟然欺负到老子女儿身上,迟早有一天让你们不得好死!” 等他心绪平静,秦昊问道:“老板口中的漕帮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恶事?” 这位老板听说是秦昊几人救了自己女儿,连忙过来拜谢:“在下福源商号贾裕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秦昊一听对方是福源商号的,名字有叫贾裕,不禁上了心道:“永安城的贾丰是......” 这人一听顿时一愣:“您认识贾丰?” 看得出来这人很是谨慎,在不确定秦昊和贾丰的关系之前,不敢贸然相认。 秦昊笑道:“我和永安福源商号的贾丰颇为熟悉,还在青梅亭吃过几次酒。” 能去青梅亭吃酒自然是贵客。 贾裕喜道:“原来您认识家兄,那实在不是外人了,请受在下一拜!” 说着一揖到地。 秦昊忙伸手相搀:“贾老板无需如此客气。” 贾裕道:“但不知道公子贵姓?” 秦昊道:“免贵姓秦。” 贾裕极为诧异,上下打量秦昊一番,忙问道:“可是秦昊秦大人?” 秦昊愣神:“你知道我?” 贾裕大喜:“原来还真是秦大人!” 说完连忙重新拜见。 秦昊再次将其扶起,道:“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贾裕道:“我是昨日收到家兄来信,信中有提到秦大人,说是以后秦大人是我福源商号的贵人,特别交代无论是哪家分号都要以贵宾之礼相待,不得怠慢,所以我自然知道。” 无论此话真假,秦昊听在耳中还是很舒服的。 他看看左右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处,你看......” 贾裕一拍脑袋道:“我真是糊涂,等大人稍等片刻,待我安顿好小女再来迎接大人前往舍下。” 第244章 盘算 贾裕将自己女儿在马车上安顿好,回来迎接秦昊去家里做客。 秦昊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这么一个人,思索一阵后也不客气,当即答应下来。 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不好打搅,便决定第二天前往贾府拜会。 贾裕留了地址,千恩万谢并一再强调会在家里恭候,这才与秦昊辞别。 经过此事秦昊自然没了逛街的心思,便带着几人返回客栈休息。 没了外人杨婷芳一边将房门关上一边道:“相公可是要跟武宁一样另建一座新城?” 秦昊也不隐瞒道:“是有这想法。” 杨婷芳紧盯着他问道:“是为了国债的事?” 秦昊叹了口气道:“是,也不是。” 杨婷芳不解:“什么意思?” “我弄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国债。” “那还为了什么?” 秦昊看了她一眼突然笑道:“我说为了唐国富强、百姓富足你信不信?” 杨婷芳直视着他:“我信。” 秦昊很是惊讶:“这你都信?” 杨婷芳道:“你是我相公有什么不能信的。” 秦昊失笑:“可惜别人不会像你这么无条件信任我。” 杨婷芳觉察出秦昊脸上的落寞神色,欲言又止道:“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秦昊扶着她的肩头将其摁在椅子上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在现在的条件下就算是我们躺着也能富足地过一辈子,只是......” “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他喝了一口凉茶看了杨婷芳一眼接着道:“你也一样。” “我......” 秦昊打断了她的话。 “更何况现在我们不是只为自己而活就够了。” 杨婷芳知道秦昊的意思,叹息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好官。” 秦昊更是失笑:“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是,”杨婷芳却很肯定:“你可能不怎么想当官,但是你却想为百姓做点事。” 秦昊哑然。 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还是娘子懂我。” 秦昊说着从身后将杨婷芳抱着拥进了怀里,陶醉地吮吸着她身上的气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杨婷芳双手搭着秦昊的双臂,感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那天四哥来的时候特意交代过我,如果他回不来的话,杨家会保证你发行国债成功。” 秦昊微微点头,放开杨婷芳坐在了她的对面。 “所以,”杨婷芳接着道:“如果你要是选择一块地另建新城,杨家会给你,一座城两座城都行。” 秦昊当即拒绝道:“不可。” “为何?” “杨家不会给,我们也绝对不能这么做。” 杨婷芳皱眉:“为什么?” 秦昊笑笑,微微摇头。 “别忘了我们也是杨家人,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朝廷可能就会彻夜难安了。” 杨婷芳也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秦昊的意思,目光中隐隐有些担忧,但还是说道:“当官我不如你,这事你看着办就好了。” 说完莫名有些气闷。 秦昊见她这样知道是在为自己担心,笑笑道:“放心吧,你相公自有分寸。” 说完又补充道:“除了公事不能私用之外,也是出于建设新区的考虑。” “可是大小不合适?” “是,”秦昊道:“我这次打算建设的是一个比武宁新区更大、更齐全的工业基地,没有齐备的设施和能源是办不到的。” 杨婷芳皱眉:“那你觉得淇县这里适合?” 秦昊不答反问道:“你说的石油可确定是在这里?” 杨婷芳点头:“就是在淇山深处。” “有石油和煤,”秦昊道:“这样的话,至少在能源方面这里就满足条件了。” “相公说的这两样东西真有那么重要?” 秦昊道:“自然,只不过当下急需的是煤,开发利用石油还没那个条件,可能要多年以后才行。” 这些杨婷芳不懂,秦昊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思索着道:“有了你说的能源,剩下的问题就是土地了,而这里是大片的农田地......” 秦昊摇头道:“不一定非要动农田地,即便是盐碱地、沙石地都行,别忘了当初武宁新区就是在一片盐碱地上建成的。” 杨婷芳面色一松:“如此的话,新淮河对面就比较适合,那里是大片的砂石地,不适合庄稼生长,也没住人。” 秦昊大喜:“有多大地方?” 杨婷芳看了看他道:“跟河这边差不多吧,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那边之所以会成为砂石地不适合住人,是因为地势比这边低,每年雨季都会被河水冲刷。” 秦昊很是振奋道:“这不要紧,你明天带我去看下。” “明日你不是说要去贾家吗?” 秦昊摆手道:“以前没什么,现在我们很可能会在这里扎根,再去他们家就有些不合适了。” 也许是心情不错,秦昊说完后又补充道:“因为一旦我们在这里落下脚,事后肯定会有人拿我和贾家的关系说事,即便没有,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 杨婷芳撇了撇嘴:“你不用跟我解释。” 秦昊笑道:“我不是给你解释,我是在教你施政。” 杨婷芳白眼一翻:“谁要跟你学?” 秦昊却毫不在意道:“你是我媳妇,又智勇双全,我要主政一方,你不当贤内助怎么行?” 杨婷芳嗔道:“不是你说的打仗的事归我,当官的事归你吗?” 秦昊笑道:“话是这么说,你要是能当个谋士岂不是更好?” 第二天一早,秦昊起来吃饭时,发现杨婷芳又换了身衣裳。 穿的还是男装,但已经不再是书童的打扮,而是一身白色长袍,并且还手拿纸扇,看上去风流倜傥。 要不是脸上有易容,就这一身出去铁定会迷倒万千少女。 秦昊见她这样忍不住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杨婷芳斜了他一眼:“我现在是你的谋士,自然要有谋士的样子。” “呵呵,那也不用拿着扇子这么夸张吧?” 杨婷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铁的。” 秦昊一愣,随即笑道:“那是我肤浅了。” 刚好此时如意准备好了洗澡水,两人止住了话题,洗漱之后上床就寝决定次日一早去寻寻煤矿所在之地。 第245章 勘察 翌日,秦昊几人来到集市找到何老头之子,由他领着一起出城往淇山山脉走去。 行至一处半山坡处,几人停下休息,秦昊站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手搭凉棚举目往山下看。 孙茂才介绍道:“此处距离淇县县城大约二十里左右,前面那条河就是新淮河。” 说着指给秦昊看。 “之所以是新淮河,是因为老的河道年久失修不能使用,那片盐碱地就是老河道的一部分。” 这里地势较高,可以将下方的城池尽收眼底,秦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但见一条河道从远处的山脉边上奔流而过,蜿蜒着从淇县北面经过,并分出一条河道流入淇县。 以新淮河为界泾渭分明,北面果然是一大片砂石盐碱地,南面是淇县县城,再往南就是大片的农田。 盐碱地的面积并没有杨婷芳说的那么夸张,初步估计也就是县城的三分之一左右。 杨婷芳似乎知道秦昊的想法,补充道:“下游处还有一片河滩被山挡住了,那里比这边要大很多。” 秦昊恍然点头:“如此说来,前期的土地应该是够用了。” 杨婷芳大吃一惊:“怎么,这地方比武宁新区不知道大了多少倍,难道还不够用?” 孙茂才也极为惊讶,这些地方若是加起来足有十里方圆,可是比淇县都大了不少。 秦昊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说道:“加上县城差不多。” 此话一出几人都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休息过后,何老头的儿子继续带领几人往深山里行进。 秦昊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山势以及道路情况。 当翻过一道山梁之后,那少年指着对面的那座山道:“那里就是了。” 秦昊再次停下前后看了一眼。 此处距离淇县直线距离差不多十五里左右,但是路途却有二十多里,并且山势陡峭,若是大规模开采煤矿肯定需要重修道路。 当下也没多说什么,直至到了地方,看到山上的几处矿洞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此处的煤矿属于露天矿,并且存量大、煤质好、地质条件也稳定。 这样的煤矿容易开采,使用起来也方便,只要将道路修好,瞬间就可以利用起来,省去了许多麻烦。 看过煤矿,秦昊的心定下了大半。 至于石油,要想利用必须要先解决内燃机,这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 虽说如此,但还是在杨婷芳的带领下,来到了她所说的发现石油的位置。 这里处于煤矿山的西南,两处距离又是十几里。 几人从一处山上下来,从一个石缝里进到一座山内,然后就在一座山肚子里看到了一潭河水。 确切地说是黑乎乎的石油! 并且这深潭不止一个,里面全是石油! 秦昊看得大惊失色。 后世的油田是什么样他没有见过,更别说这种露天的,这幸好是在山体内部,若是在外面,一旦遇上雷电那后果...... 怎么形成的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这的确就是石油无疑! 杨婷芳道:“当时也是在此处路过无意间发现的,只是取了些做了火把。” 石油的使用可以追溯到公元前,最初就是当做照明的油来使用的,所以杨婷芳说用来做火把秦昊并不怀疑。 只不过,这里的石油处于半山坡上而且还在山体内部,要弄出去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看完之后秦昊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回去吧,这里的一切切勿向任何人提起!” 孙茂才忙应道:“是!” 等从山里回到县城也已经到了晚饭时分,秦昊随便选了一间酒楼请孙茂才和何老头的儿子吃了顿酒,并给了相应的报酬。 席间孙茂才问道:“大人,明日可要去县衙?” 现在外部条件有了,那就只剩下内部条件,这就要看县衙的态度了。 秦昊思索一阵后摆手道:“还是算了,我们此次前来并不是以公家的身份,不适合去县衙。” 孙茂才也是老官油子自然知道秦昊的意思:“那明日回京?” 秦昊点点头:“出来也有三天了,也该回去了。” 几人也不耽误,第二天就又打马回到了永安。 进城之后秦昊并没有直接回户部,而是与孙茂才分开去了杨府。 秦昊和杨婷芳回来自然不需要通报,直接进来之后自然有下人报了进去。 不多时,萧太君领着安平和安宁夫人出现在前厅门口。 秦昊和杨婷芳忙起身拜见:“见过母亲!” 萧太君笑着示意两人就坐,落座之后说道:“昨日安宁去找过你们,秋月说你们出城了,可是今日回来的?” 秦昊与杨婷芳对视一眼,笑道:“前天我和婷芳有事去了一趟淇县。” 他们此次前来本就是想和萧太君商量杨天赐走后的事情,因此也没隐瞒,就把自己的打算和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萧太君闻言也看了安宁一眼道:“如此倒是巧了,我让安宁前去寻你也是为了此事。” 秦昊虽然不知道杨天赐走时交代过什么,但是由此也能看出,杨天赐此去庐阳,杨家人是不太放心的。 萧太君让安宁去找秦昊无非就是想从他身上寻求支持,这也是秦昊此次上门的目的。 杨婷芳首先说道:“娘,四哥临行前交代过我,说此次国债事关重大,杨家要全力配合浩然可是属实?” 现在没有外人,又都是聪明人,所以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萧太君点头道:“四郎是说过这话,不过我对什么国债一事一无所知,即便是想配合也无从下手,此番让安宁寻你们回来,也是这个意思。” 杨婷芳看向秦昊,这事也只有他能说清楚了。 秦昊整理了下思路道:“首先,国债肯定是件好事,也必然可以卖出去......” 屋里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她们之所以担忧就是对国债这东西一无所知,现在虽然也不知道,但秦昊的为人大家都清楚,能说出这话那国债一事必然是没什么问题。 “其次,这国债怎么使用不能由朝廷说了算。” 秦昊的话只说了一半,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要是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那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萧太君立即就明白了秦昊去淇县的目的了,问道:“你们前往淇县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秦昊道:“有一部分是,但不完全是。” 杨婷芳补充道:“浩然的意思是想在淇县另建一个类似武宁的新区,顺便解决国债问题。” 秦昊点头道:“所以,成败的关键就是不能受任何干扰。” 萧太君立刻就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了,当即表态道:“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政策上的支持,我会向陛下讨要!” 秦昊摇头:“我觉得最好还是由我来向陛下提出,此时杨家反倒不方便出头。” 萧太君一愣,不过瞬间就明白了秦昊的意思,试探着问道:“浩然的意思是怕有人会拿杨家说事?” 秦昊道:“对,所以此事,杨家越沉寂越好。” 第246章 再赴方家宴会 第二日秦昊回到户部来到了方泽民这里。 不管怎么说,出去了好几天回来了也要跟他说一声。 让秦昊意外的是,几日不见,方泽民憔悴了不少。 一见面秦昊先躬身致歉道:“下官多日未归,请大人责罚!” 方泽民倒很是和气摆手道:“无妨,秦大人能及时回来就好。” 秦昊闻言挑了挑眉,这明显话里有话。 他也懒得和对方绕弯子,直接躬身问道:“若是有什么安排,大人尽管吩咐。” 方泽民呵呵笑道:“倒没什么,只是今晚我府上设宴,若是秦大人有空不妨前来如何?” 秦昊愣神,难道又是为了招婿? 当即就想拒绝,方泽民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道:“秦大人莫要多想,今晚我只请了户部的一些同僚联络一下感情,并没有其他意思。” 如此秦昊就不好拒绝了,当即答应道:“下官一定准时赴宴。” “呵呵,那我就在府中恭候了。” 秦昊从方泽民那里回来还是一头雾水,他不相信对方的目的如此简单。 快下班的时候,秦昊又遇上了宁青柏,没想到也被他拦住。 “老夫今日在家里设宴,不知道秦大人晚上可有安排?” 秦昊更为奇怪,忙躬身道:“下官答应了方大人前往赴宴,所以……” 宁青柏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若是换成平时,秦昊肯定会客气两句,再不济也会说改天一定到府上拜会。 但是今天他却什么也没说。 方泽民请客,宁青柏也请客。 这不摆明了是有事嘛! 晚上,秦昊带着一身文士打扮的杨婷芳,一同参加方泽民的宴会。 这次的宴会就不是在外面了,而是在主客厅内,摆了两大桌。 金部的大小官吏,几乎都到了。 其他部门的就来了孟长生和胡晓。 官员坐一桌,吏员坐一桌。 让秦昊不解的是:这些人明明都是来参加酒宴的,但却个个哭丧着脸。 仿佛这不是赴宴,而是奔丧。 孟长生见秦昊进来忙笑着招呼:“浩然,来这边!” 秦昊一边拱手向大家致意,一边走了过去。 杨婷芳则是去了吏员的那一桌。 秦昊过来后笑道:“真是奇怪了,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你一人兴致颇高。” 孟长生呵呵笑道:“我没心没肺嘛!” 说着挪开椅子请秦昊就坐。 秦昊拱手谢过以后在他身边坐下。 巧的是身旁就是胡晓。 见秦昊还有说有笑,胡晓很是奇怪:“难道秦大人还不知道?” 秦昊向他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知道什么?” 胡晓看了孟长生一眼,见对方笑着摇头,也失笑道:“那就难怪了。” 秦昊更是疑惑:“到底是何事能否请两位明言?” 看他既着急又疑惑的表情,胡晓看了孟长生一眼,两人居然呵呵轻笑起来。 “一会你就知道了。” 秦昊很是无语,更为心痒难耐。 好在没过多久,方泽民一身便装出现在了门口。 大家立即起身相迎。 与白天相比,方泽民应该是沐浴过的,虽说还是眼窝深陷,神情憔悴,但精神好了许多。 让秦昊意外的是他的女儿方锦云竟然也跟来了,其身后还跟着一名小丫鬟。 秦昊看看左右,见其他人的表情也都差不多,显然他们也没想到方锦云会来 。 方泽民来到主位上示意大家就坐:“原本我想亲自招呼大家的,只不过今日身体不适,所以只好将小女带来,由她代替方某招待诸位。” 方泽民说完就坐在了主位上不再言语,只顾低头饮茶,似乎是真的将这场酒局交给她女儿了。 众人纷纷向方锦云见礼。 很快酒菜上桌,让秦昊没想到的是,方锦云这姑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点也不怯场。 只见她先是站起身,而后双手端起酒杯,环顾一圈。 当看到秦昊时明显一愣,不过很快回过神,微微点头示意。 秦昊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自己就是秦浩然,也是点头示意。 随后方锦云落落大方道:“我替父亲敬大家一杯。”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喝完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擦了擦嘴角,以杯底示人。 秦昊记得上次在方泽民家里时,就见方锦云也是这么喝酒,今日再看足以说明这姑娘的酒量绝对不小。 如此说来,方泽民带上她出来也就说得过去了。 一个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都这么爽快,其他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唯独秦昊喝的糊里糊涂,不知道这酒局到底是干什么的。 很快方锦云又端起了第二杯酒,仍是大大方方道:“第二杯是锦云敬各位大人、叔伯。” 说完再次一饮而尽,只不过这次就没以杯底示人。 喝完之后就放下了。 秦昊看得暗自点头。 第一杯是代替父亲喝的,以杯底示人是表达对众人的敬意。 第二杯是自己敬的,没有以杯底示人是把自己的姿态压的很低,意思是:我喝了,诸位随意就行。 虽然只是小小的细节,但却能看出方锦云要么是家教极好,要么是熟于人情世故。 这还是秦昊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女子善于应酬的,看得饶有兴趣。 第三杯酒方锦云说道:“这第三杯酒奴家请诸位大人、叔伯体谅家父。” 说到这里她看了方泽民一眼接着道:“奴家也是今日见父亲身体抱恙问起这才知道,原来父亲为了国债一事心有郁结,今日请诸位前来纯属无奈之举,这杯酒奴家代替父亲向各位大人、叔伯赔罪!” 秦昊不由一愣,这才知道方泽民今日宴请的目的。 孟长生侧着身子在秦昊耳边道:“国债券发行之后卖不出去,皇上大发雷霆,限户部在三日之内必须有所作为,今日已经是第三日,方大人今日请客,很有可能是将任务分摊出去.” 秦昊恍然,原来如此。 孟长生接着道:“宁大人在家里设宴宴请了朝中所有大臣,听说他连皇上皇后也请去了......” 秦昊愕然。 请朝臣去他还可以理解。 毕竟这次发行国债能够落到户部手中,肯定是有其他部门在背后支持的。 既然想分羹那就必须也要出力才行。 不过,叫上李烨和皇后去秦昊就有些不大明白了。 这宁青柏的脑回路,莫不是想绑着李烨狐假虎威吧? 秦昊小声问道:“皇上去了?” “听说是去了。” 秦昊在心里暗叹,估计是宁青柏被逼的实在是没办法才想到这一昏招。 李烨顾及国债大事被他牵着走,这次捏着鼻子认了,事后能饶得了他? 第247章 方锦云 方锦云说完并未喝酒,而是深深向大家鞠了一躬。 她没喝,众人也只有端着酒杯等着。 “但是在喝这杯酒之前,奴家想替父亲说几句话。” 这早在众人意料之中,纷纷面含微笑以示鼓励。 方锦云接着道:“父亲的性格奴家极为清楚,有些话说不出口,那奴家就替父亲来说。” 众人听到这话看了方泽民一眼的同时,脸上的神情很是怪异。 大家知道方泽民宴请的用意吗? 当然是心知肚明。 方锦云一出场就说父亲是为了国债一事,那大家基本上都知道这场宴会的意思了。 把大家心照不宣的东西明着说出来,其实是让双方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在求人办事时,不给对方预留拒绝的权利这是官场大忌。 即便方锦云不懂,方泽民身居高位不可能不懂。 但是他却老神在在的端着茶杯喝茶,似乎完全放任了女儿来处理这场宴会。 难道是另有别情? 方锦云直起身后又道:“奴家一介女流虽不懂国事, 但却知道“苟利国家,不求富贵 ”、“临患不忘国,是为忠”也。故,奴家以有此父为傲。” 说到这里时看向方泽民一脸崇敬。 这两句话分别出自《礼记》和《左传》。 “苟利国家,不求富贵”翻译过来其实就是:只要做的事对国家有利,就不追求个人的富贵和赏赐。 秦昊不禁又高看了方锦云一眼。 作为一名上官,方泽民今日将大家邀请过来,把任务分摊出去是极其失礼、也是极为丢脸的事情。 和宁青柏绑架李烨去参加宴会的性质差不多。 直白一点的说都是臭不要脸。 本来大家以为方锦云会直接说出此次宴会的目的,然后求大家帮忙。 那样的话就等于将主动权交到了别人手中落了下乘。 谁知,方锦云对帮忙的事只字不提,而是借用这句话来说明他父亲的初衷。 意思是说,父亲为了国事并不在乎什么个人荣辱。 “临患不忘国,是为忠”,这是明着是在说她的父亲,实则是在说在场的这些人了。 我父亲都为国事操心成这样了,你们呢? 寥寥数语柔中带刚,软中带刺,看来这女子真不简单。 方锦云面容肃穆,接着道:“只可恨身为女儿身无法替父尽忠,只能替父答谢各位大人以尽孝道,奴家只读过几本诗书,比不上诸位大人叔伯,不周之处请诸位海涵。” 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梗着脖子喝下了这杯酒。 方锦云最后这句话就更厉害了。 “只可恨身为女儿身,无法尽忠”,翻译过来就是:我要是个男人,我早就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了,还跟你们磨叽? “只读过几本诗书,比不上诸位大人叔伯”这句表面是在客气。 真实的意思却是:我只读过几本书都知道的道理,你们是饱读诗书的,难道连我都比不上? 就这几句话比大多数官员都要胜强万倍,简直是句句诛心! 方锦云见大家都把酒喝了,也是长出了口气,随后请大家安心吃喝,对国债一事闭口不提。 只不过,让丫鬟提着一坛酒,跟在自己身后,一一向大家敬酒。 两桌五十多人,即便每人一杯也是五十多杯。 而方锦云用的却是酒碗。 所到之处无不起身喝完面露惊容和敬佩。 她到每个人的身边敬酒只说一句话:“多谢大人。” 你也不知道她谢的是喝了她的酒啊,还是别的。 但你总不能装糊涂欺负一个弱女子吧? 方锦云很快来到秦昊身边。 一则她代表的是方泽民,二则这样的女子也着实让人佩服。 所以秦昊也跟别人一样起身相迎。 此时的方锦云已经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一张俏脸衬托的越发娇艳欲滴,加上醉眼迷离的美眸,有一种极强的诱惑力。 “奴家敬秦大人。” 方锦云吐气如兰道。 能这么说,说明她已经知道了秦昊的身份。 秦昊端起酒杯微微颔首:“多谢姑娘。” 这是在公众场合,他自然不会傻到主动去提那晚的事情。 方锦云喝完酒目视着秦昊,一双眼眸流转之间尽是柔情,仿佛即便是钢铁也能融化开来。 “多谢秦大人。” 秦昊被这双眼睛盯着极不自然,内心竟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好在方锦云并未多做停留,浅施一礼邀请秦昊就坐后再次敬向胡晓。 等她离开这边向副桌那边的人敬酒的时候,孟长生悄声道:“那个方锦云似乎对你不太一样,可是与你相熟?” 秦昊偏头斜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她相熟了?” 孟长生道:“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她看你时明显与别人不同,而且还多跟你说了句话,肯定是钟情于你......” 秦昊无语:“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哪里有多说话了?” 孟长青道:“我这不是只跟你说嘛,她多说了一句“奴家敬秦大人”。” 秦昊给了他个白眼:“这又能说明什么?” 孟长生摸着下巴道:“听她说这句话时意犹未尽,又有些意有所指,而且看你时眉目含情......” 此时胡晓见他俩嘀咕,偏头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在说什么?” 孟长生笑道:“没什么,我在和浩然商议需要买多少国债券呢。” 胡晓看了方锦云一眼叹道:“是啊,这个方姑娘可真是厉害,经过她这么一出,再不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孟长生笑道:“看胡大人这意思,是对方姑娘有意思了?” 胡晓坦诚道:“实不相瞒,我还真就看上她了,你们说像这样的奇女子,无论谁娶回去肯定都是一个贤内助,有谁不喜欢?” 说完又再次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已经有了妻妾,即便有心也是有心无力啊!” 孟长生看了秦昊一眼,笑道:“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胡晓奇道:“孟大人此话何意?” 孟长生哈哈一笑,端起酒杯道:“你我和秦大人也是第一次共坐一桌,来共饮此杯!” 第248章 宁青柏的百官宴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宁青柏的家里也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方泽民请的是户部的一些官员,而他请的则是文武百官。 只不过他没有方锦云这个漂亮女儿,用不上美人计就只好用苦肉计了。 朝中几乎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全部被他请来了。 户部尚书邢同照、工部尚书徐文亮在家里称病都不行,硬生生地被拖拽过来。 不仅是他们,还厚着脸皮将李烨和马皇后也一并请来。 可以说,宁青柏为了国债是用上了洪荒之力 ,彻底放下老脸不要了。 自打酒宴开始,宁青柏就把门关上了,大有“你们不掏钱就别想出门”的架势。 若不是顾及颜面和国债大事,李烨都想给他宁青柏两嘴巴子,再踹上两脚! 上次宁青柏提议向朝臣募捐,被李烨否了。 现在国债卖不掉又想着让朝臣分摊,就是将募捐变成了国债,这和以前有何区别? 宁青柏为何要邀请自己和皇后李烨心知肚明,可他就是一句话都不说,只顾在主位上喝闷酒。 你们不是本事大吗? 既然几个部门联合将这事抢过去了,那你们就自己商量着解决,还想拉着朕给你们垫背,门都没有! 宁青柏看着李烨脸色越来越黑却等不到他的态度,也是百般无奈。 扫视一圈端起酒杯来到了邢同照这里。 “户部和兵部同气连枝,我敬邢大人一杯!” 没办法,谁让兵部大力支持自己接这活呢! 邢同照也郁闷。 他鼓动户部把这事抢过去自然是为了分一杯羹。 但前提是他相信此事能成。 之所以会相信并不是相信户部,而是相信秦昊。 自打秦昊出道以来,在搞钱这一方面可以说从未失手。 所以他本能的觉得此事也能成。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户部这次直接将秦昊扒拉开了!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还当是自己运气不行,前几次没押秦昊,这次押上他了却看走眼了。 邢同照扶着额头道:“宁大人,非是我不喝,实在是身体抱恙无能为力啊!” 宁青柏哪会给他逃脱的机会,道:“邢大人,你不喝酒喝杯茶也行,你要是不喝,这宴会可进行不下去啊!” 邢同照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喝口茶好了。” 宁青柏见他喝了茶,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又来到工部尚书徐文亮这里。 “徐大人,你是喝酒还是喝茶?” 徐文亮现在也是肠子都悔青了! 工部是干活的,有钱就干,没钱就不干。 好好的非要掺和这事干嘛呀? 徐文亮苦着脸道:“宁大人,酒我可以喝,但是工部的庙小,只怕装不起大佛啊!” 宁青柏道:“徐大人言重了,佛就是佛,不管大小都是佛。” 徐文亮哭丧着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宁青柏也将杯中酒喝下,这才放了心。 礼部和翰林院是清水衙门,一般不参与这样的事。 特别是翰林院,现在正等着看笑话呢。 而吏部和刑部人家始终高高在上,不与任何部门有所牵扯。 也就是这两位是主要的摇旗呐喊者,他们表了态,也就相当于大部分朝臣都表了态。 最后宁青柏来到了李烨这里,举杯道:“臣多谢皇上、皇后能来家中做客。” 李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一声轻哼。 马皇后轻轻拍拍李烨手臂,笑道:“宁大人有心了。” 马皇后容貌并不出众,但是端庄贤淑,生下了太子,还有一个亲哥哥正在边疆驻守。 所以地位稳固,说出来的话也极具分量。 宁青柏忙躬身道:“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皇上、娘娘见谅。” 马皇后笑道:“没什么不周的,本宫在路上听说江大人正在为什么国……” 没办法,李烨不开口只有她来说了。 “是国债,娘娘。” “哦,原来是在为国债的事操心,但不知这国债是何物呀?” 宁青柏看了李烨一眼,道:“回娘娘话,这国债是国家为了解决财政困难,发行的一种债券,相当于是借票。” “哦?” 马皇后轻哦一声,道:“这国事啊,本宫不懂,但是国家财政困难本宫是听明白了,本宫虽说身为皇后,但也是我唐国的子民,既然如此,本宫便代表后宫向宁大人买一些国债,以尽绵薄之力。” 说到这里她偏头看向李烨笑道:“皇上以为如何?” 这样的事,李烨是不适合表态的,他要是一表态,就是朝廷在逼迫朝臣了。 而身为女人的皇后表态买一些国债就没有这个顾虑。 这也是宁青柏将她也请来的原因。 她买了,不还是相当于李烨买了? 李烨买了,其他朝臣还能不买吗? 李烨轻哼一声道:“后宫的事,皇后看着办就是。” 没办法,这不是后宫的事,难道还能当成国事不成? 宁青柏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臣替万千百姓谢娘娘隆恩!” 他身为主家,这么一跪,别人又哪能坐得住? 纷纷起身跟着跪拜:“臣等,替百姓多谢娘娘隆恩!” 马皇后伸手虚扶道:“宁大人请起,诸位大人请起!” “臣等,谢娘娘!” 办完了正事,马皇后起身向李烨微微欠身道:“皇上,这时候也不早了,您看是否该回宫了?” 李烨从鼻子里重重出了口气,看了宁青柏一眼道:“既如此,那就回宫吧。” “是!” 随后李烨带着马皇后离开,宁青柏率领众臣将其送至门外,直到龙辇消失,这才重新回来。 此后,邢同照、杨悉知、徐文亮等人相继离开,一众朝臣也跟着辞别,宴会不欢而散。 而秦昊这边也已经吃完了酒,正在回家的路上。 马车上杨婷芳问道:“我们也要买国债?” 秦昊点头:“是。” 杨婷芳很是不甘声音有些冷:“主意是你出的,事情却不让你办,他自己办不成回头又来找你买国债,这是什么道理?” 秦昊笑笑:“那是一回事,买国债是另外一回事。” 杨婷芳却是很生气:“结果还不是一样,我们凭什么帮他?” 说到这里突然偏头看向秦昊道:“可是因为那个方锦云?” 第249章 稿酬 秦昊瞬间冷汗主流忙解释道:“国事是国事,私事是私事,方泽民不用我、乃至排斥我都是私事。而国债关乎朝政,关乎你哥这次能不能打赢,我不能因为方泽民排挤我就不为朝廷做事吧?” 杨婷芳轻哼一声,虽然接受了他的说法,但还得道:“说的好听,那你想买多少?我们哪来的钱?” 秦昊斟酌着道:“能买多少买多少吧,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我有多少钱,我的钱都是红姐在管着,等明日去永安的青草苑看看。” 杨婷芳恍然道:“哦,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先前你说把稿酬取回来并没去,可是在等今日?” 秦昊点头。 杨婷芳对秦昊的想法极为不解,皱眉道:“你真打算竭尽全力帮方泽民的忙?” 秦昊失笑道:“你搞错了,我帮的是国家。再说,我为什么就不能为了赚钱买国债?” 杨婷芳愕然:“你确定国债能赚钱?” 秦昊笑道:“你是不是忘了,国债的利息可比外面还要高的?” 杨应芳恍然,随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撇嘴道:“怕也只有你才会相信国家能还钱吧?” 秦昊笑笑,也不多做解释,道:“我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我不相信的话,又怎么让别人相信?” 杨婷芳并不是想要阻拦,自打在杨府和萧太君聊过之后,她已经大致明白了秦昊的安排。 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她原本以为秦昊会把这件事接过去自己做,没想到现在却要来帮方泽民。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替秦昊不值。 第二天如意赶着马车,载着秦昊和杨婷芳二人一起出了秦府不过此行不是去户部,而是青草苑。 永安的青草苑是位于学府街,距离秦昊住的地方有些距离。 他以前在孔子学府时和独孤月娥一起去过一次,所以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这里的掌柜姓黄,也是认识秦昊的,见他到来连忙恭敬地请他后院喝茶。 秦昊本打算来了就走,但却拗不过掌柜,只好跟着他一起到了后院。 落座之后黄掌柜恭敬说道:“秦公子,实不相瞒,你的酬劳和分成一直是金陵那边负责,究竟有多少钱,我这边不知道所以……” 秦昊皱眉。 以自己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这个黄掌柜肯定不敢跟自己撒谎,既然他这样说,那可能就是真的了。 如今孟姐不在这里,倒是有些难办。 思索一阵后秦昊道:“那黄掌柜,依照你的经验估算,我该有多少分成?” 黄掌柜斟酌一阵道:“《天龙八部》一直到现在还在卖往十国各处,其销量一直也很可观,依照在下来看,按五五分成,至少也有上百万两。” 秦昊点头,这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天龙八部》一共分了十八部,一部赚几万两也算正常。 “只不过,”黄掌柜为难道:“非是在下故意刁难,而是此处没有账目,实在让在下为难。” 秦昊点头表示理解,因为那时候签合同是在金陵的青草苑签的,这边不能结账也是正常。 “那我要是从你这里预支的话,一次能拿走多少钱?” “这个嘛,以我最大的权限加上秦公子之名,可以预支十万两。” 秦昊皱眉,十万两和自己的要求相差甚远。 杨婷芳见状看向掌柜问道:“慕容公子的钱在这里能算出来吧?” 黄掌柜一愣,每次送书稿都不是杨婷芳自己送,他自然不认识慕容公子是谁。 不过仍是点头道:“慕容公子有几本话本是在我这里签的,自然是可以。” 杨婷芳道:“那你把《岳飞传》的分成结了吧。” “《岳飞传》?”黄掌柜一愣,随即恍然道:“你是慕容公子?” 杨婷芳道:“你觉得我会冒充吗?” 黄掌柜连连摆手,恭敬道:“您说哪里去了,我即便不认识你,仅凭秦公子在场也知道你不会骗我。” 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是震惊不已,原来闻名天下的慕容公子竟然是秦公子的妻子,这要是传扬出去...... 随即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秦昊和自家主子是什么关系他略有耳闻,这个消息若是经自己口中传出去,那主子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那就好,”杨婷芳道:“你就把这本书的钱结了吧。” 黄掌柜忙起身道:“这个简单,只需片刻就好,请两位稍等。” 说着转身前往前厅,估计是算账去了。 秦昊看了看杨婷芳笑道:“说起这本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当时,你为何要加上我的名字?” “这本书的故事是你告诉我的,里面的诗词也是你写的,加上你的名字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我想听实话。” 杨婷芳斜了他一眼:“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实话?” 秦昊摸了摸鼻子,忽然又有了初次与杨婷芳见面时的感觉。 正说话间,黄展柜拿着一个账本领着一名伙计走了进来。 “让两位久等了。” 说着将手里的账本放到两人身旁的茶几上,道:“这是《岳飞传》和《香妃传》以及慕容公子其他的话本收入账本,请您过目。” 杨婷芳摆手道:“不用看了,你只用把钱给我就行。” “自然可以。” 黄掌柜会也不啰嗦,从伙计手里接过一只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沓存票,交给杨婷芳道:“因为两位要的急,小店没有那么多现银,所以就准备了一些钱庄的存票,总共一百九十三万两,请您过目。” 秦昊暗自咋舌,青草苑果然实力雄厚 ,这么一会功夫,一百九十多万两银子,说拿就拿。 黄掌柜说着将这些存票放到杨婷方手边,又道:“不过两位请放心,这些存票在永安城中任何一家钱庄都可以兑换。” 杨婷芳连看都没看,推给秦昊道:“你直接给他就行。” 黄掌柜知道两人关系,但还是多说了一句:“《岳飞传》的收入是一百二十万......” 话未说完就被杨婷芳挥手打断:“行了,就这样吧。” 秦昊看了杨婷芳一眼,《岳飞传》一百二十万两,那自己也就只有六十万两。 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杨婷芳竟然也没把这些钱拿回去。 等两人从青草苑出来重新坐回车里,秦昊握着杨婷芳的手呵呵笑道:“没想到我们俩竟然这么有钱,早知道这样直接隐居好了!” “你也就痛快痛快嘴而已,”杨婷芳斜了他一眼道:“如果你真想这样,我们立刻就能离开永安,谁也拦不住!” 秦昊笑笑:“我只是高兴而已,谁看到家里有钱不高兴?” 杨婷芳淡淡一笑:“我怎么看你跟个暴发户一样?” 秦昊也不辩驳:“暴发户有什么不好?” 第250章 不多,也就四百五十万两 翌日一早,如意赶着马车再次拉着秦昊和杨婷芳二人前往户部。 行驶途中,杨婷芳又从衣袖里摸出一沓银票递给秦昊道:“这是昨日如意回去拿的。” 秦昊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过却没有接,道:“这是杨家的钱?” 杨婷芳点头。 秦昊这才接在手中:“全部买国债?” “嗯,母亲说了暂时也只能凑出这么多,全部买。” 秦昊大致看了一下,这些银票有两百多万两,估计也是杨家的全部家当了。 “我尽量不让他们亏钱吧。” 杨婷芳眯着眼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钱就可以亏?” 秦昊忙摆手笑道:“怎么可能,只是我得有我的态度。” 说着把银票装进了一只小木盒里,先前那一百多万两也在这盒子里。 沉默一阵后杨婷芳又道:“如意昨日回去问过母亲了,母亲的态度是你需要什么杨家就给你什么。” 秦昊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进了户部,杨婷芳随着秦昊一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多久就有典吏过来邀请道:“秦大人,邓大人正在筹备国债一事,说是您来了之后请您前去议事。” 秦昊摇头失笑,这是等不及了啊。 “我随后就到。” 说完,带着杨婷芳来到金部郎中邓竺的办公室。 国债的售卖的具体工作是他在负责的。 等到来时,已经有不少的官吏在这里购买国债了。 但是看他们的表情都是极不情愿,一个个哭丧着脸,像是死了爹娘似的。 邓竺亲自负责认购事宜。 每个买了国债的人,不仅要核对身份、数目,还要另外准备一张备份票据,以确保国债券和人是一体的。 这些秦昊并没做交代,不用问又是方泽民的主意。 秦昊看了一下,几乎每个人都是买的最小面额,也就是一千两的。 毕竟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钱都打水漂。 这本在秦昊的意料之中,靠官员集资有时候还不一定比得上普通老百姓。 片刻之后终于等到秦昊这里。 邓竺见是他,笑道:“秦大人也来了,这是也准备购买国债了?” 秦昊笑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是朝廷一员呢。” 邓竺闻言挑了挑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秦大人果然是才华横溢啊!” 不仅是他,就连周围的一些官吏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却偏偏强自陪笑,样子比苦还难看。 要是换一种场合肯定会受到这些人的一致赞誉,但是眼前大家感受到的却是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 甚至有些官员话中有话夹枪带棒道:“秦大人是十国第一才子,又深得皇上器重,当为我等楷模啊!” 此话一出其他人哪还不知道其中意思,跟着帮腔道:“是啊,秦大人,这次购买国债,邓大人可是买了整整一万两!其赤城忠心我等有心无力自愧不如,就看秦大人的了。” 邓竺笑着摆手道:“哎——,正如秦大人所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国家尽些绵力是你我应尽职责,哪还分什么多少?” 话是这么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尤为得意。 一万两,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他一人有这个魄力! 为此他还特意将自己的名字登记在了另一张纸上,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另有人道:“邓大人话是不错,购买多少都是为国尽忠,但是秦大人贵为十国第一才子本身可不缺钱财,又在朝中屡建奇功,相信这一次也一定能让我等心服口服吧?” “是啊,是啊,秦大人自然与我等不同......” 秦昊一直听着这些人的怪话,却是但笑不语。 邓竺将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张纸拿过来,放到面前。 提笔蘸墨后,看向秦昊笑道:“秦大人,不知你要购买多少国债?” 秦昊将准备好的银票和存单全部拿了出来,往前一推,淡淡道:“这里有多少就买多少。” 因为秦昊是用一只木盒装着的,所以众人看不到究竟是多少,只见木盒挺大的,只当是秦昊放的是些银两。 邓竺接过来之后,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却不像是里面有金银的样子。 但仍是笑呵呵地道:“秦大人这私房钱可是不少啊!” 众人跟着一阵哈哈大笑,都伸长脖子,瞪着眼睛,看着邓竺慢慢将盒子打开。 但是等他打开之后,一下子就愣住了,就连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只见木盒上层放的是一些银票,面值最大的是一万两,厚厚的一沓,只是大眼一扫就知道绝不低于百万两银子! 除了这些之外,最下面还有一些钱庄存票,这些存票在各大钱庄都能兑换,总面值至少也是百万两银子! 邓竺还从未见到过这么多钱,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又立即将盒子盖上了,又将其揽入怀中,瞪着眼睛极度的震惊道:“秦......秦大人,这些钱你都买国债?” 震惊之余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围那些人中有看到的,跟邓竺的表情差不多。 没看到的挤着脑袋询问:“这里面是多少?” “是啊,秦大人的私房钱怎么说也得有几千两银子吧?” “我估计不止,邓大人都拿一万两了,要是还没邓大人多,那可就没什么脸面了......” “看邓大人的表情,好像还真不少,秦大人到底拿了多少钱啊邓大人?” “是啊,到底多少?有没有一万两啊?” 邓竺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昊,这时候,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其他人问不到,就只好又看向秦昊:“秦大人,您到底打算买多少国债啊?” 秦昊摸了摸鼻子道:“不多,也就四百五十万两,全部买了吧。” 此话一出,屋里一片死寂。 “嘶——” 许久之后又像是集体缓过一口气一样,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51章 四百五十万两 与此同时,方泽民的办公室里。 贴身文吏给他泡了杯上好的茉莉花茶,轻轻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大人,请喝茶。” 方泽民正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并且眉头紧锁,不时地看向窗外显得焦躁不安。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辰时三刻。” 方泽民更为焦急:“马上宁大人就该下朝了,邓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请大人不用着急,方才小人去邓大人那里看过,已经有不少人在购买国债了,”文吏看了看方泽民脸色劝慰道:”而且现在还早,江大人怕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方泽民却是一点宽心的意思都没有,因为他知道即便是金部所有的官吏加在一起,也凑不出十万两银子。 “城门各处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早在三天前国债发行当日,金部就在四处城门以及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张贴告示,告知百姓户部开始发行国债一事。 然而,看热闹的挺多,讨论的也挺多,就是没有打听如何购买的。 有懂得的更是直接道明了朝廷这是想空手套白狼。 三亿两啊,朝廷拿什么来还? 要是真有钱,就不用伸手向老百姓借了! 因此,一直到现在,连一个前来打探消息的都没有。 文吏低下了脑袋:“回大人,暂时还没消息传来。” 方泽民长长一叹,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现在也只有寄希望于宁大人那里了。” 昨日宁青柏宴请百官,结果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一大早就派了专职的主事前往守在朝堂门口,明着是配合宁青柏,实则是怕朝臣们跑了。 也就在这时,一名主事兴冲冲地敲门进来禀告:“启禀大人,小人来给您报喜了!” 方泽民刚端起茶杯正准备喝,一听这话哐当一下又重重地往桌上一磕,用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主事:“慌里慌张成何体统?说!究竟何事?” 他的心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你他娘的是诚心的是吧,都这时候了老子还有啥喜事? “是秦大人......不,是邓大人特意让小人回来给大人报喜的,秦大人一下子买了四百五十万两的国债!” 他一会秦大人一会邓大人的,方泽民的注意力本就不再他身上,文吏刚把话说完,方泽民就怒喝一声:“混账!” 这一嗓子把主事吓了一跳,赶紧噤声。 一旁的文吏却是听得清楚,顿时面色一喜。 他知道方泽民肯定是没听清主事说的内容,悄声提醒道:“大人,秦大人一下子买了四百五十万两的国债券......” 方泽民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腾地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多......多少?” 激动之余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主事赶忙再次答道:“秦昊秦大人方才一下子拿出了四百五十万两购买国债,现在钱都已经交了。” 方泽民大喜,再次追问:“可是真的?” “是真的大人,邓大人特意派小人回来就是想请大人亲自过去一趟。” “哈哈哈哈.....” 方泽民确认了消息内容后,哈哈一笑绕过了办公桌,匆忙之下碰翻了茶杯犹不自知。 “去!本官这就去!” 由不得他不激动,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秦昊是谁? 十国第一才子! 影响力无人能及! 只要将他带了头的消息透露出去,别的不说,京城之中大大小小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不得全部跟风? 这局面一下子就打开了。 最主要这事就是秦昊牵头的,若是他带头购买,并且一下子就买这么多,那就表示他对此事很有信心! 而今,还有什么比这个信心更重要? 方泽民一边想一边大步而出,主事连忙在前面引路,文吏则是赶紧收拾好茶杯紧跟其后。 然而,方泽民正行进间又突然止步,文吏没注意加上速度也快,来不及停住竟直接撞了上去。 “对不起大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文吏吓得连连道歉。 而方泽民却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充耳不闻。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国债一事本来是人家秦昊主事,户部直接抢过来了,抢过来也就算了,更是怕抢功把人家当事人直接晾在一边,现在人家不计前嫌,可自己不能不要这张脸啊! 但思虑再三后一咬牙,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前往。 不是他放下了脸面,而是这件事对于发行国债的影响太过巨大,别说邓竺需要第一时间向自己汇报,自己也得第一时间向宁青柏汇报! 不用想也知道,此时的朝堂之上,宁青柏向众朝臣推送国债,估计也跟户部这里的情况差不多。 想想看,这时候假如秦昊出现在朝堂...... 而自己的面子又值几个钱? 此时逇秦昊早已经摆脱了众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四百五十万两银子,换回了满满一箱、十几斤重、十万面额的玉牌。 秦昊将箱子交给了杨婷芳,见她有些怨气,笑道:“这个你收好,回去后妥善保管,这可是你我全部的家当。” 杨婷芳给了他记白眼:“还用你说?真是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 秦昊知道她还是在为自己不值,笑道:“理由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嘛。” 杨婷芳道:“指望他们能成事?” 秦昊叹了口气道:“能成事最好,若是不成那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杨婷芳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倘若秦昊真的相信方泽民他们,也就不会去什么淇县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典吏进来禀告道:“大人,方大人带着大家过来看你了。” 秦昊无语,这话说的跟自己得了重病似的。 不过仍是起身相迎。 刚到门口就看见方泽民领着邓竺等人,乌泱泱地正向自己这边走来。 还没到近前,方泽民一手捋须笑道:“秦大人!” 脸上笑得堆满了褶子。 秦昊忙上前拱手见礼:“见过方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方泽民拱手向前一脸感激道:“秦大人不用客气了,我代表金部诸位同僚多谢秦大人仗义出手啊!”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方泽民的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应该。 秦昊这么做是为了国事,要说感谢也应该是替天下百姓感谢。 并且说这话的时候,方泽民向着秦昊深施一礼。 他是这样,其身后的官吏更是不用说,齐齐跟着一起向秦昊施礼。 第252章 厚颜宁青柏 秦昊连忙侧身让开,同时面向众人一揖到地。 “方大人您这是可是折煞下官了,下官此举本是分内职责,可不敢当方大人和诸位大人如此!” 方泽民摇头道:“秦大人为国为民高风亮节,但帮了户部大忙也是事实,你的这份情本官记下了。”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秦昊的四百五十万两相对于三亿的国债总量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 但是不仅让金部可以交差,同时也为国债发行打开了局面,说金部欠他一个人情一点也不为过。 秦昊仍是谦虚道:“分内之事不足为道,方大人言重了。” 方泽民拉着秦昊的手一脸愧疚道:“本官实在惭愧啊!自打秦大人来到户部以后,本官以小人之心堤防大人,现在想来甚为不该,请秦大人切莫怪罪啊!” 秦昊客气道:“方大人也是为了公事,下官能够理解。” “是是是......还是秦大人高风亮节,我等佩服!” 其身后众人也跟着一起拱手行礼:“我等佩服!” 秦昊回礼之后笑道:“方大人和诸位大人是不是一直就这样客气下去,真要如此的话,那下官可就奉陪到底了啊!” 方泽民哈哈一笑,摆手吩咐道:“诸位大人就先回去吧,本官有事要单独与秦大人相谈。” 众人这才笑着散去。 秦昊随即邀请方泽民进屋:“大人,里边请。” 进来之后方泽民并未就坐,而是一脸严肃和焦虑道:“本官还有一事相求,还望秦大人帮忙啊!” 秦昊也正色道:“方大人但说无妨,但凡力所能及莫不从命。” “那本官就先谢谢秦大人了,”方泽民道:“昨日宁大人在家里宴请皇上和百官,秦大人应该也知道了吧。” 秦昊点头:“略有耳闻。” 方泽民直视着秦昊道:“实不相瞒,今日一早本官便派了一名主事过去,等着宁大人下朝,现如今音信全无,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本官甚为忧心啊。” “方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是想请秦大人随本官一道前去前去看看,不知秦大人可否给本官一个薄面?” 这句话很是直接,特别是作为上官说出这话,几乎和祈求没什么区别,一般情况下官员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秦昊连忙躬身应诺:“方大人客气了,下官正好无事,就随大人一同前往便是。” 他自然知道方泽民叫自己一同前往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对方把姿态放这么低也是有道歉的意思,只是两人心照不宣,没有说出来而已。 这也不是秦昊好说话,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再者,他也另有打算,根本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与其计较。 方泽民面带感激道:“多谢秦大人仗义帮忙!” 说这话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佩服,此时要是换成他自己,即便是答应,恐怕也不会像秦昊这么干脆。 此时,金殿之上,今日的早朝也已接近尾声。 只听李烨道:“还有哪位大人有事要奏?没有的话今日就散了吧。” 范培云正要出来喊退朝,宁青柏连忙出来出班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李烨斜了他一眼,虽然明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但还是说道:“宁大人有事那就说吧。” 宁青柏道:“回皇上,早朝之后臣想借用一下皇上的待漏院一用。” 待漏院也就是朝臣早上上朝之前临时修整的地方。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脸上的表情是腻歪至极。 上朝之前他们就已经看到了户部的那名主事,正儿八经地在待漏院门口摆了一张桌子。 为了何事不言自明。 让百官腻歪的是:谁能想到要账的竟然堵着皇宫门口要? 哦对了,这还不是要账,是要人掏钱买国债! 李烨虽然知道宁青柏八成是为了昨日答应的国债一事,故意不说就是想恶心一下他。 倒是没想到宁青柏会提出这种要求。 也没注意到群臣的表情,就多嘴问了一句:“宁大人借用待漏院何用啊?” 宁青柏道:“回皇上,昨日有不少大人说是要购买一些国债为国分忧,臣为了大家便宜行事就把户部一名专职负责此事的主事带来了,也准备好了国债券,此刻就在待漏院,所以臣想借用一下,以方便服务大家。” “咳咳咳......” 李烨一听这话顿时一阵轻咳,心道这宁青柏这次不仅是自己丢脸,连带着也将朝廷的脸面也丢完了啊! 有心申饬几句,又顾及国债大事,想想最终还是忍了。 “你不提朕倒是忘了,今日上朝之前,皇后也再提及此事,说是后宫已经准备了些钱,等宁大人准备好了便差人过来买,既然如此......” 说到这里他看向范培云又道:“范培云。” 范培云立即躬身施礼:“奴才在!” “退朝之后到皇后那里去一趟,让她差人把钱送到待漏院来。” “是!” 李烨这么说一是答应了宁青柏的请求,二是提前给诸位朝臣打了个样。 宁青柏忙躬身谢恩。 “退朝吧!” 李烨说完直接起身大步向宫外走去。 要是在这里多待一会,那就是他李烨向大家要钱了。 众朝臣躬身相送。 等李烨走了以后,宁青柏邀请道:“请诸位大人一起前往待漏院如何?” 兵部左侍郎独孤破道:“宁大人为了国债一事可是煞费苦心呐!” 这句话换种说法那就是:你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宁青柏浑然不觉,道:“此事关乎庐阳战事成败,本官不得不重视啊。” 他拿这句话来压人,独孤破也不好说什么了,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杨悉知道:“宁大人,下官是来上朝的,并没有带钱过来,不如等下官回衙门准备好了之后再过来?” 宁青柏似乎早料到有人会这么说,一点也不心急,摆手道:“没关系,杨大人能买多少国债,只需要说个数就成,本官让主事先把国债券给你带回去,事后自会派人去府上拿钱。” 一众朝臣更是无语。 堂堂的户部尚书、三品重臣,现在却像是防贼一样防着大家,这是一点朝廷的脸面都不顾了。 此事一旦传播出去,整个后唐所有官员怕是都会被世人耻笑。 兵部尚书邢同照出言道:“不管怎么说,宁大人都是为了国事,我等自当鼎力支持,既如此,那就一道前往吧。” 第253章 肱骨之臣 前面有李烨提前打样,现在又有邢同照等一众重臣拖着,众人即便是有百般不愿,也只有忍着腻歪一起去了待漏院。 但事实也正如杨悉知所说,哪个上朝还带着大把银子的? 于是,待漏院出现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幕。 一众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排着长队用打白条的方式,换回了一块块面额不等的国债券。 而结果也并不出人意料。 众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除了个别的尚书和将军之流,不多不少,每人一千两。 事情很快传到后宫,但是李烨却是出奇地没有生气,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宁青柏第一次提出募捐的时候,李烨就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是当这个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却有点难以接受了。 “这就是朕的朝堂,是我国的肱股之臣!” 李烨有些痛心疾首,更有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马皇后给他盛了碗汤,劝慰道:“皇上,龙体要紧,先吃饭再说。” 李烨叹了口气:“现在朕又哪里吃得下?” 马皇后还是将汤放在了李烨面前:“妾身和后宫的姐妹们凑了十万两银子,让范培云给宁大人送去了。” 李烨微微摇头:“这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马皇后也知道李烨倒不是说自己凑的少了,但还是解释道:“后宫的姐妹们也只能凑出这么多了。” “你们跟着朕受苦了,”李烨摆手,示意明白后宫的不易,而后指着桌子上的饭菜竟有些哽咽:“有谁会相信,朕的后宫、一国皇后吃的竟然是这种粗茶淡饭?” 桌子上摆了六盘菜,三荤两素一汤。 看上去不老少,但相对于一国皇后而言,的确算得上是粗茶淡饭了。 “这有什么,不比普通百姓强多了?”马皇后微笑道:“妾身倒是不在乎这些吃的穿的,因为妾身知道迟早有过上好日子的那一天,妾身只希望皇上龙体安康,也好让妾身愿望早日实现不是?” 李烨明白她的意思,端起了碗筷,但却再次叹了口气:“现在国家风雨飘摇,也就只有你还相信朕能够力挽狂澜了。” “不只是妾身相信皇上,朝堂上一些老臣、重臣也都是相信皇上的,”皇后笑道:“无论如何,就算为了乐儿,妾身也会甘愿陪着皇上共度风雨。” 提起儿子,李烨看了对面的那个小男孩一眼,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不错,就算朕不行,也还有乐儿,还有皇孙!那么艰难的时期都过去了,朕不信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正说话间,范培云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而且还是一脸喜色。 李烨极为了解他,见他这样随口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喜事,说出来也让朕和皇后高兴高兴。” 范培云见礼之后笑道:“可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方才奴才的确遇上了件喜事,想着快点回来好让皇上皇后宽心,这不,连鞋底都跑掉了。” 说着话,抬起了右脚,还真是掉了鞋底,只不过是不是跑掉的就不好说了。 “行了,回头去买双新的!说说是什么喜事吧,能让你跑成这样?” 范培云笑道:“是秦昊秦大人,方才奴才去待漏院买国债,刚好碰到户部侍郎方泽民大人带着秦大人一同前来。” 李烨道:“他来又怎么样?” “皇上您听奴才把话说完,”范培云擦着汗道:“方大人当着众人说秦大人买了很多国债......” 李烨不以为意,随口问道:“哦?秦大人买了多少啊?” 嘴上这么问,心里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能买个一万两就差不多了,就算秦昊有钱顶多也就是个十万两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范培云不敢在李烨面前打马虎眼,直接笑道:“是四百五十万两!” “秦大人是十国第一才子,有这么多钱也算正常......”话说一半李烨突然反应过来,立即放下碗筷瞪着眼道:“多......多少?” 范培云自然知道李烨此时的心情,因为刚才他的心情也是和现在一样的。 “回皇上,是整整四百五十万两呐!” 李烨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确定是这么多?” 由于起身过快没有站稳直接来了个趔趄。 他知道秦昊是第一才子,有这么多银子并不奇怪,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秦昊竟然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 马皇后和范培云连忙上前搀扶。 “皇上,您慢点!”马皇后道:“就算秦大人一下子买了这么多国债,也不能一下子就解决了所有问题,您如此激动做什么?” “肱骨之臣,肱骨之臣啊!”李烨已经站直了身体,来到桌子前面,大手一挥道:“皇后不知道,秦大人不同于别人!” 一边说一边抄起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看神情极为兴奋。 马皇后看了范培云一眼,面上有些不快,这才刚刚劝说李烨吃上两口。 “妾身就不明白了,秦昊又与别人有何不同,为何他买了国债皇上就这么高兴?” 李烨没有回答马皇后的话,而是先吩咐范培云:“你去将秦大人请来见朕,这才是朕的肱骨之臣!” 范培云却笑道:“皇上有所不知,奴才回来的时候,宁大人就有过交代,说是一会儿会亲自带着秦大人过来面圣。” “好啊!”李烨精神亢奋道:“还算他宁青柏有点眼力!” 马皇后仍是不解道:“眼下秦大人一下子买了四百五十万两,的确是赤诚忠心,只不过,臣妾不明白,皇上为何听说他买了这么多就如此激动?” 李烨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重新坐下拿起碗筷道:“皇后有所不知,秦昊是十国第一才子,又是国债的倡议者,他一下子买这么多,能够让其他人对国债产生极大的信心,如此一来国债就不愁卖了。” 马皇后恍然:“那臣妾就不明白了,既然秦大人在此事上有如此的影响力,为何不让他来主持此事?” 李烨面上笑容尽去叹了口气道:“朝堂上需要平衡,秦昊的官职还是太低了,承担不了这么大的风险。” “那让其他部门主事,配合他来完成不就行了?” 李烨看了她一眼,有些哑然。 因为,目前就是由户部配合秦昊来主事的。 可结果呢? 第254章 分摊 李烨很快在御书房接见了宁青柏和秦昊二人。 见礼过后,李烨板着脸道:“宁大人此时不该在待漏院兜售国债吗?进宫所为何事?” 宁青柏知道李烨在生气,所以也不敢兜圈子,直接说道:“臣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可以快速地售卖国债。” 李烨看了秦昊一眼,见他神态自若,没有丝毫争功亦或者不忿的意思,再看宁青柏更是不顺眼。 “哦?什么办法,说说看。” 宁青柏将秦昊让了出来,道:“此事说起来还得多亏了秦大人,今日一早,秦大人一人就自愿买去了四百五十万两国债券 ,其赤诚忠心日月可鉴!有鉴于此,臣打算将秦大人的事迹做个表率加以宣传,如此一来,必然可以大幅度增加百姓对国债券的信心!” 李烨面色和缓看向秦昊道:“秦大人,可有此事?” 秦昊躬身道:“确有此事,皇上。” 李烨并没有表现出有多惊喜,而是又重新看向宁青柏道:“户部到现在一共售卖了多少国债?” 宁青柏的腰一下子就塌了下去:“回皇上,已经售卖了……四百九十多万两。” “哦?”李烨眯着双眼沉声说道:“如此说来,除了秦大人的四百五十万两,户部只卖出去了四十几万两?” 宁青柏腰弯的更低了:“是……是的,皇上。” 李烨又道:“也就是说,没有秦大人,就算是五十万两,你宁青柏也凑不出来?” 宁青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臣……该死!” “哈哈哈哈……”李烨气急反笑:“你是该死!主意是人家出的,你抢过去了。抢过去能把事情做出来也就罢了,结果做不出来不说,到头来还要依仗人家的四百五十万两支撑脸面!” 李烨真的是气急,手指着宁青柏一个劲儿的哆嗦。 “现如今,你还恬不知耻地让人家出来作表率,该是多不要脸才能说出此等厚颜无耻的话来?若是如此的话,朕只要秦大人一个就够了,要尔等何用!” 李烨的这些话可说是极重,既是在训斥宁青柏,也是在说给秦昊听。 没办法,秦昊人实诚可以不计较,但是李烨却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气急之下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身形一颤,秦昊和范培云同时伸手相搀这才没有摔倒,而是跌坐回龙椅里。 范培云连忙给他拍打前胸揉搓后背,眼泪都下来了,带着哭腔苦劝道:“皇上,您消消气,龙体要紧啊……” 秦昊也被李烨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表态道:“臣多谢皇上体恤,臣是自愿的,不觉得委屈!” 李烨一阵轻咳道:“你宁青柏好好看看,这才是朕的肱骨之臣!” 宁青柏连连磕头:“臣该死,请皇上恕罪……” 李烨冷哼一声:“你是该死,国债关乎国运,这么大的事,朕交给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宁青柏小声道:“皇上让户部配合秦大人……” “那你就是这样配合的?” 宁青柏听出了李烨话里的部分意味,转头面向秦昊道:“请秦大人见谅。” 秦昊忙侧身闪退避开,连连摆手道:“宁大人,你这是何意?” 宁青柏可不是昏头了,而是有意为之。 真要是有那个诚意,应该立即向李烨表态,而不是向秦昊认错。 因为现在他跪在地上跪的可是李烨,转向秦昊这哪是道歉,分明是在逼人家原谅你嘛。 秦昊闪开之后,他又重新面向李烨道:“臣该死!臣回去之后定将全力配合秦大人。” 李烨的意思是让他表个态,就算是你不让秦昊出头,也该把人家该有的功劳让出来给人家。 可是没想到宁青柏不知道是会错了意,还是故意当听不明白。 这一刻李烨终于爆发了,狠狠一拍桌子,怒斥道:“宁青柏,你这个户部尚书到底还能不能干了?” 宁青柏也不是有意愿意这样,实在是这次的事情说起来是户部在做,可实际上却是几个部门的事。 不让秦昊插手可不是他的主意,而是大家一起商议之后决定的,他宁青柏也就是个提线木偶,又能怎样? 见李烨动了真怒,也不敢装糊涂了,连忙说道:“臣请陛下放心,回去之后臣让户部深刻反省,一定遵照陛下旨意,赏罚分明,绝不再出差错!” 李烨见他终于表明了态度,这才转头看向秦昊道:“秦大人,你看呢?” “皇上,臣在户部也帮不上什么忙,”秦昊躬身道:“所以,臣以为此事由户部主事就够了。” 此话一出宁青柏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李烨自然也听出了秦昊话里的意味。 他在此狠狠地一拍龙书案,怒不可遏道:“这就是你说的配合?” 这些人会抢秦昊的功劳,李烨心知肚明,允许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国债顺利发行。 但是让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直接将秦昊弃之不用! 宁青柏冷汗直流,俯下身子低头说道:“秦大人的差事是下面人安排的,这期间肯定是有所误会,臣回去之后一定严查此事,给皇上和秦大人一个交代。” 李烨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胸中怒火,然后又长长吐了出来。 “不用了!依朕看,此事交由你们负责,也办不出个什么名堂,”李烨道:“既然如此,此事就全权交由秦大人处理好了!” 言罢看向秦昊道:“秦大人以为如何?” 秦昊躬身道:“微臣以为,国债一事关系重大,交由户部负责、微臣协助并无不妥。” 这话一出,李烨一愣。 就连跪伏于地的宁青柏也有些失神。 他们有点弄不懂秦昊的意思。 好在秦昊又接着道:“微臣也相信宁大人的话,户部肯定对臣有所安排,可能是没到臣上场的时候,亦或者是其他,不过......” 说到这里秦昊略作停顿,又看向宁青柏道:“既然已经提到此事,臣以为,可以将国债一分为二,臣负责一部分,户部负责一部分,不知宁大人意下如何?” 、 第255章 圣前赌约 李烨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方法。 户部不用秦昊最大的顾虑无非是担心到手的功劳被他抢去,而李烨又担心这事没有秦昊做不成事。 这主意挺好,两方面都照顾到了。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这样一来谁做了多少事,有多少功劳一目了然。 李烨看向宁青柏道:“宁大人以为如何?” 不知道是岁数大了还是装模作样,此时的宁青柏跪趴在地上身子一直哆哆嗦嗦,李烨见状摆了摆手道:“罢了,你起来回话吧。” “老臣多谢皇上。” 宁青柏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站好,同时心里也在思索秦昊的提议。 现在国债对于宁青柏等人来说,就如同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又怕别人抢了去做成了好吃的最后却没自己的份。 这样对于宁青柏等人来说,也是个好办法。 反正能卖出去多少各凭本事,谁也没有怨言。 只不过他还有些顾虑。 “秦大人,不知你要分出去多少?” 他这句话是有陷阱的,到时候秦昊分出去若是无法完成,那他可就有话说了。 秦昊微微一笑:“此事户部说了算,下官无所谓。” 现在他也看出来了,对这些人客客气气、一味忍让根本没用,有什么话还是讲直接一点的好。 果然,宁青柏的脸色有些难看:“秦大人此话是否太自大了些?倘若户部将三亿两国债全部交由秦大人,你又当如何?” 秦昊笑笑道:“下官接了就是。” 宁青柏一声轻哼,若不是李烨在场,他肯定会骂秦昊是个黄口小儿。 说话时,嘴没个把门的。 他看了李烨一眼,想看看李烨的态度。 结果此时的李烨却是老神在在地品起了茶,显然对于二人的谈话并不想给予任何意见。 宁青柏又看向秦昊道:“秦大人可是认真的?” 说话的同时眼睛也死死地盯着他,想从其脸上看看对方是不是在说笑。 秦昊的脸上并无半点异样,仍是牵动嘴角淡淡道:“自然是认真的。” 宁青柏顿时皱起了眉。 早知道就不问这句话了,搞得此时骑虎难下。 要是全交给他,卖不出去还好,要是被他卖出去了,自己这些人还吃什么? 要是不交给他,万一到时候自己这边卖不出去,而对方却能卖出去,那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秦昊并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等着宁青柏回话。 宁青柏盯着秦昊看了半天,心里一直在做平衡。 思来想去之后,看着秦昊眯着眼睛道:“除却已经售卖的国债券,还剩下两亿多两,既然秦大人有如此信心,那就分一亿两给你,秦大人以为如何?” 这句话说的漂亮,其实既狡猾又臭不要脸。 除去售卖的,意思是说,你秦昊已经买走的四百五十万两可不能带走。 还剩两亿多两,则是纯粹给自己脸上贴金! “下官接了,”秦昊仍是笑笑道:“不过下官有个条件。” 宁青柏挑了挑眉:“你说。” “第一:自此以后,下官回翰林院,与户部再无瓜葛。” “这个好说。” “第二,户部也要将另外的国债卖出去。” 秦昊这么说其实就是故意激将,也是在为日后打算,万一到时候他们卖不出去又死皮赖脸地让自己来卖呢? “这......” 宁青柏皱眉,他本来不想答应的,谁知秦昊又道:“宁大人的户部,不会连下官一个人都不如吧?若真是如此,那也就没有比的必要了,下官直接将三亿两全部接下就是。” 秦昊也想通了。 既然已经得罪,那就干脆得罪到底好了。 省的日后诸多牵绊还碍事。 宁青柏眯着眼睛道:“就依秦大人。” 秦昊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李烨道:“微臣和宁大人的约定,请皇上做个见证。” 李烨二话没说,提笔蘸墨,刷刷几笔,将二人的约定写在纸上,随后将毛笔递给了秦昊。 秦昊会意,也是刷刷两下签上自己名字,并用印泥摁上手印,而后将毛笔递给宁青柏。 到了此时宁青柏再无退路,只好一咬牙也是如法炮制。 李烨看过之后吩咐道:“范培云。” “奴才在!” 范培云自然知道李烨的意思,手捧着玉玺过来,李烨拿在手中,对着哈了一口气,而后“砰”地一声,盖在了纸上。 这一举动彻底让双方没了狡辩机会。 “这份约定就放朕这里吧,日后不管你们谁有异议,都可以找到朕这里查看。” 秦昊二人齐齐行礼,异口同声:“臣多谢皇上!” “不过,”李烨看向二人道:“朕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来完成此事,一月之后若是没有成果,朕决不轻饶!” 二人再度同声应诺:“臣遵旨!” 从李烨那里出来,秦浩直接向宁青柏请辞道:“宁大人若是没有其他吩咐,下官今日就回翰林院了。” 宁青柏利用秦昊不成反把自己搭了进去,心里正不爽呢,现在也忘了秦昊立的大功了,相反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闻言只是冷哼一声道:“秦大人自便就是。” 说完一甩袍袖生气离开。 秦昊撇了撇嘴角干脆决定今日就不再去户部了,反正户部那边自己啥东西都没有。 他之所以离户部远远的,也是为了减免日后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的是:既然都分开做事了,那就离你们远远的,省得到时候不清不楚地,完不成任务说不定还赖自己头上。 杨婷芳和如意还在外面等着,秦昊出了宫门坐上马车,直接吩咐如意往翰林院驶去。 刚到翰林院门口胡世斐便从里面笑着迎了出来,就好像是早就等着秦昊似的,热情地邀请秦昊进门。 “哎呦秦大人,今日怎么得闲回来了?” 秦昊笑着道:“户部那边的差事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现在户部正值紧要关头,秦昊突然回来必然是有事发生,但胡世斐自然不会傻傻地询问。 “秦大人,昨日许大人还提及您呢,说您一下子买了四百五十万两国债,可是国士无双的义举,更为翰林院增了大光,并让我等要以您为楷模呢!” 胡世斐一边说着一边引着秦昊来到了他先前的办公桌边。 很显然,现在胡世斐对秦昊更为恭敬了,连称呼都变成了“您”,一时间令秦昊不太适应。 秦昊客气道:“为国分忧是我等份内职责,谈不上什么义举更谈不上国士无双,许大人过于抬爱了。” “是是是……那也是我等楷模!” 胡世斐马匹拍到马腿上却没有一点不适,反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第256章 重回翰林院 到桌边时胡世斐抢先一步用袖子帮着擦了擦桌子和椅子。 “秦大人,您请坐,这段时间您虽然不在,但是桌椅下官都是每日擦过的。” 秦昊拱手致谢:“那实在多谢胡大人了。” 胡世斐笑容满面,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秦昊见对面唐清平的位置是空的,随口问道:“唐大人今日怎么没来?” 一听这话胡世斐顿时收敛笑容,看看左右并压低声音道:“大人有所不知,唐大人已经有两天没来了。” 秦昊一愣,不等他询问,胡世斐又低声道:“听说是被调去了下面,但是唐大人嫌那地方贫瘠一直没走,这几天正在走动呢。” 说到这里他又看看左右再度压低声音道:“但是下官听闻,似乎效果并不好,所以这几日唐大人称病在家。” 秦昊恍然。 那天唐清平在方泽民的宴会上大放厥词,秦昊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果,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而已,依他的性格,走动不成更是情理之中。 机关里并不适合道人是非,秦昊转了话题道:“许大人可在?” “在的,那秦大人您忙,下官先回去了。” 胡世斐机灵地就此离开,回到自己位置上。 秦昊也没耽搁,径直来到了许静文这里,由徐诗才领了进去。 待徐诗才出去秦昊拱手拜见:“见过许大人。” 许静文呵呵一笑道:“哦?秦大人这是回来了还是有事找我?” 说着起身来到会客椅子上,并示意秦昊坐下讲话。 秦昊拱手谢过,待许静文坐下以后坐在了下手的椅子里。 “户部那边暂时不需要我帮忙,在那边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回来了。” 许静文立刻就抓住了秦昊话里的重点,眼眉一挑道:“怎么,在户部那边不顺心?” 秦昊道:“说不上不顺心,只是我忙碌惯了,突然清闲下来有些不适应。” 许静文微微皱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户部怕秦昊抢功,利用完后把他踢到一边了。 “那我怎么听说你昨日购买了四百五十万两的国债?” 不只是他糊涂,几乎所有人都不明白,既然户部那么不受待见,又为何要帮他们。 秦昊点头:“确有此事,国债是我主张发行的,支持是应该的。” 许静文盯着秦昊看了片刻,见他神情坦然不禁有些动容。 若是说秦昊有意唱高调他是不信的,四百五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谁会拿出这么多银子买一个虚名? “回来就回来吧,户部有户部的考虑,你会做事、能做事我是知道的,翰林院虽说是个清水衙门,但胜在地位尊崇,并不比户部差到哪里。” 许静文表态道。 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本来想劝慰两句,但一则钱是人家的想怎么花都行,二则看人家是真心实意地花这笔钱为国做贡献,也就没说出口。 “大人所言极是。” “唐大人这两天生病,没有合适的人手,他的那个摊子你先帮着也支起来,等过些时候人手充足再给你调个假期。” 许静文思索着说道。 “是,”秦昊先应承下来,又苦笑道:“不过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大人知道。” “哦?”许静文放松了身体躺进椅背里,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说。” “我这次还背了一亿两的国债回来……” 秦昊随后就把先前和宁青柏在李烨面前立约的事说了一遍。 许静文心里震惊如同翻江倒海,面上却是丝毫看不出一点波澜,听完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端着茶杯凝神沉思。 按常理来说,这件事是秦昊自己揽下来的,和许静文没啥关系,再者,这不是啥好事情,说到底这不是邀功,许静文是秦昊的上司,说了就有拉他下水的嫌疑,所以本不该告诉许静文。 但许静文想的是:秦昊会不知道这些吗? 既然知道又偏偏这么做,那么其目的是什么? 他试探着问道:“那,翰林院这边该如何配合你?” 秦昊笑笑,摇头道:“不需要,这本就是我招来的麻烦事,哪有再麻烦别人的道理?” 许静文更是不懂了,浓眉紧锁,脸上的震惊和疑惑再也掩藏不住。 还要再问,秦昊已经起身拱手告辞。 “大人事忙,我就不耽误大人时间了。” “哦哦。” 许静文还在愣神,随口应了两声,等醒悟时秦昊已经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这天秦昊一直按部就班地在翰林院做事,期间没人过来找他,他也没再去找任何人,而那一亿两国债的事似乎是忘记了。 这天下值还是如意赶车,杨婷芳则是陪着秦昊在车里坐着一边走一边闲聊。 车帘并没有放下,杨婷芳突然看向外面说道:“这京兆府的衙差是越发的粗暴了!” “什么?” 秦昊闻言也向车窗外望去。 只见路边有两名衙差正在驱赶两名乞丐。 这乞丐一老一小像是祖孙俩,破衣烂衫,瘦骨嶙峋。 只见俩衙差一脚将两人要饭的破碗踢飞,并呵斥道:“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这里要饭,你们怎么就是不当回事?” 小乞丐吓得躲在的老乞丐身后,老乞丐则是连连磕头求饶。 车外如意道:“小姐,这两天我已经看到不少乞丐了。” 秦昊本来并没怎么在意,闻言却是皱了皱眉,掀开车帘问道:“你怎么看到的?” 如意道:“有几天了,这两天和秋月上街买菜时经常就能碰上几个,据说还是外地来的。” “永安怎么会有乞丐?” 杨婷芳道:“有一两个乞丐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昊皱眉道:“现在秋收刚刚结束,就有人背井离乡不合常理,一两个乞丐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一下子出现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杨婷芳这才明白秦昊的意思,随即问道:“如意可知道他们是哪里人?” 如意道:“听秋月说是来自郢州的。” “郢州?” 秦昊恍然,如此就理解了。 郢州大部现在归了齐国,有一些百姓不愿意当亡国奴南下回到唐国再正常不过。 但是郢州距离永安何止千里?能来到这里已经实属不易了。 杨婷芳看向秦昊问道:“可要下车问问?” 秦昊摆手道:“这是杜大人的事,我们过问不合适。” 突然,车厢猛地一顿停了下来,只听如意娇斥道:“找死!” 紧接着“苍啷”一声,如意拔剑纵身而起,直直向前扑去。 第257章 遇刺 “怎么了?” 杨婷芳顿觉不妙,话音刚落还没等如意回答,陡然间目光一寒,猛然将秦昊的身体摁在自己身下。 下一刻—— “嗤”! 竟然有半截长剑从车厢外插了进来! 其位置、方位刚好就在秦昊方才坐着的地方,倘若不是被杨婷芳及时压在身下,估计现在已经插进了秦昊的身体! 只见长剑插入之后猛然间向上一挑,“哗啦”一声木屑乱飞,车厢直接被挑出一个大洞。 直到此时如意的声音才在外面响起:“小姐,有刺客!” 杨婷芳已经抽出佩剑,刷刷两下将车帘挑飞,随后长剑在手猛然劈向车顶,霎时间木板夹杂着碎屑乱飞,顷刻马车只剩下了一张车底板。 与此同时杨婷芳拉着秦昊一跃而下。 这是一条只能通行两辆马车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多数以小商店为主。 此时正是掌灯时分,也是出行逛街的好时候,路上行人不断,商贩叫卖不绝。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马车周围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一时间乱作一团。 杨婷芳落地之后第一时间将所处环境看了个清楚,而后立刻拉着秦昊跳到一间房屋的屋檐下。 手提长剑背靠着墙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右前方。 此时街道上的百姓早已跑光,秦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很容易就看见一个面蒙黑巾的男子,正提着一把长剑立在街道中央。 街道另一侧还有一名黑衣男子,也是面蒙黑巾,此时正和如意相斗在一起,两人武器相交叮当作响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汉子刺杀不成却没有逃跑,并且还将目光往女扮男装的杨婷芳身上打量。 秦昊见他一身紫衣不由瞳孔微缩,再看其身材已经大致确定了来人身份。 不过,紫衣人看清杨婷芳之后二话不说立即转身,一猫腰轻点地面纵身上了一侧的房屋,迅速向远处逃去。 杨婷芳看了秦昊一眼,迈出的脚步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另一侧那名黑衣人加紧手上动作逼退了如意,也是飞快跑向了另一边。 如意本来要追,却被杨婷芳叫住,这人也很快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小姐,此人胆敢行刺我们真是不知死活!” 如意一边喘气一边愤恨道。 杨婷芳却是紧紧拉着秦昊问道:“你可受伤了?” 秦昊摇头:“没有。” 杨婷芳松了口气脸色阴沉至极:“他是在找死!” 如意道:“小姐知道他是谁?” 杨婷芳一声冷哼没有说话。 秦昊缓缓道:“应该是萧星瀚。” “他?”如意愕然道:“他为何要行刺姑爷?” 此时的杨婷芳周身都是凌冽的杀机,声音冰冷道:“不管是何原因,胆敢行刺我丈夫,只有死路一条!” 随后猛然看向如意厉声喝道:“如意!” 如意一凛:“是!” “传我命令,还在永安的特种部队立刻动身全城搜捕,一经发现齐国萧星瀚杀无赦!” “是!” 此时马车已经散落,只剩下马匹立在远处的角落,如意得令之后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秦昊张了张嘴,想要劝说最终却是没有阻止。 一则是此事是因自己而起,二则他也深知杨婷芳的脾气。 另外杨婷芳从大理回来之后并没有得到李烨亲自召见,也就是说,在原则上,她还是特种部队的先锋将。 调集特种兵虽然牵强但也能说得过去。 恰在此时,方才的两名官差行至这里,他们不认识女扮男装的杨婷芳,但是对秦昊却颇为熟悉,带头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忙过来相见:“小人见过秦大人。” 秦昊见他认识自己也不再废话直接问道:“你认识我?” 这中年人擦着冷汗道:“秦大人多次去过京兆府衙,小的有幸见过几次。” 秦昊道:“那方才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 这中年人立刻弯下腰道:“小人已经知道了,还请大人恕罪!” 秦昊摆手道:“好,既然已经看到了,那杨将军调兵是事出从权,你们也当个见证。” “是,小的知道,并且小的已经知会了其他同僚势必要抓住刺客!” 秦昊点头:“甚好,既如此,我们就随你们去一趟京兆府衙向杜大人说明情况。” 这官差忙抱拳道:“求之不得!” 秦昊又看向杨婷芳道:“萧星瀚还有齐国使者的身份,当街刺杀我国朝廷官员不是小事,我们应该速速上报才对。” 若是在以前,杨婷芳必然不会理会这些,她要抓捕人甚至连理由都不需要。 可现在却是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压着火气,点头道:“我听相公安排。” 当下两人跟着衙差火速赶往了京兆府衙。 杜峰此时已经就寝,听到衙差禀告立即穿戴整齐来到前厅和秦昊相见。 见到两人,特别是看到杨婷芳脸色阴沉地站在秦昊身侧,杜峰不禁在心里将萧星瀚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抢先向两人拱手道:“秦大人、秦夫人!” 他是周煜一派的人自然知道两人此时已经成亲。 秦昊拱手道:“见过杜大人。” 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于是秦昊并没过多客气,当下将自己遇到的事情简单向杜峰叙述了一遍。 杜峰听完脸上愈发阴沉:“二位并没受到什么伤害吧?” 秦昊道:“没有。” 杜峰松了口气,再度拱手道:“此事关重大,我要立刻进宫面见圣上,至于尊夫人调集特种兵一事我自会向皇上言明!” “如此便多谢了。” 随后杜峰接连下发数道命令,京兆府衙迅速行动起来。 秦昊本来想向杜峰打听一下郢州百姓前来永安的事,一则是没有时间多问,二则也恐自己小题大做也就没有开口。 当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等秦昊两人回到家门口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秦府的人全部没有休息,一起等在门口,当看到秦昊和杨婷芳两人的马车,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秦鑫连忙拿出马凳放在车下,如意和秋月过来搀着秦昊二人下车。 “哥哥可是受伤了?” 随着这声问话,何文姬在排风的搀扶下一手捧着隆起的小腹,一手支着后腰走了过来,她的身旁还跟着甄帆。 秦昊一见大喜,上下将其打量一番,笑道:“我自然是没事的,只是在大理离别这才多久,你的肚子就这么大了?” 他看了甄帆一眼又道:“你这么重的身子还站在外面干什么,快快进屋,书桓也是的,不知道照顾着点!” 甄帆拱手相见:“见过兄长。 秦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自家人不要客气快回屋吧。” 但何文姬夫妻二人仍是来到杨婷芳的近前拜见:“拜见嫂嫂。” 杨婷芳还没见过何文姬,不过秦昊在大理的事情曾经跟她一五一十地说过,所以秦昊有这个义妹她是知道的。 当下笑着伸手搀扶:“早就听浩然说起过有你这么个蕙质兰心的妹妹,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何文姬笑道:“我也早就盼着嫂嫂能和哥哥成婚,现在也终于如愿以偿了。” 秦昊再次催促道:“这么晚了就不要站在门口了,进去吧。” 众人这才一起回到秦府前厅。 第258章 何文姬省亲 简单聊过才知道何文姬怀孕有六七个月了,听说秦昊回来并独立开府,特意回来省亲的。 秦昊自然是热情欢迎。 由于时间太晚,众人一直提心吊胆操心半夜折腾得够呛,何文姬还大着肚子,所以简单聊过之后便休息了。 第二天秦昊特意派人前往翰林院请了假,专门在家陪何文姬夫妻一天。 几人差不多已经一年未见,所以第二日哪都没去,就在家里喝茶聊天,互道分别之事。 说起这个秦昊自回来后并没跟大家详谈,现在回到家里危险尽去,就把自己和杨婷芳的事当做故事讲给大家听。 不仅是何文姬二人,就连排风和如意等人虽说已经听秋月说过,但一则没有秦昊说的这么详细,二则并不是全身参与,此时听秦昊说起不觉泪眼婆娑。 特别是几经生死才脱离虎口,众人听得心神动荡唏嘘不已。 当日,秦昊在府中大摆酒宴款待甄帆和何文姬二人。 午饭后秦昊和杨婷芳准备午休时,何文姬挺着大肚子敲门走了进来。 杨婷芳见她独自一人前来知道她是有话要和秦昊说,便起身去了排风房里。 秦昊扶着何文姬在桌边坐下,并给她倒了杯凉茶放到她面前。 没有了外人,何文姬的秀眉皱了起来,面容有些愁苦。 秦昊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何文姬垂下头擦了擦眼角:“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哥哥说。” 秦昊轻声劝慰道:“你只有我这一个兄长,受了委屈你说该不该说?” 何文姬抿了抿唇,吸了吸鼻子道:“我想和甄帆绝婚。” “绝婚?”秦昊大吃一惊:“为何?” 绝婚是指断绝婚姻关系,也就是离婚。 她和甄帆包括从相识到成婚,可以说是秦昊亲眼见证的。 两人情投意合,感情也非常好,现在才成亲一年,更是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怎么说也不至于到离婚的地步。 何文姬轻叹一声道:“非是我一定要和他绝婚,而是他的所作所为无法撑起家事。” 秦昊更是不解:“什么家事?甄家还需要甄帆做什么事吗?” 甄家到了甄帆这一辈就只有甄帆和其姐姐两人,那么大的家业,即便是甄帆躺着也够他俩活八辈子的了。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何文姬再次叹息一声说道:“其实我不指望他为官为将,也不指望他声名显赫,只需要有一份安定的事情做着收收性子就可以了。” 秦昊嘴巴张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实话,何文姬的这种思想和后世的女子很像,他在所处的这个时代还是第一次见。 究其原因也是何文姬跟着秦昊熏陶了一段时间,女权意识有些觉醒,换做其他女子肯定没有这种麻烦。 简单地说就是:甄帆从小到大都是吃好的用好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没想过要靠自己的劳动过日子。 他的认知就是自己有爵位继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何文姬却觉得这样不仅跟混吃等死没区别,还会迟早把家业败掉。 秦昊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整日游手好闲?” “跟游手好闲也没区别了,他一个读书人却整日和一群木匠厮混,不仅厮混,还整日研究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秦昊愕然:“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指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本古书,说是什么《鲁班秘籍》,召集了十几名工匠,整日在院子里研究制作什么会飞的木鸟,会自己行走的木人什么的,每日花费大量银子却毫无建树......” 秦昊有些明白了。 许是何文姬是个才女,再加上出身在寒门以勤俭持家,所以对甄帆的这些举动看不顺眼。 这其实和秦昊与杨婷芳有些像。 两个不同阶层的人,因为认知和理解不同,注定了思想和行为模式是不一样的,相互看不顺眼是必然的,小口角久而久之就成了大矛盾。 秦昊来自后世,知道该如何迁就和理解对方从而形成互补,但即便这样他和杨婷芳两人也在磨合当中,更别说何文姬了。 他并没有立刻指责何文姬,而是思索一阵后道:“你说的这个事我知道了,我会抽空找书桓谈一谈。” 秦昊说找甄帆当天下午就将他独自约到了凉亭里。 除却舅兄的关系,两人也是老交情,所以秦昊也没客气,给他倒了杯茶就张口问道:“你和文姬是怎么回事?” 甄帆接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面色有些不自然:“她都跟你说了?” “我不是要找你麻烦,而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甄帆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叹一声道:“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大的志向,也不想受什么约束,只对一些机关术数有兴趣,而且,我们家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事,我不明白她为何要小题大做,而且还逼着我去当值。” 秦昊看了他一眼:“她逼你去当值?” 甄帆撇嘴道:“成婚第二个月她就让我跟你一样,去谋个差事!” “和我一样?”秦昊心里叹息,果然是受了自己影响:“那你去了?” “去了啊,先后去了兵部、工部谋了几份差事。” 秦昊瞪大了眼睛:“几份?你是说你已经连换了几份差事?” 甄帆沮丧道:“我又不是当官的料,所做的差事不是跑腿,就是在桌子上呆坐,实在是很没意思。” 秦昊无语:“你不知道所有人的工作都是这样的吗?” 甄帆嘟囔道:“反正我不喜欢!” “所以你就找来工匠做什么会飞的木鸟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花钱吗?” 甄帆撇嘴:“能花几个钱?” “那你又能挣几个钱?” 甄帆不说话了,但是仍是不服不忿。 “你是不是想说你不需要挣钱?” 甄帆不说话,但梗着脖子显然是这个意思。 秦昊道:“其实文姬说你倒不是非得让你学我,而是要做一个正当的职务,哪怕是你帮着打理家业也好,而你做的那些事不仅不挣钱还要花钱,她说你难道不对吗?” 甄帆垂着脑袋生闷气:“我又没有其他爱好,就喜欢做一些淫巧机关,总比别人花天酒地好吧?” 秦昊轻叹一声道:“你还是很在乎文姬的是吧?” “那是自然。” “那就收敛一点做点正当的事情,把这些当做兴趣爱好,有时间了再做不就行了?” “我们家又不是没钱,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在担心你玩物丧志,担心你不能为将来出生的孩子做个榜样,还能担心什么?” 一听到孩子甄帆立即瞪眼看着秦昊:“她是这么说的?” “不是,是我猜的。” 甄帆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口:“行吧,为了我儿子,我改还不行嘛!” 第259章 红妆花烛 萧星瀚自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抓到的,但却把永安城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秦昊是谁? 十国第一才子! 那是一国的名誉主席! 即便什么功绩都没有,也是不能随便动的。 更何况秦昊的功绩摆在那,又是杨府的女婿,作为齐国使者在出使途中公然行刺,这与公开宣战无异! 所以秦昊遭遇齐国第一才子萧星瀚行刺的事很快传遍永安,并迅速传向十国! 无数的唐国世子和待字闺中的小姐义愤填膺走上街头,找不到萧星瀚,便冲向了齐国使馆、商铺,宣泄自己的愤怒。 唐国百姓与齐国的仇恨值一下子提到顶峰! 随后永安引发了自柳相事件以来最大的混乱,同时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这一点不仅是李烨和一众朝臣没想到,就连秦昊自己也没想到。 而秦昊作为事件的当事人,却并没有出来发声,也没看到有什么不异常,只是翰林院批了三天假让秦昊在家休息。 就在事件越演愈烈、都在齐声高呼秦昊出来主持“讨齐”大局之际,突然又一则消息再次传遍京城。 据说:秦昊在京城的碧波湖秋游之际,当众调戏了一名良家女子,并逼迫女子作小妾。 女子不从,他身边的恶仆不容分说当街行凶,硬是把这名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上马车,并当晚在府中举行大婚!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天下士子和一众闺中女子自然是不信,他们坚信可为天下士子楷模的秦浩然,断无可能做出此等自毁前程的龌蹉之事! 但是当《浩然诗社》的社长独孤月娥,当众撕毁《浩然诗集》宣布诗社解散、甄氏姐弟和一些骨干果断退出诗社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信将疑起来。 很快,秦昊的住处被人扒出,当众人看到秦府红灯高挂、声乐齐鸣,明显是在办喜事的时候,他们终于信了。 作为天下士子和万千少女偶像的秦昊,其形象在一夜间崩塌。 随后天下士子和待字闺中的女子怒了,出离愤怒! 他们不再寻找齐国人的麻烦了,而是纷纷涌到了秦昊的府门前,群情激愤大骂秦昊丢尽士子脸面! 若不是秦府门前有上百军兵把守,估计这些人会直接冲进秦府,非将秦昊揪出来不可! 据说当晚撕毁珍藏已久《浩然诗集》、发誓再也不看秦昊诗词的士子有上万人,跳河、上吊寻死的闺中少女有上万人,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前往秦府门前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 刹那间,秦府门前的街道被一些莺莺燕燕挤的水泄不通。 只要有女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子的时候,男人们的荷尔蒙都是爆棚的,一开始,周边的士子便鼓足劲大骂秦昊,但是当他们齐齐被这些女子围攻的时候,顿时目瞪口呆起来! 这时他们才发现来到秦府门前的这些少女原来不是来讨伐秦昊,而是来找机会被秦昊抢的! 一众士子明白过来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很是蛋疼。 秦府内。 外面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里面的喜庆气氛。 这是秦昊和排风的大婚。 眼看着局势即将失控,为了转移众人视线,秦昊被迫选择了提前和排风大婚。 即便是时间仓促,也没有特意邀请很多人,但还是满满当当坐了一院子客人。 其中杨家人几乎全数到齐,并提前在普惠大师的见证下,萧太君收了排风当义女。 这不仅是对排风功劳的肯定,也是把排风的身份提高到与杨婷芳对等的位置。 而这个要求正是杨婷芳提出的。 “一拜天地!” 随着司仪的高声呼喊,一身新郎官穿戴的秦昊和头戴红色盖头身穿嫁衣的排风一起跪地叩拜。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端坐着萧太君和太平君主的师父普惠大师。 两人笑呵呵地受了秦昊二人一拜。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这声呼喊,仪式结束,新人被送去了洞房,秦昊则是留下来答谢宾客。 酒宴一直从午时持续到入夜宾客这才散尽。 新房之内。 红烛摇曳,红幔低垂。 排风戴着盖头静静地坐在床上,许久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身体紧张且拘谨。 “恭贺公子大喜!” 突然,冬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排风的身躯微微抖动了一下。 “排风进食了吗?” 秦昊问道。 “多谢公子,您放心吧,排风姐……夫人已经吃过晚饭了。” “嗯,那就好。” “若是没其他事,婢子暂时告退了。” “嗯。” “婢子就在院门口守着,有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好的。” 一阵脚步声逐渐从房门处远离。 “彭彭……” 随着轻微的敲门声,“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排风一直低着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双手不停地揉搓着指尖,一颗心也没缘由地提了起来。 直到看到一双脚在自己身前站定,然后随着一阵酒气,头上的盖头被秦昊挑起。 排风迅速看了秦昊一眼,又立即垂下了头,面颊绯红一片。 按说他们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不应该如此害羞才对,但是此时非同往日,排风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和局促不安的心神。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有的尽是羞窘和不安。 秦昊上前看出了她的不安,握住了她的双手柔声道:“今日之后你我便是夫妻,生死同心荣辱与共,我秦昊向天地立誓绝不负你......” “我相信!” 排风忙伸手捂住了秦昊的嘴。 她自幼跟随杨婷芳,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是清冷,其实内心不仅火热且单纯。 她虽然有幻想过能和秦昊在一起,但也只是单纯的想留在他身边而已。 没有了武功却让她无所适从,直到秦昊从大理回来之后,一直到现在还恍若梦中。 秦昊将她的玉手握在手中满是柔情地看着她道:“让你久等了,娘子……” 排风大囧,俏脸一直红到耳根,忙起身道:“你应该累了吧,先吃点东西......” 说话间向着房中的圆桌走去。 桌上点着红烛,放着几盘吃食和一壶酒、两只酒杯。 本来她是想学着其他女子一样伺候秦昊,但此时的举止慌乱且笨拙。 当看到酒杯之后意识到洞房之夜是要喝交杯酒的,忙将酒壶拿了起来往杯子里倒酒。 但紧张之下不仅把一只杯子的酒倒多了洒了出来,还把另一只杯子给弄翻了,吓得一声惊叫,伸手刚把那只杯子扶起,自觉手上一热,这只手被秦昊的手握住。 “我来吧。” 秦昊微微一笑,将酒杯放下倒上酒。 然后挽起了排风的胳膊:“是不是这样?” “嗯。” 排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秦昊伸出左手帮着她将酒杯送至嘴边,可就在排风即将喝下去时,秦昊突然吧唧一口亲在了她的分脸上。 排风的顿时羞囧:“你又欺负我……” 秦昊哈哈一笑,举杯道:“娘子,今夜之后,你我白首同归相携到老!” 是夜,红妆花烛,满屋春色。 第260章 谁要找我相公? 皇宫。 翡翠宫。 李烨在淑妃这里刚刚吃下晚膳,正准备去御花园里散步消食。 范培云进来躬着身子小声禀告道:“皇上,小德子回来了。” “哦?”李烨将擦嘴的毛巾递还给了淑妃,面上无悲无喜道:“让他进来吧。” “是。” 范培云转身面向殿外招了招手,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太监低着头从外面进来,来到李烨面前磕头行礼:“参见陛下、淑妃娘娘。” 李烨从餐桌上起身来到一旁的茶桌边坐下,随即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淑妃见状给他倒了杯茶,看向小德子问道:“礼物送上去了?” “回娘娘,送上了,”小德子道:“不过奴婢参加完婚礼就回来了,并没参加酒宴。” “嗯,”淑妃不动声色地问道:“那新娘子当真漂亮?” “回娘娘,新娘子是天波府的排风姑娘。” “排风?”李烨的眼睛立即睁开直直看向小德子道:“你确定?” 小德子再度将腰弯了几分:“奴才不敢说谎,当时接受新人参拜的还是萧太君。” “萧太君?”李烨顿时直起了身子:“你仔细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形,不得遗漏半句!” “是!”小德子立即躬身说道:“奴婢到了秦府之后以故友的身份上了礼物,随后进入内院,此时已经在举行婚礼,奴婢亲耳听到身旁的人说新娘子是杨家的排风姑娘......” 李烨皱了皱眉。 淑妃挥了挥手道:“范培云,你们下去吧,此事不得向任何人提及!” “奴婢遵旨!” 范培云答应一声,领着太监宫女一道出去,只留淑妃和李烨二人。 “看来,此次士子闹事和秦昊应该没多大关系。” 李烨道:“朕自然知道他和这次的事件无关。” 淑妃不解道:“那陛下还忧虑什么?” 李烨轻叹一声道:“你不觉得秦昊的名望太大了些?” “他是十国第一才子,有如此名望理所当然,”淑妃自然知道李烨生性多疑,不过还是劝慰道:“但他能自污,也说明知道进退,陛下可是多虑了?” 李烨道:“爱妃有所不知,朕担心的不是此时、此事,而是在为皇儿担忧。” “太子?”淑妃也皱起了眉头:“陛下的意思是......” 李烨叹了口气道:“爱妃以为,当世才俊之中可有匹敌秦昊之人?” “这……” 淑妃沉默。 她明白李烨的意思了。 这秦浩然太聪明了,别说在新生代,即便是目前的这些老臣当中,也少有能与其比肩之人。 现在也就是秦昊资历尚浅,否则此时已经位极人臣了。 李烨又道:“朕在时还可以勉强压制,但谁又知道太子继位后又会如何?” 这个问题即便淑妃有答案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别说是李烨这么想,即便是她自己,在与秦昊接触的时候也是万分戒备。 原因就是李烨说的,秦昊此人不仅才华横溢,而且精于世故人情练达。 这样的人,就好像一匹带着野性的千里马,如果没有控制其野性的手段,谁敢驾驭? 可难就难在这样的人又是朝廷少不了的! 自打秦昊当官之后,为朝廷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哪一样不是解决了朝廷的巨大难题? 就拿目前的国债来说,少了他,朝廷是个什么样? 说实话,官员的丑态连淑妃自己都没眼看。 这样的人,用吧,怕功高盖主;不用吧,朝廷损失巨大。 所以她能体会到李烨内心的纠结。 “陛下的忧虑也不无道理,”淑妃想了半天后斟酌着道:“不过依臣妾看,秦昊暂时定无他心,否则也不会在此时多此一举。” “唉!”李烨叹道:“朕也相信此时的他绝无二心,但爱妃可忘了那曹操?” 淑妃再度沉默,随后思索着道:“其实陛下可以想得简单一点。” “怎么说?” “既然朝廷需要他,那就放心大胆去用好了,等日后不需要了再做打算不迟,”淑妃道:“再者,他是杨家和独孤家的女婿,陛下若是在他身上没有抓手,为何不从这两家入手?” 李烨眼睛一亮,突觉眼前豁然开朗,站起身背负双手快速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 所谓当局者迷,淑妃的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 李烨之所以对秦昊忌惮,归根到底就是觉得秦昊此人无法控制,但是淑妃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反正不管怎么样,杨家和独孤家总不可能谋反吧? 想通之后李烨驻足哈哈一笑道:“爱妃果然聪慧,所言甚是,一句话让朕茅塞顿开!” 这件事一直是藏在李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此时有了主意阴霾尽去自然极为畅快。 淑妃也感受到了李烨的这种舒爽心情,笑道:“臣妾也是跟着陛下的思路瞎想的,能为陛下解忧就好。” “哈哈哈哈……”李烨畅快大笑:“爱妃不是有对玉如意吗,借朕用一用。” “陛下是想......” 话说一半转念就明白了李烨的意思,当即笑着说道:“秦浩然大婚,陛下是该送上礼物的。” 第二日。 京兆府尹杜峰亲自带着上百名衙役,以搜捕萧星瀚为名,来到了秦府门前。 见到街道上挤满了人,当即喝道:“本府奉朝廷之命前来缉拿齐国要犯,无关人等速速退开!” “喝!” 杜峰喊完,手下衙差立即齐声大喝,并手亮钢刀,排着阵型向着一众士子和女子涌去。 很快,府门前就被清理出一条道路。 杜峰骑着马从外面来到秦府门前站定,下马之后并没有直接进府而是返身立在台阶上面向众人道:“尔等聚在此处,是想妨碍本府抓人、还是打算窝藏那贼子?” 一句话说得众人一阵哆嗦,有书生立刻声明道:“我等是为秦浩然而来的!” “对,我等是来请愿的!” 杜峰根本懒得和这些人啰嗦,喝道:“本府不管尔等是做什么的,聚众在此已经严重影响了本府正常办案,倘若让那齐国贼子逃脱,本府就找尔等抵罪!” 他久居高位,不怒自威,此时说出这种话对这些书生和女子有极大的震慑力,但是被他一句话吓退自然是不可能。 就在此时,秦府大门大开,从里面出来数人,为首的正是女扮男装的杨婷芳。 其身后跟着如意秋月以及秦鑫几人,各执武器,秦鑫几人更是张弓搭箭对准了门外众人。 出来之后并没有向杜峰打招呼,而是面向众人冷声道:“谁要找我相公?” 第261章 突发消息 杨婷芳的出现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尤其是自称秦昊为相公,更是惊到了大批的书生和女子。 秦昊和杨婷芳是在大理成的亲,并没有大办,所以知道的也仅限于位高权重的那一部分人,他们这些人,即便是知道也只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并不确凿。 但是这话从杨婷芳自己口中说出,那就是真的无疑了。 而这个消息对于这些书生和女子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要知道无论是秦昊还是杨婷芳,在唐国、甚至是十国都有大批的仰慕者。 以前虽然也知道两人定过亲,但后来不是说罢了嘛。 如今亲眼看到杨婷芳出现在秦府,而且还以秦府女主人自居,不仅让这些人惊愕失神,也让他们的一些幻想成为了泡影。 所以场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静。 随后立刻传来一阵骚乱,其间还夹杂着嘤嘤啜泣声。 一名书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上前义愤填膺道:“是我,我要质问秦浩然,为何......” 话音未落,只听“嗖!”地一声,一支利箭直直地插在了他前方两寸的地方,箭尖准确地没入砖缝之间插进地面两寸有余! 抬眼看时,只见杨婷芳手里正握着一张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那书生的眼睛立即瞪大,下半句话直接被这一箭硬生生地堵进了嘴里,吓得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只见杨婷芳再次从秦鑫手里接过一支箭搭在弦上,不过并没有拉开,目光冷冷地盯着这名士子,冷声喝道:“滚!” 这人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言一句,爬起来转身就跑! 直到此时大家这才陡然惊觉,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除了是天波杨府九姑娘之外,还有一个“玉面罗刹”的恶名! 秦昊或许还能和他们讲讲道理,但在杨婷芳面前,她说要杀你,甚至连个理由都不需要! 这一瞬间的变故把全场惊得目瞪口呆,就连见多识广的杜峰都暗自吸了口凉气。 “还有谁?” 随着这道冰冷的声音传出,杨婷芳再次将长弓提了起来,并且周身泛起了凌冽的杀机。 她身后的如意等人也立即拔出了钢刀,摆出了战斗姿态像一群露着獠牙的饿狼森然望着众人。 虽然只是寥寥数人,但是顷刻间却有一种无形的杀气从几人身上弥漫开来。 众人被他们的这种气势所震慑,总觉得只要自己但凡说出半个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这些人乱刃分尸! 片刻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双腿打颤,哆嗦着嘴唇道:“跑......跑......” 随后转身而逃!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其他人紧随其后,顷刻间跑了个干净。 杨婷芳这才将长弓递还给秦鑫,过来抱拳与杜峰见礼:“见过杜大人。” 杜峰连忙拱手道:“见过九姑娘!” 杨婷芳道:“我现在已经嫁与秦家,闺名不提也罢。” 杜峰忙再度拱手改口道:“是在下唐突,见过秦夫人。” 杨婷芳这才邀请杜峰进门:“夫君正在前厅恭候,杜大人请!” “秦夫人请!” 两人客气一番一起进入院门,刚走出几步,就见秦昊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拱手赔礼:“杜大人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杜峰拱手还礼:“秦大人客气了,昨日我听说你遇刺,可有伤着?” “让杜大人记挂了,并无伤着。” “如此便好。” 简单问候几句,秦昊邀请杜峰进入前厅。 分宾主落座,杨婷芳吩咐秋月奉茶,待送至杜峰面前后,以更衣为名告辞去了后院。 杜峰起身相送。 重新坐下后轻叹一声道:“秦大人,实不相瞒,我奉了朝廷之命追捕萧星瀚压力甚大,此次前来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经过,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他与秦昊相熟,就少了一些客套话直奔主题。 秦昊也不隐瞒,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叙述了一遍,但是其中缘由自然是隐去了。 杜峰闻言皱眉道:“如此说来,浩然也不知道此人为何要刺杀你?” 秦昊和他也算是一系的,并没有为难他,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事发之前萧星瀚曾经上门找过我,特意提到过手榴弹之事。” 这话没有说完,但是杜峰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杜峰恍然道:“看来他是拿不到配方狗急跳墙了。” 秦昊点头默认。 杜峰看了他一眼又道:“那不知浩然可有什么思路寻到此人?” 这句话看似在问秦昊办法,实则是在询问他的态度。 因为萧星瀚既然已经逃脱,凭他的身手断无抓到的可能,可以说杜峰前来缉拿也就是做做样子,问题是怎么收场。 而如何收场的关键就是要看秦昊的态度。 “若是不出意外,萧星瀚肯定已经离开了永安,”秦昊斟酌着道:“能不能抓到他其实已经不再重要,最主要的是要如何借着此事为我国谋求最大利益。” 杜峰一听这话明显松了口气,这意思也就是说他个人的私仇秦昊并未放在心上。 “如此岂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秦昊摆手道:“杜大人此话言重了,萧星瀚是齐国皇室成员,也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说到这里秦昊停顿下来,凝神思索一阵后接着说道:“而且我有预感,肯定还能再次碰上他。” 谈完了主要事情,杜峰明显放松了许多,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浩然可知道金陵水灾?” “金陵水灾?”秦昊闻言脸色大变,立刻站了起来道:“杜大人的消息从何而来?是否属实?” 金陵是秦昊的老家,也是唐国的粮仓,发生水灾这么大的事,朝廷怎么可能不知道? 杜峰见他如此激动,也正色起来,起身安抚道:“前几日我有一个同窗从金陵过来,说是那边发生了水灾,他来之前,当地府衙正在全力救灾,许是灾情不大,所以地方上并没有汇报上来。” 秦昊吸了口气想稳住心神,但还是有股强烈的不安感。 “不管怎么说,此事总该上报才是,不知此事是何时发生的?” 杜峰摇头道:“这个不太好说,我那同窗是在半月前来到永安的,若是真有此事,那应该也是在一月之前了。” “一月之前?” 秦昊立即瞪大了双眼,一月之前也就是他刚刚从大理回到永安的时候,并且还写了一封家信回去,让老太太带着家人过来参加自己和独孤月娥的婚事。 现在想来也快一个月了,到现在仍然还没有老太太的消息。 本来秦昊以为老太太会去娘家把他舅舅接来,耽误几天也是在所难免,但是听到杜峰的话,他有点坐不住了。 当即起身吩咐道:“如意,去将婷芳请来。” 如意闻言立刻转身出去,不多时杨婷芳、杨排风和秋月冬梅几人一起来到了前厅。 看几人神色,估计如意已经将金陵水灾的事情说给她们听了。 秦昊也不废话当即问道:“事情你们听说了?” 杨婷芳点头道:“相公可是不放心婆婆?” “对,我想即刻派人前往迎接老太太过来,没事最好,若是......” 杨婷芳不等他说完当即吩咐道:“如意,你和秦鑫两人即刻动身前往金陵迎接婆婆进京,不得有误!” “是!” 二人答话之后立即转身向外走去。 第262章 金陵水灾 杜峰见秦昊神色不太好,安慰两句便起身告辞。 秦昊率领家人将其送至门外。 回来后,秦昊坐卧不宁。 杨婷芳劝慰道:“既然金陵府没有上报朝廷,说明水灾情况还在可控之内,相公也不必过于忧心。” 排风也道:“金陵府到京城路途遥远,即便是乘坐马车也需要不少日子,耽误个几天也是正常的事。” 秦昊也知道担忧无用,想了想看向杨婷芳道:“婷芳随我前往翰林院。” 本来他还有一天假期,但是现在在家里待不住了。 杨婷芳也没有多说,安排好马车后亲自驾车和秦昊一起来到了翰林院。 翰林院作为李烨的秘书处,可以说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秦昊要知道金陵的事情,必然是要先来这里。 刚到门口胡世斐就小跑着迎了出来:“秦大人,您不是在假期吗,怎么就过来当值了?” 秦昊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是第一个出现的,并没有客气而是问道:“胡大人,翰林院这几日可有什么事情?” 胡世斐一愣,不解道:“没有啊,秦大人这是何意?” 秦昊见他不知道就不再多说,与其分开之后径直来到了许静文这里。 但是到了之后却被徐诗文挡了,说是许静文正在面见一位重要客人,让秦昊先在外室等着,并给他泡了杯茶。 至于来人是谁徐诗才没说,秦昊也没问。 不过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就在秦昊不耐烦之际,许静文的房门被人打开,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秦昊见到这个人之后立即眼睛瞪大,心里也顿时一突。 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金陵四大才子之首唐义、唐顺之。 以前在金陵的时候两人打过交道不止一次,所以自然彼此都认识。 见到秦昊唐义也明显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拱手见礼:“秦大人。” 秦昊忙还礼道:“唐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他不知道唐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见到他之后很是意外和欣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随即唐义再度拱了拱手道:“此地不是说话地方,不如等秦大人下值之后我再与你叙旧如何?” 许是许静文在里面听到了两人对话,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向秦昊笑道:“哦?秦大人不是在家休息吗?” 秦昊拱手答道:“我在家里待不住,闲着也是无聊就干脆过来了。” 许静文呵呵笑道:“还是秦大人勤勉。” 他一指唐义又道:“顺之你应该认识吧?” 秦昊点头:“我和唐兄是老相识。” “如此便好,顺之刚来翰林院当值,”他想了想又道:“你们是同乡又是旧识,这样吧,干脆今日你们就不要当值了,出去叙叙旧。” 秦昊这才知道唐义为什么会在这里了,忙拱手道谢:“多谢许大人!” 唐义也跟着拱手致谢:“多谢大人。” 随后两人一起出了翰林院大门,杨婷芳也没多问,将马车赶了过来。 秦昊忙介绍道:“她就是内人婷芳。” 唐义忙躬身见礼:“见过弟妹!” 婷芳是谁他自然知道,他可不敢在杨婷芳面前端着架子。 事实上作为金陵四大才子之首杨婷芳是认识他的,只是他不认识杨婷芳而已。 “见过唐大哥。” 杨婷芳随着秦昊的称呼抱拳见礼。 “不敢!” 随后秦昊邀请唐义上车,找了一间僻静的茶楼,由伙计引着在二楼窗边坐下。 唐义见杨婷芳守在门口并没有过来的意思,有些拘束道:“浩然,弟妹这是......” 此时的杨婷芳仍是男装打扮。 秦昊道:“她是为了保护我才这身装扮的,今天也就是你,换做其他人我是不会介绍的。” 唐义恍然:“原来如此!” 秦昊为其倒上茶水,随后两人聊起分别情景,唏嘘不已。 原来自打苏灿去了武宁之后,金陵四大才子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柳岩和钱熙也先后去了外地,只留下了唐义一人。 最后经不起几人劝说,也有向秦昊看齐的意思,所以便选择了为官。 秦昊急于知道金陵的事,所以先忍不住问道:“你来京城多久了?” “有半年了,”唐义道:“因为我是上一届的探花,但是当时并没有当官的想法,所以就没有进翰林院,此次是在老师的举荐下重新进来的。” 唐义有功名在身秦昊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不仅是进士而且还是探花。 他又补充道:“我的老师是前国子学学政方敏。” 秦昊恍然,随即又失望问道:“那唐兄是不知道金陵水灾了?” 唐义却摇头道:“这个我还真知道一些。” 秦昊顿时大喜,忙道:“那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金陵府为何没有上报?” 唐义也知道秦昊在担心什么,并不隐瞒直接道:“说起此事,还与你有关。” 秦昊愕然:“与我有关?” 唐义整理了下思路接着道:“我也是通过同乡得知,今年八九月份,秦淮河上游又发了一场大水,其程度不亚于当日的庐阳四县水祸。” 当年秦昊在主政武宁时是治理过秦淮河的,并且遇上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水灾,唐义说的四县水祸指的就是当年的水淹四县特大灾害。 秦昊顿时皱眉:“武宁不是修了泄洪的武宁秦淮河......” 话说一半秦昊就顿住了,因为现在的武宁是在齐国人手里。 果然唐义轻叹一声道:“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金陵的这次水灾也正是因为这条河。” 在他的叙述中秦昊这才明白。 原来自打秦昊修了秦怀武宁河,下游水患压力大为降低,两年都没出现过水患。 也因为有这条河道在,让河道沿线的官员放松了警惕。 金陵府处在河道下游,水位降低得比较多一些,所以为了取水浇灌,河堤被百姓挖开。 若是在以前提前和武宁沟通好了,本没什么事,但坏就坏在现在武宁被齐国人占了,水闸掌握在人家手里。 齐国人利用秦淮武宁河祸害唐国,几乎是必然的。 金陵没有及时修补河道导致水灾发生也成了必然。 秦昊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此次水灾造成了多少损失?” 问话的时候,秦昊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第263章 武宁旧事 唐义知道秦昊担忧什么,但还是实话实说道:“金陵城西城大部被淹。” 一句话秦昊的心立即沉到了谷底。 金陵城东高西低,这本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当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秦昊的家就在西城。 “流离失所的百姓上千户,接近万人。” 唐义接着道。 他并没有说死亡百姓数量,但是此种情况下,伤亡还会少吗? 秦昊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猛然一拍桌子怒道:“如此大的水灾,那金陵知府为何不上报?” 唐义看着他也是一脸无奈道:“因为挖河堤的正是金陵知府贺平之,他在金陵有上千亩良田,都在西城。” 秦昊愤然道:“尸位素餐无耻之尤!” 他骂这句话的同时想起了那个白白胖胖的老官油子,心里无比愤恨。 贺平之秦昊认识,不仅认识,还在一起吃过饭,也算是相熟。 当年的柳相贩卖幼童的事,他就牵扯其中,李烨彻查时差点丢了脑袋,最后因为前御史大夫孙文举的关系,这才逃过一劫。 但是秦浩没想到这人不仅没有吸取教训,反倒是越来越胆大妄为! 这么大的事,他就像没发生一样隐瞒了? 还真以为自己只手遮天不成! “金陵城的主要田产都在那几家人的手里,所以他们的手中并不缺粮,这也是不怕朝廷追究的底气所在,而今年也是考核之年,所以......” 唐义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秦昊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简单地理解就是:今年是考核官员的一年,为了不影响自己考核成绩,所以贺平之等一众金陵府的官员才将此事隐瞒,而他们的底气就是自己手中有粮。 赈灾不需要朝廷出面,赋税我照样交齐,那还上报朝廷做什么? 至于说死了一两个百姓,那怕什么?哪年不死人的? 秦昊听完已经坐不住了。 起身背负双手来到了窗边,双拳紧握极力地压抑着内心的躁动,浓眉紧锁紧盯着外面来往的人群。 这真是不拿百姓的命当命啊! 许久之后秦昊这才慢慢压下心里躁动,来到桌边重新坐下。 “我还没有恭喜唐兄高升呢。” 说话间秦昊端起茶杯道:“我先以茶代酒恭贺唐兄。” 唐义也端起茶杯与其碰了一下:“说起来也算是运气,刚好翰林院有个空缺,否则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秦昊听他这么说忽然想起了一事问道:“唐兄可是要做翰林院编纂?” 唐义点头:“正是。” 他见秦昊疑惑又解释道:“我以前在其他地方任过职,并不是一上来就是这个官职。” 秦昊恍然,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想起了一人。” 随后又把唐清平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唐义有些愣神:“如此说来,这个唐清平真的要被下放了?” 秦昊点头:“应该是的。” 唐义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官场当中若是没有利益纠葛,不会有人主动惹事上身的。 沉默一阵又看向秦昊问道:“浩然还没有伯母的消息?” 秦昊摇头。 唐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又道:“金陵的难民有一部分来到了永安方向,估计这两天也就到了,到时候不妨派人问一问。” 秦昊大为吃惊:“你不是说那贺平之手里并不缺粮吗?为何还要将灾民往外赶?” 唐义苦笑一声道:“浩然是聪明人,怎么一下子转不过来了呢?贺平之的确有粮食,但他会尽心尽责地救济灾民?要知道,那些灾民生存不下去离开金陵以后,留下的土地可就是无主之地了。” 秦昊大吃一惊:“他贺平之真敢如此胆大包天?就不怕这些百姓上访告他?” 唐义失笑道:“除了金陵那就不是金陵人,谁还会管那些灾民死活?别说金陵距离京城路途遥远,灾民无法到达,就算真的来到了这里也是在城外,又怎么能进得了城?” 秦昊满脸怒意道:“难道金陵府的大小官员全都跟他贺平之是一丘之貉?” 唐义沉默。 到了此时此刻朝廷对金陵府水灾一无所知,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金陵算是我国的富庶之地,那贺平之在任上经营日久,与朝廷大小官员尤其是孙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上次能从柳相事件全身而退,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唐义无奈说道。 秦昊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叹了出来。 贺平之秦昊了解一些,给他的印象是个老官油子,但至少在表面上看还是和和气气的,并不像是这么阴暗的人。 而唐义的话让他不得不再次重新审视起这个知府来。 他认识贺平之还是从周煜的那次宴会,当时秦昊补齐了自己的那首《生查子》,并亲手给他写了一份。 后来秦昊去了武宁,就与这人没什么联系了,再次进入他的视线是在水淹四县之后,青阳县的知县庞文丢下全城被淹百姓跑去了金陵。 之后便是前往永安之前回到金陵,参加金陵花魁大赛才再次看到贺平之,不过那时也没有过多交集。 再之后就是柳相为了续命,派延陵如梦前往金陵,后来才有了将金陵的幼童卖到永安的事。 虽然没有正面接触,但是仅凭这么几件事情也能看得出来,说此人尸位素餐还是说轻了,就算十恶不赦也不为过! 本来在柳相事件已经查明了和此人有关,就算不是死罪也是流放千里的罪名,但是万万没想到不仅毫发无伤,官位还越做越稳! 有这样的官员,百姓能有个什么好?朝廷又岂能指望的上? 秦昊越想心里越是憋闷,怎奈现在官职低微不能将其如何,但在心里暗下决心,倘若有朝一日与这人对上,誓要和他斗上一斗,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手遮天! 随后秦昊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与苏灿可有联系?” 其实苏灿和秦昊一直都有书信联络的,大多数都是苏灿写来的,即便是秦昊不是每封信都回,但苏灿也坚持每月一封。 但是自打秦昊去了大理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络就断了。 后来秦昊回来后,武宁丢掉苏灿也不知去向,自然没什么联系。 但是他相信苏灿和唐义之间肯定是有书信往来的。 果然,唐义答道:“这个我也只是知道一点,武宁丢失之后,苏灿和新区的官员被齐国抓获被关押起来,而后另派了一名齐国官员主持大局,然后重新启用武宁旧吏和武宁的几大家族一起掌管新区。” “后来呢?” 秦昊问的自然是被抓的这部分人。 “后来有一些人转身投靠了齐国,贾良自杀殉国,苏灿和武卫国被独孤家救了出来,现在应该在庐阳和周公在一起。” 听闻贾良自杀殉国,秦昊唏嘘不已。 秦昊在任上时,第一个倒向他的就是此人,所以尽管他没什么大的本事,秦昊仍然是格外关照,但也的确帮了秦昊不少忙。 如今听到他自杀殉国,一下子让他想起了那个头发花白有些干巴的瘦削身影,此时如在眼前似乎格外清晰。 第264章 金陵之危 苏灿被独孤家救出在秦昊意料之中,但是武卫国也被救出来就有些出乎秦昊的意料了。 这个人是秦昊一手提拔的,是个干事的人,但是没什么背景,能够被苏灿救出,定然是苏灿肯定了他的功绩。 了解完武宁的事情,秦昊也将自己在大理的遭遇简单叙述了一遍。 不觉间茶水喝了几壶,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此时也到了午饭时分,于是秦昊提议由他做东找一家酒楼为唐义接风洗尘。 唐义推脱不掉,两人便离开茶楼在附近找了酒楼一边吃饭一边叙旧。 杨婷芳也陪坐一旁,不过既不喝酒也不插话,只是在两人酒杯空了以后亲斟满,这让唐义受宠若惊。 这一聊不觉又是两个时辰,等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秦昊问清唐义住处将其送上马车后与其道别,两人相约次日再见便拱手而别。 唐义刚走,秦昊也正准备上车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一阵争吵之声,听声音还有些耳熟,便向后看了一眼。 杨婷芳早就看向了那里,见秦昊回头低声提醒道:“是唐清平。” 不用她提醒,其实秦昊已经看到了。 几日不见唐清平憔悴了不少,头发散乱,衣衫脏污,跟个乞丐差不多。 此时,他正手拿着一个酒壶向守门的伙计央求道:“求你了小哥,就给我几口就行。” 那伙计很不耐烦道:“走开!你个臭要饭的!连饭都吃不上还有心喝酒?别说我没有,就算是有也不能给你!” 唐清平仍是央求道:“那小哥能不能让在下进去自己跟掌柜的说说?在下只要几口能救老娘的命就行了......” “滚!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这叫花子能进的?自己嘴馋还把自己老娘搭上,老子最瞧不起你这种人,赶快滚蛋!” 秦昊不由皱眉。 唐清平虽说是离开了翰林院下放,但仍是一名朝廷命官,而且还是个六品官,沦落到这个地步实在让秦昊没想到。 此时再看他的样子,已经被生活压得腰都直不起来,哪还有当初的清高自傲? 唐清平见自己被小小的伙计阻拦,当下也来了气,怒道:“本官乃六品翰林编纂,尔等胆敢!速速让开,让本官面见掌柜!” 秦昊一阵无语。 你这副样子别人只会把你当成神经病,岂会当成官看? 再说,你要是真想耍官威,直接豪横一点让那掌柜爬出来见你岂不更好? 果然,那伙计闻言上下将其打量一番,鼻孔朝天道:“就你?还六品朝廷命官?你要是官,那老子就是王公贵族了!” 说完挽起袖子喝道:“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蛋,省的皮肉受苦!” 唐清平还要争执,突觉袖子被人拉住,正要发火,等看清来人是秦昊时顿时脸上一阵通红,就要低头离开却被秦昊一把拉住。 不容分说将他手中的酒壶夺过来递给伙计道:“去灌满。” 伙计接过银子,痛快地答应一声,立即转身回去。 不多时将装满酒的酒壶还给了秦昊。 秦昊将酒壶递到唐清平手中,道:“唐大人可是遇到了难处?” 他的语气真挚,眼神也没有丝毫讥笑嘲讽的意思,但是唐清平却是满脸通红,接过酒壶用几乎是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回道:“多谢秦大人。” 说完也不管秦昊如何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秦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 在某一瞬间,他看到了当初刚刚大学毕业时的自己。 秦昊回去又备好礼物,马不停蹄地带着杨婷芳来到了独孤家。 秦昊来到这里自然不需要通报,直接在客厅里见到了独孤纵横和独孤破。 两人见秦昊和杨婷芳一起来的,并且杨婷芳一身男装明显是侍卫打扮都有些诧异,不过随即就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等下人奉茶之后独孤月娥从外面进来,看到杨婷芳之后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笑着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拉去了后院。 剩下了三个男人,说话就再无顾忌,独孤破先问道:“你母亲什么时候能到永安?” 很显然,看到秦昊娶了杨婷芳和杨排风,他有些心急了。 独孤纵横并没有说话,也将目光望向秦昊,显然也是一个意思。 “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当下秦昊就把金陵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而后补充道:“我已经派人前往金陵察看,不过也是今日才刚刚出发,要有消息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独孤破闻言大惊,迅速看了独孤纵横一眼问道:“当真?” 秦昊微微点头。 独孤纵横也是眉头紧锁,手捋胡须道:“在没有核实之前,你不要妄下定断。” 他指的自然是秦昊母亲万一遭遇不测的事。 随后起身背负双手在屋里跺了两步。 秦昊见状也只能站起身子陪着。 独孤破道:“爹,此事关系重大不知道还罢了,既然知道了,必然是要上报的。” 独孤纵横道:“上报是肯定的,但是要注意方法,此时是多事之秋,一切要以庐阳战事为重,此事一旦外泄影响甚大,不可不查。” “他贺平之为了一己私欲祸害百姓不说,还将国家大事视若儿戏,此事若不严惩,日后朝廷颜面荡然无存,以何威摄天下?” 独孤破愤恨道。 秦昊道:“我也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但一时拿不准主意,所以才第一时间向你老禀告。” 独孤纵横点头:“目前庐阳战事是首要大事,保持庐阳不失的关键因素是军心,此时国库空虚,金陵的粮草就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贺平之可能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独孤破也逐渐平静下来道:“如此说来,朝廷一时半会还不能拿他如何?” 独孤纵横突然看向秦昊道:“浩然以为如何?” 秦昊知道老爷子应该是在心里已经有了主张,所以才有意考校自己。 思索一阵后道:“我赞同老爷子的意见,此时非但不能动,还要帮着贺平之将此事压下,否则传扬出去军心涣散损害更大。” 独孤纵横满意点头,又看向独孤破道:“老四,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独孤破为官多年,虽然此时一肚子火,但也知道老爷子说的是对的。 斟酌一阵道:“月娥她娘有段时间没去过翡翠宫了,明日让她带上月娥一起去拜会下淑妃娘娘。” 既然朝廷要帮着贺平之将此事隐瞒,那此事就不能从官员嘴里说出去。 独孤纵横点头,随即看向秦昊岔开了话题:“听说你又回翰林院了?” 第265章 那就都划给你好了 独孤纵横的这句话有替秦昊站台的意思,问话的同时心里也在暗自感叹。 自他见到秦昊的那天起,好像对方从未找过自己诉过苦,更没有找过自己帮忙。 如果说以前秦昊远在武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那秦昊来到永安以后呢? 不仅是他,与秦昊关系密切的杨家、甄家好像也没有。 唯一帮助过秦昊的应该是赵家,但那也在他是先帮了赵广之后。 也就是说,不管多难的事,秦昊顶多是过来征求一下他的态度或者是询问一下关系利害,却从不抱怨更未依靠过这些与他相熟的世家帮忙解决。 这不仅让独孤纵横极为欣赏,也很是感慨。 秦昊答道:“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独孤纵横手捋胡须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更是暗自点头,直到现在秦昊也没什么抱怨。 “可是不习惯?” 独孤纵横是什么人? 只要他愿意,可以说秦昊在永安的一举一动都无法离开他的视线,这些天发生在秦昊身上的事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怎么才会不习惯?只有受到了压迫或者欺负时,所以这话等于在说:“受了什么委屈快跟老子说说”。 他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却在暗笑,心道:“这下你小子总该要找老子帮忙了吧?” 秦昊摇头道:“倒没什么不习惯的,只是遇到点难处。” 随后他将发行国债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包括之后自己和宁青柏打赌接下一亿两任务的事。 独孤纵横一阵无语。 首先,若是秦昊受了欺负,他可以出头,他问秦昊可是受了委屈也就是这个意思。 但却没想到秦昊只是一句“有点困难”就揭过去了。 其次,秦昊说的是一亿两国债。 就算是把他这一身老骨头全拆了也弄不到这么多钱啊! 所以,他还能说什么? 独孤破震惊过后很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随后也是一脸凝重。 若是几百几千两,咬咬牙独孤府还能凑出来,而这是上亿两,说句难听的,上坟都不敢烧这么多! “你此举是意气之争还是早有应对之策?”独孤破皱眉问道。 话虽这么问,但在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意气之争的话,大不了到时候拉下脸皮去给人家道个歉,凭独孤家的面子,想那宁青柏也不能拿秦昊如何。 秦昊早有打算? 算了吧,这是一亿两银子,不是上坟的纸钱! 他忧心忡忡接着道:“自从你购买四百五十万两国债以后,最近几日那宁青柏大张旗鼓四处张扬,据说已经卖出去了不少……” 秦昊语气平淡道:“若是他能卖出去也是好事。” 独孤破倒是急了:“你就甘愿为他人作嫁衣?” “伯父言重了,这国债说到底是我提出来的,我当然希望能卖出去。” “说的好听,到时候完不成任务你怎么办?你觉得圣上为何要将玉玺盖到你二人的赌约上?” 独孤破心里很是郁闷,很想把秦昊大骂一通,但老爷子在场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做,只能皱着眉头生闷气。 独孤纵横也是紧皱着眉。 不过,以他对秦昊的了解,这小子定然不会做些毛毛躁躁的事,肯定有着自己的打算。 想到这里他看向秦昊道:“你怎么做老子不管,但你要给老子记住,不管走到哪都要给老子把腰挺起来!” 这句话看似在训斥,实则是在为秦昊撑腰,他点头轻笑道:“老爷子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秦了抿了抿唇又道:“有件事我想征求下老爷子和伯父的意见。” 独孤破挑了挑眉,问道:“何事?” 秦昊看了独孤纵横一眼道:“我想到地方上去,至少要离开永安。” “什么?你疯了?”话音刚落独孤破就从椅子里跳了起来,立即出声喝道:“你可知道离京意味着什么?” 独孤纵横一皱眉:“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独孤破急道:“爹你没听到他说什么吗?” “不就是说想离开永安吗?多大的事?” 独孤纵横淡然说道。 “这事还不大?”独孤破手指秦昊瞪眼道:“他此时离开京城日后还有什么前途?” 秦昊也没想到独孤破会有这么大反应,不过他也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官场上有句话:领导身边好升迁。 秦昊现在是朝廷红人,世俗一点讲就是李烨身边的当红炸子鸡。 待在永安,身后又有杨家、独孤家保驾护航,可谓是前途无量。 一旦离开京城那就是远离了政治中心,如果没有特殊的能量,可就很难再回来了。 皇帝的秘书处翰林院之所以地位崇高就是这个原因。 “离开京城难道就当不了官了?” 独孤纵横瞪了独孤破一眼说道。 这种顾虑对别人来说或许有有些影响,但在独孤家和杨家面前屁都不是。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皱眉看向秦昊问道:“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秦昊有些含糊地说道:“相比起京城来,地方上更适合我一些……” 他略做停顿迎向独孤纵横的目光认真说道:“主要是我不想受拘束。” 这话换成另一句话就是在京城掣肘太多,不好做事。 而做事和当官看似同一件事,其实是两码事。 独孤纵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你是个做事的人,留在翰林院的确是有些糟蹋了。” 这么说就是肯定了秦昊的说法。 但是独孤破还是颇有微词:“难道在京城你就不能做事了?你有杨家、独孤家为你撑腰,真要是想做,谁能拦你?” 秦昊摇头苦笑,看了独孤纵横一眼却没有说话。 独孤破的话自然是没错的,但这并不适合秦昊,也不是他需要的。 独孤纵横的气魄却远比独孤破大的多,也可能是他比较了解秦昊的缘故,大手一挥道:“行了,浩然的想法我支持,说,你想去什么地方?” 秦昊松了口气,这才将自己想另建一个经济特区的想法向老爷子做了汇报。 独孤纵横听罢嘴角一撇道:“这才是你小子今日来的目的吧?” 秦昊陪笑道:“还是老爷子通透。” “那就别小家子气!”独孤纵横手敲着茶桌沉吟着道:“在小县城里能折腾出来个啥?干脆把牧野、新乡、淇县全划给你好了!” 第266章 秦大人在哪里? 秦昊被吓了一跳,忙摆手道:“老爷子,这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独孤纵横瞪眼道:“老子问你,你搞的这个什么经济特区是地方大了好还是小了好?” 秦昊苦笑道:“那自然是大了好……” “那不就结了!”独孤纵横大手一挥道:“那就这么定了!说,你想什么时候去?” 秦昊还未说话,独孤破却插话道:“其他两县还好说,但是这淇县怕是不行。” 秦昊一愣:“为何?” “因为这是秦国舅的封地。” “秦国舅?” 秦昊有些愣神。 “就是秦太后的弟弟秦勇,”独孤纵横道:“这有什么?大不了老子拿封地跟他换就是了!” “爹……” 独孤破看了秦昊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拿独孤纵横的封地与其换,先不说值不值,能不能换来还两说。 秦昊一笑道:“老爷子言重了,封地岂是那么容易说换就换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暗自皱眉,工业生产需要的煤和石油都在淇县境内,若是不能在这里开发,那新区建设就没有了任何优势,即便加上其他两县也是毫无用处。 独孤纵横却是正色道:“你当老子是说着玩的?只要你用得上,就算拿老子所有的财产和他换都成!” 秦昊脸上尽是感激,忙摆手道:“老爷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后又斟酌着道:“这样吧,我先想想办法,到时候若是真的不行再来找老爷子您也不迟。” 听到这话独孤破明显松了口气。 老爷子的脾气他最清楚,真要是拧巴起来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地不是不能换,而是换了之后就不能给秦昊用了,道理就和杨家不能提供土地是一样的。 他担心的是,到那时候老爷子说不定就大手一挥,将换来的土地上缴给了朝廷,那独孤家可是亏大了。 谈完了正事又闲聊一阵,见天色已晚,秦昊便提出告辞。 因为有杨婷芳在,独孤家也没做挽留独,孤月娥也没有与秦昊过多亲近。 出了独孤府,秦昊上了马车和杨婷芳一道不紧不慢地往家里赶,他一路在想着独孤纵横的提议,所以一直没说话。 按照他最初打算,如同武宁那样,用淇县作为试点,或者说以淇县为支点,慢慢向周边辐射延伸。 这样的好处是比较稳,易掌控,但放到长期来看会拖慢发展速度。 若是按照老爷子说的把三个县城一起规划开发,其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但相应地,发展规划、资源调度、人员调配……难度将呈几何倍增长。 现在又知道了淇县是秦太后弟弟封地,更是让此事难上加上难。 但是想到将来的前景,又让他极为亢奋。 思量之后他紧握双拳,暗自做了决定。 第二天秦昊来到翰林院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 刚一进门胡世斐就迎了上来,看看左右然后附在秦昊耳边一阵低语。 秦昊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了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其他官员一眼。 因为胡世斐说的是:“秦大人,不知你可收到消息,你老家金陵出事了……” 朝廷的事果然是越想瞒越隐瞒不住。 胡世斐见他面色不悦拱手之后告罪离开。 秦昊来到自己的座位上,见唐义已经坐在了对面,便颔首打了个招呼。 唐义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昊大致扫了一眼,见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望向了这边。 唐义轻声说了一句:“昨日曹相的儿媳探亲从外地回来,出城的时候遇上灾民了,差点没进来……” 秦昊顿时神色一凛。 曹相指的是曹兴辅,他的儿媳在城外遇上灾民差点没能进永安城,那就说明城外的灾民绝对不是一个两个了。 作为李烨秘书处的翰林院如今人心惶惶,不用问,李烨肯定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而且,这消息十有八九是通过曹兴辅的儿媳传出去的。 永安城外。 南门。 城门紧闭。 城墙底下聚集了大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拎着简单的几个包裹,扶老携幼东倒西歪地拥挤在城门前的空地上,粗略估计有数千之众。 老人呻吟、幼童哀嚎、妇女哭泣、男子咒骂……连绵不绝。 远处,还有更多的百姓正在往这边蹒跚前进。 突然,城门开了一道小缝,从城里跑出来一队护城军兵,凶神恶煞地赶走了聚集在城门附近的人。 这些军兵一边驱赶百姓一边高喊:“甄家出来施粥了,要想吃粥赶紧去粥棚排队,胆敢哄抢扰乱秩序者,就地格杀!” 随后几辆马车拉着十几口大锅,向着城外临时搭建的施粥棚走去。 百姓见状立即像疯了一样蜂拥而上,瞬间踩踏伤亡无数,哀嚎遍野。 军兵提起手中钢刀,毫不犹豫地将争抢之人砍翻在地,眨眼间就有数十人血溅当场! 见到人头滚落骚乱的百姓这才逐渐平静下来,乖乖地排起了队伍。 不过军兵也只能管管眼前的,至于人群中的那些趁机哄抢、欺凌弱小的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城墙上,杜峰背负双手望着城下的混乱场面眉头紧锁。 作为京兆府府尹,这种事他绝对脱离不了责任。 但是他此刻考虑的并不是责任。 灾民,他见过,也处理过。 当初庐阳水灾,那些灾民可是数十万之巨,眼前这些人跟那次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如何赈济、安置这些灾民,对他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 只不过,即便再有方法,也需要钱粮。 而目前朝廷最缺的就是钱粮! 所以,他并不在乎灾民有多少、从哪里来,他只在乎赈灾的钱粮从哪里来。 如果灾民出现却没有救灾物资,那就成了灾难。 如果这灾难发生在京城永安,那将是整个唐国的灾难。 “大人,该进宫了。” 梁辅升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事实上,杜峰也是今日才刚刚知道灾民来永安这回事的,所以才第一时间过来视察,目的自然是向李烨如实禀告。 这种事等李烨来询问和自己主动汇报,那是有很大区别的。 此时早朝应该已经结束,所以梁辅升才过来提醒。 杜峰像是没听见一样,紧皱着眉眼睛望着下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辅升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刚要说话,却听杜峰问道:“秦昊秦大人现在在哪里?” 第267章 杨悉知议事 翰林院议事厅。 杨悉知端坐首位。 典簿厅、待诏厅和当月处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到齐议事。 这还是秦昊第一次在翰林院参加这么大规模的会议,也是第一次见到了翰林院这么多官员,黑压压地挤满了屋子。 “金陵水灾,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了,”杨悉知开门见山道:“为了此事,今日朝堂圣上龙颜大怒,将百官足足训斥了半个时辰!”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左右,脸色极为阴沉:“没用的话本官就不多说了,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次召集大家只为一件事:我等如何替皇上分忧!诸位都议一议吧。” 翰林院是皇帝秘书处,本身负责的就是为皇帝出谋划策,所以杨悉知这么说也是出于这方面考虑。 只不过秦昊听了却是暗自摇头。 杨悉知的这种行为在他看来纯粹就是热脸贴冷屁股。 反正自打秦昊来翰林院那天起,就没看到过李烨向翰林院要过什么谋略。 另外这一句话也说明杨悉知不是一个务实的人。 只说皇帝很生气,那圣上的指示和要求你倒是说说呀! 如此空泛的问题,你让大家如何开口? 所以问完之后一刻钟过去了谁也没有说话。 偏偏杨悉知还很有耐性,大家不说他干脆闭目养神以官威压人。 许静文实在不想这样浪费时间,便拱手问道:“大人,不知陛下是何态度?” 杨悉知听到有人说话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这才将目光落到许静文身上,道:“陛下自然是要严惩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秦昊闻言顿时皱眉。 他看了看许静文,见对方也是如此。 杨悉知这句话看似回答了许静文的话,实则很有问题。 许静文的问题简单地理解就是:陛下让我们怎么做? 而杨悉知回答的却是:陛下要惩治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 而且,这个答案还极有可能还是杨悉知自己的猜测。 那么,若真是这样,还需要翰林院拿什么主意?难道要向李烨进言该如何惩治贪官污吏? 如果不是这样,那此次召集大家前来议事,可能跟上次《庐阳战事方略》一样,是杨悉知为了做事而做事的表演秀。 并且,根据秦昊自己得到的金陵水灾的情况来看,基本上可以断定必然就是如此。 理由很简单,庐阳府的这次灾情没有上报,这是触犯了李烨的逆鳞,但唐国此时的国情不允许李烨惩治这些官员。 所以,杨悉知真要是为李烨解忧,就该知道惩治官员并不是朝廷当前的迫切问题,救灾和稳定大局才是。 试想一下,金陵粮仓出了问题的事若是传遍天下、传到前线会有什么后果? 而杨悉知连李烨的真是意图都没搞明白,却在这里要求大家献计献策,这不是只为了做事而做事又是什么? 他这么做的原因秦昊大致也能猜到。 估计是李烨在朝堂上问计百官无言以对发了火,群臣遭到训斥。 作为皇帝秘书处的翰林院,要么是被李烨直接训斥了,要么就是李烨训斥群臣时觉得自己的脸面挂不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议事根本毫无意义。 思量间不觉走了神,以至于陆续有不少官员发了言,秦昊都没听进去说了什么。 直到身旁的唐义轻轻扯了扯他的袍袖,他才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 见秦昊有些茫然,唐义小声提醒道:“大人问你话呢。” “哦……” 秦昊轻哦了一声,这才看向杨悉知。 果然,对方正直视着自己,面上隐隐有些不悦。 “秦大人,大家都说了自己的看法,此事你又怎么看?” 杨悉知再次问道。 秦昊有些为难,违心的话他也实在说不出来,但若是说真话只会让对方难堪。 想了想拱手道:“大人,下官以为,当前以救灾和稳定民心为要,翰林院要在这方面为陛下献力献策。” 这话等于是明着告诉杨悉知: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真要是想帮皇上,你就在这两方面多出些主意。 可谓是说得相当诚恳了。 主要是他和许静文想的一样,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谁知杨悉知听后沉吟一阵后又问道:“那以秦大人之意,又该如何稳定民心?” 秦昊心里暗自叹息。 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根本就没将灾民的事放在心上,只觉得稳定民心比安置灾民重要,仅此而已。 那么,没有领悟到李烨的真实想法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怎么就不想一想,安置灾民和稳定民心其实就是一回事呢? 想到这里秦昊莫名有些心烦,真有开会说些假大空的废话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去城外施两碗粥来的实在。 不经意间看了周围这些官员一眼,更是暗自皱眉。 只见这些人个个眉头紧锁一副凝神思索悲天悯人的模样,但眼睛里却全是漠然之态。 或许在这些官员眼里,一两千个灾民真的不算什么吧。 “下官以为,朝廷宜尽快安置城外灾民,并迅速派人前往灾区了解灾情,同时调集物资指导救灾事宜。” 秦昊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说道。 杨悉知闻言略微有些失望。 秦昊说的这些一点也不新鲜,就是朝廷应对灾情时的举措。 但关键是这事已经发生许久了,现在再弄这些已经没有了实际意义,如何追究相关官员职责让陛下宽心这才是正事。 杨悉知在心里也在感叹:看来这秦浩然还是太年轻了嘛! 秦昊见他神色就知道对方并没将自己的话当回事。 这也让秦昊在面对像杨悉知这种老官僚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所谓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就是因为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当地官员一直没有上报,朝廷才要迅速做出反应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以前说当地官员没上报你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却还是对灾民不管不问,这像什么话? 说句难听的,就算明知道派人去了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样子你也要有啊! 怎么稳定民心? 这个时候让百姓觉得自己有人管才能稳定民心! 但是秦昊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杨悉知当局者迷认识不到这些,并不表示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物不行。 或许,就在杨悉知召集众人议事之前,朝廷就已经派人去了金陵。 此后秦昊就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 杨悉知在会上说了什么、安排了什么,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在想另一件事。 朝廷现在越来越难以为继,国债的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算算时间,现在距离和宁青柏打赌已经过去了十来天,想来对方该用的手段都用过了,也该自己出手了。 第268章 国债分配方案 当天散会,秦昊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封信让人送去了户部。 下值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再次来到了青梅亭。 刚下马车,贾丰老远就笑脸相迎:“哎呀,秦公子大驾光临,欢迎欢迎啊!” 一边说一边过来亲自接过马缰,不等秦昊回话又道:“秦公子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得知公子今日要来,可把在下高兴坏了,呵呵。” 秦昊客气道:“让贾老板在门口等着实在不敢当啊。” 贾丰连连摆手:“秦公子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客人,你能来我这,那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别说是站在门口迎接,要不是怕打扰你,我早就去翰林院接你了!” 秦昊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笑道:“即便明知贾老板是诓我的,我还是要多谢你这份心啊!” 贾丰呵呵一笑:“不敢不敢,秦公子请!” 客气过后贾丰领着二人来到了院内,直奔后院那间特殊包房而去。 秦昊收敛笑容问道:“孟大人可到了?” “到了,这会正在包房饮茶呢。” 说话间已经来到近处,尽管房门是开着的,贾丰还是抢先一步敲了敲门,然后引着秦昊入内。 杨婷芳则是站在了门口并没有跟进去。 房间里只有孟长生一人,手边放了个茶壶果然是在饮茶。 贾丰弯腰提醒道:“孟大人,秦大人到了。” “哦?”孟长生闻言回头看向秦昊佯怒道:“你这请客的怎么还跑后面了,该罚!” 秦昊忙拱手致歉:“是小弟的错……一会我自罚三杯!” 孟长生摆手笑道:“我说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说着拿起茶杯给秦昊倒了杯茶。 秦昊谢过之后也没客气,在他身边就坐,随后示意贾丰准备酒菜。 孟长生等贾丰弯腰出去,看了秦昊一眼,直接笑道:“可是找我有事?” 秦昊呵呵一笑:“还是孟兄懂我。” “哈哈,要不你也不会特意让人送信给我了……”孟长生哈哈一笑很是爽快地道:“说,你想知道什么?” 话是这么说,却是一副了然之态。 秦昊端起茶杯给他续了点茶,这才道:“首先肯定是户部售卖国债的事,小弟想知道户部现在已经卖出去了多少?” “我猜你肯定也是先问这个,”孟长生早有准备,接口便道:“此事一直是方大人负责,至今已经卖出去了一千二百多万两。” 秦昊一愣,挑了挑眉:“一千二百多万两?” 孟长生挑了挑眉,似有深意地问道:“怎么,是多还是少了?” 秦昊微微摇头并不言语。 “这还得多谢你呀,”孟长生挤眉弄眼笑道:“没有你买的四百五十万两,也绝不可能卖出这么多。” 秦昊并没有注意他的表情,而是接着皱眉问道:“那这些国债都是什么人买的?” “宁大人追着一些官员买了一些,另外的那些估计连你都想不到。” 孟长生收敛了笑意,不过卖了个关子,看了秦昊一眼,神情古怪有些耐人寻味。 秦昊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追问道:“是哪些人?” “是京城权贵和商贾的一些闺中女子。” “她们?”秦昊愕然:“这些女子?” “对,就是这些女子!”孟长生笑道:“她们买了六百多万两!” 随后又感叹道:“虽说有你的影响在,但也很是了不得啊!” 秦昊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暗自咋舌。 他知道孟长生在感叹什么。 一千二百万两,秦昊一人买了四百五十万,闺中女子买了六百多万。 算下来,朝中大臣也仅仅只是买了一百多万两! 对比之下就能看出这件事是多么的荒唐和可悲。 要说朝中大臣家里没钱,秦昊打死都不信,所以只能说,国难当头,满朝文武竟连一些女子都不如! “你可知道这些钱用去了哪里?” 孟长生见他沉默不语接着问道。 “不是支援庐阳战事了吗?” “非也,”孟长生摇头道:“兵部只拿走六百万两,户部拿走四百万两,工部拿走二百万两。” 秦昊顿时愣神:“这就没了?” 孟长生失笑:“总共不就一千两百万两嘛,可不就没了吗?” 秦昊将茶杯放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发行三乙两国债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国库空虚、无力支援前线战事的问题。 这分两个方面, 第一个:支援前线。 第二个:发展国家经济。 这钱可是借来的,用的时候是爽了,大笔一挥说给谁就给谁。 但那可是要还的。 若是没有用来发展国家经济,到时候还是一穷二白,你拿什么来还? 兵部拿去六百万两这没问题,但是户部和工部拿去一半是做什么? 是为了发展国家经济还是在瓜分利益? 要说为了前者,肯定是没人信的。 那些官员要是有这能耐,国家不至于没落成这样了。 就算是真的,那到最后会有多少银子用在庐阳战事和国家建设上? 孟长生知道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国家空虚久了,就好比久旱的田地,仅仅下点细雨是远远不够的。” 秦昊忍着心里愤慨沉声道:“那他们不知道这钱是要还的吗?” 孟长生轻叹一声道:“现在朝廷怕是还顾不上那么远。” “那也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就把钱分了啊?” “朝廷需要平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秦昊长叹一声,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唐国的朝廷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李烨一直想励精图治重振国威,但是一众朝臣,或者说这些儒家士族阶层就像跗骨之蛆,在拼命地拖着后腿。 这让他一瞬间想到了后世的一个组织,或者说政治派别:“东林党”。 虽然现在唐国的朝堂还没到那一步,但儒家士族也已经严重阻碍了社会发展和进步。 他甚至想到了王莽。 后世的历史上,王莽新政也是在汉朝出现的。 随后他又想起了萧星瀚。 在这一刻,他很想去看看萧星瀚口中的齐国,究竟是不是对方口中说的那样是十国的未来! 可悲的是,即便秦昊明知道这个国家的祸根在哪,他也无能为力。 因为他本就是儒家特权的既得利益者,总不能革了自己的命吧? 孟长生见他神色不好,知道他在想什么,劝慰道:“其实户部拿这些钱也是为了城外的那些灾民。” 秦昊神情微微缓和,若是这样那还好一点,至少用在了刀刃上。 这些是朝廷的事,就算是看不惯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秦昊沉吟过后幽幽说道:“孟兄,小弟想请你帮个忙。” 孟长生见他神色凝重也正色起来:“你说。” 秦昊思索着说道:“我想找一间戏院,越大越好。” 第269章 勤政殿议事 翌日。 勤政殿御书房。 李烨背负双手望着门外的一棵菩提树发呆。 杨家萧太君、独孤家老令公独孤纵横、赵家老爷子赵忠懿分别坐在三张软凳上。 户部尚书宁青柏、兵部邢同照、工部尚书徐文亮、刑部尚书葛洪躬身立在几人两侧。 可以说,唐国朝廷的话事人,除了称病在家的曹兴辅、吏部尚书周煜远在庐阳之外,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屋里八九个人,此时却是鸦雀无声。 并且每个人都和李烨的表情一样,似在凝神沉思,又似在怔怔出神。 “现在国家已经到了危急关头,说是生死存亡也不为过,诸位是朕的肱骨之臣,亦是我国的擎天之柱,该当如何,都说说吧。” 李烨轻微叹息了一声,语气之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深深的疲惫。 事情的起因始于龙书案上的一份奏折。 这份奏折来自于东北边境城市——南浔城守将唐放。 内容是:齐国在思南城陈兵十万,日夜操练,大有南下侵吞南浔之意。 南浔城位于唐国东北,与齐国相邻思南城相邻,也是唐国的另一个门户,其战略价值不亚于西北的武宁城。 如果真如唐放所说,齐国要是在此地开辟第二战场,可说是直插唐国软肋,那么李烨的话也绝不是危言耸听。 要知道此时的唐国连年征战已有五六年之久,期间从未有过喘息机会,国力衰弱严重,要不是秦昊一番折腾给朝廷回了点血,只怕现在更是千疮百孔。 远的不说,自杨天赐率领五万特种部队支援庐阳之后,就算是京城重地,也仅仅只是靠着三万禁军勉力支撑。 即便是这样,国内还天灾不断,就算是当下,永安城外还有数千灾民急需安置。 无钱、无粮、无兵、无将。 外有大敌当前,内有天灾人祸不断。 这不是生死存亡是什么? 几人既然是唐国的重臣,那么对朝廷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之所以沉默不语,就是因为上面的这些原因。 越是沉默,屋内的气氛越发压抑。 最终,李烨几乎是用祈求的目光望向了萧太君。 萧太君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着拐杖站了起来,施礼后道:“南浔城绝不容有失,派兵支援势在必行。” 此话说出,李烨轻轻松了口气。 有人开了口,邢同照自然地接话道:“臣附议,只不过请问老太君,该派谁前往?” 虽然只问了一个问题,但却包含了所有难题。 他这么问自然是不想让兵部担责。 萧太君毅然道:“朝廷的将领要么年老力衰有心无力,要么已经披甲在外,现如今能够征战的也唯有一人而已。” 李烨虽然已经猜到萧太君说的是谁,但仍是开口问道:“不知老太君所说何人?” 萧太君道:“九妹婷芳。” 独孤纵横压着胸中怨气道:“老太君,婷芳如今已经身为人妇,戴甲出征是否不妥?” 他的这口怨气倒不是针对萧太君,而是在场其他人,也包括李烨。 眼前唐国朝廷是个什么样大家心照不宣,该怎么做、该派什么人其实基本上已经有了答案。 毕竟永安城中能用的武将除了杨婷芳再无他人。 只不过独孤纵横觉得,提出这个人选的人不应该是萧太君,而是其他人,最好是他李烨。 凭什么好人都让你们来当,事情却让人家来做? 这句话倒不是要阻拦,而是借着怨气在向众人讨要好处。 杨婷芳是杨家人,他的这一举动看似荒诞,实则大家一点不觉奇怪。 现在谁不知道秦昊是他独孤家的女婿? 杨婷芳再怎么说也是女将,还能位极人臣不成?讨要好处的最终结果不还是落在秦昊身上? 李烨也不是傻瓜,闻言当即表态道:“那以令公之意该当如何?若有其他意见,朕莫有不从。” 独孤纵横也当即起身躬身施礼:“老臣倒没有其他意见,而是婷芳既已为人妇,要她出征是否也要征询下本人的意见再做定夺?” 李烨点头道:“这是自然。” 随后吩咐范培云道:“你亲自去一趟秦府,传朕的口谕,请九姑娘和秦大人过来一趟。” “是。” 范培云答应一声躬身而退。 等他走后,李烨看了独孤纵横一眼道:“那诸位就在这里略等片刻。” 几人彼此对望一眼躬身领命。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自然清楚李烨的目的,这是准备商量给秦昊什么好处了。 毕竟一会人家来了,你不能红口白牙就让人家媳妇上战场不是? 独孤纵横随即看向萧太君问道:“老太君,秦昊是不是还没什么产业?” 萧太君道:“暂时没有。” 独孤纵横叹道:“单单国债他就买了上百万两银子,还拿什么置办产业?” 随后他又面向李烨躬身施礼道:“皇上,老臣有泌阳的封地可以拿出来送与秦大人。” 众人齐齐一愣,尤其是邢同照和宁青柏顿时目瞪口呆。 他的封地李烨自然不可能送给别人,不能送那就只有重新封一块地。 都知道独孤纵横这是在帮着秦昊要好处,但是没想到他一张嘴胃口竟然这么大! 泌阳地处唐国东南,虽说有些偏远但可是一个富裕大县,秦昊只不过是个六品编纂,杨婷芳也不过是个临时的将军,怎么就给封地了? 邢同照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不可!独孤令公劳苦功高,如今也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岂可将封地送与他人?再说这也与礼制不合!” 宁青柏和徐文亮忙跟着附和:“臣等附议。” 独孤纵横冷哼一声道:“这封地是先帝赐给老臣的,老臣想给谁给谁,轮得到你们来操这闲心?” 李烨摆手道:“老令公切莫生气,你的封地哪有送与别人的道理?” 随后又皱眉说道:“说起来秦大人和九姑娘为国南征北战出了不少力,朕一直也没想好给他们什么奖赏,刚好独孤将军提出来了,那大家就议一议,看给与秦大人什么封赏合适?” 独孤纵横道:“老臣看秦大人是个做实事的人,在翰林院实属太清闲了些,国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将其下放出去,这小子能折腾,说不定再给朝廷折腾出一个武宁出来。” 第270章 觐见勤政殿 奖赏,无非是官位、财物、产业、美人等。 独孤纵横拿自己产业说事只是抛砖引玉当不得真,又特别说明秦昊拿出数百万两银子购买国债,意思是不拿钱当回事。 那么,剩下的,李烨就只有官位可给了。 这也是独孤纵横的最终目的。 其实李烨自己也知道,他是有心把秦昊留给儿子用,所以一直在压制着秦昊的晋升。 若真是按照功劳奖赏人家早就已经是封疆大吏了。 此时独孤纵横再度提起李烨也就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了。 关键是眼前的这个时机也是恰到好处,其他人即便是心里有意见也不敢表露出来。 再者,目前秦昊和他们没有多大利益牵扯,又是杨家和独孤家的人。 外不外放的倒是跟他们没多大关系,只要别给自己惹麻烦就行。 邢同照当即说道:“独孤将军之言并无不妥,只是国债之事还需要秦大人协助……” 提起这个独孤纵横就是一肚子火,发行国债的主意是人家秦昊出的,实施策略也是人家弄出来的。 结果被这些人抢过去不说,还将秦昊一脚踢开。 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成绩全算他们的,而擦屁股的活又要人家干,这是真把秦昊当老实人欺负? 当即冷哼一声道:“这国债之事现如今是谁负责的?” 邢同照脸色一僵,他自然听出了独孤纵横的怒意,也知道他的意思,但却看了宁青柏一眼并不说话。 宁青柏自知无法推脱,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是下官负责的。” 独孤纵横再度冷哼道:“那跟秦昊有什么关系?” 宁青柏道:“独孤将军有所不知,这国债的提议是秦大人提出来的……” 话未说完就被独孤纵横粗暴打断:“他提议的又如何?你也提议充盈国库,那国库不充盈是不是也要找你负责?” “这……”宁青柏面色一阵青白变化:“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主意是他出的,策略也是人家定的,不让人家主事,到头来却让人家负责,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 宁青柏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偷眼望着李烨擦着额头汗水。 李烨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也知道独孤老爷子一般也不会这么咄咄逼人不留情面,看样子这次真的是看不过去了。 当下轻咳一声道:“此事,朕也有责任。” 他将此事揽下,自然是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争吵。 果然独孤纵横只能郁闷躬身道:“老臣并无责怪皇上之意。” 李烨摆摆手:“无妨。” 宁青柏也只好跟着表态:“臣也绝无推脱之意,只是秦大人曾经与臣作赌,说是会在一月之内筹措出一亿两国债出来,如今一月之期将至,可秦大人却是并未拿回银子。” 李烨装出一副恍然记起的样子,点点头道:“宁大人不说朕还差点就忘了,确有此事,当时二人当着朕的面留下赌约文书,现在还由朕在保管。” 这下独孤纵横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当下冷眼扫了宁青柏一眼不再说话。 李烨看看几人道:“那就这么定了吧,一会等秦大人过来后,朕问下他的意见,如果他也愿意去地方上做事,朕一并应允。” 此时,范陪云正骑着马在一个小太监的陪同下,行进在返回勤政殿的路上。 秦昊和杨婷方二人乘着马车,信马由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小太监是新进宫的,由于眼力活泛被范陪云安排到自己身边。 此时有心拍范陪云的马屁,看了身后的马车一眼说道:“这二人架子可是够大的,竟然让皇上等着。” 言外之意是嫌马车行走速度太慢了。 谁知话刚说完,范陪云立即脸色阴沉地呵斥道:“掌嘴!” 小太监自知说错了话,顿时脸色一白,立即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小的知错了,小的多嘴!” 范陪云冷哼一声道:“你知道错在哪了?” 小太监一边扇着自己嘴巴一边问道:“小……小人不知,还请大总管明言。” 范陪云冷眼扫了他一眼道:“咱家告诉你,秦大人不仅深受皇上器重,也是咱家最为敬重的人,你编排他就是跟皇上过不去,跟皇上过不去,就是跟咱家过不去。” 小太监吓得直接从马屁股上掉了下来,连连磕头求饶:“小的知错了,小人该死!请大总管饶命……” 范陪云冷哼一声:“罢了,只此一次。” “是是是……多谢大总管饶命……” “知道错了还不去给秦大人牵马?” “是……小人这就去!” 车厢里,秦昊和杨婷芳两人并不知道车外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此时,杨婷芳依偎在秦昊的怀里,神情温柔,哪有什么“玉面罗刹”的影子? 秦昊轻抚着她的秀发,皱眉说道:“你可以不去,没有人能胁迫你。” 杨廷芳轻笑道:“我知道,但这就是我的命。” 她是可以不去南浔,但是秦昊不能不让她去,杨家也不能。 因为她首先是唐国人,而今唐国需要她。 而不管是为了秦昊还是杨家,她又不得不去。 因为她是杨家的女儿,是秦昊的妻子。 秦昊的意思是她不必考虑自己和杨家,甚至连唐国都无需考虑。 但是她不得不考虑。 所以她说这就是她的命。 秦昊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的心里很堵,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压着,但是偏偏说不出话来。 只因为他知道杨婷芳在想什么。 闻着鼻翼间的幽香,轻抚着杨婷芳的秀发,他的心里有种深深的自责,无法保护自己的女人,是一个男人的无能,也是最大的悲哀。 翰林院本就离皇宫不远,即便是缓步而行也很快来到了勤政殿。 秦昊挽着杨婷芳在殿门外站定,范陪云进去禀告。 不多时出来笑着邀请道:“秦大人,秦夫人,皇上请你们进去。” 秦昊和杨婷芳对视一眼,并未说话,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暖意。 两人来到龙书案前郑重拜见:“微臣参见皇上。” 李烨笑着摆手:“无需多礼。” 秦昊起身又向其他几人拱手见礼。 有了独孤纵横的前车之鉴,李烨也放下了架子,不等秦昊询问,便直接道:“此次请你们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随后示意范陪云将那封奏折拿去给秦昊二人看看。 等奏折在两人手中传过,李烨道:“和老太君、独孤将军以及几位大人商议之后,朕打算启用婷芳挂帅东征负责支援南浔,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第271章 升任新区节度使 李烨问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意思就和他说的一样,是商量而非是强制委派。 既然是商量那就没什么不好说的,秦昊当即上前一步道:“请恕臣不同意!” 此言一出全屋皆惊,就连独孤纵横也不禁看了秦昊一眼。 一直以来,秦昊给众人的感觉就是实诚、识大体,虽然偶尔有些小脾气,但总体来说都是以大局为重。 并且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李烨此次叫他前来,说是商量,其实也就是客气一番而已,要不这么多重臣在场是干什么的? 众人也不相信秦昊会不明白眼前是个什么情形。 如此直白地拒绝一下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烨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不过仍是耐着性子问道:“秦大人有什么意见可以当众讲出来,有诸位大人在场,也好参详参详。” 这话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是以众人来向秦昊施压。 秦昊像是个愣头青一样,梗着脖子道:“皇上是问微臣的意见,臣当然实话实说,婷芳是臣的妻子,身为丈夫,让自己的妻子上战场,臣觉得愧疚;身为男人,让一个女人冲锋陷阵,臣觉得悲哀!”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更为动容。 说实话,几人都有些佩服秦昊。 能够这么说只能说明秦昊此人是个真性情、有血有肉的汉子。 至少比他们这些表面上满口答应,背地里却是阳奉阴违之辈强。 李烨闻言也是松了口气,面色缓和了不少。 别人又没说错,你让人家的妻子上战场,还不能让人有点情绪了? 他反倒觉得这样的秦昊,远比什么十国第一才子这种完美人设强。 当下面露苦涩轻叹一声道:“若是朕可以上阵杀敌,何尝愿意让一个女人冲锋陷阵?” 萧太君和独孤纵横几人忙躬身行礼:“是臣等无能!” 李烨摆摆手道:“是谁无能朕心里清楚,秦大人没有说错,让一个女子上战场本身就是男人的悲哀,更是我唐国的悲哀。” 话说到这一步再步步紧逼那就是不忠了,萧太君上前一步道:“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倘若有朝一日需要我等保家卫国,别说是女子,即便是老身又何惧一战?” 她这么一说,总算让李烨有了台阶可下。 当即也不再装模作样了,直接轻咳一声看向杨婷芳道:“九姑娘是何打算?” 杨婷芳上前躬身行礼道:“若是皇上宣诏,臣妇自然是听皇上的,但若是皇上问臣意见,臣妇就要听夫君的。” 李烨气息一滞。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夫妻二人简直是一个德行! 见自己再端着架子不行了,只好长长呼出口浊气直接说道:“那朕就代替我唐国万千百姓,请九姑娘出征南浔!” 杨婷芳拱手道:“臣妇遵旨!” 李烨也不含糊,当即大声道:“传旨,加封杨婷芳为左将军、东征兵马大元帅、节度东北兵马,全权处理南浔战事,即刻出征!” 杨婷芳施礼道:“臣遵旨!” 东征兵马大元帅是个临时职称,但左将军却是个固定将军衔,不再让杨婷芳打白工。 节度东北兵马就很有意思了,那就是说朝廷不给兵马,让杨婷芳这个大元帅沿途征调。 其中也包括钱粮。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烨是真的没办法了。 随后他又看向秦昊道:“秦大人,朕有心给你一府之地,效仿武宁为我国筹备一补给之地,你意下如何?” 秦昊还未说话,宁青柏却急了:“皇上,秦大人还有国债之事没有完成……” 李烨一拍脑袋,道:“朕差点将此事忘了,此事一会再说,秦大人先说说你的想法。” 秦昊上前一步施礼道:“若只为筹备补给之地,臣不需要一府之地,臣前段时间闲来无事外出游玩看到淇县地理位置不错可以一试。” 李烨斟酌着道:“秦大人也看到了,现如今朝廷既无钱粮亦无兵源,而在筹措钱粮和训练兵丁上你有不少经验,朕有心让你两者兼之,你看可行否?” 秦昊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让他训练士卒这是他没想到的。 独孤纵横插话道:“皇上,如此一来,仅靠淇县一县之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事,不如将附近的牧野、新乡两县也一并划出来另建新区。” 李烨见秦昊没有说话,便看了邢同照等人一眼道:“邢大人和宁大人意下如何?” 两人躬身道:“臣等并无异议。” 开玩笑,这明显是独孤纵横和李烨早就商量好的,此时站出来反对不是自讨没趣吗? “那好,”李烨当即表态道:“那就这么定了!传旨:集牧野、淇县、新乡三县之地建永安新区,设节度使总揽军政,只对朕负责。黜秦昊翰林院编纂,调任新区任节度使,品级等同知府。” 秦昊升任六品编纂不过才数月时间,现在又将任地方的知府,这种升迁速度要是平时肯定会被邢同照等人妒忌。 但在此时几人心里却异常平静。 “臣遵旨!” 秦昊说完看了独孤纵横一眼。 总揽军政大权,又直接向李烨负责,这可比在武宁时“自负盈亏”的权力还要大。 看来这老爷子是出了大力。 见秦昊两夫妻都答应了,李烨长长出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启用两人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重用秦昊,杨婷芳在前线就不得不奋力拼杀;有了杨婷芳在前线作战,不用催促,秦昊也会殚精竭力为朝廷解决物资和兵员问题。 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又说道:“行军打仗不急于一时,这几日你们二人在家里好生休养,十日之后再各自到任吧。” 秦昊二人异口同声道:“臣多谢皇上体恤。” 安排了这件大事,屋里气氛陡然一松。 宁青柏又站了出来,说道:“皇上,这国债一事也不容再拖了。” 李烨看向秦昊:“秦大人,朕知道你是胸有沟壑之人,但也想知道你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别说是他,屋里众人没有一个不想知道这一点。 秦昊施礼道:“即便皇上不问,臣也正要向皇上禀告。” “哦?你说说看。” 秦昊看了宁青柏一眼,神色平静地缓缓说道:“国债一事,请恕臣无能无力,这个赌约臣输了。” 第272章 重夺国债掌控权 屋里众人又是一呆。 不过他们都是人精,略做思索瞬间就明白过来。 秦昊的为人大家都十分清楚,虽然有些时候看他很不顺眼,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确是精明强干。 凡是安排给他的事情无论多大难度,他都会圆满完成。 而这国债一事是他本人提出来的,自然也没有解决不了的道理,现在这么说,那是对宁青柏这伙人心生不满,准备撂挑子了。 或许是秦昊一直以来任劳任怨惯了,忽然之间撂起撅子,他们有点不太适应。 李烨也被吓得不轻忙道:“秦大人可是玩笑之语?” 到目前为止卖出去的国债还全是倚仗秦昊,他要是不干了,能指望宁青柏这些人把事情干成? 恐怕只能给自己丢人差不多。 秦昊面不改色道:“请问宁大人,迄今为止国债卖出去多少了?” 宁青柏一愣,不太明白秦昊为什么会在此时明知故问。 刚才秦昊的一句话,别看他面上满是担忧,实则内心欣喜不已。 屋里这些人,要说最希望秦昊完不成任务的,非他宁青柏莫属。 倒不是赌约的缘故,而是如果秦昊完不成,那他也就有了脱身的借口。 现在秦昊不先回答李烨问题,反而找上自己,让他隐隐觉得秦昊肯定是在憋技能。 只不过技能没放出来他自然也没有应对办法,当下只能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 李烨顿时来了气,呵斥道:“国债一事一直都是你在负责,卖出去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宁青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哆嗦着道:“请恕臣无能,国债迄今为止一共卖出去一千二百五十万两……” 他此时心里的盘算是:不管你秦昊怎么着,我先请罪总没错。 秦昊继续问道:“那请问宁大人,国债一共发行了多少?” 宁青柏神色一僵,偷眼看了看李烨,见他脸色阴沉,只好如实道:“白银三亿两。” 秦昊又问道:“那下官和大人打赌,共分摊多少银两?” 宁青柏隐隐有些明白秦昊为什么当众撒泼的意思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是白银一亿两。” 秦昊不说话了。 因为已经用不着他说话了。 只见独孤纵横怒哼一声道:“你户部上下数百之众,时至今日也只是卖出去一千二百万两,秦昊只是一人,你却让他分摊一亿两,是你居心不良,还是你宁青柏无能?” 说到这里略做停顿后又补充道:“对了,你户部卖出去的这一千二百多万两当中,还有人家秦昊四五百万两吧?如此还真是恬不知耻!” 萧太君也冷哼一声道:“如此说来,是我杨家人好欺负了?” 宁青柏一阵哆嗦,这些罪名他一个也担不起,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道:“是……是秦大人自己要赌的……” 独孤纵横怒道:“那国债之事是谁负责的?” 宁青柏用求助的目光望向邢同照,见他置若罔闻,一颗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是……户部。” “既然是户部之事,又为何要牵扯毫不相干之人?” “这……” 宁青柏有心说是将秦昊借调过去的,但同样堵不住独孤纵横的嘴,人家还是会问:你为什么要借调人家? 说来说去是他们这伙人自己理亏,不该把秦昊这个主策划人给踢出去。 人家忍了还好,像这样突然发难,他是百口莫辩! 此时他的心里也同样是窝着一肚子火,把秦昊踢出去的主意是邢同照提出来的,现在屎盆子却要落到他的头上!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看向邢同照的眼神愤恨不已。 怪只怪当初被这三亿两白银冲昏了头脑,否则,岂会和此等卑劣之人合作? 邢同照也是有苦难言。 他的想法是好的,之所以要掺和一脚就是相信秦昊的能力。 而把秦昊踢出去,一则是看重秦昊的老好人人品,二则也是觉得只有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分到巨大的利益。 可事实是:他不仅看低了秦昊的智慧,同样也高估了自己这些人的能力。 秦昊不干了,他们立即就成了睁眼瞎。 当发觉国债之事渐渐脱离自己掌控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到现在没分到好处不说还惹上一身骚。 此时他也知道秦昊当着这么多人突然发难,其目的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就是要把不相关的人踢出去。 你不退出,他就直接不认账,任由你自己折腾。 如果退出,那好,你就退得远远的,自此以后那三亿两白银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关键人家不像自己,把他们这些人踢出去那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当下这种情况,即便是抓着不放,也是除了得罪人以外没有半点好处。 思量已定不由看了秦昊一眼,心里也不禁折服。 此时发难不早不晚,时机恰到好处。 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和这小子打过无数次交道,哪次见过他吃过亏? 不由心里叹息一声道:“户部做法委实不妥。” 话说出口突觉心里一阵疲惫。 宁青柏却是神情一松。 不等李烨发话,当即表态道:“此事是由秦大人谋划,当由秦大人负责。今日老臣就把国债之事向秦大人做个交接,差点误了国事是老臣之错,请皇上责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烨心里怒哼,嘴上却道:“如此说来你户部不再分管国债去留之事了?” 宁青柏俯首道:“正是。” 李烨又看向邢同照:“诸位大人的意思呢?” 邢同照仍是心有不甘,躬身施礼道:“既然以后归秦大人负责,那还债之事也该与朝廷无关。” 独孤纵横当即怒道:“那卖出国债得来的银子可要为朝廷所用?” 李烨也不说话,面色阴沉地盯着邢同照。 许久之后,邢同照这才长叹一声无奈道:“既如此,那就由秦大人负责国债分配和支出,我等别无异议。” 此话一出,国债就彻底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李烨这才看向秦昊问道:“秦大人以为如何?” 秦昊施礼道:“那臣以后就独向陛下负责。” 李烨满意点头,又看向独孤纵横和萧太君:“萧太君和令公之意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理应如此。” 李烨大手一挥:“既如此,那此事就此决定!还有,秦大人事务繁重,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若是有何需求可直接找朕要,望卿等以百姓为念,莫要自误!” 众人齐齐施礼:“臣等谨遵圣谕。” 第273章 家人重聚 商议完事情众人离去,李烨独留下秦昊夫妇。 没了其他人李烨也就不再端着架子,先是看向杨婷芳道:“婷芳,苦了你了。” 杨婷芳躬身道:“陛下言重了。” 李烨轻叹一声:“南浔之事虽说凶险,但是朕相信只要有你在必可万无一失,只不过此次非同往昔,朕既无军兵也无钱粮,全都要靠你自己筹措。” 杨婷芳只是微微点头,并不多说。 李烨心里再次叹息,只要答应的事情,杨婷芳从未叫过困难,在这一点上他们夫妻何其相似。 “你此次前往,必要时可便宜行事,但朝廷现在内忧外患经不起折腾,南浔那边以稳为要,切莫贪功冒进。” “臣遵旨。” 李烨又看向秦昊道:“浩然朕就不特别交代了,你尽管放手去做就行......” 话说一半长长叹了口气接着道:“正如独孤将军说的,现如今,我国朝廷即便再坏又能坏到哪去?你所有的事务朕一律不干涉,朕只要求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国的后勤基地兴建起来。” 秦昊躬身施礼:“臣定会竭尽全力。” “其他的客气话朕就不说了,你们好好在家休息几日,走的时候,朕亲自为你们送行。” 当天,李烨留下二人在宫里吃了午饭这才放两人离开。 出宫之后杨婷芳驾着马车,秦昊坐在她的身边,两人也不催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家里走。 “跟着我让你受累了。” 秦昊轻叹一声说道。 杨婷芳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道:“这句话是不是应该我说才对?” 秦昊道:“要不是我当了这个芝麻官,谁也勉强不了你。” 杨婷芳嘴角勾起:“如果我不是出身将门,你又何必如此奔波?” 秦昊摇头:“不一样,我是自愿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的?” 秦昊哑然,沉默半晌也只能无奈苦笑道:“怪只怪你我夫妻都太有本事了。” 杨婷芳莞尔:“说的也是。” 秦昊也跟着笑笑:“最多两年,我会把武宁重新夺回来,那时你就可以回来了。” “嗯。” “到时候我挂印封金,你解甲归田,自此以后朝堂上的一切与我们再无瓜葛!” 杨婷芳一脸憧憬:“真希望那天能够早点到来。” “嗯。” 秦昊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不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看着过往人群,难得半日清闲。 回到家里已是巳时,刚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一片喧哗。 没看到门口的门子,杨婷芳顿时皱眉。 平日里她家风极严,像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 秦昊也向前厅里看了一眼,道:“可能家里来了什么人吧?” 话刚说完就见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从前厅里面跑了出来。 这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出来时胖嘟嘟的脸上还挂着狡黠的笑意,明亮的大眼像是两颗晶莹的宝石,闪烁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 两三岁的幼童正是讨人喜欢的年纪,加上这丫头精致可人的长相,更是让人喜欢。 两人顿时眼前一亮,秦昊轻咦一声道:“咦?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这么漂亮?” 话刚说完,一个靓丽的妇人出现在了门口。 这妇人二十三四的年纪,一袭白裙衣袂飘飘发髻高挽,气质高贵美艳不可方物。 眼望着小女孩满是宠溺:“一然,小心点!” 看到这个人秦昊顿时愣住,听到“一然”这个名字更是浑身一颤。 一旁的杨婷芳看到这人也是一愣:“太平郡主?” 太平君主也看到了秦昊二人,先是一怔,随即喜极而泣,轻抿着朱唇眉眼含笑,却是不停地擦着眼泪。 此时,那小女孩脚步蹒跚地跑出了房门,正向院外跑去,不想脚下一绊就要跌在地上,秦昊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拽起。 与此同时,彩莲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见状惊喜出声,一边啜泣一边大喊了一句:“少爷回来了!” 话刚喊完,屋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不多时,如意、秋月、冬梅、秦鑫等人相继从屋里出来,无一不是悲喜交加。 最让秦昊意外的是武卫国也在这群人当中。 此时,一然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忽闪着大眼审视着秦昊,脆脆地声音说道:“谢谢叔叔。” 这一声差点没把秦昊的心给融化了,一把将她抱起,喜道:“你叫一然对不对?” 一然道:“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秦昊一笑道:“你的名字是我起的,我当然知道。” 一然恼道:“一然的名字是爹爹起的,叔叔骗我!叔叔坏人!” 说着,挣扎着离开秦昊的怀抱向着太平君主跑去:“娘亲,有坏人骗我!” 这一举动惹来众人一阵嬉笑,众人悲伤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太平君主擦着眼泪笑道:“一然,那就是你爹爹,你不是想见到爹爹吗?如今见到了,还不快叫爹爹?” 一然在太平郡主怀里扭头看了秦昊一眼,有些扭捏地搓着小手小声叫了一声:“爹爹......” 秦昊已经来到近前,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应声道:“哎!” 太平君主道:“孩子没见过你,有些认生。” 秦昊点点头,将她们母女二人揽到怀里深深地拥抱了一下。 等放开后太平君主向杨婷芳矮身行礼:“婷芳姐姐。” 杨婷芳笑着点点头。 随后两边之人相互见礼。 武卫国上前拜见:“见过大人!” 武卫国在武宁时是新区的工程建设局局长,秦昊初次得到武宁失陷消息时就已经知道他没有被齐国抓住,只是没想到他会跟着自己家眷来到这里。 太平郡主道:“这一路多亏了武大人我们才得以平安到达。” 秦昊忙拱手道:“多谢武大人。” 武卫国连连摆手:“秦大人可是折煞小人了,武宁被齐国攻破之后,小人无处可去,便想着投靠大人,没想到去到金陵之后恰好遇上洪水……” 秦昊叹息一声道:“辛苦了。” 简单寒暄过后,众人拥促着秦昊和杨婷芳进入前厅。 堂前,赵氏颤抖着身子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玉珠和排风一左一右护在身侧。 两年不见,赵氏仍是老样子,只是精神差了些。 两人上前跪拜:“不孝儿、儿媳见过母亲。” “我的儿......” 赵氏再也抑制不住,抱着秦昊两人失声痛哭。 自上次一别至今已是两年有余,一边是深陷敌国差点回不来,一边是遭遇洪水也是几经波折。 想起过往艰难险阻,此番好不容易重聚,怎不百感交集,悲喜交加? 当晚,秦府大摆酒宴,一家人欢聚一堂,互诉离别衷肠不提。 晚饭之后,一然被赵氏留在了自己房里,独留秦昊和太平君主二人独处。 几年相思和离别之苦化作一夜温柔,无尽缠绵足胜千言万语。 第274章 拜访独孤府 翌日,秦昊备好礼物,在彩莲、秦鑫和秋月的陪同下,和赵氏一起前往独孤府。 路上,赵氏感叹道:“要是你父亲还在活着就好了,也能看到我儿有如此光景,跟着享几天清福。” 秦昊想起刚穿越那会儿,心里也是一阵唏嘘,当下陪笑劝慰道:“若是爹在天有灵他一定会看到的。” 到了独孤府,秦鑫上门前递上拜帖并说明来意。 其实秦昊每次来都是自己进去,只是今日前来是为了和独孤家商议亲事,所以就正式一些。 一听说秦昊带着母亲前来,门子大喜,小跑着进去禀告。 很快,中门大开,独孤破携夫人蔡氏、女儿独孤月娥盛装出门迎接。 在秦昊定亲时赵氏就来过独孤府一次和几人都见过,也就少了介绍一环,搀着母亲上前见礼。 独孤破爽朗一笑拱手还礼道:“早就盼着亲家前来,今日总算是盼到了!” 独孤月娥眉目含羞提裙上前见礼:“见过婶婶。” 赵氏忙伸手相搀,看着娇艳欲滴琼花玉貌的儿媳妇喜不自胜。 独孤破手捋下巴短须笑道:“整天都在念叨着嫁人,这下好了,很快你可就要改口叫婆婆了。” “爹……” 独孤月娥羞愤地嗔了他一眼。 蔡氏也道:“你真是越老越不像话了,也不怕人笑话!” 独孤破满不在乎道:“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蔡夫人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走到赵氏身边挽着她的手臂引着众人进院。 独孤月娥则是来到秦昊身边,趁别人不注意狠狠在其腰上掐了一把。 秦昊猛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独孤月娥嘴角轻撇狠瞪了他一眼道:“活该!谁让你这么久都不过来看我!” 说完也不等秦昊解释,扭着柳腰走到赵氏身边,伸手相扶道:“婶婶,我扶着你。” 赵氏呵呵一笑:“好好!” 很快众人来到正厅,见独孤纵横和夫人林氏也站在门外迎接,赵氏忙紧走几步上前见礼。 “老爷子可使不得!” 独孤纵横哈哈一笑道:“欢迎,欢迎啊!” 随即邀请赵氏进屋。 秦昊跟着来到厅内,分宾主落座,下人奉茶。 赵氏先致歉道:“本该早就来看望二老和亲家,怎奈金陵突发水灾,一直腾不开身子。” 林氏道:“早些时候听说金陵发了洪水,我们还在担心,今日看到夫人无恙就安心了,不知家里一切可好?” 赵氏道:“有劳老太太挂念,一切都好。” 林氏呵呵一笑:“那就好。” 两家人也是几年不见,难免嘘寒问暖一番。 独孤破还要当值,寒暄一阵就去兵部上班了。 赵氏毕竟是个女人,他走之后独孤纵横也只是稍陪了一会起身离开,留下林氏和蔡氏相陪。 临走时吩咐厨房大摆酒宴,为赵氏接风洗尘,并把秦昊也叫走了,留下独孤月娥独生闷气。 独孤纵横将秦昊领到书房,落座之后直接说道:“国债之事是当务之急,昨日皇上虽说未提,但却耽误不得。” 秦昊知道他必然是为了这事,早有腹稿,当下点头道:“以前有户部和邢同照在前掣肘,现在没有了后顾之忧,近日我就想办法解决。” 独孤纵横点头:“昨日皇上特意有过交代,让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只管放开手脚,这次决心很大。” 秦昊微微一笑,和李烨打过这么多交道他自然知道,以李烨那种多疑的性格,断然不会这么放心。 能够有这种结果,肯定是独孤纵横做出过什么承诺或者担保。 当下应承道:“是,也多谢老爷子您,若没你在前面顶着,我怕是什么都干不成。” 果然,独孤纵横接着道:“此次的确是萧太君和老子在皇上面前夸了海口,说只要把你手脚放开,定能改变朝廷眼前的被动局面,你可别给老子丢脸!” 秦昊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连杨家也出面做了担保。 这样也好,至少知道了李烨的决心和力度。 当下神色严肃起来:“我知道了。” “那你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将这三亿两白银卖出去?说实话,老子也很想知道。” 秦昊笑道:“即便您不问我也正要找你帮忙。” 独孤纵横眼眉一挑,捋着白须看了秦昊一眼:“那就说说看。” 这小子可是很少找上门说要自己帮忙的。 秦昊整理了下思绪开口道:“老爷子你应该知道当初我在武宁时,最初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吧?” 这点独孤纵横自然知道,他微微点头道:“听说当时你是以武宁的玉石矿作抵押,借了武宁乡绅的五十万两银子起家的?” 说起这个就连独孤纵横也不得不佩服。 秦昊当初去武宁,可说是孤家寡人身无分文,却硬是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胆识杀出一条路出来! “这次我还打算这么做。” 独孤纵横眼眉抖动了一下:“你还打算向乡绅借钱?可是,你以何物作抵押?” 秦昊道:“我不是要向他们借钱,而是要将国债卖给他们。” 独孤纵横皱起眉头:“可是此种方案宁青柏已经试过并不可行,况且他已将朝廷的信誉败坏干净,再行此举怕是不太容易吧?” 秦昊笑道:“所以我说要请老爷子帮忙嘛。” 现在已经没有了顾虑,当下就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 独孤纵横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不还是跟宁青柏一样,不过是变相地找朝臣募捐吗?” 秦昊笑道:“老爷子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是把国债卖给那些商贾,找朝臣不过是先弄点启动资金,至于后续得等到先完成这一步再说。” 独孤纵横思索一阵微微点头:“若是这样倒是可行,可是你就不怕一众朝臣骂你?” 秦昊一笑:“只要他们愿意拿钱出来,我即使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骂又如何?” 独孤纵横轻哼一声:“那些个朝臣是该要治治他们!算了,既然你有信心那就放心去做。” 说完指着书柜最上层的一个木盒道:“把那个盒子拿下来。” 秦昊也不多问,搬了把椅子站在上面将这盒子拿了下来。 这是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盒,闻着还有一股清雅的降香味。 秦昊将木盒小心地放在桌上,这才笑着问道:“老爷子,什么珍贵的东西值得你这么保存?” 此时独孤纵横已经将木盒打开,内部是黄色丝绸衬底,只有一个画筒放在里面。 “你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昊将画筒拿出来,从里面抽出来一幅字画,还没打开先是一愣。 因为这个纸张他极为熟悉,当即很是吃惊道:“老爷子,你这是……” 独孤纵横将字画接在手中小心地摊在桌案上,道:“老夫这里并无什么贵重东西,唯有此物还觉得称心,就将此物拿去吧。” 秦昊顿时瞪大了双眼,字画已经被独孤纵横缓缓打开,只见上面用柳体写着一幅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落款:秦浩然。 第275章 卑劣行径 这首诗出自唐朝王瀚的《凉州词》。 诗中豪情与悲壮并存,特别是独孤纵横这种老将,最能体会其意境。 秦昊再熟悉不过。 当初在武宁时,独孤懿第一次上门,说是为老爷子八十寿诞求幅字。 那时候秦昊和独孤家还并不熟悉,思来想去最后就写了这首诗,并且还没有写诗名。 秦昊第一次进京看到独孤纵横时,老爷子也顺便提了一嘴,说是很喜欢这幅字。 没想到今日却是拿出来了。 要说在独孤府,找出一件贵重物品,比如金银首饰或者把玩物件轻而易举。 可是这些东西只是普通人眼中的贵重物品,对独孤纵横这样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幅字就不一样。 它是老爷子八十寿诞时独孤懿送的生日礼物。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件孤品,而且还是老爷子心中喜欢的孤品。 秦昊的诗词本就有价无市,再加上这种特殊的意义,和这首诗的意境,在老爷子心中更是价值连城,这些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独孤纵横缓缓将诗念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背负双手来到窗边,目光迷离地望向窗外,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醉卧的沙场,耳中响起阵阵厮杀之声。 秦昊默不作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他完全有能力可以再写一首同等质量的诗出来送给独孤纵横,但是却不能这么做。 许久之后独孤纵横轻叹一声道:“老了,也是该去地下见见那帮老兄弟了。” 秦昊忙劝慰道:“老爷子可别这么说,现在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可少不了您掌舵驾驭,说句不客气的话,你现在真要是撒手不管了,到了地下你的那些弟兄们见不见你还两说呢!” 独孤纵横擦眼角,失笑道:“你少给老子胡说,他们敢不见老子!” 秦昊笑道:“他们自然是不敢,但这不还没到时候嘛。” “行了,”独孤纵横摆手道:“把这字画拿走,省的碍眼。” 秦昊也不推辞:“那我就拿走了,相信老爷子的恩情我唐国百姓一定没齿不忘。”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独孤纵横道:“抓紧把新区建设出来,以后老子一高兴说不定会去新区养老!” “老爷子放心,您一定能住上新区的房子!” 当天,独孤府张灯结彩大摆酒宴,留着秦昊母子直到吃过晚饭这才放他们离开。 最终秦昊和独孤月娥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年底腊月十六。 接下来连续三天,秦昊上至皇宫下至七品朝臣,只要是他认识的全部跑了一遍。 这一天一大早又来到了京兆府衙杜峰这里。 听到衙差禀告,杜峰笑着出门将秦昊迎进府衙后堂。 “听说你这几天几乎把所有朝臣家里全都跑了一遍,昨日我还在寻思你可是把我忘了,倒是没想到今日你还是来了。” 秦昊笑道:“那杜大人是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我来呢?” 杜峰邀请秦昊就坐,丫鬟奉茶之后这才道:“你说这人吧就是贱骨头,别人有的东西自己没有,即便是坨屎也会觉得吃了大亏。” 杜峰一向是个严肃的人,也就是对着秦昊才会有这种粗鄙之语,要是被其他同僚见到肯定吃惊不小。 秦昊哈哈一笑:“杜大人这话说的我可是不敢张嘴了。” 杜峰白了他一眼道:“即便你不说,我就不拿东西给你了吗?” 秦昊笑道:“所以我才最后来找你嘛,也好让你掂量一下拿出什么东西出来才好。” 杜峰手指秦昊笑骂道:“也就你这小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向朝臣索要贵重物品,换作其他人怕是早被人打成肉泥了。” 秦昊忙摆手道:“杜大人可别这么说,我可没找他们要,都是诸位大人自己愿意给的。” “行了,在我面前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事想要问你。” 秦昊正色起来:“杜大人请说。” 杜峰收敛心神皱眉道:“就是城外的那些灾民,这都已经快一个月了,灾民不见减少反倒越聚越多,长此下去可不是个事啊!” 秦昊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道:“杜大人的意思是……” “我表达的不够明白吗?就是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秦昊放下茶杯道:“杜大人何出此言?这个情况我也了解一些,灾民虽多也远非当日庐阳可比,以杜大人之能何需我给你出主意?” 杜峰没好气道:“难道你希望重现庐阳之景?” 秦昊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我看来,时至今日城外灾民都没有发生动乱,就已经足以证明大人你的赈灾功绩,没有必要再吹毛求疵。” “功绩什么的就不要说了,你就直接告诉我那些灾民有没有地方安置?” 秦昊挑了挑眉:“杜大人还说不会跟我拐弯抹角,你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杜峰笑道:“那个邢同照早就把你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了,现在京城谁不知道你准备在淇县那边另建新区?” 秦昊失笑道:“你想把灾民安置到我那里直说就行,何必如此浪费唇舌?” “行,那我就直说,你看你能安置多少吧!” 秦昊斟酌着道:“淇县三地的确是不缺粮食,我要另建新区也的确需要人手,但杜大人想过没有,既然现在人尽皆知,那淇县三地的人又岂会不知道?” 杜峰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秦昊轻叹一声道:“杜大人可是糊涂了?邢同照无缘无故,为何会把我要去淇县另建新区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他没那么好心吧?” “你是说……” 杜峰心里一凛,眉头皱的更紧了。 以前是他没有多想,此时在秦昊的提醒下瞬间就明白了邢同照等人的目的。 实在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给秦昊添堵,这明明是损人不利己嘛。 邢同照等人的行为其实很好理解。 就好比当代要在某地准备规划一条高速公路,图纸刚刚画好递交上去还没审批呢,消息却被人透露出去了。 那结果必然是一夜之间,在规划的那条路上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建筑或者是树木。 以此类比,当下的淇县必然是粮价土地疯长!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替杜峰安置灾民,能不能在当地立足都不好说。 “唉!”杜峰长叹一声道:“现在都知道你在武宁时的所作所为,再这么一搞,要想在淇县复制武宁的成绩,难度可是一点不比你初到武宁时低,说更甚也不为过,原本还想让你帮我,现在看来,你怕是连自身都难保了。” 第276章 婷芳出征 对此秦昊也没什么好说的。 人心,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人性,没有最暗,只有更暗! 这一点四海之内皆是如此,无论是官场还是其他地方。 自京兆府衙之后,秦昊就再也没去任何地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和家人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无论是排风还是太平郡主都有意无意地让秦昊和杨婷芳在一起。 秦昊两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拒绝,除了和一然相处,大部分时间都陪在杨婷芳身旁。 终在这一日杨婷芳披上了盔甲,领着如意和秋月,和一家老小告别。 秦昊带着太平郡主、排风一直将她们送至城门外。 李烨也确实如他所说,率领着文武百官亲自到城外送行。 只不过,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为寒酸的出征队伍。 望着三人逐渐消失在远处的萧瑟背影,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无不动容。 杨婷芳三人打马扬鞭,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永安城,这才逐渐缓步下来。 “如意,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见如意秋月两人都是愁眉不展,杨婷芳随便找了个话题,看了如意一眼说道。 如意不满道:“小姐,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如今的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胆小懦弱的小丫头了,无论身材样貌都是上等,肌肤也如出水芙蓉一般。 “现在就我们主仆三人,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如意嘀咕道:“小姐既然知道还问?” 杨婷芳一笑,道:“两年之后你也是我现在的年纪,该找个婆家了。” 如意羞窘道:“小姐,婢子一辈子跟在你身边就行,不嫁人……” 一旁秋月不等询问也连忙说道:“秋月也是一样!” 杨婷芳道:“按说,你们是我的陪嫁丫鬟,我嫁在哪里,你们就跟在哪里……” 如意道:“对,我们一直跟着小姐就好。” 杨廷芳没有责怪她打断自己,只是接着道:“原本我是想让你们给浩然做妾,但是一则他身边的女人够多了,二则,也委屈了你们。” 如意和秋月对视一眼,都是极为羞窘。 秋月小声道:“小姐,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杨婷芳难得没有像以前那样严厉,反而轻叹一声道:“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们这两年都好好的,两年之后解甲归田,也好给你们一个好的归宿。” 如意道:“反正我只和小姐在一起!” 秋月道:“我也是!” 杨婷芳看了她俩一眼,不再多言。 秋月不解问道:“小姐,你是说两年之后我们就可以回来了吗?” 杨婷芳道:“浩然说两年就是两年,我相信他。” 秋月恍然:“原来是姑爷说的,难怪。” 如意却是对秦昊不怎么放心,看了秋月一眼道:“你为什么对姑爷这么有信心?” 秋月道:“那当然了,当初在大理的时候多难啊!简直连一点希望都没有,姑爷在那种情况下都能翻盘,我们为什么不能信他?” 如意撇嘴道:“我看你也是喜欢姑爷吧?” 秋月羞愤道:“姑爷那样的奇男子,我就不信你不喜欢?” “小姐你看,秋月承认了!” “你不也是一样?” “谁说的,我才不喜欢他那种……”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说的可是自家小姐的丈夫,忙住了嘴。 “嘁!口是心非!” 杨婷芳并没有阻止两人打闹,只是望着远处默然不语。 如意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小姐,你怀有身孕的事,为什么要瞒着姑爷?” 杨婷芳道:“此事还不确定,说了不过是给他增添负担而已。” 秋月显然不知道此事,闻言大惊:“小姐,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杨婷芳道:“我也只是怀疑,并没有找大夫看过。” “可是,若是你真的怀孕了,又怎么能上战场?” “行了,”杨婷芳摆手道:“此事还并不确定,等确定了再说不迟。” 秋月急道:“可是这样就晚了啊!以后上了战场,万一……” “没有万一!”杨婷芳面色一肃:“此事仅我们三人知道,不可外传违者军法从事!” “是!” 秋月两人眼含热泪大声应诺。 秦昊送走杨婷芳刚回家里不久,吴起和谢金宝两人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顾不得洗漱和休息立即来到前厅拜见。 “属下参见大人!” 秦昊将二人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他俩肌肤黝黑,却更为壮实,也是大喜:“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吴起道:“大人信上说让我们收到信后快速赶回,所以我们不敢耽搁日夜兼程,这才今日赶回来。” 谢金宝也道:“就是,你在信上也不说清楚,我们还以为你这里出了啥事呢!” 在特种部队时,谢金宝一直都是痞里痞气的,即便是后来被秦昊征服,也没改过多少。 秦昊知道这货就是这个秉性,看着他笑道:“谢胖子,你身上的肉呢?” 跟随杨天赐去庐阳时,他还是个细皮嫩肉一两百斤的大胖子,此时却是满脸黢黑也只有一百六七的样子。 谢金宝一摸光秃秃地脑袋,嘟囔道:“姥姥,在庐阳天天不是挖坑就是填石头,却是几天都不见荤腥,哪还存的住肉?” 秦昊一听这话脸色立即严肃起来:“怎么?现在庐阳粮草供给不足?” 吴起道:“大人别听他胡说,庐阳虽然驻扎着十几万大军,但粮草还算充裕,只是不像以前在特种部队时那会,顿顿能吃上肉而已。” 秦昊这才松了口气:“庐阳现在战事如何?” 这也是他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 吴起道:“还算稳定,特别是杨将军带去五万特种兵后,齐国军队几乎断了再继续南下的念头,两方便围绕着武宁新区争夺,现在就看谁先顶不住撤军。” 谢金宝补充道:“反正是大仗不打小仗不断,整天磨磨唧唧的!” 秦昊微微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武宁新区的那些工厂现在如何了?” 吴起道:“被破坏了大半,周公布置的策略是即便我们收不回来,也不能让齐国造出任何东西,目前来说效果不错,新区现在的工厂几乎处在半停顿状态,每日只有少数水泥运往齐国。” 秦昊本以为武宁被齐国拿去之后会极大增强敌方实力,听到这话安心不少。 周煜和杨天赐一文一武,只要粮草齐备,与齐国二十万大军硬拼不太保险,但保庐阳不失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俩先去洗漱休息,过些时日跟我一起前往淇县。” “是。” 两人答应过后下去休息。 这两人是十天前在确定要去淇县之后,他特意写信给杨天赐要回来的。 秦昊身边现在没有可用人手,杨婷芳带走如意和秋月后,更是连个护身的人都没了。 所以和杨婷芳商量了一下,将这两人要了回来,一则守护秦昊安全,二则秦昊还肩负着练兵重任,他俩刚好是个帮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秦昊长长出了口气。 现在婷芳已经前往南浔,自己也该准备准备动身了。 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277章 水袖戏院盛事 第二天,各大城门、菜市口以及人多的街道市坊处一张告示上的内容迅速传遍了永安城大街小巷。 “三日后,百宝阁在永安水袖戏院,举行盛大的奇珍拍卖会,春月楼延陵如梦将在开幕式上献唱新歌。” 消息传出立即轰动全城。 百宝阁,是永安城最大的珠宝首饰商行,专营各类奇珍异宝。 商品涵盖十国,天上地下山林水涧,琴棋书画金银制品无所不包。 水袖戏院是永安最大的戏院,舞台就有大中小三座,最大戏院可容纳上千人。 春月楼是永安四大官办青楼之一,延如梦则是其当家歌姬。 单单这几项就足以令人瞩目。 至于说拍卖会大家也不陌生,据说还是从武宁那边传过来的。 引入永安后规则更为完善,深受达官显贵喜爱,所以更为风靡,以至于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场。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进入门槛太高,单只是一百两银子的报名费,就天然隔绝了普通百姓。 尤其是百宝阁,几乎成了富豪显贵的代言人,出入者无一不是腰缠万贯之辈。 但也由于其新颖的买卖模式、和货真价实的口碑以及从不违约的信誉,使得那些达官显贵富甲商贾之流趋之若鹜。 但是在水袖戏院搞这么大动作,还是头一次。 也就在贴出告示当天,戏院的门票就被预订一空。 三天后,水袖戏院门外。 大门两边马车软轿排出去两里开外,用车水马龙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不少头戴丽冠身着华服之人一边与相熟之人打着招呼,一边往里面进。 其中不乏雍容华贵的贵妇和年轻貌美的富家千金。 吴起架着马车来到这里,见实在挤不进去只好将马车停在路边,侧身对着车里说道:“大人,前面就是水袖戏院,只是车马太多,实在挤不进去了。” 秦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不禁有些意外。 今天的他只穿着一件普通长衫,一副书生打扮。 “这里距离大门还有多远?” 吴起道:“应该还有两里多地。” 两里路也就是一千米,还不算太远,秦昊便从车上来,吩咐道:“那就算了吧,等孟大人到了我们走过去。” 话刚说完,梦长生的声音就从身后一辆马车上响起:“怎么在此地就停了?” 随着说话声,一身布衣的他挑着车帘从车里探出身子。 看到眼前景象不用过多解释,也跳下车来到秦昊身边笑道:“看来浩然这次拍卖会吸引了不少人嘛!” 秦昊拱手道:“这还得多谢孟大人辛劳操持,才有今日之盛况。” 孟长生摆手道:“你我之间就无需如此客气了,再说我也就是跑个腿而已,费得了多大力气?” 秦昊笑道:“孟兄可是太谦虚了,能请动百宝阁助力,并征用水袖戏院这么大地方,岂是跑跑腿就能解决的?” 孟长生哈哈一笑道:“你别这么说了,再说我可就真的觉得自己劳苦功高了!” 秦昊道:“事实也确实如此嘛。” “行了,”孟长生再度摆手:“进去看看再说,说实话此时我的心里可是极为忐忑,生怕耽误你的大事,倘若真合你心意,也不枉我忙活这大半个月。” 说着话,两人并肩缓步前行,留下吴起照看马车。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来到了大门处。 守门的自然也是孟长生安排的人,见到两人主动让开邀请二人进去。 这里一共有三座戏台分属于不同的院落,孟长生包下的是最大的那个,所以就没往别的地方去,进来后直奔这个最大的戏台。 秦昊本以为能够容纳上千人的戏台必然是个露天的,但是来到这里后却发现还是自己眼界狭隘了。 这是一座三层的环形小楼,最下面一层的确是露天结构,如同天井,只是露出很小的一部分,但是上面竟然全部用玻璃覆盖。 不仅整体结构宽敞明亮,装饰布置也是精致典雅,如同后世大剧院的形式,只不过是在地面上又加了两层。 最前方就是宽大的戏台了。 两人进来时一层和二层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些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穿梭其中服务众人。 三层全是包间,窗户也全是透明玻璃,此时多数还是关着的。 伙计直接领着二人来到三楼,进入一间包厢内。 刚进来秦昊立即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包厢不大,中间放着一张方桌,桌边是四张椅子,窗边还有张短桌,两边各有一把椅子。 东西不多但全都是黄花梨木制成,一进来就能闻到黄花梨特有的降香。 此外,桌子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玻璃杯茶具。 目前玻璃虽然在十国盛行,但仍属于奢侈品,单是这套茶具也是价值不菲。 秦昊推开窗户看了一眼,见这间包厢是在戏台左手靠边的位置,距离戏台较近但是视线不是很好,需要侧着身子坐才行。 孟长生解释道:“其他位置都预订出去了,这间小包间是我特意留的,位置偏点,但胜在清净。” 在清静也意味着不会有人注意。 秦昊看过之后点头道:“不错,挺好的。” 两人坐下,伙计端上茶水、点心,又将两本精致的小册子放在了二人面前。 秦昊拿起那两个本子随意看了一眼,赫然发现上面竟然全是此次拍卖会的拍品。 不仅有物品名称,还有图画样式,最重要的竟然还有详细介绍! 把秦昊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不跟后世的一些拍卖会差不多嘛! 还在愣神中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又再次传入鼻中,瞬间让他精神一振。 定睛看时才注意到伙计正在给两人泡茶,用的还是上好的茶叶! 伙计泡完茶水说了声“请慢用”便退身出去。 不多时,一名模样俊俏的妙龄少女身着一身红色旗袍,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了进来。 秦昊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一瞬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这不是现代的女服务员吗? 他自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 高跟鞋最开始出现在金陵,旗袍则是在大理的天下第一楼。 只是没想到竟然传的这么快! 果然,人的审美是不分时代背景的。 少女来到近前,团扇搭在腰间给二人行了个礼。 “奴婢百宝阁灵儿见过两位大爷。” 秦昊不解问道:“这是……” 孟长生笑道:“她是专门服侍我们的,每间包房都有一个。” 他又手指着灵儿腰间道:“如果我们需要叫价,她就会帮忙举牌。” 秦昊这才看到少女手中握着的并不是一般的那种团扇,一面清晰地绣着“百宝阁”三个黑色大字。 这让秦昊看得新奇无比。 拍卖会、拍品图、玻璃茶具、旗袍、高跟鞋、广告扇、服务员...... 如果不是大部分都是秦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另有一个现代穿越者了。 他不禁看了孟长生一眼,对其满意的同时,也对这次拍卖隐隐有了更多期待。 第278章 拍品和拍卖 筹办拍卖会是秦昊的主意。 这种想法并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那天听孟长生说卖出去的国债,被邢同照和孟长生等人瓜分了以后,就滋生了这个想法。 目的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卖国债,也即是拍卖会所得的钱,将全部用于购买国债上。 本质上还是让朝臣拿钱出来,只不过不同于宁青柏的那种强买强卖,而是把钱换成了他们的珍贵物品。 你们不是没钱吗? 拿东西换总可以吧? 而且这东西好坏还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朝臣肯定不是傻瓜,当然不可能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珍贵物品。 所以秦昊就把捐献出来的物品登记造册,让捐献者自己签字画押,并承诺拍卖之后会给对等的国债券。 这是第一步。 在签字画押的时候,自然也都知道了前面的人捐出了什么东西。 就比如第一页第一人就是独孤纵横,捐出来的是八十寿诞之礼——秦昊的首本诗词。 第二个人是李烨和皇后,捐出来的是那对视若珍宝的龙凤保温杯。 第三个是秦太后,捐出来的是自己携带多年的翡翠玉镯。 第四个是宁青柏,捐出的是京城的一处宅院。 第五个是邢同照,捐献的是自己珍藏的一把青龙剑…… 接下来是一众朝臣,杨家和秦昊则是在末尾。 这个排名看似普通,实则很有讲究的。 把独孤纵横排第一那是打样,皇帝皇后排第二那是避嫌,秦太后那是另一方势力的代表,又地位尊崇所以排第三。 宁青柏上次事情没干好,这次不敢不拿出值钱东西。 到了邢同照这里才是重点,到底是拿好东西还是破衣烂衫百官可都在看着他,所以他就更不敢随意糊弄。 有了这几人打样,后面的人自然就有了底数。 坏就坏在你不签字当个无名氏献份爱心那也不行,秦昊会当着你的面帮你写上。 几天前,他就是拿着这个本子,跑遍了认识和不认识的朝臣。 第二步:把最后的捐献成果示众。 你可以给,也可以不给,可以给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也可以给一身破旧衣裳。 反正不管是什么,拍卖会之后都会把名字写在告示牌上,让全永安百姓知道你为国家出了多少力。 包括那些不给的人,也会写得明明白白。 就是这么简单的两步,秦昊所到之处没有一处是空手出来的。 并且,一众朝臣明明看到秦昊恨不得一口生吞了他,偏偏自己还要上赶着给他送上自己最贵重的物品。 秦昊没有像宁青柏那样把众人堵在院子里,也没有主动强迫任何一个人。 可是正如独孤纵横所说,把朝臣得罪的比宁青柏更狠! 当然,仅靠一众朝臣的物品,即便再珍贵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凑出三亿两。 他也只是把这次活动当做启动资金,就和当初在武宁时一样,只要启动了工程项目,他有的是办法将三亿两国债全部消化掉。 巳时。 水袖戏院拍卖会现场。 秦昊和孟长生喝完了一壶茶水,会场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慢慢填满了整个会场,变得嘈杂了起来。 三楼的包厢也敞开了大部分窗户。 这时二楼的一段对话通过窗户传了进来。 “乔掌柜,果然是你!” “哦?何掌柜你也来了?” 何掌柜哈哈一笑:“你可是难得出来啊!” “彼此彼此……” 何掌柜道:“这次不知道乔掌柜看上了什么?” 乔掌柜笑道:“何掌柜你又何必明知故问?现如今你我两家不说家财万贯,也算得上富甲一方吧?可是商人低贱,要是不找个靠山,如何守得住这份家业?” 何掌柜叹道:“是啊,乔掌柜所言也正是在下所想,实不相瞒,今日前来就是来寻这份机缘的。” 乔掌柜道:“但不知何掌柜看中了哪份机缘?” 何掌柜再次叹道:“以你我此等家业地位,还能有什么机缘可选?高枝我就不想了,有条黄鱼就不错了。” “是啊,”乔掌柜也叹道:“我也就选了一棵白菜,其他的那不是我们能想的。” 何掌柜道:“既如此,你我可要帮衬一二,别看黄鱼白菜在今日餐桌上极为普通,但架不住争抢的人多啊!” “一定一定……” 听到此处声音渐歇,孟长生笑道:“浩然可知他们说的是什么?” 秦昊皱了皱眉,随即便想到了什么,伸手将那个拍品本子拿了过来摊开。 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了一条纯金的鲤鱼和一颗翡翠白菜。 分别是一个四品官和一个五品官捐献出来的。 随即就明白了两人的意思。 孟长生见秦昊神情就知道他是明白了,又笑道:“能在朝堂当官的岂会存在傻子?他们能把贵重物品给你,只怕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吧!” 秦昊苦笑摇头没有接话。 “呵呵……”孟长生接着道:“没想到浩然你也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时候,人家既把名声赚到了,也没什么损失,反倒是你当了恶人。” 秦昊笑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能拿到钱,随他们骂去!” “哈哈哈哈……”孟长生哈哈一阵大笑:“你啊,哪里都好,就是官当的太实诚了!” 秦昊笑笑不再言语。 他心里很清楚,把官员的东西拿出来拍卖,最后大多数东西都会重新回到官员自己手中,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商人们也都不是傻瓜,好东西多了,为什么非要花大价钱去买一件官员的藏品? 在后世,有许多人的字画明明不堪入目,为什么还能卖出天价? 说白了,就是有人需要卖字画的人,而非是画本身。 跟眼下的情形,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孟长生说他官当的实诚,其实就是说他学不会人家那样动歪脑筋。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顺着窗户向下望去,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一手提着腰带,有些艰难地爬上了戏台。 此人身高约在一米五六,腰围却有一米二三,穿着件灰色长衫,下穿黑色长裤,腰间系着条金色宽边腰带格外显眼。 五官倒还端正,只是脸大脖子粗,像是肩膀上扛着颗脑袋。 孟长生低声介绍道:“他就是百宝阁的老板赵大海,身价万亿,富可敌国。” 秦昊不禁多看了此人几眼,这应该就是传说当中的“对钱不感兴趣”那一类人了。 像这样的人一般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能够出现,侧面也说明此次拍品的份量。 赵大海来到戏台中央站定,笑呵呵地抱拳一圈,说道:“多谢诸位今日赏脸前来捧场,百宝阁无以为谢,只能把最好的服务更加尽心尽责的给到大家。拍卖会马上开始,规矩还是那些规矩,其他的废话我就不多说,希望诸位都能得到自己心仪的那件宝物。” 第279章 《晚风作酒》和金牌拍卖师 赵大海说完之后就下台了,没有离开,亦没有去三楼的包间,就坐在了一楼的第一排,和身边两名掌柜模样的人有说有笑。 这一幕再度出乎秦昊的意料。 这时,后台一阵舒缓的声乐传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空灵的女子歌声已经跟着响起:“这一别,待何时再相见?” 温柔细腻的声音,悠扬舒缓的曲调,带着淡淡的忧伤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释放了出来,未有心理准备的众人齐齐一愣,一瞬间嘈杂的会场鸦雀无声。 众人还没来得及回味完这句歌声的韵味,下一句突然转折,变为轻柔轻快但却哀怨的歌声再度传出。 “我独饮晚风作酒, 叹一生痴情入喉。 饮不尽红尘的泪, 又怎能一醉方休? 你用那一瞥回眸, 许下我半世温柔。 相思剪不断, 化作了乌有……” 随着歌声,一袭白色长裙的延陵如梦缓缓从后台走了出来。 这件长裙不同于当代任何一种款式,既不是斜襟也不是对襟,而是圆领,领口只是开到锁骨下方一点位置。 腰间有条三指宽的白色腰带,腰带正中有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腰间以下臀部位置是紧身的,下边的裙摆有几条不规则的褶皱,一层层的叠在裙摆前面。 而且长度只到小腿位置,露着脚上的白袜和黑色高跟鞋。 她的头发只是简单地束起插着一支银钗,脸上也没有浓妆艳抹,只是着了一点淡妆。 可偏偏就是这种极为保守的穿着,却令场中众人眼睛一亮。 秦昊见了也不禁暗自点头。 这件现代连衣裙也是由他设计带到这个世界的,最初是出现在邀月楼头牌邀月姑娘身上,当时就是穿的这种款式的衣裙,在花魁比斗上击败了延陵如梦。 延陵如梦今日以这样的装扮,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唱出这样的歌是比较明智的。 美女对普通阶层来说是一种稀缺资源,穿着越暴露、打扮越性感、越能勾起男人原始欲望,越能吸引男人目光。 这对一名歌姬来说是有好处的。 但是到了一定阶层,美女就和身上的衣服差不多了。 衣服好看固然重要,但穿着合身更重要。 目前的这种场合面临的就是这种阶层。 穿着性感暴露反而变得一文不值。 此时的如梦就如一个不染尘世的仙子一般,依然明艳动人,但却多了一丝不容亵渎的清丽纯洁。 从未听到过的曲调,恬静婉约的美人,清幽动听的歌声,一瞬间就让众人忘了身在何处,都呆呆地看着戏台中央,忘了呼吸都不自觉。 还未来得及感叹,曲调再度转换,变得凄美浪漫又略带忧伤,但却叩人心扉直入灵魂深处。 “晚风带走谁的寂寥一片, 念念苍生只为红颜眷恋。 任由往事缠绕你的指尖, 风轻叹、 月摇晃 、枕难眠…… 倘若不是信了一眼万年, 轮回怎能不渡你我尘缘。 只恨情深绵绵成了云烟, 这一别待何时再相见……” 一遍结束再次重复众人仍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歌曲唱罢多时,直到延陵如梦鞠躬致谢,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啊!如梦姑娘好样的!” “好听,如梦姑娘再唱一次……” 就连秦昊对面的孟长生都忍不住起身叫好,神情很是亢奋。 秦昊不禁嘴角轻笑。 这首《晚风醉酒》描绘的是爱而不得、相思成灾的情感。 简单地语句把一个男人对于爱情的渴望和无奈娓娓道来,画面感极强,很容易让听众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 加上延陵如梦独特的嗓音加成,这些没尝过细粮的人初次听到,不疯才怪! “值了!这趟真是值了!”孟长生拍着大腿道:“浩然,这又是你写的吧?” 秦昊但笑不语。 延陵如梦眉目含情,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退去了后台,但是掌声仍然经久不息。 第一排的赵大福也是满面春风一边鼓掌一边叫好。 人美、声甜、歌更好,这次拍卖会的开场当真没让自己失望。 许久之后掌声渐歇,从下方再次走上来一人。 头戴文士帽,身着一身锦缎长衫,面容白净精神抖擞。 看到他秦昊不禁一愣。 对面孟长生笑道:“这位你应该认识吧?叫诸葛谋,听说以前在武宁做过县丞。” 秦昊微微一笑点点头:“两年多未见,比以前可是精神多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 “他是一年前被百宝阁用高薪挖来的,听说在武宁的时候就主持过拍卖会,对了,那时候你也在场吧?现在他是百宝阁的金牌拍卖师。” 秦昊再度点头,想起当日情形恍若昨日。 那时候武宁水灾,秦昊为了筹集赈灾资金,面向武宁商贾进行了一场赈灾拍卖,为此还在新区中心广场立了一块纪念碑。 当时临时起意也是为了表示对赈灾拍卖的重视,才让诸葛谋这个县二把手当了拍卖主持人。 那时候秦昊就觉得此人当官不咋样,但很有拍卖天赋,没想到现在还真就做起这个行当了。 诸葛谋来到台上中央站定,自有伙计抬上一张长桌上去,将拍品手册和木槌摆放到桌上。 一切就绪诸葛谋环顾一圈,呵呵一笑,朗声道:“感谢如梦姑娘,也再次感谢诸位的到来!今日百宝阁拍品一共一百三十六件,前来参与竞拍的朋友共有一千零三十人,可谓盛况空前啊,呵呵……” 无愧金牌拍卖师,一句话就将竞争的气氛营造出来。 “今日所有拍品不分主次,我们就按照顺序从后往前,此次拍卖现在开始!” 说着执起木槌敲了一下,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百三十六号拍品……”诸葛谋说着打开了拍卖手册,当看到上面的拍品时顿时提高了语调:“竟然是秦浩然的首本诗词!” 其实众人已经知道了拍品是什么,来自于何处,只是这首诗词内容却并不知道。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两名身着旗袍的妙龄少女端着个木盒走上了戏台。 诸葛谋将那张字画接了过来,没有急于展开,而是呵呵一笑,道:“此时此景,在下忽然觉得异常熟悉,想当年在武宁时,在下有幸主持过一场拍卖会,当时也拍过秦浩然的一幅字。” 他略做停顿后接着道:“我记得也是他的首本诗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而当时的拍卖价格,诸位或许听说过,没错,是二十万两!”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议论声一片。 多数部分的商人,对诗词并不怎么感冒,他们感兴趣的是那“二十万两”的数字。 而对于另外一些官宦子弟或者千金来说,却是如遇至宝,瞬间双眼放光,死死地盯着那幅字画,全是志在必得之色。 第280章 《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 秦浩然自创秦体书法,每出诗词必属精品,可谓书词双绝,所以其首本诗词价值连城,这谁都知道。 可是数量太少了,最近这两年更是少有作品传出,市面上基本上不流通,一直都是有价无市。 而这一次又不同寻常,若是拍到这首诗词,后世考究起诗词出处,那是可以青史留名的! 所以就在这首词拿出来的一瞬间,三楼的窗户几乎全部都打开了。 不少青年男女先后探出头来,无一不是锦衣华服,风姿绰约之辈。 还是和上次一样,诸葛谋有意吊众人胃口。 他将字画的一端让一名少女拿着,自己则是拿着另一端缓缓打开。 一边打开一边高声说道:“我们来看这是首什么诗词……” 看到词牌名迅速提高语调念道:“是《醉花阴》!以柳体草书而着!” 念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举起手中木锤道:“这首《醉花阴》底价一万两银子,每次叫价不得低于一千两,有没有谁出价的?” 此言一出顿时迎来一阵骂声。 这骂声以三楼包厢里的人居多。 诸葛谋却不管那么多,见一楼有人举牌,立即高声喊道:“798号客人出价一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好的,356号出价一万一千两,576号出价一万二千两……368号出价两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只是看了一个词牌,这幅字的价格就直接翻倍,飙升到了两万两。 这还只是一层和二层部分商人的报价,真正需要的三楼中的高玩还没有出过价。 诸葛谋自然也知道这些人在等什么,当即嘿嘿一笑,又慢慢将字画打开高声念道:“《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念到这里他又停止了,啧啧赞道:“好词,好字!秦浩然出手果真必属精品!单只看上半阙就已经是传唱佳作!” 随后再次拎起小木槌,道:“这首词368号出价两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好的,576号直接报价五万两!五万两第一次……好的,72号出价六万两!” 现场出价的人逐渐多了,诸葛谋更为亢奋:“68号六万一千两,56号报价七万两!38号……23号……” 最终报价来到了十万两,举牌的人这才慢慢少了。 三楼的人仍是没有出价,但是看向诸葛谋的眼神极为愤恨,恨不得直接将其生吞活剥了! 楼下的那些商人根本就不懂诗词,并不知道这首词的意境和意义,只是在瞎起哄。 真正需要的是三楼的这些读书的富家公子和千金小姐们。 词都没念完,就被诸葛谋抬到这么高,他们岂能不恨? 看这首词上半阙明显是一首闺怨词,少男少女喜欢什么?不就是怜花惜春、悲情闺怨吗? 这是他们的菜! 就连孟长生都恼怒道:“这个诸葛谋可真是个贱骨头,你把整首词念完再开始拍卖不好吗?” 秦昊不禁失笑,却没多说什么。 自己的东西有人出高价他自然高兴,全场跟他一样高兴的,除了诸葛谋,恐怕也只有赵大福一人了。 诸葛谋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将字画全部打开。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诸葛谋摇头晃脑地念完,还不忘感叹一句:“好词,不愧是十国第一才子,此词读罢回味无穷,当真是妙啊!想必不出今日这首《醉花阴》必能传遍十国!” 这首词出自李清照的同名作。 李清照的词作好坏自不用说。 这首词写的是重阳节把酒赏菊的情景,与《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不同的是,前者思人后者伤春。 全词没有华丽的辞藻,读起来酣畅淋漓生动活泼,表达的感情却异常深沉细腻。 看她的词很有画面感,也就是很容易把人代入诗词意境中去。 读罢之后回味无穷意犹未尽。 在这个世界秦昊已经抄了她的三首词作,第一首就是《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后来改为歌曲《知否知否》被梦瑶首唱。 第二首《点绛唇·蹴罢秋千》送给了杨婷芳。 第三首《一剪梅·红藕香残玉潭秋》是在第一次前往永安途中所作。 目前这是第四首。 可说全部都是李清照的代表作。 其实在这次拍卖会上秦昊本不想拿出这首词,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一首最为合适。 一则是因为这首词迎合了当下读书人的喜好,二则这次他并不是这场拍卖会的主角,没必要搞得高大上抢了别人的风头。 诗词是小道,那就写小道的诗词,既不与人争锋又能卖上好价钱。 果然,等诸葛谋念完整首词之后,三楼的那些俊男靓女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不等诸葛谋叫价,纷纷出牌加价。 诸葛谋故意装作没看到,又压着他们一段时间这才道:“这首词的好坏我就不多说了,由于是秦浩然特意为本次拍卖会所作的首本,此后将和今日之事一并传与后世成为佳话,拍走此词之人说不定也会一同名留千古!” 此话说完一楼顿时传出一阵嗡嗡的低声议论。 显然这个名留千古让他们上了心。 这也让三楼的人更为愤恨。 “好了,这阙词目前是15号客人出价十万零六千两,还有么有更高的?” 本来伸长脖子等着诸葛谋一锤定音的商人,此刻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立即喘着粗气再次举牌。 诸葛谋跟着道:“好的,15号客人自己加价十一万两,有没有更高的?好的,三楼6号包厢十二万两,十二万两第一次……三楼8号出价十五万两!” 随着三楼的加入,这幅字画的争夺白热化起来。 看着此起彼伏的报价人,孟长生长长叹了口气,终于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 “这是我这次唯一想要的东西,可惜了……” 秦昊很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倒不是奇怪于对方想要这首词,而是实在没想到孟长生的财力竟然如此丰厚! 当即拱了拱手调侃道:“孟兄此时才败下阵来,已经令小弟汗颜了。” 孟长生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斜了他一眼道:“单凭一首诗词都能卖出数十万两银子的人,没有资格在我面前哭穷!” 秦昊不禁失笑,谦虚道:“这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 孟长生没好气道:“那也得有你这本事才行啊!” 秦昊呵呵一笑转了话题:“话说京城的这些老爷们就是不一样,原本我以为武宁的那些商贾已经够有钱的了,可如今这里随便拎出一个都够甩他们几条街了。” “你也不看看今日到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孟长生不屑撇嘴道:“武宁偏远之地的那些所谓有钱人,家业都不够人家的零头好吧?” 秦昊彻底震惊了:“这里一百多个人,他们都这么有钱?” 孟长生道:“都有钱是肯定的,虽说不全是赵大福那样的,但今日这场拍卖会,没有上百万的家业,根本就没资格进入这个门!” 第281章 失落的孟长生 孟长生的话,把秦昊惊得外焦里嫩。 正应了“贫穷限制了想象”这句话。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一直以来他都在朝廷中做事,所闻所见到处都缺钱。 所以他本能地认为百姓也和朝廷一样,都过的是苦哈哈的日子。 孟长生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想法,接着道:“这么跟你说吧,这一百多个人可以说是全唐国最有钱的那部分人,他们的财富占据了整个国家的九成以上。” 秦昊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这么一说秦昊瞬间就明白了。 贫富差距,这个是任何时代都会出现,并且都很难解决的难题。 秦昊指了指三楼的那些官宦子弟问道:“他们的家里也是这样的情况?” 孟长生道:“这要看怎么算,让他们一下子拿出上百万两银子或许有些困难,但要是把所有产业都算上,只多不少。” 秦昊听完默然无语。 就是这样的朝臣,被宁青柏堵在院子里,也只是凑出来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看来没钱的也只是唐国的朝廷而已。 “二十六万两!三楼7号包厢再次出价!二十六万两第一次!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听到诸葛谋的喊话,秦昊不禁看了7号包房一眼。 他的诗词市场价格在十万两银子左右,二十万两那是被杨婷芳硬抬上去的。 即便是今日情况特殊,秦昊也觉得到二十万两已经是顶天了。 实在没想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竟然被叫到了二十六万两! 除非是真的喜欢,否则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这首词的本身价值。 孟长生也看向了那间包房,随即一愣,道:“竟然是她?” 秦昊忙问道:“你认识?” 孟长生笑道:“不只是我认识,你也认识的。” 秦昊一愣:“我也认识?” “你看看窗口的那个丫鬟。” 秦昊闻言顺着窗口看去,果然见那个丫鬟有些面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个是方锦云的贴身丫鬟。” “原来是她?”秦昊恍然,不过随后又不解道:“她爹不是……” 话刚说个开头又止住了。 “你是说他爹到处在哭穷是不是?”孟长生呵呵一笑:“朝中大臣哪个不是天天哭穷,可你见过哪个挨饿受冻过?” 秦昊呼出口浊气没有说话。 孟长生看了他一眼忽然调侃道:“看来这个方锦云是真的喜欢你,要不你就把她收了算了!” 秦昊面色一肃道:“其他的就算了,这种玩笑就不要开了。” 孟长生见他动怒摆手一笑道:“行行行,我不说了……” 此时全场已经沉静了不少时间,戏台上的诸葛谋见始终无人加价,手中木槌终于落下。 “二十六万两成交!恭喜七号包厢客人,请您到后台取走字画完成最后交易!” 此话说完,就连秦昊都长长出了口气。 孟长生感叹道:“这个诸葛谋果然是有这方面的天赋,不服不行啊!” 秦昊点头:“这也正是我想说的。” “不过这样不也是你希望的吗?” 秦昊忽然问道:“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次百宝阁抽成多少?” 按照惯例,拍卖所会按照一定比例进行抽成,所以秦昊才会这么问。 孟长生道:“这次百宝阁说是赞助,只象征性地收点服务费,并不需要抽成。” 秦昊顿时皱眉,服务费能有多少?他可欠不起这么大的人情。 孟长生自是知道他的想法,解释道:“你不要想太多,百宝阁的确是没有打算在这次拍卖会上抽成,赵大福听我说完这次拍卖的目的之后,当即就做出了这样的表态,不过……” 秦昊顿时眼眉一挑:“不过什么?” 孟长生看着他道:“赵大福想和你交个朋友。” 秦昊眼睛瞬间眯起,直直地盯着孟长生。 孟长生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道:“你别误会,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他的原话,没有要求我把话带给你,更没有要求你需要做什么。” 秦昊眉头皱起。 他相信孟长生说的都是真的,可事实是:他现在不是就把话带到了吗? 所以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免费的力度越大,想在你身上获取的东西就越多! 赵大福会平白无故送出这么大人情? 虽说这次拍卖的都是朝臣的物品,赵大福也可以说因为这个不要抽成,但毕竟是秦昊主事的,他说不要,秦昊就不欠他这份人情了吗? 本来秦昊对孟长生挺满意的,对这次拍卖会的筹备也挺满意。 但仅此一项却让孟长生在他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虽说安排拍卖会的事情是全权交给你处理了,但欠人人情、尤其是商人的人情是官场大忌,在接受之前,至少你该问问我的意见吧? 沉默半晌后秦昊问道:“这个赵大福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长生轻松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秦昊在想什么,但是他不能解释,信任一旦缺失,越解释只会越糟。 “这个人我也是第一次接触,当初来找水袖戏院的时候,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这里是百宝阁的地方。” 秦昊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把你安排的事情跟水袖戏院的掌柜谈了之后,就被他领到了赵大海的面前,这个赵大福很是爽快,只说朝廷的事理应支持,就让掌柜全力配合我组织这次拍卖……” 秦昊打断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想知道他是什么类型的人。” “哦,”孟长生瞬间就明白了秦昊的意思,接着道:“他主要经营奢侈品,诸如金银珠宝之类,生意遍布十国,另外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产业,就比如水袖戏院。” “还有呢?” “最主要的特征应该是唐国第一富豪,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秦昊点点头,其他的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诸葛谋很有水平,凭着一张嘴,就在两人说话间,再次卖出去几样物品,并且全部都是远超所值。 到了这一步,秦昊觉得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一百三十六件物品即便是再快也需要三五天时间,既然百宝阁做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就没必要守在这里了。 于是提出离开。 孟长生本想跟他一起走的,却被秦昊一句话留下了。 “明天你约下赵大福吧,看看他有什么需要,朝廷不能担他这么大的人情。” 这次孟长生不敢轻易做主了,询问道:“那把他安排到何处?” 秦昊很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还是安排在青梅亭吧,时间定在明日巳时。” 直到秦昊走罢多时,孟长生这才长叹一声重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心里更是懊悔不已,自知与秦昊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关键是:谁能想到仅仅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秦昊的官位就已经在他之上? 第282章 答谢宴 第二天辰时三刻,秦昊乘着马车来到了青梅亭的门口。 贾丰征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处迎接,见到秦昊下车连忙过来牵马坠蹬。 “秦大人,你小心点。” 秦昊呵呵一笑道:“贾老板今日怎的如此生疏了?” 贾丰忙道:“我不一直都是如此吗?秦大人说的是哪里话?” “不生疏为何要亲自迎出来?” “你说的是这个啊!”贾丰这才松了口气:“瞧你说的,这不是应该的嘛。” 秦昊自然知道是和昨日敲打孟长生有关,见他神情便知应该是孟长生有过特别交代。 也不点破,岔开话题道:“孟大人来了吗?” “来了,正在里面陪赵老板,所以让我出来迎你。” “哦,”秦昊面上不动声色,仍然笑道:“赵老板竟然这么早就过来了?” “其实也不算早,只是比大人早来一刻钟而已。” “那带我进去吧。” “大人请。” 随后两人进入院内,吴起则跟在秦昊身后。 仍然还是上次那个包间,贾丰将秦昊领到门前,敲了敲门,这才推门领着秦昊进来。 “孟大人,赵老板,秦大人到了,”随后又伸手邀请道:“大人请!” 秦昊吩咐道:“贾老板,准备上菜吧。” “哎!” 贾丰答应一声,转身离去,见吴起提刀守在了门口,也没多说什么。 赵大海果然是在孟长生的陪同下喝茶闲聊,见秦昊进来,忙站起身来。 孟长生也起身笑着介绍道:“我来引荐,这位就是浩然邀请的赵老板。” 秦昊笑着抱拳道:“不好意思,说是请你,结果我倒是后到,失礼之处还望赵老板见谅。” 赵大海忙还礼道:“秦大人客气了,你是官,我是民,自然没有让父母官等的道理,我早点到是应该的。” 秦昊挑了挑眉。 他的这句话看似普普通通,实则饱含深意。 先道出两人的身份地位一个是官,一个是民,那就是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只有治下的百姓才能称上官为父母官,秦昊的官职又不在他的地盘上,何故偏要如此称呼? 秦昊哈哈一笑道:“赵老板说这话可是抬举我了,我是官不错,可只是芝麻小官,而赵老板可是全国首富,自是将相府上常客,岂是我等能及的?” 赵大海连连摆手,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把腰带往上提了提道:“秦大人这话我可是担待不起,商人就是商人,飞得再高骨头也是轻的,虽说偶尔是会被一些大人们差遣,但哪次不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秦昊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便打了个哈哈,说道:“让赵老板久等了,请坐!” “大人请!” 等秦昊在主位上坐下,孟长生和赵大福这才相继就坐。 秦昊先客气道:“仓促请赵老板前来,不周之处还请赵老板担待一二。” 赵大福道:“大人客气了,我也是久仰秦大人之名,能够得大人召唤可是在下求之不来的事。” 说话之时,贾丰带着伙计端着酒菜上来,不多时摆满了桌子。 “两位大人和赵老板请慢用。” 说完又带着伙计离开。 赵大福抱拳道:“让大人破费了。” 秦昊笑道:“也不知道赵老板口味,先尝尝看,要是不行我们再换。” 赵大福忙道:“对我来说,这已经是超规格待遇了,多谢秦大人盛情。” 秦昊作势起身给二人斟酒,赵大福连忙起身道:“使不得使不得,要是让您给我斟酌,可是折煞与我了。” 秦昊扶着他坐下道:“我是主你是客,给你斟酒是应该的礼数。” “秦大人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 赵大福手捧着酒杯说道。 倒好酒,秦昊端起杯子敬向赵大福:“此次多亏了赵老板义举,我们一起敬赵老板一杯!” “应该的,应该的……” 喝完酒孟长生笑着起身为两人斟酒,轮到赵大福时,他再次伸手阻拦:“孟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孟长生笑道:“今日我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大人,此次能够有幸遇上赵老板也是孟某人之福,还请赵老板千万别跟我客气。” “不敢当不敢当……” 话是这样说,酒杯仍是让孟长生倒满了。 随即秦昊拿起筷子招呼两人吃饭。 酒过三巡孟长生起身说道:“应该还有两个菜没上吧?我去催一催。” 等他出去秦昊再次端起酒杯道:“我代表朝廷感谢赵老板这次鼎力相助!” 赵大福一口喝下道:“实不相瞒,我也是今日听孟大人说起,才知道此事是由大人主事,要不也不会自作主张了,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秦大人尽管吩咐。” 这句话说的很有水平,是不是帮孟长生说话不好说,但至少自己摆脱了刻意逢迎的嫌疑。 秦昊笑道:“昨日我去拍卖会现场看过,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好,若是此事圆满完成,本官定然向朝廷为赵老板请功。” 这其实是在试探赵大福的口风。 翻译过来就是:这件事你做的我很满意,想要什么,我帮你向朝廷要。 如果赵大福提了要求,那秦昊就可以把感谢他的事推给朝廷,自此人情两清,朝廷想怎么赏赐跟他毫无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打官腔。 对方真要是这么做,秦昊求之不得。 如果赵大福不顺着秦昊的话题走,那就是不打算跟朝廷有什么牵扯,只想和他这个主事人打交道。 性质就变成秦昊本人欠他的人情了,这也是秦昊最不想看到的。 赵大福放下酒杯,神色郑重道:“秦大人言重了,在下首先是唐国人,其次才是商人,能够为朝廷效力是在下的光荣,再说我也不是无偿服务,而是收了服务费的。” 秦昊不动声色道:“话虽如此,但赵老板不仅戏院歇业,还要忙前忙后奔波操持,朝廷若是一点也不补偿,不免会让赵老板这等爱国人士寒心。” 赵大福惶恐道:“秦大人此话在下可是担待不起,不客气的说在下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就这点微莫小事岂能代表天下爱国人士?此事到此为止秦大人不要再提。” 说完提了提腰带,拎起酒壶来到了秦昊近前,将酒杯倒满,说道:“再说,在下不过是个铜臭商人,若不是这样的机会,恐怕一辈子都不能见到秦大人这样的才子,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说完也给自己酒杯斟满举过头顶:“在下敬大人一杯!” 秦昊端起酒杯并没有喝,而是眉头皱了起来。 第283章 再遇唐清平 赵大海那番姿态谦卑却意图昭然的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秦昊心中漾开清晰的涟漪。 此人图谋,已然赤裸:非为朝廷,非为钱财,只为攀附他秦昊这根新晋的藤蔓。 秦昊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未饮的酒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什么都不提,这杯酒,岂能轻易入口? 赵大海仿佛看穿了他的迟疑,脸上堆起更恳切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秦大人,实不相瞒,武宁之行,在下曾亲历。大人施政之方略,尤其对待商贾之开明公正,令赵某五体投地!‘彼此尊重,合作共赢’八字箴言,振聋发聩,实乃商道之明灯!赵某平生所敬服者,唯大人一人而已。” 他双手再次捧起自己的酒杯,目光灼灼:“今日能面见大人,已是三生有幸,恳请大人赏脸,饮下此杯,全了赵某这点仰慕之心,绝不敢有违大人半分原则!” 这话说得漂亮,直指秦昊对待商人的核心信条,更以“武宁之行”背书,暗示其了解秦昊的底线,并承诺绝不越界。 翻译过来便是:我懂你的规矩,我只想在你划定的圈子里合作。 秦昊眼中锐利的审视淡去几分。 他端起酒杯,终于与之轻轻一碰:“赵老板过誉了。商道浩瀚,秦某不过初窥门径。赵老板富甲十国,掌舵百宝阁这艘巨舰,对商海沉浮、货殖流通的见识,才是我辈需仰望的高山。若有机会,秦某倒真想向赵老板讨教一二这‘无出其右’的经营之道。” 弦外之音明确:你的分量我认,合作可谈,但需在框架之内,机会合适再说。 酒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微响。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杯中酒饮尽。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明亮了些,方才紧绷的暗流悄然退去。 话题随即转向风花雪月、奇闻轶事,气氛顿时轻松融洽。 孟长生适时归来,见两人谈笑风生,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吴起也被秦昊唤入席间。 一时间,雅间内推杯换盏,宾主尽欢,直至酒足饭饱,方才各自散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车厢内,秦昊闭目养神,脑中却反复权衡着与赵大海的这次会面。 他对商人的态度从未改变:在律法框架下,彼此尊重,合作共赢。 商业是国计民生的血脉,他需要的是有格局、有实力、懂规矩的长远伙伴。赵大海无疑符合这些条件。 其遍布十国的商业网络、深不可测的财力、以及今日展现出的“懂分寸”的姿态,都是秦昊未来布局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合作的大门,他并不想关上。 正思量间,车身猛地一震! 巨大的惯性将秦昊狠狠甩向前方! “吁——!” 车夫惊惶的勒马声与骏马受惊的嘶鸣同时炸响! “大人小心!” 吴起厉喝声在车外响起,紧接着是“呛啷”一声长刀出鞘的锐鸣! “混账!走路不长眼吗?!” 吴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个嘶哑、微弱、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对、对不住……我……我没瞧见……” 秦昊心头猛地一跳! 他一把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只见街道中央,距离车辕不过一臂之遥,一个佝偻如虾米的身影正扑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捡拾散落一地的几片烂菜叶子。 那身原本代表士人身份的青色长衫,如今破旧不堪,打满了补丁,沾满灰尘。 “唐……大人?” 秦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那身影剧烈一颤,捡菜叶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深陷的眼窝里,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秦昊面容的瞬间,先是惊愕,随即被巨大的羞耻和恐慌淹没! “秦……秦大人……”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本能地就想爬开,可枯瘦的手脚却不听使唤,反而狼狈地再次扑倒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秦昊一个快步上前,稳稳地将他搀扶起来。 触手之处,嶙峋的骨头硌得人心头发凉。 目光扫过路边一个简陋的面摊,恰好空着一张条凳。 秦昊一言不发,半扶半架地将唐清平带到条凳前坐下。 面摊老板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唐清平手中的烂菜叶和身上的酸馊气,刚要开口驱赶—— “叮!” 一锭足色的银元宝被吴起拍在油腻的案板上。 “下碗面。” 吴起的声音不容置疑。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起笑:“好嘞!马上就好!” 唐清平的目光死死盯着老板下面条的动作,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多下两碗。” 秦昊的声音低沉。 “老爷放心!管饱!” 老板手脚麻利地应着。 唐清平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嘶哑着挤出两个字:“……多谢。” 热腾腾的面条端到面前。 唐清平甚至没看秦昊一眼,抓起筷子,几乎是扑了上去! 滚烫的面条被他胡乱塞进口中,烫得他呲牙咧嘴,却仍如饿狼般疯狂吞咽,稀里呼噜的声音在安静的街角格外刺耳。 秦昊沉默地看着。吴起无声地对老板打了个继续的手势。 一碗、两碗、三碗……直到第五碗面条的汤底也被舔舐干净,唐清平才终于停下。 他满足地、长长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仿佛将积压已久的饥饿都吐了出来。 他用破旧的袖口胡乱抹去额头上因热食和窘迫冒出的虚汗,力气似乎也随着食物回到了这具枯槁的躯壳。 “谢……谢过秦大人。” 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颤抖。 “家住何处?我送你。” 秦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唐清平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但目光又投向那空空的面碗,带着难以启齿的祈求:“……大人……能否……再要一碗?我娘……她……也饿着……” 秦昊看向吴起。 吴起立刻会意,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粮店和糕点铺。 面摊老板手脚麻利地将刚出锅的面条打包好,递到唐清平手中。 唐清平接过那碗沉甸甸、热乎乎的面条,又看到吴起提着米袋、油纸包的点心走回来,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将那声哽咽的“多谢”死死压在了喉咙里。 唐清平佝偻着背,捧着那碗面条,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在前引路。 秦昊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吴起牵着马车,载着米粮点心,缓缓跟在后面。 穿过几条狭窄、污水横流的陋巷,眼前出现一个破败的大杂院。 院中晾晒着各色破旧衣物,孩童追逐打闹,鸡鸭满地乱跑,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酸腐与烟火气。 秦昊的眉头深深蹙起。 一个六品翰林编纂,朝廷有俸禄,有福利住房,何至于沦落到租住在这等鱼龙混杂、毫无体面可言的大杂院? 联想到方才捡拾的烂菜叶,答案呼之欲出。 终于,唐清平在一间紧挨着公共厨房的低矮小屋前停下脚步。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中药味混杂着霉味和隐约的尿骚气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屋内传出。 “秦大人……这就是寒舍……实在……有辱斯文,污了大人贵眼……” 唐清平的声音低若蚊蚋,饱含羞惭。 他慌忙推开门,捧着面条快步进去:“娘!有面!热的!快吃!”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和老妇人虚弱的回应。 秦昊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那低矮、散发着潮气的门口。 借着昏暗的光线,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张铺着破草席的土炕,上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老妇身影。 一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勉强垫着的破桌子。 一把摇摇欲坠的旧竹椅。 墙角一个半空的米缸,盖子敞着,里面是薄薄一层糙米。 床底下,一个散发着异味的夜壶。 破旧的衣物和几捆柴草随意堆放在角落,显得肮脏而凌乱。 唯一整齐、甚至带着一丝格格不入的“体面”的,是米缸盖子上,那几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纤尘不染的线装书籍。 秦昊的目光在那几摞书与这满目疮痍之间停留了片刻,眼中最后一丝疑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了然。 他明白了这位昔日同僚为何会落到捡拾烂菜叶果腹的境地。 第284章 到任之前 柴房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 土炕上,一个形销骨立的老妇人半倚着,枯槁的脸上满是病容,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破旧的薄被下,几乎看不出身体的轮廓。 “咳咳……我儿……可是有客人来?” 老妇人虚弱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手中的粗瓷碗倾斜,浑浊的面汤眼看就要泼洒出来。 唐清平瞬间忘了门口的秦昊,一个箭步冲回炕边,小心翼翼地接过碗:“娘!别动,我喂您。”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动作却轻柔至极,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在儿子的搀扶下,老妇人勉强坐直了些。 唐清平慌忙将炕头那个同样脏污不堪、几乎辨不出颜色的破枕头塞到她背后垫着。 这微小的动作,却让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耗尽了刚积攒的力气。 秦昊站在逼仄的门内,目光扫过这令人窒息的景象,对门外的吴起沉声道:“把米面点心,先搬进厨房。” 吴起无声领命,转身去卸车上的物资。 秦昊这才上前一步,对着炕上的老妇人躬身一揖,姿态端正:“晚生秦昊,见过老夫人。” “咳咳咳……”老妇人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看向门口模糊的人影,脸上挤出歉意的苦笑,“家……家贫如洗,污了相公的眼……实在……对不住……” “老夫人言重了。”秦昊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真诚,“不瞒老夫人,几年前,晚生家中境况,与您此刻相差无几。家母亦是缠绵病榻,生计维艰。所幸后来家母痊愈,日子才渐渐有了起色。老夫人安心养病,待您康复,清平兄定能重振门楣。” “多……多谢相公吉言……”老妇人喘息着,枯瘦的手轻轻推了推儿子,“我……我自己能吃……平儿……莫要怠慢了贵客……请相公……去院中坐吧……咳咳咳……” 唐清平喉头剧烈滚动,强忍着泪意,用袖口飞快抹了下眼角,这才放下碗,转向秦昊,声音嘶哑而窘迫:“秦大人……请……请院中凉亭稍坐。” 大杂院中央,确有一座破败的砖石小亭,亭中一张石桌,两方石凳。 秦昊在落满灰尘的石凳上坐下。 唐清平却背对着他,面朝院中晾晒的破旧衣物,佝偻的身影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亭内一片沉寂,只有远处孩童的嬉闹和鸡鸭的叫声隐约传来。 良久,唐清平一声长叹,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充满了时光流逝的苍凉与不甘:“永和五年……探花及第……琼林宴上,也曾意气风发,以为胸中抱负,终可施展……唉……” 尾音拖得极长,消散在风中。 永和五年,四年前。 秦昊心知肚明,探花郎本该早已外放历练。 他接口问道:“听闻唐兄后来被下放至外地?” “是,”唐清平依旧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淇县,代理知县。” “淇县?”秦昊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竟如此之巧?” 唐清平终于转过身,枯槁的脸上写满困惑:“巧?秦大人此言何意?” 秦昊没有解释,追问道:“知县虽只七品,却是一方主政,权柄在握。唐兄为何……放弃了?” 唐清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眼中尽是苦涩:“秦大人可是以为,唐某不去,是嫌这‘代理知县’的帽子太小,配不上我这探花郎的身份?” 秦昊坦然直视他:“除此,秦某实在想不出其他缘由。” “呵呵……”唐清平发出一声短促而悲凉的笑,看着秦昊的目光复杂难言,“秦大人声名显赫,青云直上,自是不知我等无根浮萍的难处。” “难处?”秦昊皱眉。 唐清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腔翻涌的屈辱与愤懑:“我在京城,既无显赫家世,也无得力靠山。原以为此生只能在翰林院做个清苦编修,了此残生。有此主政一方的机会,于我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岂会……岂会嫌官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艰涩,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我接了老母,典当了仅有的几件家当,雇了辆破车,满心欢喜前往淇县赴任……谁知……谁知行至距淇县不足三十里的鹰愁涧,突然……突然杀出一群山匪!” 唐清平的呼吸变得急促,枯瘦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他们抢光了所有行李盘缠!我……我亮出官印,斥责他们胆大包天!可……可那为首之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和屈辱:“他竟狞笑着对我说:‘抢的就是你这新来的县太爷!’” 秦昊瞳孔骤然一缩! 唐清平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起来:“他们……他们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去做什么!他们就是冲着我来!抢完钱财还不算……那匪首……竟……竟一脚踹向我娘!我娘本就体弱……当场就……就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他浑身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声音哽咽破碎:“他们还……还扬言!这次只是教训!若我不知死活,敢踏入淇县一步……不仅要我丢官……更要……要我母子二人的性命!” “岂有此理!” 秦昊猛地一掌拍在冰冷的石桌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眼中寒光乍现,“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唐清平惨笑一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沿着深陷的脸颊滑落,“我当时也这般怒斥!你猜他们如何说?他们说:‘不服气?尽管去告!去州府告!去京城告御状!只要你和你那老不死的娘,不怕路上再遇到什么“意外”’!” 他颓然地靠在凉亭的砖柱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秦大人……他们明知我是朝廷命官,还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背后若无倚仗,岂敢如此?!我……我无权无势,一介书生,又带着重伤垂危的老母……我……我拿什么去拼?拿什么去告?” 亭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昊胸中怒火翻腾,却也明白唐清平当时的绝望。 换做是他,带着重伤的母亲,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死亡威胁,恐怕也只能…… “所以……你回来了?”秦昊的声音低沉下来。 唐清平闭上眼,泪水无声流淌:“是……我回来了……回来向皇上递了辞呈……皇上……龙颜大怒……斥我懦弱无能,辜负皇恩……不仅收回了官印……还将我……一撸到底……逐出了翰林院……如今……不过草民一个……” 沉重的沉默笼罩着小小的凉亭。 秦昊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彻底击垮的探花郎,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宽慰。 说到底,两人在翰林院时不过点头之交,甚至有些龃龉。 今日赠米施面,已是念在同僚之谊的情分。 良久,秦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唐兄之事……秦某……实在有心无力,能帮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些了。” 唐清平缓缓摇头,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对着秦昊深深一揖:“秦大人今日雪中送炭之恩,唐某已是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岂敢……岂敢再有他求?” 秦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唐清平那瘦削而颤抖的肩膀,沉声道:“唐兄……珍重。” 他示意吴起将身上携带的十几两碎银悄悄放在凉亭的石桌上,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唐清平怔怔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口,才猛地扑到石桌前,抓起那冰冷的银子,紧紧攥在手心。 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破败的凉亭里呜咽回荡。 世俗有言:莫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 官场之上,此理尤甚。 唐清平这般境遇者,非是首例,亦绝非最后一个。 能渡他出苦海的,终究只有他自己。 马车驶离了那片弥漫着贫穷与绝望气息的角落。 秦昊靠坐在车厢内,面色沉凝如铁。 沉默片刻,他猛地敲了敲车壁,声音冷冽:“吴起,转道,去京兆府衙!” 京兆府衙,后堂。 府尹杜峰正与通判梁辅升对着几卷案牍低声商议。 一名府差匆匆入内禀报:“大人,秦浩然秦大人来访!” 杜峰浓眉一扬,脸上立刻堆起爽朗笑意,对梁辅升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走,随我去迎迎这位新贵!” 说罢,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府衙门口,秦昊刚下马车,杜峰已热情地迎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朗声笑道:“浩然!你这可是见外了!早说过你来我这京兆府,就跟回自己家一样,直入后堂便是!何须劳动你在此等候,倒显得我这做老上司的不近人情了!” 他力道甚大,半拉半拽地将秦昊引入府内,一边对紧跟其后的梁辅升道:“辅升,秦大人你是认得的,不必拘礼了。” 梁辅升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下官梁辅升,见过秦大人。” 今时不同往日,秦昊身负筹建新区的重任,地位早已在他这位通判之上。 三人步入后堂,分宾主落座。 杜峰屏退左右,亲自为秦昊斟了杯热茶,笑容可掬道:“说来也巧,我这正有一桩事想寻你商量,没成想你倒先一步登门了!哈哈!” 秦昊接过茶盏,脸上也露出笑意:“哦?那倒是秦某来得巧了。既是杜大人有事,您请先说。” “诶!”杜峰大手一挥,故作不悦,“你来是客,自然是你先说!我这点事,不急。” 秦昊放下茶盏,神色认真:“杜大人此言差矣。您是我在庐阳时的老上司,提携之恩,浩然铭记于心。在您面前,岂有浩然先开口的道理?您若执意如此,那浩然只好告辞了。” 他作势欲起。 “哈哈哈!”杜峰开怀大笑,指着秦昊对梁辅升道,“辅升你看,这小子,官做大了,脾气也见长!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他眼中却满是受用。 秦昊在武宁时早已自成一体,却始终念着庐阳府这份香火情,这让杜峰倍感舒坦。 笑罢,杜峰神色一正,收敛了笑容,目光扫过梁辅升,再看向秦昊,语气变得郑重:“浩然啊,既然你还认我这个老上司,那我就厚颜直说了。” “杜大人请讲。” “是这样,”杜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辅升他,自老夫在庐阳任上时,便追随左右,至今已逾十载。他为人勤勉干练,处事周全,是老夫的左膀右臂。如今正当盛年,正是为国效力、施展抱负之时。若长久困于我这京兆府,未免……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昊:“听闻你奉旨筹建新区,千头万绪,正是用人之际。我便想着,能否让辅升过去,在你手下历练一番?一来,他熟悉地方庶务,或能为你分忧;二来,于他自身前程,也是一番造化。不知……你意下如何?” 后堂内,茶香袅袅。 杜峰的话音落下,目光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牢牢锁在秦昊脸上。 第285章 淇县县令人选 杜峰的话音落下,后堂内一时寂静,茶香氤氲。 他见秦昊沉吟不语,唯恐其多心,忙又笑着补充道:“浩然可别误会,淇县连同那两处地方,名义上虽归我京兆府辖制,但新区事务,便如当年武宁一般,自成一体,老夫绝不插手半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精光一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再说了,如今你可是堂堂新区节度使,位同知府,与我平起平坐,哪里还是我能管得了的人物?哈哈!” 秦昊面上含笑摆手,心中念头却已如电光般急转。 今时不同往日,他背靠几大世家,手握筹建新区之权,深得帝心,早已不是庐阳府衙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吏。 杜峰此刻,与其说“管不了”,不如说更需要借他之势。 那么,将梁辅升塞到自己身边,所求无非是镀金攒资历,为梁某日后升迁铺路。 梁辅升此人,秦昊在庐阳时便知其能力。 身为杜峰心腹同知,办事勤谨周密,被杜峰带来京城仍委以通判重任,足见其才干。 新区初创,千头万绪,正需此等熟悉地方庶务、能独当一面的干才。 此事,于杜峰是安排亲信,于梁辅升是谋求出路,于自己则是添一得力臂助,确是三赢之局。 只是……他们对自己的信心,竟至于此? 秦昊抬眸,目光在杜峰与梁辅升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探究:“梁大人之才,秦某素知,新区也确需梁大人这般干才襄助。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凝:“此去淇县,前路艰险莫测,连秦某自身亦不知是福是祸,吉凶难料。两位大人何以对秦某……有如此信心?” 杜峰与梁辅升相视一眼,俱是朗声而笑。 杜峰捋了捋短须,笃定道:“旁人如何,我不敢妄言。但对你秦浩然,我这点眼光还是有的!武宁那般绝境你都能趟出一条生路,这新区,我信你!” 梁辅升趁机上前一步,对着秦昊深深一揖,言辞恳切:“下官在庐阳时,便对秦大人施政之能心向往之,只恨无缘追随左右。此次筹建新区,正是秦大人大展宏图之时,亦是下官千载难逢的学习之机!恳请大人收留,容下官在大人麾下效力,略尽绵薄!” 姿态放得极低,诚意十足。 秦昊脸上绽开笑容,虚扶一把:“梁大人言重了。能得梁大人相助,是秦某之幸。既然梁大人不嫌新区草创,秦某求之不得。” “多谢大人!”梁辅升大喜过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秦昊含笑点头,目光转向杜峰:“杜大人,您的事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杜峰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浩然有话但讲无妨!” 秦昊神色一正,单刀直入:“敢问杜大人,可知如今淇县县令一职,由何人署理?” 提及此节,杜峰面色也凝重起来,放下茶盏:“此事我正要告知于你。原淇县县令陆铭恩年迈体衰,已然致仕归乡。前些时日,陛下钦点了翰林院编修唐清平接任。可蹊跷的是,这唐清平竟拒不赴任!以致淇县县令之位至今悬空,朝堂之上为此已争论数日,尚未有定论。” “不过一个七品县令,竟引得朝堂相争?”秦昊眉头微蹙,故作不解。 “若只是寻常县令,自不至于。”杜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可这是你秦浩然即将大兴土木、再造新区的淇县!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想从中分一杯羹?武宁之殷鉴在前,谁不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好沾光捞份泼天的功劳和油水?” 秦昊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如今可有结果?” 杜峰摇头:“尚无定论。不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昊一眼,“就在你来之前,兵部尚书邢大人刚从我这里离开。他力荐其子邢远乔出任此职,朝中附议者……甚众。” 邢远乔?! 秦昊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茶盏的手指瞬间收紧! 那个仗着父荫在京城横行霸道、出了名的纨绔二世祖? 若让此人坐上淇县县令之位,岂非将新区命脉拱手送入虎狼之口? 他暗自庆幸今日偶遇唐清平,否则此刻还被蒙在鼓里! 杜峰见他脸色微变,宽慰道:“你也莫急。他们争他们的,此事闹到陛下跟前,就不是吏部或某位尚书能一言而决的了。我估摸着,最终还得陛下乾坤独断。” 他话锋一转:“况且,他们来找老夫探口风也是白费心思,这淇县终究是你新区的核心,陛下定会考量你的意见。” 秦昊眉头紧锁,并未因杜峰的宽慰而放松。 他深知李烨性情多疑,心思难测,关键时刻未必会完全信任自己。 此事既已知晓,便绝无可能坐视邢远乔这等人物染指淇县! 一念及此,秦昊霍然起身,拱手道:“杜大人,梁大人,秦某忽然想起还有件急事需即刻面圣禀报,今日暂且告辞,改日再叙!” 杜峰心知肚明,也不挽留,与梁辅升一同将秦昊送至府衙大门外。 看着秦昊匆匆登车离去的背影,杜峰捋须低语:“山雨欲来啊……辅升,你此去,务必谨言慎行,紧跟浩然。” “下官明白。” 马车在暮色笼罩的御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 车厢内,秦昊闭目凝神,将面圣的说辞在脑中反复推敲。 抵达宫门,已是日暮时分。 夕阳的金辉给巍峨的宫墙镀上一层血色。 通传,验看,引路……当秦昊踏入御书房时,李烨刚批阅完奏章,略显疲态地靠在龙椅上,范培云正小心翼翼地为其揉按着太阳穴。 “臣秦昊,参见陛下。”秦昊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李烨抬了抬眼皮,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免礼。秦卿此时入宫,所为何事?” 秦昊站直身体,开门见山:“启禀陛下,臣今日在街市偶遇一人,言及一事,臣深感事态严重,不敢有片刻耽搁,特来禀奏。” “哦?何人?何事?”李烨漫不经心地问。 “此人乃前翰林院编修,唐清平。”秦昊声音沉稳。 李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以为秦昊是为唐清平求情,心中顿生不悦,语气也淡了几分:“是他?他又如何了?” 秦昊不疾不徐,将如何遇见唐清平,其母病重,家境潦倒,以及唐清平所述在赴任淇县途中遭遇“山匪”袭击、母亲重伤、遭受死亡威胁、最终无奈弃官回京请罪等情由,条理清晰、不添不减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补充道:“陛下,臣与唐清平同在翰林院共事经年,深知其虽性情孤介,但绝非信口雌黄、畏难退缩之辈。其所言……臣以为,值得深究。” “竟有此事?!” 李烨猛地坐直身体,倦意一扫而空,眼中寒光迸射! “啪!”他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乱颤,“好大的狗胆!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敢公然威胁朝廷命官,行凶伤人!这是要造反不成?!” 盛怒之下,李烨霍然离座,阴沉着脸,背负双手在御案前急促地来回踱步。 沉重的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令人窒息的“笃、笃”声,显示出他内心的震怒与烦乱。 秦昊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静待雷霆。 良久,李烨猛地停下脚步,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刺向秦昊,声音低沉得可怕:“此事,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秦昊头更低了一分,恭敬答道:“臣听闻此事,深感骇异,事关朝廷体统、官员安危,不敢稍有延误,即刻便入宫面圣。至于是否还有他人知晓,臣……不得而知。” 他巧妙地将“唐清平不敢说”和“说了也未必有人信”的潜台词,化入这看似平淡的回答中。 果然,李烨眼中疑云更重。 他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声音如同淬了冰:“依你之见……是何人,敢在此时,行此等无法无天之事?” “此时”二字,咬得极重,已然将此事与淇县令职之争联系起来。 秦昊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恭谨:“陛下圣明烛照,臣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因。臣愚见,谁在此事中获益最大,其嫌疑……恐也最重。” “获益最大……嫌疑最重……” 李烨喃喃重复,身形骤然顿住,脸色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好!好一个‘获益最大’!一个个都打得好算盘!手伸得是越来越长,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当真……该死!”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李烨胸膛起伏,显然怒极。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心,目光重新落回秦昊身上,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秦卿。” “臣在。” “淇县、临河、平谷三地,朕既已划归你新区治下,便是将这片基业托付于你。如今出了这等龌龊事,更证明此地已成是非漩涡,魑魅魍魉暗藏!” 李烨目光如炬,字字千钧:“新区之成败,关乎国运!绝不容宵小之徒从中作梗,坏朕大事!” 他踱回御案后,提笔蘸墨,声音斩钉截铁:“淇县县令一职,事关新区核心,兹事体大,不可不慎。在未觅得绝对忠诚可靠、能与你同心戮力之人前——” 他笔走龙蛇,在一份空白的敕令上快速书写,同时沉声道:“此职,暂由你秦昊,以新区节度使之职,权领淇县县令!一应县务,皆由你全权署理!待朕日后为你寻得合适臂助,再行委派!” 秦昊心头巨石轰然落地,面上却波澜不惊,撩袍跪地,声音沉稳有力: “臣,秦昊,领旨谢恩!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重托!” 御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李烨深沉的面容和秦昊伏地的身影。 一道无形的权柄,伴随着帝王冰冷的怒火与深重的期许,重重压在了秦昊的肩上。 第286章 到任之前(续) 踏出宫门,暮色已深。 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秦昊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 天子脚下的新区,终究与偏远的武宁不同。 李烨虽口口声声“全权委任”,秦昊却不敢尽信帝王之诺。 今日若迟来一步,让邢远乔之流钻了空子,或是皇帝心血来潮再安插个“监察使”掣肘,那这新区,怕是从根子上就要烂掉。 所幸,一切还来得及。 节度使兼领淇县县令?表面看似乎多了层束缚,秦昊心中却毫无波澜。 他本就没打算一口吃成胖子,三县之地,徐徐图之方是正道。 马车碾过寂静的街道,回到府邸已是灯火通明。 秦鑫带着家丁候在门口,见车回来,忙不迭地打开朱漆大门。 “老爷回来了!”秦鑫躬身道。 秦昊下车,目光掠过庭院角落停着的一辆陌生马车:“有客?” “是小姐和姑爷回府了。”秦鑫脸上带着笑。 “文姬回来了?”秦昊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 人未至厅堂,已听得里面笑语喧阗。 赵氏久违的、爽朗的笑声如同春风,驱散了数月来的沉闷寂寥。 自从杨婷芳、如意、秋月相继离去,老太太难得这般开怀。 “爹爹!”稚嫩的童音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如乳燕投林般从灯火通明的厅堂里扑了出来,正是女儿一然。 秦昊俯身,一把将女儿高高抱起,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笑着踏入温暖明亮的客厅。 堂内,何文姬挺着硕大的孕肚,坐在赵氏身侧的软椅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排风与太平郡主陪坐一旁,轻声细语。甄帆则守在妻子身边,神情关切。 见秦昊进来,何文姬扶着腰,作势欲起:“兄长……” “快坐着!”秦昊几步上前,温声制止,“身子这么重,还讲这些虚礼作甚?” 赵氏也嗔怪道:“就是!他是你亲兄长,又不是外人,客气个什么劲儿!” 甄帆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见过兄长。” 秦昊将一然交给太平郡主,走到何文姬身边,仔细端详着她圆润的脸庞和隆起的腹部,关切问道:“算着日子,快了吧?” 何文姬含笑点头:“稳婆说,约莫下月中。” “既是如此,”秦昊语气不容置疑,“就安心在家住下,别再奔波了。” 甄帆面露难色,连忙道:“兄长,这……这于礼不合。哪有在娘家生产的道理?家母临行前也再三叮嘱……” “行了,”秦昊打断他,挥挥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娘那边,我自会派人去说。” 何文姬柔声笑道:“兄长好意,妹妹心领。只是婆婆顾虑周全,怕我们年轻人不懂事,扰了兄长的清净。再说,书桓也在身边照料,无妨的。” 秦昊还要再劝,彩莲已来请示是否摆饭。他便按下话头,环视众人:“先开饭吧!书桓,饭后书房一叙。” 晚膳其乐融融,饭后女眷们簇拥着何文姬去后院叙话。秦昊则引着甄帆来到书房。 烛火摇曳,茶香袅袅。秦昊亲手为甄帆斟了杯热茶:“看你俩神情,是和好了?” 甄帆接过茶杯,叹了口气:“不和好还能如何?总不能一直僵着。” “文姬性子是急了些,但也是盼你成器,想给孩子树个榜样。”秦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盏。 “我知道。”甄帆闷闷道,“并非抱怨,只是觉得……成了亲,便似戴了副无形的枷锁,处处不自在。” 秦昊失笑:“成了家,便是顶门立户的男人,肩上自然多了份责任,岂能与从前做少爷时一般自在随心?” 甄帆抬眼,语气带着明显的羡慕:“那兄长你呢?我看几位嫂嫂对你都极是温柔,从不曾逼迫你做什么。” 秦昊哑然失笑:“此乃本分,何需人逼?我看你是……少爷当惯了,还没转过弯来!” “唉!”甄帆放下茶杯,一脸郁闷,“这话,文姬也常说!你们倒是异口同声!” “那不正说明她说得在理?”秦昊笑道。 甄帆沉默片刻,脸上露出踌躇之色,最终像是下了决心:“兄长,此次过来,除了看望岳母,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秦昊挑眉:“你我之间,何须吞吞吐吐?直说便是。” “你……你能把我带走吧?”甄帆鼓起勇气道。 “带走?”秦昊一愣,“何意?” “你不是要去淇县筹建新区吗?”甄帆眼中带着希冀,“带上我!让我跟着你做事!京里这些衙门,条条框框太多,我待着憋闷,浑身不自在!” 秦昊无奈摇头:“衙门规矩,哪里不都一样?” “不一样!”甄帆急切道,“跟着你,至少……至少不用天天被文姬念叨我不务正业!兄长,你就应了我吧!” 秦昊沉吟片刻,正色道:“带你去,并非不可。但需得你父母点头,更要文姬首肯。她如今身怀六甲,最需你在身边照料。” “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甄帆泄气地嘟囔,“爹娘那边多半是肯的,就是文姬……我怕她又要说我朝三暮四,沉不住气。这才先来寻你,想请你帮我在她面前美言几句……” 秦昊看着妹夫苦恼的模样,摇头叹道:“书桓啊书桓,你与文姬结缡已有些时日,竟还不懂她?” 甄帆茫然:“兄长此言何意?” “我是说,”秦昊放下茶盏,语重心长,“文姬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你若真心想去新区历练,想做些实事,而非为了逃避她的‘唠叨’,只需将你的志向、你的想法,坦诚相告,她岂会阻拦?她盼的,正是你能顶天立地!” 甄帆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当真。”秦昊肯定道,“夫妻贵在交心。你不说,她如何知晓你心中抱负?只道你是贪玩躲懒,自然要‘唠叨’。” 甄帆猛地站起身,脸上阴霾尽扫:“我这就去寻她说明白!” 话音未落,人已急匆匆向门外走去。 秦昊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失笑摇头,低声自语:“心急的性子……好歹也等孩子平安落地再议啊!” 翌日清晨,秦昊尚在用早膳,秦鑫便来禀报:“老爷,兵部尚书邢大人家的公子邢远乔,携厚礼在门外求见。” 秦昊眼皮都未抬,淡淡道:“就说我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谢邢公子好意,礼物请带回。” 秦鑫领命而去。 不多时回报,邢远乔倒未纠缠,只是执意留下礼品,被秦鑫坚辞后,悻悻然离去,只道“改日再登门拜访”。 邢远乔前脚刚走,后脚又陆续来了几位锦衣华服的官宦子弟,所为何事,不言而喻。 秦昊不胜其扰,索性吩咐下去:“闭门谢客,任谁来,一律挡驾。” 难得清闲,他便安心留在家中,享受这短暂的天伦之乐,逗弄女儿,陪母亲说话,倒也惬意。 三日后,水袖戏院。 拍卖会已近尾声。 秦昊再次踏入这喧嚣之地,径直走向上次那间临窗的雅间。 推门而入,孟长生果然已在座,正悠闲地品着茶,见他进来,展颜笑道:“我就猜到你今日必来收官,果然没算错。” 秦昊在他对面坐下,也笑道:“原以为你公务缠身,便没敢叨扰,不想你倒比我还清闲。” 孟长生摆摆手:“衙门里那点事,自有下面人操持,耽误一天半日无妨。” 说话间,身着旗袍的侍女已奉上香茗,并将最新的拍品手册恭敬地呈给秦昊。 秦昊接过,随口问道:“还剩几件?” 孟长生显然早有准备:“只剩压轴的五件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的那对龙凤保温杯……怕是难逃流拍的命运。” 秦昊了然地点点头,这本在意料之中。 他翻开手册,目光扫过剩余拍品:宁青柏捐出的京郊别院、邢同照珍藏的青龙宝剑、秦太后赏赐的翡翠玉镯、以及独孤纵横亲笔所书的《凉州词》。 看着这几样承载着不同份量、不同意图的“珍宝”,秦昊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孟长生捕捉到这丝笑意,好奇道:“浩然何故发笑?” 秦昊合上册子,目光投向下方人头攒动的拍卖场,眼中带着一丝玩味:“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这些‘宝贝’,最终会花落谁家?又该标出个……怎样的天价?” 雅间的窗户半开,楼下欧阳谋那极具煽动力的嗓音隐隐传来,新一轮的金钱角逐,即将上演。 第287章 秦昊借钱 戏院内鼎沸的人声骤然死寂,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 秦昊与孟长生正低声交谈,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打断,两人同时收声,目光投向下方戏台。 只见百宝阁掌柜欧阳谋已不知何时立于台心,满面红光,笑呵呵地朝四方团团一揖,朗声道:“承蒙诸位连日捧场,百宝阁蓬荜生辉!今日乃此番盛会的压轴之日,盼列位皆能得偿所愿,觅得心头之好!闲言少叙,拍卖即刻开始!” 他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鼓动性,瞬间点燃了场中气氛。 言毕,他从身侧侍女捧着的木盘中取出一份地契,高举示众:“此乃城南新苑一处三进别苑的地契!虽地处稍偏,然格局雅致,原属户部宁青柏宁大人私宅,今蒙大人慷慨捐赠。起拍价,三千两!诸位,此乃实打实的物超所值!” “新苑?” 秦昊眉峰微蹙,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如细针般刺入脑海。 他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拍卖册,指尖快速划过那处宅院的介绍文字——熟悉感愈发强烈,可那具体的关联却像隔着一层薄雾,捉摸不定。 他转向孟长生,语气带着探究:“孟兄,这新苑……具体在城西何处?” 孟长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中带着促狭:“浩然莫非忘了平阳君其人?” “平阳君?” 秦昊脑中灵光乍现,瞬间浮现出那个面容阴柔如女子的秦国人形象。 当日柳相东窗事发,此人因与其勾结而受牵连,虽连夜潜逃,但其在永安城的产业,包括状元楼及新苑别院,皆被唐国朝廷悉数抄没。 “你是说,这宅子就是当初抄没平阳君的那座?”秦昊追问。 孟长生轻轻摇头:“非也。此宅并非平阳君旧邸,只是恰巧同在新苑那片区域罢了。” “原来如此!” 秦昊恍然,心中那点模糊的熟悉感终于有了着落,“难怪这地名听着耳熟。” “其实新苑那片宅子原本都是上品,”孟长生补充道,指尖在扶手上轻点,“不少朝臣曾在此置办私宅。可惜平阳君一案后,人人自危,唯恐沾惹晦气,纷纷低价抛售,那一片的地价,便一落千丈了。” 秦昊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信息来得正是时候! 家中人口日渐增多,他那间小院早已捉襟见肘。 彩莲、玉珠、秋月、冬梅几个丫鬟,连同秦鑫五人,都不得不挤在逼仄的通铺里。何文姬归来后,更是多次抱怨居所窘迫。 他早有心与家人商议另购宅院,只是诸事繁杂,一直未能成行。 新苑位置虽偏,快近城郊,远离皇宫喧嚣,却正合母亲赵氏与他自身喜好清静的性子。 他如今远离朝堂,无需计较位置远近。 听闻朝臣们纷纷搬离,此地价廉,更是心动不已。 “如此说来,这套宅院眼下……算是便宜了?”秦昊试探着问。 孟长生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楼下攒动的人头:“便宜与否,得分人。对今日在座这许多位而言,三千两底价,确实算得上物超所值。” 他言下之意,这价格对普通百姓是天价,但对场中富商权贵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见秦昊面露意动之色,孟长生话锋一转,带着提醒的意味:“浩然兄可是动心了?我劝你三思。” 秦昊不解:“为何?” 孟长生压低了些声音,神色带着几分认真:“你有所不知,坊间传闻,新苑那片风水已破,煞气郁结。久居此地,恐对仕途前程有碍。若非如此,宁大人又怎会将其捐出?” 秦昊闻言,嘴角扬起一抹不以为然的淡笑:“风水之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语气沉稳,带着穿越者特有的理性底色。 两人交谈间,台上关于那宅院的拍卖已然开始。 果然如孟长生所言,应价者寥寥,竞价声稀稀拉拉,远不及之前其他拍品的热烈。 这冷清场面让秦昊略感意外,倒非价格,而是另一层缘由——这些拍品皆出自朝臣之手,购买者往往意在攀附其原主。 宁青柏身为户部尚书,手握钱粮大权,竟无人愿借此机会示好? 孟长生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轻笑问道:“浩然兄可是在疑惑,为何无人为宁大人捧场?” 秦昊也不遮掩:“确有此惑。” “哈哈,”孟长生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戏谑,“浩然兄今日怎地糊涂了?你莫非忘了,宁大人可是连圣上与皇后娘娘都敢关在后院,伸手索要银钱的主儿?” 秦昊顿时如醍醐灌顶! 是了,宁青柏上次为推行国债,将满朝文武连同皇帝皇后都“请”到自家后院强募款项。如此胆大妄为,纵然不掉脑袋,其官位也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此刻谁还敢花大价钱去“巴结”一个自身难保的户部尚书? 那无异于引火烧身。 秦昊哑然失笑,随即侧身对孟长生道:“孟兄,手头可方便?暂借些银钱与我。” 孟长生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引得附近包厢有人侧目:“自然方便!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促狭地看着秦昊,“堂堂秦大才子,也有开口借钱的一天?此事若传扬出去,怕是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秦昊坦然道:“我买此宅,只为安顿家小,光明正大,何惧人言?” “非是惧人言,”孟长生摆摆手,笑意更深,“是怕旁人难以置信罢了。”说着,他已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推至秦昊面前,“这是十万两,不够我再添。” 秦昊连忙推拒:“不过买间院子,何需如此之多!” “先用着便是。”孟长生坚持道。 此时,台上欧阳谋已喊至第二次:“四千两!还有加价的吗?四千两第二……” 秦昊不再犹豫,立刻向侍立一旁的侍女示意举牌。 “三楼一号包房,出价四千一百两!”欧阳谋精神一振,声音拔高,目光灼灼扫视全场,“可还有朋友愿出更高价?” 此前出价的是一位坐在一楼的商人,似是看中价格低廉。 他犹豫片刻,又咬牙喊出“四千五百两”。秦昊毫不犹豫,侍女再次举牌。 “四千六百两!”欧阳谋的声音带着兴奋。那商人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 “四千六百两!成交!”木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恭喜三楼一号包房的贵客!” 紧接着,侍女捧上另一件拍品——邢同照捐赠的那柄青铜古剑。 剑身古朴,隐隐透着幽光。欧阳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此乃前朝名将邢同照邢大人所藏青铜宝剑,起拍价——一万两!” “一万两”的尾音尚未消散,三楼十五号包厢内便传出一个斩钉截铁、带着势在必得意味的声音: “十万两!” 这报价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戏院内激起千层浪! 惊呼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唰地聚焦于十五号包厢。 这是整场拍卖首次出现如此骇人的跳价! 其意图昭然若揭——此剑,志在必得! 欧阳谋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他刚张开嘴:“三楼十五号包房出价十万两!感……” 话音未落,另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二十号包厢响起,带着毫不退让的锐气: “十一万两!” “哗——!”场中气氛彻底被点燃。 欧阳谋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语速飞快:“二十号!三楼二十号包房出价十一万两!十五号!十五号出价十二万两!十二万两第一次……二十号!二十号再次出价!十五万两!十五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他语无伦次,槌子几乎拿不稳,目光在两个包厢间疯狂逡巡,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加价信号。 第288章 天价 价值不过千两的青铜古剑,价格竟如脱缰野马般一路狂飙! 二十万两的叫价声刚落,新的报价便如惊雷般炸响! 竞拍的火药味弥漫全场,几个包厢仿佛在用银票短兵相接。 “邢大人的这把青铜剑,”孟长生手指轻叩桌面,望着下方胶着的战况,语带深意地感叹,“可真是‘价值连城’啊!” 秦昊自然听出他弦外之音,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下方,微微颔首。 与宁青柏那套无人问津的宅院相比,此刻的疯狂简直是云泥之别! “看来,”秦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此剑怕是要成为今日当之无愧的魁首了。” 孟长生无声地点了点头。 然而,令他们,也令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这场银钱的厮杀,才刚刚拉开最血腥的序幕! 三十万两……四十万两……五十万两……八十万两…… 冰冷的数字被欧阳谋嘶吼着报出,每一次跳跃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当价格悍然冲破百万两大关,并且仍在节节攀升时,秦昊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那几十万几十万往上叠加的,可是实打实的白银! 难以置信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不仅秦昊与孟长生面面相觑,台下的赵大海也收起了惯常的笑容,眉头紧锁;连见惯大场面的欧阳谋,此刻握着木槌的手心也沁出了汗,嘶哑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亢奋。 一件青铜古物,竟拍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天价! 一百三十万两……一百三十一万……一百三十五万…… 一楼二楼的看客几乎全都站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目光死死钉在三楼那几间仍在激烈交锋的包厢上,甚至都忘了呼吸。 整个戏院只剩下欧阳谋破锣般的嘶吼,以及令人心惊肉跳的报价声。 “一百三十五万第一次……二十三号包厢一百三十六万!七号!七号出价一百三十七万!……一百四十万!二十号包厢!二十号贵客出价一百四十万!还有没有继续加价的?!” 欧阳谋的嗓子已近撕裂,双眼因激动布满血丝。 到了这个份上,连孟长生都忍不住倾身向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呼吸变得粗重。 二十三号包厢终于偃旗息鼓。 场上只剩下七号与二十号仍在缠斗。 二十号气势如虹,每每七号刚报出价格,它便如影随形地立刻加码,寸步不让! 反观七号,每一次出价都显得异常艰难,总是在欧阳谋喊到“第二次”时才勉强跟上。 “一百四十三万两!七号包厢出价一百四十三万两!请问……”欧阳谋的目光急切地扫向二十号方向,话未问完,便像被掐住脖子般陡然拔高:“二十号!二十号客人直接报价——一百五十万两!!” “一百五十万两第一次……”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全场。 欧阳谋的目光在七号包厢方向停留了数个心跳的时间,确认再无动静,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槌狠狠砸下! “咚——!!一百五十万两成交!恭喜二十号包厢的贵客!!” 槌音刚落,不知是谁率先拍响了手掌,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线,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戏院! 这掌声,是献给那位豪掷千金的二十号买家,是献给几近虚脱却缔造了奇迹的欧阳谋,是献给主办方百宝阁,更是献给在场所有人共同见证的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拍卖——千两之物,拍出一百五十万两! 这已非奇迹,而是神话! 孟长生亦用力拍着手,脸上满是惊叹:“一百五十万两……不知是哪位大人,竟有如此手笔!经此一役,这场拍卖会怕是要名动十国,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了!” 秦昊沉默不语,心中亦是翻江倒海,既有对这天价的震撼,也有一丝莫名的沉重。 他暗自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二十号包厢内。 一名约莫二十八九岁、面容瘦削的青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哼,凭你也想跟本少爷争?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身旁,一个年纪稍长、身材矮小、形容猥琐的青年刘农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带着惶恐:“贺、贺少……这可是一百五十万两啊!是不是……太多了点?” 若秦昊在此,必会惊掉下巴——这两人,一个是早该下狱的刘农,另一个,则是不该出现在永安的金陵知府贺平之的公子贺羽! 贺羽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懂个屁!只要能帮我爹度过眼前这关,保住他头上的乌纱帽,别说一百五十万两,就是二百万两,也他娘的值!”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仿佛在浇灭心头的燥火。 刘农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贺少高见!只是……便宜了秦昊那小子!这么多银子,最后可都进了他的口袋!” 贺羽闻言,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你懂什么?他拿走又如何?说起来,本少爷还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感谢他?”刘农一脸茫然。 “没错!”贺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非他搞出这场拍卖,我们哪来这么名正言顺又体面的机会,向那位邢大人递上‘投名状’?” 刘农更困惑了:“贺少不是说,您与邢大人的公子邢远乔相熟吗?我们直接去找他疏通,岂不省事?” “愚蠢!”贺羽斥道,“直接送钱?送多少才算够?送得出去吗?送出去人家敢收吗?风险多大!远不如现在这样,我们花天价‘竞拍’邢大人捐出的‘心爱之物’,再‘物归原主’,这诚意,这体面,这由头,天衣无缝!邢大人能不高兴?能记不住我贺家的‘心意’?”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看到父亲官复原职的场景。 刘农这才恍然大悟,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高!贺少实在是高!秦昊那小子,怕是还在笑话咱们当了冤大头,殊不知他这是搬起石头,替咱们贺家铺了路啊!” “正是此理!”贺羽畅快大笑,随即收敛笑容,眼神变得急切,“好了,废话少说!我爹在金陵还等着消息呢。赶紧去把那剑提了,立刻送去邢远乔府上!此事必须办得又快又漂亮!” 说罢,他霍然起身,不再看刘农一眼,径直推开包厢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刘农连忙弓着腰,亦步亦趋地跟上。 拍卖台上,*掌声经久不息。 欧阳谋满面红光,如同喝了烈酒,他连连向着四方鞠躬,享受着这属于他职业生涯巅峰的时刻。 稍事平息后,第三件拍品——秦太后那枚贴身佩戴了二十余年的翡翠玉镯被捧了上来。 此物若论市价,百两已是顶天,千两便是天方夜谭。 然而今日底价便是一万两!能竞拍此物者,所求自然非玉镯本身。 参与竞价者寥寥无几。 叫价几轮后,一个包厢直接报出了五万两的高价,瞬间压过所有对手,落槌定音。 这个价格,算是全了秦太后的颜面。 紧接着,独孤纵横的那幅字以二十五万两成交。 此价与秦昊的字画相当,买家多半是冲着字本身而非独孤纵横的权势。 联想到独孤府门庭冷落的现状,这个结果倒也合情合理。 终于,压轴的拍品——李烨的龙凤茶杯登场。 欧阳谋刚介绍完毕,一直端坐于主位、沉默如山的赵大海缓缓站了起来。 他从容地对着全场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贵客,叨扰了。此物乃今日最后一件宝物,意义非凡。赵某人不才,愿出价二百万两白银,买断此杯之拍卖权,留作纪念。因此,此件拍品选择流拍,还请诸位海涵,多多担待!” 这结果虽有些突兀,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这意味着龙凤杯将被百宝阁以二百万两的“天价”兜底,这笔巨款将高悬筹款榜榜首,而那只保温杯,最终会悄无声息地回到李烨手中。 二百万两,轻描淡写,说送便送! 这份气魄,令在场所有人再次心头巨震! 至此,这场一波三折的拍卖会终于落下帷幕。 虽有意外插曲,但总体仍在秦昊预想的轨道之内。 欧阳谋高声宣布结束,众人带着激动与感慨陆续离场,口中谈论的,无不是那惊世骇俗的一百五十万两和二百万两。 “浩然,”孟长生起身,看向秦昊,“我是自己去见周大福,还是你同我一道?” 秦昊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也站了起来:“同去吧。这位赵老板……我对他,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他望向赵大海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第289章 拍卖会之后 水袖戏院后院,一间雅致的会客厅内。 秦昊与孟长生分坐两侧,捧着温热的茶盏,低声交谈着方才拍卖会的惊心动魄。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金钱硝烟味。 盏茶功夫后,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声由远及近。 赵大海那胖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略显吃力地用手提着深陷腰腹的裤腰带,才勉强迈过门槛。 脸上已堆起熟稔的笑意,对着二人拱手:“秦大人、孟大人!贵客临门,赵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啊!” 他声音洪亮,带着商人特有的热情。 他身后,欧阳谋也紧随而入,恭敬地向两人抱拳施礼,姿态放得很低。 秦昊放下茶盏,起身还礼,笑容温雅:“赵老板客气了。是我二人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他语气平和,保持着对合作方应有的礼节。 “哪里哪里!”赵大海连连摆手,笑得眼睛眯成缝,“两位大人肯赏光,是赵某的福气,更是我百宝阁蓬荜生辉!”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二人重新落座,自己也略显笨重地挪到主位坐下。 他侧身指向欧阳谋,正式介绍道:“这位是欧阳谋先生,此次拍卖能如此圆满,全赖欧阳先生运筹帷幄,劳苦功高。” 秦昊目光转向欧阳谋,带着一丝追忆的笑意:“欧阳先生,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手段也愈发精进了。” 欧阳谋连忙欠身,姿态谦逊:“秦大人谬赞了。在下早已辞官,如今不过是百宝阁一介拍卖师,当不得‘先生’、‘大人’之称。大人若不嫌弃,直呼在下名姓便是。” 秦昊从善如流,点头道:“既如此,我便以‘文韬’相称,如何?” “谢秦大人抬爱!”欧阳谋再次躬身。 寒暄已毕,赵大海深知二人来意,不再绕弯。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显出几分郑重,开门见山道:“秦大人,孟大人,今日所有拍品均已落槌,所得款项账目已在此处,请秦大人过目。” 说着,他朝欧阳谋递了个眼色。 欧阳谋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一本装订整齐的账册双手奉上。 秦昊道了声“有劳”,也双手接过,神色认真地翻阅起来。 在他垂眸细看的间隙,欧阳谋在一旁清晰而沉稳地做着补充说明:“回禀大人,此次参拍物品总计一百三十六件,成功拍出一百三十五件。另有一件——龙凤茶杯,因故由百宝阁买断拍卖权,暂时流拍……” 这些情况秦昊心知肚明,并未发问。 欧阳谋见状,继续汇报关键数据:“此次拍卖,所有拍品所得款项合计……一千四百八十余万两白银。” 他顿了顿,清晰地报出这个足以令人窒息的数字:“目前所有款项均已交接完毕,分文不差。” 账册翻至末页,秦昊的目光在那个庞大的数字上停留片刻。 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稳如磐石,但内心深处却如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荡不已——* 一千四百八十万两! 平均每件拍品竟拍出近十一万两的天价! 更关键的是,这个总额,竟比户部尚书宁青柏这些天累死累活推销出去的国债总额,还硬生生多出了二百多万两! 秦昊合上账册,抬起眼,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目光扫过赵大海和欧阳谋:“实不相瞒,方才我与孟大人也在拍卖现场,亲历盛况。此次拍卖能取得如此辉煌成果,筹集如此巨额款项,全赖赵老板倾力支持,百宝阁信誉卓着,以及文韬兄运筹帷幄,劳心劳力!秦某在此,代朝廷深表谢意!” 他的感谢真诚而有力。 赵大海胖脸上笑容舒展,带着几分自得:“秦大人满意,便是对我百宝阁最大的肯定。” 欧阳谋也微微躬身,谦逊道:“此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秦昊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大海身上,语气转为郑重:“多余的客套话,秦某便不多言了。此次赈灾国债得以顺利筹集巨资,百宝阁居功至伟,朝廷铭记于心!秦某定当据实禀明圣上!” 赵大海连忙拱手还礼:“秦大人言重了。为国分忧,商贾本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只是……还有一事,需向大人禀明。” “赵老板请讲。” “便是那对龙凤茶杯,”赵大海语气诚恳,“此宝意义非凡,百宝阁实不敢承其重。赵某斗胆,擅自做主将其流拍,未曾拍出。对朝廷造成的损失,赵某愿按原底价予以赔偿,绝无二话。” 他话音刚落,一名侍女便捧着那个精美的礼盒悄然步入,轻轻放在桌上。 盒盖微启,那对在拍卖册上引起轩然大波的龙凤保温杯,正静静躺在锦缎之中。 秦昊看着那杯子,又看了看一脸“愧疚”的赵大海,心中了然。 这老狐狸,明明是送了个天大的人情给皇帝,话却说得如此“委屈”。 他面上不显,反而温和一笑:“赵老板有心了。此物既已流拍,按约定,自当原物奉还朝廷。赔偿之事,不必再提。” 赵大海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秦大人体谅!” 官场商场,有时便是这般心照不宣。 明明赵大海此举是替李烨解决了大麻烦,避免了皇帝私物被公开拍卖的尴尬,甚至变相“送”了二百万两巨款,但场面话却必须反着说。 秦昊随即站起身,正色道:“国债筹款刻不容缓,朝廷急需这笔款项。如今事毕,秦某不便久留,就此告辞。赵老板的功绩,秦某必当铭记,如实上奏。” 赵大海也连忙起身:“秦大人且慢。不知这笔巨款,朝廷欲送往何处接收?是直接押送国库,还是……?” 秦昊早有打算,从容道:“暂不必入国库,先悉数存入‘四海钱庄’即可。” 赵大海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瞬间便恢复了商人的圆滑,点头应道:“明白了。赵某明日便将所有账目明细以及四海钱庄的存单凭证,亲自送至大人府上。” 秦昊没有解释为何选择四海钱庄——这涉及他更深层的金融布局。 他再次与赵大海、欧阳谋告辞,便与孟长生一同离开了百宝阁。 回程路上,孟长生侧目看向秦昊,眼中带着探究:“浩然,你当真要将这些国债,按照今日拍卖所得的‘天价’,分发给那些捐物的官员?” 这无疑意味着朝廷未来要偿还远超物品本身价值的巨款。 秦昊步履沉稳,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白纸黑字,岂容儿戏?” 孟长生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如此说来……你这国债,是当真铁了心要连本带利,按期偿还的?” 以他对秦昊的了解,此人行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步步为营,绝不做无谓之举。 秦昊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眼神清明:“这是自然。国债国债,名为‘债’,本质便是国家信用。既立此信,必当恪守。否则,与杀鸡取卵何异?” 孟长生凝视着秦昊沉静的侧脸,心中不由掀起波澜。 不管这宏愿最终能否实现,单是这份敢于以国家信用为基石、直面天文数字债务的信念与魄力,就足以让他心生敬佩,自叹弗如。 他由衷叹道:“浩然之心胸气魄,果然……远非常人可及!孟某服了。” 秦昊摆摆手,将话题轻松带过:“孟兄过誉了。此次若无你穿针引线,引荐赵大海,此事断难如此顺利。这份情谊,秦某记下了。客气话,你我之间就不必多说了。” 孟长生心中暗喜,面上却故意板起脸,佯怒道:“浩然!你这话可就太见外了!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秦昊朗声一笑,眼中闪过促狭:“既然如此,不如……由我请客,孟兄出钱,你我寻个地方痛饮一番,如何?” 孟长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秦昊大笑出声:“好你个秦浩然!这话说得轻巧,我险些听岔了道!” 秦昊摊手,一脸无辜兼理直气壮:“我倒是有心请客,奈何囊中羞涩,实力不允许啊!孟兄家底丰厚,乃是名副其实的‘地主老财’,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地主老财’?” 孟长生虽不解这新词具体何意,但结合语境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再度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拍了拍秦昊的肩膀:“好!好!我虽不知这‘地主老财’是褒是贬,但几顿酒钱,孟某还出得起!你尽管请客,我来结账便是!” 两人相视大笑,气氛轻松融洽。 随后,他们再次来到那熟悉的青梅亭,推杯换盏,纵论天下,直至午后日头偏西,方才尽兴,各自归家。 翌日清晨。 秦府内因昨日购置新宅的消息早已炸开了锅。 丫鬟们彩莲、玉珠、秋月、冬梅兴奋地叽叽喳喳,秦鑫五人也是摩拳擦掌,纷纷抢着要跟排风先去新苑别院“探路”,恨不能立刻就去洒扫布置。 秦昊被众人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写满期待的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本只想让排风带几个人先去瞧瞧,如今看来……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对英姿飒爽的排风道,“排风,你看着安排吧,想去的人都带上,先去看看地方,熟悉熟悉,莫要急着搬动。规矩和活计,都听你调度。” 排风抱拳应诺:“是,相公放心!” 打发了兴高采烈的家人们,秦昊换了身得体的常服,出门径直向皇宫而去。 抵达后宫,得知李烨尚未下朝。 秦昊身负内宫行走之权,便未在宫门等候,熟门熟路地转向秦太后所居的太康宫。 自内务总管何大福被秦昊设计扳倒处死后,太康宫上下,无论大小太监,都对这位看似文雅实则手段凌厉的秦大人心存敬畏。 守门太监远远瞧见秦昊身影,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小跑着进去通传。 此刻,秦太后正由赵嬷嬷陪着,在御花园的暖阳下赏菊。 听闻秦昊求见,她保养得宜的秀眉顿时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捻过一朵开得正艳的金菊花瓣。 一旁的赵嬷嬷觑着太后的脸色,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这个秦昊,怎么跟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这才消停几天,又找上门来!” 秦太后放下花枝,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仪,轻声斥道:“慎言。说过多少次了,莫要在背后妄议朝臣是非。” 赵嬷嬷撇了撇嘴,依旧不忿,嘟囔道:“老奴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只是这人每次踏进后宫,准没好事!前几日才硬生生把太后您贴身戴了二十几年的玉镯‘请’了去,这次不知又要打什么主意……” 她想起那镯子,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甘。 这次,秦太后没有立刻出声斥责。 因为赵嬷嬷的话,恰恰戳中了她心底同样的疑虑和隐隐的不快。 她沉默片刻,终是淡淡道:“叫他进来吧。” 不多时,秦昊在太监引领下步入御花园。 秋日阳光正好,映照着他一身素雅青衫,步履从容,气度沉静。 他行至凉亭外,对着端坐其中的秦太后躬身施礼:“臣秦昊,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秦太后端坐凤椅,面上维持着一贯的雍容平静,心中却已打定主意:无论他今日所求何事,都需快刀斩乱麻,直接拒了便是,省得再生枝节,徒增烦恼。 她微微抬手,声音听不出喜怒:“免礼。秦爱卿今日前来,又有何事?” 秦昊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从宽大的袍袖中,不疾不徐地取出了一沓印制精美的纸券,双手捧着,递向秦太后身侧的赵嬷嬷方向。 “此物,请太后娘娘收下。” 秦太后凤目扫过那沓纸券,眉头蹙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此乃何物?” 秦昊声音平稳,清晰地解释道:“回禀太后,您慷慨捐赠的玉镯,已于昨日拍卖会上成功拍出。按照拍卖所得,此乃价值五万两白银的……国债券。” 他将“国债券”三字咬得清晰。 “不行!” 秦太后几乎是想也没想,断然拒绝,保养得宜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要挥开什么不祥之物。 “哀家不要!” 第290章 大礼 秦太后心绪飘忽,秦昊方才的解释如同隔着一层纱,模糊不清地飘过耳际。 她根本未及细想,也懒得去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不耐烦,断然回绝:“不行,哀家不要!” 赵嬷嬷见状,急得额角微汗,连忙侧身凑近太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太后,秦大人是说……他给您送国债券来了,是您捐镯子拍卖得的五万两银子换的……” 她一边解释,一边迅速伸手,近乎是“抢”一般将那沓印制精美的国债券从秦昊手中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到秦太后眼前。 冰凉的玉券触感让秦太后微微一怔,思绪瞬间被拉回。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那些写着数额的纸券上,这才恍然自己刚才的失态。 她略显尴尬地轻“哦”了一声,端起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哦……方才哀家有些走神,秦大人适才……所言何事?” 秦昊心中了然,面上却毫无异色,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将话清晰复述一遍:“回禀太后,您捐出的玉镯已于昨日拍卖会上成功拍出,所得善款五万两,已按规制兑换为国债券,请太后收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臣还有一事需禀告太后。” “秦大人请讲。” 秦太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国债券上,心思却已开始盘算。 秦昊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庄重:“此次募捐拍卖圆满结束,为彰显朝廷恩典,表彰诸位捐献者之慷慨义举,臣拟将捐献者名录及其所捐物品最终筹得之善款数额,誊抄成榜,张贴于永安城各处,向天下百姓广而告之。” 秦太后微微蹙眉,一时没明白秦昊特意向她禀告此事的用意。 这事关朝廷体面,直接与皇帝商议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她语气平淡地道:“此乃国事,秦大人与皇上商议定夺便是,无需向哀家禀告。” 秦昊此来本就是为了走个过场,闻言立刻躬身:“臣遵旨。” 待秦昊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小径尽头,秦太后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沓国债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这秦浩然,倒真把这几张玉券当回事了。” 赵嬷嬷眼珠一转,凑近低声道:“太后,这国债成不成,咱们且先不论。但秦大人要将您的善举名列榜首,传告全城,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名声啊!用一个旧镯子,换来五万两白银的‘善款’美名,这买卖……划算得很呐!” 秦太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这才彻底明白秦昊方才禀告的真正用意!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嘴上却依旧矜持:“哼,这秦浩然,就爱弄这些花里胡哨的虚名。” 话虽如此,心底那份被人高高捧起、即将名扬全城的愉悦感,却如同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 再看眼前这沓国债券,似乎也顺眼了不少。 “嗯,”她淡淡吩咐道,“把这些……国债券,收起来吧。” 语气已不复之前的排斥。 赵嬷嬷心领神会,脸上堆起笑容:“是!婢子这就妥帖收好!” 离开太康宫, 秦昊本欲前往皇后处,却见李烨的仪仗正从前朝方向缓缓行来。 他便驻足在宫道旁,静候圣驾。 范培云远远瞧见那熟悉的青色身影,连忙小步快走至御辇旁,低声禀报:“皇上,秦大人在前边候着呢。” 正闭目养神的李烨闻声睁眼,带着一丝晨起的倦意:“哦?是秦昊?让他去御书房候着吧。” 范培云领命,小跑着传达口谕:“秦大人,皇上还未用早膳,请您移步御书房稍候。” 秦昊拱手致谢,转身向御书房行去。 约莫两刻钟后,李烨才踏进御书房。 见秦昊已在门口垂手恭立,他随意地招了招手:“进来吧。” 君臣二人步入殿内,李烨在宽大的龙书案后坐下,接过范培云奉上的热茶——虽也是玻璃保温杯,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韵味。 他饮了一口,驱散了些许疲惫,抬眼看向秦昊:“秦爱卿这么早来见朕,所为何事?” 秦昊没有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那个熟悉的锦盒,打开后,那对晶莹剔透的龙凤保温杯静静躺在其中。 “皇上,您的这对心爱之物,物归原主。” 李烨眼睛一亮,心中大喜过望! 这对杯子失而复得,简直比得了什么宝贝都让他舒坦。 但他面上却故意板起,带着一丝责备:“朕不是让你拿去筹集善款了吗?怎么又拿回来了?难道那什么拍卖……不顺利?” 秦昊从容地将赵大海那番“宝物贵重,百宝阁无力承担,自愿流拍并愿赔偿损失”的说辞,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李烨听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喜色再也掩饰不住:“如此说来,秦爱卿已然筹集到新区所需的……部分启动资金了?” 他记得秦昊当初要这杯子时,点明了是为新区建设筹措前期款项。 “正是,皇上。”秦昊点头,随即又从另一侧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呈上,“ 此乃四百万两银票,臣上缴国库。” 李烨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以为这就是拍卖所得的全部或主要部分了,秦昊竟如此顾全大局,主动上缴。 纵观满朝文武,也就秦昊给自己送钱不是要钱了。 他立刻表态:“秦爱卿!这既是新区建设资金,你便自行规划使用便是,无需上缴国库!朕信你!” 秦昊解释道:“皇上,此四百万两,只是此次拍卖所得的一部分。新区初期建设所需资金,臣已擅自做主,预留妥当。” 李烨怔住了:“只是……一部分?”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还有?” “是,”秦昊语气平静,却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尚有一千万两。” “什么?!” 李烨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种种情绪瞬间冲击着他! 户部尚书宁青柏豁出老脸,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卖出一千二百多万两国债,那些朝臣“募捐”更是杯水车薪。 可秦昊……一场拍卖会! 短短数日!竟凭空多筹了二百万两?! 秦昊不疾不徐,将拍卖会上百宝阁的运作、拍品的火爆(特别是邢同照那把青铜剑的天价)、以及最终总计一千四百八十万两的惊人成果,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李烨听得心潮澎湃,再也坐不住,激动地走出龙书案,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双手兴奋地背在身后搓动着:“好!好!秦爱卿真乃朕之肱骨!国之栋梁!!” 他猛地停下脚步,想起一事,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昊:“对了,秦爱卿方才说,要将捐献者名单及款项公之于众?” “是,臣已向太后禀告过此事。此乃臣当初对诸位捐献大人的承诺,亦是激励民心之举。”秦昊语气坚定,“信诺当守,榜示必行。” “好!说得好!”李烨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此次拍卖,众卿家解囊相助,功不可没!是该让天下百姓知晓,我大唐臣工,亦有拳拳报国之心!” 他心中想的其实是:朕那对杯子,可是“拍”出了二百万两的天价啊! 这榜单一贴,朕这“慷慨”之名岂不是…… 虽然手段与宁青柏兜售国债本质相似,但秦昊这法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宁青柏那是强取豪夺惹人厌,秦昊却是名利双收人人赞! 高,实在是高! 看着眼前立下如此大功却依旧沉稳淡然的秦昊,李烨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一声,带着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放权:“此次……便依你之言!另外,朕今日特旨:凡今后你以新区名义售出国债所筹之款项,皆由你全权规划使用,无需再经户部核销!” 这等于给了秦昊在新区财政上极大的自主权。 秦昊躬身领命:“臣遵旨,谢皇上信任!” 他随即又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记录着所有捐献者及最终拍卖款项的详细账目,双手奉上:“皇上,此乃此次拍卖具体款项明细,请皇上下旨,命京兆府张贴全城。一则彰表诸位大人之功绩,二则为天下百姓树立楷模,凝聚民心!” 李烨接过账册,迫不及待地翻开。 当目光扫到自己名字下那明晃晃的“二百万两”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数字……太有冲击力了! 他强自镇定,合上账册,面色肃然,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范培云!” “奴婢在!”范培云立刻上前躬身。 “即刻传旨:着京兆府尹,将此份名录誊抄大字榜文,张贴于永安城各城门、市集、衙署之前,昭示百日!令百姓周知,我大唐臣民同心报国之义举!” “奴婢遵旨!” 范培云双手恭敬接过账册,快步退下传旨。 秦昊见诸事已毕,便行礼告辞:“皇上,新区诸事待兴,臣准备明日便启程前往淇县,特此向陛下辞行。” 李烨闻言,心中顿生感慨与不舍。 他动容道:“秦爱卿明日便走?那今日就在宫中用膳吧!” 秦昊忙道:“为国分忧,臣之本分。不敢劳烦陛下。” “诶!”李烨抬手阻止他,语气真挚,“秦爱卿切莫推辞。你为社稷远行,朕不过是留你在宫中用顿便膳,权当为你壮行,何来劳烦之说?你若再推辞,便是让朕难安了。” 话已至此,秦昊只得躬身应承:“臣……谢皇上隆恩!” 待秦昊退下,御书房内恢复寂静。 李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那对失而复得的龙凤杯上。 他小心地拿起一只,指尖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心中百感交集。 “二百万两……整整二百万两银子啊……” 他低声喃喃,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若是……若是哪位‘忠心’的臣子,再‘不小心’摔了朕一件什么‘心爱之物’……”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连李烨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贪欲吓了一跳! 他猛地将杯子放回锦盒,仿佛那杯子烫手一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京兆府的动作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一张张墨迹淋漓、盖着鲜红府印的巨大榜文,便贴满了永安城的大街小巷。 榜文之上,户部尚书宁青柏、兵部尚书邢同照、大将军独孤纵横……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赫然在列! 紧随其名的,是他们所捐物品及其最终拍出的惊人天价! 那动辄数十万、上百万两的数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城!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数百姓围在榜文前,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天爷!邢大人的一把旧剑,拍了一百五十万两?!这得是多少银子啊!” “快看!宁尚书捐的那套院子才四千多两?这差距……” “嘿!最厉害的是皇上!一对杯子就‘捐’了二百万两!皇上万岁!” “看到没?连秦太后都捐了贴身戴了二十几年的镯子,卖了五万两呢!” “还有独孤将军的字!值二十五万两!将军真是文武双全!” “这么多大人都捐了宝贝,凑了上千万两银子!咱们大唐有这么多好官,何愁不兴啊!” 识字的老者大声诵读着榜文,不识字的百姓则围在旁边听得聚精会神,脸上无不洋溢着兴奋与自豪。 商贩们谈论着,行人们议论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自豪感,如同温暖的春风,迅速吹遍了整个永安城。 《第二卷》 完。 第293章 迎接队伍 驿站大门洞开,秦昊一马当先,迈步而出。 梁辅升、吴起、武卫国、谢金宝、排风等人紧随其后,如同沉默的礁石,矗立在秦昊身后。 门外景象,映入眼帘的刹那,饶是秦昊心志坚毅,眉梢也忍不住狠狠一跳! 县衙三班衙役——快班(捕盗缉凶)、壮班(护卫押解)、皂班(站堂行刑),按制,即便淇县不如武宁那般庞大,至少也应有百五十名青壮。 除去当值,此刻前来迎接新县令的衙役,怎也不该少于五十人! 然而此刻,驿站门前稀稀拉拉站着的,仅有十六人! 四名开道、四名执事、四名轿夫、四名护卫。 仅此而已! 更令人瞠目的是,这十六人,竟无一青壮! 个个须发皆白,皱纹深刻如沟壑,身形佝偻,最小的怕也年逾半百! 他们身上虽套着县衙统一的号衣,却早已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破旧不堪,沾满污渍。 与其说是衙役,不如说是一群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行将就木的老乞丐! 与他们形成刺目对比的,是站在最前方的那名青年都头。 此人二十七八年纪,身高七尺有余,虎背熊腰, 将一身崭新的猩红巡捕服撑得紧绷。 他生得四方脸,细长眼,蒜头鼻,阔海口,两颗硕大的门牙桀骜地突出唇外,此刻正努力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驿站外围,早已聚拢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嗡嗡的议论声清晰可闻: “哟,潘都头?这是干啥呢?唱大戏?” “听说新来的县太爷到了,来接人的吧?” “接县太爷?哈哈哈哈……就用这帮老棺材瓤子?笑掉老子大牙!” “蠢!看不出来?这是存心给新老爷难堪呢!” “何止难堪!这是骑在脖子上拉屎!县衙当官的一个不来,派这么几个风一吹就倒的老货,这是羞辱谁呢?” “羞辱?我看是挖坑!你看那四个抬轿的,老胳膊老腿,自己走路都打晃,县太爷要是坐上去,半道散了架,算谁的?这黑锅新老爷背是不背?” “就是!真坐这轿子进县衙,怕是要被全城人笑死!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换我?老子刚到地头就被这么耍,非砍了这帮狗娘养的脑袋不可!” “砍脑袋?嘿!知道县衙现在谁主事?县丞江书画江大人!那可是太后娘娘和皇上的亲戚!借你十个胆,你敢动?” “嘶……难怪这么横!这下有好戏看咯!” 听着百姓毫不掩饰的议论,秦昊身后的众人脸色铁青。 谢金宝咧着嘴,低声咒骂:“姥姥的!幸亏老子没动手!就这堆老柴火棒子,老子吹口气都能散架喽!” 吴起和武卫国紧抿着嘴,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潘豹见正主出来,赶紧上前一步,对着秦昊的方向敷衍地一抱拳,声音洪亮却毫无敬意:“属下淇县三班都头潘豹,奉江县丞、杜县尉之命,特来迎接大人上任!” 梁辅升微微侧首,在秦昊耳边低语:“县丞江书画,县尉杜修武是其小舅子。主簿陈桥……未提及。” 秦昊面无表情,只是负手立于驿站门前的石阶之上,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堪称荒诞的“迎接队伍”,如同在审视一群蝼蚁。 他没有说话,那无声的威压却让潘豹脸上的假笑渐渐僵硬。 梁辅升会意,上前一步,站在秦昊身侧,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潘豹?” “属下在!” “本官问你!县丞、县尉、主簿三位大人何在?三班青壮衙役何在?为何只派你等……前来迎接新任县令?” 梁辅升的“你等”二字咬得极重,目光扫过那群老弱,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潘豹早有腹稿,立刻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唉声叹气道:“回禀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昨夜县衙突遭大火,江大人、杜大人身先士卒,带着所有能动的青壮衙役扑救了一整夜!那是烟熏火燎,人人带伤,实在动弹不得啊!这才万般无奈,派了属下带着这些……嗯……衙门里的‘老成持重’之辈前来。大人您别看他们年纪大,可都是衙门里的‘老人’,经验丰富!迎接大人上任,保管……呃,出不了岔子!” 这番鬼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脸上发烫。 “哦?” 梁辅升冷笑一声,看向秦昊。秦昊眼神微动。梁辅升会意,继续追问:“那主簿陈桥陈大人呢?莫非也救火伤了?” 潘豹眼神闪烁,支吾道:“陈……陈主簿……他……他已有半年多未曾到衙署理事了。” “什么?!” 梁辅升厉声质问,“朝廷命官,擅离职守,是何道理?!” 潘豹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陈大人说……说与其在衙门里无所事事,不如……不如在家逍遥快活……” “混账东西!” 梁辅升气得胡子直抖,“食君之禄,不思报国,竟敢如此懈怠渎职!简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山的秦昊动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并未理会潘豹,而是径直走向那十六名形容枯槁的老衙役。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对着这群惶恐不安的老人,郑重地拱手一圈,朗声道:“诸位老丈!辛苦了!本官秦昊,在此谢过!” 他声音清朗,带着真诚的敬意:“诸位年事已高,本该颐养天年,却仍在衙署效力,为朝廷分忧,此等忠义,本官由衷敬佩!正因如此,让诸位如此辛劳前来迎接,本官……于心何忍!”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写满惊诧与茫然的脸,语气斩钉截铁:“所以,诸位老丈的心意,本官心领了!请诸位入驿站内好生歇息!稍后,本官自行前往县衙!” 此话一出,那十六名老衙役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有的嘴唇哆嗦,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做了一辈子底层小吏,何曾受过上官如此体恤? 更别提是刚刚到任的县尊大人! “大人……” 有人哽咽着就要跪下。 然而,潘豹的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急得一步抢上前,声音都变了调:“大人!万万不可!这都是卑职分内之事!再说,江大人、杜大人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务必将大人安然接回县衙!若接不到大人,卑职回去……回去无法交代啊!还请大人体谅……” 秦昊倏然转头! 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实质利箭,瞬间钉在潘豹脸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与洞悉一切的寒意,让潘豹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舌头僵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由白转青,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秦昊不再看他一眼,重新面向老衙役们,脸上恢复了温和,摆了摆手:“无妨!若有斥责,让他们来斥责本官便是!” 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随即沉声吩咐:“梁大人!” “下官在!” 梁辅升立刻躬身。 “在驿站内备下上好酒菜,让这些老丈们吃饱喝足,休息好了,再派人将他们平安送回住处!不得有误!” “遵命!” “冬梅!” “婢子在!” 冬梅应声上前。 “去夫人处支取银钱,除了饭食开销,每位老丈,额外赏赐一两银子,权作辛苦钱!” “是!” “大人!这……这使不得啊!不合规矩……” 潘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跳出来试图阻止。 秦昊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聒噪,目光转向吴起:“吴起!” “末将在!” “你留下,亲自负责安排!务必让老丈们宾至如归!” “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 秦昊目光扫过身后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即将破开迷雾的锐气,“用过午饭后,随本官——前往县衙!” “遵命!!!” 吴起、武卫国、谢金宝、排风等人齐声应诺,声震驿站! 气势瞬间将潘豹带来的萎靡彻底压垮! 那群老衙役再也忍不住,纷纷老泪纵横,颤巍巍地就要下跪叩谢。 秦昊快步上前,一一亲手搀扶起最前面的几位老者,温言劝慰:“老丈们不必多礼,安心歇息便是。” 这时,冬梅已拿着一个小布袋快步走来,里面是亮闪闪的碎银子。 她走到老衙役们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一将银子塞到他们粗糙如树皮的手中。 老人们捧着银子,双手颤抖,泣不成声。 轮到潘豹时,冬梅脚步未停,只是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潘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冬梅却像没看见他伸出的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个冷淡的侧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如同扇在他脸上的无形耳光: “怎么?潘都头是嫌这一两银子……太少了?” 第294章 到任 淇县县衙,三堂客厅。 县衙格局森严:头堂审案断狱,二堂理事办公,这三堂,则位于县衙最深处,本是知县起居休憩之所,象征着此地最高权柄。 然而此刻,端坐于主位那张宽大太师椅上的,却是一名身着深青色八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县丞江书画。 他约莫三十七八岁,身材修长,面皮白净,偏偏下巴上生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痣心还顽强地钻出一撮两寸多长的黑毛,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平添几分阴鸷。 下首处,坐着县尉杜修武,江书画小妾的亲弟。 三十一二的年纪,身形壮硕,一脸横肉,眉心处一块葡萄大小的紫褐色疤痕,如同第三只未睁开的眼睛,透着蛮横之气。 江书画心不在焉地端起桌上的青花瓷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却贪婪地扫视着这间陈设雅致、处处彰显主人身份的客厅。 从紫檀木的条案到墙上的字画,最终落回自己身下的太师椅。 他咂巴了下嘴,终究没喝,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悠长而带着浓浓不甘的叹息。 杜修武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姐夫……可是舍不得这地方?” 江书画眼皮一抬,那撮痣毛也跟着抖了抖,冷哼道:“废话!住了大半年,原以为赶走了那个碍事的唐清平,这淇县县令的位置,舍我其谁?没想到……朝廷竟又空降一个下来!还是那个搅风搅雨的秦昊!” 杜修武脸上横肉挤出一丝忧虑:“是啊,姐夫。这秦昊可不比唐清平,他是杨家的乘龙快婿,背景硬得很……” “背景?” 江书画猛地打断他,细长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自信,“他有靠山,难道我们就是无根的浮萍了?别忘了,本官也是皇亲!” “可是姐夫,” 杜修武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听说这小子手段厉害,在京城就搅得天翻地覆,是个难缠的主儿。咱们……是不是该谨慎些?至少明面上,别这么……” “什么叫‘明面上别这么’?” 江书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一拍扶手,“我江书画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此次迎接,一切从简,那是遵循朝廷‘厉行节俭’的旨意!至于本官和杜县尉为何未至?那是因为昨夜为扑救县衙大火,身先士卒,以致人人带伤!此乃公忠体国,何错之有?他秦昊再横,敢拿这个说事?能奈我何?!”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杜修武脸上。 提到失火,杜修武心头一紧,那疤痕也跟着抽动了一下:“那……昨夜之事,还有陈主簿那边……都按咱们先前议定的办?” “自然!” 江书画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按计划办!天衣无缝!他秦昊再能耐,不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怕他作甚!” 他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椅背,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杜修武见他动了真怒,不敢再触霉头,唯唯诺诺地应道:“是,姐夫说的是……” 江书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阴沉的镇定。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更何况,这淇县上下,从县衙胥吏到地方士绅,哪个不是我们的人?他秦昊初来乍到,孤家寡人一个,能翻起什么浪?他不是有本事吗?尽管折腾!本官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可若是他在任上捅出了大篓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哼!那就休怪我等‘秉公办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伴着环佩叮当之声传来。 一名体态丰腴、姿容艳丽的年轻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提着裙摆急匆匆走了进来。 她秀眉紧蹙,未语先带三分娇嗔:“老爷~~!您快派人帮妾身找找小豆子呀!它一转眼就不见了,可急死妾身了!” 声音又嗲又媚,听得人骨头一酥。 江书画正心烦意乱,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耐烦地挥手:“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你的猫?新来的县太爷今日就要入住了!赶紧把你那些瓶瓶罐罐收拾干净搬走!一只畜生,丢了便丢了!” 那妇人却不依,扭着腰肢上前,一把抱住江书画的胳膊,用力摇晃着撒娇:“老爷~~!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小豆子多乖巧懂事啊,跟那些野猫能一样吗?我不管!您不帮我找到它,妾身……妾身就赖在这儿不走了!看那姓秦的来了,您怎么交代!” 她撅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江书画被她摇得头晕,又顾忌着即将到来的秦昊,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哄道:“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我这就派人去找!行了吧?” 他转头对杜修武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派几个人,帮夫人找猫!另外,催催那些手脚慢的下人!秦昊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要是让他抓到我等还未搬离的把柄,唯你是问!” 杜修武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是!姐夫,我这就去!” 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衙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大人!不好了!新来的秦……秦大人!他……他已经快到县衙门口了!” “什么?!” 江书画“腾”地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脸色骤变,“怎么会这么快?!” 那衙差抹了把脸上的汗,急声道:“回……回大人!那秦大人根本就没坐咱们预备的轿子!他把去迎接的那些老衙役都留在驿站好吃好喝供着,每人还赏了一两银子!他自己带着手下,骑马坐车,直接就往县衙来了!潘都头一看势头不对,赶紧让小的抄近路跑回来报信!” 江书画听完,脸色更加阴沉,眉头紧锁:“他没上当?你把潘豹迎接时的情形,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衙差不敢隐瞒,将秦昊如何体恤老衙役、如何无视潘豹的辩解、如何发号施令自行前来的经过,详细复述了一遍。 “好沉得住气!” 江书画听完,背着手在厅中踱了两步,低声自语,那撮痣毛不安地抖动着。 他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对手。 杜修武急道:“姐夫!听这意思,他怕是说话间就要到了!这……” 江书画猛地停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向那还在纠缠的妇人,厉声道:“别找什么小豆子了!立刻!马上!收拾好东西搬出去!再磨蹭,休怪我不讲情面!” “老爷!我的小豆子……” 妇人还想争辩。 “搬出去后,我给你买十只一模一样的!” 江书画粗暴地打断她,不再理会妇人的跺脚与怨毒目光,整了整官袍,深吸一口气,对杜修武喝道:“走!按计划行事!去会会这位秦大人!” 午时刚过,日头正烈。 秦昊一行人,已然出现在庄严肃穆的淇县县衙大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四名值守衙差站得笔直。 见到一群人在门前勒马停车,为首者身着五品官服,气度不凡,一名衙差立刻转身,向里面报信。 剩余三人则挺直腰板,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新来的县太爷。 潘豹抢先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秦昊马前,躬身道:“大人请稍候片刻,容属下进去通禀,让诸位大人出来迎接。” 秦昊端坐马上,并未答话。 目光如鹰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县衙大门。 三间开阔的门面,单檐硬山顶覆盖着厚重的灰瓦,檐下“淇县县衙”的匾额高悬,朱红大门紧闭,门前一对石狮怒目圆睁,照壁森然,一切看起来威严而规整。 然而,秦昊的目光最终却定格在门廊左侧——那里,本该悬挂着供百姓鸣冤的“鸣冤鼓”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积满灰尘的木质栅栏架子! 那空置的角落,在庄重的衙门前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 秦昊的眉头,瞬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潘豹没得到回应,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瞥见那三个衙差还傻站着,立刻借机发作,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县尊大人驾到,还不滚过来拜见?!” 三名衙差如梦初醒,慌忙小跑过来,扑通跪倒在地:“小的参见县尊大人!” 秦昊这才收回审视的目光,缓缓转向潘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即刻通知县衙内所有未当值的官吏、书吏、衙役头目,一刻钟之内,全部到县衙大堂集合。逾时不到者,后果自负。” “是!属下遵命!” 潘豹心头一凛,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转身便朝县衙内飞奔而去。 秦昊翻身下马,待排风也从马车上下来后,这才领着梁辅升、吴起、武卫国、谢金宝等一行人,步履沉稳地踏入了这座象征着淇县最高权力的县衙大门。 仪门之内,甬道笔直。 刚行至二堂附近,只见两名身着八品深青色官服的官员,在一众缠着绷带、拄着拐杖、形容狼狈的书吏和衙役簇拥下,正步履蹒跚地“迎”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下巴长着标志性黑痣毛的县丞江书画,以及眉心带疤的县尉杜修武。 两人各拄着一根崭新的拐杖,一瘸一拐,动作夸张,脸上努力挤出痛苦又“恭谨”的表情。 他们身后跟着的“伤员”队伍,更是“伤势”五花八门:有的吊着胳膊,有的包着头,有的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棍,只差人人脸上都写着“昨夜救火,奋不顾身”几个大字。 第295章 拙劣表演 县衙甬道上,上演着一出荒诞至极的“伤员大游行”。 江书画、杜修武打头,身后跟着一群“伤势各异”的官吏衙役。 他们或拄拐、或吊臂、或包头,绷带缠得煞有介事,雪白干净,莫说血迹,连一丝烟熏火燎的污迹都欠奉。 脸上、官服上更是纤尘不染,哪有一星半点从火场浴血奋战归来的模样? 大部分人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眼神里充满了“你能奈我何”的挑衅。 这拙劣的表演,瞎子都看得出来。 秦昊见状,索性停下脚步,负手而立。 平静地注视着这群“救火英雄”蹒跚而来,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但他身后众人的反应,却将这荒诞剧衬托得更加鲜明: 梁辅升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强压着呵斥的冲动,最终选择沉默,目光中满是鄙夷。 排风依旧冷若冰霜,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冬梅贝齿紧咬下唇,俏脸含霜,一双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吴起左手紧握腰间刀柄,指节泛白,右手攥成铁拳,肌肉虬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锁住江书画,只待秦昊一个眼神,便要暴起! 谢金宝歪着嘴,一根狗尾巴草在齿间嚼得咯吱响,斜睨着对面,时不时“呸”地啐一口唾沫星子,满脸的讥诮和不耐烦,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姥姥的,真把爷爷们当棒槌糊弄呢?!” *武卫国则是一脸看猴戏的兴奋,嘴角咧到耳根,仿佛在无声呐喊:“快看快看!这帮傻鸟要倒大霉了!” 江书画原本笃定,秦昊即便看穿,碍于官场体面和“体恤下属”的名声,也会主动上前假意慰问几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连“痛苦呻吟”和“感激涕零”的表情都准备好了。 然而,他失算了。 秦昊不仅没动,反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静静矗立。 他身后的队伍也随之凝固,形成一道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屏障。 双方隔着数十米的甬道,陷入诡异的僵持。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方静如渊岳,一方“伤兵满营”。 谁先动,谁便输了气势。 起初,江书画身后的“伤员”们还努力维持着戏谑的笑容,享受着给新县令下马威的快感。 但随着时间流逝,秦昊那深潭般的平静目光,如同无形的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眼神开始闪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无声的威压,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窒息。 杜修武额角的伤疤抽动,忍不住凑近江书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江……江大人,这……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啊?那姓秦的……” 江书画强作镇定,压低声音呵斥:“慌什么!他不来,我们也不动!耗着!看谁耗得过谁!我们可是‘伤员’!” 杜修武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阴险:“姐夫高见!他要是沉不住气,敢出声训斥咱们怠慢,咱们就立刻躺倒一片!满地打滚!哭爹喊娘!看他怎么收场!到时候,一个‘苛待忠勇负伤属吏’的帽子扣上去……” 江书画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无声地点了点头。 秦昊哪有闲心陪他们玩这幼稚的“木头人”游戏? 他目光微转,落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谢金宝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平淡无波:“谢金宝。” “末将在!” 谢金宝精神一振,狗尾巴草“噗”地吐飞老远。 “去问问,” 秦昊的目光依旧落在对面那群“伤员”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对面堵着路的,是哪来的宵小?光天化日,聚众持械,意欲何为?” “得令!” 谢金宝心领神会,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他肩膀一耸,那柄沉重的鬼头刀便扛在了肩头,迈开大步,一步三晃,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径直走到江书画等人面前三步开外。 “呔!” 谢金宝猛地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对面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手中鬼头刀“唰”地一声横在胸前,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双铜铃大眼凶光毕露,声若洪钟: “哪来的狗杂碎!堵在官衙要道,手持凶器贼眉鼠眼!可是想刺杀我家秦大人?!” 这一嗓子,吓得江书画等人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 再看谢金宝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以及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不少人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江书画更是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心里破口大骂:“混账东西!老子穿着官服!你眼瞎吗?!” 可面对这明显不讲道理的莽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强压着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本官乃淇县县丞江书画!携县衙官吏,特来……迎接秦大人!并非歹人!” “哦?” 谢金宝故意拉长了调子,歪着脑袋,用刀尖挨个点着众人,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鄙夷。 “迎接大人?就你们这群歪瓜裂枣,老弱病残?还他妈个个挂彩?骗鬼呢!既然是迎接,为何不上前拜见?杵在这儿装死尸吓唬谁呢?!”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江书画脸上。 被一个粗鄙武夫如此连番辱骂,江书画只觉得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莽夫拿下,可看着对方那柄大刀和身后秦昊冰冷的目光,他只能把这口恶气生生咽下去,咬着后槽牙道:“我等……有伤在身!行动不便!稍作喘息!绝非……怠慢!” “哼!屁话连篇!等着!” 谢金宝不屑地嗤笑一声,扛着刀,大摇大摆地走回秦昊身边,故意扯着嗓子,用整个甬道都能听清的音量“禀告”道: “大人!问清楚了!对面那帮狗……呃,那帮家伙说是什么淇县的官儿!不过属下瞧着贼眉鼠眼,个个带‘伤’还嬉皮笑脸,怎么看怎么像土匪假扮的!保不齐就是刺客!要不要属下现在就把他们押过来,扒了裤子仔细验验?!省得他们暗藏凶器,伤了大人!” “噗——!” 江书画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差点真的当场“负伤”吐血!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莽夫!无耻莽夫!老子的话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啊!!” 再耗下去,这莽夫真敢动粗! 到时候被当众扒了裤子“验伤”,他江书画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走!” 江书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再也顾不上什么“伤员”姿态和“谁先动谁输”的坚持。 拄着拐杖,几乎是拖着那条“伤腿”,步履蹒跚地快步向秦昊走去。 杜修武等人也如梦初醒,慌忙跟上,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来到秦昊面前,江书画强忍着屈辱和眩晕,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下官淇县县丞江书画……携县衙官吏,拜见秦大人!恭迎大人履新!” 他身后的“伤员”们也稀稀拉拉地跟着行礼,场面尴尬至极。 秦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江书画手中的拐杖,又落在他那白净无暇、毫无伤痕的脸上。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江大人这……拐杖,倒是别致。不知昨夜救火,是伤了哪条腿?” 江书画心中一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大人……昨夜火势凶猛,下官心急如焚,率众扑救时不慎……不慎被一根坠落的梁木砸中了左腿……万幸只是皮肉挫伤,未及筋骨……” 他下意识地想挪动一下“伤腿”以示真实,动作却僵硬无比。 “哦?皮肉挫伤?” 秦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群同样“伤痕累累”却精神抖擞的官吏,“江大人有心了。诸位……也都辛苦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说完,不再给江书画任何解释或表演的机会,秦昊一振袍袖,目光锐利如电,越过这群“伤员”,大步流星,径直朝着县衙大堂方向走去! 排风、冬梅紧随其后。 谢金宝扛着刀,故意在江书画面前停顿了一下,斜睨着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充满鄙夷的“哼!”,这才晃着膀子跟上。 梁辅升面无表情地从江书画身边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杜修武和一众“伤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只能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通道,眼睁睁看着秦昊一行人如同破开浊浪的利剑,从他们身边穿过,留下冰冷的空气和难言的屈辱。 “大人……他……他没追问失火的事?” 杜修武凑到脸色铁青的江书画身边,声音发虚。 江书画死死盯着秦昊远去的背影,攥着拐杖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嘶哑:“走!去大堂!别掉以轻心!这姓秦的……不按常理出牌!见机行事!” 县衙大堂。 当江书画等人“步履维艰”地挪进大堂时,秦昊早已端坐于正堂主位之上。 潘豹带着几十名勉强凑齐、神色各异的衙役,也刚刚列队站定。 冬梅已将象征权力的县令大印奉上,交由县衙老书吏查验。 老书吏双手微颤,恭敬地验看完毕,躬身高唱:“印信无误!请大人升座!” 秦昊微微颔首,稳坐如山。 堂下众人,无论情愿与否,此刻都必须齐身下拜: “参见大人——!” 声浪在大堂中回荡。 验印升座,标志着秦昊正式接掌淇县县令与新区节度使之权柄! 按照常例,此刻应是县丞江书画上前,引荐属官,安排接风宴席,宾主尽欢,明日再行理事。 然而,秦昊打破了所有“常例”。 他没有起身,没有寒暄。 只是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踱步至大堂中央,背负双手,身姿挺拔如松。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人的面孔——江书画的阴鸷、杜修武的蛮横、潘豹的闪烁、书吏的惶恐、衙役的茫然……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方才甬道上的喧闹与荒诞,此刻被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威压所取代。 最终,秦昊的目光落回江书画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扫视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堂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冰冷的嘲弄: “才这么几个人……” 他微微一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实在有些……不够看啊。” 第296章 分工 秦昊的话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江书画的心窝。 他拄着拐杖的左臂不受控制地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然而,这句话却让谢金宝咧开嘴,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 “江大人。” 秦昊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江书画强行稳住心神,喉结滚动了一下:“下……下官在。”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昨夜县衙,是否突发大火?” 秦昊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深邃无波,让人根本无法窥探其下是滔天怒焰还是万顷寒冰。 江书画心中一凛,没想到秦昊在这时候突然问起。 只能硬着头皮,按照预先排练好的剧本回答:“回大人……正是!昨夜县衙……不知何故突发大火,火势凶猛异常,一举焚毁了整个主簿衙门!连同衙门内历年积存的所有账册、票根、尚未入库的银票……尽皆化为灰烬!唯有……唯有库房内一百五十六两现银,幸得衙役冒死抢出……” 他语气沉痛,脸上努力挤出悲戚之色。 尽管早有预料,梁辅升听到这番明目张胆的谎言,仍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拳头在袖中紧握! 这伙人演技固然拙劣,但这一把火,却是实实在在地烧在了秦昊的命门上! 账目尽毁,意味着过去所有见不得光的烂账、亏空、贪墨,瞬间被抹平! 更可怕的是,他们借此机会,连县尉、县丞衙门的账目也能重新“梳理”,等于是在秦昊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做假账、平旧账! 关键是:按律,主簿衙门失火,顶天算个“疏于防范”的过失,申饬几句,罚点俸禄也就到头了。 秦昊即便有天大的本事,此刻也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无从下口! 一旁的谢金宝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鬼才信你”的不屑。 连他这粗人都看得透的把戏,遑论他人。 然而,秦昊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追问:“哦?也就是说,县衙过去所有的陈年旧账……都付之一炬了?” “不止……不止是陈年旧账,” 江书画连忙补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近三年……不,近五年的账目也……也未能幸免……” “是吗?” 秦昊的声音依旧平稳,“也就是说,县衙过往所有的收支流水,已无片纸记录可循?” “非也!非也!” 江书画连忙补充,“县尉衙门和县丞衙门的日常账目,尚存一二!另外,县里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家中,或许也存有与县衙往来的凭据底单……” 他话中之意,昭然若揭——我们早已和地方豪强勾连好了! 梁辅升眼中寒光暴射,如同实质的刀锋般刮过江书画的脸颊! 果然!而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过分! 这等于说淇县的家底,已经在秦昊到任之前,被这伙蠹虫和乡绅瓜分完了! 秦昊当初去武宁,好歹还有个玉矿场能抵押救急。 这里倒好,不仅家徒四壁,恐怕还欠着一屁股烂债! 秦昊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仿佛被这无耻至极的行径气笑了。 “江大人。” “下……下官在。” 江书画心头一跳。 “这场大火……是何时烧起来的?” 江书画一愣,不明白秦昊为何重复这个问题,但还是答道:“昨夜。” “昨夜……” 秦昊慢条斯理地重复,目光如电,锁定江书画,“本官……可曾到任?” 江书画浑身一僵,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喉头发干,声音艰涩:“没……未曾……” “那么,” 秦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县衙事务,是由谁全权负责?!” “是……是……” 江书画的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卡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秦昊的用意!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名动天下的秦大人,竟会如此不顾官场“体面”,用近乎蛮横的“权责归属”来破局! “说!” 秦昊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三九寒风刮过大堂! “是……是下官……” 江书画脸色惨白,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嗯。” 秦昊背起双手,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却斩钉截铁,“本官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一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涵盖淇县县衙过往所有收支的完整账目,摆在我的案头。少一文钱,差一页纸,唯你是问!” “这……大人!” 江书画如遭雷击,失声叫道,“下官并非推诿!实在是……实在是昨日救火负伤,精力不济,行动不便,恐难……” “哦?” 秦昊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这么说,江大人目前伤势严重,已无法履行县丞之职了?” 江书画瞳孔猛缩!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是……下官……力有未逮……” “嗯,情有可原。” 秦昊微微颔首,仿佛很体恤下属。 随即目光转向梁辅升,声音陡然转为肃杀:“梁大人!” 梁辅升眼中精光爆闪,一步踏出,躬身应道:“下官在!” “即日起,由你暂代淇县县丞一职!让江大人……回家安心静养,伤愈之前,不必操心衙务!” “下官遵命!” 梁辅升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江书画如坠冰窟,急得差点跳起来:“大人!下官……” 秦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动作。 但那沉静如渊的目光,却蕴含着比雷霆更恐怖的威压,生生将他所有辩解、所有不甘都压回了肚子里! 说自己能带伤办公? 那账目怎么办? 留下来岂不是正中秦昊下怀?! 他嘴唇剧烈地蠕动着,脸色由白转青,最终却是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憋屈和恐惧。 秦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移向早已面无人色的杜修武。 “杜大人。” 杜修武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鞭子抽中,声音都变了调:“下……下官在!” “本县的治安防务、水火盗贼,是何人职责所在?” 杜修武惊恐地偷瞄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姐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是……是下官……” “嗯。” 秦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那昨夜县衙失火一案,可曾查出眉目?纵火者何人?失火原因何在?可有详实记录?” 杜修武牙齿咯咯打颤:“回……回大人……尚……尚未……” “本官也给你三天时间。” 秦昊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一份关于昨夜县衙大火的完整调查报告,包括起火原因、责任归属、善后处置,一应俱全,摆在本官面前。若有疏漏,拿你是问!” 杜修武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学他姐夫耍滑头,偷眼去看江书画,却只得到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只得把心一横,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嘶声道:“下官……遵命!必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秦昊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微微颔首。 随即,目光再次落回梁辅升身上。 “梁大人。” 梁辅升精神一振,再次躬身:“下官在!” “即日起,由你兼任淇县典史之职!” 秦昊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大堂,“本官不在时,县衙内外,事无巨细,一应政务,皆由你全权处置!” 典史:掌缉捕、监狱诸事,若知县出缺,可代行知县职权! 梁辅升心头剧震,深深一揖:“下官梁辅升,谨遵大人钧命!必当鞠躬尽瘁,不负所托!” 以前他在庐阳的时候是同知,能力足以胜任,同时,作为副职协助秦昊处理政务,既能学习秦昊施政理念也能捞取政绩,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谢金宝!” 谢金宝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猛地踏前一步,声如炸雷:“属下在!” “即日起,由你暂代淇县三班都头之职!统辖快、壮、皂三班!原都头潘豹……” 秦昊目光扫过一旁面如土色的潘豹:“调任刑房司司长,专司案件文书、刑狱协理!” 刑房司:协助知县办理案件、管理监狱等司法辅助工作。权力远逊于实权在握的三班都头! 谢金宝顿时眉开眼笑,抱拳吼道:“得令!” 他兴奋地回头,目光在那些缩着脖子的衙役身上扫过,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狞笑:狗日的,爷爷陪你们好好玩玩! 潘豹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最终只能颓然低头:“属下……遵命。” “武卫国!” 武卫国早已挺直如标枪,闻声猛地抱拳,声如洪钟:“属下在!” “即日起,成立‘永安新区筹备组’!” 秦昊的声音带着开创性的决断,“本官任主任,由你……担任筹备组副主任!协助本官负责新区规划、选址、营建等一切筹备事宜!” “筹备组?主任?” 堂下众人大多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唯独武卫国,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大……大人?!” 他太清楚了! 按照武宁旧例,这“筹备组副主任”,待到新区建成之日,便是理所当然的“新区区长”! 那可是执掌一方、统揽全局的封疆之位! 此前在武宁,他不过是个主管工程的工务司司长,如今竟一步登天,执掌全局! 最重要的是他只是吏员,不是官!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既感到泰山压顶般的惶恐,又有一股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的豪情在胸腔里猛烈燃烧! 第297章 视察棚户区 江书画自以为将秦昊的秉性、作风研究了个通透。 他精心设计的这场“焚账+怠慢”的下马威,其核心依据,便是秦昊在武宁施政时展现出的“民主”策略——凡事讲究协商,顾及各方颜面。 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忘了,此秦昊,已非彼秦昊! 初到武宁的秦昊,是孤身一人,赤手空拳,面对盘根错节的势力,不得不以怀柔、协商徐徐图之。 而今日坐镇淇县的秦昊,是手握千万两白银巨资、身负新区节度使权柄、文有梁辅升等幕僚、武有吴起等悍将的封疆大吏! 他掌三县军、政大权,一言可决人生死! 要现在的秦昊,像初来乍到时那般,耐着性子与江书画这等蠹虫讲“民主”?讲“协商”? 简直是痴人说梦! 秦昊既没这份闲心,更无此必要!雷霆手段,方能廓清寰宇! 更致命的是,江书画之流,对权力的本质有着根深蒂固的误解。 他们天真地以为,县衙离了他们这帮“官老爷”就转不动了。 殊不知,衙门权力的根基,在于那些真正办事的吏员! 官位是虚的,掌握具体执行力的“吏”才是实的! 秦昊深谙此道。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将谢金宝这柄“凶刀”插进了三班衙役的心脏! 掌控了刀把子,就扼住了县衙运行的咽喉! 人事安排完毕,秦昊不再多言,挥手宣布:“今日到此为止,各自归位,明日卯时点卯,正式理事!”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杜修武心惊胆战地蹭到面如死灰、神情麻木的江书画面前,声音发虚:“姐……姐夫……” 江书画如同被针扎了般猛地抬头,眼神怨毒而冰冷,声音尖利刺耳:“姐夫?杜大人折煞草民了!如今你才是大人!在下不过是一介待罪静养的升斗小民!” 说完,愤然一甩袍袖,将杜修武晾在原地,踉跄着独自离去。 杜修武碰了一鼻子灰,看着姐夫颓丧的背影,又想到秦昊那“提头来见”的命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只能唯唯诺诺地跟了上去。 剩下的一众书吏、衙役面面相觑,眼神复杂地在离去的江书画、杜修武和新任都头谢金宝那狞笑的脸上来回扫视。 县衙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当天下午,未时刚过。 秦昊并未在略显陈旧的后衙歇息,而是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深色布袍,只带了吴起一人,悄无声息地从县衙侧门离开,踏入了淇县的街巷。 淇县县城远比武宁狭小,其精华所在,便是环绕金水湖的繁华岸线。 金水湖烟波浩渺,总面积约九万亩,环岛岸线绵延八里。 湖滨地带,商铺鳞次栉比,酒肆茶楼林立,青楼画舫笙歌隐隐,是整个县城最富庶、最喧嚣的所在。 另一处人烟聚集之地,则是新淮河沿岸。 这里与金水湖的富贵风流截然不同,是漕运码头和苦力劳工的天下。 低矮破败的棚户密密麻麻挤在河岸,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汗臭和劣质煤烟的味道。 一条宽阔却尘土飞扬的“漕运大道”,如同一条巨大的鸿沟,将金水湖的锦绣繁华与新淮河的贫苦挣扎泾渭分明地隔开。 秦昊上次来去匆匆,只领略了金水湖的景致。 这次,他目标明确——直插新淮河棚户区。 两人策马而行,穿过金水湖畔的喧嚣。 沿途经过的商铺酒肆人声鼎沸,脂粉香风扑面而来,无不显示着此地的殷实。 然而,越往北行,景象便急转直下。 人流渐稀,屋舍渐陋,喧嚣被一种沉闷的寂静取代。 甫一踏上漕运大道,一股混杂着汗味、淤泥和劣质油脂的浑浊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道内侧,尚有几排相对规整的房屋,开着供苦力消遣的低档茶寮、酒馆,甚至还有几间门面暧昧的暗娼馆子,勉强维持着一丝畸形的“热闹”。 但秦昊的目光并未在此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大道,投向那片如同巨大疮疤般附着在河岸的棚户区——连绵不绝的低矮窝棚,用烂木板、茅草、破油毡胡乱搭建,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一直延伸到浑浊的新淮河边。 这片狭长地带,长约十五里,宽不足二里,总面积不过万亩,却塞满了挣扎求生的贫民。 秦昊一勒缰绳,示意吴起下马,两人牵着马匹,拐进了棚户区迷宫般的狭窄巷道。 一踏入其中,异样的感觉立刻袭来。 沿途所见的一些孩童,原本在泥地里追逐嬉闹,或在门边呆坐,瞥见秦昊和吴起这两个衣着虽不华贵但明显整洁、牵着高头大马的陌生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眼中瞬间露出浓烈的惊恐,迅速缩回各自那黑洞洞、散发着霉味的棚屋里。 一些成年男女,也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望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戒备、麻木,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秦昊心头疑云顿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与吴起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吴起微微颔首,握着刀柄的手悄然收紧,肌肉绷起,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和晃动的门帘。 行至一个岔路口,前方被一间歪斜的棚屋挡住了视线。 突然,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传来,紧接着,一男一女两个追逐打闹的幼童猛地从屋角窜出! 女童跑在前面,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秦昊坐骑的脖颈上! “唏律律!”马匹受惊,猛地扬蹄! 千钧一发之际,秦昊死死勒住缰绳,硬生生将惊马稳住! 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也将那瘦小的女童撞得踉跄倒退数步,“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在泥泞的地上。 秦昊瞳孔骤缩,立刻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欲将那女童扶起,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小姑娘,撞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小姑娘约莫五六岁,梳着两个枯黄的小抓髻,小脸蜡黄,眼窝深陷,明显营养不良。 身上套着一件不知打了多少补丁、明显大出几号的旧布衫,散发着一股长时间未清洗的酸馊气味。 她惊恐地看着秦昊,如同看到什么洪水猛兽,小嘴一瘪,“哇”地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后面追来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同样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他见妹妹被撞倒,立刻像只被激怒的小兽般冲过来,一把将妹妹从地上拽起护在自己瘦弱的身后。 尽管自己也在瑟瑟发抖,却仍鼓起勇气,对着秦昊怒目而视,声音尖利而充满仇恨:“滚开!你们这些该死的漕狗!休想碰我妹妹!” 他那充满惊惧的目光,死死盯在吴起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刀上,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充满了绝望的抵抗。 秦昊心中一凛,示意吴起将刀收到身后,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无害:“小兄弟,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伤害你妹妹,是不小心撞到了她,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你小小年纪就知道保护妹妹,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他试图用夸奖缓和气氛。 “呸!” 小男孩却毫不领情,反而啐了一口,眼中燃烧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愤怒火焰,咬牙切齿地骂道:“少假惺惺!我奶奶说了,你们漕帮的人,心都是黑的!没一个好东西!” 骂完,他再次狠狠瞪了秦昊一眼,用力拽着还在抽泣的妹妹,转身钻进了岔路口旁边一扇用破木板钉成的、歪斜的小门里。 秦昊眉头紧锁,目光追随着两个孩子消失在那扇破门后。 门内似乎有个佝偻的身影晃动。 他略一沉吟,迈步跟了过去。 这是一间低矮得几乎要碰头的木棚,面积不过十平米。 墙壁是用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破木板和竹片勉强拼凑而成,缝隙间塞着烂泥和稻草,仍处处漏风。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已经发黑腐烂的茅草,几缕天光从破洞中顽强地钻入。 屋内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用砖头和破木板搭成的通铺,上面堆着两床看不出颜色的破旧被褥和几件打着厚厚补丁的衣物。 一个缺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的破柜子歪在墙角。 屋子中央,一块大石头上架着一块凹凸不平的木板,算是桌子,旁边散落着几块充当凳子的砖头。 另一侧,几块土砖垒起一个简陋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边沿豁口的铁锅。 旁边放着半缸浑浊的水,一个见底的米缸,还有几个布满污垢的陶罐。 踏入此间,一股混合着霉味、潮气、劣质油烟和人体污垢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秦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纪录片里“尼日尔”那些触目惊心的贫民窟景象。 灶台边,一个头发全白、身形佝偻如虾米的老妪,正费力地用一个石臼捣着什么东西。 听到动静,她颤巍巍地转过身。 那小男孩见秦昊竟然跟到了家里,立刻像炸了毛的小公鸡,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门口,尽管恐惧让他的小脸煞白,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愤怒:“滚出去!你们这些漕狗!不准进来害我奶奶!” 此时,老妪浑浊的眼睛看清了门口的秦昊和吴起,尤其是吴起那高大魁梧的身形和腰间若隐若现的刀柄。 她布满沟壑的脸上瞬间掠过极致的惊恐,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小石头!住口!不得无礼!” 老妪嘶哑着嗓子,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恐惧。 她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小男孩拽到身后,然后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额头几乎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和卑微到极致的哀求: “大人……大人息怒!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老身……老身替他给您磕头赔罪了……求大人开恩……饶了他吧……” 秦昊正要将她扶起,身后突然再次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 第298章 忠义堂叶清厓 秦昊偏头望去,两骑缓步而来。 当先一骑上是名女子。 约莫二十上下,一身月白软缎劲装紧裹曼妙身姿,玄色束腰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乌发高挽,几缕碎发被风拂过英气的面庞。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美眸亮如寒星,此刻却凝着煞气。 朱唇紧抿,嘴角天然带着三分不羁的弧度。 腰间鎏金短刀随着马背起伏轻晃,整个人如出鞘利刃,飒爽逼人。 紧随其后的壮汉,三十许年纪,玄色劲装外罩半旧锁子甲,肩头一个猩红“义”字异常刺目。 魁梧身躯筋肉虬结,浓眉下目光锐利如鹰。 腰间横握厚重的砍山刀,一股混杂着江水腥气和隐约血腥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女子一眼瞥见老妪跪在地上,秦昊蹲身似在“威逼”,登时柳眉倒竖,厉叱炸响:“住手!” 声落,人已矫健地扳鞍下马,足尖一点地面,疾步抢上前来。 身后壮汉亦同时落鞍,大手紧握刀柄,虎目锁定秦昊二人,魁梧身躯如铁塔般紧随女子,充满戒备。 吴起瞳孔骤缩,反应如电! 身形猛地横移半步,精准地挡在秦昊侧前方。 “锵啷!” 腰间钢刀瞬间出鞘半尺,寒光乍现! 他身体重心下沉,肌肉紧绷如猎豹,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来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闷哼。 空气瞬间凝固,杀机弥漫。 地上老妪看清来人,绝望的脸上陡然迸发出希冀的光芒,颤声嘶哑:“叶…叶帮主!” 女子已至近前,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将秦昊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漕帮的?面生得很,新来的?报上堂口!” 她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随即俯身,动作利落地将浑身发抖的老妪扶起,护在身后,面罩寒霜质问道:“对一个老弱妇孺逞威风,你们漕帮也就这点出息?” “放肆!此乃……” 吴起怒喝,刀锋嗡鸣欲出。 “吴起。” 秦昊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 他抬手虚按,阻止了暴怒的吴起,目光平静地迎向女子锐利的视线:“敢问阁下是?”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呵,果然是生瓜蛋子!” 她身后的壮汉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嘲讽:“怎么?几日没挨揍,连我们忠义帮帮主都忘了?还是你这新来的,压根就没听过淇县还有我们这号人?” 言语之间暴虐味十足。 秦昊再度抬手,止住几乎要暴起的吴起。 他神色不变,对着女子方向抱拳一礼,动作从容不迫:“原来是叶帮主,失敬。在下姓秦......” 他随即指向躲在老妪身后的小女孩,语气平和地解释:“适才行至岔口,这小姑娘突然跑出,惊了马匹,险些撞上。在下心中不安,特来查看伤势并致歉。这位老人家有所误会,正待解释,叶帮主便到了。”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毫无慌乱。 女子闻言,眉宇间的煞气稍缓,但那双星眸依旧带着穿透人心的审视,紧盯着秦昊:“当真?” 秦昊坦然回视,眼神澄澈:“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并无欺瞒叶帮主的必要。” 女子目光转向老妪:“何奶奶,这位秦公子所言可是实情?” 何老妪惊魂未定,看看秦昊温文尔雅的面容,又瞥见他身后吴起那魁梧身形和眼角的狰狞刀疤,嘴唇哆嗦:“老身…老身也不知…刚才吓懵了…” 她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拉过身后的小男孩,声音带着后怕的严厉:“石头!快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名叫石头的小男孩虽然满脸愤恨,但在奶奶和叶清崖的目光下,还是梗着脖子,将秦昊差点撞到妹妹、下马查看却被自己误认为“漕狗”大骂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恨恨地补充:“…谁让他们有刀!跟那些坏蛋一样!” 误会澄清,何老妪顿时满脸愧色,手足无措地就要再次下拜:“哎呀!公子!对不住!是老妇老眼昏花,错怪了好人……” 叶姓女子脸上寒冰彻底消融,爽朗一笑,伸手托住老妪,同时示意壮汉收刀。 继而转向秦昊,抱拳致意,姿态磊落:“秦公子,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叶某在此赔个不是!” 秦昊神色如常:“无妨。” 女子将秦昊和吴起重新打量一番,眼中疑惑更甚:“秦公子既非漕帮中人,看气度也不似普通行商,不知为何会深入这新淮河棚户区?” 秦昊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从容微笑,信口拈来一个身份:“在下金陵的商人。此番北上永安途经淇县,见此地繁华鼎盛,不亚江南。便想着家中的货物,或可运来此地发卖。正欲考察漕运路径是否通畅,一时不慎,误入此地深处,才惹出这番误会。” 他一口略带金陵韵味的官话,加上言之凿凿的“生意经”,倒显得合情合理。 “哦?不知秦老板经营的是何新奇货物?” 女子美眸眨动,起了兴趣。 “玻璃,” 秦昊脱口而出:“譬如门窗的大片玻璃,女子梳妆用的明镜,还有保温杯、茶具等器物。” “玻璃?!” 女子崖闻言,那双星眸骤然亮起,猛地向前踏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在秦昊脸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秦老板此言当真?” 秦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微微一怔,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讶异和不解:“自然当真。叶帮主……何以如此惊讶?莫非此物在淇县有何不妥?” “不妥?哈哈哈哈哈!” 女子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清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非是不妥!是叶某不敢相信,竟能在这穷街陋巷,撞上秦老板这般人物!” 她笑声一收,目光炯炯:“秦老板可知,你所言的玻璃制品,如今在永安、乃至十国巨贾豪商之间,是何等紧俏的稀罕物?若真有此等货源,只需放出风声,自有大把买家捧着银子寻上门来,何须秦老板亲自跑到这苦哈哈的码头来寻销路?” 秦昊脸上迅速掠过一丝“被点破”的尴尬,随即化为苦笑,摇头道:“叶帮主慧眼。实不相瞒,在下此行确为探亲,考察淇县商机只是临时起意。这玻璃生意……家中虽有些门路,但具体如何运作,尚未及细想。” 他巧妙地将“路过考察”和“货源有门路但未定”结合起来,既解释了行为,又留下了合作的空间。 女子眼中精光更盛,她朗笑一声,再次抱拳,姿态豪迈而热切:“好!秦老板快人快语!在下叶清崖,不才添为淇县忠义堂帮主,领着几百号兄弟,靠着新淮河码头混口饭吃,做的就是这漕运装卸、货物周转的营生!” 她手臂一挥,很是豪迈:“若秦老板信得过叶某,何不移步敝帮小坐?这漕运之事,无论大小,我忠义堂都能接得下,定不让秦老板失望!” 秦昊略作沉吟,随即展颜,抱拳回应:“若得叶帮主相助,自是求之不得。” 那壮汉眉头微皱,警惕地凑近叶清崖,压低声音:“帮主,此人来历蹊跷,所言之物更是非同小可,还是……” 叶清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无妨!我叶清崖看人,自有分寸!” 她再次转向秦昊,笑容爽朗,伸手相邀,动作干净利落:“秦老板,请!” “叶帮主稍待。” 秦昊颔首,转身走向何老妪,温言道:“老人家,方才惊吓到令孙,这些许银钱,权作压惊汤药之资,万勿推辞。” 他示意吴起。 吴起默不作声,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塞到老妪颤抖的手中。 老妪千恩万谢,泪眼婆娑。 叶清崖抱臂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昊处理完这“小节”,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待他回身,才再次朗声道:“秦老板,请!” 四人翻身上马,很快便离开了压抑的棚户区,重新回到漕运大道上。 秦昊并未立即催马前行,反而勒住缰绳,驻马道旁。 他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如同巨大伤疤般匍匐在河岸的棚户区,再转向身旁英姿飒爽的女帮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叶帮主,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望能解惑。” “秦老板但说无妨。” 叶清崖也勒住马,侧身看他,神色坦然。 秦昊指向下方那片死气沉沉的低矮窝棚:“适才误入其间,此地百姓见我等如避蛇蝎,孩童更是口称‘漕狗’,敌意深重。此为何故?” 他问得直接,目光深邃,观察着叶清崖的反应。 叶清崖脸上并无被冒犯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带着苦涩的冷笑,直言不讳:“秦老板既问,叶某也不遮掩。在这淇县地界,除了我忠义堂,还有另一股势力,唤作‘漕帮’!他们仗着背后有官府撑腰,把持着盐运命脉,行事嚣张跋扈,鱼肉乡里,无恶不作!” 她声音渐冷,带着凛然恨意:“这‘漕狗’二字,骂的就是他们!若非我忠义堂豁出命去,护着这沿河一带万把号穷苦兄弟,给他们挣口力气饭吃,这些人,怕是早就被那帮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话语铿锵,带着江湖儿女的义愤。 秦昊目光微凝,手指再次点向下方那片蔓延十数里的贫民窟:“叶帮主的意思是,这棚户百姓,皆在忠义堂羽翼之下?” “呵,” 叶清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英气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和沉重:“秦老板抬举了。这里有十几万人,我叶清崖和忠义堂,哪有那通天本事?” 她抬手,指向刚才他们出来的那片区域,大约只占整个棚户区的十分之一。 “我们豁出命去,勉强能护住的,也就这一隅之地,万余人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甘:“饶是如此,那漕帮依旧步步紧逼,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隔三差五便来寻衅滋事,恨不得将这点立足之地也夺了去!” 秦昊沉默片刻,目光如深潭般凝视叶清崖,语气听不出喜怒:“叶帮主倒是坦诚。将这般困境直言相告,就不怕在下心生顾虑,断了与你合作的念头?” “哈哈哈!” 叶清崖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阵清越而骄傲的大笑,她挺直腰背,迎着秦昊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如朗朗晴空:“我叶清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蝇营狗苟、藏污纳垢之事,我忠义堂不屑为之!” 她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再者说——”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直视秦昊,带着江湖人的豪气与担当:“秦老板真愿与我合作,我叶清崖自当竭尽全力,护你货物周全,保你买卖通达!即便你不问,我也会据实相告。”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坦荡而炽热。 第299章 突发事件! 马蹄踏过漕运大道沉闷的土尘,在叶清崖带领下,秦昊二人拐进一条相对喧闹些的街道。 最终,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庭院门前。 这“忠义堂”的驻地,大大出乎秦昊预料。 他原想,一个掌控部分漕运的帮派,驻地纵使不富丽堂皇,也该是窗明几净、颇有气象。 然而眼前这座宅院,灰墙斑驳,门楣简朴,其寻常程度,连稍殷实些的商贾私宅都颇有不如。 门口守着两名劲装汉子,腰佩短刃,目光警惕。 见叶清崖归来,立刻上前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参见帮主!”声音低沉有力。 随即上前,熟练地接过几人的缰绳。 叶清崖利落地翻身下马,待秦昊落地站稳,伸手一引,动作飒爽:“秦老板,请!” 秦昊微微颔首,跟随叶清崖踏入院门。 目光所及,院内景象更是印证了他的观感。 “这里就是贵帮忠义堂?” 秦昊一边随意踱步,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外门普通,内里更是简朴得近乎寒酸。 三进的院落空阔异常,除了一座小小的假山和一间孤零零的石亭,再无甚景致。 几间厢房门前随意堆放着渔网、破损的农具等杂物。 几个衣衫打满补丁的幼童正在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与其说是一帮之主的驻地,不如说更像一个拥挤但有序的大杂院。 秦昊这平淡无奇的一问,却刺激到了壮汉的神经。 他脸色瞬间涨红,脖颈青筋微凸,怒哼一声,声如闷雷炸响:“哼!我们忠义堂若是为求发财享乐,何至于龟缩在此,落得这般光景!” “齐猛!” 叶清崖一声轻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壮汉的怒火。 她转向秦昊,神色坦然,引着他走向正中的“聚义厅”,声音爽利:“地方粗陋,让秦老板见笑了。” 秦昊的目光在齐猛那张因激愤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一瞬,依旧平静无波:“叶帮主客气了。质朴之地,自有其筋骨。” 分宾主落座,有帮众奉上粗瓷茶碗,茶水寡淡。 叶清崖抱拳,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秦老板莫怪,堂中兄弟多是穷苦出身,性子耿直火爆,若有冲撞之处,叶某代为赔罪。” 秦昊摆摆手,目光沉静:“叶帮主言重。听齐堂主所言,贵帮似乎……与寻常江湖帮派不同?” 叶清崖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说是帮派,不过是几百号苦命人抱团取暖,求个活路罢了。除了在码头给人扛包卸货,挣些力气钱,也就靠着二十几条破船,在河道上跑点小买卖糊口,并无旁的营生。” 她话语直白,毫无掩饰。 秦昊心中了然,这运作模式,倒类似后世的劳务公司。 “那漕帮呢?又是何等情形?” 秦昊顺势切入核心。 提及漕帮,叶清崖眼中寒芒一闪,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们?与我等天差地别!帮主秦是非,手下豢养着五百多号亡命徒,尽是打手!他们不事生产,专靠强取豪夺。掌控着一百多条大船,码头上八成的漕运生意都被他们把持!要价奇高,动辄杀人越货,无人敢惹!” 秦昊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面:“如此蛮横,竟还有生意可做?” “秦老板有所不知,” 叶清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淇县除了金水湖,还有一处命脉——盐田!那是供应永安乃至部分外地的官盐产地!漕帮仗着背后有人,实际掌控了盐运!谁敢不从?谁敢不用他们的船?这淇县的命脉,等于被他们扼在手中!” 她的话语带着切齿的恨意。 “盐田?” 秦昊不动声色地重复,眼角的余光扫向侍立身后的吴起。 吴起眼神骤然锐利如鹰,微微颔首,将“盐田”二字深深刻入脑中。 “正是!” 叶清崖愤然拍案,粗瓷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有此盐田,本应是淇县百姓之福!可那秦是非,打着‘保供永安’的旗号,囤积居奇!硬生生将盐价炒得比外地贵上一倍不止!多少百姓吃不起盐,苦不堪言!” “盐田……不是朝廷命脉么?” 秦昊眯起眼,眸底深处厉芒如电光闪烁。 “哼!说是朝廷控制不假,” 叶清崖的冷笑中充满讥讽:“可县衙早就把开采、售卖之权,拱手‘承包’给了漕帮!美其名曰‘收取税银’,实则那点税银,不过是秦是非指缝里漏下的沙!盐田九成九的暴利,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县丞江书画?哼!他与秦是非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据说还占着两成的干股,岂会自断财路?” 秦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叶帮主,此言可属实?” “千真万确!” 叶清崖斩钉截铁,“淇县城内城外,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这秦是非……是何来历?” 秦昊追问,语气沉凝。 “他是前淇县伯秦勇的远房侄子!” 叶清崖眼中充满鄙夷和无奈,“秦勇死后无嗣,朝廷收回爵位封地。可这秦是非,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借着这层远亲关系,竟几乎全盘接收了秦勇留下的庞大产业——田庄、盐田,甚至金水湖的部分产业!” 她越说越气:“朝廷也不知是瞎了眼还是怎地,竟对此不闻不问!任由他坐大至此!” 秦昊的眼神愈发幽深:“如此说来,现如今的淇县,明面上是县衙,暗地里实则是这秦是非说了算?” “正是如此!” 叶清崖肯定道,“前任县令在此十余年,不过是个泥塑木偶!政令不出县衙,事事仰仗秦是非鼻息,方能保住官位!” “此地属京兆府治下,天子脚下……” 秦昊缓缓道,声音低沉得可怕,“他能做到这一步,绝非等闲之辈。” 他心中疑虑顿生,一个能如此渗透、架空朝廷命官的地方豪强,其能量与手腕,绝对超乎想象! 叶清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最可恨的是,此人极擅伪装!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每逢天灾,他必是第一个站出来‘赈济’灾民,施粥放粮,粥稠得让灾民都难以置信!还时不时‘大发善心’,减免佃户租子!更会‘收养’那些活不下去的孩童幼女……因此,竟在不明真相的百姓中,博得了一个‘秦大善人’的‘美名’!” “哦?‘秦大善人’?” 秦昊眼眉一挑。 “没错!” 叶清崖语气充满讽刺:“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十!” “呵,倒是个……‘妙人’。” 秦昊轻声自语,心里却在暗自嘀咕,眼底寒光流转。 话音未落,门外一阵急步声响! 一名劲装汉子跌撞而入,满头大汗,脸上交织着惊惶与愤怒,单膝跪地急报:“帮主!不好了!柱子兄弟跟漕帮的狗崽子干起来了!” 叶清崖“豁”地起身! 动作迅猛带起一阵风,周身瞬间腾起凛冽杀气:“在哪?对方多少人?” 齐猛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唰”地抄起倚在椅边的沉重砍山刀,眼中凶光毕露:“谁带的队?麻杆那杂碎?” 报信汉子语速极快,却清晰:“就在棚户区柱子家门口!是‘麻杆’带队,带了三十多个打手!要抢柱子家的闺女小丫!” 叶清崖玉手一挥,斩钉截铁:“齐猛,跟我走!”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冲向门口。 报信汉子急问:“可要召集其他弟兄?” 叶清崖脚步不停,一声冷哼,带着睥睨的傲气与怒火:“就凭麻杆带的三十几条杂鱼?也配让我忠义堂兴师动众?!” 她行至门边,才猛地想起厅内还有客人,脚步一顿,剑眉微蹙,迅速决断:“齐猛,你留下陪秦老板!” 随即转身,对秦昊抱拳,语速飞快却带着歉意:“对不住秦老板!突发急事,请在此稍坐,我去去便回!” 此时,秦昊也已从容起身,神色平静无波,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吴起:“叶帮主且慢。这位是我的贴身护卫,吴起。对付十几二十个寻常角色,不在话下。” 他目光转向叶清崖,沉静无波:“不如,我们也随叶帮主走一趟?一来,多个帮手;二来,秦某也想亲眼见识见识,这横行淇县的漕帮,究竟是何等模样。” 叶清崖目光在吴起那张毫无表情却煞气内蕴的脸上飞快一扫,眉头微蹙,并非怀疑其勇武,而是顾虑其他。 “秦老板好意心领!但此乃我忠义堂与漕帮的恩怨,刀剑无眼,恐累及贵客,更不想平白……” 她话未说完,便被秦昊沉稳的声音打断:“叶帮主不必顾虑。你我虽初识,却颇觉投缘。江湖儿女,讲的是义气,况且……” 他嘴角噙着一抹深意:“知己知彼,方好谈生意,不是么?” 叶清崖深深看了秦昊一眼,那双清澈又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断。 她不再犹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江湖豪气的爽朗笑容,抱拳道:“好!秦老板快人快语,义气为先!这份情,我叶清崖记下了!事不宜迟,我们走!” 第300章 杀机 几人疾步冲出忠义堂,门外已有帮众牵马肃立。 叶清崖只点了齐猛和两名心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当先冲上漕运大道!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秦昊与吴起对视一眼,默契地紧随其后。 尘土扑面,两人身形却稳如磐石。 途中,叶清崖回头急喝:“齐猛!护好秦老板!” “不必!” 秦昊的声音穿透蹄声,沉稳有力:“顾好前方!我等自会跟上!” 他摆手示意齐猛不必分心,开玩笑,两人都是万马军中厮杀过的人,这点事情根本微不足道。 吴起更是连眼神都未动,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齐猛心头一凛,再看看秦昊瞬间明白这两人绝非寻常商贾。 快马加鞭,众人再次冲入棚户区。 巧合的是,事发之地,竟又在那何老妪家。 甫一进入,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狭窄的巷道两边,无数贫民如同受惊的鸟雀,紧贴着斑驳的木墙,或躲在破门板后,只露出一双双惊恐、麻木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场风暴的中心——何老妪家门前那片小小的空地。 此刻,这片空地已被数十名黑衣壮汉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如同一堵沉默而充满恶意的墙,将中间那间摇摇欲坠的木棚小屋团团围住。 透过人墙缝隙,只见一个瘦高如麻杆的身影,正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对着地上蜷缩的一个粗壮汉子拳打脚踢! 沉闷的击打声、汉子痛苦的闷哼、女人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以及黑衣人嚣张的咒骂,混杂成一片凄厉的噪音,刺破了棚户区的死寂。 “住手——!” 叶清崖清叱炸响,如同惊雷! 声音里蕴含着滔天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威势。 她人未至,声先到:“再敢动一下!伸左手,姑奶奶剁你左手!踢右脚,劈你右脚!” 喝声未落,她已至近前! 胯下骏马长嘶未止,叶清崖已如鹞鹰般单手一按马鞍,身形矫健地凌空翻落! 落地瞬间,“锵啷”一声清鸣,腰间鎏金短刀悍然出鞘! 冰冷的刀锋在昏黄的落日余晖下,划出一道慑人的寒光! 齐猛紧随其后,几乎是滚鞍下马! 他双目赤红,手中沉重的砍山刀已然扬起,刀尖直指人群,暴吼道:“哪个狗胆包天的敢动一下?!” 秦昊与吴起则勒马停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秦昊目光沉凝,俯瞰下方乱局,吴起侍立一旁,手按刀柄,气息如渊。 叶清崖的断喝果然起了作用! 殴打柱子的黑衣人动作猛地僵住,纷纷扭头。 外围的黑衣壮汉也下意识地分开一条狭窄通道。 叶清崖毫无惧色,短刀在手,昂然直入! 人群在她凛冽的气势下,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通道尽头,那瘦高个儿——麻杆胡老三,缓缓直起身。 他一身玄色短打,腰间两柄淬毒匕首寒光瘆人,眉骨处一道斜疤更添狠戾。 他甩了甩额前几缕碎发,细长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嘴角却扯出一丝轻佻的弧度:“哟呵!我当是谁这么大威风,原来是叶大帮主驾到!失敬,失敬!” 他侧身让开,露出了里面的惨状: 地上,柱子蜷缩着古铜色的强壮身躯,脊背弓起如虾,脖颈上深褐的褶皱因痛苦而扭曲。 他死死抱着头,布满老茧的双臂护着身下瑟瑟发抖、低声啜泣的妻子方氏。 方氏裹着褪色的月白头巾,鬓角灰白,此时却面如金纸,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沫。 她身下护着的,正是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丫和双眼喷火、死死瞪着胡老三的小石头! 最触目惊心的是旁边地上的一小滩暗红血迹! 何老妪双目紧闭,额角淌血,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你们干什么?!” 叶清崖一眼扫过,瞬间目眦欲裂! 身形一闪瞬间来到胡老三面前,手腕一翻刀刃已经抵在胡老三脖颈,刀尖直指其咽喉! 齐猛低扑向何老妪探查,另外两人则迅速搀扶起地上的柱子一家。 柱子挣扎着站起,鼻青脸肿,裸露的皮肤上尽是青紫淤痕,但筋骨未断,全靠一身糙肉硬扛。 方氏被搀起,却猛地一阵剧烈呛咳,又是一口鲜血喷在衣襟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站立的力气都无,只能佝偻着背,虚弱地靠在破败的木板墙上。 “娘!娘你怎么了!” 小石头和小丫哭喊着扑到母亲身边。 齐猛探了探何老妪鼻息,稍稍松口气,沉声道:“帮主!何大娘是昏死,还有气!” 随即将她也小心扶靠墙边。 胡老三面对咽喉处的冰冷刀锋,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脸上那副轻佻阴狠的痞气未减分毫,阴阳怪气地开口:“啧,叶大帮主,好大的火气啊?怎么,想在这儿动刀子?” “唰!” 齐猛和两名手下同时拔出兵刃,杀气腾腾地逼视着周围的黑衣人! 四人对数十人,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锵!锵!锵!” 回应他们的,是周围一片刺耳的拔刀声! 三十多柄钢刀瞬间出鞘,寒光闪闪,将叶清崖几人团团围住! 空气瞬间绷紧,杀机弥漫,一触即发! 胡老三感受着刀锋传来的寒意,强撑着嚣张:“叶清崖!有种你就一刀抹了老子的脖子!我胡老三要是眨下眼,就不配做漕帮三当家!” 齐猛踏前一步,砍山刀几乎要劈到胡老三脸上:“狗杂碎!你以为老子不敢?!” “敢!你们忠义堂当然敢!” 胡老三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丝色厉内荏:“但今日是你们的人先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们漕帮不讲江湖道义,把事情做绝!” “放你娘的屁!” 齐猛怒骂,“你们闯进我们的地盘,打伤我们的人,抢我们的孩子,还敢倒打一耙?!柱子!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清崖强压怒火,目光如电射向柱子:“柱子!说实话!” “帮主!我……我……” 柱子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粗糙的大手死死揪着头发,虎目含泪,懊悔得声音都变了调:“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啊……” 齐猛急得跺脚:“快说!真要是他们理亏,老子今天豁出命去,也要把这群杂碎全剁了喂鱼!” 柱子重重一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将原委道来: 妻子方氏得了怪病,久治不愈。 为求医问药,早已掏空家底。 柱子为照顾病妻,无法外出做工,一家五口断了生计。 何老妪眼见家中断粮,儿孙饿得面黄肌瘦,万般无奈之下,瞒着儿子儿媳,咬牙将小孙女小丫以五两银子的“高价”,卖给了秦是非府上的人。 今日漕帮拿着契约上门要人,柱子夫妇拼死阻拦,这才爆发冲突。 混乱推搡间,何老妪承受不住儿子儿媳的哭喊责问和绝望,悲愤之下撞墙自尽…… “你们有难处,为何不来寻我?!” 叶清崖听完,痛心疾首,声音都在发颤。 柱子羞愧地埋下头:“帮主……我…我欠您的银子还没还清……您还要养着堂里那么多没爹没娘的娃……我…我张不开这个口啊!再说…再说我媳妇这病……那是个无底洞,几两银子根本打不住……” 他声音哽咽,满是绝望。 叶清崖痛声道:“再难!也不能把小丫往秦是非那个火坑里推啊!他是什么东西,别人不清楚,你们还不清楚吗?!” 柱子痛苦抱头:“我们…我们不知道我娘她…她会这么做啊……” 叶清崖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的气血,缓缓将架在胡老三脖子上的短刀移开,声音冰冷如铁:“契约呢?” 胡老三得意地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叶清崖眼前晃了晃:“白纸黑字,红手印!喏,还有保人画押!叶大帮主若是不信,尽管把这老婆子弄醒,自己问个明白!” 叶清崖盯着那张契约,眼神剧烈挣扎,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棚户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片刻,她猛地抬眼,语气决然:“胡老三!我给你双倍的钱!十两!此事作罢!” “十两?哈哈哈哈!” 胡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陡然转厉,如同夜枭嘶鸣:“叶清崖!你当我们漕帮是叫花子?!打发谁呢?告诉你,这丫头,我今天必须带走!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叶清崖目光瞬间凝结成冰,短刀再次扬起,一字一句,寒意彻骨:“那我今日,也一定要把人留下!” “那就是没得谈了!” 胡老三眼中毒光爆射,脸上扭曲出狰狞的笑容:“记住,是你们先毁约在前!就别怪我漕帮不讲规矩了!”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手下厉喝:“弟兄们!走!明日再来收账!” 他刻意将“明日再来”几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帮主!” 齐猛急得双眼通红,手中砍山刀嗡嗡作响,几乎要按捺不住:“这帮杂碎摆明了就是找茬!跟他们讲什么规矩?!趁现在,一不做二不休,全砍了!” 叶清崖死死盯着胡老三转身的背影,心中雪亮:什么契约、什么规矩,不过是漕帮蓄谋已久、撕破脸皮动手的借口! 今日之事,只是个导火索!有没有柱子家这桩事,漕帮都会对忠义堂下手!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叶清崖脑中翻滚:一旦动手,便是彻底开战!不只是忠义堂,连带着身后这上万名贫苦兄弟也会没有退路…… 然而,目光扫过靠在墙上吐血不止的方氏、昏死的老妪、柱子绝望的脸、小石头仇恨的眼神、小丫惊恐的泪眼,又想起过往漕帮种种…… 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站住——!!!” 叶清崖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手中短刀直指胡老三后心,周身杀气轰然爆发! 第301章 拼死一战 叶清崖喊话的同时,身形已经动了! 脚尖在地面一点,娇躯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 手中鎏金短刀划破凝滞的空气,带起一道刺耳的尖啸,化作匹练寒光,直劈胡老三后心! “动手!” 齐猛早已按捺不住,几乎在叶清崖跃起的同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沉重的砍山刀带着千钧之力,与另外两名忠义堂兄弟的兵刃一起,悍然撞入外围的黑衣人群! 胡老三嘴角那抹阴笑尚未完全绽开,眼角余光早已锁死身后! 叶清崖刀光及体的刹那,他猛地拧身侧滑,动作迅捷如蛇! 反握的匕首在腰间一抹,精准地向上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爆响!火星四溅! 胡老三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匕首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瘦高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稳住。 他非但不惊,反而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舌尖在匕首刃口飞快舔过,眼中闪烁着得逞的狞光:“叶清崖!这可是你自寻死路!” 随即厉声嘶吼,杀意沸腾:“弟兄们!杀光他们!” 无需他再下令,原本在外围虎视眈眈的二十多名黑衣打手,已经狞笑着挥舞兵刃,将刚刚落地的叶清崖层层围困! 刀光剑影,寒芒闪烁,将她飒爽的身影完全淹没! 另一侧,齐猛三人也与十余名黑衣人战作一团! 狭窄的棚户区空地,顿时被切割成两片血腥的修罗场! 怒吼、惨叫、兵刃撞击的爆鸣、利刃入肉的闷响、女人孩童惊恐的哭嚎…… 混乱的声音在破败的木棚间疯狂回荡! 秦昊与吴起早已下马,依旧伫立在稍高的土坡上,冷眼俯瞰着下方的厮杀。 吴起右手稳稳按在刀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紧抿的薄唇下,是压抑不住的嗜血渴望,眼中寒芒如实质般吞吐,声音低沉而急切:“大人,可要出手?” 秦昊负手而立,身形如渊渟岳峙。 他目光沉静地在双方身上来回扫视,越看越是皱眉。 叶清崖身法灵动,她明明有数次机会可以一刀毙敌,却总是刀锋偏转,不伤人身。 她在留手!她在顾忌! 齐猛凭借一身蛮力,砍山刀势大力沉,吼声震天,看似威猛,实则招式粗陋,全凭血气之勇。 在十余名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的黑衣人围攻下,已经气息不稳,刀势渐颓。 另外两人更是险象环生。 围攻叶清崖的二十余人,看似凶狠,实则更像是在缠斗、消耗,并未真正搏命。 胡老三更是退在战圈边缘,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战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简直是在过家家!” 秦昊心中冷斥。 在他眼中,眼前这看似激烈的混战,充满了致命的拖沓与妇人之仁! 对方如此有备而来,岂会只派这点人手? 叶清崖的顾虑和留手,在他看来,无异于将自身和整个忠义堂置于险境! 生存的空间,从来不是靠忍让和幻想得来的,是靠着铁与血,在尸骨上硬生生劈砍出来的! 此刻,最正确的选择,就该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三十余条恶犬尽数斩杀当场! 用最残酷的血腥,浇灭对手的嚣张气焰,震慑所有蠢蠢欲动者! 叶清崖的犹豫,恰恰解释了为何漕帮能步步紧逼! “静观其变。” 秦昊微微摇头。 其一,这是忠义堂“理亏”在先的内部冲突;其二,贸然介入,可能打乱叶清崖未知的布置,反成搅局者。 如此胶着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叶清崖依旧身形矫健,衣袂飘飞。 而齐猛这边,情势已岌岌可危! 他脚步踉跄,砍山刀挥动间破绽百出,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情急之下嘶声吼道:“帮主!不能再拖了!速战速决啊!” 或许是齐猛的怒吼点醒了她,或许是战局的恶化让她再无退路。 叶清崖眼中寒芒暴涨,手中短刀陡然加速! 刀光瞬间变得凌厉无匹,如同狂风骤雨! 嗤嗤几声轻响,围攻的数名黑衣人惨叫着捂臂后退,血花飞溅! 胡老三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然而,秦昊看在眼里,心中却是暗自叹息。 直到此刻,她仍未下死手! 那刀锋所指,仍是非要害之处! 这绝非决绝,更像是一种最后的警告和威慑。 她对漕帮,竟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柱子!吹号!叫人!” 齐猛眼见帮主依旧无法打开局面,自己这边眼看就要崩溃,急得目眦欲裂,朝着躲在屋角护着家人的柱子狂吼。 柱子看了一眼陷入苦战的叶清崖,见她无暇反对,一咬牙,猛地冲回摇摇欲坠的木棚,从墙角摸出一个黝黑的海螺号角,凑到嘴边,用尽全力吹响! “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如同垂死的悲鸣,瞬间撕裂混乱的战场,向着棚户区深处扩散。 然而! 号角声的余音尚未消散,另一个更加雄浑、更加沉闷、如同巨兽咆哮般的号角声,如同重锤般从棚户区的深处,轰然炸响! “呜——!!!” 柱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猛地扭头望向号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眼前烟尘滚滚,无数衣衫褴褛的贫民,如同受惊的蚁群,哭喊着、推搡着,没命地向这边逃窜! 紧接着—— “轰隆!咔嚓!哗啦——!!”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 前方的几排低矮木屋,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拍碎! 碎裂的木片、断裂的梁柱、纷飞的茅草混合着冲天的烟尘,轰然倒塌! 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正踏着废墟而来! 烟尘弥漫中,一队黑衣身影,踏着满地狼藉的房屋残骸,缓缓逼近! 个个手提大刀、斧头,人数密密麻麻,不下数百人! 带着一股窒息的肃杀威压,碾压过来! 为首者,身高不过四尺,却扛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狰狞大刀! 刀身厚重,刃口闪着暗哑的乌光。 一身紧绷的黑色短打,勒出虬结的肌肉,样貌却丑陋得令人心悸。 细长的脖子顶着一颗硕大的、形如寿星的脑袋,头顶竟有一个诡异的凹陷,稀疏地长着一撮枯草般的黑毛! 三角眼斜吊着,翻着眼白,两枚硕大的板牙龇出唇外,嘴角歪斜,走路时一步三晃,浑身散发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乖戾之气! “二当家!” 胡老三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连忙带着手下退出战圈,朝着来人方向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带着谄媚和敬畏。 那群凶神恶煞的黑衣壮汉,面对这丑陋侏儒,却个个神情肃穆,恭敬异常。 来人正是漕帮凶名赫赫的二当家——“矮脚虎”孙杵! 孙杵歪着脑袋,用那双翻白的三角眼瞥了胡老三一眼,从歪斜的嘴里挤出一个含糊不清却充满鄙夷的字眼:“废…物…” 刚才还阴狠嚣张的胡老三,此刻如同老鼠见了猫,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地退到孙杵身后。 叶清崖趁机与伤痕累累的齐猛等人迅速汇合。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的脸色也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孙杵迈着嚣张的步伐,走到空地中央。 见前方还有两间破败的木屋挡着视线,歪嘴蠕动了一下,甚至连话都懒得说。 身后,二十余名如狼似虎的黑衣打手立刻越众而出,抡起手中的大刀、斧头,狞笑着冲向那两间木屋! 根本不顾里面是否有妇孺老弱! “住手!!” “畜生!尔敢!!” 叶清崖和齐猛的怒吼同时响起!但他们的声音,瞬间被更巨大的破坏声淹没! “轰——!!咔嚓!哗啦啦——!!” 两间木屋在沉重的劈砍下,如同纸糊般轰然倒塌! 破碎的木板、茅草、散落的家什四处飞溅! 烟尘弥漫中,隐约传来几声微弱的哭喊,旋即被淹没。 孙杵这才满意地晃了晃他那颗硕大的脑袋,仿佛只是清理掉了几块碍眼的垃圾。 他将肩上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双手叠放在刀柄末端,龇着那对大板牙,用嘶哑怪异的腔调慢悠悠道:“这…下…敞亮多了嘛…” 就在这时,棚户区深处也涌出了一群人! 约莫百余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手中紧握着鱼叉、锄头、镰刀,甚至削尖的木棍! 他们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沉默而坚定地汇聚到叶清崖和齐猛身后,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住漕帮众人! 孙杵活动了几下他那细长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翻着白眼,用鼻孔“看”着叶清崖身后那群手持农具的贫民,嘴角咧开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从歪斜的嘴里挤出几个字:“呵…一群泥腿子…” 最后,他那双阴冷、浑浊、充满淫邪之气的三角眼,终于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叶清崖身上。 目光仿佛带着粘稠的毒液,在她曼妙的身躯上来回舔舐,怪声怪气道:“叶清崖,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 叶清崖面如寒霜,握着短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目光扫过身后倒塌的房屋废墟,听着可能被掩埋者的微弱呻吟,再看向眼前这丑陋恶魔和他身后如林的刀斧,胸中的恨意与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终于明白,今日之局,就是为她忠义堂量身定做的绞索! “原来你们今日,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叶清崖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哼哼哼……” 孙杵喉咙里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并不否认,“你要是早点识相,解散那破堂口,乖乖给老子当个暖床的小老婆,这帮泥腿子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何至于今天还混的这么惨?” 叶清崖对这番污言秽语置若罔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缓缓扫过身后手持简陋武器、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贫苦兄弟,再看看前方—孙杵丑陋脸上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 她知道今日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叶清崖猛地扬起手中短刀,刀尖直指苍穹! “今日!若有人此刻退出,我绝不阻拦!” 没有什么雄言壮语,言语干脆利落! 短暂的死寂。 “不怕!!” “跟帮主同生共死!!” “跟这群畜生拼了!!” “杀光漕狗!!” 百余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怒吼中带着积压已久的屈辱、深切的仇恨,以及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原始血性! 少数原本面露怯意的人,也被这股同仇敌忾、视死如归的洪流裹挟,涨红着脸,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简陋的鱼叉、锄头,在夕阳下闪烁着悲壮的光芒! 叶清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手中短刀猛然下压,刀锋直指孙杵那颗丑陋的头颅!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杀意,凝聚于刀尖一点! “忠义堂所属——!” 她清叱如凤鸣九天,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的白色闪电! “随我——杀!!!” 第302章 秦昊参战 “随我——杀!!!” 叶清崖的怒吼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的白色闪电,悍然撞入漕帮密集的刀丛之中! 刀光乍起,血浪翻腾! 那柄鎏金短刀在她手中,不再是灵动的银蛇,而是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落地之处,便是修罗场! 刀光过处,毫无花哨,只取咽喉、心口、腰腹要害! 精准、狠辣、致命! “噗嗤!” “咔嚓!” “啊——!” 利刃割开皮肉、斩断骨骼的恐怖声响,混合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两道身影捂着狂喷鲜血的脖颈颓然栽倒,另一人则被拦腰斩开大半,惨嚎着在地上翻滚! 仅仅一个照面,两死一重伤!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瞬间将她月白的劲装染成刺目的猩红! 秦昊瞳孔骤然收缩,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跳! 他终于明白叶清崖为何能在漕帮的步步紧逼下,护住这一隅之地! 这女子平日里或许顾念太多,但一旦被彻底激怒,其骨子里爆发出的狠绝与杀伐果断,竟如此可怖! 怪不得连阴狠的胡老三也对她忌惮三分! 此刻的叶清崖,已完全化身浴血修罗! 面罩寒霜,双目赤红如血! 全然不顾劈砍向自身的刀光,眼中只有敌人的致命破绽! 短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或精准地抹过脖颈,带起一蓬血雨;或狠辣地斩断腰肢,留下绝望的哀嚎! 漕帮的打手在她面前,竟无一合之敌! 刀锋所指,非死即伤! 短短数息之间,又有十余名漕帮精锐惨叫着倒下! 就连三当家胡老三,也被那疯狂的刀光在肚皮上豁开一道血口,鲜血如泉涌出。 他惊恐地捂着伤口连连后退,再不复之前的嚣张! 漕帮原本凶悍的气焰,竟被叶清崖一人一刀,硬生生压制下去! 连带着她身后那群手持简陋武器的贫苦兄弟,也被这血腥的勇烈点燃了胸中的血性! 他们怒吼着,以悍不畏死的气势,竟将人数占优、装备精良的漕帮打手压得节节后退! 残肢断臂在泥泞中抛飞,惨叫声与怒吼声交织,场面惨烈至极! 秦昊心中却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早拿出这般气势,何至于被逼到如此绝境? 然而,战场边缘的孙杵,那张丑陋的脸上却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看着手下如同被割草般倒下,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头顶凹陷处那撮稀疏的黑毛,随即随意地挥了挥手。 “轰隆!哗啦——!” 随着他的手势,两拨如狼似虎的黑衣打手,再次狞笑着扑向战场边缘两间尚且完好的木屋! 沉重的刀斧毫无怜悯地劈砍而下! 木屑纷飞,房屋在绝望的哭喊声中轰然坍塌! 烟尘弥漫,废墟下不知掩埋着多少无辜! “狗日的矮矬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齐猛目眦欲裂,咆哮如雷! 但却被层层敌人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急得几乎吐血! 叶清崖更是气得娇躯剧颤,银牙几乎咬碎! 但她一言不发,只是将满腔的恨意与悲愤尽数灌注于手中的短刀! 刀光更加凌厉迅疾,如同狂风骤雨,逼得围攻她的敌人连连败退! 秦昊与吴起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拆屋毁家,比杀人更诛心!更显其恶毒! 他心里清楚的很,若不是怕烧到漕帮管辖的那片棚户区,恐怕此时并不是暴力拆房,而是更为恶毒的纵火了。 吴起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身体紧绷如即将扑出的猎豹,只待秦昊一声令下! 秦昊神色凝重目光如电,飞速扫视整个战场。 孙杵的毁屋,绝非无的放矢! 这既是赤裸裸的威慑,摧毁抵抗者的意志;更是冷酷的战术——清除障碍,扩大战场! 随着一栋栋木屋被推平,空地越来越大,漕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开始无情地显现! 那些手持鱼叉锄头的贫民,初始的血勇之气在持续的高强度厮杀和不断坍塌的家园景象中,正被迅速消磨。 他们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远逊于漕帮这些专职打手。 当漕帮稳住阵脚,开始凭借精良的武器和配合步步推进时,忠义堂一方的阵线,开始动摇、收缩! 叶清崖身边的战斗空间,正被不断压缩! 天色,在惨烈的厮杀中迅速黯淡。 漕帮后方,火把次第燃起,橘红的火光跳跃着,将厮杀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看样子他们摆明了要夜战到底,不死不休! 时间,正成为悬在忠义堂头顶的利剑!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叶清崖!” 孙杵那嘶哑怪异的声音,如同夜枭啼鸣,穿透混乱的战场:“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做老子的小老婆带着这帮泥腿子加入漕帮:要么,老子今天将你们斩尽杀绝!” 短暂的死寂。 叶清崖的回应,只有更加狂暴的刀光和敌人飞溅的鲜血! “给脸不要脸!” 孙杵眼中最后一丝戏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暴戾! 他周身气势轰然一变! 矮小的身躯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只见他手腕一翻,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刀刃猛地贴紧地面! 随后单手持刀,另一手诡异地向后一背,细短的腿猛地发力! “嗤——啦——!!!” 刀刃与地面剧烈摩擦,爆发出刺耳至极的尖啸,拉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孙杵矮小的身体如同被强弩射出,速度奇快无比,拖曳着火花与尖啸,直扑战团核心的叶清崖! 临近人群,矮小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双脚一点地面猛地拔地而起,直接跃至众人头顶! 人在半空双手紧握刀柄,借着下坠之势,鬼头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凝聚着千钧之力,朝着下方叶清崖的头颅,悍然劈下! “给…我…破——!!!” 刀未至,凛冽的罡风已压得下方众人呼吸一窒! 这一刀,狠辣绝伦,竟全然不顾下方还有缠斗的漕帮自己人! 叶清崖刚刚一刀劈飞一名敌人,头顶恶风已然压顶,躲闪已来不及。 她只好银牙紧咬,眼中闪过决绝神色,双臂灌注全身之力,将短刀横架于顶!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洪钟大吕!火星四溅! 叶清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山岳般压下! 她闷哼一声,脚下泥泞的地面瞬间炸开两个浅坑! 握刀的虎口剧痛,短刀竟被硬生生压得砸回自己左肩! 剧痛传来,她踉跄着“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左肩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孙杵落地,毫不停歇! 如同跗骨之蛆,在叶清崖立足未稳之际,矮小的身影已鬼魅般贴地窜至! 脚尖在身旁一名漕帮打手腰间猛地一点! “呃啊!” 那打手惨叫着被踩翻在地。 与此同时,孙杵矮小的身体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而起! 鬼头大刀借着旋转的离心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阴狠刁钻的弧光,直撩叶清崖的小腹! 刀光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再退气势尽失不说,且身后就是摇摇欲坠的己方阵线! 叶清崖眼中厉色一闪,竟也效仿对方,不退反进! 脚尖猛点地面,娇躯腾空,玉足狠狠踹在另一名扑来的黑衣大汉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借着这一踹的反冲之力,叶清崖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横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撩阴一刀! 同时,柳腰拧转,手中短刀借着拧身之力,化作一道惊鸿,直劈孙杵后腰! 孙杵一刀撩空,刀势用老,刀尖顺势重重杵在地上。 借着刀杆传来的反震之力,矮小的身体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石块,躲开叶清厓攻击的同时,猛然向前方柱子家那间仅存的破败木屋! “轰——!!!哗啦啦啦——!!!” 刺目的刀光如同雷霆炸裂! 那间承载着柱子一家最后希望的小木屋,在鬼头大刀的狂暴劈砍下,如同纸糊的玩具,瞬间四分五裂,化为漫天飞舞的木屑与茅草! “娘——!!” “我的家啊!!” 柱子搂着咳血不止的妻子,眼睁睁看着家园在眼前粉碎,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 两个孩子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刚刚悠悠转醒的何老妪,目睹此景,如同被重锤击中,白眼一翻,再度昏死过去! 凄惨绝望,令人不忍卒睹! “畜生!!!” 叶清崖怒发冲冠,不顾一切地飞身追击孙杵! 然而,她这一离位,如同抽掉了支撑危房的顶梁柱! 原本就摇摇欲坠、全靠她这主心骨支撑的忠义堂防线,瞬间崩塌! 失去了叶清崖这柄最锋利的尖刀,那些凭着一腔血勇支撑的贫苦兄弟,再也抵挡不住漕帮精锐的冲击! 阵型彻底溃散! 屠杀,开始了! 漕帮打手狞笑着,挥舞着刀斧,毫不留情地砍向失去组织的、惊恐失措的贫民!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瞬间泼洒开来! “蒙面!动手!” 秦昊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犹豫! 话音未落,他右手迅速撕下自己一片衣襟,往脸上一蒙。 随后左手提起长衫下摆猛地甩向身后,将衣角掖进腰间,同时身形暴射而出! 临近一名正举刀砍向倒地贫民的黑衣打手,被他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印在其腰肋!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打手惨叫着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 秦昊顺势抄过他脱手的大刀,刀光在火把映照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噗!” 一颗狰狞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热血喷涌如泉! 几乎在同一瞬间,吴起的身影也动了! 他也蒙着面布,看不清面容,但那双死寂的双眼中只有纯粹的、冰寒刺骨的杀意! 如同沉默的绞肉机,直接撞入了齐猛苦苦支撑的战团! 没有呼喝,没有多余动作。 秦昊手中长刀每一次挥出,都简单、直接、致命! 刀光如银,一闪即逝! 挡在他面前的漕帮打手,喉咙处瞬间多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眼中生机便迅速消散,捂着脖子颓然栽倒! 秦昊脚步不停,刀光连绵不绝! 往往前一人尚未倒地,后一人已咽喉喷血! 所过之处没有残肢断臂齐飞的惨烈,但漕帮的阵型被硬生生犁开一条由尸体铺就的血路! 另一边的吴起与他一般无二。 两个人!两把刀! 如同两股来自九幽的死神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黑衣漕帮打手的生命,身处这数百人的血腥战场,如入无人之境! 第303章 战后 盏茶的功夫,漕帮便被幽灵般的两人放倒了五十多人。 夜色昏暗,这无声的屠戮起初并未引起混战中心的注意。 “啊——” 直到胡老三凄厉的惨嚎突兀响起,才将全场目光猛地扯了过来! 只见他左手小臂齐根而断,右手徒劳地捂着断口,粘稠的鲜血仍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浸透半边身子。 他惊恐万状地盯着眼前的蒙面人,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 “你们是谁?!” 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回应他的,是快如闪电的刀光! 众人视线尚未完全聚焦,又一名漕帮打手已捂着喷血的喉咙栽倒在秦昊身前。 动作干净利落,精准、机械得如同冰冷的杀人机器。 直到此时,人们才骇然发现,秦昊身后早已层层叠叠躺倒一大片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骤然弥漫开来,恐慌惊惧,瞬间噬咬了所有人的心脏。 另一侧,吴起也已硬生生凿穿了齐猛身前的人墙,杀至他身边。 此刻的齐猛早已力竭。 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散乱的头发黏在汗湿的脸上,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四肢僵硬麻木。 手中那把沉重的砍山刀,此刻重若千钧,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眼见一名漕帮黑衣人狞笑着高举大刀,当头劈下,他拼尽全力想格挡,刀身却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绝望瞬间爬上心头!只能闭目待死。 “噗!”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滚动的闷响。 齐猛心中一凉:“完了!” 然而,片刻之后,他竟还能感到自己沉重的喘息。 他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脸颊。 头颅还在! 惊魂未定之际,便看到一个灰衣蒙面人已来到身侧。 对方并未言语,只隔着面巾投来一瞥。 那眼神,死寂、冰冷,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只这一眼,齐猛便觉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心脏狂跳! 他自认也是刀头舔血、手上有十几条人命的悍勇之徒,可周身凝聚的杀气,与眼前这人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众人尚在惊骇失神,秦昊与吴起的屠刀却毫不停歇。 两人一起,在无数呆滞目光的注视下,如同两尊无情的杀神,高效地收割着残余漕帮众的生命。 更要命的是那弥漫开来的无形杀气,森寒刺骨,即便远离战圈的人,也如坠冰窟,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跑……跑啊!” 不知是谁率先崩溃,嘶声尖叫起来。 人群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轰然炸开! 方才还凶神恶煞、气焰嚣张的黑衣帮众,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哭喊声、踩踏声、兵器坠地的叮当乱响,彻底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场面混乱不堪。 秦昊的身影在溃逃的人潮边缘鬼魅般一闪。 并非追击,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折返,精准地堵在了正捂着断臂、试图缩进人群溜走的胡老三面前! 胡老三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而惨白的脸,瞬间又因极致的恐惧扭曲变形。 “你……”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他甚至没能看清刀光轨迹,只觉颈侧一凉,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舔过。 他惊恐地瞪圆了双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全身力量瞬间被抽空,软泥般瘫倒在地。 暗红的血液从他脖颈处汩汩涌出,迅速在地上蔓延开来,在地上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沼泽。 至死,他眼中的蒙面人,都如同冰冷的石像,毫无波澜。 吴起见秦昊没去追,也对溃逃的人群视若无睹。 他手腕一抖,长刀利落归鞘,那双死寂的眼睛再次转向呆立原地的齐猛。 被这目光一扫,齐猛如同被冰水浇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彻底从濒死的恍惚中惊醒。 他这才看清了周遭的景象:昏黄摇曳的火光下,视线所及之处,层层叠叠、姿态扭曲,全是漕帮黑衣人的尸体! 断臂残肢、洞开的胸膛、凝固着无尽惊恐的面孔……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狠狠呛入鼻腔,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他之前浴血搏杀,神经早已麻木,此刻置身于这如同修罗屠宰场般的景象中,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让他双腿一软。 “哐当!” 手中沉重的砍山刀脱手坠地,溅起几点暗红的泥浆。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喉咙却干涩得像堵满了砂砾,只余下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眼前这灰衣蒙面人的气息,让齐猛的恐惧,甚至压过了方才濒死的绝望! “轰隆!” 又一声房屋坍塌的巨响传来! 碎木砖瓦纷飞中,孙杵矮小的身影如炮弹般射出! 人在半空,他已将下方惨烈的景象尽收眼底,瞬间便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飘然落地时不偏不倚,正踩在胡老三尸身边的地上! 脚下传来粘稠温热的触感,那是胡老三断臂处尚未流尽的血液。 孙杵低头,胡老三那张凝固着极致恐惧、死不瞑目的脸,正对着他那张丑陋扭曲的面孔! 他矮小的身躯剧烈颤抖,猛地抬头,目光如蛇死死钉在秦昊身上! “是你杀了他们?” 从对方的穿着上看,绝对不是忠义堂的人,而且忠义堂也没有这样的高手! 秦昊双眼微眯,手中的大刀颤了颤,算是回答了对方的问话。 孙杵面色铁青,眼睛赤红:“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秦昊仍是默然不语。 “阁下带着面巾,那就是说肯定是知道我们漕帮,”孙杵握刀的手抖了抖:“既然知道,那也一定明白这是我们两帮的私人恩怨,与阁下并无瓜葛。” 孙杵瞟了追在自己身后刚刚落地的叶清厓一眼,压着胸口怒意接着道:“不知忠义堂给了阁下什么好处,不妨说来听听,我漕帮愿意出十倍价格!只要阁下愿意置身事外,对于今日之事,我漕帮可以既往不咎!” 秦昊终于说了一句,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情色彩,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杀意弥漫:“趁我还没有决定对你动手之前,你最好赶快滚。” 孙杵顿时怒目圆睁,语气里的冷意弥漫全场:“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给老子死——!!” 话音未落,鬼头大刀被他单手抡起,矮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蝎,贴地疾射! 刀锋带着毕生凝聚的戾气与凶悍,化作一道致命的乌光,直斩秦昊腰腹! 秦昊蒙面布巾下的眼神,依旧沉静如古井寒潭。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凶悍一击,他竟纹丝不动! 就在鬼头大刀裹挟的恶风即将触及衣角的刹那—— 秦昊握刀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 手中长刀刀光骤然内敛! 刀锋并非硬撼那势大力沉的鬼头大刀,而是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阴柔刁钻的银线,紧贴着对方刀身内侧的弧面,斜斜向上滑切而去! “嗤——锵!!!” 刺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 孙杵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阴柔劲力顺着刀身传来,瞬间震得他持刀的手臂酸麻剧痛。 凝聚的力道被硬生生带偏、瓦解! 他心下骇然,暗道不妙,矮小的身躯本能地就要后撤。 然而, 晚了! 就在他力道被引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秦昊逆滑而上的刀锋已行至尽头,手腕再次一抖,刀尖骤然加速变向,从一个孙杵完全无法想象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反撩! 快! 快得超越了孙杵的反应极限! 他只觉一道冰冷的锐气瞬间掠过自己暴露的颈侧下方,精准地切开了皮肉与锁骨! “呃啊——!”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经,孙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鲜血如同小股喷泉,从他锁骨上方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中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黑衣。 剧痛和瞬间的失血让孙杵眼前发黑,矮小的身躯踉跄着向后猛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捂住伤口,翻白的三角眼中第一次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惊骇。 这蒙面人的刀法,诡谲、精准、狠辣到了极致! 他本打算出上一招试试秦昊深浅,那一招看似凶猛实则未尽全力。 只是万万没想到秦昊一上来就递出要命的招式! 干脆果决的一点花架子都没有。 高手! 孙杵脑中瞬间蹦出这两个字。 “二当家!” 远处几个侥幸未死、忠心耿耿的漕帮头目见状,不顾一切地嘶喊着冲上来想要救援。 “找死!” 一直冷眼旁观的吴起动了。 如同潜伏的猎豹,身影一晃,长刀出鞘的瞬间便带起一片凄厉的刀光! “噗!噗!噗!” 血花接连爆开!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漕帮头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捂着喉咙或心口栽倒在地,身体还在惯性下抽搐。 这冷酷高效的屠杀彻底碾碎了漕帮残余分子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跑啊!快跑!”剩下的漕帮帮众彻底崩溃,发出绝望的哭喊,如同被惊散的羊群,再也顾不上什么二当家、什么帮规,连滚带爬地朝着漕运大道方向亡命奔逃。 孙杵被心腹拼死拖拽着,踉跄后退。 他死死盯着秦昊,眼神怨毒如蛇,却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惧。 “好……好得很!今日之仇,孙某记下了!” 孙杵强忍着剧痛,声音嘶哑扭曲:“阁下敢不敢留下名号?!” “滚。” 秦昊声音不高,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孙杵浑身一颤,怨毒地剜了秦昊一眼,又扫过一旁尸横遍地的战场,尤其是胡老三那具断臂的尸首,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撤——!” 在几个心腹搀扶下,孙杵捂着不断涌血的伤口,狼狈不堪地汇入溃逃的人流,很快消失在混乱与夜色之中。 “哐当。” 秦昊丢掉大刀,目光望向了齐猛身边的那道靓丽身影,缓缓扯下了面巾。 明明没有任何多余言语和举动,却让叶清厓的娇躯猛然一颤。 第304章 劫后余生 叶清厓的娇躯在秦昊目光的锁定下骤然绷紧,眼中的骇然与惊惧凝固不散。 事已至此,若还不知道秦昊的虚假身份,便是愚不可及了。 不止是她。 一旁的齐猛,亦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挤不出半个字。 方才他深陷死斗漩涡,只觉吴起凶悍如虎;待秦昊手中长刀卷起漫天血浪,化身修罗时,才惊觉此人才是真正的杀神! 他齐猛虽只粗通拳脚,却也辨得出,秦昊使用的不是叶清厓、孙杵那般的江湖武功。 而是剔除了所有花巧、纯粹为收割性命而生的技艺。 一招重创孙杵,固然有孙杵轻敌之故,更因这刀法本质的差异。 他心里非常清楚,像这样的杀戮机器,要么是游走于暗影的顶尖刺客,要么便是百战余生的军中悍卒。 商人? 绝无可能。 这等人物,绝非他们忠义堂这帮挣扎求存的泥腿子帮会所能招惹的,更别说攀附。 那他……为何而来? 叶清厓虽然没有过多言语和动作,但心中翻涌的疑云与寒意,远比齐猛更为浓重深沉。 突然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放眼望去,但见忠义堂幸存的汉子们,拖着疲惫带伤的身躯,正从漕运大道方向踉跄返回。 击杀了漕帮三当家胡老三,重创二当家孙杵,逼退强敌,他们理应狂喜。 可叶清厓心头,却似压着一块冰冷的巨石,挤不出半分笑意。 她与齐猛目光一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安排弟兄们,打扫战场,收敛……收敛遗体,照料伤者。”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那片仍在瓦砾堆中徒劳挖掘的那些凄惶身影:“再……想办法帮他们把塌了的屋子,重新立起来。” 齐猛拄着砍山刀,勉力挺直腰板:“是!帮主,你的伤……” “无碍。” 叶清厓摆手,朱唇下意识地轻轻一咬。 随即深吸一口气,向着负手静立的秦昊走去。 不远处,吴起已牵马肃立,眼神死寂如旧。 两人身上的杀气已经完全收敛,只是浑身浴血,仍然让人却步。 叶清厓目光掠过吴起,最终定在秦昊脸上,声音轻柔:“你……不是商人,对吧?” “不是。” 秦昊的回答简洁至极,毫无波澜。 叶清厓贝齿再次陷入下唇,留下浅浅的印痕:“那你对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秦昊眸光沉静:“我姓秦,是真的。我叫……” “不必!”叶清厓猛地抬手打断,指尖微微发颤:“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更不想知道你为何而来……” 她的视线转向那些沉默地搬运着同伴尸首、脸上刻满悲痛与麻木的忠义堂兄弟,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我们只是挣扎求活的蝼蚁,秦公子这等人物……与我们,是两个世界。”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出现在此?” 秦昊的目光紧盯着她。 叶清厓缓缓摇头,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抬起右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颊边的青丝轻轻捋至耳后,露出莹白的耳廓。 秦昊紧追一步:“如果我说,我能让他们不再挨饿受冻,有屋瓦遮头,有米面下锅呢?” “呵……”叶清厓轻笑出声,笑容在沾着血污和尘灰的脸上绽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凄美:“若真如此,忠义堂……便再无存在的必要了。” “我……” “别说了!”叶清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抗拒:“别再提什么‘一见如故’!我叶清厓……受不起!” 秦昊轻叹一声,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遗憾:“我还以为……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让你失望了。” 叶清厓虽然听出对方有意相激,但回应仍然冰冷而干脆,那抹苦涩的笑意彻底冻结在嘴角。 秦昊再次低叹:“你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那便不说!”叶清厓立即接口,声音仍然轻柔态度却斩钉截铁。 远处,一名忠义堂汉子用沾了桐油的破布捆成火把。 “嗤啦——”一声,火苗猛地蹿起,骤然驱散大片黑暗,映照出满地狼藉与血污。 火把噼啪轻响,爆出一颗火星,划出一道短暂而凄艳的弧线,倏忽坠入无边的夜色,消失不见。 “你……走吧。” 叶清厓的声音幽幽传来,飘忽不定。 秦昊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利落转身,走向吴起牵着的马匹。 “秦…老板!”叶清厓的声音突然追来。 秦昊顿住脚步,回身。 “忠义堂上下欠你一个人情,我叶清厓……欠你一条命!” 叶清厓一字一顿,目光灼灼而决绝:“我知道,这人情倾尽忠义堂也还不起!但我叶清厓身上所有,你随时可取——包括这条命!” 秦昊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苦笑:“不至于吧?” 见对方神色坚毅如铁,他终是微微颔首,抱拳道:“知道了。后会有期!” 语毕,再不迟疑,一把接过吴起递来的缰绳,翻身跃上马背。 马鞍轻响,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火光下那抹孤绝的身影。 “驾!” 马刺轻磕,胯下骏马一声长嘶,四蹄翻腾,驮着两人融入漕运大道的沉沉夜色之中。 蹄声渐远,将身后的血腥与悲怆甩开。 吴起策马与秦昊并行,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大人,为何放走孙杵那厮?” 秦昊目视前方黑暗,苦笑道:“非是我想放。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远在我之上。我能伤他,三分靠刀快,七分靠他轻敌。若真以命相搏……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吴起瞳孔微缩,握缰的手骤然收紧:“若如此,纵虎归山,岂非……” 秦昊神色淡然,摆手阻止:“一个莽夫打手罢了,掀不起大浪。倒是那叶清厓……”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玩味:“她的反应,有些意思。” 吴起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脸上掠过一丝不忿:“我们拼死解了忠义堂灭顶之灾,她却冷面以对,毫不领情!属下……着实不解!” 秦昊摇头,夜色中目光深邃:“你错了。正是因为她太看重这份人情,自知无力偿还,才用疏远划清界限。越是不愿欠的,往往越是还不起,也……越是在乎。” “话是不错,但我们岂不是徒劳无功?”吴起仍有不甘。 “能看清此间真相,已远超所值。”秦昊语气转沉,带着一丝冷意:“只有一点,有点出乎意料。” “哪一点?” “厮杀震天,火光冲天,持续如此之久……”秦昊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冽:“偌大个县城,三班衙役,竟无一人现身!” 吴起闻言神色一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唉……”秦昊一声长叹,像是感叹又像是呢喃自语:“这三班衙役……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话音落时,两人已至大道开阔处。 秦昊眼神一厉,猛地一夹马腹,低喝如雷:“驾!” 骏马长嘶,四蹄如飞,骤然加速。 行至一条僻静深巷,两人迅疾下马,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袍,随意丢弃于黑暗角落,只着内裳。 而后故意绕开主路,迂回潜入城南喧闹的夜市。 此刻华灯初上,正是金水湖畔纸醉金迷的巅峰时刻。 丝竹管弦,浪笑莺啼,脂粉香气混杂着酒肉气息扑面而来。 画舫流彩,楼阁辉煌,映照着湖面一片浮光跃金。 这极致的喧嚣繁华,与方才棚户区那炼狱般的血腥挣扎,仿佛两个割裂的世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荒诞感。 两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所过之处,行人无不皱眉掩鼻,惊疑避让,倒也无形中为他们清出一条通路。 秦昊原想寻个摊档填填肚子,见此情形,只得作罢。一路无言,直至县衙后门。观察左右确无闲人尾随,这才叩门而入。 排风尚未歇息,一见秦昊二人衣衫单薄,鼻尖随即捕捉到那刺鼻的血腥味,秀眉顿时紧蹙,眼中忧虑一闪而过,却未多问半句。 只默默示意二人先去盥洗,自己转身进了厨房,亲自热上饭菜。 待二人洗净风尘,草草用过饭食,已是夜深人静。 秦昊步入内室,排风为其宽衣,然而蛾眉紧锁,愁云满面。 “怎么了?” 秦昊柔声问道。 “我若武功还在……” 排风的声音低哑,带着自责与无力。 秦昊未等她说完,已伸出手指,轻轻按住她的朱唇。 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不要胡思乱想。你也知道,我亦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况且有吴起在侧,寻常宵小,近不得身。” 排风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眸中似有水光浮动。 “可是……” 秦昊展臂,将她纤细却蕴藏着坚韧的腰肢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安稳:“没有可是。如今的我,不再孑然一身。为了你们……我也绝不会让自己轻易涉险。” 曾经的排风,是何等骄傲飒爽? 为护秦昊周全,敢与顶尖墨者以命相搏,血染重衣,终至武功尽废。 其后,又深陷秦昊与杨婷芳之间的漩涡,进退维谷。 如今虽得萧太君垂怜收为义女,又嫁与秦昊为妻,但骨子里,那份护卫的执念与身为婢女的敏感,却从未真正消散。 心魔不除,她便永远困在这份小心翼翼的谨守之中。 秦昊感受着怀中轻颤的娇躯,手臂不由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低下头,温热的唇印上她的发丝、光洁的额头、微凉的脸颊……最终,寻到那微颤的朱唇,深深覆了上去。 指尖带着压抑许久的灼热,本能地在她背脊上游移,呼吸也随之变得粗重起来。 排风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脸颊瞬间飞红。 她嘤咛一声,带着羞怯与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不…不要……” 这欲拒还休的姿态,却如同投入干柴的星火。 秦昊眸色更深,低吼一声,猛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径直走向铺着锦被的床榻。 灯影摇曳,将两人纠缠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之上,只留粗重的呼吸和微弱的娇喘…… 第305章 理事第一日 翌日清晨,秦昊睁开眼,发现排风还蜷在身侧酣睡,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怠。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想来是昨夜累着她了。 俯身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秦昊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洗漱完毕,冬梅已将早饭摆上桌。 早餐简简单单:面汤、几张烙饼,外加一荤一素两碟小菜。 秦昊刚坐下,目光扫过那盘荤菜中白花花的肥肉,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他猝不及防地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姑爷!”冬梅吓了一跳,慌忙找来痰盂,一手轻拍着秦昊的后背,声音里满是担忧:“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秦昊强压下那股恶心劲儿,指着那盘荤菜,声音都有些发颤:“快…快把那东西端走!看着就犯恶心!” 冬梅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秦昊的早膳向来是排风亲手安排,今日排风未起,她便照着平日的习惯备了这些。 食材、做法并无不同,怎的姑爷就…… 她不敢多想,手忙脚乱地将荤菜撤下,转身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的颤音: “婢子该死!请老爷责罚!” 杨婷芳的规矩森严,出了这等纰漏,她万不敢推诿。 油腻气味散去,秦昊感觉舒服多了,他摆摆手,语气随意:“起来吧,不关你的事。就是不知怎的,今儿个见不得油腥。” 冬梅见他神色如常,不似作伪,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仍是疑惑:“可…可这菜式,与昨日并无不同啊?” “我也纳闷。”秦昊端起面汤喝了一口压了压:“许是昨夜没睡安稳。” “那婢子一会儿去请个大夫来给老爷瞧瞧?” 冬梅小心提议。 “不用,”秦昊再次摆手:“我还没那么娇气。日后饮食清淡些便是。”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排风昨夜乏了,让她多睡会儿,别去吵她。等她醒了,也备些清淡的吃食。” “是,婢子记下了。”冬梅连忙应诺。 “还有,”秦昊放下碗:“你去知会梁大人、谢金宝和武卫国一声,让他们早饭用罢,先到县衙后堂议事。” “是!”冬梅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秦昊刚用完早饭,冬梅便回来了:“回姑爷,梁大人和武主任都知会到了,只是谢将军…一早便出去了。” 秦昊微怔:“这么早?去哪了?” “守门的衙役说,谢将军领着三班衙役,出城跑‘五公里越野’去了。” “五公里越野?”秦昊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这个谢秃子……” 这“五公里越野”对养尊处优惯了的衙役而言,绝非易事。 谢金宝这手,摆明了是要给这些新收编的“兵”一个下马威。 他可是秦昊一手从新军里带出来的悍将,练兵的手段不用多说。 若真按当初训练特种新兵的法子操练这些衙役,怕是用不了几天,就得趴下一大半,最后能留下几个都难说。 秦昊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打算干预。 非常时期,必要的“损耗”在所难免。 听完冬梅汇报,他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地走向县令衙门后堂。 后堂议事厅内,梁辅升、吴起、武卫国三人已然候着。 见秦昊进来,梁辅升下意识地起身行礼道:“参见大……” 秦昊直接抬手虚按,打断了他的话:“行了,都坐。我这儿不兴这些虚礼。” 说着已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吴起和武卫国显然早已习惯,安然稳坐。 梁辅升见状,略显尴尬地跟着坐了回去,心中不免有些困惑。 秦昊开门见山,毫无废话:“今日是咱们在淇县正式署理的第一天,有几件事要议一下……” 或许是习惯了在杜峰麾下的行事风格,梁辅升下意识又起身拱手:“下官恭听大人示下。” 话毕,却发现吴起和武卫国依然端坐不动,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更觉几分窘迫。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一番官僚做派可能不适合秦昊这里。 他理解的很对,秦昊是个实打实的务实派,最厌烦官场那套虚文缛节。 吴起和武卫国是秦昊的心腹旧部,自然知晓他的脾性。 梁辅升初来乍到,还未摸准秦昊的脾气秉性。 秦昊没在意梁辅升的反应,直接说道:“接下来少则数天多则一月,我要把淇县及周边两县的地界大致跑一遍,为新区规划筹建打前站。武主任,你随行。” 武卫国挺直腰板,干脆利落:“是,大人!” 秦昊目光转向梁辅升:“我不在县衙期间,县衙一应大小事务,由梁大人全权处置。” 梁辅升连忙拱手:“下官遵命。” “提几点要求,”秦昊手指习惯性地在椅扶手上轻点着,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在此期间,你放开手脚干,不必有什么顾虑。无论涉及何人、何事,当断则断,该办就办!我们的时间金贵,耗不起。” 梁辅升神色一肃:“下官明白!” “嗯,”秦昊微微颔首:“头一个月,重心可放在整顿县衙内部、厘清县务上,但动作要快!记住,时间不等人。” 他再次强调。 “遵命!”梁辅升躬身领命。 秦昊手指停住,重新看向他,目光沉静:“今天你先办两件事。第一:立刻张榜告示,将县衙失火、旧档焚毁一事明告全县。凡持有与县衙相关旧账、欠条、契据者,限三日内到县衙核验更换新据。逾期不换者,旧据一律作废!” 梁辅升闻言大惊,几乎脱口而出:“大人!这恐……” 他心中骇然:这岂不是等于是主动认下了江书画留下的烂账? 别人欠县衙的债可能就此赖掉,而持有县衙欠条的人,岂不是拿着什么秦昊都得认? 秦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眼神锐利:“梁大人想说什么,我清楚。这窟窿,我们不主动捅破,江书画那伙人也会在暗地里捅。与其让他们兴风作浪,不如我们掀到明面上来。债多不压身嘛……”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再说,欠条上的数目再多也不过是一张纸,能不能变成真金白银,还得看本事。” 梁辅升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秦昊的深意——这是要化被动为主动,引蛇出洞! 一旁的武卫国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能让秦大人乖乖往外掏钱的主儿,怕是这淇县还没生出来! “第二件事,”秦昊继续道:“即刻派人去杜大人处,请他放行灾民,到我淇县安置。同时,县里马上着手准备接收安置事宜。” 梁辅升再次面露忧色:“大人,眼下县衙内务未靖,矛盾暗藏,此时引入大量灾民,是否……操之过急?恐生乱象啊。” 他尽量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秦昊这次没有打断,平静地听他说完,目光如炬地看过去:“你的担忧在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淡然:“风浪越大,鱼越贵。敌暗我明,不乱起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怎么舍得跳出来?” 说完秦昊不再多言,直接拍板:“先这么办。出了任何纰漏,我兜着!” 梁辅升连忙解释:“下官并非推诿……” “无妨,”秦昊摆摆手,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指了指武卫国和吴起:“可能我的形式风格你不太适应,日后你就习惯了……他们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梁辅升心头一凛,看向吴起和武卫国。 果然,二人脸上非但毫无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对即将到来的“风浪”的不屑。 刹那间,梁辅升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 秦昊说是商议实则是直接下达指示。 关键在于,吴、武二人根本不会问“为何”,只问“如何执行”。 而自己…… 他猛然想起自己的使命:是来学习这位传奇人物的施政手段,而非质疑掣肘! 想通此节,梁辅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之前的疑虑一扫而空,郑重无比地躬身应道:“下官领命!” “我把吴起留给你,暂时协助你处理县衙事务,后续另有安排。”秦昊补充道。 吴起抱拳:“是!只是大人的安全……” “我们便装出行,低调行事,安全暂可无虞。”秦昊起身:“今日就议到这里。我同武主任先出去一趟,其余诸事,待我晚间回来再议。” 这一次,梁辅升的回答异常干脆利落:“是!” 秦昊目光扫过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306章 城外视察 秦昊与武卫国换上寻常布衣,从县衙后门悄然牵马而出。 刚走出几步,秦昊眼风一扫,便捕捉到武卫国脸上那抹欲言又止的踌躇。 “武主任,”秦昊勒住缰绳,语气随意:“有话直说,憋着不难受?” 一声“武主任”,武卫国的骨头都轻了几两,心头那点忐忑也瞬间消散不少。 他紧赶两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是这么回事,属下留意到,昨日午后,江书画和杜修武二人离了县衙,至今未归。属下寻思他们会不会计划着什么事……?” 说话间,他目光小心地觑着秦昊的神色。 这并非秦昊交代的差事,纯属他自作主张。 秦昊面上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 武卫国那点心思,他十分清楚。 无非是想在新位置上表表忠心,或者说,拍拍马屁。 所求不过是自保,或者更进一步。 一个吏员骤然擢升为新区的“主任”,心里发虚实属正常。 秦昊对此倒不反感。 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前提是,这“上进”得建立在踏实做事、敢于担当的基础上,而非只盯着官帽子钻营。 武卫国的能力,秦昊是认可的,否则也不会将他直接放到这个关键位置上。 他能主动寻来投效,忠心也无需怀疑。 若真能历练出来,秦昊会毫不吝啬地扶他一把。 即便最终官位有限,该有的待遇和体面,秦昊绝不会亏待。 这些道理,秦昊心里有数,却不会明说。 当官需要悟性,靠他自己悟,效果更好。 眼下,也不是点拨的时候。 “嗯,知道了。”秦昊只淡淡应了一句,翻身上马:“走吧。” 两人策马,直奔北城。 秦昊此行目标明确:城北那片广袤的盐碱地。 他最初的构想,是复制武宁的经验:避开县城内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在城外另起炉灶,建起一个全新的经济引擎,再以点带面,逐步辐射带动老城。 这样阻力小,成本可控。 而那片数千亩、人烟稀少的盐碱滩涂,从地图上看,无疑是首选之地。 但终究要实地勘察过后才能定。 县衙所在的城南金水湖畔尚算繁华,越往北行,人烟越是稀疏。 昨日一路匆匆,未曾留意,今日有心细看,秦昊眉头渐渐蹙起。 道路两旁,虽然不见密集的住户,但形形色色的“建筑”却如雨后蘑菇般冒了出来。 大多是些简陋的窝棚,比城东那成片的棚户区好不了多少,但是,里面空空如也! “哼!” 秦昊嘴角牵起一丝冷意。 看来江书画那帮人没少“研究”自己,连他在武宁搞过大规模拆迁都打听到了。 这些凭空出现的“房子”,摆明了是给他准备的“惊喜”。 手段还算稚嫩,要是够“聪明”,就该学学后世,在地里插满树苗才对。 出城不远,穿过一片麦田,便是城外新淮河。 河对岸,就是那片被河水反复冲刷形成的白色盐碱滩涂。 秦昊勒马河畔,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河对岸那片原本荒凉的盐碱地上,竟也星罗棋布地搭建起了无数临时房屋! 虽然稀稀拉拉,却一眼望不到边际。 更诡异的是,与城里那些空置的“道具”不同,这里居然住满了人! 从穿着打扮、神态举止看,分明就是淇县城里的普通百姓。 他上次来时,这里还是空空如也!这才过去几天? 难道也是冲着“拆迁”来的? 但建设新区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寻常百姓耳中,还如此“精准”地选址在此? 再者,即便知道了,他们又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变出这么多房子? 秦昊的目光锐利地扫过。 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人群里,几乎看不到青壮男丁的身影,多是老弱妇孺。 “大人,”武卫国也看出了门道,脸色沉了下来:“这些人……像是刚被塞过来的!” 秦昊心中已有猜测,但既已到此,断无退缩回去之理。 “走,过去看看。” 两人拨转马头,沿着河岸向上游寻去,在一处简陋的渡口过了河。 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土地上,扬起细微的尘土。 他们信马由缰,将这片区域大致转了一圈。 地质确是沙石地,地基稳固,建房条件确实不错。 但那些密密麻麻、歪歪斜斜的临时窝棚,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破坏了原本开阔的地势。 秦昊粗略估算,此地竟已塞进了不下万人! 此时,两人来到一处低矮的茅草屋前,正碰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佝偻着腰,颤巍巍地从河边挑着两桶水回来。 秦昊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抱拳一礼,语气温和道:“老丈,叨扰了。” 老汉吃力地将水桶放在门边,喘了口气,才抬眼打量秦昊二人:“二位……有事?” 秦昊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指着周围连片的简陋棚屋:“我们行商路过此地,见这里屋舍皆似新搭,又多是老幼妇孺,心中甚是奇怪,特来请教。” 老汉浑浊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是外乡人吧?” “正是。” “唉,难怪不知。”老汉又叹一声,“你们可是打城里过来的?” “不错。” “那河边,是不是看到好些空着的破屋子?” 秦昊点头:“确有不少,这又与我们所见有何干系?” “我们,”老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棚屋:“就是从那里搬过来的。” 秦昊故作惊讶:“哦?那为何放着好好的住处不要,搬到这荒滩上来?” “公子有所不知,”老汉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畏惧:“我们这些穷苦人,在淇县,算是挂在漕帮名下的。你们看不到青壮,那是因为……都被漕帮的老爷们叫去干活了。” 秦昊佯装不解:“漕帮?这又是何组织?” 老汉摆摆手,显然不愿深谈:“唉,这个说来话长,不提也罢。总之,是漕帮的老爷们发话,让我们搬来这里的。” 秦昊皱眉,环顾四周荒凉的景象:“那边好歹是城里,为何要搬来这荒僻之地?这也不是什么好营生的地方啊。” “是啊,不是好地方,”老汉脸上沟壑更深了,全是愁苦:“可……谁敢不住?在淇县,漕帮老爷的话,就是天!” “这房子,是你们自己建的?”秦昊追问。 “哪能啊!”老汉摇头:“都是漕帮的人,像变戏法似的,几天功夫就搭起来了,让我们只管搬进来住。” “那他们图什么?非要让你们骨肉分离?”秦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老汉茫然地摇摇头:“图啥?说是……说是给新来的县太爷看的。至于为啥要这么干给县太爷看,我们这些小民,哪里懂得老爷们的心思?” “给新来的知县大人看?” 秦昊适时地露出“恍然大悟”又“困惑不解”的复杂表情。 武卫国在一旁,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两人又随意问了几家,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印证了老者的说法。 秦昊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这片被“人祸”糟蹋的土地,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声音却平静无波:“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吧!” 渡过河,重新踏上回城的路。 武卫国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声音发沉:“大人!江书画这伙人,分明是算准了您要在城外择地建设新区,才抢先一步,布下这‘钉子阵’!好毒的算计!” 秦昊却忽然勒马,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问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武,若让你来主持新区规划,第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武卫国一愣,“全凭大人吩咐”几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是秦昊在考校,立刻收敛心神。 认真思考后答道:“首要自然是选址。大人今日带属下出来,想必正是为此。新区乃三县枢纽,规模必然宏大,但属下以为,不必贪大求全一步到位。可效仿武宁之策,选一潜力之地先行开发,站稳脚跟后再徐徐图之,此为上策。” “嗯,思路不错。” 秦昊点了点头,肯定了武卫国的想法。 他抬手指向对岸那片狼藉的盐碱地:“那你觉得,那里如何?” 武卫国斟酌着词句:“单论地质、位置,确实合适。但……如今失了先手,若强行在此开发,恐非明智之选,代价太大。” 他实话实说。 “是实话。” 秦昊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烁着一种武卫国看不懂的锐利光芒:“那如果……我们把这‘先机’夺回来呢?” 武卫国彻底懵了,茫然道:“大人的意思是……” 秦昊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他们不是想靠这片地,靠这些‘钉子户’,来讹诈我们的拆迁款吗?那我们就遂了他们的愿,把这片盐碱地,变成淇县最值钱的‘金疙瘩’!把地价,炒上去! “把…把地价炒上去?!” 武卫国如遭雷击,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大人!这…这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大人这是气糊涂了? 第307章 又见方锦云 从北城荒滩返回,秦昊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便与武卫国策马直奔南城。 行至金水湖畔,见一酒楼临水而立,匾额上书“同庆楼”三字。 “大人,此处临湖,景致甚佳,不如在此用些便饭?” 武卫国提议道。 秦昊看看天色也确实到了吃午饭时间,随即点头:“也好。” 两人将马交给门口伙计,拾级而上,步入二楼,选了一处临窗的雅座坐下。 窗外,金水湖波光粼粼,微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当真是个好位置!”武卫国由衷赞道。 “确实视野开阔。” 秦昊应道。 心下却掠过一丝遗憾:若此地装上整面的落地玻璃窗,那湖光水色尽收眼底,才叫绝妙。 他环顾四周,窗棂古朴,糊着素白窗纸,别说落地窗,连武宁产的那种透亮玻璃窗都没看见。 看来,那新奇的玻璃玩意儿,还远未普及到淇县这等地方,难怪叶清厓当初听闻他是玻璃商时会那么激动。 武卫国突然发现了异常,低声询问道:“大人,有点奇怪。这地段、这景致,又是饭点,怎地如此冷清?” 放眼望去,偌大的二楼厅堂,食客寥寥。 而相邻几家位置稍逊的酒楼,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大人,要不……咱们换一家?这地方没人气,怕不是菜不好,就是有什么不妥......” 武卫国有些犹豫。 秦昊失笑:“罢了,不过一顿便饭,何须折腾?再说,吃顿饭而已,能有什么大问题?” 他摆摆手,示意无妨。 “那行! 武卫国不再多言,招手唤来候在一旁的伙计。 秦昊补充道:“点些清淡的菜,我最近见不得荤腥,看着就反胃。” “啊?”武卫国关切道:“大人,您可是病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 “无妨,”秦昊摆手,语气随意:“许是肠胃不适,过两日就好了。” “那光吃素菜也不行啊,伤元气。”武卫国想了想,对伙计道:“听说你们金水湖的螃蟹是一绝,来几只清蒸的,这个不油腻,也滋补。” 那伙计闻言,脸上顿时堆起苦笑,连连作揖:“对不住二位贵客,实在不巧,本店……这几日没有金水蟹了。不过我们有刚捞上来的金水湖大鲤鱼,活蹦乱跳的,肉质鲜嫩,您二位尝尝?” “什么?”武卫国大感意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守着金水湖的酒楼,你说没螃蟹?这不是笑话吗?” 他愈发觉得这店有问题。 秦昊也面露疑惑,看着伙计。 伙计一脸为难,压低了声音解释:“客官息怒。实不相瞒,若您前几日来,那肯定是有的。可……可这几日不知为何,货源突然断了。我家掌柜讲究个货真价实,不肯拿别处的次货糊弄客人,所以……就暂时没了。” 武卫国当即起身:“得,那还吃什么?大人,咱们换一家!” 伙计急得额头冒汗,却不敢强留。 “等等。”秦昊抬手示意武卫国坐下,对伙计道:“没有蟹也无妨。就按我说的,上两样清爽的时蔬小炒,再来一条你推荐的鲤鱼,要清蒸。主食也快些。” 伙计如蒙大赦,脸上愁云顿散,迭声应道:“好嘞!多谢客官体谅!马上就好,您稍候!” 武卫国看着伙计匆匆下楼的背影,无奈摇头:“本想请大人好好吃顿饭,您看这事闹的……” 秦昊笑笑,不以为意。 不多时,四菜一汤上桌:一条清蒸鲤鱼,一盘碧绿清炒时蔬,一盘凉拌三丝,一碟清炒嫩藕片,外加一盆豆腐青菜汤。虽无荤腥,倒也清爽精致。 两人尚有公务,便只叫了米饭,低头用餐。 正吃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柔的惊疑:“咦?” 随即,一道悦耳且带着几分熟悉与惊喜的女声响起:“前面……可是秦大人?” 秦昊闻声回头,一阵清雅的香风已至近前。 只见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面上覆着轻纱,正款款走来。 待看清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小翠,秦昊立刻恍然,起身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尊重:“原来是方姑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方锦云抬手,纤纤玉指优雅地摘下面纱,露出那张足以令人屏息的容颜。 她微微矮身,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奴家方锦云,见过秦大人。” 举止落落大方,毫无忸怩之态。 在秦昊心中,这位方姑娘,是这时代少有的、可与后世女强人比肩的奇女子。 忙起身虚扶一下:“方姑娘不必多礼。在此偶遇,实是意外之喜。” 方锦云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奴家亦是惊喜万分,未曾想能在此得见大人。” 她目光掠过桌上那几碟明显过于寡淡的菜肴,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崇敬之色,轻声道:“早闻秦大人清廉简朴,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如此粗茶淡饭,大人甘之如饴,实在令奴家敬佩。” 秦昊哑然失笑,摆摆手道:“方姑娘误会了。我近来身体略有不适,见不得油腻,并非刻意节俭。” 他语气坦诚,并无遮掩。 方锦云只是抿唇浅笑,那神情分明写着“大人过谦了”,却也不再追问。 瞥见桌上饭菜已用过半,转而看向秦昊,声音温婉:“大人公务繁忙,想必用餐也需清净。此处临窗虽好,却非待客之所。若大人不弃,奴家已在楼上备了雅间,正好有些新茶,想请大人与这位大人移步品鉴,稍作歇息。” 她目光转向武卫国,微微颔首致意。 秦昊正待婉拒,方锦云已巧笑倩兮地补充道:“大人放心,绝不会耽搁您处理公务。再者,您初次莅临小店,若让您在此用这等简餐,便是奴家的怠慢了。” 她话中既点明不会误事,又暗指此地乃她的产业,邀请更显诚意。 秦昊果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面露讶色:“此处竟是方姑娘的产业?” 方锦云环视这雅致的楼阁,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微微颔首:“是家母当年的嫁妆。家母过世后,便一直由奴家代为打理。” “方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令人钦佩。” 秦昊由衷赞道。 方锦云却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一抹淡淡的愁绪与无奈:“家父膝下只奴家一女……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抛头露面,操持这等商贾之事。” 话中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落寞。 “方姑娘此言差矣,”秦昊正色道:“凭本事立身,何须介怀男女之别?姑娘之才,远胜须眉。” 方锦云摇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再次邀请:“秦大人请,这位大人请!” 她看向武卫国。 秦昊不再推辞,笑道:“方姑娘盛情,再推辞倒显得秦某矫情了。” 随后将武卫国做了引荐。 方锦云眼中笑意更深,亲自在前引路:“二位大人,这边请。” 三人移步至顶层最为幽静雅致的“天字号”包房。 推门而入,窗明几净,陈设清雅。 伙计手脚麻利,顷刻间便撤换了新席,重新布上佳肴。 菜肴依旧以清淡为主,却明显精致丰盛了许多:清蒸鲈鱼、白灼时蔬、蟹粉豆腐羹、水晶虾仁、虫草花炖鸡汤…… 虽无肥腻猪肉,但鸡鸭鱼虾俱全,色香味诱人。 “秦大人,武大人,请上座。” 方锦云引秦昊至主位,武卫国居次席,她自己则在下首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 小翠侍立一旁,熟练地为三人布菜斟茶。 方锦云端起一盏清茶,姿态优雅:“奴家以茶代酒,敬秦大人、武大人。粗陋之地,怠慢之处,还望海涵。请!” 秦昊与武卫国举杯相应。 心中暗赞方锦云心思细腻,知道他们公务在身不宜饮酒,亦知他此刻厌荤腥,安排的菜肴恰到好处。 这姑娘的酒量他可是亲眼所见,说实话还真有点发憷。 饮罢香茗,方锦云拿起银箸:“二位大人请随意。” 秦昊已吃了大半饱,此时只是象征性地尝了几口新上的菜。 方锦云看来也已用过饭,浅尝辄止。 “说起来,”方锦云放下银箸,用丝帕轻轻沾了沾唇角,抬眼看向秦昊,神色真诚而郑重:“奴家与家父,一直未曾有机会好好向秦大人道谢。” 秦昊忙道:“方姑娘言重了,秦某何谢之有?” 方锦云眸光清亮,声音柔和却清晰:“若非大人当初一口气马下那么多国债,家父恐怕难以自处,早已被卷入漩涡,难以脱身了。大人心怀社稷,施恩不望报,但奴家与家父,却不敢忘此恩情。” 秦昊这才明她的意思,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自有份量:“方大人乃国之栋梁,秦某所为,亦是分内之事,同是为国为民,何须言谢。” 他顺势将话题引开:“对了,还未请教方姑娘,此次亲临淇县,可是为了巡视这同庆楼的生意?” 此言一出,方锦云脸上的浅笑倏然敛去。 她放下丝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杯沿,方才的从容优雅被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取代,樱唇微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第308 债主盈门 秦昊见状,也放下了筷子,目光沉静地看向方锦云。 “怎么了?”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方锦云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丝帕一角:“原不想拿这些琐事扰了大人雅兴……既蒙大人垂询,奴家不敢隐瞒。” 她示意小翠为秦昊续上热茶,这才娓娓道来:“不瞒大人,奴家在这金水湖原有几条渔船,平日里捕捞些鱼蟹,供给自家酒楼和城中几家相熟的铺子,倒也勉强维持。只是……” 她眸中闪过一丝痛色与无奈:“前些日子,渔船遭人打砸,船工被驱赶恐吓,湖上营生彻底断了。没了这新鲜水产的招牌,店里的生意便一落千丈,成了大人方才所见的光景。” 秦昊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偌大酒楼门可罗雀。” “奴家此来淇县,正是为了此事。” 方锦云顿了顿,眉宇间的愁云更浓:“只是……对方此次是铁了心要独占整个金水湖,寸步不让。奴家多方奔走,几番交涉,都……” 她摇了摇头,未尽之言里满是无力感。 秦昊剑眉微蹙:“又是漕帮?” 方锦云微露讶色:“大人已知晓他们?”随即恍然:“是了,大人如今是新区节度使、淇县代县令,自然要与此地势力打交道。” 秦昊点头,沉声问道:“他们行事如此跋扈,难道连令尊方大人的面子也不顾了?” 在他想来,户部高官的女儿,地方帮派多少要忌惮几分。 方锦云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的自嘲:“秦大人以为,奴家一介女流,能在淇县立足,全仗家父荫庇?” 秦昊微怔:“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 方锦云微微摇头,声音轻缓却坚定,“这间‘同庆楼’,是家母的嫁妆。家母出身……微寒。奴家在此地经营,靠的是舅舅照拂。” 她点到即止,但秦昊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来是她母亲当年因出身不高,娘家便以这酒楼产业作为嫁妆,既为撑腰,也为女儿留条后路。 母亲死后就直接转手成了方锦云的产业,她不想连累父亲自打理也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 秦昊恍然:“你舅舅是淇县商贾?” “正是,” 方锦云颔首,“淇县粮商马长风,便是奴家舅父。” 秦昊默默将“马长风”这个名字记下,随即追问核心问题:“方才姑娘说漕帮欲独占金水湖。据我所知,金水湖水域,大半归属县衙管辖,他们何来如此大的权柄?” 此言一出,方锦云看向秦昊的眼神变得极为古怪,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 “怎么了?” 秦昊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大人……难道不知?” 方锦云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就在数日前,县衙已行文,将金水湖渔业、航运之权,全数……移交给了漕帮打理。” “什么?!” 秦昊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 昨日才风尘仆仆抵达淇县,今日便得知自己治下的核心资源已被前任拱手送人!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也是……昨日才到任。” “难怪……” 方锦云眼中同情之色更浓,轻声道:“看来大人此番建设永安新区,前路……荆棘遍布。” 秦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郁结的浊气缓缓吐出,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意料之中,若无这些魑魅魍魉,反倒奇怪了。” 他迅速收敛心神,不愿在方锦云面前过多流露情绪:“罢了,今日难得重逢,暂且不提这些扫兴之事。” 方锦云也识趣地举杯,脸上重新漾起温婉笑意:“今日得见大人,奴家心中欢喜。只可惜大人公务在身,不能饮酒尽兴……” 秦昊忙摆手苦笑:“方姑娘海量,秦某可是领教过的,不敢再试锋芒。” 方锦云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大人说笑了,奴家不过一弱质女流,还能将大人如何了不成?” 秦昊哈哈一笑,不再接话。 饭毕,方锦云亲自将秦昊与武卫国送至酒楼门口,目送二人离去,美眸之中异彩连连,低声呢喃道:“我倒是忘了秦大人也来到了淇县,如此的话,酒楼倒是不用着急了。” 回县衙的路上,武卫国觑着秦昊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大人,可还要去别处看看?” 秦昊略一沉吟,断然道:“不必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回县衙。” 二人不再耽搁,策马直奔县衙正门。 刚到县衙门口,就看见谢金宝正顶着那颗铮亮的大光头,大马金刀地坐在衙门口石狮旁的大槐树下,一条腿嚣张地翘在石墩上。 身后畏畏缩缩杵着两个鼻青脸肿、蔫头耷脑的衙役。 树下阴影里,还横七竖八瘫着五六个,个个脸色煞白,汗透重衣,像被抽了骨头的鱼,大口喘着粗气,一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惨状。 秦昊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这肯定是谢秃子“五公里越野”的“丰硕成果”。 现在都已经是午时了,还有人没“归队”,要么是溜号了,要么是彻底趴窝了。 谢金宝眼尖,看见秦昊,立刻像装了弹簧般弹起来,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小跑着凑过来:“老秦!咳……大人!您回来了!” 秦昊没好气地斜他一眼:“有屁快放。” 谢金宝搓着手,嘿嘿笑道:“两件事!第一,城防军那破校场,空着也是长草,您老行行好,批给咱用用?那群软蛋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地方!” 秦昊身为新区节度使,统管三县军政,这确实是他一句话的事。 另外招募训练兵员也是他这次的主要任务,只是没想到谢金宝动作这么快,都跑到他前面去了。 “可以。” 秦昊黑着脸,没有反对:“但老子要看到成效!” 谢金宝立马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您老放一百个心!不出一个月,老子给您训出一批带把的爷们儿出来!不过……” 他话音一转,腰又塌了下去,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了搓,“您老也知道,练兵嘛,没银子它玩不转啊……您看这经费……” “你打算招募多少人?” 谢金宝眼珠子转了转,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比划了一下:“怎么着也得……五百个吧?少了练不出阵仗,没意思!” 秦昊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道:“好!老子给你!一个月内,给老子训出五百个能当衙役用的,再训出五百个能当‘特种兵’使的!一个标准都不能降!能不能办到?” 谢金宝“啪”地一个立正,吼声震得树叶都抖了三抖:“保证完成任务!少一个,您拿我谢秃子的脑袋当球踢!” “记住你的话!” 秦昊冷哼一声,“需要多少银子,列个明细报上来!只要在练兵定额内,老子给你!但是要是有一个不满意,老子就拿你谢秃子顶上!” 谢金宝眼睛放光:“是!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滚蛋!需要其他衙门配合,自己去找梁大人协调!” 秦昊挥挥手,像赶苍蝇。 “得令!” 谢金宝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看都没看树下那群“残兵败将”,屁颠屁颠地就往县丞衙门的方向冲去。 武卫国在一旁但笑不语。 随后秦昊与武卫国刚迈步走进县衙大门。 刚进来武卫国突然指着西侧县丞衙门的方向,失声惊呼:“大人!您看那边!出什么事了?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秦昊早已看见。 只见县丞衙门口,黑压压挤着几十号人,吴起带着两名衙役,挡在门口,脸色冷峻,不时会放进去一人。 人群的喧哗声浪隐隐传来。 秦昊神色淡漠,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哼,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来‘兑换’他们手中那些‘宝贝’欠条的。” 武卫国这才猛然想起那则告示,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才半天功夫?就来了这么多人?” “这才第一天,” 秦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好戏,还在后头。等着看吧,是人是鬼,都会跳出来。” 武卫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那群翘首以盼的“债主”,嘴角撇出一个极度不屑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想从秦大人兜里掏钱?呵……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在他眼中,这群人已如案板上的鱼肉,而秦大人手中的刀,早已磨得雪亮。 第309章 泪释前尘 秦昊见梁辅升那边人声鼎沸,显然正为欠条之事焦头烂额,便不欲打扰,只让武卫国自去歇息,自己则径直转回了县衙后院的住处。 厨房里,冬梅正端着一木盆青菜淘洗,见他归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脆生生唤道:“姑爷!” ——虽秦昊早已开府建牙,她却总改不了这旧日称呼。 “排风呢?还未起身?” 秦昊随口问道,脚步未停。 冬梅却猛地放下木盆,几步抢到他身前,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姑爷!是大喜事!夫人……夫人她有喜了!” “什么?”秦昊身形一顿,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待明白所指,心头猛地一跳:“排风?当真?何时的事?”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向内院走去。 冬梅紧跟在后,语速飞快:“就是今日!姑爷您出门后,夫人说身子酸软无力,婢子瞧着不对,便自作主张请了大夫来。大夫一把脉就说,夫人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一个月?!” 秦昊脚步倏地停住,惊愕回头,随即脸色一变。 昨夜…… 他脑中轰然作响,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声音都绷紧了:“她……她现在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妥?” “没事没事,”冬梅连忙摆手:“大夫说了,夫人脉象强健,好得很呢!就是……就是总说身子酸乏,还特别……想吃肉。”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想吃肉?” 秦昊下意识重复,胃里却毫无征兆地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头。 孕吐……这反应竟转到自己身上了? 他强压下不适,心头后怕更甚:“她……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夫人也是头一遭,又无甚特别不适,自然……自然没往那处想……” 冬梅小声解释。 “怪我!都怪我太过粗心!” 秦昊抬手,懊恼地在自己额角重重一敲。 想起昨夜种种,更是愧疚难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万幸是无事,倘若…… 他不敢再想下去,推开房门。 屋内,排风正坐在窗边的桌旁,低头专注地绣着一块小小的布料。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她唇角微扬,眉宇间是秦昊许久未曾见过的恬静与满足,整个人都浸润在一种温柔的暖光里。 秦昊心头一热,几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将那绣绷从她手中轻轻抽走:“这些劳神费眼的活儿,就不要做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保重身子,万万不可劳累!” 排风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秦昊才发现她脸上那层惯常的冰霜竟已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新生的温润光泽,眸光清澈如水,带着一丝羞怯的柔意。 “你……都知道了?” 她轻声问,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嗯。”秦昊重重点头,满眼都是心疼与自责:“是我疏忽了……” 排风却微微摇头,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那指尖带着微凉,动作却异常珍重。 她看着秦昊,眼中是纯粹的满足与欢喜:“无妨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秦昊立刻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神色无比郑重:“听我的,从今往后,这些针线杂事都交给冬梅。你需得静养,多歇息,不可再累着半分。” 排风被他严肃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迅速低下头去,耳根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只是想,亲手给我们的孩儿做双小鞋……” 那笑容真切而自然,带着初为人母的憧憬,全然不见了往日的拘谨与压抑。 一旁的冬梅忍不住接口:“是啊姑爷,我说奴婢代劳,夫人说什么也不肯呢。” 看着排风脸上这如释重负、发自内心的笑意,秦昊心头却蓦地一酸,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这份轻松与喜悦,如此珍贵,却也如此陌生,是秦昊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 若此刻是真情流露,那过去的她,又背负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沉重? 他起身,动作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暖:“你想做就做吧,只是千万……千万顾惜着自己。” “嗯。” 排风温顺地依偎在他胸前,轻轻应了一声。 这难得的温情与释然,让秦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是真的高兴。 当即扬声对冬梅道:“好!冬梅,晚上置办一桌好菜!把梁大人、谢头儿他们都请来,今日……不醉不归!” “是!婢子这就去办!”冬梅欢快地应下,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秦昊拉着排风的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未完成的绣活上:“我还不知道,你竟还有这种好手艺。” “嗯,”排风唇边笑意犹存,目光柔和地看着那绣样:“以前……跟着小姐的时候,学过一些……” 话未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像被寒风吹熄的烛火,骤然凝固、消失。 眼中的轻松与暖意顷刻间被一种深重的焦灼与惶恐取代,仿佛瞬间从暖春跌入冰窟。 秦昊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握在他掌中的那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的温度也在迅速流失,变得冰凉。 他心中一凛,捧起她的双手,神色肃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在他眼前,那个刚刚卸下心防、展露笑颜的排风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又变回了那个小心翼翼、被无形枷锁禁锢的女子,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不安与挣扎。 “小姐……” 她嘴唇翕动,声音几不可闻,脸色苍白如纸,无意识地蜷缩着被他握住的手指,仿佛想将自己藏起来。 秦昊的心感觉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原来…… 他方才的欣喜,竟是一场错觉。 那如释重负的笑意,并非心魔已除,而是被短暂的喜悦暂时压了下去。 杨婷芳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杨婷芳和排风都曾说过的那句话:“我就是排风,排风也是我;我就是小姐,小姐也是我。” 她的卑微,她的挣扎,或许从当年在武宁,就开始了。 她是杨婷芳的影子,是维系秦昊与杨家的纽带。 这份感情,从萌芽之初就带着原罪。 她觉得自己僭越了,窃取了本该属于小姐的东西。 所以,她对秦昊忽冷忽热,将真心层层包裹,那矛盾与煎熬深埋心底,连秦昊自己都未曾真正读懂。 直到她为秦昊挡下致命一击,直到她第一次换上罗裙…… 此刻回想,那褪下劲装换上女装的瞬间,不正是她鼓足勇气,想要面对自己心意的证明吗? 可惜,那时的他,懵懂而迟钝。 静安寺外,濒死之际,她强撑着让他去找杨婷芳…… 他以为是她对旧主的忠诚与不舍,是临终的托付。 却原来,那是她将满腔无法言说的爱恋与遗憾,寄托在了杨婷芳身上,希冀着那份感情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可惜他当时被杨婷芳的成见蒙蔽,只看到了表面。 就算是杨婷芳在排风坟前提醒,他仍然没有想通那句话深层的含义。 所以后来排风活了过来,第一时间就推开了秦昊。 在她的内心中,小姐在前,她在后。 这个观念根深蒂固。 所以,当排风奇迹生还,她第一时间推开了秦昊。 后来杨婷芳南征大理,秦昊随行。 他与杨婷芳冰释前嫌,结为夫妇,排风终于得以靠近,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这身份,反而成了新的枷锁。 失去了武功傍身,她更加无所凭依。 秦昊待她的好,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愧疚的补偿?抑或……仅仅因为她是杨婷芳的影子? 一座由忠诚、卑微、恐惧和对杨婷芳的仰望共同筑成的高山,将她对秦昊炽热的爱意死死禁锢在冰冷的阴影之下! 她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自己,不敢有半分僭越,不敢奢求半分独享的幸福。 直到今日,腹中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才让她短暂地冲破了枷锁,露出了片刻真心的欢喜。 可这份欢喜,终究还是被“小姐”二字轻易击碎! 这便是排风的心魔。 她还在惶恐,惶恐自己竟“抢”在了小姐前面…… 巨大的愧疚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秦昊! 原来他亏欠最深的,不是杨婷芳,而是眼前这个一直默默守护他、为他付出一切、却连爱他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女子! 是这份深沉而卑微的爱,一直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两行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从秦昊眼中涌出,他没有去擦,只是猛地将排风冰凉颤抖的身体更紧、更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懊悔、怜惜和迟来的顿悟,都透过这拥抱传递给她。 ——可你终究不是她。 这句他曾固执坚守、用以区分两人的执念,此刻听来,竟是如此荒谬而讽刺! 自以为聪明的秦昊,此时才发觉,他根本就从未真正了解过杨婷芳和排风二人! “排风,”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泪水的咸涩与沙哑,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在她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是你,她是她。我爱的是你——只是你。这份情意,与婷芳……与这世上任何其他人,都没有半分关系!” 排风的娇躯微微一颤,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当看清秦昊脸上的泪痕,看到他眼底的愧疚、心疼和无比清晰的、只属于她的爱意时…… 长久以来筑在心头的坚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卑微的爱恋和绝望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排风紧紧抓住秦昊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压抑了多年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没有发出嚎啕,只是那无声的、剧烈颤抖的肩膀,诉说着她内心山崩地裂般的释放。 秦昊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衣衫。 “你是我的妻子,排风。我秦昊此生,绝不负你。” 回应他的是排风略显瘦削抖动的肩膀。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两只追逐着的黄鹂突然从窗前掠过,飞上了不远处的树梢...... 第310 方锦云邀请 当晚,秦昊在自己县衙后院的住处设下宴席,邀请梁辅升、吴起、武卫国、谢金宝一同庆祝排风有孕之喜。 席间只谈风月,不论公事,气氛轻松融洽。 当谈及秦昊竟代排风承受孕吐反应时,众人啧啧称奇之余,也暗暗记下了这位大人此刻的“禁忌”。 以后这段时间可万万不可在秦昊面前吃肉。 推杯换盏,笑语喧阗,直至亥时,众人方才尽兴而归。 翌日清晨,梁辅升与吴起便早早投入衙门正堂,继续应对那络绎不绝前来“兑换”欠条的“债主”,县丞衙门前依旧人头攒动,喧闹如市。 而谢金宝则顶着那颗锃亮的光头,揣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募兵计划书,兴冲冲地闯进了秦昊的书房。 “大人!您瞧瞧!募兵的章程,属下连夜拟好了!” 谢金宝将计划书拍在秦昊案头,一脸期待。 秦昊拿起计划书,目光快速扫过。 当看到几行关键数字时,眼皮顿时一跳。 看着一脸“无辜”和期待的谢金宝,秦昊嘴角抽搐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谢金宝!你……可真是听话啊!样样都没超过老子定的标准上限!” 谢秃子确实“听话”,募兵条件全在秦昊要求范围内。 但他把募兵的福利待遇,直接顶格拉到了最高上限! 只见计划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一级特种兵待遇:月饷十两白银,月休四日,每日三餐,顿顿有肉! 在秦昊当前的规划中,是将特种兵分为三个等级的。 对标后世的特种部队、精英部队和普通部队。 谢金宝搓着蒲扇般的大手,腆着脸讪笑:“嘿嘿,大人,当年您老人家操练咱们兄弟的时候,不也是这个顶天的标准嘛!咱这是有样学样……” “放屁!”秦昊“啪”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架都跳了跳:“这标准是最高上限!是针对最顶尖、万里挑一的一级特种兵的!你谢秃子何德何能,现在就想按这个标准招人?你以为这是地里拔萝卜呢,随便一个都成?” 谢金宝挠了挠光溜溜的后脑勺,依旧陪着笑:“大人息怒,属下……属下就是想按一级特种兵的路子来练嘛……” “放你娘的狗屁!”秦昊气得直瞪眼:“这个标准,当年跟着老子在大理国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那群人才勉强合格,即便是最初编练的五万特种兵里,能拿到的也不超过五百人!就凭你?别说一个月,老子给你一年,你也练不出一个拿这待遇的兵!” “是是是!大人英明!”谢金宝连连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属下这点斤两,确实练不出来。” 秦昊把计划书往前一推,没好气地问:“那你把这玩意儿拿来给我看,是存心给老子添堵?” 谢金宝嘿嘿一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人,咱这是……在钓鱼呢!” 秦昊一愣,瞬间了然。 这秃子是想用最高待遇做诱饵,先把人诓进来,然后再按实际能力和训练成果降档给待遇,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 他当即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这法子,短视!后患无穷!新兵抱着十两银子的期望进来,最后只拿三四两,能不找你闹腾?最后练兵不成反而闹起哗变来,你谢秃子的脑袋够砍几次?” 谢金宝脸上的笑容一僵:“那……大人的意思是?” “想达到你的目的也简单,”秦昊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把二级、三级特种兵对应的待遇标准,连同训练要求和考核晋升制度,一并清清楚楚地写进募兵告示里!一级待遇是悬在头顶的仙桃,但梯子也得给人搭好!让他们知道,想拿十两银子?行!拿出真本事,一级一级爬上来!” 谢金宝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还是大人您深谋远虑!属下这就去找梁大人,重新拟告示!”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秦昊叫住他:“你去找梁大人,正好替我传句话:再拟一份征地告示,内容是县衙计划征用城北那片盐碱荒地,用于新区建设。征地补偿标准……” 秦昊顿了顿,目光锐利:“就按武宁新区的最高标准来!至于什么是武宁新区最高标准让他问吴起。” “行!属下记住了!” 谢金宝大咧咧应了一声,返身离去。 这时武卫国恰好抱着一大摞文书走进来,听到“征地标准按武宁新区”几个字,脸色骤变。 急忙上前拦住谢金宝,几步冲到秦昊案前,急切道:“大人!万万不可啊!按武宁标准征盐碱地?那地方全是些临时搭建的窝棚,根本不值那个价!这告示一出,那些刁民还不趁机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咱们征地的难度和花费,岂不是要翻着跟头往上涨?这……这太吃亏了!” 秦昊面色平静,目光却异常深邃,看着焦急的武卫国,缓缓点头:“是啊,我就是要让他们坐地起价。” 武卫国彻底懵了:“大人?!” 秦昊不再解释,挥挥手对谢金宝道:“去吧,就按我说的办。” 谢金宝虽然也觉得有点怪,但秦昊的命令他从不打折扣,应了声“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大人……” 武卫国还想再劝,却被秦昊抬手打断。 “你怀里抱的什么?” 武卫国这才想起正事,忙将怀里抱着的请柬和拜帖一股脑放在秦昊桌上,哗啦一声铺满了桌面。 “这些都是梁大人让卑职带给您的,是昨日您不在时,各方送来的请柬和拜帖,有几份是今日早上刚送到的。” “哦?请柬?” 秦昊来了点兴趣,随手翻看起来。 数量不少,大多是淇县本地有头有脸的商户。 很快,几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最显眼的是一份烫金拜帖,质地考究,气派不凡。 打开一看,眼眉一挑。 帖上洋洋洒洒写满了恭敬仰慕之词,称颂秦大人“清廉勤政”“惠爱黎庶”,治邑有方,百业兴盛。 自称经营绸缎布庄和粮米贸易,一向诚信本分,仰赖官府庇佑。 最后委婉表达,渴望近期能得蒙召见,当面聆听教诲,并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云云。 看着落款“秦是非”三个字,秦昊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前天晚上,就是这位秦老板的手下胡老三,死在了秦昊手上吧? 不知道这位“久沐德风”的秦老板,若知晓胡老三和孙杵的惨状是秦昊弄的,还会不会如此“钦仰仁政”? 另外两份是正式的请柬。 一份来自富源商号的贾裕,秦昊在武宁见过此人,算是打过交道。 另一份的落款,赫然是方锦云! 贾裕女儿上次被秦昊所救,下帖相邀,尚在情理之中。 但方锦云,昨天秦昊才从她那里回来,今日又下请柬,这其中的意味就耐人寻味了。 不用说,背后肯定有马长风的影子。 秦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迅速梳理着当前局面。 “更换债券”和“征地”这两份告示,需要时间酝酿,等待各方反应,在县衙彻底摸清家底前,不宜再有大动作。 唯一能放手去做的,就是谢金宝那边。 这也是他默许谢秃子先折腾的原因。 而这件事也不是轻易可以完成的,既耗资源又耗时间。 可秦昊最缺时间。 所以只好用资源,用银子去堆! 不管怎么说先解燃眉之急,争取尽快向前线输送一批兵员(尤其是给杨婷芳那边)。 然后再用一年左右,砸更多的钱练出一支至少五万人的真正强军! 这是后话,暂时让谢金宝自己一个人先把摊子支起来就够了。 除了这件事,眼前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即将涌入的灾民! 他们既是宝贵的劳动力,也是巨大的负担。 安置不好,便是动乱之源。 而安置的关键,首当其冲就是——粮食! 秦昊的目光再次落到方锦云的请柬上。 再看请柬约定的时间,正是今日上午! 秦昊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有了决断。 “武主任,”他站起身,语气干脆利落:“换身便服,随我出去一趟。” “是,大人!” 武卫国虽满腹疑惑,但对秦昊的命令从不迟疑,立刻跟上。 方锦云设宴的地点,正是她自己的同庆楼,昨天刚去过,倒是轻车熟路。 昨日招呼过他们的那名伙计,此刻正守在酒楼门口。 远远望见秦昊与武卫国策马而来,立刻小跑着迎上前接过缰绳。 伙计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恭敬道:“二位贵客请稍候!我家掌柜的一早就吩咐了,若见两位贵客驾临,务必请她亲自出来迎迓。小的这就进去通禀,掌柜的马上就到!” 说罢转身进去禀告,并手脚麻利地将一块“今日歇业”的木牌挂在了门楣上。 秦昊翻身下马,负手立于门前,与武卫国静静等待。 不多时,酒楼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俏颜如画、身姿窈窕的方锦云款款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热络。 身后跟着一名五十上下的男子。 身形微胖,面容敦厚中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暗色锦缎长袍,脸上带着谦和却不失气度的笑容。 第311章 受邀同庆楼 来到近前,方锦云立即矮身行了个万福礼,声音如珠落玉盘:“贵客临门,锦云有失远迎,失礼之处,万望秦公子海涵。” 她举止落落大方,毫无扭捏之态,那份从容的气度令人心折。 她身后的中年男子也笑容可掬地拱手为礼。 秦昊伸手虚扶,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笑意味道:“方姑娘盛情相邀,秦某岂敢不来?” 说话间,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方锦云身旁的男子。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方锦云玲珑心窍,岂会不明? 她侧身让开道路,引着秦昊向门内走去,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语带歉意:“本欲亲至县衙拜会,奈何锦云一介女流,贸然登门恐惹非议,这才厚颜相请。让公子屈尊纡贵移步陋舍,实乃锦云思虑不周,还请公子恕罪。” 她言辞恳切,态度谦和,眉眼含笑间自有一股令人难以生厌的亲和力。 秦昊朗声一笑:“方姑娘言重了,能得姑娘相邀,是秦某之幸。” 三人穿过前厅,步入后院。 甫一踏入,秦昊顿觉眼前一亮。 只见院内绿树成荫,花木扶疏,几丛修竹掩映着精巧的亭台轩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芬芳与花香,清幽雅致,俨然一处闹中取静的绝佳居所。 “奴家平日便居于此地。” 方锦云边走边介绍,声音里带着自矜。 “好地方!” 秦昊由衷赞叹,“闹市之中,竟有如此清幽所在,实属难得。” “公子谬赞,寒舍简陋,能入公子法眼,锦云已是惶恐。” 秦昊呵呵一笑:“若此地也称简陋,那天下便再无好去处了。” 说话间,几人已步入后院一间布置清雅的客厅。 落座后,方锦云这才郑重向秦昊引荐:“秦公子,这位便是奴家舅父马长风。” 马长风抢前一步,再次深深一揖:“草民马长风,拜见大人!” 秦昊神色不变,随意地摆了摆手:“马员外不必多礼。秦某今日身着便服而来,二位却一口一个‘大人’,岂非让这身衣服白穿了?既是方姑娘舅父,论辈分当为长辈,直呼秦某名姓便是。” 马长风面上惶恐更甚:“这……草民万万不敢僭越……” 方锦云含笑解围道:“大人是官,我等是民,尊卑有序,礼数自不可废……” 她话锋一转,看向马长风,带着几分晚辈的俏皮:“不过秦大人所言也在理,今日我们便托大一回,斗胆称呼您一声‘秦公子’,既显亲近,又不失敬意,公子以为如何?” 秦昊微笑颔首:“如此甚好,听着也自在些。” 心中暗赞此女心思剔透,言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茶烟袅袅,在清雅的厅堂内弥漫开来。 秦昊只一嗅,便知是上好的新式炒茶。 “秦公子请用茶,” 方锦云声音温润如玉:“此乃舅父前些日子刚从金陵带回的雨前龙井,公子乃此道大家,还望不吝品鉴。” 秦昊端起青瓷茶盏,细观汤色,轻嗅其香,浅啜一口,如实道:“汤色清亮,香气馥郁,入口甘醇,确是好茶。” 方锦云眉眼弯弯:“能得公子一句‘好茶’,舅舅这趟武宁便算没白跑了。舅父常年行商在外,于各地风物搜罗上倒是颇有心得,这等好茶在他手中虽精贵,却也并非不可得之物。” 秦昊眼眉微不可察地一动,放下茶盏,目光转向马长风,带着笑意:“哦?听方姑娘此言,马老板是走南闯北、根基深厚的大商贾了。” “不缺茶叶”这话,即便是他秦昊,也不敢轻言。 马长风闻言,脸上堆起商人惯有的谦逊笑容,连连拱手:“秦公子折煞草民了。不过是靠着祖上留下的几分薄产,在运河沿岸做些微末买卖,勉强维持生计罢了,当不得‘大商贾’之称。” “马先生过谦了,” 秦昊语气随意,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马长风身上:“听闻先生主营粮米?” “正是。” 马长风点头。 秦昊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仿佛闲聊般说道:“这储粮一道,看似简单,内里却大有乾坤。仓储选址需得干燥避光,通风防潮是基础,防虫防鼠是常情,新粮陈粮更需时时轮替……” 他浅饮了一口茶水接着道:“桩桩件件,皆是耗费人力物力心力的学问。若非有多年根基、深厚底蕴,断难维系周全。马老板能在此行当立足,想必是深谙此道了?” 马长风心头猛地一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商人特有的精光,随即被更深的恭敬掩盖。 他微微欠身,斟酌着措辞:“不敢欺瞒公子。在下与几位相交多年的行商伙伴,在新乡、淇县、牧野三县境内,确有几处合用仓廪……” 他略作停顿,而后谨慎道:“至于存粮……单就淇县一地而言,支撑半月之需,尚可勉力维持。” “可供淇县半月之需?” 秦昊眼眉一挑,随即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深意:“马老板,你这可是太过子谦了!” 淇县三十余万人口,半月所需,至少五万担! 这数目,绝非小粮商能轻易拿出的。 方锦云适时轻笑,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亲近与调侃:“舅舅总是这般过谦。秦公子有所不知,舅父的生意可不止这几县,便是永安府境内,也有他的粮仓。收储转运,调度周转,最是稳妥可靠。” 秦昊心中了然,这确实是实力雄厚的大粮商了。 他放下茶杯,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赞许:“粮储转运,维系一方生计,关乎黎民命脉。马员外做的是实实在在、功德无量的营生。” 马长风连道“不敢当”,但腰背似乎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脸上谦逊的笑容也透出几分自得。 秦昊端起茶水,又浅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马长风身上,随后又望向更远处。 客厅里的气氛,因他这片刻的沉默而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方锦云袖中的玉手,悄然攥紧了几分。 铺垫已足,舅舅的实力已初步展现,接下来,便是决定能否入这位秦公子法眼的关键时刻了。 马长风也屏住了呼吸,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等待着秦昊的下文。 他辗转商海多年,深知此刻的静默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秦昊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木几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面色肃然,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马老板走南闯北,消息灵通,想必对天下大事洞察入微。不知……可曾留意到永安府那边的动静?” 马长风神色骤然一凛! 商人天生的敏锐让他瞬间捕捉到秦昊话里有话。 联想到对方的问话和自己所做的生意,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公子所指……莫非是……那些灾民?” “正是!” 秦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那些灾民,最迟三日,就会来到淇县城下!” “啊!” 方锦云掩口轻呼,秀眉紧蹙,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惊惶与忧虑。 淇县可不比永安皇城! 城防几乎可说是没有! 马长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作为粮商,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秩序崩坏、物价飞涨、民众恐慌、粮食瞬间成为比金子还硬的硬通货! 这既是千载难逢的暴利之机,也是足以倾覆他半生基业的滔天巨浪! 他不明白的是,秦昊为何如此笃定灾民会来? 更不明白,为何要告知他?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秦昊目光如炬:“是我让永安方面,将灾民引向淇县的。” “什么?!” 方锦云和马长风几乎同时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马长风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公子此举……草民愚钝,实不知公子深意何在?淇县……恐难承受如此重负啊!” 秦昊轻叹一声,站起身,背负双手,缓步踱至客厅门口,目光投向庭院深处,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忧思。 方锦云与马长风也连忙跟着站起。 方锦云心思电转,试探着问道:“秦公子……可是打算将这批灾民,安置在淇县境内?” “方姑娘果然兰心蕙质,” 秦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正是此意。” 马长风更加困惑不解,脱口而出:“可是公子!您初掌淇县,根基未稳,衙署……” 话未说完,瞥见方锦云投来的严厉眼色,顿时惊觉失言,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连忙躬身告罪:“草民失言……请公子责罚!” 秦昊转过身,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两人,沉声解释道:“灾民,是负担,亦是财富。他们背井离乡,所求不过一隅安身、一口饱饭。若能妥善安置,授其以业,便是重建新区最急需的、也是最可靠的劳动力!” 方锦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飞快地看了马长风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催促和决断! 马长风瞬间会意! 他不再犹豫,猛地向前一步,对着秦昊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底。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公子高瞻远瞩,心系黎庶,草民感佩万分!若公子信得过草民这微末之力,草民愿倾尽所有,任凭公子驱策!粮仓储备,即刻清点待命;漕运船队,随时听候调遣!草民必竭尽所能,助公子稳住淇县粮市,安抚万千灾民。”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但话语中透出的决心和力量,落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番说词言辞恳切,态度谦恭可谓诚意十足。 然而,秦昊只是笑笑,盯着马长风目色沉静:“马老板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是让你赈灾,而是……” 秦昊的目光陡然一变,似有一丝寒光闪过:“让你囤积居奇,奇货可居!” 第312章 火中取栗 “囤积居奇”四字如惊雷炸响! “呃?!” 马长风脸上的谦恭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方锦云,眼中满是惶惑。 这位秦大人,真是武宁那个秦浩然? 方锦云也是俏脸煞白,精心维持的从容险些崩裂。 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饶是她心思玲珑剔透,也完全跟不上秦昊这颠覆常理的棋路。 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武卫国同样心头剧震! 他虽对秦昊深信不疑,但炒高地价在前,鼓动粮商囤积居奇在后…… 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嫌自己的麻烦不够? “大人的意思……”马长风声音发颤:“是不让草民放粮赈济,反要……趁机囤积居奇?” “不错。” 秦昊颔首,语气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马长风汗涔涔的额头上:“若马老板觉得力有不逮,或心有顾虑,此事便当秦某未曾提及,我再寻他人便是。” “不不不!”马长风如梦初醒,连连摆手,脑门上的汗珠滚落下来:“草民绝非此意!只是……只是……” 他求助地再次望向方锦云,没办法,秦昊的心思实在捉摸不透。 方锦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秀眉微蹙,声音依旧婉转,却带上了一丝急切:“秦大人深谋远虑,非我等凡俗所能揣度。只是……奴家斗胆,可否请大人稍做提示?” 秦昊却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方姑娘今日盛情相邀,总不会只为请秦某喝这一盏清茶吧?” 方锦云神色微微一滞,旋即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哎呀,瞧奴家这记性!今日设宴,本是为答谢秦大人对我舅甥二人的照拂之恩,险些误了正事。” 她顺势起身,扬声吩咐门外侍立的下人:“速备酒宴。”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席间果然不见半点油腻猪肉。 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方锦云巧笑倩兮,妙语连珠,努力维持着宾主尽欢的表象。 马长风也强打精神,挤出商人惯有的热络笑容频频敬酒。 然而,内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滞。 武卫国沉默地坐在秦昊下首,只偶尔举杯示意,并不说话。 宴罢,方锦云亲自将秦昊、武卫国送至同庆楼大门外。 眼见秦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马长风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急切地看向方锦云:“锦云!秦大人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他是真的不顾百姓死活,还是有意坑害与我?” 方锦云望着秦昊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的缓缓摇头:“舅舅,我也猜不透。但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此举定然不是针对你我,更不会无的放矢……”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严肃:“眼下要紧两件事:其一,灾民将至的消息,绝不可从你我口中泄露半字!” 马长风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我明白!” “其二,”方锦云目光灼灼:“收粮事宜,立刻着手部署!抢占这两三日的先机!秦大人提前告知我们,用意恐怕就在于此。” “现在就收?”马长风有些迟疑:“会不会秦大人只是试探我们?” “对!立刻!”方锦云斩钉截铁:“即便是试探也要照做!” 马长风眼神闪烁,最终咬牙道:“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秦大人那边……” 方锦云嘴角牵起一丝淡笑:“舅舅糊涂了?你如今是在替他‘办事’,还愁没有亲近的机会?只要把这件事办得漂亮,让他看到你的能力和价值,日后还怕没有更大的生意交到你手上?” 马长风恍然大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和期待的笑容:“是舅舅心急了!” 他搓了搓手,看向方锦云的眼神变得温和起来:“我观秦大人对你,似乎颇为欣赏,若你能……” “舅舅!”方锦云断然打断,脸颊飞起一丝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语气更带着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秦大人惊才绝艳乃人中龙凤,非是我这残花败柳之身所能觊觎,能偶尔得见其风采,已是万幸,岂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此等言语,日后切莫再提!” 马长风见她神色决然,心知多说无益,只得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秦昊二人骑马缓步行驶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 武卫国终于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属下愚钝……您让马长风囤积居奇,究竟是何用意?” 尽管对秦昊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是这一步他实在捉摸不透。 秦昊有意栽培武卫国,并未斥责而是提点道:“武主任,我们此番来到淇县,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武卫国凝神思索,片刻后沉声道:“感觉处处掣肘!仿佛一举一动都在他人预料之中,对方总能抢先一步设下障碍,让我们施展不开。” 这种感觉,从踏入淇县驿站那一刻起就如影随形。 “不错!”秦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根源何在?” “是……是他们对大人的行事风格、过往手段研究得太透了!” 武卫国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秦昊微微一笑:“不错,所以若我们还是和在武宁时一样按部就班,使用怀柔政策,只会进入别人囚牢步步维艰。” 他偏头看了武卫国一眼继续说道:“此其一。其二,武主任,你且将眼光放得再大些、再长远些,看看你能看到什么?” “眼光……放大?放长?” 武卫国眉头皱得更紧,苦苦思索,最终还是摇头:“属下驽钝,请大人明示!” 秦昊并未责怪,耐心解释道:“淇县三地与当初的武宁不同。此地天子脚下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武宁那套徐徐图之、春风化雨的策略,在此地是行不通的。”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永安新区,体量更大,任务更重,时间更紧!必须要以雷霆之势,在最短时间内整合所有力量为我所用!” 武卫国眼中迷惑稍减,似乎捕捉到一丝脉络,但联系到具体做法,仍感不解:“大人的深意……属下略有所感。但‘炒高地价’与‘囤积居奇’,与大人说的有何关系?” 秦昊望向远处目光深邃:“所谓‘不破不立’。越是混乱的洪流,越能冲刷出最顽固的礁石。局面越乱,暴露的问题就越彻底,看似凶险,却也给了我们一举根除、重建秩序的契机!” 他的语气里信心十足:“这逻辑其实很简单,只有‘乱’起来,才能在混乱中看清谁是敌人,谁是墙头草,谁是可用的力量。才能一举荡平所有潜在的威胁。” 秦昊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武卫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脊背阵阵发凉!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秦昊的意图。 对比武宁的稳扎稳打,这永安新区的开局,竟然选择了暴烈与血腥! 不过即便他知道却也只能瞪眼看着。 放眼天下,谁能这么做? 谁又敢这么做? 他看向秦昊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更深沉的敬畏。 怪不得到任第一天就把江书画一脚踢开。 秦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句“眼光放长远”,还有一层未言明的意思:这才刚刚开始,才哪到哪! 武卫国收敛心神,看看前面疑惑道:“大人,这不是回衙的方向。我们这是……” “去见一个人。” 秦昊说的正是富源商号的贾裕。 经人指引,很快找到贾府。 门房通禀后,贾裕几乎是连走带跑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惊喜与惶恐交织的笑容:“哎呀呀!贵客临门,贾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说着,连连拱手作揖。 秦昊拱手还礼,客气道:“叨扰贾老板了。” “哪里哪里!秦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快里面请!” 贾裕热情地将二人引入府中。 庭院收拾得颇为雅致,贾裕一边引路,一边略带歉意地解释:“大人见谅!原以为您会早些时候来,备下的午宴见您未至便撤下了。请前厅稍坐,我立刻吩咐厨房重新备宴,很快就好!” 此时早已过了正午,秦昊摆摆手:“贾老板不必麻烦。午饭我们已在别处用过。” “那怎么行!大人初次登门,岂能让您空着肚子喝茶?晚饭!晚饭一定要在寒舍用!” 贾裕坚持着,一边引着二人进入前厅落座,一边吩咐下人速去准备晚宴。 落座后,一名身着淡雅衣裙的少女端着茶盘款款而入。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虽非绝色,却也清丽可人,身姿袅娜。 贾裕连忙介绍:“大人,这便是小女淑贞,全赖大人当日援手,才得脱大难!” 他转头对女儿道:“还不快谢过大人再造之恩!” 贾淑贞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却带着真挚的感激:“奴家贾淑贞,拜见秦大人!谢大人救命大恩!” 她抬头看向秦昊,眼神清澈。 秦昊伸手虚扶,温和道:“贾姑娘不必多礼。当日不过举手之劳,恰逢其会,姑娘无恙便好。” 贾淑贞再次道谢后,依礼退下。 厅中只剩下秦昊、武卫国与贾裕三人。 贾裕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痛心。 他猛地一拍大腿,身体前倾,盯着秦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不解: “秦大人!请恕贾某直言,您这次……可真是糊涂了啊!” 第313章 盘根错节 面对贾裕这近乎无礼的质问,秦昊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哦?贾老板何出此言?秦某愿闻其详。” “唉!”贾裕重重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大人,征收城北那片盐碱地,可是您亲自下的政令?” 秦昊目光微凝,坦然点头:“不错。” “那大人……可曾亲自去那里看过?” 贾裕紧盯着秦昊,声音带着急切。 秦昊颔首,语气平淡:“昨日匆匆看过。贾老板指的,可是那些临时搭建的窝棚?” “正是那些破烂棚户!” 贾裕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茶几上的茶杯“哐当”一声脆响,茶水都溅了出来。 “大人啊!那些刁民,不,是那些背后使坏的东西,在那里搭窝棚、塞人进去,图的就是借您新区的东风,等着您征地时狠狠敲一笔竹杠!这心思本就够龌龊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可您倒好!非但不压一压,反而下了一道告示,把那补偿标准顶得比天还高!这不是……这不是给他们火上浇油、往他们嘴里塞刀子让他们捅您吗?!”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您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吗?告示一出,城北那片鸟不拉屎的盐碱地,地价当场就翻了一倍!一夜之间,那破窝棚区,硬是多冒出来整整一倍!人,也塞进去一倍!就等着您去割肉呢!” “哦?”秦昊眉梢微挑,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但脸上依旧沉静如水:“不仅地价翻倍,棚户和人口也翻倍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贾裕:“贾老板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这消息还未正式报到县衙,贾裕倒是先一步收到了消息。 “千真万确!”贾裕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发白:“这群狗东西,不知从哪提前得了风声,说是会征用那片盐碱地,并且补偿极高,他们本就憋着坏水想坐地起价,您偏偏……唉!” 他又是重重一叹,语气充满了不解和惋惜。 秦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贾老板,这消息你是从何得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贾裕神色一滞,脸上那份痛心疾首的急切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和坦诚。 “实不相瞒,秦大人。今日邀您前来,正是为了此事。”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直视秦昊:“大人可是将那江书画赶出了县衙?” 秦昊一怔:“此事你也知道?” “他在大人到任当天就宴请了淇县商会同盟的人,”贾裕点头,微微顿了顿:“而……在下也是淇县商会同盟的一员。” “淇县商会同盟?” 秦昊眉头微蹙,这个名头,他还是首次听闻。 “不错。”贾裕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他看向秦昊,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起来,这个同盟的成立,还跟秦大人您脱不开干系。” 秦昊眼中讶色更浓:“与我有关?” 贾裕苦笑一声:“因为这个所谓的‘商会同盟’,就是江书画那厮在半月前牵头搞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淇县的这些商户,共同进退,想方设法把您……赶出淇县!彻底搅黄您的新区建设!” “赶我走?”秦昊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这对他们有何好处?” “大人初来乍到,或不知淇县这潭水的深浅。”贾裕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江书画与那漕帮的秦是非,早已将淇县视作禁脔,上下勾结,几乎一手遮天!本地那些大小商户,想在这里立足,哪个不得看他们的脸色,依附他们才能有口饭吃?这种情况下,他们岂会甘心让别人染指?” 秦昊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原来如此。” 他忽地话锋一转,带着审视看向贾裕:“这么说,贾老板也是靠着依附他们?” 贾裕并未回避,坦然点头:“实不相瞒,主要是因为我经营着部分盐运生意,需要靠着他们给我盐票,没有他们点头,一点盐也拿不到。” “原来如此。” 秦昊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马长风,却并未提及这个同盟。 随即不动声色地试探道:“这个同盟可是囊括了淇县所有商人?” “自然不是!”贾裕立刻摇头:“淇县毕竟是天子脚下,水再浑也有深浅。在此经营的商人,有扎根本地的,也有行商天下、只将淇县作为一处码头的过江龙。江书画和秦是非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顶多是控制着本地及与其利益深度捆绑的那些人。” 秦昊心中稍定。 “贾老板手中,可有这份同盟的名单?” 贾裕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从宽大的锦缎袍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奉上:“这便是同盟缔结的契书副本,大人请过目。” 秦昊接过,封皮上赫然是“淇县商会同盟”几个字。 翻开内页,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营造良好环境”、“维护商户利益”、“荣辱与共、共同进退”之类的套话。 关键在最后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足有六十余众! 贾裕的名字,果然列在其中,而马长风的名字,不见踪影。 “呵,声势倒是不小!” 秦昊合上册子,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贾裕补充道:“名单上这些人,基本就是淇县本地与漕帮休戚与共的商人。他们控制着本地的盐田、漕运码头、水产渔获、青楼楚馆、戏院茶楼……几乎囊括了淇县最赚钱的行当。” “掌握了这些,与掌握整个淇县,又有何异?” 秦昊语气森然。 贾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神色凝重:“的确是相差无几。” “粮食呢?”秦昊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淇县三地号称永安粮仓,这粮食命脉,如今握在谁手里?” 贾裕显然对此也了如指掌,立刻答道:“本地粮商确实掌控了淇县粮源的七成左右。但还有约三成,握在那些行商天下、以淇县为中转的大粮商手中。不过,”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本地粮商掌控的七成,大部分是要上缴朝廷的,真正能留在本地周转的余粮,其实与那些外地大粮商掌握的份额,相差并不悬殊。” 秦昊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贾裕:“那么,贾老板可知,这些外地粮商之中,谁……较为可靠,或可为我所用?” “大人,恕贾某直言,”贾裕轻笑道:“商人逐利,天性使然。‘可靠’二字,太过奢侈。区别只在于,收买的价码高低,合作的代价大小罢了。” 秦昊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哈哈!贾老板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贾裕连忙拱手:“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人并不是看不透,而是心系大局,一时不察罢了。” “嗯,贾老板说得是。”秦昊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扬了扬手中的名册:“这份名单,秦某需誊抄一份,稍后奉还。” “大人尽管拿去!”贾裕忙道:“此副本本就是为大人准备的,在下已另留一份。” 秦昊也不客气,直接将名册纳入袖中,正色道:“如此,多谢贾老板。这份情谊,本官记下了。” 他自称由“秦某”变为“本官”,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贾裕眼中喜色一闪而逝,态度愈发恭敬:“秦大人言重了,此乃贾某分内之事。家兄早有严命,让我全力襄助大人。”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道:“另有一事,还需提醒大人。” “但说无妨。” “淇县本地商人虽多有掣肘,但并非所有商人都站在对立面。还有许多人……尤其是一些以永安府城为根基的大商号,其实一直在观望,排队等着能与大人您合作的机会……” 贾裕说到这里,话语微顿,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秦昊锐利的视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秦昊见状略一思索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直接点破:“这话,是令兄贾丰,托你转告的吧?” 贾裕身体一震,连忙站起躬身道:“大人明察秋毫!确……确是如此。不过……” 他有些忐忑,不知秦昊是否反感这种“传话”。 秦昊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无妨。永安府的商界翘楚,本就是本官欲结交的对象。令兄好意,秦某心领了。” 贾裕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其实家兄的意思,也是想提醒大人,永安府内有可用之力,只是他们……” 他斟酌着措辞继续道:“一则等着您的召见,二则……也是在观望,等着您真正掌控淇县三地。商人重利,更会审时度势。大势未定,是不敢轻易下注的。” “呵呵呵……”秦昊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原来如此!难怪本官在淇县折腾了几天,除了几位淇县的‘恶客’,永安那边正经想谈生意的却是一个未见!” 他站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望着外面略显阴沉的天空,目光却穿透云层。 贾裕忙跟着站起,却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秦昊猛地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傲然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砸在厅堂之中: “好!既然都在等着看戏,那本官就让这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武卫国站在他身后,感受到那股骤然升腾、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磅礴气势,心神俱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而贾裕瞬间眼睛大亮。 第314章 阴霾 秦昊重新落座,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随后目光转向贾裕,语气自然地问道:“贾老板,你在淇县城外可有闲置的庭院?秦某想借来一用。” 贾裕忙欠身道:“大人可是要入住?若是如此,在下城中另有一处别苑,更为清净舒适,倒不用去城外奔波……” 秦昊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非是居住,而是想暂作仓库之用。最好是临时闲置、不怎么起眼的地方最好。” 贾裕不再多问,略一思索便道:“如此说来,城外十几里贾家村中,倒有几间祖传的老屋,久未住人,只堆了些杂物。若大人不嫌简陋,明日我便遣人前去洒扫整理,腾挪出来,或可充作临时仓库之用。” “如此甚好!”秦昊面露喜色微微颔首:“有劳贾老板费心了。” 诸事议定,便是闲聊。 贾裕是淇县人,又与贾丰是堂兄弟,无论是淇县和永安的商圈都颇为熟悉。 秦昊听在耳中收获颇丰。 与武卫国在贾府用过晚膳,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县衙时,已是夜色深沉,灯火阑珊。 唯有县丞衙门前厅,依旧灯火通明,映照着伏案忙碌的身影。 秦昊脚步微顿,对武卫国道:“武主任,随我来。” “是!”武卫国沉声应诺,紧随其后踏入前厅。 进来之后只见梁辅升埋首于满桌的账册票据之中,眉头紧锁,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神色疲惫不堪。 吴起正将几张粗糙的薄饼和一碟寡淡的咸菜放到他案头,低声道:“大人,先吃点面饼……” 梁辅升头也未抬,只含糊地“嗯”了一声,随手抓起一张薄饼,就着凉透的茶水,囫囵吞咽下去,目光始终不离案上的数字。 “梁大人,”秦昊的声音响起,语气里透着关切之意:“事情再急,总要先吃饭才行。” 梁辅升闻声抬头,见是秦昊,连忙绕过桌案上前见礼:“下官见过大人。” 秦昊摆摆手:“先吃饭,吃完再谈。” “谢大人体恤。” 梁辅升不再推辞,风卷残云般将薄饼咸菜就着凉茶咽下。 秦昊的目光则落在案头那一摞摞崭新的票据上,随手翻看着。 只见票据上名目繁多:“木料欠款”、“砂石用料欠款”、“水木工程欠款”…… 无一例外,落款皆是淇县县衙,债主则是本县各色商户。 梁辅升用袖口抹了抹嘴角,走到秦昊身侧,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与无奈:“大人请看,这些便是今日从商户手中换回的‘旧账’。可您也瞧见了,票据簇新,落款日期皆在半月之内!而县衙近两年,何曾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工程?” 他重重一叹:“下官初步核算,凭空捏造出的欠款,竟高达一百五十余万两!” “一百五十万两?!” 武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武宁分管工程,太清楚这笔巨款的份量! 当下忍不住怒道:“简直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梁辅升深以为然,语气沉重:“何止!这一百五十万两,足以支付十万民夫半年工钱!若购材料,便是起一座巍峨宫殿也绰绰有余!” 秦昊闻言,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言语间很是不屑:“呵,区区一百五十万两……这江书画,格局也就仅止于此了。” 此言一出,梁辅升和武卫国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如此巨款,在大人口中竟成了“区区”? 梁辅升忧心忡忡地补充道:“最棘手的是,票据上皆注明一月内偿还!如今主簿衙门付之一炬,库房空空如也,莫说一月,一年也凑不出这笔银子!” 秦昊却浑不在意,随手将票据丢回案上,语气平淡:“无妨。到期便以账目需详加核查为由,无限期拖延便是。”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贾裕所赠的名册,递给梁辅升:“此乃淇县本地与漕帮勾连紧密的商户名单。你拿着,与这些持有欠条之人一一比对,看看名单上是否还有遗漏。” 梁辅升接过名册,翻开一看,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下官正有此意!已打算抄录持票商户私下探查,未料大人竟已拿到这份关键名册!省却了下官无数功夫!” “这是一位淇县的商人贾裕赠与的。”秦昊简单交代一句,随即问道:“给杜大人的信,可已发出?” “回大人,信使快马加鞭,此时应已抵达杜大人手中。按您吩咐,先请杜大人安排两千灾民,分批缓行。估算脚程,大约三日后抵达淇县城外。” 梁辅升答道。 武卫国闻言,心中稍安。 两千之数,以淇县目前状况,尚能勉强应对。 “嗯。”秦昊手指习惯性地在桌案上轻轻敲着:“明日再发一道告示,晓谕全城,言明不日将有灾民入境,着百姓知晓,早做准备。” 梁辅升点头:“理应如此,让百姓心中有数也好。” 秦昊目光转向武卫国:“武主任,这两日,你与吴起一道,乔装成外地粮商,秘密收购市面粮食。先支用一百万两,务必在灾民抵达前,尽数换成粮食!” 梁辅升闻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一百万两!按市价波动估算,足以购入近五十万石粮食! 这数量,几乎可支撑全城三十万百姓两三月之用。 考虑到未来新区建设所需劳力,倒也勉强合理。 但……大人手中统共不过千万两白银可用,既要支撑庞大的新区建设,又要编练新军…… 此时投入巨资购粮,是否有些……过于集中? 且与先前“先发告示后征地”之举何其相似,岂非明摆着让粮商坐地起价? 武卫国同样忧虑,但转念想到马长风那条线,只当大人是为多加一道保险,遂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只是……如此大量收购,粮价恐怕……” 秦昊却似胸有成竹,淡然摆手打断:“放心去办。价格或有波动,但幅度有限。三日之内,将银票悉数换成粮食即可。购得之后,联系贾裕,存放于城外那几间老屋。” “是!” 武卫国见秦昊如此笃定,不再多言,干脆应下。 秦昊最后吩咐道:“梁大人,明日随我一同去城北那片盐碱地看看。” “是。”梁辅升应道,随即疑惑:“可是要微服暗访?” “不,”秦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带上衙役,正大光明地去。” “什么?!” 梁辅升与武卫国几乎同时失声,满脸惊愕! 梁辅升急道:“大人!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火上浇油,助长那些刁民坐地起价的嚣张气焰?” 武卫国也附和:“是啊大人!这样一来,那里的地价怕是要飞上天了!” 秦昊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眼中闪烁着精光:“仅仅只是这些还不至于飞得太高……” 他看向一脸愕然的梁辅升,笑容加深:“梁大人还需配合本官,演上一出好戏。” “我?演戏?” 梁辅升指着自己,彻底懵了,完全跟不上这位上司天马行空的思路。 “不必紧张,”秦昊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后忙完,来我书房细谈。” 梁辅升无奈点头:“还有一事需向大人禀告。” “你说。” “杜修武今日来到了县衙……” 梁辅升欲言又止。 “哦?接着往下说。” “他说无力完成大人交付的任务,不适合再在县尉上任职并递上了辞呈,而且……” 他抬眼看了秦昊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后继续说道:“连同他一起提上辞呈的还有潘豹以及数十名衙役、文吏。” 武卫国听完立即怒目圆睁,双拳紧握,脸上的肌肉气得抖动了一几下。 秦昊却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很是干脆地道:“不批,若是不来当值或者消极怠工,按渎职处置,还抓得抓,该罚的罚。” 说罢,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三人,负手悠然离去。 前厅内,只留下梁辅升、武卫国、吴起三人面面相觑,神情里透着浓重的困惑与不安,似乎有一些阴霾慢慢弥漫在几人心上。 到目前为止,秦昊的每一步棋,都令他们捉摸不透。 感情上认为秦昊的政令不会有错,但理智上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显而易见的是;这淇县的水,正在肉眼可见地被搅浑了! 当晚,梁辅升去到秦昊的书房,两人一直商量至深夜。 至于说了些什么,除了两人之外谁也不知道。 第315章 大乱将起 翌日,天色阴郁如铅。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沉沉地压在头顶,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块烧红的生铁,炙烤着每一寸街巷,蒸腾起一片令人心焦的燥热。 天光初透,沉闷的铜锣声便“哐哐”地敲破了黎明的寂静。 衙役们将醒目的告示重重拍在城门、菜市口、坊间最显眼的墙面上。 人群如蚁,迅速汇聚,识字的先生被推搡到前排,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道: “兹因邻境灾荒肆虐,饥民万千将循路来投。本县秉承朝廷仁德,恪守恤民之责,已开仓备粮、广设粥厂,力保流民不至饿殍。 然灾患当前,需官民同心共济,共克时艰。特将相关事宜晓谕如下: 一、各坊里保甲长速查辖内空屋闲舍,凡愿腾房供灾民暂住者,官府按日补贴米粮; 二、市集商铺不得哄抬物价,米面柴薪需平价售卖,违者严惩不贷; 三、通晓医术者可至城隍庙衙署登记,共助疫病防治; 四、严禁欺凌流民,凡劫掠财物、寻衅滋事者,扭送官府从重论处。 本县已加急奏报朝廷,待赈银一到,即刻分济百姓。 望我邑乡民怀恻隐之心,行仁义之举,共筑守望相助之城……”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窘迫。 更添实感的是衙役们频繁出入县仓的身影,出来时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摇头叹气,脚步沉重。 这无声的佐证,瞬间点燃了城中的恐慌! “听见没?灾民要来了!快!快去买粮!手慢就抢不着了!” 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带着颤。 “慌啥?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官府开仓放粮哩!” 旁边有人试图安抚。 “你懂个屁!主簿衙门都烧成白地了!账本都没了影儿,新来的县太爷拿啥放粮?怕是粮仓里的耗子都饿得啃墙皮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反驳,言之凿凿。 “烧的是账房,又不是粮仓……” “蠢货!为啥偏赶在秦大人来之前烧账?不就是粮仓早他娘的空了嘛!我三舅姥爷就在衙门当差,亲口说的,粮仓里跑进去的耗子,活活饿死仨!” 谣言如同毒藤,疯狂蔓延。 “永安来的流民,跟蝗虫过境似的!等着瞧吧,明儿个米价就得蹿上天!” “还愣着干啥?快走!去粮铺!能抢多少是多少!” 恐慌如野火燎原。 粮铺前迅速排起扭曲的长龙,伙计的吆喝声比平日高亢了几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而,淇县真正盘踞一方的商贾们,却在这片恐慌中嗅到了异样的气息。 他们商路通达,耳目众多,除却永安府方向,并未听闻何处有大规模灾情。 告示上那刺眼的“饥民万千”,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过有消息灵通的,确证了约莫两千余灾民正向淇县而来。 “两千人?” 一家商号后堂,一位山羊胡掌柜捻着稀疏的胡须,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咱淇县是什么地界?永安的粮仓!水陆的码头!两千张嘴?各家铺子指头缝里漏点渣子就够他们嚼裹了!值得县衙这般如临大敌?还‘饥民万千’?吓唬三岁娃娃呢?” “依我看啊,”旁边一个绸缎商接口,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的凉薄:“怕是那位新来的秦大人,真被烧成白地的主簿县衙吓破了胆儿!瞧瞧这告示写的,‘开仓备粮’?啧啧,冠冕堂皇,怕是想稳住咱们,别趁机抬价。嘿嘿,这点小把戏,糊弄谁呢?” “哄抬物价?”一位膀大腰圆的粮商嗤之以鼻,大手一挥:“为这两千张嘴?老子至于吗?再者说了,”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狡黠:“谁知道那位秦大人是不是挖好了坑,就等哪个不开眼的往里跳,好来个‘查抄奸商,充盈府库’?” “就是,粮食,咱有的是!平价卖就是不上他的当,看他能奈我何!” 漕帮,会客厅。 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躁。 江书画如同困在滚烫铁板上的蚂蚁,背负着双手,在空旷的厅堂里来回疾走,每一步都踏得人心头发紧。 桌上那杯上好的春茶,早已失了热气,澄碧的茶汤映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投向那扇通往幽深后院的月亮门。 “姐夫!不好了!” 杜修武那带着破音的惶急呼喊骤然撕裂了厅内的沉闷。 他带着潘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如牛。 江书画猛地刹住脚步,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剜向杜修武,随即又警惕地扫过厅内垂手侍立的下人,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呵斥:“慌什么!天塌了不成?成何体统!” 他快步上前,攥住杜修武的胳膊,将他拖拽着扯出厅门,直奔庭院角落那处四面透风的凉亭。 潘豹也慌忙缩着脖子跟了过去。 凉亭里,江书画目光再次扫视四周,确认再无耳目,这才压着嗓子:“说!又出了什么事?” 杜修武胡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哭丧着脸:“辞呈……辞呈递上去了!可秦昊那狗官,他不批啊!” “不批?!”江书画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你们不去衙门点卯不就行了,管他批不批干什么!” “不行啊姐夫!”杜修武急得直跺脚:“那狗官撂下话了!三日之内,无故不到者,一律按渎职论处!轻则罢官夺职,重则……重则下狱问罪啊!” “他敢!” 江书画猛地拔高嗓门,色厉内荏地咆哮一声,脖颈上青筋暴起。 然而,那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虚怯。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凉亭里走了两圈,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嘶哑地问:“那些跟着你们一起递辞呈的吏员衙差呢?” “都一样!全他妈不批!”杜修武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这还没完!衙门昨天就贴了告示,要在全城招募新衙役!这分明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换他的人!可这狗东西为啥还要压着咱们不让走啊姐夫?” 为啥?老子也想知道为啥! “狗日的秦昊!”江书画恨得咬牙切齿,他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土腥气的凉风,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想想也不能全撤!都走了,县衙就真成了他姓秦的了!我们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留下些根基深、嘴巴紧、会装傻充愣的!该干嘛干嘛,只当聋子瞎子哑巴!” “可是……”杜修武的脸皱成了苦瓜:“秦昊那狗官要是再逼问我纵火案……我……我拿什么搪塞啊?” “搪塞?!”江书画猛地转过身,阴鸷的目光狠狠钉在杜修武脸上:“找个该死的替死鬼顶上去,这点腌臜事都办不利索?我要你何用?!废物!” 杜修武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脖子下意识地缩紧,连声道:“是!是!属下明白!明白!” “昨天衙门里,除了折腾那破票据和贴这催命告示,还有什么动静?秦昊人呢?” 江书画压着火气追问,声音虽低,寒意更甚。 “他……他和那个武卫国一大早就骑马出去了,说是……说是去街市上体察民情……” 杜修武眼神闪烁,声音虚得发飘。 “体察民情?”江书画猛地逼近一步,温热的呼吸带着怒意喷在他脸上:“我让你派得力的人,十二个时辰给我死死盯住他!钉死他!他去了哪条街?进了哪家铺子?见了哪个鬼?!” “他……他们骑着快马,脚程……脚程忒快,我们的人……跟不上啊……” 杜修武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废物!一群没用的饭桶!” 江书画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扬手欲打。 杜修武魁梧的身躯竟吓得猛地一缩脖子。 江书画的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最终狠狠一甩袖,胸膛剧烈起伏。 凉亭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江书画才缓过神,脸色铁青,声音冰冷:“还有呢?” “有!有!”杜修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就是那张灾民告示!姐夫,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咱们要不要趁机收拢些粮食,等那群饿鬼到了,狠狠赚上一笔……” 他声音谄媚,脸上挤出一丝贪婪的笑意。 “蠢货!” 江书画怒极反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你这脑袋是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县库里要是空了,换做是你,你会先把灾民要来的消息敲锣打鼓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吗?!嗯?!” 杜修武被骂懵了,下意识地顺着话头道:“那……那肯定得先捂着,偷偷摸摸地买粮然后再……” “对!”江书画眼中精光爆射:“再蠢的人,也知道先偷偷摸摸备足了粮,再发告示安抚人心!他秦昊倒好,粮仓空空如也,就敢先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你再看看那告示第二条写的什么?‘不得哄抬物价’!这他娘的就是个明晃晃的坑!等着哪个没脑子的蠢货往里跳!到时候,正好名正言顺地抄了你的家,夺了你的粮,去填他那无底洞!懂了吗?!猪脑子!” 江书画歇了口气继续喷:“据说这才灾民只有两千人,是两千人!有几张嘴能分到你头上?你能卖多少粮食?另外你也不想想,他秦昊至于被这两千多灾民吓成这样?” 杜修武浑身一激灵,越想越觉得江书画说的有理,冷汗瞬间冷汗浸透了内衫,后背一片冰凉。 他嘴唇哆嗦着,颤声道:“这狗官……好生歹毒!” “在我和二爷商议出万全之策前,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江书画厉声警告,目光如刀扫过杜修武和潘豹:“管好你们的人!任何事,都不准擅作主张!听见没有?!滚!” 就在这时,月亮门方向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夹杂着轻微的环佩叮咚之音。 只见几名黑衣劲装、神情冷峻如铁的彪形壮汉率先踏出,紧接着是几位低眉顺目、步履轻盈的妙龄丫鬟。 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身影,从幽深的后院缓缓踱出。 江书画立刻对杜修武和潘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快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院角。 江书画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双手用力搓揉着僵硬的脸颊,直到嘴角硬生生向上扯出一个热情弧度,脸上堆起仿佛发自肺腑的灿烂笑容。 这才快步向那被簇拥的身影迎去。 第316章 暗流涌动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皮白净。 一对醒目的八字眉下,嵌着双狭长冷冽的丹凤眼,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宽厚。 身高足有七尺开外,体型魁梧健。 一身华贵的锦缎长袍,腰束镶玉缎带,步履沉稳,气度从容。 左手中缓缓盘动着百年阴沉木磨制的一对铁胆,色泽沉黑如墨,隐隐泛着幽光,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呼啦…呼啦…”声。 这副模样,乍看之下,既有赳赳武夫的凛凛威风,又似富甲一方的敦厚员外。 此人,正是这淇县的真正主宰,漕帮大当家——秦是非。 江书画立刻疾步上前,躬身抱拳,姿态放得极低:“二爷!” 声音带着由衷的敬畏。 秦是非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嗯”,算是回应,目光扫过江书画,未作停留,径直步入客厅。 落座主位那张铺着完整雪豹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秦是非舒适地后靠,左手铁胆的滚动声陡然低沉浑厚了几分,如闷雷在掌心滚动。 四名姿容俏丽、低眉顺目的侍女无声上前,两人为其捏肩,两人轻捶腿弯。 厅内侍立的黑衣壮汉气息更加沉凝,如同雕塑。 “你此次过来,所为何事?” 秦是非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江书画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右手端起青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江书画连忙拱手,斟酌着说道:“回二爷,收到线报,今日那秦昊,会带齐衙役,前往城北盐碱地‘考察’。” “哦?” 秦是非掌中铁胆的滚动声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神色依旧淡然:“那片废地,九成九已在你我掌中,他去便去,有何可虑?” 江书画深吸一口气,眉宇间难掩忧色:“属下是怕……怕那秦昊看出端倪,另起炉灶,不征用那块地,那我们前期投入的银钱,岂非……尽付东流?” “呵——” 秦是非唇边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一丝嘲弄:“淇县弹丸之地,能容下他那‘新区’的,除了那片盐碱滩,还能有什么地方?” “二爷明鉴!” 江书画连忙附和,但仍谨慎道:“话虽如此,但这秦昊行事诡谲,从不肯吃亏。属下心中……实在难安!” “那你的意思呢?就此收手?” 秦是非嗤笑一声,丹凤眼中寒光一闪:“你可知此刻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块‘肥肉’?不怕告诉你,这些时日拿着银票求我卖地契的人,能从这厅里排到城北!只要你江书画那份肯放手,我保你顷刻间赚得盆满钵满!” 江书画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赔笑:“二爷误会了,属下并非想撤。只是这泼天的富贵,终究系于秦昊一念之间,倘若他……” “你怕了?” 秦是非直接截断他的话,语气转冷:“若是这样,把你那份地契,折价卖与我便是!” 他目光如电,直刺江书画。 “属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江书画被那目光逼得心头一紧,额头渗出细汗。 “那你究竟是何意?” 秦是非身体微微前倾,铁胆滚动声骤然加重:“那片破落户搭的棚子,值几个钱?关键在地价!即便秦昊最终不用,我们亦可趁此东风,将地价炒热!届时转手一卖,何愁不能大赚特赚?” 江书画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在秦是非那沉凝如山的威压下,将满腹的疑虑咽了回去。 “你的顾虑,我岂不知?” 秦是非靠回椅背,铁胆声复归低沉,语气也缓和了些:“此事的关键就在那秦昊身上。此人,你我皆知,钱财美色,似乎都难动其心……” “正是!此人油盐不进,我们无从下手啊!” 江书画连忙接话:“若果不能将他拉入我们同一阵线,那盐碱地不过是无根浮萍……” “油盐不进?” 秦是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缓缓摇头:“江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世上,岂有收买不了的人?只看价码是否足够动其心魄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嘴角挂着洞察秋毫的不屑:“譬如……将那片盐碱地,白送与他如何?或者将这整个淇县商道的利润,分他一半如何?” 江书画闻言,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二爷!这……” “莫急,只是打个比方。” 秦是非摆摆手,脸上浮现出掌控一切的自信与笃定:“人心如秤,总有能压垮他的砝码。关键在于,我们敢不敢下注,敢不敢赌他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江书画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深深一揖,心悦诚服道:“二爷深谋远虑,心胸气魄非属下所能及!” 秦是非随意摆摆手,目光落回江书画身上:“你今日前来,就只为了此事?” 江书画踌躇片刻,小心翼翼道:“还有一事,想聆听二爷高见。” “讲。” “今日县衙张贴的那份灾民告示……二爷想必已知晓?” “嗯,两千流民将至,闹得满城风雨。” 秦是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属下想请教二爷,对此……我等该如何应对?是否……还是静观其变?” “两千张嘴,于我淇县粮仓而言,九牛一毛。” 秦是非眼皮都未抬,铁胆滚动声平稳依旧:“不值一提。静观其变,足矣。” 江书画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道:“二爷明断!只是……属下收到风声,那‘同庆楼’的方锦云,似乎撺掇着她舅父马长风,已在暗中悄然收粮了!” “鼠目寸光!” 秦是非冷哼一声,铁胆声骤停,厅内瞬间一静:“让他们收去!淇县别的没有,粮食有的是!两千人?就算敞开了吃,又能吃下几粒米?能赚几个钱?” 江书画神色明显一松:“是!二爷高瞻远瞩,是属下多虑了!” 恰在此时,一名黑衣汉子引着一位粮行掌柜打扮的中年人快步走入。 掌柜躬身禀报:“二爷,有客上门。自称金陵粮商,欲大批收购粮食,有多少要多少,出价……比行市高一成,属下不敢做主,请二爷定夺!” 秦是非掌中铁蛋的滚动声再次顿住。 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抬起,掠过一丝精芒:“金陵来的?有多少要多少?” 他沉吟片刻,眼皮微合,铁胆声复起:“听闻前段时间金陵发了水灾?” “正是!灾情颇重!” 江书画连忙应和。 秦是非目光转向掌柜:“库中能动用的存粮,有多少?” 掌柜恭敬答道:“除去各店门面日常所需,库内可调之粮,约二十万石。” “嗯。” 秦是非略一颔首,铁胆在掌心悠悠转动:“卖他五万石。价格,就依他所言。” “是!” 掌柜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秦是非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看紧他们。若这批粮食真被他们运出了淇县城门……” 他眼中寒光一闪:“明日,再提价两成,卖他十万石!” “属下明白!” 掌柜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秦是非放下茶盏,手扶紫檀扶手,缓缓起身。 高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走吧。” 他淡淡道。 江书画一愣,连忙跟着站起:“二爷要去何处?” 秦是非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厅堂的墙壁,望向城北方向:“贵客既已登门‘考察’,身为此地主人,岂有不露面之理?” 江书画瞬间恍然,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二爷可是要去城北盐碱地?属下愿为前驱!” 秦是非未置可否,只是迈开沉稳的步伐,大步流星向厅外走去。 江书画连忙小步快趋,紧紧跟上。 随着秦是非一声令下,整个淇水县及周边,那张由漕帮暗中织就、庞大而精密的粮行网络,仿佛接到了无形的指令,诡异地陷入了沉寂。 各大粮行掌柜眼观鼻,鼻观心,对市面上悄然涌动的暗流视若无睹。 然而,底层嗅觉灵敏的小粮商们,却从弥漫全城的恐慌气息和零星高出的收购价中,嗅到了发财的契机。 他们试探性地挂出稍高的收粮牌,小心翼翼地抬高米铺的零售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不断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粮价终于躁动不安地开始小步攀升。 随着幕后一股有力的资金横扫了各大粮行,粮价突然间由200文一石,一下子涨到了220文。 但就在这微涨的势头初露端倪之时,各大粮行的仓库门大开,粮车络绎不绝地送了过来。 那些囤积居奇的小粮商,愕然发现自己抬高的价格瞬间被淹没在汹涌的粮潮之下。 粮价瞬间又开始往下跌,在有心商家的控制下,最终稳定在了210文上下。 因为恐慌抢购的百姓们,抱着高价买来的粮袋,看着市面粮价非但没飞涨,反而稳中有降,再掂量掂量自己手中多花的冤枉钱,一个个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第317章 二次视察 秦昊与梁辅升策马缓行在城北棚户区边缘的漕运大道上。 两人虽身着常服,但身后四名腰挎佩刀、神情肃穆的衙差,已无声宣告着他们的身份。 本该直奔目的地城北盐碱地,秦昊却一路走走停停。 不时勒马驻足观望,亦或翻身下马,与路边摊贩、百姓攀谈几句,询问生计。 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走了小半天。 梁辅升默然跟随,只觉秦昊行为诡异:像是在有意拖延着等着什么人。 行至漕运大道一处高地,秦昊勒住缰绳,驻马俯瞰下方那片绵延破败、低矮拥挤的棚户区。 只见里面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烟与腐败物的混合气味。 他眉头微蹙,对梁辅升道:“梁大人,下去看看。” 梁辅升颔首:“是。” 身后四名衙差中,有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眉头紧锁,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秦昊留下两名衙差看守马匹,带着梁辅升和另外两名衙差,步行踏入这片属于漕帮掌控的区域。 脚下是坑洼的泥路,两旁是歪斜的木板屋、破油毡搭的窝棚。 一张张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脸孔在昏暗的门洞里闪现,眼神空洞或充满戒备。 所见景象,比之前查看柱子家时更为触目惊心,许多人衣不蔽体,蜷缩在四面透风的棚子里,挣扎在生死边缘。 行走其间,莫名的压抑。 秦昊面色沉凝如水,忽而低声问道:“梁大人,你说,我等为官一任,意义究竟何在?” 若在平时或许梁辅升还要思索一阵才会明白秦昊用意,但在此时却脱口而出:“官乃民之父母,自当以民为本。下官以为,为官最大的意义,便是让治下百姓能得温饱,有片瓦遮身,有……” “不错。”秦昊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官非高高在上。官是民之父母,民亦是官之根基!官员上进谋官无错,但这上进,当是携万民同行!若只顾自身青云路,弃黎民于水火,这样的官,要之何用?” 他眯着眼睛目光扫过周遭破败景象:“这里有十几万百姓,占了淇县三成人口!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便是我等此行最大的功业!” 梁辅升心中一震,看着秦昊肃穆的侧脸,躬身道:“大人高见,下官深以为然。” 秦昊目光投向这片混乱的棚户区,沉吟道:“新区建设,需征用土地,更需大量劳力。若能以此地为基……” 他话未说完,身后紧跟着的两名衙差瞬间脸色大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梁辅升闻言,眉头紧锁,忧虑道:“大人此念虽善,然此地人口密集,若按先前按人头补偿标准,耗资恐是天文数字,得不偿失啊!” 此言一出,那两名衙差紧绷的神色才略略一松。 “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秦昊摆摆手,目光深远:“况且,那片盐碱地,虽然还没看到,但我已有预感,只怕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他语气带着一丝冷嘲:“与其将大笔银钱白白便宜了那些投机之辈,不如另辟蹊径!” 身后两衙差如遭雷击,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死死攥紧了拳头。 梁辅升依旧摇头:“大人,即便如此,此地人口基数庞大,恐也……” “补偿标准,是我们自己定的。”秦昊打断他,语气转冷:“按人头补偿耗资巨大,若改为按土地面积补偿呢?此地虽人口稠密,但房舍低矮简陋,占地有限。以此法征用,岂非为我所用,又大大节省了开支?” 梁辅升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妙啊!大人!此法甚妙!回去下官立刻着手研究按土地面积补偿之细则,请大人定夺!” “嗯。”秦昊微微颔首,脸上却露出一丝沉重的无奈,声音也低了几分:“这也是无奈之举。圣上只拨付百万两用于新区先期资金,而后续更是无底洞……不得不精打细算,锱铢必较啊!” 他长长叹息一声,就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梁辅升肃然道:“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走吧,出去。” 秦昊不再多言,背负双手,转身向外走去。 两衙差跟在后面,面无人色,彼此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惧与慌乱…… 出来重新上马,沿着漕运大道前行,很快便出了城,那片广袤的盐碱地映入眼帘。 “吁——” 秦昊猛地勒住缰绳,端坐马背,举目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河对岸的景象,与数日前他探访时已天壤之别! 目光所及,密密麻麻的简易木屋、草棚如同雨后毒蘑,野蛮地覆盖了大片原本荒芜的盐碱滩涂! 数量之多,比上次所见暴增了数倍不止!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片临时搭建的“聚落”里人声鼎沸,到处是晃动的人影,男女老少皆有,喧闹异常,仿佛一夜之间凭空变出了一座小镇! 秦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头看向梁辅升,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冰冷的弧度:“梁大人,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声音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梁辅升亦是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一片“繁荣”景象,声音发沉:“大人,这些房屋搭建痕迹崭新,显然是仓促而成!他们……这是早有预谋,专等大人前来!” “哼!” 秦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眼中寒芒四射:“这是当本官眼瞎啊,还是觉得本官好欺?!” 他猛地一夹马腹:“过去看看!” 行走在简陋的屋棚之间,秦昊的脸色越来越黑。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木材和新鲜泥土的气息,更夹杂着一股刻意营造的“人气”。 许多“居民”眼神躲闪,行为拘谨,看到衙差更是畏缩不前。 梁辅升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大人,这分明是有人提前洞悉了您的规划,在此设局!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秦昊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神情麻木或惶恐的“住户”,声音冰冷:“淇县弹丸之地,能建新区之地屈指可数。能猜到这里,不足为奇。” 他忽然勒马,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身后的那名衙差:“你是本地人?” 衙差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回……回禀大人!小人贾王琪,确……确是本地人!” “本官问你,在本官到任之前,此地是何光景?” 秦昊双眼微眯带着寒光看着他。 “回……回大人,”贾王琪额头冷汗涔涔,声音发颤:“是……是一片荒地,盐碱滩……” “可有房屋?可有人住?” “没……没有!绝对没有!” 贾王琪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这片地,原本是谁的?” “回……回大人,”贾王琪咽了口唾沫:“应……应是……无主荒地……” “无主?!” 秦昊的声音陡然拔高,拧眉道:“那便是官地!属于县衙!为何本官清点衙署财产时,未见此地契文?!” 贾王琪滚鞍落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那时……尚……尚未丈量造册……” “呵,呵呵呵……” 秦昊怒极反笑:“好一个‘尚未丈量’!如今本官要用,它就‘丈量’好了,还有主了?!这‘主’,来得真是时候啊!” 他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棚屋和惶恐的人群,杀机凛然。 随后,秦昊阴沉着脸,在这片“繁荣”的盐碱地上巡视了一圈。 期间他试图询问几个“住户”,但那些人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眼神躲闪,语无伦次。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贾王琪等衙差,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威慑,什么也问不出来。 巡视完毕,秦昊脸上的痛恨和肉痛之色毫不掩饰。 几人策马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 秦昊勒马驻立,手指着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窝棚和人影,痛心疾首,声音都带着颤抖:“梁大人,你看这片地……怕是有八千亩不止吧?” 梁辅升看着这触目惊心的景象,亦是满脸沉重与无奈:“大人明鉴,即便没有八千,也相差无几了。” “唉!”秦昊重重地、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包含了无数憋屈与不甘:“不知现在这地是什么价格了……” 他像是在问梁辅升,又像是在自语。 梁辅升也满脸遗憾,摇头道:“如此‘盛况’,地价……怕已是天价了。” 身后的贾王琪,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下,带着一丝谄媚和惶恐,道:“启……启禀大人!小的……小的在街面上巡街时,倒是……倒是听人提过这里的价钱!” “哦?” 秦昊猛地转过身,目光紧盯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急切”和“希望”:“快说!多少钱一亩?!” 贾王琪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回大人!原本……原本这里鸟不拉屎,一钱不值!可自从……自从大人的告示贴出来以后……” 他故意顿了顿,偷眼观察秦昊脸色:“这地价就在一夜之间……涨到了三两银子一亩!而且……有价无市!现在……只怕只怕更高了!” “三两?!” 梁辅升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已足够买上好的水浇良田了!” “三两,八万亩就是二十多万两银子!” 秦昊咬着牙挤出这个数字。 脸上的懊悔、痛心、愤怒交织在一起,重重一拳砸在马鞍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声音充满了自责与无力。 “怪我!都怪我啊!本想着发个告示,让百姓早做准备,免生事端……谁知反被这些奸猾之徒钻了空子!这……这叫我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淇县百姓交代!” 声音凄切闻之落泪。 梁辅升连忙劝慰道:“事已至此,大人懊恼亦是徒劳。若大人仍觉此地可用……” 他试探着看向秦昊:“不如派人详查,看看如今这些地契,究竟落入了谁人之手……” 秦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又长长地叹息一声:“唉!眼下……也唯有如此了!” 语气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身后的贾王琪,深深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318章 会面秦是非 就在这时,下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笑声,打破了高坡上的沉寂:“前面可是秦大人?” 秦昊偏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气度沉稳的中年人,手中两颗油亮的铁胆匀速转动着,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呼啦”声,正缓步而上。 他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谄媚,也不失礼数。 紧随其后的,正是被秦昊前些天赶出衙门的江书画。 江书画此刻全然不见拄拐时的萎靡,步履稳健,面色红润,看向秦昊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恨意。 秦昊目光在江书画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平稳却带着清晰的穿透力:“原来是江大人。前几日见大人还需拐杖支撑,今日步履如飞,看来是彻底大好了?可喜可贺。” 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 江书画脸上肌肉瞬间抖动了几下,嘴角抽了抽,随即绽开热络的笑容,仿佛根本没听到秦昊的讥讽:“托大人的福,勉强能走了。” 随即伸手介绍:“这位是秦二爷。” 他不想和秦昊虚与委蛇,迅速将焦点转移。 “秦二爷?” 秦昊背负双手目光平静地转向中年人,目光沉静地在其身上审视了一番。 秦是非哈哈一笑,手中铁胆节奏不变,抱拳行礼,动作带着江湖人的利落:“在下秦是非,家中行二,道上朋友抬爱称声二爷。在大人面前,实不敢当,大人直呼秦二便是。” “秦是非?” 秦昊略作沉吟,随即眼神中流露出恍然之色,语气依旧平稳,却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哦,本官想起来了。漕帮大当家,淇县地面上响当当的人物。” 秦是非眼中精光一闪即逝,笑容纹丝不动,心中却对秦昊的“直接”提高了警惕。 心里更是嘀咕:这小子莫非是个棒槌不成?这种话哪能当着面来讲?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江书画一眼。 江书画眉头微蹙,他只和秦昊打过一次交道,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小子丝毫不顾及官场颜面,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在情理之中。 梁辅升此时自然地侧身靠近秦昊,低声快速说了几句,神情恭敬。 秦昊微微颔首,眼眉抖动了几下,脸上冷漠的讥讽之意悄然隐去,换上一副平和而略带疏离的官方笑容:“原来是秦二爷,幸会。” 秦是非笑容更盛,嘴角不自觉轻轻撇了一下,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大人客气。方才在下正与帮中兄弟商议如何安置这些无依的百姓,江大人眼力好,说背影瞧着像是秦大人您,这才斗胆过来叨扰,望大人莫怪。” 秦昊眼眉再次挑动,目光随之扫过下方的棚户区,带着一丝讶然:“哦?这些百姓,是二爷安置在此的?”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人群,神色复杂:“看这规模,不下数万之众,竟都是漕帮兄弟的家眷?” 秦是非脸上适时浮现一种沉重而悲悯的神情,语气低沉:“唉,让大人见笑了。这还只是一部分。帮中兄弟多是拖家带口,原居之地早已人满为患,污秽不堪,疫病滋生。在下实在不忍妇孺老弱受苦,才多方筹措,将一部分人暂时移居到这开阔之地。实非苛待,实乃城中……无地可容啊。” 秦昊眼睛微眯,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如此说来,这片盐碱地,如今都是二爷的产业了?” 秦是非摆摆手,铁胆转动依旧沉稳:“也是近来从一些朋友手中陆续盘下的……”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深切的无奈与肉痛:“大人有所不知,此地虽是盐碱滩,本不值钱。可一旦在下有意购买安置兄弟家眷,那些握着地契的人……唉!” 他重重一叹,语气愤懑:“便趁机哄抬!硬是从最初的白送不要,抬到了三、四两银子一亩的天价!光是购地一项,就耗去在下近四十万两!再加上安置流民、搭建栖身之所……前前后后,所费不下五十万两之巨!” “五十万两”这个数字,他说得清晰而沉重,目光紧锁着秦昊的反应。 秦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脸上虽无剧烈表情,但下颌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凝重:“五十万两……竟然要这么多银子?” 这反应,是深思后的震动,而非乍闻的失态。 秦是非捕捉到那细微的变化,心中笃定,面上依旧沉重:“都是为了这些苦命人,倾家荡产也得撑着。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昊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二爷心系帮众,急公好义,本官……知晓了。” 秦是非像是忽然想起,换上关切口吻:“对了,不知大人今日亲临此地,是……?” 秦昊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尴尬,但很快隐去。 语气恢复平稳,带着坦诚:“实不相瞒。本官奉旨建设永安新区,需征用土地。听闻此地开阔,又虑及告示先行可安民心,故昨日发帖欲征此地。今日前来,是为查勘详情。” 秦是非脸上立刻堆满遗憾:“哎呀!这……真是太不巧了!大人您看,这……” 他指向下方,很是为难:“人已落地生根,屋舍已成规模。在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秦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喧闹之地,沉默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失落,但那份沉默本身已传递出不甘的信息。 秦是非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咬牙,脸上显出决断之色:“大人!新区是为国为民的大事!若大人真需此地……” 他语气带上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在下……愿将此地方献出,供大人驱使!” 虽说言不由衷,但姿态摆得十足。 秦昊闻言,目光瞬间转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和审视,但并无太多惊喜,只是平静地反问:“哦?二爷此言当真?” 这平静的反问,反而比夸张的惊喜更让人摸不着底细。 秦是非心中更是鄙夷:尼玛,这客气话你还当真了? 强笑道:“自然当真!只是……这数万人搬迁安置,耗时日久,工程浩大。在下只怕……耽误了大人您的大事啊!” 秦昊听完,并未立刻叹息,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地再次投向盐碱地,仿佛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这确是个难题。” 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秦是非气息一滞:尼玛,这时候不是应该问我需要多少钱,问问看在其他方面做出补偿行不行吗? 老子说的是有困难,又没说不行,这你都听不出来? 手中匀速转动的铁胆似乎快了一丝,他索性不再绕弯,带着点掏心窝子的无奈:“大人,不瞒您说,购地安置已耗尽在下财力。若要再行搬迁这数万人……实是力不从心了!” 秦昊仿佛这时才将注意力完全收回。 他没有马上说话,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沉静如水。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眼直视秦是非,语气平稳又带着几分斟酌:“秦二爷,若本官征用此地,连同安置百姓所需,大约需多少银子?” 秦是非心中一松,这才是正常的思路嘛! 脸上立刻堆起诚恳笑容:“大人言重了!能为朝廷效力,是在下荣幸!这地,大人尽管拿去用便是!” 这一次秦昊却缓缓摇头,神情认真:“二爷此言差矣。你耗费巨资,本官岂能平白征用?知道内情的道二爷高义,不知情的,岂非要说本官强取豪夺?” 这才像个当官的样嘛! 秦是非笑容不变,顺势提议:“大人清正廉明,在下佩服。此地非议事之所。寒舍离此不远,大人若不弃,请移步总舵一叙如何?” 秦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习惯性地转向梁辅升。 梁辅升微微倾身,低声说了两句。 秦昊听完,目光在秦是非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礼节性的浅笑:“也好。二爷盛情,本官便叨扰了。” 秦是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手中铁胆转动依旧沉稳:“大人请!” 伸手侧身引路。 待秦昊一行随秦是非离去,江书画的目光迅速扫过落在后面的贾王琪。 贾王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秦昊的身影还没到漕帮,新区节度使亲临视察、并与秦二爷“商议”征地事宜的消息,已经迅速传遍了全城。 那些持有盐碱地的老爷们瞬间喜笑颜开。 茶楼里、密室中、匆匆交错的低语间,贪婪的火焰无声点燃。 “三两五钱。” “四两。” “四两五钱。” “五两!没得商量!” 盐碱地的地价,在秦昊踏入漕帮大门的同一刻,悄然而坚定地来到了五两银子一亩! 第319章 意外之行 漕帮总舵,前厅。 檀香袅袅,气氛却沉凝如水。 主位之上,秦是非端坐如山,手中铁胆无声地匀速转动,光泽内蕴。 二当家孙杵坐在邻座,肩甲处还缠着绷带,目光低垂,看不出情绪。 江书画坐在下首,眼神闪烁,带着探究。 客位上,秦昊与梁辅升分坐。 秦昊端着青瓷茶盏,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厅堂内精雕细琢的梁柱和昂贵的陈设,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梁辅升则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 秦是非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打破了沉寂:“寒舍鄙陋,让秦大人见笑了。” 秦昊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秦是非,嘴角也牵起一丝浅淡的弧度,声音平稳无波:“秦二爷若说这里鄙陋,那本官的县衙,岂不是成了难民营?不如你我换换?” 这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一紧。 孙杵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精光一闪。 江书画脸上的笑容僵住。 梁辅升也微微侧目,看向秦昊。 秦是非脸上的笑意未减,但手中匀速转动的铁胆却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瞬。 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秦昊的脸庞,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分辨出这是秦昊真心试探还是无心之语。 随后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大人说笑了。县衙乃朝廷法度之地,庄严肃穆,岂是我这江湖草莽之地可比?在下万万不敢僭越。” 秦昊神色不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哦?是吗?本官倒是觉得此地富丽堂皇,气象不凡,远胜县衙的清冷。” 他语气平淡,却将“富丽堂皇”、“气象不凡”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再次扫过厅堂,意有所指。 秦是非眼中冷意一闪而逝,随即笑容更深,却不再接这暗藏机锋的话茬:“大人此来,不应该是为了城北那片盐碱地吗?” 秦昊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动作从容:“是又如何?” “在下心意不变。”秦是非身体微微前倾,态度诚恳:“若大人需要,那片地,在下愿双手奉上,助大人成就千秋伟业!” 秦昊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秦是非:“价值数十万两白银的土地,二爷说送便送,这份豪气,本官佩服。只是……” 他话锋微转眯着眼道:“二爷所求为何?不妨直言。” 秦是非知道铺垫已足,也不再绕弯,脸上笑容收敛几分,面色郑重:“大人快人快语。在下听闻,大人初临武宁时,曾提出过一个‘股份’之法,意为广纳贤才,共襄盛举?” 秦昊眼神微凝,面上不动声色:“二爷耳目灵通,想不到连这个都知道。” “大人过誉。”秦是非神色坦然:“在下只是觉得,大人欲在淇县再创武宁之盛,何须舍近求远?淇县现成的助力,大人莫非视而不见?” “二爷的意思是……” 秦昊身体微微后靠,双目渐渐眯起。 秦是非直视秦昊,一字一句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在下,想与大人合作,共同开发这永安新区!” 此言一出,厅内落针可闻。 不仅秦昊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盯着秦是非,梁辅升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江书画更是直接失态,手中的茶盏盖子“叮”一声轻响,碰在杯沿上。 孙杵虽仍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显然,这个决定,就连他们也不知道。 秦昊的视线如同实质,紧紧锁住秦是非,试图看穿他平静表情下的真实意图。 秦是非坦然回视,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自信。 沉默片刻,秦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二爷怎知本官欲寻求合作,且愿意让出股份?” 他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分量十足。 秦是非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手中铁胆恢复匀速转动,发出低沉规律的“呼啦”声,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大人欲速成新区。除却此道,还有更便捷、更稳妥的路可走吗?” 这话虽无“威胁”二字,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秦昊下颌线条微微绷紧,眼神更冷:“二爷此言,似乎笃定本官别无选择?” 秦是非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非也。在下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放眼淇县,论财力、物力、人力,能助大人一臂之力者,舍我其谁?” 梁辅升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道:“二爷未免太过自信了。” 秦是非并未理会梁辅升,目光始终锁在秦昊脸上。 厅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昊的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了几下,片刻后这才打破沉默,声音听不出喜怒:“若本官有意合作,二爷欲以那块盐碱地,换取新区几成股份?” 秦是非眼中精光一闪,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不多,五成即可。” 秦昊瞳孔深处猛地一缩,面上却只是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质疑”:“五成?二爷可知本官规划的新区是何等规模?投入又是何等巨大?区区一块盐碱地,估值五十万两,便要换取半壁江山?” 秦是非似乎早有所料,笑容不变,铁胆转动依旧平稳:“仅凭那块地自然不够分量。但若加上我漕帮上下十万弟兄的倾力相助呢?” 此话说出,厅内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秦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看着秦是非,目光深邃。 “若本官……不答应呢?” 秦是非似乎早已备好答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大人非寻常官员,在下深知强求不得。作为诚意,除了那五十万两的地,在下还可将淇县一半的收益,拱手相让,与大人共享!” “什么?!” 这一次,连秦昊也无法完全掩饰内心的震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梁辅升更是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是非。 江书画惊得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孙杵虽极力控制,但眼中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再也无法隐藏。 秦是非抛出的,不仅是淇县一半的利润,且不说其丰厚程度,这可是代表着他在淇县统治根基的一半! 这意味着他将自己庞大的地下网络、人脉资源、甚至部分控制权,作为了合作的筹码。 有了漕帮的全力保驾护航,新区的建设阻力将降至最低,秦昊在淇县的根基也将瞬间稳固。 这已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深度的利益捆绑,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书画和孙杵的震惊,在于他们从未想过秦是非会下如此血本,将漕帮的命运如此紧密地与新来的知县绑定。 秦昊和梁辅升的震动,则在于这条件优厚得近乎梦幻,完全超出了“谈判”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豪赌。 秦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条件,从短期看,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它能解决秦昊当前面临的所有棘手问题——资金、人力、地方阻力,让他能迅速打开局面。 代价是,他将彻底与秦是非捆绑在一起,成为利益共同体。 他缓缓站起身,并未说话,只是背负双手,眉头紧锁,在铺着木板的光洁厅堂内缓缓踱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随着他的步伐移动。 唯有秦是非手中的铁胆,依旧保持着那令人心悸的匀速转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呼啦”声。 良久,秦昊在厅堂中央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秦是非,眼神深邃如海:“秦二爷的提议……事关重大,本官需仔细斟酌,权衡利弊,方可决断。” 秦是非脸上重新浮现出和煦的笑容:“理当如此。在下静候大人佳音。” 秦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甚至未及告辞,便转身大步向厅外走去。 梁辅升紧随其后。 秦是非亲自送至门外,态度恭谨。 待秦昊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江书画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秦是非身边,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急切:“二爷!您当真要与他如此深度合作?这代价……是否太大了?” 他无法理解秦是非为何如此孤注一掷。 秦是非负手而立,望着秦昊消失的方向,手中铁胆依旧匀速转动,脸上波澜不惊,只淡淡反问:“你不是说,秦昊此人难以寻常手段收服么?” 江书画语塞:“可是……” 秦是非目光深远,声音低沉却带着心怀天下的力量:“把胸襟与气魄打开,眼光放长远一些!难道我秦是非,就只能困守在这淇县一隅之地?” 江书画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秦是非的意图:“二爷……您是看中了秦昊的身份和他背后的……永安?” 秦是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现在,你还觉得这代价,大吗?” 他并未直接回答,但答案已不言而喻。 若能借秦昊的关系,进入永安,别说半个淇县,就是整个漕帮压上去,也未必不值得一搏! 问题只在于,秦昊是否愿意带上他。 江书画彻底呆住,眼神从震惊转为狂热的思索。 原本他还觉得是秦昊占了莫大便宜,现在来看秦是非有没有合作的资格还不一定! “二爷的心胸气度,在下自愧不如!” 他的声音里含着由衷的敬服。 不说其他,单就是这种魄力,世上又能有几人拥有? 一旁的孙杵,嘴唇动了动,看着秦昊消失的方向,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嘴唇动了动,眼底闪过惊疑和一丝淡淡的忧虑。 第320章 波动 街市上人流如织,喧嚣声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秦昊端坐马上,眉头微蹙,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任由坐骑自由前行却并不催促,显然还沉浸在深沉的思绪之中。 梁辅升落后半个马身,看了秦昊几眼欲言又止。 目光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几名衙差身上扫过,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路无话,直至回到县衙。 下马之后自有衙差将马牵走,秦昊径直走向书房,梁辅升则紧随其后。 “坐。” 进来之后秦昊指了指窗边的圈椅示意梁辅升坐下。 他自己也在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眉心和太阳穴。 梁辅升在秦昊落座之后这才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侧面向秦昊。 书房内静了片刻之后,秦昊这才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没想到小瞧了秦是非……其气魄格局,远超我先前所料,看来此人能有今日地位绝非偶然。” 梁辅升深以为然,点头道:“初次交锋,便肯将淇县一半收益拱手相让,更愿倾其漕帮十万帮众之力为大人所用。这份决断与……胸襟气度,确非常人能及。” “是啊,看来能在这淇县成就如此基业,自有其过人之处。”秦昊的目光落在梁辅升脸上,沉吟着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梁辅升凝神思索,一边斟酌一边说道:“若真能得漕帮倾力相助,于新区建设乃至大人立足淇县,确是一大臂助。但是,越是如此,越需谨慎。特别是我们初见此人,对其心性、行事,所知甚浅……” “梁大人所言也正是我心中所想,”秦昊微微颔首:“我就是有这种顾虑所以才没有答应他。” 梁辅升的话道出了问题实质。 秦是非可以合作吗? 当然可以。 但前提是保证此人的人品没有问题。 这是秦昊的底线,是合作的前提。 而就目前秦昊对他的了解来看,秦昊对他的人品显然不怎放心。 而且现在自己这边人单势孤,对方却兵强马壮,也不好掌控。 “大人明鉴。”梁辅升接口道,“秦是非在淇县根基深厚,无论是其个人手腕还是……其背后力量,皆不容小觑。一旦引为助力,若驾驭失当,反噬之力恐难以承受。” 秦昊眼睛微眯:“我倒不是怕这个,而是不想在新区建设之初便埋下隐患,主要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这已经是秦昊数次在他面前强调时间的紧迫性了。 梁辅升点头,等待秦昊的决断。 秦昊停顿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我的意思是不接受……这个提议虽好但却带着剧毒,借着他的力量,或可逞一时之利。但是,将来所费代价必然也小不了,既要用他还要防着他也有些得不偿失......” 他微微一顿又道:“况且,我们要的是整个淇县,而非区区一半,有没有他秦是非都一样!” 这句话语气虽然平淡,但梁辅升却清晰地感觉到了秦昊的决心和魄力。 对此他也并不怀疑,只是有些忧虑:“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只是,若直接拒绝,岂不就等于是和他直面相对,而我们目前立足不稳......” “不错,直接拒绝也不可取,”秦昊目光沉静:“眼下也的确需要借助他的力量稳住局面。我的意思是:看能不能先利用他的这份心思弄到一些好处,或者是争取些时间。” “大人高见。”梁辅升深表赞同:“根基未稳,确不宜立时树此强敌。只是新区用地迫在眉睫,没有用地一切都是空谈,好不容易选出的盐碱地,却已落入他人之手,一时之间又没其他用地可选……” 秦昊笑道:“谁说我们只有盐碱地可选?” 梁辅升一愣,随即疑惑道:“难道大人真的要选那棚户区?” 秦昊不置可否,含笑道:“未尝不可嘛。” 梁辅升却摇摇头,提醒道:“那里地价虽然便宜但是人口更多,若按大人先前所言,以土地面积而非人头补偿,虽或能省下些银钱,但十数万人的安置迁移,同样是极大的难题。” 秦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能不能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它能用就行!” 梁辅升心思电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大人的意思是……以此地为饵,转移秦是非乃至那些囤盐碱地者的视线,声东击西?” 秦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直接肯定,但眼神已然默认。 梁辅升还是皱眉:“如此的话还是不行,其一:那些人都非善善之辈,岂会轻易就范?其二:若是如此岂不还是直接拒绝了秦是非的提议,和其直面相对?” 秦昊摆摆手,语气笃定:“放心,这里不一样,至少在初期,他非但不会阻挠,反而可能……乐见其成。” 梁辅升面露不解:“这是为何?” 秦昊笑笑:“因为那片棚户区,同样也是漕帮的地盘。” 梁辅升瞬间一呆:“大人既然知道,为何还用这块地来转移视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秦昊卖了个关子:“这样,你明日召集一部分淇县商人......就按上次我给你的那份名单请,给他们提出条件,只要他们帮忙收购棚户区的地,欠他们的钱就可以考虑还给他们。” “这......”梁辅升更不懂了:“他们是和秦是非是一伙的......” “我知道。”秦昊语气平静:“你只管将条件放出去。若他们收不到地,或敷衍了事,那欠款自然就按衙门正常流程,待账目彻底厘清后再议。若他们真能办成……只要地价不超过一两银子一亩,有多少,衙门收多少!” 梁辅升心中仍有诸多不解,但见秦昊成竹在胸,便不再多问,躬身领命:“属下明白,明日一早便去办妥此事。” “嗯。” 秦昊点头,随即铺开信笺,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迅速写好一封信。 待墨迹稍干,装入信封,以火漆封口,递给梁辅升:“你去找谢金宝,让他选派两名可靠的人,将此信连夜送往杜大人处。” “遵命!” 梁辅升双手接过信函,肃然应诺。 刚将信函贴身收好,吴起与武卫国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属下参见大人!” 秦昊见到两人,眉头稍稍舒展,目光中带着关切:“辛苦了。怎么样,可有什么难处?” 武卫国心中一暖,与吴起对视一眼,见对方没有回话的意思,便回禀道:“回大人,今日收粮还算顺利。共购入小麦、粟米总计八万三千余石,已按大人吩咐,悉数运抵城外贾裕老宅库房存放。” “地方可还够用?”秦昊问道。 “库房足够,只是……”武卫国略有些踌躇:“另有些状况需向大人禀明。” “但说无妨。”秦昊神色平静。 “起初零散收购,粮价尚稳。但是后来买的多了,引起本地大粮商警觉,让他们坐地起价,致使后期粮价有所上扬,多耗费了些银钱。” 武卫国边说边小心观察秦昊脸色。 “意料之中。”秦昊神情淡然并未苛责。 武卫国松了口气,继续道:“和大人所料差不多,今日粮价虽有波动,但并不算失控。只是……属下与吴将军为尽快完成今日任务,集中扫空了数家大粮行的存粮,导致市面粮价一度短时暴涨……” “现下粮价是多少?”秦昊问道。 “我等扫货后,粮价已逐步回落,目前稳定在二百一十文一石左右。不过……”武卫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疑虑:“据属下观察,市面上似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收粮,动作颇为隐蔽,似在与我等争抢货源。属下与吴将军商议,明日是否也采取类似策略,分散收购,以平抑粮价波动?” 秦昊听完依旧神色如常,也未做任何指示而是接着问道:“还有呢?” “还有一事,”武卫国补充道:“搬运粮食的劳力紧缺。今天还是贾裕临时调拨的工人……” 秦昊这才想起淇县底层劳力多受漕帮影响,确是自己疏忽,歉然道:“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明日我会再与贾裕商议,暂时借用他家工人,工钱衙门照付。” 武卫国思索片刻觉得已无问题,便看向吴起:“吴将军可还有补充?” 吴起言简意赅:“并无,只是,明日是否继续收粮?” 秦昊微微一笑:“当然要继续,只不过……收购的方式要变一变。” 第321章 迷雾 翌日,县衙告示再出。 内容简洁明了:责令新淮河沿岸棚户区百姓,即日起配合官府重新丈量居住土地、核查人口。 紧接着,县衙将那份“债主”名单上的商人,一个不少,全被“请”进了县衙大门。 再出来时,众人脸上再无当日更换票据时的喜色和倨傲,也无进门时的轻松随意,而是个个眉头紧锁。 并且看向他人时目光躲闪,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若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怪异的是每个人都这样,就连原本相熟的人,也连招呼都不打,就急匆匆离去,生怕别人抢了先。 随后,当秦昊亲自率领一干吏员,再次踏入棚户区“视察”的消息传开之后,昨日还叫嚣着五两银子一亩的盐碱地,瞬间跌至四两。 而那片原本无人问津、视若敝履的棚户区地皮,价格竟匪夷所思地蹿升到了一两银子一亩! 江书画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漕帮总舵的。 这一次,他在压抑的前厅枯坐了足足半个时辰。 茶水凉透、心也凉了半截,这才听到内堂传来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秦是非终于现身。 他依旧被八名精悍的黑衣护卫簇拥在中央,四名美婢低眉顺眼侍立左右。 二当家孙杵,面色沉郁,沉默地跟在最后。 “二爷……” 江书画按捺不住,刚起身欲禀报。 “慌什么?” 秦是非眼皮都未抬,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将江书画的话硬生生地压回肚里。 他径直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江书画脸上:“何事?” 江书画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凛,忙抱拳躬身,快速禀告:“二爷,衙门动向有变!秦昊似要另起炉灶,目标转向了新淮河边那片棚户区,打算以此取代盐碱地开发新区!若真让他成了,我们在盐碱地的投入……恐将血本无归!” 秦是非手中油亮的铁胆“呼啦呼啦”转动着,面上神色如常:“秦昊亲口对你说的?” “不……不是。”江书画额头见汗:“昨日便有衙差传出消息,当时属下并没有当回事。但是今日,县衙不仅张贴出告示,秦昊本人更是亲临棚户区巡视!其目的不言而喻,而且……”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富光、百惠、广源等商行掌柜,一早便被召入县衙,说那秦昊以清还欠款为饵,威逼利诱,命他们代衙门出面收购棚户区土地!” 他咬咬牙接着道:“消息传出来后,已有胆小之辈为求脱身,开始抛售盐碱地地契!属下来时,盐碱地价已跌至四两,此刻只怕……还在下跌!” 秦是非手中的铁胆的“呼啦”声,极其细微地停滞了半拍。 “哼!”一声冰冷的冷哼从他鼻腔挤出:“一群蠢材!如此浅显的声东击西之计,这都看不穿?”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温度骤降。 江书画忙道:“这些人鼠目寸光,买入价低,稍有利润便如惊弓之鸟,哪管什么长远之计!” 秦是非闭上眼,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手中铁胆“哗啦哗啦”的转动声。 秦昊的一举一动,岂能瞒过他的耳目? 这件事一早就已传到他的耳中。 刚听到时,他第一反应是秦昊断然拒绝了自己的“合作”橄榄枝,铁了心要另寻出路。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那棚户区,不也是漕帮的地盘吗? 秦是非可绝对不会天真的认为秦昊会不知道这一点。 明知是他的地盘还要从这里下手,这是准备干嘛? 思来想去最后觉得秦昊可能只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秦是非昨日那番“合作共赢”的诚意,究竟是真是假! 明眼人都看得出,秦昊这手是打压盐碱地价,但他偏偏选择在漕帮的地盘上折腾。 更有意思的是:盐碱地价跌去的一两,恰恰就是棚户区地价蹿升到的一两! 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江书画见他闭目不语,心中更急,试探着低声问:“二爷……眼下尚有人接盘,是否……先让咱们的人抛售部分,锁定些利润?” 秦是非猛地睁开细眼,锐利如刀的目光狠狠剜了江书画一眼,声音冷冰:“他们蠢,你也跟着一起蠢?外面抛售的不过是些散户零头,能掀起多大风浪?我们手里握着大头!若也跟着抛,这地价岂不立刻崩盘?你这是想让几十万两银子全砸在手里吗?!” 江书画吓得一哆嗦,但仍硬着头皮道:“可是二爷,秦昊这次像是来真的!他放出话来,棚户区的地,只要不超过一两银子一亩,有多少他收多少!而且……他狡猾得很,吸取了盐碱地的教训,超过一两,坚决不买!” “那就攥紧了,不卖!”秦是非烦躁地低吼一声,手中铁胆转动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地契在我们手上,还能让他拿捏了不成?!” “我们的自然不怕,”江书画声音更低,带着更深的忧虑:“怕只怕……忠义堂那边!眼下秦昊似乎还不知道棚户区地盘的划分,只在我们控制的区域动作。若让他知晓还有一大片是忠义堂的地盘,万一……” 他咽了口唾沫:“万一他真铁了心,先拿从忠义堂那边下手真的开始征地,那盐碱地……可就彻底完了!” “忠义堂……” 秦是非的眼皮终于跳动了一下。 这是所有计划中最不确定的因素。 江书画的担忧不无道理,从目前来看,秦昊极有可能还不知道棚户区是漕帮和忠义堂共管。 一旦他知道了,并且选择与忠义堂“合作”,不需要多,只需要将他们那边的地用上万两银子全部买下…… 消息传出,那他秦是非在盐碱地的巨额投入,将瞬间化为泡影! 因为没有人会怀疑这种真金白银的投入。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秦是非猛地瞥向一直沉默的孙杵,语气带着迁怒的戾气:“都是你这没用的东西!若非你办事不力,早些将忠义堂那群杂碎赶出淇县,何来今日之患?!” 孙杵低着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几日前的行动功败垂成,胡老三身死,自己重伤,两个神秘蒙面人搅局…… 这口闷气,他也憋在胸口。 秦是非见他沉默,更是火冒三丈:“那两个坏事的杂碎,还没找到?!” 孙杵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声音沙哑:“……还没有。我们的人几乎翻遍了淇县,也没找到那两个人。但可以肯定,他们绝非忠义堂的人……” 这事江书画自然也知道,插话道:“会不会是外地人?” 秦是非眼神阴鸷的斜了他一眼:“外地人?在这淇县谁会无缘无故,为忠义堂出头,与我漕帮为敌?!” 江书画也陷入困惑:“既非外地人,又非忠义堂,那在淇县地界上,还能有谁?” 孙杵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秦是非,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说!”秦是非厉声道。 孙杵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二爷……属下怀疑……是秦昊!” “咔哒!” 秦是非手中飞速转动的铁胆,骤然停滞! 两颗铁胆紧紧贴合,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江书画瞬间失声惊呼:“秦昊?!这……这怎么可能?!” 秦是非也看着他,眯着眼睛,目光如刀。 孙杵知道不能退缩,咬牙道:“怎么不可能?当日我之所以大意落败,是因为对方出手极为狠辣全是要人命的招式,很像是行武出身之人,而秦昊就是从军队里出来的。” 秦是非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孙杵。 他一直将那晚出现的蒙面人视为武功高强的江湖客,从未将此事与新来的文官秦昊联系起来! 此刻被孙杵点破,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江书画也反应过来,脸色剧变,声音发颤:“可……可那晚的蒙面人,是能击杀胡三当家、还能将你重伤!秦昊他……一个书生……” “书生?”孙杵打断他,摇头失笑:“别忘了秦昊可是领过兵打过仗的!在永安平乱、南征大理,哪次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本人或许不会武功,但他身边的人呢?!” 他转向秦是非,面色沉静毫无当日傲气:“二爷!昨日他来总舵,属下观其身形步态,便觉极为眼熟!后来才想起与那晚伤我之人……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当时二爷正与他商谈合作,属下……属下不敢妄言,扰了二爷大计……” “你!——”秦是非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瞪着孙杵:“这么大的事!你竟敢隐瞒不报?!” 他一步踏前,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你可知道,若是因为这个出现误判,可是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的?!” 孙杵“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属下知罪!请帮主责罚!” “哼!”秦是非怒哼一声,丹凤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若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是!” 孙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秦是非不再理会他,背负双手,在厅内焦躁地来回踱步,铁胆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再无声息。 江书画在一旁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目光在暴怒的秦是非和跪伏的孙杵之间游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若孙杵说的是真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但就是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脊背! 秦是非猛地停下脚步,倏然转身,目光如刀泛着丝丝寒气,在跪地的孙杵和惊惶的江书画面上缓缓扫过。 声音更是透着刺骨的寒意,带着如山的压迫感: “你们说……我昨日开出的条件,秦昊他……有没有理由拒绝?” 第322章 初次交锋 秦是非的问话,使前厅内空气瞬间凝滞成冰,落针可闻。 被他这样看着,孙杵和江书画脊背眨眼间被冷汗浸透,豆大的汗珠沿着额角、鬓边无声滑落。 秦是非能问出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他坚如磐石的内心,已然出现了动摇。 不再是掌控一切的自信,而是有了些许猜疑和恐慌。 见两人噤若寒蝉都不说话,秦是非缓缓收回了冷如刀锋的目光。 他并未再言,只是沉默地移步至前厅敞开的大门处。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庭院中微带凉意的空气,将胸中翻腾的戾气与疑虑强行压下。 身后,那两颗油亮的铁胆,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呼啦”声。 只是那转动的节奏,似乎比往日更沉、更闷了几分。 江书画与孙杵彼此对望一眼,这才各自暗吁了一口气。 越是自信到极致的人,一旦对某种判断动摇,心里滋生的疑云便越是浓重,思绪越是纷繁复杂。 秦是非根本不需要他们的答案。 那声询问,与其说是问他们,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庭外的日光斜斜照入,在他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厅内檀香依旧袅袅,却丝毫驱不散那股窒息的压抑。 只有那“呼啦……呼啦……”的铁胆转动声,在死寂中清晰地回荡,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秦是非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门口,背影静默如山。 但是脑中却在疯狂地运转。 无数线索、推测、不断地碰撞、重组。 首先是秦昊和叶清崖的关系。 秦昊帮助叶清崖,是在自己抛出合作条件之前。 那么,他们是早有勾结,还是秦昊那晚真的只是恰巧遇上? 他将这“声东击西”的“东”,落在漕帮的地盘上,究竟是不知道这块地的归属,还是……刻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那又是赤裸裸的挑衅,还是暗藏玄机的试探?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只需要查一下就知道了。 重要的是第二个问题。 秦是非强迫自己代入秦昊的位置,剥丝抽茧: 初临淇县,背负皇命,要在最短时间内复刻武宁新区的奇迹,核心要素是什么? 钱、地、人! 无论秦昊如何筹谋,最终都绕不开这三座大山。 而他秦是非抛出的橄榄枝,几乎在瞬间就能为秦昊填平这三道天堑! 巨大的利益、现成的势力、唾手可得的根基…… 他实在想不出秦昊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除非……除非秦昊的图谋,远非一个新区这般简单,或者,他对自己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等等! 秦是非紧闭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个被他忽略的关键问题突然闪现在眼前。 自己昨日好像只说了付出什么,却绝口未提想要什么! 是了! 这就是症结所在! 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一个突然跳出来,宣称要将半副身家、半壁江山乃至十万兄弟前程都拱手相送的“豪客”,第一反应绝非欣喜若狂,而是毛骨悚然! 谁都知道巨大的馅饼背后,必然藏着难以想象的代价。 秦昊当时没有立刻答应,说要“斟酌”,恐怕就是这个问题! 他不好直接问,便在自己的地盘上折腾,来试探自己的底线和真实意图。 “原来如此!” 秦是非豁然睁开双眼,眼底精光爆射。 先前的阴霾与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的明悟和……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主位,步伐间重新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力度。 落座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了然的、带着几分激赏的笑意。 “卖!”秦是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新淮河棚户区的地,只要县衙派人来买,无论多少,一律按他们开的价,卖!有多少,卖多少!”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书画:“他不是想要地盘和人口来试探我的态度吗?好!我给他!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江书画心头一紧,棚户区并非他的核心利益,他更忧心的是城北的盐碱地。 “那……盐碱地那边……” 秦是非微微蹙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铁胆光滑的表面。 棚户区人口众多,地方不太适合搞大动作,相应地价值就比较低。 他知道,秦昊自然也知道。 盐碱地才是真正的核心利益。 虽然此刻他笃信秦昊是在试探自己,但这终究是他的推测。 根基之地,不容有失。 “盐碱地那边,”秦是非的声音沉稳下来:“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那块地,他是在一钱不值时吃进的,就算跌到二两,依然稳赚。 即便加上安置流民的投入,成本也绝不会超过三两。 握在手里,便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筹码,何惧之有? 江书画领命,正欲退下安排棚户区售地事宜,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身着整洁长衫、留着三缕透亮长须的漕帮四当家,执掌钱粮的“财神爷”余国文,带着两名面色凝重的伙计,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江书画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余国文此刻应该在盐碱地坐镇,如此仓惶赶回…… 秦是非端坐主位,瞳孔骤然一缩,目光更是锐利如鹰,紧盯着余国文:“何事?” 余国文顾不上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二爷!出事了!县衙……县衙又发了一则告示!” 他边说边从伙计手中接过一张还散发着墨汁味的告示,几步上前,双手呈递给秦是非。 秦是非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仅仅几息之后,他脸上的从容和刚刚恢复的掌控感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瞬间崩裂! 一股骇人的煞气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岂有此理!!!” 一声暴怒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在前厅响起。 秦是非“腾”地站起,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那被他紧攥在手中的告示被他狠狠揉成一团,带着呼啸的风声,“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江书画和孙杵脸色剧变,慌忙抢上前捡起那团皱巴巴的纸,迅速展开,凑在一起阅读。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只见告示上赫然写着: 县衙告示: 为筹建永安新区,现拟征收城北盐碱地作为建设用地。 征地补偿标准:按土地面积核算,每亩纹银二两整。 征收时限:今日巳时(上午9点)起至申时(下午3点)止。 特此通告。 下面是日期和鲜红的县衙大印。 “秦昊!好毒的手段!” 江书画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二两!卡得正好!让那些低价吃进的人有些薄利可图,又像钝刀子割肉般让人肉痛难当!这告示一出,盐碱地的地价瞬间就会崩到二两……” “不止!”余国文面色灰败,声音苦涩地打断他:“这限定时辰才最是歹毒!巳时到申时,短短几个时辰形成莫大压力会造成无形的恐慌!” 江书画也顿时醒悟,咬牙道:“不错,那些手里攥着地契的人,立刻就会想:今天不卖,明天衙门还收不收?会不会更跌?会不会一文不值了?” 余国文更为悲观:“更要命的是,这告示只提盐碱地,对棚户区却只字未提时限!这等于告诉所有人,衙门真正想收的是棚户区!盐碱地不过是捎带手,有便宜就捡,没便宜拉倒!咱们……咱们被彻底架在火上了!” 秦是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尽是噬人的寒光,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迸出:“最……最恶毒的,是这‘按土地面积核算’!这七个字,彻底断了我们靠那十几万人头拿补偿的念想!” 他猛地看向余国文:“武宁那边,当时一个人头补偿多少?” 余国文惨然道:“回二爷,据确切消息,武宁新区,是按人头补偿,标准是……每人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孙杵失声惊呼,拳头捏得死白:“十几万人,那就是千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余国文沉重地点头:“是啊!那盐碱地本身,就算涨到五两一亩,也不过几万两银子。真正值钱的,是咱们费尽心机、耗费巨资安置上去的人!秦昊这‘按地不按人’的补偿标准,就是一把最狠的剔骨刀,直接把这块肉上最肥美的部分……连根剜掉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最后的悲鸣:“最重要的是有棚户区的征地先例在前,现在,谁还会相信那些‘人头’能换钱?地价的暴跌,已是板上钉钉,无可挽回了!” 秦是非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重重跌坐回太师椅中。 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什么试探? 什么声东击西? 全是自以为是!全是自作聪明! 秦昊根本不是什么试探,他是明着和自己真刀实枪地干! 是用这雷霆万钧、连环相扣的组合拳,要将他秦是非在盐碱地苦心经营、耗费巨资构建的“金山”,连皮带骨、生吞活剥地夺过去! 昨日秦昊在总舵那平静眼神下隐藏的,不是犹豫,而是早已看穿一切、布好杀局的冰冷嘲讽! 冷汗,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浸透了秦是非的内衫。 巨大的愤怒之后,是彻骨的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现在怎么办? 死握着地契不放? 可秦昊只要转头真去开发棚户区,哪怕只和忠义堂那边做做样子,不用一个月,盐碱地上那数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就能把他秦是非拖垮! 他等不起!而秦昊,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更可怕的是,恐慌已成燎原之势。 他不卖,那些吓破了胆的“盟友”、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会像抛弃烫手山芋一样争先恐后地抛售! 届时,他手中的地契,将彻底沦为废纸! 时间,在死寂和绝望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终于,秦是非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那股枭雄的狠厉终究压倒了挫败。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绝: “立刻……抛售盐碱地!抛一半!只留一半在手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最后的不甘与算计: “把地卖掉的那一半上面的人……给我移走!移到棚户区我们剩下的地盘上去!剩下一半地和一半人,还捏在我们手里!他秦昊想要这块地,想要新区顺利……终究绕不开我们!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更让他恼怒的是:即便明知道秦昊的最终目的是那块盐碱地,可这也是他此能想到的、止损并保留一丝翻盘可能的唯一出路…… 第323章 另一场斗争 当余国文捏着那叠还带着体温的地契,踏入县衙门槛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如同被寒风吹熄的残烛,彻底化作了冰冷的灰烬。 县衙收购地契的文书上,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底: 附加条款:土地交付时,须为净地。地面不得存留一间屋舍,不得滞留一名百姓。如有违者,视同违约,违约方须按购买价一百倍赔偿。 一百倍! 余国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寻常商事纠纷,赔偿两三倍已是顶天! 这分明是绝户计!是要彻底断了他们将流民作为筹码、将来索要“人头补偿”的任何可能! “卑鄙!” “无耻之尤!” 身边同来交割的商人们,压抑不住的怒骂声此起彼伏,脸上尽是愤懑与被人玩弄于股掌的屈辱。 余国文却连骂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觉得浑身冰凉,身上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秦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正透过这冰冷的文书,向他投来无声的嘲弄。 好在,县衙并未阻止他们将百姓迁往棚户区。 于是,在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下,短短一日之内,数千亩盐碱地被迅速清空,数万百姓如同迁徙的蚁群,带着茫然与不安,被驱赶着涌入了那些百姓原来居住的棚户区。 这边尘埃尚未落定,而另一场没有硝烟、却更为凶险的战争,已在粮市悄然拉开了序幕。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长风粮铺各家分号门前已是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紧闭的店门,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期待。 昨日傍晚,长风粮铺一反常态,不仅停止了售粮,更在所有铺面前醒目地挂出了收粮的牌子: 高价收粮!粟米180文\/石,小麦210文\/石,大米300文\/石!无限量收购! 这近乎明牌的举动,将暗流涌动的收粮摆上了台面,惹得同行侧目鄙夷。 更有人暗中嗤笑,将自家库底的老陈粮稍作伪装,便一车车拉去卖给长风粮铺。 而长风铺子的掌柜伙计们,仿佛睁眼瞎一般,验货、过秤、付钱,流水般顺畅,当真是有多少收多少,来者不拒! 据有心人暗暗估算,仅昨日傍晚到关门前,长风粮铺吞下的粮食,怕是不下万石之巨! 与之呼应,另一股力量也在悄然行动。 一家打着金陵旗号的神秘商号,与贾裕的福源商号联手,同样在城外设点,大肆收购。 一辆辆满载的粮车排成长龙,从午后直至暮色四合,络绎不绝地驶出城门,消失在地平线。 这一幕,更是刺激着所有粮商敏感的神经。 此刻,聚集在长风粮铺门前的人们,攥紧了昨日购入粮袋的凭据,或是因200文低价买入而窃喜,或是因220文高点入手而忐忑。 议论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焦虑的海洋: “你说今日能涨多少?” “昨日收得那么凶,我看粟米至少得冲上200!” “难说啊,那金陵商号收得也猛,可别是虚张声势……” “管他呢!长风牌子一挂,只要比咱买价高,老子立马就抛!” 有人搓着手,眼神贪婪。 有人紧抿嘴唇,面色凝重。 还有人伸长脖子,恨不得目光能穿透那厚厚的门板。 “吱呀——” 终于,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沉重的店门被伙计推开。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伙计却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走到招牌前,取下昨日收粮的牌子。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不多时新牌挂上: 收购:粟米190文\/石,小麦210文\/石,大米300文\/石。 “吁……” 人群中爆发出混杂着失望与庆幸的吐气声。 粟米涨了十文!小麦、大米原地踏步! 昨日低价吃进的粮贩,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毫不犹豫地挤上前:“卖!全卖!” 他们需要锁定这十文的利润。 那些在昨日高点买入、生怕再跌的,也慌忙跟上:“我也卖!快给我过秤!” 生怕晚了一步,这点差价就没了。 但也有不少人按兵不动,攥着粮票,眼神闪烁地观望着。 粮食在手,即便不卖自己也还能吃不是?万一还能涨呢? 更有精明的,趁着其他粮铺还未反应过来,悄悄溜走,去囤积些低价粮,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半个多时辰过去,粮价牌纹丝不动。 最初的热潮渐渐冷却,不少人开始意兴阑珊,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 长风粮铺的伙计再次动了! 他手脚麻利地摘下刚挂上不久的牌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换上了一块崭新的: 收购:粟米200文\/石,小麦220文\/石,大米310文\/石! “嚯——!”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价格,与昨日粮价飙升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涨了!真涨了!” “快!快去其他铺子扫货!转手就是钱!” 有人拔腿就跑,冲向附近的粮行或者是自家仓库。 也有人红着眼留在原地,亲眼看着几个手脚快的粮贩,将从别处刚买来的粮食,转眼间就在长风铺子换成了叮当作响的铜钱和银角子! 那白花花的银子,刺得人眼睛发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恐慌性抢购的浪潮,被这小小的牌子彻底点燃! 仅仅半个时辰后,牌子再换: 收购:粟米210文\/石,小麦230文\/石,大米320文\/石! 更令人心惊的是,有人眼尖地看到,平日与长风粮铺同气连枝的“长远粮铺”,竟然也拉着自家的粮车,混在人群中,悄悄将粮食卖给了长风! 连“自己人”都在卖粮赚钱?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打算再等等看的人,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娘的!还等什么!买!全城扫货!能买多少买多少!” 巨大的利润诱惑和同行的“背叛”信号,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所有人。 整个淇县的粮市彻底疯狂! 粮贩、商人、甚至有些小有余财的百姓,都加入了这场疯狂的倒买倒卖。 粮价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贪婪的鞭策下,一骑绝尘! 粟米210、212、215…… 小麦230、232、235、238…… 大米320、325、330…… 价牌上的数字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跳动,每一次更换都引来一片贪婪的吸气声。 一些自诩“聪明”的粮商,攥着刚刚高价抢购来的粮票,眼睛死死盯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心头火热,喉咙发干: “235……235文我就出手!” 他低声嘶吼。 当价牌跳到235时,他犹豫了一瞬:“再等等!到240!到240一定卖!” 价牌无情地跳动着:236、237、238……眼看就要触及240的“心理线”。 就在这贪婪的火焰即将吞噬一切理智的顶点! 长风粮铺的伙计,又一次面无表情地走向了价牌。 这一次,他挂出的不再是收购价,而是——售卖价! 售粮:粟米200文\/石,小麦220文\/石,大米310文\/石。 人群瞬间一静!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牌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搞……搞什么名堂?收210,卖200?他们疯了吗?” “蠢货!” 一个大聪明模样的粮商嗤笑一声,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懂什么!人家昨天就开始收!底价低得很!现在这个价卖出,照样大赚特赚!不卖还等什么!” 这解释勉强安抚了一些人,但一股不祥的预感已悄然弥漫。 果然,仅仅半个时辰后,长风粮铺的售粮牌再次刷新: 售粮:粟米190文\/石,小麦210文\/石,大米300文\/石! 这个价格,赫然是今日开市时的收购起始价! 更让人心头发毛的是,长风铺子里那些原本神情悠闲、慢条斯理点钱的伙计,此刻全都脚步匆匆,面色惶急,眼神躲闪,仿佛大难临头! “出事了!肯定出大事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这“起始价”也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价牌再次被粗暴地扯下,换上了更刺目的数字: 售粮:粟米180文\/石,小麦200文\/石,大米290文\/石! 这个价格,已经跌破了近半个月来的粮价水平! 粟米甚至比往日更低! “完了!” 昨日以220文甚至更高价囤货的粮商,瞬间面如死灰。 而这还不是终点! 长风粮铺像是要彻底击垮所有人的心理防线,紧接着挂出了新价: 售粮:粟米170文\/石,小麦180文\/石,大米280文\/石! “轰——!” 整个粮市彻底炸了!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 其他粮行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挂出更低的售价牌! 170!165!160!……价格如同雪崩般坍塌! 那些囤积居奇、做着暴富美梦的“大聪明”们,此刻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等? 他们哭爹喊娘地挤出人群,疯狂地将手中视为“金山”的粮票抛向市场,只求能挽回一点损失! 就在这恐慌即将达到顶点,无数粮商濒临崩溃之际。 “铛——铛——铛——!” 清脆而威严的铜锣声,穿透了市场的喧嚣。 几名衙役高举着盖有鲜红大印的告示,在主要街口朗声宣读: “县衙告示!永安府紧急调拨救灾粮三万石,已启程运往淇县!不日即到!县尊大人体恤民生,开仓放粮,平抑粮价,以安民心!特此晓谕!” 通告声如同九天落雷,在每一个粮商耳边炸响! 最后的支撑轰然倒塌。 绝望的哀嚎与愤怒的咒骂声,瞬间淹没了淇县的大街小巷。 粮价,一泻千里! 第324章 后知后觉秦是非 余国文脚步虚浮地从县衙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里走出来,微风吹在身上,却激不起一丝凉意。 当街市上粮价彻底崩盘、哀鸿遍野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在大街上。 “但愿二爷不要妄动……” 心里默默祈祷着,忐忑不安地加快了步伐。 当他强撑着精神,回到漕帮总舵时,前厅里的气氛与上午他离开时几乎毫无二致。 压抑、死寂,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沉闷。 秦是非依旧端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 只是那平日里转动得沉稳规律的两颗铁胆,此刻被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孙杵和江书画一左一右侍立在下首,面色同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更让余国文心头一沉的是,他手下分管漕帮粮食生意的三位掌柜,此刻垂手肃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正向秦是非低声禀报着各自的“战绩”。 “……午时粮价开始上扬时,属下谨遵二爷吩咐,咬牙吃进了约莫一万石粮,” 一个掌柜声音干涩,额角冒汗:“本想待午后连同库里原有的一万石一并抛出,捞个差价……谁、谁知刚过午时,那粮价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下栽!属下……属下心存侥幸,没舍得立刻出手,如今……如今全砸在手里了……” 另一人紧接着禀告,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属下……属下动作快些。二爷吩咐下来时,粮价尚在低点,属下便多抢了些,拢共两万石。午后眼见势头不对,心知不妙,立刻咬牙抛了出去……虽、虽未大赚,也只亏了些脚力钱和些许粮耗,折银……约三千两……” 第三位掌柜脸色灰败:“属下……属下趁粮价攀高时,将库里两万石陈粮尽数抛了,小赚了一笔。后来见价格回落,又贪心抄底,买进了一万石……结果……结果……两相抵扣,不赚不赔。可、可按照眼下这崩盘的价格算……库里那一万石,已是亏了两千多两……” 余国文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撕碎,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来。 他手下五名掌柜,此刻只到了三人,汇报皆是亏损! 剩下那两人,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自己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江书画和孙杵听着,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除了巨额损失带来的肉痛,眼神深处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幸好今日自己在漕帮总部没亲自下场,否则…… 主位上的秦是非,依旧紧闭着双眼,但脸颊两侧的咬肌却在微微鼓动,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他握着铁胆的手背,青筋虬结。 每一句亏损的汇报,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狠狠剜下一块肉! 昨日! 那金陵商人捧着真金白银要买十五万石粮! 就因为自己一句话,生生少卖了十万石! 如果昨日痛快卖了…… 如果今日再用这崩盘的价格买回来…… 可惜没有如果,心里后悔的直抽! 一夜之间,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今日! 他根本就没把这次粮价波动当回事。 余国文不在,眼看着粮价跌破了昨日开市价,他本以为已至谷底,正是抄底良机! 想着他秦二爷亲自下场,携漕帮庞大资金注入,定能力挽狂澜,将粮价重新推高! 到时候,高价售出便是收割暴利之时!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粮价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他投入的资金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更可恨的是,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县衙那纸宣告“三万石救灾粮不日即到”的告示,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粮市砸进了万丈深渊! 盐碱地,被秦昊用计强夺,损失惨重! 粮食,又被自己亲手操作的“抄底”和这突如其来的崩盘,生生亏掉几万两! 更别提背后瞬间化为乌有的“隐形”资产,何止百万两! 盐碱地的失利,他认,那是技不如人,输给了秦昊的算计。 可这粮食的闷亏,这巨大的、愚蠢的亏损,完完全全是他秦是非……自己亲手造成的! 这比被秦昊击败,更让他感到一种噬心蚀骨的耻辱和愤怒! 就在这时,最后两名掌管粮食的掌柜也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面色比屋内的檀香灰烬还要黯淡几分。 不等他们开口,秦是非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粮价……现在如何了?” 两名掌柜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喉头滚动,艰难地开口:“回二爷……长风粮铺率先挂牌歇业,其他粮商见势不妙,也纷纷关门谢客,这才……勉强止住了跌势。眼下……眼下市面虽无交易,但暗盘风声……粟米……已跌至一百五十文一石,小麦……一百六十文,大米……二百二十文……” “嘶——” 尽管早有预料,厅内众人还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尤其是大米,几乎腰斩! 这价格,已非“惨淡”二字可以形容! 那掌柜看着秦是非铁青的脸色,硬着头皮补充道:“这……这价格,已是淇县粮市……近十年来未有之低谷……”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江书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灾民将至,粮价不涨反跌,跌至十年谷底!若非那秦昊从中作梗,岂会如此?!定是他!与那长风粮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那掌柜小心道:“江大人所言,或许……或许有些道理。其实粮价跌至昨日成本线时,各大粮商眼见有利可图,纷纷下场抢购,本已显出企稳迹象。偏偏……偏偏县衙那告示一出,如同晴天霹雳,恐慌瞬间蔓延,才……才酿成此等崩盘惨剧!” 余国文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如此说来,那马长风与县衙之间,必有极深的勾连!否则,时机岂能拿捏得如此精准?一个点火,一个浇油,配合得天衣无缝!” 孙杵阴沉着脸接道:“恐怕还不止。马长风与永安官员有着紧密联系,消息灵通得很,没准是提前得了风声。” 江书画恨声道:“别忘了还有那金陵商人!此次他们才是最大的买家!尤其是粮价崩盘恐慌时,他们趁机大肆扫货!秦昊是金陵人,金陵商人来此收粮,他配合着做局坑害我们漕帮,这难道不是顺理成章?!此贼不除,我漕帮永无宁日!”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二爷!一不做二不休!干脆……”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前厅嗡嗡作响! 只见秦是非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同喷火。 手指如戟,直戳江书画的鼻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江书画!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猪屎?!啊?!想死你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吊去,别他娘的拖累整个漕帮给你陪葬!!”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秦昊是什么人?!啊?!你当他是街边卖炊饼的张三李四?!他是当朝新贵!背靠的是杨家和独孤家两座大山!是皇帝老子亲封的新区节度使!你动他?!你他娘的动他一根汗毛试试?!别说杀了他,就算他在淇县蹭破点油皮,上面震怒下来,追查到我漕帮头上,你、我、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刀!九族都跟着你陪葬!懂不懂?!蠢货!!”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只有秦昊才能把自己带进永安、让自己的财富更进一步。 否则,他是傻子不成?拿出那么优厚的条件“投靠”秦昊? 秦是非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怒骂,如同冰水浇头,将江书画以及厅内所有被仇恨和愤怒冲昏头脑的人浇了个透心凉! 瞬间让这些人的眼神清澈了几分。 江书画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带着哭腔:“二爷息怒!二爷息怒!属下……属下愚蠢!属下该死!请二爷重重责罚!” 说罢,竟真的抬手,“啪啪”地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江书画掌掴自己的声音和秦是非粗重的喘息。 余国文见秦是非怒火稍歇,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二爷所言极是,切不可行此自取灭亡之下策。秦昊此人,动不得。眼下之局,我们虽遭重创,却非绝境。” 他观察着秦是非的脸色,继续道:“此前我们一味示好,姿态放得太低,反倒让对方觉得可欺可压。既然软的不行,那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就让他不得不来找我们!让他知道,在这淇县,没有我漕帮点头,想安安稳稳地建他的新区,那是痴人说梦!” 这话虽未明言,但意思已昭然若揭:以漕帮掌控的资源为筹码,逼秦昊坐到谈判桌上来! 秦是非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下来,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更加深沉冰冷的狠厉。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将手中那两颗几乎被捏变形的铁胆重新放在掌心,开始缓缓转动,那低沉的“呼啦”声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和怒火都压下去,再吐出来时,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冷得像冰: “把跟我们一条船上的粮商,都给老子叫来!”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 “他想压地价?想压粮价?”秦是非一声冷哼,铁胆转动骤然加速:“得先问问老子同不同意!” 第325章 盛宴将至 县衙后衙书房,油灯昏黄的光晕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几道晃动的长影。 白日里那场席卷全城的粮市风暴,此刻只余下摊在书案账簿上几行冰冷的数字: 今日购粮:粟米六万石,小麦八万石,大米五万石。 耗银:三十七万四千八百两。 武卫国垂手侍立一旁,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中仍残留着几分亢奋:“大人,加上昨日购入的八万余石,我们手中存粮已近二十八万石!总耗银五十五万八千六百两,算下来,每石粮食均价不过一百九十余文……” 梁辅升目光扫过风尘仆仆的武卫国和沉默的吴起,虽未言语,眼底却难掩激动与欣喜。 短短两日,二十八万石! 这沉甸甸的数字,是支撑五十万军民两月之需的底气,更是新区建设最坚实的根基。 有了这些粮食,征募民夫、安置流民,皆有了回旋余地。 最令他叹服的是,如此巨量收购,竟能力压粮价,使其不升反跌,这等翻云覆雨的手段,堪称神乎其技。 吴起上前一步,将一封密信呈给秦昊:“大人,贾裕托属下转呈。” “两日之功,诸位辛苦了。”秦昊接过信,并未急于拆看,目光在武、吴二人身上掠过,带着赞许。 武卫国脸上露出笑容,抱拳道:“全赖大人运筹帷幄……” “不过 还是不够。”秦昊抬手止住他的话,指尖在账簿的数字上轻轻一点,眼神深邃:“不是说你们做的不够,而是粮食收的还不够,淇县乃粮道要冲,商贾囤积,存粮总量,绝不下五十万石。我们手中的这些还不够。” 梁辅升脸上的喜色微凝,神色疑惑。 忍不住开口道:“大人,二十八万石已经是天量了啊,足以支撑新区运转。这也就是淇县,倚仗天时地利才有这么多粮食。若再行收购,恐怕就要从百姓家中存粮收了……” 他话语含蓄,忧虑却显而易见。 在他看来,这些粮食已经足够。 先不说百姓还有没有粮食,即便是还有,也不应该将钱浪费在这上面了。 秦昊此次只带了一千万两银子,看似很多,但是新区建设之初只出不进,耗资无数,需要精打细算才行。 秦昊却微微摇头,语气笃定:“我指的就是粮商仓廪囤积的粮食,而非百姓瓮中之粟。放心,那些大粮商手中,至少还捏着不下二十万石!” 武卫国略感意外:“大人的意思……明日仍要继续收粮?” “收!”秦昊斩钉截铁,“不是给你一百万两银子吗?这不还没花完嘛。” 武卫国一阵愣神,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那可是一百万两银子! 原本他以为秦昊让他三天花完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然来着的? “属下遵命!” 但是他从不怀疑秦昊的决定,见秦昊心意已决,立刻肃然应道。 梁辅升欲言又止,看着秦昊沉稳的神色,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下,化作一声轻叹。 秦昊这才拆开贾裕密信,目光迅速扫过。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呵,这位秦二爷,倒是还不死心嘛。” 随即,将信笺递给梁辅升。 梁辅升接过细看,眉头却渐渐锁紧,看完又递给武卫国。 信上内容简洁却惊心: 秦是非正密召淇县商会同盟,欲联手抬价,明日粮价,小麦必上二百文! “他们要反扑!”梁辅升忧心忡忡:“若漕帮真能整合商会之力,明日粮价重上二百文,甚至更高,绝非难事!” 武卫国看完,脸色也凝重起来:“大人!若他们合力抬价抢购,我们想再收低价粮,恐将代价高昂,甚至受阻!” 秦昊正待开口,书房外廊下忽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谢金宝粗声粗气的低喝和一个年轻嗓音的急切辩解。 几人立时收声,望向门口。 片刻后门被推开,谢金宝魁梧的身形堵在门口,像拎小鸡般提着一人进来,往地上一放:“大人!抓了个夜探后衙的,口口声声说认识您!” “大人!是我!同庆楼的阿福!”地上那青年揉着胳膊,急声道。 秦昊定睛一看,确是马长风手下的机灵伙计。 他无奈地瞥了谢金宝一眼:“他的确是自己人。你这憨货,怎么不先问清楚?” 伙计委屈道:“小的说了是奉掌柜之命有急事禀报大人!可他……” 谢金宝摸着光头,撇撇嘴道:“深更半夜,行事鬼祟,怕人瞧见,不是细作是什么?” “行了。”秦昊打断他,“记住了,这是自己人。你赔个不是。” 谢金宝倒也干脆,冲着伙计一抱拳,声如洪钟:“小子,对不住!老子鲁莽了!改日请你吃酒!” 伙计还没遇到过这种道歉的,瘪了瘪嘴却不敢耽搁,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恭敬奉上:“大人!掌柜实难脱身,特命小的送信。掌柜让小的问问大人,后续如何行事?请大人示下!” 秦昊心知马长风此时必在漕帮严密监视之下,不方便出门是肯定的,微微颔首,接过信后快速浏览。 只片刻,秦昊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好!马掌柜此事办得妥当!” 随即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低声呢喃道:“如此,好戏就可以开场了!” 随即将信递给梁辅升等人传阅。 武卫国是知晓部分内情的,看完信又惊又喜:“大人!马掌柜果然有手段!此等情势下,两日竟能秘密吸纳五万石!连同其存粮,十万石在手,足可成一支奇兵!” 秦昊含笑点头。 马长风一介商人,资金、渠道皆有限制,又需隐蔽行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能至此步,确实不易。 梁辅升看完信,眉头却锁得更深。 他全然不知秦昊与马长风的这层关系,看着这凭空多出的十万石巨粮,再思及秦昊手中已有的二十八万石及明日继续收粮的打算…… 心中既疑虑又担忧:这位秦大人囤积如此海量粮食,究竟意欲何为? 但是见秦昊神色突然转冷,心中不由一凛,自觉秦昊肯定有所打算终究没有多问。 伙计见秦昊看罢,连忙补充:“掌柜特意交代小的:这十万石粮食,全凭大人做主!是囤是售,何时出手,悉听大人吩咐!” “全凭大人做主?” 武卫国闻言,脸上也现出几分动容。 十万石粮食,价值二十余万两! 这已非寻常协助,而是将身家托付! 这份信任与魄力,非同小可。 秦昊心中了然。 马长风此举,既是表态,亦是投名状。 他略一沉吟,对伙计道:“回去转告马掌柜,他的心意,本官领受了。至于粮食处置……” 他目光陡然锐利,“只须谨记:未来三日内,无论粮价涨跌几何,亦不得售出一粒!三日后,随他处置!” 伙计虽不明就里,但见秦昊神色郑重,立刻肃然应道:“是!小的定一字不差带到!” 言罢,行礼之后匆匆离去。 谢金宝见秦昊没有留自己的意思,也跟着出去。 书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唯余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梁辅升、武卫国、吴起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秦昊身上,疑惑与不安一起交织。 二十八万石加上这十万石,近四十万石巨粮在手,却严令马长风三日不得卖出…… 大人究竟在谋划什么惊人之局? 秦昊感受到三人灼灼的目光,缓缓踱至书案后,双手撑于案沿,身体微微前倾。 昏黄的光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他目光扫过屋里几人,斟酌一阵后说道:“行吧,为了打消你们的疑虑,我把接下来的计划跟你们说一遍,切记——” 他略做停顿,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领命:“是!” 秦昊微微点头轻声细语、不急不缓地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随着他的话语一字一句吐出,书房内的空气也逐渐凝固起来。 梁辅升双目圆睁,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衣袍亦浑然不觉! 目光呆滞如同看着一个怪物,口中呢喃道:“这得赚多少钱啊!” 武卫国听完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震,僵立当场,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自脊背直冲头顶! 随即神情激动面露狂喜,喘着粗气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还想和我们大人作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便是向来沉稳的吴起,此刻亦是呼吸一窒,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瞬间贲起,看向秦昊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的心里突然一阵悲哀。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秦是非,以及和他一样的那一类人。 如果到了最后真相大白,想来他肯定会非常后悔和大人为敌吧? 昏黄的灯光下,秦昊的身影仍然如故,但在几人眼中却化成了擎天巨人,正手持镰刀傲然挺立。 淡然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冲过来、扑向那把镰刀的人群,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第326章 风雨初临 九月的最后一天,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屋瓦,带来久违的舒爽凉意。 这凉意驱散了九月的最后一丝燥热,却无法驱散淇县城头守军心头的沉重。 天刚蒙蒙亮,值守南门的城防军卒正揉着惺忪睡眼,忽见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上,一道蠕动的黑线正缓缓逼近。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军卒声音发颤,指向远方。 随着距离拉近,那黑线的轮廓愈发清晰。 ——是人群! 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人群! 他们像一股蠕动着的浊流,缓慢而坚定地涌向淇县。 来到近处已经看得极为清楚,一共两千余人,扶老携幼,形容枯槁。 泥泞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草鞋和裤腿,雨水混合着汗水、泥浆,顺着蜡黄的脸颊流淌。 有人拄着粗糙的树枝充当拐杖,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有人背上驮着气息奄奄的老人,喘息沉重...... 妇孺怀中婴孩的啼哭声微弱而断续,几不可闻…… 更多的人,眼神空洞麻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僵硬的腿脚向前挪移。 一股混合着汗馊、泥腥和浓重绝望的气息,随着人潮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灾民!是灾民!快关城门!!” 小队长骇然变色,嘶声大吼。 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关闭,巨大的门闩落下。 示警的铜锣被疯狂敲响。 “铛——铛——铛——”的急促声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直冲县衙方向。 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县衙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城门关闭的同时,告示已贴遍四门,衙役和临时征调的民夫早已待命。 在城南预先划出的一片高燥空地上,迅速搭起了简易的芦棚。 白石灰划出隔离区,浓浓的艾草烟混合着刺鼻的石灰水气味弥漫开来。 几口大铁锅跟着架起,米粥的香气开始飘散。 背着药箱的郎中穿梭在人群中,查看伤势,分发驱寒的姜汤。 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维持着秩序,登记姓名籍贯的小吏则快速记录着信息。 整个安置过程虽显仓促,却有条不紊。 这两千余疲惫不堪的灾民,很快稳定下来,眼里重新燃起一丝亮光,暂时在这片被圈起的“希望之地”喘息下来。 然而,在这群灾民中,一双看似疲惫却异常精明的眼睛,早已将所见所闻,通过某个不起眼的渠道,飞速传递了出去。 漕帮总舵,前厅。 秦是非正对着屋外细雨出神,手中铁胆转动得有些心不在焉。 昨日粮市的惨败和盐碱地的失算,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一名心腹脚步匆匆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知府杜大人……先安排了这两千人?后续还有十几万灾民?!” 秦是非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连日来的阴霾被这消息瞬间驱散大半! 他激动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天助我也!当真是天助我也!好!好一个‘陆续到来’!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压抑的前厅回荡,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疯狂意味。 “去,马上将四当家和二当家请来议事!” 巳时,长风粮铺门前已是人山人海,比昨日更加拥挤。 昨日的提前关店和粮价暴跌,让所有粮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恐慌和一丝病态的期待。 “听说了吗?昨晚粟米都掉到一百五十文了!这还怎么活?” “一百五?我听说城西老王家昨天傍晚急着脱手,一百四十文就抛了粟米!” “慌什么!灾民已经来了!看见没?两千多!后面肯定还有!粮食只会越来越缺!” “是啊是啊,昨日那是被县衙的告示吓破了胆!今天这么多人等着买粮,粮价肯定要涨回来!” “我看未必,长风到现在还没动静,怕不是……” “嘘!快看!鸿运粮铺挂价了!” 人群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唰”地投向斜对面的鸿运粮铺。 只见伙计正将一个崭新的价牌挂上: 收购:粟米160文\/石,小麦170文\/石,大米200文\/石! “涨了!!” “真的涨了!!” “快!去鸿运卖!” 这家商铺是漕帮的,此时突然挂价收粮,这意味着秦二爷终于出手了! 人群瞬间沸腾,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向鸿运粮铺。 恐慌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转化为贪婪。 几乎在同一时间,如同得到了信号,其他粮铺也纷纷开门,挂出了各自的收购价: 长顺粮铺:粟米165文,小麦175文,大米210文! 万丰粮行:粟米168文,小麦178文,大米215文! 粮价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无数双渴望的眼睛注视下,开始稳步攀升: 粟米:160 ......165 ...... 175 ......185 …… 小麦:170......175...... 185...... 200 …… 大米:200......210 ......230...... 280…… 仅仅半日功夫,粮价便稳稳站上了昨日长风粮铺的开市价:粟米190文,小麦210文,大米300文! 一众小商贩彻底疯狂了! “悔啊!昨天一百八就把粟米卖了!亏死了!” “幸好老子昨天没卖!熬过来了!” “哎!昨天跌的时候怎么没敢抄底呢!白白错过发财机会!” “快快快!手里有粮的赶紧出!谁知道下午会不会又……” “别急别急,灾民刚到,粮价肯定还要涨!” 一瞬间交易量暴增,一车车粮食在各大粮铺门前交割,铜钱和银两的叮当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满了铜臭和亢奋的气息。 漕帮总舵,消息一刻不停,如同流水般不断传入: “二爷,粮价动了!按您吩咐,鸿运率先挂价,带起了势头!” “二爷,万丰、长顺等几家已跟进,粟米已到一百七十文!” “二爷,小麦势头很猛,冲上一百九十文了!” “二爷,大米已突破二百八十文!” “二爷,粮价已回升至昨日高点,市场情绪高涨!” 秦是非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那对铁胆的转动,已从最初的滞涩不安,变得沉稳、有力、富有节奏。 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松弛下来。 他微阖双目,听着手下兴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丝从容而笃定的笑意。 随着粮价一步步攀升至昨日高位,他脸上最后残留的那点阴郁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智珠在握、大局在胸的掌控感。 灾民已至!十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就在路上! 粮食,活命的根本,这才是颠扑不破的硬道理! 什么秦昊,什么狗屁的县衙告示? 自己不过是略微出手,这淇县终究不还是他秦二爷说了算! 一旁的余国文和孙杵,脸色也随之亢奋起来,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二爷,那金陵来的商人又在疯狂扫货了!不计成本,见粮就收!已经拉走好几大车了!” 一名掌柜进来禀报。 秦是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让他们买。有人愿意当冤大头替我们抬价,何乐而不为?” 午后,粮价在投机者的推动下,继续上冲,一举突破了前几日恐慌前的高点: 粟米:200文! 小麦:230文! 大米:350文! 这个价格像一道无形的门槛,瞬间引发了巨大的分歧和获利了结的冲动。 昨日暴跌的阴影犹在,许多昨日抄底或今日早盘买入的粮商,看着丰厚的账面利润,再也按捺不住。 “卖了卖了!落袋为安!” “谁知道下午会不会又跟昨天一样?见好就收!” “对!赶紧卖!” 抛售的压力瞬间增大,粮价应声小幅回落。 粟米跌回195文,小麦225文,大米340文…… 市场陷入短暂的僵持和观望。 “二爷,有人开始大量抛售了,粮价在回落!我们要不要也……” 余国文看着最新的报价,神情有些担忧。 “慌什么!”秦是非猛地睁开双眼,精光暴射,断然否决:“此乃天赐良机!他们抛,正是我们吸筹之时!给我继续收!有多少吃多少!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稳住阵脚!灾民后续大队将至的消息尚未完全扩散,此讯一旦传开,粮价只会再攀高峰!” 江书画连忙将马屁拍上:“还是二爷高瞻远瞩,早早派了人去打探虚实!” 秦是非此时异常冷静,不受任何其他因素干扰。 在他的强硬指令下,漕帮系下的粮商非但不出货,反而逆势加大了收购力度。 巨大的买盘涌入,硬生生托住了下坠的粮价,使其在狭窄区间内震荡企稳。 趁此良机,漕帮在相对低位悄然吸纳了近两万石粮食。 眼见买盘力道雄厚,价格又有抬头迹象,秦是非眼中厉色一闪,果断下令:“高位出货!” 手中囤积的部分粮食被持续抛出,瞬间转化为真金白银! 一番精准的“高抛低吸”操作下来,不仅将前期的亏损悉数抹平,账面更是浮盈丰厚! 漕帮实际掌控的存粮,仍稳稳保持在六万石左右,仍然进可攻、退可守。 夕阳西下,粮市喧嚣渐歇。 最终,粮价稳稳地定格在: 粟米:200文\/石。 小麦:220文\/石。 大米:330文\/石。 县衙后衙书房内,武卫国向秦昊呈上最新的粮册:“大人,今日又购入粟米一万五千石,小麦两万石,大米一万五千石,总计五万石。算上前两日,我们手中已有粟米九万五千石,小麦十二万石,大米十一万五千石,总计三十三万石!耗银……已近七十万两。” 秦昊看着账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淡淡问了一句:“马长风那边呢?” “回大人,马掌柜严守指令,今日粒米未进,粒米未出,十万石粮食稳稳握在手中。”武卫国答道。 秦昊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灯火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只是微微眯起的双眼似乎闪着一丝寒光。 屋外,雨一直下。 第327章 十月初一 十月初一,小雨终于在天明前彻底歇住。 天刚蒙蒙亮,淇县最大的粮市——丰裕街上,“万斛行”门前的空地早已如同煮沸的粥锅,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空气中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人群拥挤散发的浓重汗酸味,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令人窒息的焦灼与贪婪。 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几家紧闭的粮行大门。 “今日粮价必涨!城外那两千灾民只是打头阵,听说后面还有十几万张嘴等着呢!”一个精瘦汉子唾沫横飞。 “老子昨天可是砸锅卖铁抢了五十石!就指着今天翻本!”旁边一人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赌徒般的红丝。 “唉,我昨日手贱,最低价卖了十石,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天若再涨,说不得也得咬牙买点回来……” 巳时刚到! 各家粮行大门“吱呀”洞开,伙计们踩着湿泞的泥地,将沉重的木制水牌高高挂起。 浓墨写就的硕大数字,在灰白熹微的晨光下,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每一道投来的视线: “粟米,210文一石!” “小麦,240拾文!” “大米,330拾文!” “嘶——” 一片倒吸冷气之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紧接着是更大的哗然,如同热油泼进了冰水! “开门就涨二十文?!这……这简直是抢钱!” “疯了!粟米昨儿收市才二百文!定是灾民又涌来了!” 恐慌如同野火燎原,贪婪的毒藤疯狂滋长。昨日收市价的余温犹在,这开门一记闷棍,彻底砸碎了所有侥幸! 人群瞬间化作汹涌的潮水,或攥着鼓囊囊的钱袋,或推着吱呀作响的粮车,嘶喊着、推搡着,疯狂冲向各家粮铺的门槛! 然而,这仅仅是序曲! 就在人群的狂潮几乎要将粮市掀翻之际,一支由数十辆空载大车组成的队伍,在几名神情冷硬、目光锐利的汉子押送下,如同楔子般强硬地插入粮市中心。 为首一个穿着青布劲装的汉子,大手一挥,声如金铁交鸣,瞬间盖过鼎沸人声: “粟米!市价加五文!有多少,收多少!” “小麦!加十文!” “大米!加十文!现银交割,绝不拖欠!” 轰——! 整个粮市彻底炸开了锅! “是金陵来的大商队!这几天天天扫货!” “没错!一车车往城外拉!听说金陵那边也遭了大水,粮价飞天了!” “难怪这几天行情这么邪性!快!卖给他们!” “先收我的!我这一车粟米!” 恐慌性的抢购,在“金陵商人”这剂猛火油的浇灌下,瞬间演变成歇斯底里的踩踏式疯抢! 粮价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在“金陵商人”毫不掩饰的鲸吞豪夺和无数跟风者的推波助澜下,一路狂飙,直冲云霄! 粟米:230……240……250……! 小麦:250……270……280……300! 大米:350……370……390……400! “粟米二百五了!!” “小麦三百!!” “大米……四百文!!!” 惊呼与尖叫如同利刃,撕裂了丰裕街上空污浊的空气!整个粮市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癫狂! 这个价格,早已突破了在场绝大多数人记忆的极限! 唯有数十年前那场赤地千里的大灾之年,才有过如此骇人的光景! 难道,这次的天灾人祸,竟比当年更甚?! 漕帮总舵。 各种加急的粮价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厅堂的青石地上。 “二爷!粮价疯了!粟米破二百五!” “二爷!小麦三百!大米四百!还在往上拱!” 秦是非端坐太师椅,纹丝不动。 手中那对油亮如墨的铁胆,以一种异常平稳、缓慢到近乎凝固的速度转动着,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呼啦……呼啦……”声。 脸上不见半分狂喜,唯有那双细长丹凤眼中,精光如电,一闪而逝,显示出内心绝非古井无波。 他静静听着手下语速极快的禀报,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余国文站在下首,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二爷!永安那边传回的消息坐实了!后续灾民确凿,十数万之众!粮食的需求是实打实的!这金陵商人如此不计血本扫货,定是嗅到了泼天的商机,想在灾民大潮彻底压境前囤积居奇,狠捞一笔!” 秦是非沉默片刻,眼皮微抬,目光扫过厅堂,声音低沉而冷静:“需求是真,但这价格……虚火太盛。四百文的大米?哼,灾民啃得动么?”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讽。 孙杵按捺不住,急声道:“二爷!管它是不是有人点火!眼下这价格,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咱们库里还压着整整六万石粮食!趁这千载难逢的高价出手,一转手就是金山银海……” 秦是非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众人焦灼的面孔。 他摩挲着铁胆光滑冰冷的表面,指腹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质感:“风险与机遇,不过一线之隔。金陵商人敢如此豪赌,背后定有我们尚不知晓的依仗……” 他不再言语,厅堂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铁胆转动那单调而沉重的“呼啦”声,以及他指尖偶尔敲击扶手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粮价在高位盘旋,甚至还有零星的上探消息传来。 秦是非缓缓起身,踱步至门口。 目光越过庭院,投向粮市喧嚣的方向。 耳中,是手下不断传来的最新粮价,是门外隐约可闻的市井鼎沸,而最清晰的,仍是掌心铁胆那均匀、冰冷、带着死亡韵律的转动声。 终于——! 那对转动不休的铁胆,骤然在他掌心停滞! 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被一种彻底的、近乎残忍的狠辣与决断所取代! “机不可失!” 秦是非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卖!六万石,分批出手!价格,就按当前最高市价低一线,粟米二百五,小麦三百,大米三百九!半个时辰内,务必清空!要快如疾风,更要稳如磐石!” 没有拍案,没有狂笑,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只有经过无数次生死博弈淬炼出的、精密到冷酷的算计,最终化作一道不容置疑的铁令! 那瞬间爆发出的、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第328章 重临棚户区 新淮河棚户区。 丰裕街的疯狂与漕帮总舵的算计,仿佛隔着无形的壁垒。 这里只有泥泞、破败、挥之不去的霉腐气息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秦昊身着不起眼的便服,只带了梁辅升和两名精悍护卫,悄然踏入这片属于忠义堂的地界。 然而,刚拐下漕运大道,踏入棚户区深处,眼前的一幕便让他胸中怒火腾然而起! 十几个身着皂衣的衙差,如同驱赶牲口般,粗暴地推搡、呵斥着几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百姓。 推搡间,接连有人踉跄着跌入污浊的泥水坑,溅起肮脏的水花。 “县衙征地!文书在此,速速画押!”领头的衙差满脸横肉,抖开一张盖着猩红大印的纸,声音冰冷刺骨,压过低低的呜咽:“一亩地,纹银一两!朝廷的恩典,莫要不识抬举!” “官爷!行行好啊!”一个枯槁如朽木的老农挣扎着想从泥里爬起,声音嘶哑带泪:“这一两银子……买半袋发霉的粟米都不够一家人塞半月牙缝啊!没了这块地,我们……我们连这烂泥窝都没处趴了哇!” 他刚直起佝偻的腰,旁边一个衙差便不耐烦地伸臂狠狠一搡,老农“噗通”一声又重重摔回泥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旁边,一个白发散乱的老妇猛地扑跪在地,头颅“砰砰”磕在污秽冰冷的泥地上,嘶哑的哭嚎如同垂死哀鸣:“求求官爷给条活路吧!这是我们一家子遮风挡雨的地方啊!没了它,我们可怎么活……” “住口!” 张衙差眉头拧成疙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鄙夷。 他上前一步,厚重的官靴“啪”地踩在老妇面前浑浊的泥水里,溅起的污秽泥点,星星点点落在她散乱的白发和褴褛的衣襟上。 “告示白纸黑字贴了三天!这是朝廷的政令!再敢阻挠公务,休怪锁链加身,押入大牢!”他厉声呵斥,目光扫过惊恐的百姓挥手示意手下:“动手!把那刁妇拉开!”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冰冷的娇叱穿透喧嚣,瞬间冻结了场中所有动作! 那声音里蕴含的刺骨寒意,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众人惊愕回头,但见一道靓丽身影正从棚户区深处疾步而来。 正是叶清崖! 此刻,她那张秀美绝伦的脸庞上,往日清冷如月的疏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若实质的冰霜煞气! 一双凤目之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破瞳而出,锐利如刀锋的目光扫过场中施暴的衙差,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她身后紧跟着几名忠义堂的精壮弟兄,人人面罩寒霜,怒意勃发。 叶清崖几步抢到近前,目光如钉,死死锁住那姓张的衙差头子,玉手已按在了腰间那柄狭长锋锐的刀柄之上! 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骤然弥漫开来,压得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受欺压的百姓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立刻哭喊着聚拢到她身边:“叶姑娘!救救我们吧!求求您了……” 叶清崖强压怒火,低声安抚了几句,随即猛地转身,直面那群衙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政令?朝廷的政令就是纵容尔等欺凌妇孺,强夺百姓活命立锥之地?!”她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姓张的!你今日再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叶清崖的刀,认得你是哪个腌臜货色,可认不得你口中那狗屁不通的‘政令’!” 张衙差被叶清崖身上爆发出的凌厉气势所慑,动作僵住,但仗着官皮在身,色厉内荏地尖声叫道:“叶清崖!你……你想造反不成?!我等奉新任节度使秦大人钧令征地!一亩一两!这是上头的铁律!” “好一个‘上头’的铁律!”叶清崖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来不给你们这群为虎作伥的鹰犬放点血,你们真当这新淮河边的苦命人,是你们砧板上随意宰割的鱼肉!” 话音未落,“苍啷——!”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撕裂空气! 寒光乍现,短刀已然出鞘! 凛冽的刀锋直指张衙差,眼看就要血溅五步! “且慢!”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秦昊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他脸色铁青,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梁辅升紧随其后,气沉丹田,高声喝道:“新区节度使、淇县县令秦大人在此!” “秦……秦大人?!” 衙差们闻声如遭雷击,等看清来人面貌,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倒一地,抖如筛糠。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如同在无边黑暗中骤然见到了指路明灯,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哭喊声、哀求声顿时如山崩海啸: “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一亩地只给一两银子,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大人!求您开恩,按人头分点活命钱吧!按地分,我们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啊!” 人群彻底激愤,瞬间将秦昊几人围得水泄不通。 梁辅升和两名护卫使出浑身解数,拼命阻拦推搡的人潮,才勉强护着秦昊狼狈不堪地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袍袖上,已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污泥。 而叶清崖—— 在秦昊现身、梁辅升那声“秦大人”如同九天惊雷在她耳边炸响的刹那,她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中! 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颤,随即死死攥紧!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惨白,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双因衙差暴行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此刻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难以置信地、死死地钉在秦昊那张熟悉、却又在瞬间变得无比陌生、无比刺眼的脸庞上! 是他! 那个在忠义堂生死存亡之际,如天神般降临、刀斩胡老三、刀伤孙杵的神秘“商人”! 那个让她心怀感激,却又因其深不可测而本能地主动划清界限的“恩人”! 竟然……竟然是这淇县新任的知县?! 新任的节度使大人?!这淇县地面上最大的“官”?! “秦大人”……这三个字,此刻如同烧得通红的烙铁,带着嗤嗤的声响,烙印在她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震惊!错愕!一种巨大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被彻底愚弄、被精心欺骗的滔天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她胸中猛烈爆发! 什么神秘商人?什么深不可测?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一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对底层蝼蚁的戏耍! 他根本就是这淇县最大的官!那个与漕帮蛇鼠一窝、代表着官府与豪强勾结、骑在他们这些苦命人头上作威作福、敲骨吸髓的罪魁祸首! 看着被百姓围堵、官袍沾满泥泞、显得颇为狼狈的秦昊,叶清崖眼中原本因衙差暴行而燃起的杀意,如同找到了最终的、也是最痛恨的宣泄口,瞬间转化成了对眼前这个“伪君子”、“大骗子”、“披着人皮的豺狼”的极致愤恨! 那目光,冰冷刺骨,如同淬毒的匕首,仿佛要将秦昊一举洞穿! 第329章 十月初一(续) 梁辅升的厉声呼喝如同投入沸水的石子,瞬间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泥泞的地上,攒动的人头汇成愤怒的洪流,嘶哑的吼声撕裂了潮湿的空气。 “青天大老爷!给条活路啊!” “房子拆了!我们住哪?!” “一两银子一亩地,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百姓们要的,是官府一个交代。 秦昊的到来并未平息这怒火,反而像投入干柴的火星。 他紧锁眉头,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一言不发,任由泥水溅在身上和脸颊,眉心的沟壑深如刀刻。 梁辅升和几名护卫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奋力格挡着不断涌来的人潮,将秦昊护在身后。 眼看退无可退,后背已抵住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秦昊猛地吸足一口气,一声炸雷般的怒喝骤然爆发: “肃——静!!”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势震得一滞,无数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齐刷刷盯在了这位年轻县令身上。 短暂的死寂中,秦昊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侧过头,冰冷的目光直刺向那群征地的衙差:“你!报上名来!” 领头的衙差张彪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属…属下张彪!” “张彪!”秦昊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一亩一两的征地补偿,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彪抖如筛糠,瞬间瘫软下去。 征地政令分明是这位大人亲笔签发、大印加身! 此时追问,分明是要拿他顶缸!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高高举起,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大人!户房拟定的文书,是…是您亲自盖的大印啊!文书…文书在此!” 秦昊的目光在那刺目的猩红大印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再看向张彪时,眼底已凝起寒冰。 张彪后脊梁寒气直透骨髓,却只能梗着脖子,在泥泞中瑟瑟发抖。 若是自己背下这黑锅,眼前这群暴民,非将他生吞活剥不可! 秦昊盯了他足有数息,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张彪窒息。 终于,秦昊转向群情汹汹的百姓,语气竭力放缓:“诸位乡亲!本官……确在此文书上用了印……” 他顿了顿,仔细斟酌着措辞:“此事……本官确有失察。原想着节省开支,以充府库,却未体恤民生之艰,是本官之过……” 他斟酌再三,提高声音道:“这样,征地一事,暂且搁置!待本官回衙,定当思虑一个万全之策,给诸位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死寂瞬间被更汹涌的怒潮冲破! “搁置?!那我们的房子呢?!衙差已经拆了!”一个汉子目眦欲裂,嘶声力竭。 “对!家都没了!昨晚一家老小就在雨里淋着!衙门给个说法!”立刻有人赤红着眼应和。 “说得轻巧!回去想?想多久?我们今晚睡哪儿?!睡这烂泥坑里吗?!” “我看就是拖!拖到咱们没力气闹,就认了这哑巴亏!” “呸!什么狗屁青天!就是个昏官!跟那群漕狗一个鼻孔出气!滚!我们不信他!!” 绝望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比先前更加狂暴! 烂泥、碎石、污物如雨点般砸向秦昊所在的位置,护卫们的周围和身体上响起密集的噼啪声。 梁辅升等人脸色铁青,在泥泞中勉力支撑,簇拥着同样面沉似水的秦昊,在唾骂和飞溅的污物中,一步一滑,狼狈不堪地退上了相对开阔的漕运大道。 自始至终,秦昊紧抿着唇,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这一切,都被叶清崖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尽收眼底。 看着秦昊那身沾满泥污的官袍和仓惶的背影,她心中的恨意并未消减,反而滋生出更深、更刺骨的嘲讽与轻蔑。 那晚斩杀胡老三时如魔神降世般的凶悍与神秘光环,此刻在她眼中彻底碎裂、剥落,露出内里高高在上、不接地气的苍白本质。 当民怨沸腾,恶果反噬,他却只能束手无策,徒留一副被泥水玷污了的无能空壳。 望着秦昊在衙差护卫下,灰头土脸消失在愤怒人潮之外的背影,叶清崖紧握刀柄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浓烈如实质的杀意悄然褪去,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与鄙夷。 秦昊在棚户区受挫的消息,很快以野火燎原之势传遍了淇县。 当日午时,城北那片盐碱地,地价陡然蹿升,直冲五两银子一亩! 午后未过,县衙再度张贴出一张告示: 为筹建永安新区,现征收城北盐碱地为建设用地。 征地补偿:按亩核算,每亩纹银三两整。 时限:今日巳时起,至申时止。 内容依旧,只是地价从二两提到了三两。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衙门前竟再无一人持契而来! 盐碱地的地价,反而在私下里、茶馆酒楼中的交易中,一路狂飙,冲破六两大关! 那些因犹疑或贪心未及早脱手的商人暗自庆幸得直拍大腿,更有嗅觉灵敏的精明者已悄然下场,如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扫货。 盐碱地的地契刚一出现,立刻被高价哄抢而去。 现在谁都知道秦昊征收棚户区不成,反过来肯定要对盐碱地下手了! 坊间传言,仅一日之内,易手的盐碱地竟高达三千余亩! 与此同时,漕帮总部,花厅。 数盏手臂粗的牛油巨烛将厅堂映得亮如白昼,驱散了所有角落的阴影。 空气中,浓郁的酒香、腻人的脂粉香,与一种极度亢奋后沉淀下来的、带着餍足感的甜腻汗息,浓稠地交织弥漫,令人窒息。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气氛灼热得如同燃烧的炭火。 秦是非高踞主位,一身崭新的玄色暗纹锦袍在烛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衬得他面庞红润,气度沉凝。 他微微眯着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眼神平静如水,深不见底,仿佛厅中所有的喧嚣都只是湖面的涟漪。 巨大的圆桌上,山珍海味堆积如山。 舞姬在靡靡丝竹声中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薄纱轻扬。 宾客们的谈笑、碰杯声、狎昵的调笑不绝于耳。 秦是非并未随众喧哗。 他只是姿态松弛地倚在宽大厚重的紫檀木椅中,身体微微后靠,掌中一对油亮的铁胆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哗啦…哗啦…”轻响。 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与漕帮休戚相关的张、李、周三位大掌柜,以及几位在此番“盛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核心粮商。 他们脸上每一寸松弛的肌肉、每一个谄媚讨好的眼神,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他深入骨髓的敬畏。 秦是非端起面前剔透的夜光杯,琥珀色的琼浆在杯中微微荡漾,折射出烛火的光芒。 他并未言语,只是一个简单而沉稳的举杯动作,喧闹的花厅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丝竹声、谈笑声瞬间低落了几分。 所有目光,带着敬畏、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秦是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残存的丝竹余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力量:“此番粮市风云,一日之内,粮价腾空,直上云霄。时机稍纵即逝,幸赖诸位同心戮力,于巅峰之际,果断出手。” 他略作停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极有分量的笑意,目光扫过满堂志得意满的面孔:“数十万石陈粮,尽数卖出。换回的……”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眼底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是金山银海,盆满钵满!” “秦爷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我等五体投地!”立刻有人激动地起身,声音因兴奋而发颤:“那金陵来的莽夫,空有财势,不知进退,贪欲蒙心,竟敢在秦爷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横冲直撞!如今他高位接盘,守着满仓粮券和堆成山的粮食,怕是要哭得背过气去!” “正是!秦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乃神人也!” “若非秦爷掌舵,我等焉有今日泼天之富?” “敬秦爷!敬此番大捷!” 席间顿时爆发出由衷的、近乎狂热的赞叹与附和,酒杯碰撞声清脆密集如骤雨,众人纷纷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近乎盲目的崇拜。 秦是非微微颔首,坦然受之,目光沉静依旧。 他放下酒杯,目光投向厅中跳跃的烛火,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金陵小儿,不过是棋盘上一枚不自量力的弃子。他有今日之困,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亲手执起酒壶,将面前空置的夜光杯缓缓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那未尽的深意已不言自明:“待他支撑不住,粮价稍一回落……” 席间众人心领神会,眼中贪婪的光芒更盛。 到时候低价接回,再行收割,又是一轮滚滚财源! 花厅里再次喧腾起来,觥筹交错,舞姿愈发妖娆,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景。 秦是非置身于这片喧嚣与奢靡的中心,眼神却愈发深邃。 目光透过喧嚣和舞动的光影,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了县衙的方向。 掌中铁胆的转动微微一顿,心里暗自冷哼一声: 在这淇县的地头上,终究是我秦是非说了算! 第330章 十月初一(续二) 漕帮花厅,酒宴正酣,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堂的志得意满与奢靡喧嚣。 觥筹交错间,舞姬的薄纱旋动带起阵阵香风,与酒气、汗息混作一团浓稠的甜腻。 秦是非稳坐主位,玄色锦袍在烛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他微微眯着丹凤眼,手中铁胆沉稳而规律地转动着,发出低沉的“呼啦”声。 恰在此时,江书画带着杜修武的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 江书画老远就堆起夸张的笑容,声音拔高,刻意压过丝竹,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二爷!在下不请自来,还望二爷恕罪!” 秦是非眼皮微抬,目光淡漠扫过二人:“哦?你不是去了盐碱地那边了吗?情形如何?” 他随意指了指身侧空位,示意入座。 江书画拱手谢过,与杜修武一同坐下,下人飞快添上碗筷。 未等动箸,江书画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拱手,声音洪亮,带着邀功般的亢奋:“在下恭喜二爷,贺喜二爷双喜临门呐!” 他这一嗓子,果然成功将全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连舞姿都缓了几分。 秦是非端起夜光杯,轻抿了一口琥珀琼浆,铁胆转动依旧平稳:“何事?” 江书画面色潮红,刻意卖了个关子:“首先,在下刚刚回来,特意绕道丰裕街粮市!二爷您猜怎么着?” 秦是非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江书画沉浸在自得中,浑然未觉,慢悠悠端起酒杯啜了一口,似乎在等秦是非追问。 一旁的余国文见状,立刻接过话头,沉声问道:“粮市如何了?” “二爷神机妙算,高瞻远瞩啊!”江书画猛地放下酒杯,一脸兴奋,唾沫星子几乎飞溅:“就在我回来的路上,粮价已然松动,开始回落!据说每石粮价平均降了足有二十文!” 秦是非嘴角牵动,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什么也没说,但掌中铁胆的转动,似乎更轻快了一分,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摩擦声。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阿谀奉承: “二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乃神人也!” “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早一刻晚一刻都难有如此斩获!” “跟着二爷,金山银海唾手可得!” 余国文见秦是非神色尚可,又追问道:“那另一喜呢?” 江书画更来劲了,身体前倾,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尖锐:“我在回来路上,听闻那秦昊,今日竟去了新淮河的棚户区‘体察民情’!结果您猜怎么着?嘿!被那群泥腿子给生生轰了出来,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他见秦是非微微皱眉,知道对方是误会了忙接着道:“二爷放心,他去的是叶清崖那娘们的地盘,估摸着是想看看征地的进度,显摆显摆官威!没成想,正撞上张彪那班衙差在强拆民房,两边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江书画口沫横飞,将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尤其着重描绘秦昊如何被愤怒的百姓围堵在泥泞中,如何被烂泥碎石砸得身上污秽,如何被唾骂得哑口无言,最后如何在护卫拼死保护下才狼狈不堪地“逃”上漕运大道,说得绘声绘色,犹如亲见。 秦是非依旧沉默,只是手中的铁胆,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孙杵听得心痒难耐,急声打断江书画的渲染:“之后呢?棚户区那边如何收场?” 江书画得意地环视一圈,享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这才慢悠悠道:“这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淇县!棚户区强征不成,那秦昊还能打什么主意?盐碱地啊!果不其然,盐碱地的地价应声暴涨!现在已经冲破六两银子一亩了!” 他嘿嘿一笑,满是嘲讽:“更可笑的是,这秦昊大概是急了,午后竟又挂出了告示,征收盐碱地!还把价码涨到了三两银子一亩!哈哈哈哈……当真是昏了头!现在全城谁不知道他秦昊在棚户区碰了一鼻子灰,盐碱地是他唯一的退路?谁还会傻到把下金蛋的母鸡按三两贱卖给他?结果自然是一个应征的都没有!告示贴在那儿,像个天大的笑话!” 余国文听得眼中精光爆射! 就在此时,他手下一位得力的心腹伙计也脚步匆匆地从外面挤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一阵,说的正是江书画带来的盐碱地消息。 余国文脸上瞬间涌起狂喜,猛地转向秦是非,重重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二爷!消息千真万确!棚户区受阻,盐碱地暴涨,县衙告示……已成笑柄!” 秦是非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好!今日粮市大捷在前,未曾想另一处竟也上演了如此精彩的大戏,当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他举起酒杯,厅内众人纷纷响应,一片恭贺之声。 江书画连忙附和:“正是如此!如此一来,盐碱地就成了他秦昊绕不过去的坎!” 余国文眼中闪烁着精光,补充道:“更为关键的是,无论棚户区还是盐碱地,绝大部分地契都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死死攥住不放,他秦昊为了‘永安新区’的大计,迟早得向我们低头!只要他答应按武宁那边的规矩——按人头补偿!嘿嘿……” 他话未说完,却引得席间众人心照不宣地露出贪婪笑容。 “是啊!”江书画嗤之以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可叹总有那么些鼠目寸光的蠢货,竟在此时将盐碱地脱手,只贪图眼前那点蝇头小利!” 他话音未落,秦是非骤然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江书画,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今日有人卖盐碱地?!” 江书画被秦是非凌厉的目光刺得一缩,随即满不在乎地笑道:“二爷多虑了!不是跟您说了嘛,没人会把地契卖给县衙!都是些私下交易,小商小贩们倒手赚点差价罢了。” 然而,余国文却瞬间明白了秦是非的担忧,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急声追问:“你可知今日成交了多少亩?” 江书画想了想,随口道:“据传得有三千多亩吧。” “三千多亩?!”秦是非脸色剧变,霍然起身!掌中铁胆发出“啪”一声刺耳的摩擦,骤然停滞:“你确定?!”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花厅内所有的喧嚣。 丝竹骤停,舞姬惊惶退下,杯盘碰撞声戛然而止。 余国文也猛地站起,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死死盯住前来报信的手下,声音带着一种不祥的惊悸:“这成交量……可靠吗?!” 那手下被厅内骤变的气氛和两位大佬凌厉的目光吓得腿软,茫然又惶恐地点头:“是……是的,小的多方打探,确是如此。” 江书画也懵了,看着秦是非和余国文如临大敌的神情,不解道:“确……确实是这么多啊,这……这有何不妥?” “蠢——货——!” 秦是非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厚重的紫檀木桌上! 杯盘碗盏“哐当”乱跳,汤汁四溅! 他眼中怒火喷薄,如同被触怒的雄狮。 余国文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急吼吼地对着江书画,更是对着满厅惊疑不定的众人吼道:“有何不妥?!我们漕帮握有五千余亩!前番被秦昊买去了三千多亩!外面散落在其他商户手中的,满打满算不过一千多亩!何来三千多亩地成交?!这凭空多出的两千亩,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这……这……”江书画如遭雷击,彻底愣在当场。 余国文又道:“更何况,现在既然你我都想着买地,谁会在这时候卖地?” 这番话说完,厅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简单的问题惊得目瞪口呆! 方才的喜庆荡然无存,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余国文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秦昊买去的是三千多亩……今日私下成交的又是三千多亩……那多出来的两千亩……会不会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但那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每个人的心脏。 如果这多出来的地,是秦昊用之前低价购入的地契,伪装成“其他商户”,在六两的高价抛售出去的?! 亦或者干脆这些地都是秦昊出手卖掉的…… “嗡——!”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惊疑、恐惧、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沸腾的油锅! “这……这怎么可能?!” “他既然地价买去了,为何又要卖出去?” “你这不是废话嘛,有银子谁不知道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不是为了征地建设永安新区吗?没道理还要将拿到手的土地再卖出去啊!” “难道先前是他故意做局?!” “完了!若真是如此,我们拿着这么多地岂不是全无用处……” “肃——静——!” 秦是非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起身,背负双手在席前焦躁地来回踱步,掌中那对铁胆被他捏得死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花厅里清晰可闻。 余国文强自镇定,试图寻找一丝侥幸,声音干涩地低声道:“二爷,或许……或许只是巧合?这成交量可能是多次转手、重复计算的结果……”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脸上血色尽褪。 哪来那么多巧合? 厅内气氛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秦是非沉重的脚步声和铁胆刺耳的摩擦声在厅中回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一名负责粮市的掌柜,神色慌张面色惨白地从外面冲了进来,顾不上行礼,刚进门就大喊:“不好了二爷!大……大事不好了!” 他冲进厅中,才发觉气氛诡异得可怕,看着面沉似水、眼神欲杀人的秦是非和一众面无人色的头领,吓得腿一软,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瑟瑟发抖。 秦是非猛地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剜在他脸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 那掌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粮……粮食……粮价……它……又涨疯了啊!” 余国文此刻已是惊弓之鸟,闻言更是心胆俱裂,厉声喝道:“涨便涨了!慌什么!不是才降了二十文吗?!” “不……不是啊!”掌柜几乎要哭出来:“不是一点点……是涨……涨得太多了!” “粮市不是已经歇市了吗?”余国文的心脏骤然一缩,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嘶哑地问:“涨……涨了多少?!” “是歇市了,但是刚刚又有人直接挂价收粮,”那掌柜抬起头,脸上是彻底的恐惧和茫然,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这才说吹晴天霹雳般的数字: “粟米……三百文一石!小麦……四百文一石!大米……五百文一石!” 他哆嗦着擦掉脑门子上的汗:“粮价……几乎是……是前两日的……一倍!” 第331章 接连的坏消息 “轰——!” 粮铺掌柜如丧考妣的禀告,如同在死寂的花厅里引爆了一颗惊雷! 粟米三百文!小麦四百文!大米五百文! 而漕帮刚刚以“天价”清仓的十几万石粮食,卖价是多少? 粟米二百五!小麦三百!大米三百九! 比此刻疯狂的市场价,整整低了一百文! 一百文!十万石粮食,便是十万两白银的巨大亏空! 这已不是涨价,是足以将他们刚刚套现的“金山银海”瞬间化为齑粉的毁灭性打击! 秦是非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骤然发黑! 攥在掌心的那对铁胆,竟被他失控的巨力捏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脆响!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粮铺掌柜,脸色由暴怒的铁青瞬间转为一种骇人的惨白,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彻底抽干! 那几个冰冷的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心上,将方才烈火烹油的庆功美梦灼烧殆尽,只余下无尽的恐惧与冰冷。 那可是十几万两银子! 顷刻之间就这么没了! 花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牛油巨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不住、充满沮丧的抽气声。 那些恭维奉承、志得意满的笑脸,此刻都僵硬在脸上,变成了一记记无声而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秦是非脸上,也扇在每一个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人心上! “哐当——!” 秦是非一脚狠狠踹翻了面前沉重的紫檀木椅! 那椅子翻滚着砸在青石地上,碎裂的木屑和倾倒的珍馐汤汁溅了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全是暴怒与冰冷的杀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大步流星地冲出花厅,直向前厅而去! 余国文面无人色,强撑着向众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漕帮核心、粮商掌柜们这才如蒙大赦,仓惶起身,连袍袖带翻了杯盘也顾不上迅速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转眼间,奢靡喧闹的花厅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残羹冷炙气息。 余国文、江书画、孙杵三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他们不敢迟疑,硬着头皮,屏息凝神地跟着秦是非的脚步来到前厅。 前厅的气氛凝重,秦是非已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幻觉。 唯有手中的铁胆正带着沉闷的“哗啦…哗啦…”声,在他掌心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着。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如水,但眼神深处,正在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重新凝聚。 “盐碱地那边。查!今日成交的那三千多亩地契,源头是不是秦昊?他这么做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余国文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二爷,要验证是否秦昊出手,不难。其一,立刻派人持少量盐碱地契去县衙试探,看他们收不收——不过告示时限已过,此法未必奏效。其二,也是最直接的,查!查县衙之前低价吃进的那三千多亩地契,此刻究竟在谁手里!只要地契易主,必有痕迹!” 江书画此刻也顾不上之前的得意,急声道:“第一条怕是不行!县衙告示写得清楚,只限巳时至申时收购,现在早过了时辰,他们定会以此搪塞!第二条也费时费力!依我看,不如即刻派人去盐碱地,直接高价收购县衙之前买下的那些地!只要衙门的地还在,我们出高价买回来,便能立刻戳穿!若买不到……”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脸色已是一片灰败。 余国文眼睛一亮:“此法倒是可行!” 秦是非眼中厉芒一闪,对着身后阴影处微微颔首。 一名黑衣大汉无声抱拳,转身大步而出,行动迅捷如风。 “最好不是衙门出手……”秦是非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若真是……” 他顿了顿双眼微眯:“若这几千亩地真是衙门卖出去的,那他秦昊费尽心机又是为了什么?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前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 只有铁胆摩擦的声响,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良久,还是余国文沙哑着嗓子,打破了死寂:“二爷,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 他深吸一口气,皱眉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们依据秦昊在武宁时的举动,习惯性地认定他必会在城外另择新地,建设‘永安新区’。盐碱地,便是我们为他‘精心挑选’的战场。可这会不会……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江书画仍不死心急切问道:“那他大张旗鼓贴告示征地、又去盐碱地‘视察’作甚?难道都是假的?” “告示……”余国文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恍然道:“那征收盐碱地的告示,是他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时就急急贴出来的吧?” 江书画茫然点头:“是啊,他先贴告示,后去‘视察’,当时我们还嘲笑过他,连地都没看好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 秦是非眯起的丹凤眼中寒光四射,冷冷地替他说了下去:“换做是你我,若真心想要一块地,会先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生怕别人不知道此地奇货可居,坐地起价吗?” 孙杵倒吸一口凉气,粗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二……二爷的意思是……那告示,那所谓的‘视察’,根本就是……就是秦昊故意而为?他是在演戏?!” 余国文沉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苦涩更甚:“秦昊此人,心思之深,手段之诡,远超我等预估。他根本就没想过真的在盐碱地建新区!只不过是见我们囤积居奇,索性将计就计!把我们手上的地契骗过去一些,然后再煽风点火,在今日又人为制造出‘地价巅峰’,以六两的天价,完美地……赚上两倍的利润金蝉脱壳了!” 孙杵眼中尽是骇然:“这不可能!你的逻辑是:盐碱地价格的高低是跟着新淮河沿岸的棚户区走的?” 秦是非一声冷哼,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弄:“有什么不可能?他发出告示征用盐碱地,盐碱地地价跟着上涨;他转头征用棚户区,盐碱地跟着下跌;棚户区征地不成,盐碱地又随之大涨……难道你觉得这都是巧合?” 孙杵瞪着眼睛,嘴唇都在哆嗦:“二爷的意思是……那秦昊征用棚户区也是个幌子?他一直在牵着我们鼻子走?” 余国文补充了秦是非的话:“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但这却是最接近现实的猜测。其实到了现在,还有一个办法也能立刻判断出那些地是不是衙门卖出去的。” 江书画失声问道:“什么办法?” 余国文深吸一口气道:“那几千亩地若都是秦昊卖出去的,那么一个必然的结果就是——盐碱地的地价会立刻崩盘!因为消息一旦传出,就没有人会再相信秦昊会继续征用盐碱地!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江书画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失声道:“那他……他在盐碱地这一进一出,凭空就白赚了上万两银子!而我们却通通被他耍了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恐慌。 余国文惨然一笑:“正是如此。他用我们的贪婪和自以为是的布局,反手就套走了巨利!而我们可能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江书画只觉身体一软,倒吸了口凉气。 半个身家都押在盐碱地上的他,声音都变了调:“那我们手上这些盐碱地契……岂不是……岂不是全成了烫手山芋?一钱不值了?!” “至少,在秦昊新的‘永安新区’计划明确之前,是的。”余国文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至于将来……我们等不了那么远。” 江书画彻底慌了神,不甘心地嘶吼:“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他总要建新区的!除了盐碱地,他还能选哪里?棚户区?那里人口更多、补偿更巨!代价更大!我不信他能一直耗下去!” 秦是非终于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近乎失态的江书画一眼,唇齿间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蠢——货!” 余国文叹息着摇头,彻底戳破了江书画最后一丝幻想:“秦昊能选择的地方太多了!甚至,他根本不需要局限于淇县!新乡、牧野,乃至更远,只要条件合适,哪里不能建他的‘永安新区’?我们占据盐碱地的根本目的,并非只是为了那点赔偿款!比赔偿款重要百倍的,是借此与秦昊谈判、在新区的巨大利益中分一杯羹的机会!二爷费尽心机将这些土地握在手里,就是为了掌握和秦昊合作的契机!可谁知……” 他看向秦是非,声音充满了挫败与无奈:“秦昊此人,不仅不屑于与我们谈判,更是直接……掀翻了整张桌子!” 江书画彻底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秦是非的困境:手中的盐碱地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 “更何况……”余国文的声音尽是无奈和疲惫:“此刻再想脱手……恐怕已经太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绝望的预言,一名漕帮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前厅,声音带着哭腔:“二爷!不好了!盐碱地那边……出事了!不知从哪传出的消息,说官府已经彻底放弃征用盐碱地!现在……现在所有人都在拼命抛售地契!明面上的价格已经砸回二两银子一亩!私下里……私下里更低!根本……根本没人要了啊!” “噗通!” 江书画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余国文和孙杵亦是面无人色,身体僵硬。 前厅内,彻底死寂。 主位上,秦是非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掌心的铁胆毫无意识地转动着,发出无力的“哗啦”声…… 第332章 十月初二 十月初日,晨。 裕丰街,淇水茶楼。 昨日的疯狂余烬未熄,今晨的茶楼躁动如故,人声鼎沸中,处处弥漫着焦灼与贪婪的气息。 临窗的位置早已被抢占一空,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丰裕街上那几家紧闭的粮行大门。 “昨日粟米都冲上三百文了!今日怕是要回落吧?”一个精瘦汉子声音发虚,带着侥幸。 “回落?痴人说梦!”旁边一个富态粮商嗤笑,唾沫横飞:“城外灾民今日又来了一两千人,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等着吧,还得涨!” “那帮金陵来的疯子,简直是在拿银子填海!听说昨日下午又拉走几十大车!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人语气复杂,既惊惧又夹杂着一丝羡慕。 “可这也太贵了!三百文一石粟米?这……这是要吸干咱们的血啊!”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教书先生捶胸顿足。 “贵?嫌贵就别吃!”粮商冷笑,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等着瞧吧!巳时开市,我赌再涨二十文!” “二十文?我看悬,昨日冲那么猛,今天总该……歇歇脚了吧?”精瘦汉子神情犹疑,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质疑声尚未落下,茶楼外陡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喧哗!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进茶楼,脸色涨红,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涨了!又涨了!开门红!粟米三百二十文!小麦四百二十文!大米五百二十文!比昨日收市又涨了整整二十文一石!!” “嘶——!” 茶楼内瞬间被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淹没! 随即是更大的哗然与骚动! 那些刚刚断言“该歇歇”、“该回落”的人,瞬间被啪啪打脸!方才的侥幸也荡然无存。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在有心人的鲸吞豪夺和投机者的推波助澜下,粮价踏碎了人们的一切理智和认知,向着令人窒息的高位狂奔! 粟米:340……360……380……! 小麦:400……430……460……! 大米:480……510……550……! “粟米三百八十文了!!” “小麦四百六十文!!” “大米……五百五十文!!天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惊呼与绝望的尖叫,如同濒死的哀嚎,不断在各处响起。 这个价格,早已超出了“贵”的范畴,如同一座巨山,将每一个普通淇县百姓的脊梁骨压得咯吱作响,濒临断裂。 集市上,一个攥着几枚磨损铜板的妇人,呆呆地望着粮铺水牌上那刺目惊心的数字,蜡黄的脸上血色褪尽。 她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是默默地将空瘪的米袋掖回怀里,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消失在绝望的人潮中。 路边的小贩默默收起了摊子,进货的成本已是天价,售卖只是奢望。 寻常巷陌,往日的烟火气消散无踪,稀稀落落的炊烟透着凄凉,孩童饥饿的啼哭取代了往日的嬉闹。 半石发霉的粟米,竟需一个壮劳力拼死拼活近两个月的血汗钱! 淇县,正慢慢被恐慌与绝望的气息笼罩…… 而这股毁灭性的浪潮,冲击最猛烈、最直接的,便是新淮河棚户区。 这里的人们,本就是依附在烂泥坑里挣扎求存的浮萍。 那点微薄的工钱,在飞涨的粮价面前,瞬间化作虚无。 这让本身就无存粮的他们更是雪上加霜。 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扼住了这片泥泞破败之地上每一个生灵的咽喉。 忠义堂,议事厅。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清崖端坐主位,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此刻寒霜密布。 一双凤目之中,熊熊怒火几乎要破瞳而出,烧尽眼前的一切。 齐猛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堂下几位忠义堂骨干,人人眼含血丝,面上交织着悲愤与绝望。 “狗日的粮商!这群喝人血的畜生!这是要把咱们棚户区的人往绝路上逼啊!” 齐猛一拳狠狠砸在破旧的榆木桌面上,震得粗陶茶碗叮当作响,茶水四溅。 “还有那个狗官秦昊!他来的短短几日就闹得民不聊生,粮价都他娘涨到天上去了,也不见他出来管一管!” “管?”叶清崖咬着银牙,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嘲讽:“他只怕正和漕帮那帮狗东西在暖阁里,对着咱们的血肉坐地分赃呢!” 齐猛愤然点头:“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盐碱地‘管强征不成,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就把这口恶气撒在棚户区百姓头上!简直猪狗不如!” 当晚被吴起救下时的感激和惊惧,此刻早已被无尽怒气冲击得消散殆尽。 “帮主!不能再等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骨干霍然站起,双目赤红:“再等下去,兄弟们的婆娘孩子都要饿出人命了!去新乡!去牧野!咱们砸锅卖铁,派精干的兄弟,就算豁出命去也要运些粮食回来!能救一口是一口!” “对!他娘的,实在不行就抢!总不能让一家老小活活饿死!” 立刻有人嘶声应和,眼中凶光四射。 叶清崖秀眉紧锁,美眸中尽是忧虑。 去邻县买粮路途艰险不说,忠义堂这点微薄家底又能买回几石粮食?养活几张嘴? 可……这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齐猛,”叶清崖声音低沉:“你立刻去清点堂里能动用的所有银钱,挑选最得力的兄弟,准备车马……”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帮众进来禀告道: “帮主,县衙……秦县令在门外求见!” 厅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压抑不住的怒哼和低吼从众人胸腔里爆发出来! “谁?”齐猛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这狗官来了?” 叶清崖眼中寒光爆射,怒极反笑:“好!好一个秦大人!我们还没去县衙找他算账,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青天大老爷’,今日又准备演哪一出‘体恤民情’的大戏!” 说完,她猛地坐回主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秦昊今日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在略显昏暗的厅堂里显得有些刺眼。 他身后跟着神色警惕的梁辅升,和两名佩刀的衙差,步履沉稳地从外面进来。 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浓烈愤怒与绝望气息。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内每一张写满敌意和仇恨的脸,最终,落在主位上那位冰雕玉琢、却蕴含着无尽怒意的女子身上。 “叶姑娘、诸位,有礼。” 秦昊微微拱手,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秦大人,”叶清崖一声轻哼,‘秦大人’三个字咬得极重,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嘲讽:“不知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不仅没有起身相迎,更是没有丝毫客套。 秦昊微微皱眉:“也姑娘对本官是不是有所误会?” “误会?哼!”叶清崖轻哼:“大人高高在上,在下岂敢!” 秦昊微微一叹:“本官此来,是为棚户区征地补偿一事……” 他故作停顿,但见叶清崖没有屏退左右的意思,只好接着道:“经本官再三思虑,为体恤民情,决定在原定补偿基础上,额外给每一户被征地的百姓,再补贴五两纹银……” 秦昊的话令屋里几人气息一滞。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是更猛烈、更无法抑制的滔天愤怒! 五两银子? 一户? 在这粟米都已经是三百八十文一石的当口? 在平时或许还能凑合,可如今够干什么? 叶清崖缓缓站起身,背负双手,一步一步,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秦昊面前。 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虽然矮着秦昊半个头,仰视着秦昊,但是清冷眸子,带着凌冽的寒气。 “秦……大……人……”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却字字如刀:“您百忙之中,纡尊降贵,来到我这破败的忠义堂,就为了宣布……这每人多给五两银子的‘浩荡恩情’?” 秦昊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敢对视她的眼睛:“叶姑娘,此乃本官体恤……” “体恤?!” 叶清崖猛地打断他,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 声音陡然拔高凤唳九霄:“秦昊!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看看这棚户区!看看你治下的黎民百姓!粟米三百八十文一石!小麦四百六十文!大米五百五十文!五两银子?五两银子现在能买多少粮?!够一家老小吃几天?!” 她猛地抬手指向门外,声音带着撕裂的嘶哑:“你眼里只有棚户区的土地!只有你强征不成后那点施舍般的、沾着人血的‘补偿’!你可曾睁开眼看过、可曾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想过?!那些被你们像驱赶牲口一样推搡进泥水坑里的老弱妇孺!那些被你们强拆、连最后一块遮风挡雨之地都要失去的可怜人!他们今晚的饭在哪里?!住在哪里?!明天……还活不活得下去?!” 她的娇躯剧烈地抖动着,眼眸中的撕裂感令人不忍直视:“你口口声声要建的‘永安新区’,是不是就要用这满地的饿殍来奠基?!用我新淮河百姓的尸骨来铺路?!” “叶清崖!放肆!注意你的言辞!……” 梁辅升脸色骤然阴沉如水,官威勃发。 “滚——!” 叶清崖毫无畏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猛地一指门外:“带着你这沾满人血的五两银子,给我滚出忠义堂!滚出这新淮河!我叶清崖和这里的父老乡亲,不需要你这高高在上、假仁假义的‘恩典’!再敢踏进这门槛一步,休怪我手中刀,认不得你这狗官!!” 说话间苍啷一声短刀出鞘,直直指在秦昊心窝。 凌厉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笼罩下来! “你……” 梁辅升还要再说,却被秦昊一把拉住。 他的目光从心口的刀尖,慢慢移向叶清崖那双含着泪光、却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所有话语化作无悲无喜的三个字:“我们走。” 说完猛地转身,在忠义堂帮众充满鄙夷、愤怒的目光中,带着梁辅升和衙差,踏出门外。 这个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秦昊还没回到县衙,就已经烧遍了淇县的每一个角落…… 第333章 县衙新举动 十月二日,午后。 漕帮总舵,前厅。 昨日的庆功宴上,酒气熏天、喧嚣奢靡;而此刻,前厅里却像是被一块湿重的黑布笼罩着,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是非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 只有偶尔微微抽动的脸颊肌肉,泄露着他心底滔天的波澜。 粟米三百八十文!小麦四百六十文!大米五百五十文! ——如果那十几万石粮食还在手中,此时放出…… 一种蚀骨般的懊悔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不是暴怒,而是蚀骨又无从发泄的悔恨。 他秦是非纵横淇水二十年,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目光短视的买卖? 厅中静得落针可闻,侍立两侧的下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余国文眉头紧锁,目光低垂,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掐算着什么。 孙杵显得有些焦躁,一双粗厚的手无意识地相互搓揉,指节泛出用力的白。 江书画更是面如死灰。 这时,一名心腹脚步轻捷地走入,低声禀报了忠义堂内发生的一切。 包括叶清崖如何怒斥、又如何将秦昊毫不客气地逐出门外。 秦是非静静听着,脸上阴郁的神色微微一动,嘴角渐渐扯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呵……叶清崖,倒是个硬骨头。至于秦昊……”他嘴角轻撇声音低沉:“简直是自取其辱。”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动了不少。 余国文眉头稍动:“如此看来,秦昊与忠义堂……应无勾结。” 秦是非微微颔首。 这或许是连日来,唯一能算得上好消息的事。 一旁的江书画脸上挤出几分扭曲的幸灾乐祸,咬牙道:“秦昊定是收盐碱地不成,急疯了才去棚户区触霉头!” 说罢他眼神又一亮:“不过棚户区他没拿下……那盐碱地是不是迟早还得涨?” 秦是非冷冷瞥了他一眼。 事到如今,盐碱地早已是一步废棋。 他们炒那块地,炒的是县衙征地的预期,说到底是炒秦昊补偿“民众”的银子。 地价就算涨到十两一亩又能如何?真正的大头,是那些“人头补偿”! 为了这笔补偿,他们前前后后撒出去多少银钱?提供住宿、吃用、打点……每一笔都是赌秦昊会按人头赔。 可只要秦昊不认这个账,所有这些投入,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地价?就算涨上天,只要秦昊不用,都毫无意义。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 江书画派去打探盐碱地消息的杜修武回来了,面色尴尬,凑近低语:“姐夫,盐碱地那边……出现过几笔零散交易,价钱……‘涨了’十几文。” “涨了……十几文?” 江书画指尖一瞬冰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如果这里不是漕帮总舵,他早已破口大骂! 粮价翻倍,他却贱价抛售;盐碱地死水一潭,他却将大半身家押注于此! 如果当时买的不是地,而是粮…… 强烈的悔恨冲得他双眼发红、呼吸急促。 他猛地一咬牙,拉过杜修武,压低声音急促吩咐了几句。 杜修武闻言脸色大变,迟疑地看向秦是非,见对方闭目不语,终究还是点头快步离去。 秦是非不是没听见,但他只是合着眼,佯装不知。 厅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终于,余国文忍不住试探开口:“二爷……粮价,还在往上冲。金陵那帮人,还有那些杀红眼的散商,都像疯了一样抢货。照这个势头……”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孙杵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哑声道:“二爷,咱们库中现银还充足……要不,我们也吃进一些?哪怕只进一两万石,等再涨几十文出手,也能回回血……” 江书画也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病态的期盼,紧紧盯住秦是非。 秦是非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丹凤眼中情绪晦暗难明。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敲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几人紧绷的心弦上。 他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忽然问道: “你们说……此时秦昊正在做什么?” 三人同时一怔,彼此对视,面露不解。 余国文迟疑道:“二爷的意思是……” “哼,”秦是非冷笑一声,“粮价短短数日翻倍暴涨,秦昊身为一县之尊,为何至今毫无动静?” 余国文瞳孔微缩:“您是说……这次粮价暴涨,是他在背后操纵?” 江书画更是失声:“这怎么可能?淇县是永安粮仓,存粮少说六十万石!要撬动这般市场,得多少银子?” 余国文也摇头:“即便他有钱有胆,可是他图什么?” 秦是非抬手止住他们,起身负手,踱步沉吟: “我也仅是猜测。原因有三:其一,时间太巧,正逢秦昊到任;其二,至今未见其出手平抑粮价,不合常理;其三,以往即便灾年粮涨,也需一月半月徐徐图之,此次不过几日便翻倍暴涨……” 他话未说尽,但几人已背后发凉。 江书画一掌拍在桌上,愤慨道:“还是二爷看得透彻!险些又中了那小畜生的奸计!” 余国文微微颔首:“二爷所虑极是。若无人背后操纵,我等自不惧市场波动;但若真有黑手隐藏,而我们不明其目的就贸然入场……风险极大。” 秦是非神色渐复平静,再度抬手: “倒也未必定是秦昊。我只是说,在此事未明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他一番话暂时压下了几人躁动的心思。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汉子快步而入,抱拳禀道: “二爷,县衙又出新告示了。” 众人神情一凛,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人。 只见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与秦是非。 秦是非接过,先验过朱红官印,这才逐行看去。 淇县县衙告示: 一、即日起,淇县、新乡、牧野三地,严禁投机倒把、哄抬物价; 二、县衙开仓赈灾,拨粮五万石平价售予百姓与灾民; 三、扩建新军营(原城防军驻地),重启县属砖窑场、新开水泥厂; 四、即日起推行新城开发,首期征地、修路始于城南十里铺; 五、为营建所需,现征民工与工匠:管食宿,民工日酬五十文,工匠月酬最低一两、上不封顶。 秦是非刚看完将告示传阅给余国文几人,又有一人疾步来报: “二爷,县衙刚在城外新设了十几处粥棚!正在低价大量放粮!” 这人刚报完又来了第三人:“二爷,粮食市场粮价暴跌,直接腰斩,但是金陵商人非但没有停止购买反而加大了购买力度!” 刹那间,厅内空气再度凝固。 第334章 庐阳危机 听到县衙告示的那一刻,秦是非紧绷的肩膀倏地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才对。 秦昊这样的反应,才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情,终于回到了它本该有的轨道上。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挺身而起,左手随意向后一伸。 侍立一旁的美婢会意,纤纤玉指立刻从紫檀木茶几上捧起锦盒,将其中那对暗光流转的铁胆,小心翼翼放入他摊开的掌心。 “哗啦……哗啦……” 铁胆在他掌心开始规律的转动,发出沉浑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秦是非单手持胆,负手于后,缓步踱至花厅中央站定。 目光如古井寒潭,沉静地投向大门外喧嚣的街市。 面上无波无澜,唯有那两道浓眉在不易察觉地微微跳动,透露出大脑正在做着权衡。 厅内其余几人神色各异,目光复杂地聚焦在他挺拔的背影上,这位漕帮大当家竟似褪去了连日来的沉郁,瞬间变回了昔日那个智珠在握、叱咤风云的秦二爷。 余国文手捻山羊胡,低声打破了沉寂:“秦昊此人,名不虚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直指要害。一面开仓平抑粮价,安抚流民;一面征召民夫,建设新区。双管齐下,淇县的乱局,恐怕很快就能被他稳住……” “那也得问我漕帮答不答应。”秦是非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 一旁的江书画眼睛骤然一亮:“二爷,您这是准备动手了?” 秦是非指间转动的铁胆骤然一停,发出“磕”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犹豫,命令斩钉截铁:“立刻去请商会同盟的各位主事,百花楼议事!” 站在下首的孙杵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是秦是非第一次明确下令,整合商会同盟力量! 这意味着,二爷已决意与秦昊正面交锋! 也意味着,大当家此前那些“暂且观望”甚至“考虑投诚”的软弱念头,已被彻底摒弃! 什么长远利益,什么漕帮前途,他孙杵不懂,也懒得去懂。 他只知道,如此一来,他就能光明正大地,为之前折在秦昊手里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一丝混杂着残忍与快意的阴冷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属下亲自去安排!”余国文精神大振,拱手领命。 江书画也立刻抱拳:“在下也下去准备。” “且慢。”秦是非偏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江书画:“你,知道该怎么做?” 江书画先是一怔,随即领悟,嘴角撇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二爷放心。在下保证,他秦昊的政令,绝对出不了县衙大门!” 秦是非见他已明白自己的意图,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他鼻翼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这淇县,可不是你想开场就能开场,想收场就能收场的地方!” 与此同时,淇县县衙后堂。 秦昊正接待一位风尘仆仆的特殊来客。 只见李烨身边的内侍总管太监范培云,在梁辅升的陪同下,步履匆匆地踏入后堂。 他并未穿着标志性的太监服,手中也无拂尘,仅是一身粗布衣衫,瘦削的身材裹在其中,看上去像个不起眼的长随小厮。 秦昊瞳孔微缩,立刻起身相迎:“范总管?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拱手施礼,心下却猛地一沉。 范培云此刻这般隐秘装扮前来,朝廷……或者是李烨那边,定然出了大事! 他目光迅疾转向梁辅升。 梁辅升连忙躬身道:“大人放心,是下官亲自接引范公公入内,沿途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范培云紧走几步,虚扶一下秦昊的手臂,压低声音:“秦大人不必多礼,咱家此来,是奉了皇上口谕……” 秦昊心领神会,侧身引手:“范总管请上座说话。” 范培云瞥了梁辅升一眼,梁辅升立刻识趣地抱拳:“下官去为范公公安排酒宴接风。” “不必,”秦昊抬手阻止:“此事不宜声张,稍后我亲自安排。” 梁辅升闻言,立刻止步,感激地看了秦昊一眼,待秦昊与范培云落座后,才在下首位置小心地坐了半个屁股。 他虽然曾是京兆府尹杜峰的心腹,但面对天子近侍,仍是难免拘谨。 侍女冬梅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随后便退至门外廊下,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秦昊与范培云算是旧识,省去了诸多客套,待对方连饮了几口热茶,略缓过气后,便神色凝重地直接发问:“范总管此时亲身前来,可是朝中……发生了重大变故?” 范培云放下茶盏,未语先叹,脸上写满了忧虑:“秦大人,大事……不妙了啊。” 紧接着,他便将此次前来的缘由原原本本道出。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可对当下的秦昊而言,却不啻于一记惊雷。 三天前,李烨接到了庐阳周煜的八百里加急奏报——庐阳前线粮草,出问题了! 其一,庐阳今夏大旱,谁知入了九月,反而阴雨连绵二十余日,导致军中部分存粮受潮霉变,数量不少。 其二,后方运往庐阳的粮草补给,已然跟不上消耗。 原本,庐阳府自身并不缺粮,尤其三江口、青阳、武宁等四县,本是产粮重地。 可自从齐国攻占武宁,这几县便成了前线,无法再提供粮饷。 庐阳战事一起,主要粮草便由郢州供给。 如今郢州大半沦陷,朝廷只能转而从金陵府调粮。 “可金陵府……” 范培云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苦涩地摇了摇头,已然说不下去。 但秦昊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金陵府,今年亦遭了水患。 庐阳粮草问题,其实一直是秦昊心中的隐忧。 此前谢金宝与吴起从庐阳归来,他第一个问的就是粮草。 当时谢金宝回报“庐阳粮草充足”,可那已是一个月前的情报。 想来,那时庐阳连绵的秋雨尚未开始,或者……问题尚未爆发。 秦昊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背负双手,在后堂内来回踱步,眉头紧皱。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便是眼下这般境地了! 金陵府真的缺粮吗? 以秦昊对金陵的了解,绝不至于! 作为唐国最富庶的财税重地,即便遭遇水旱灾害,以其丰厚的底蕴,一两年颗粒无收也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问题的核心在于,粮食恐怕早已被各级官吏、世家豪强牢牢掌控在手,府库是否还有存粮,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更关键的是,朝廷此刻,根本没有余力去整顿金陵的吏治! 金陵水灾发生后,从朝廷至今未对庐阳官员有任何实质性动作,就可见一斑。 范培云面色灰败,也随着站起身,看向焦灼踱步的秦昊,补充道:“陛下的意思……秦大人您是金陵人,对故乡情势最为熟悉,特派咱家前来,听听您对此事的看法。” 秦昊踱步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背对着范培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原来如此。 怪不得范培云要如此隐秘前来。 李烨的意图,他瞬间明了。 他最核心的态度,是稳定压倒一切! 说到底,在赢得对外战争之前,内部绝不能乱! 金陵府是唐国根基,更是乱不得。 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上,李烨即便对金陵知府贺平之等人恨得牙痒,也只能暂时隐忍,对金陵的问题装作视而不见。 可显然,对方的回应是得寸进尺! 偏偏李烨现在是既无解决问题的充裕时间,又缺乏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得力人手。 坦白说,秦昊是赞同这个思路的。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有一点范培云虽未明言,但秦昊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烨是真来问他“看法”? 自然不是。 分明是走投无路,来他要粮的! 毕竟,他治下的淇县三地,素来有“永安粮仓”之称,不可能没有存粮。 关键是此刻,秦昊自己正准备大刀阔斧地建设永安新区,正是需要海量钱粮支撑的时候…… 想必,李烨也是实在张不开这个口,才不得已用了“询问看法”这般委婉的说辞。 范培云说完,便屏息凝神,忐忑不安地注视着秦昊的背影,生怕秦昊会因这强人所难的要求而骤然翻脸,或是直接回他一句“无能为力”。 尽管他知道自己的主子绝无强迫之意,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却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后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秦昊缓慢而沉重的踱步声,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良久,秦昊终于停下脚步,面向窗外,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粮食我有,只不过......” 第335章 重新布局 秦昊的话说到一半便顿住,让范培云的心也跟着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秦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范培云忍不住催促,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 “庐阳前线大军,不下十万之众,这还未算上随军民夫与当地百姓……”秦昊目光低垂,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斟酌着措词:“不瞒范总管,我手头……确有一批存粮。只是,从此地运往庐阳,山高路远,沿途损耗恐怕……十不存一。” 听到“有粮”二字,范培云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彩,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陛下的意思很明确,只要有粮,其他一切……都好说!” 他这句话,将秦昊后面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李烨这是表明了态度——不惜一切代价。 “是啊……”秦昊所有想说的话化为一声叹息,不再寻找任何推脱的理由:“我这里,最多能挤出五十万石。但运抵庐阳,能剩下五六万石已是万幸,仅够十万大军一月之需。这实在是……” 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已无需再说。 付出与回报如此悬殊,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既然李烨甘愿承受这等损失,他再多言也是无益。 “咱家动身之前,陛下曾特意嘱托,”范培云看向秦昊,神色无比郑重:“朝廷眼下最缺的……是时间。这话,咱家愚钝,参不透其中深意。但陛下说,秦大人您……一定能懂。” 秦昊将涌到嘴边的叹息硬生生压下,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无能为力,而远在京都的李烨,处境只怕比他更为艰难。 “五十万石,已是我的极限。范总管需知,淇县三地的存粮同样维系着永安的命脉,一下子抽走这么多,永安必受影响。”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至于这对正在筹划中的新区建设会造成多大的冲击,他只字未提。 不是不想,而是提了也无用。 范培云连忙点头:“这个自然,只要渡过眼前这段最艰难的时日,朝廷总会……总会想出办法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此刻也只能用它来稍作安慰。 “明日,朝廷便可派人来将这五十万石运走。”秦昊话锋一转,目光湛然地看向范培云:“但有一点,需请范总管务必禀明皇上。” 范培云双眼骤然一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烨考虑到秦昊新官上任,原给了他七天的筹措时间,没想到他竟然说明天就能运走! “秦大人请讲!” 他的声音激动得有些轻微的颤抖。 “我答应了婷芳,两年之后,接她回来。” 秦昊目光如炬,直直地望进范培云眼底。 范培云先是一怔,随即面色一正,肃然道:“秦大人放心,此话,咱家必定一字不差地带到陛下面前!” “如此最好。” 秦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坐回椅中。 范培云在原地等了片刻,不见秦昊再有下文,不由有些愣神:“秦大人?就……没有其他了?” “没了。”秦昊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他:“范总管此问何意?” “就……没有什么难处,需要咱家代为禀奏陛下的?”范培云试探着问道。 秦昊失笑:“暂时……倒也没有。”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吐槽:不是没有,而是即便有,如今的朝廷,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范培云却是双手伸出大拇指,脸上写满了由衷的敬佩:“秦大人之心胸气度,当真无人能及!咱家……佩服!” 他在李烨身边侍奉多年,秦昊为陛下、为朝廷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无论多么棘手、多么污糟的难题,交给秦昊,他总能殚精竭虑地去完成,不,甚至是超额完成。 最难得的是,他从未听秦昊抱怨过一句,诉过一声苦。 这种近乎纯粹的担当,让他这个阉人,都时常觉得心中有愧。 见范培云神情激动,眼眶微红,秦昊直接问道:“范总管可还有事?” “这个……”范培云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但皇命在身,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就是……陛下说,秦大人于安置灾民一道,颇有经验。不知如今永安境内的流民……” “现在有多少?” 秦昊并未流露出丝毫不耐,这让范培云暗自松了口气。 “眼下约有五六千人。但是,郢州方向的难民还在不断涌来,据可靠消息,后续……不下十万之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偷偷观察着秦昊的脸色。 秦昊闻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放出去的消息,可是要吸引三十万人过来,没想到这才来了三分之一不到? 人来得少,可是会大大延缓新区建设的进度。 范培云自然不知他心中这番计较,见他皱眉,心下更是忐忑:“若是秦大人这边实在困难……” “新区建设,正需要大量劳力。”秦昊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人,尽管让他们过来便是。” 范培云顿时瞠目结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大人!这可是十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啊!” 他在城外已见过灾民的惨状,城内似乎也有不少百姓加入了流民的队伍,眼下已不下万人。 若再来十几万,同时又被抽走五十万石粮食……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秦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有一名灾民在永安饿死,朝廷尽管拿我秦昊是问。” “不不,咱家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秦昊再次摆手打断他:“范总管若是不急,今日便在衙门歇下,晚上我设宴为你接风,明日再回京复命不迟。” 说着,便作势要唤冬梅去准备。 范培云连忙起身阻拦,笑道:“秦大人的好意,咱家心领了!只是陛下还在宫中眼巴巴地等着回信儿。秦大人为朝廷解了如此大的危难,此等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奏报陛下知晓才是。咱家这就告辞,这就告辞!” 说罢,拱拱手,转身便快步向外走去。 秦昊客气地挽留几句,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强求,亲自将他送至县衙大门外。 返回后堂,梁辅升脸上已布满忧色:“大人,一下子抽走五十万石,我们这边……” 秦昊知道他的顾虑,摆了摆手:“朝廷不是不知我们的难处,只是……别无他法了。” “唉!” 梁辅升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他昔日跟随杜峰,也处理过不少难题,但与秦昊眼下面对的困局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换做任何一位官员,只怕早已心力交瘁,撂挑子不干了。 秦昊知道他担忧什么,出声劝慰:“我的全盘计划,你大致是知道的。所以,不必过于忧心。” 梁辅升闻言,却是叹息更深:“正是因下官略知一二,才更明白大人您如今是何等的不堪重负,如履薄冰啊!” 秦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淡一笑:“怕什么?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梁辅升又感慨了几句,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此一来,我们在粮市上的策略,就必须调整了。抽走五十万石,我们可周转的余地……已经不多了。” 秦昊点头:“不错。原先想靠着操控粮市,快速从淇县这些粮商身上扒下一层皮的想法,行不通了。” “那……这个计划就此放弃?”梁辅升问道。 秦昊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布局了这么久,岂能轻言放弃?无非是把时间……拉长一些罢了。” 梁辅升不解:“拖久了,他们还会上当?” 秦昊微微一笑,眼神锐利如刀:“放心吧。人性的贪婪,就如同狗改不了吃屎,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他原本的计划,是仿照后世股市庄家的手段,在短时间内拉高粮价,然后狠狠收割一波。 如今计划有变,短线操作不行,那就改为长线布局。 不过是多费些时日,他等得起。 正好可以利用更充裕的时间,布下一个更完美的局。 “去把武卫国和吴起召回来吧,粮食的事,先放一放。” 梁辅升点头应下:“那……是否需要出手打压粮价?” “暂时不必。”秦昊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先让淇县的粮商们,尝尝甜头。” “可如此一来,淇县三地的动荡恐将持续,百姓不免要多受一阵苦楚,对我们新区建设的声誉,也颇为不利。” 秦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梁大人,即便我们现在稳住了粮价,你觉得新区建设就能立刻展开吗?” 梁辅升一愣,随即失笑:“是下官心急了。眼下我们确实是赤手空拳,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若我是淇县百姓,也绝不会相信县衙的空口许诺。别的不说,这都多少天了,前来县衙告状申冤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啊,”秦昊语气沉重:“我们的政令,出不了这县衙大门。告示贴得再多,内容再切实有用,无人相信,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我秦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昏聩之举罢了。” 梁辅升道:“既然大人不愿借助永安府的力量,如今也只能等谢金宝那边,尽快将可用之人训练出来了……他那边进度尚可,人员已招募齐整,正在加紧操练。只是其中有多少堪用之才,尚未可知。要不,下官再去催一催?” “既给了一月之期,便等到期满。”秦昊摆手否决:“况且,我们现在,只是刚刚将双脚迈入了河里,尚未将这淇县之水搅动起来。待到此地真正风起云涌、浑水一片之时,估计……就差不多了。” 梁辅升苦笑道:“放眼天下十国,敢如此施政、能如此施政的,恐怕也只有秦大人您一人了。” 秦昊并未在意这句评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望向了更远的地方:“接下来,就是金水湖和盐田了。” 第336章 孙杵出手 晨雾未散,告示便贴上了斑驳的土墙。 墨迹湿漉漉的,像新流的泪痕,却只换来几声漠然的嗤笑和交头接耳的嘀咕。 一切,尽在秦昊预料之中。 那盖着猩红县印的公文,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便再无声息。 淇县的天,还是那片天。 士绅老爷们照旧躲在深宅大院里,呷着香茶,听着小曲,棋盘上的厮杀比墙外真实。 百姓们依旧佝偻着背,为一口嚼谷疲于奔命。 谁真把那张纸当回事? 在这地界,谁不知道,秦二爷咳嗽一声,比县太爷敲十遍惊堂木都管用。 衙差们拖着腔,有气无力地敲着锣,喊声在冷清的街巷里打了个转,就被风吹散了。 信这位新县令能真搞出什么“新区”的人,掰着手指头都嫌多。 新区政令? 那就是个笑话。 别说有人照着干,连去县衙门口张望一眼的都稀罕。 建设新区? 空谈罢了。 至于那“严打奸商、平抑粮价”的豪言壮语,更成了茶余饭后的消遣。 结果呢? 威风没立起来,反让秦昊本就不咋地的名声,又臭了几分。 开仓放粮的头一天,县衙咬牙抛出一万石粮食,想压压价。 可那粮刚露头,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粮商们张开血盆大口,眨眼吞了九成! 天擦黑时,粮价非但没跌,借着这股“东风”,每石又悄没声儿涨了百十文! 县衙急了,赶紧换法子,按人头限量卖。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粮商手里的价,愣是比官价还高出一截。 在银子和某些衙差“不小心”的配合下,多数平价粮绕个弯,又回了奸商的库房。 没辙了! 县衙一狠心,每日放粮额降到可怜的一千石,还揪出两个吃里扒外的衙差,直接拉到菜市口,“咔嚓”一刀! 血光冲天,总算震住些小鬼。 零星几粒粮食,颤巍巍流进了真正快饿死的穷人手里。 可悲的是,饿急了眼,良心能值几个钱? 早上从官仓低价买进,转身高价卖出,倒个手就是上百文的利。 这诱惑,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于是倒买倒卖,又像瘟疫一样在穷人间悄悄传开。 直到县衙再贴告示,改成五天卖一次粮,这场心酸的闹剧才算勉强收场。 可这一千石粮,对嗷嗷待哺的万千饥肠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粮价,在经过短暂的波动后,继续一路向上,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 与此同时,民怨,也在街头巷尾无声地积压。 为了防止真饿死人,县衙咬着牙,在城里又多搭了十几处粥棚。 每天天蒙蒙亮,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领粥队伍,就成了淇县最刺眼、也最无奈的风景。 可这,仅仅只是保证饿不死人而已。 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最终,淇县百姓看那位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的县令时,眼神里除了麻木,又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官,不行。 忠义堂,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除了帮主叶清崖和暴脾气的齐猛,还有个一身黑衣、精瘦干练的汉子。 此人名叫方卓,管着忠义堂控制的新淮河码头。 “砰!”齐猛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老高:“这他娘的秦昊!老子还当是条过江猛龙,结果是个绣花枕头!征地遇阻就缩卵,放粮放成这鸟样!搞什么狗屁新区,喊得山响,屁放不出一个!简直就是他妈的废物!” 方卓性子稳,没跟着骂,只是皱眉分析:“平心而论,他那套政令章程,若真能铺开,淇县未必不能变个样。可惜啊……” 叶清崖坐在主位,面如寒霜,接过话头:“可惜,这里不是他这官老爷说了算,终究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哼!”齐猛咬牙:“还不是自己没掂量清楚斤两?真以为顶个官帽就能在淇县横着走?” “是啊,”方卓叹口气:“强龙难压地头蛇。秦是非在这儿经营多少年了,根子扎得深。秦昊名声再响,想在这儿打开局面,难,现在名声更是没了,若是我是秦是非定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秦昊再想翻身怕是更难了……” 叶清崖打断两人:“他成不成,不关我们什么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堂里上下上万张嘴怎么办!粮价一天一个样,家底快掏空了也看不丁点希望!还是想想怎么活命才是正经!” “帮主说得对。”方卓神色凝重:“指望秦昊平粮价是没戏了。我也怕,这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靠县衙那点清汤寡水和咱们最后的老本,兄弟们也只是吊着口气,饿不死罢了。再拖下去……” 叶清崖看向齐猛:“派去外头买粮的弟兄,出发了吗?” 齐猛脸色一僵,挠头道:“本来那天就要走,正好碰上县衙放粮,想着价钱兴许能落点,就……耽搁了。谁知道……” “堂里还剩多少银子?”叶清崖没追究,直接问道。 “这两天抢了点官粮,就剩……一千两出头了,”齐猛脸黑得像锅底:“这是最后一点棺材本了。” 方卓补充:“帮主,如今牧野、新乡那边的粮船,都直接往淇县跑。就算我们现在派人去买,那边见有利可图,也绝不会便宜卖给我们,肯定拉来这儿卖高价。” 叶清崖的秀眉拧成了死结:“就是说,哪怕外地粮价不高,粮商也宁愿运来淇县宰肥羊,不会卖给我们?” “正是。”齐猛声音发沉:“这一千两,本来也买不了多少,现在更是……” 叶清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决断道:“既然这样,只能等县衙下次放粮,拼死抢一点。传话下去,让各家各户勒紧裤腰带,吃的紧着干活的男人先来。老弱妇孺……都去粥棚排队吧。先活下来,再说别的。” 方卓和齐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疲惫和绝望。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同时叹出口浊气,满是无力。 就在这时—— “帮主!救命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哭嚎,一个瘦高汉子连滚爬爬冲进大厅,手里死死攥着一封信,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扑通跪倒。 来人正是棚户区的丁新柱,小石头和小丫的爹。 “柱子!咋回事?起来说!”齐猛上前要扶。 丁新柱死活不起,把信举过头顶,泣不成声:“是孙杵!那个天杀的孙杵!他又把小丫抓走了!他让我把这信交给帮主,说……说想要小丫活命,就得按信上说的办!” 叶清崖心里一沉,快步上前夺过信,同时示意齐猛硬把丁新柱拽起来。 信封没封口,她抖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充满戾气的字: “三日之内,半月峰顶,带上秦昊,过期不候!” 叶清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写的啥?”齐猛急问。 叶清崖没说话,把信递过去。 齐猛一看,眉毛拧成了疙瘩:“带上秦昊?这他娘啥意思?” 方卓也凑过来看完,沉吟道:“这是冲着秦昊去的。可孙杵要找秦昊报仇,干嘛不直接找他?” 叶清崖冷笑一声,眼中寒光迸射:“这还不明白?上次在咱们手里栽了跟头,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这是想连本带利捞回来,还要逼咱们低头!” 丁新柱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只用一双哀求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清崖。 叶清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杀意,沉声道:“柱子,你先回去。小丫,我们一定救。” 丁新柱如蒙大赦,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方卓目光在叶清崖和齐猛脸上扫过,忧心忡忡:“别的先不说,咱们上次已经和秦昊闹翻了。他……还会愿意为了一个小丫头,去冒这个险吗?” 齐猛看着叶清崖,张了张嘴,没出声。 叶清崖沉默着。 她也心里没底。 齐猛忍不住道:“不管咋说,孙杵绑的是淇县的百姓!他秦昊是父母官,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打鼓。 换做是他,明知是仇家设的局,会去吗? 方卓面色凝重:“孙杵那厮,心黑手狠,毫无人性。要是不照办,小丫恐怕……” 齐猛补充道:“依孙杵那狗日地尿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即便此次不答应,怕是日后他也还是会用其他办法逼迫。”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两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叶清崖身上。 叶清崖闭上眼,纤长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秀美的脸上,肌肉微微抖动着,挣扎与狠厉交替闪现。 半晌,她猛地睁眼,眸中一片决绝。 “人,必须救。”她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秦昊,也必须带去。” 她顿了顿,目光一下子锐利如刀,投向门外沉沉夜色,一字一句,寒意刺骨: “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 第337章 施粥暗流 短短数日,淇县便似被一张无形的灰网笼罩。 街上行人寥落,偶有身影也是步履匆匆,眉头紧锁。 两侧店铺虽开着门,却门庭冷落,伙计们倚着门框,哈欠连天,眼神空茫。 街角蜷缩着几个乞丐,身前的破碗空空如也,眼神里没有半分神采。 越往城北走,这景象便越是严重。 秦昊一身素色便服,策马缓行,眉头自出府起便未曾舒展。 武卫国落后半个马身,目光不时掠过秦昊沉凝的侧脸,欲言又止。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一阵混杂着米粥香气的喧闹声,打破了这片沉闷。 秦昊坐于马上,视野开阔,只见前方一座高门别苑前支着数口大锅,热气蒸腾。 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指挥着几名仆役,正为排队的百姓施粥。 那百姓队伍蜿蜒曲折,直至街尾,仍不断有人加入。 秦昊紧蹙的眉头略松:“那是何人在施粥?” “属下过去问问。” 武卫国应声下马,快步而去。 秦昊亦翻身下马,却未上前,而是牵着两匹坐骑,在道旁一株老槐树下静候。 树影婆娑,落在他沉静的脸上,明暗不定。 不多时,武卫国快步返回,面色却有些难看,拱手低声道:“大人,问清楚了。此处是…秦是非的别苑。” 他略做停顿,小心观察着秦昊神色。 秦昊刚舒展些的眉峰再次聚拢:“哦?继续说。” “这粥棚是三日前设的,每日早晚各施粥一个时辰。粥…熬得极稠,而且……” 武卫国语速微滞。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让领粥的百姓,叩谢秦二爷恩德。” 秦昊眼眸微眯,寒光一闪而逝。 武卫国语带愤慨:“这般收买人心的手段,实在不算高明!可…可对饿急了的百姓,却极为有效……” “能解百姓一时之急,终归是做了实事。”秦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转身便欲上马。 恰在此时,街角传来一声凄厉哭喊:“二爷!救命啊——!”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抱着个五六岁的孩童急奔而来。 他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如牛,怀中的孩子四肢软垂,面色惨白,生死不知。 排队的百姓见状,自发让出一条通路,人群中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不待秦昊吩咐,武卫国已拉住身旁一个百姓问道:“老哥,这是怎么回事?” 那百姓瞥了他一眼:“看样子是娃儿病重了。” “既如此,为何不去医馆?” “你不是本地人吧?”百姓斜睨着武卫国:“他要有钱请郎中,何苦来求二爷?” 武卫国不解追问道:“莫非秦二爷还是位杏林高手?” 那人嗤笑一声:“二爷是善人,可不是郎中。” “既非郎中,他跑来何用?” “外乡人就是外乡人,”那百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在咱们淇县,秦二爷是出了名的活菩萨!你瞧见这些排队的人了没?都是靠二爷赏口饭吃,才没饿死!” “这…”武卫国不动声色地望了秦昊一眼:“县衙不也设了粥棚么?怎会……” “呸!”不等他说完,那百姓已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县衙那也叫粥?清汤寡水,数得清几粒米!顶个屁用!” “至少…能吊着性命吧。况且县衙粥棚有十余处,岂是这一处能比?” 那人冷哼一声:“那你让县衙给那娃儿治病去!” 武卫国一怔:“你的意思是,秦二爷会出钱给孩子治病?” “那当然!”百姓挺了挺胸,脸上满是骄傲:“但凡是未满十岁的娃儿,没了活路,都能来求二爷相助!这淇县地界,谁人不知?” 武卫国再次看向秦昊,眼中透出迷茫:“若果真如此…这秦二爷,倒真是位善人了……” “这还有假?” 那百姓不再理他,转头望向别苑门口。 武卫国回到秦昊身侧:“大人……” 秦昊摆了摆手:“此事,容后详查。” 话音未落,人群再次分开,那粗布汉子独自走了出来,怀中已无孩童,只是脸上忧色未减,一步三回头。 秦昊上前一步,拦住他去路,抱拳道:“这位大哥留步。” 汉子抹了把眼角,警惕地打量着二人:“有事?” “方才那孩子,是令郎?” “是俺娃,”汉子眼神更添戒备:“你问这作甚?” “大哥莫怪,”秦昊放缓语气:“在下只是不解,既然将孩子送来医治,为何不留下来相伴?” “你是外乡人吧?”汉子又将秦昊打量一番:“二爷的规矩,你不懂?” 秦昊目光一闪:“规矩?” “唉,”汉子重重一叹,像是说给秦昊听,又像是说服自己:“娃儿送进二爷府里,二爷定会尽力救治…俺留着也无用。” 秦昊见他言辞闪烁,还想再问,那汉子却已摆摆手,佝偻着背转身离去,背影萧瑟。 武卫国低声道:“大人,此事定有蹊跷!” 秦昊微微颔首,翻身上马,深深望了一眼那朱漆大门,随即拨转马头。 武卫国连忙跟上:“大人,盐田不去了?” “先去城南,看看灾民安置情形。” 两人策马出了南城门,一股沉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秦昊勒马立于城门洞口,放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 目光所及,黑压压一片尽是灾民,自城墙根蔓延伸展,直至远方土坡,密密麻麻,不下万人。 这些人挤挨在一起,如同一口正在文火慢熬的巨大浊锅,蒸腾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污浊的空气里,汗臭、尿骚与若有若无的腐肉气息混杂,直冲鼻翼。 孩子的啼哭、女人的哀叹、男人的咒骂、病人的呻吟…… 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折磨着耳膜,比战场上的冲锋呐喊更让人心头发慌。 那一张张灰败麻木的脸上,眼窝深陷,唯余对生存最本能的渴求。 县衙设立的粥棚就在前方不远,十几口大锅冒着稀薄热气。 排队的人群同样冗长,气氛却与秦府别苑前的“感恩戴德”截然不同。 这里的百姓大多眼神空洞,沉默地向前蠕动,偶有孩童细声哭泣,立时便被大人低声喝止。 维持秩序的衙役满脸疲惫,动作有气无力。 秦昊勒住马缰,远远望着,眉头紧皱。 武卫国低声道:“大人,咱们的粥…比之在武宁时,确实清薄许多。” 他仅是陈述事实,并无他意。 “特殊时期……” 秦昊话未说完,粥棚前陡然生变! 一个刚领到粥的粗壮汉子,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黄乎乎的粥,猛地将陶碗掼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惊得周遭一静。 “这他娘的是粥还是涮锅水?还掺了麦糠!这是给人吃的?”汉子双眼赤红,怒吼道:“老子排了半日队,就给这猪食?官府便是这般赈灾的么!” 这一声怒喝立即在人群中激起些许涟漪。 “就是!这玩意狗都不吃!” “当官的就知道糊弄俺们!” “狗官!定然是贪了赈粮!” 然而应和者寥寥,多数灾民只是麻木地看着。 那几人见状,不由得怒骂:“你们都是木头吗?官府这般作贱咱,这也能忍?” 负责施粥的小吏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衙役们硬着头皮上前,挥动棍棒呵斥:“吵什么!有得吃就烧高香了!再敢闹事,统统抓起来!” “抓啊!有本事就把爷们都抓了!左右是个饿死!”摔碗的汉子竟挺着胸膛迎上棍棒。 衙役又惊又怒,口不择言道:“混账东西!这施粥的章程是秦昊秦大人亲定的!有本事,你上衙门找秦大人说理去!” “好!老子正要去问问那姓秦的!”汉子梗着脖子吼道。 场面眼看便要失控。 “混账东西!” 武卫国脸色铁青,盯着那口无遮拦的衙役,眼中杀机一闪,便要上前弹压。 秦昊却以眼神制止。 这施粥方案确是他亲自拟定,粥稀掺糠,非为克扣,实是无奈之举。 唯有如此,方能以有限粮米让更多人活命,亦能筛出那些并非真灾民、只想混吃混喝之徒。 就如眼前这几人,中气十足,面无菜色,哪里像是饥民? 他深吸一口浊气,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武卫国,独自一人缓步走向骚动中心。 虽未着官服,那份沉稳气度却让周遭人群下意识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汇聚。 几名衙役认出他来,慌忙躬身行礼:“参见大人!” 那领头闹事的汉子闻言一愣,眼神闪烁,悄悄向后缩去。 秦昊未理会那汉子,径直走到摔碗的壮汉面前,不言不语,弯腰拾起几片碎碗。 又将泼洒在地的些许残粥小心掬起,放入只剩半边的破碗中。 随后,他直起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晰传出:“本官,乃新区节度使,兼领淇县县令,秦昊。”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惊疑、审视、期盼……无数目光交织在他身上。 “此间粥棚,确按本官章程行事。”秦昊冷眼扫过那几个面色惨白的衙役,令他们浑身一颤,才继续道:“至于此粥能否下咽……” 他说着,竟端起那破碗,将碗中混着沙土的残粥一口饮尽,面不改色地咽下。 “大人!使不得!”武卫国惊呼上前,已是阻拦不及,顿足不已。 众百姓亦是一片哗然,那麻木的眼神里的痛恨少了,增添了新的东西。 秦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面庞:“此次大灾,始料未及。朝廷为救灾安民,已竭尽全力。然粮米转运,需耗时日。” 他将手中碎碗重重掷地,朗声道:“本官在此立誓:凡在淇县境内,决不容一人饿死!”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百姓眼中那点微光,渐渐凝聚成一丝希冀,慢慢迸发出光彩来。 武卫国随即指向那闹事壮汉几人,厉声喝道:“如今一口吃食便是活命希望!大人命粥中掺入麦糠,正是为让更多人能吊住性命!尔等嫌弃活命之粮,非奸即盗,绝非真正灾民!” 此言一出,瞬间让百姓醒悟过来。 “对!大人说得在理!真饿急了,树皮都啃,谁还嫌粥稀!” “俺早就瞧他们不像灾民!定是来捣乱的!” “滚出去!把他们轰走!” 群情顷刻汹涌。 那壮汉几人在秦昊面前不敢造次,面对众怒,更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秦昊目光扫过激愤的人群,再次开口:“望诸位信我,朝廷未曾忘却尔等!非常之时,需我等上下同心,共克时艰!若有宵小之辈,再敢煽风点火,乱我赈济,本官——”他声调一沉,寒意凛然,“定严惩不贷!” 言毕,他冷电般的目光射向那壮汉:“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有什么手段,尽管冲秦某来。若再敢搅扰灾民,休怪秦某无情!” 那几人如蒙大赦,在百姓的唾骂声中,连滚爬爬,狼狈遁走。 望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秦昊眉头深锁。 秦是非浓粥厚赈,广施恩德,甚至“慈心”收容病弱幼童。 县衙清汤寡水,怨声载道,人心浮动。 这对比,何其鲜明! 那送入秦府别苑的孩童,其父言辞闪烁的“规矩”,还有这恰到好处的粥棚骚动…… 绝非偶然啊! 第338章 半途插曲 那几名闹事者狼狈逃窜后,秦昊又安抚了灾民几句,便与武卫国准备返回县衙,商议后续对策。 行至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秦昊忽然勒住马,对武卫国道:“武主任,你先行一步,将今日所见,尤其是秦府别苑孩童之事,告知吴起,让他加派人手,务必查清那些孩子的去向。” “大人,您独自一人……”武卫国有些犹豫。 “无妨,光天化日,又在城中,本官自有分寸。快去。”秦昊语气不容置疑。 武卫国只得领命,催马先行。 秦昊目送他离去,这才调转马头,准备去贾裕那里打听一下秦是非最新动向。 双方暗中的较量已然升级,局势也越发复杂,他必须尽快掌握更多主动权。 然而,他刚策马转入一条更窄的巷道,座下马匹突然停住,打着响鼻原地转圈就是不肯往前。 秦昊面色一肃,只觉暗中隐隐一双目光阴冷地盯在身上,可是环顾四周却是看不到任何人。 但是久经沙场的直觉告诉他,这种感觉绝不会错! 他轻抚马背一边安抚马的情绪,一边沉声说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灵猫,悄无声息地从侧上方屋檐落下,精准地落在马鞍之后。 伴随着一股幽香,一柄冰冷的短剑瞬间抵住了他的后心。 “别动,也别声张!” 一个带着绝绝恨意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尽管声音刻意压低,但是他也立刻就听出来了。 是叶清崖! 秦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语气平静无波:“叶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就是,此举又是何意?” “闭嘴!”叶清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若非你无能,漕帮何以欺上门来,绑走小丫?” “绑走小丫?”秦昊皱眉:“你说的可是柱子的女儿?何人绑了她?” 叶清崖的声音有些颤抖,恨声道:“不是她还能是谁?就是上次被你击伤的孙杵,他把小丫绑到了半月峰,并且指名要你秦昊去见他!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跟我去半月峰!” 她心中悲愤交加,往日景象历历在目,对这个秦大人的感观极为复杂。 接触的越多,感觉越是不了解,秦昊不同于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更不知道其是好是坏。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想太多,只知道一定要把秦昊带去。 “原来如此。” 秦昊恍然,心中大致有了推断。 想来是上次伤了孙杵对方不服,此次便绑了这个小丫头逼迫自己就范。 一是看秦昊究竟和忠义堂的关系如何。 二是故意恶心秦昊。 此举意在引他入彀,叶清崖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但他不明白的是:这事叶清崖大可直白的跟他说就是,犯得上这样吗? 想来是对方对自己上次在棚户区的“不作为”有了误会,不复先前的好印象。 他正欲开口解释,却感觉后心的短剑又往前送了送,刺痛感传来。 “少废话!下马!” 叶清崖厉声呵斥,另一只手便要来抓秦昊的胳膊,欲强行将他拽下马背。 “叶姑娘,你可知当街绑架朝廷命官是何罪?” 他的意思是让叶清崖冷静一下,没想到对方一听这话,更是愤怒。 “自然知道!但若你今日不跟着本姑娘救人,我就先杀了你!” 秦昊心里苦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去?” 叶清崖冷哼一声:“我不相信你!” “好吧。” 秦昊一阵无语,话音刚落突然拧身向前,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一动! 下一刻,一道黝黑的金属光泽自袖中闪电般探出,并非刺向身后的叶清崖,而是指向上方空处!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震慑力的巨响在狭窄的巷道中炸开! 火光一闪而逝,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 叶清崖只觉得握剑的手腕被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一震,酸麻难当,短剑险些脱手! 自身更是被这从未听过的恐怖声响惊得心神俱震,动作不由得一滞。 短铳! 这是秦昊秘密打造,用以防身的最后手段,今日情急之下,不得不动用。 自打排风在静安寺野竹林被上官青云重伤之后,他就一直想打造一把短枪出来。 只不过一是没有空闲,二是没有适合的材料,所以一直拖着。 直到上次遇上萧星翰行刺这才痛下功夫做了两把,一把给了杨婷芳,另一把自己防身。 借着叶清崖这一瞬间的惊愕和松懈,秦昊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脱离剑尖范围。 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叶清崖持剑手腕的脉门,用力一捏! “嗯!” 叶清崖闷哼一声,短剑“哐当”落地。 她反应极快,左手化掌,带着劲风直劈秦昊后颈! “放开我!” 秦昊手腕一翻将她的娇躯拧在自己身前,低喝道:“叶清崖!你想救小丫,还是想在这里跟本官同归于尽?!” 叶清崖还要挣扎,秦昊干脆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将其手臂箍住。 此时叶清崖是背对着秦昊的,他这么一用力,叶清崖的整个身子就被他搂住,再也动弹不得。 复又挣扎两下突觉这个姿势极其暧昧,耳边又有秦昊粗重的气息,霎时间让她怔住。 她何时与一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 醒悟之后自觉脸热心跳得厉害,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柔弱:“放开我,你个登徒子!” 此时的她只有普通女子的娇弱,哪有英子飒飒的女侠风范? 秦昊见她不动,直道她听进去了,此时听她这么说话也陡然惊觉。 忙松开扣住她脉门的手,快速道:“我是淇县的父母官,哪有不管治下百姓死活的道理?即便你不用强,难道我就不去救人了吗?更何况,此次对方的目标是我,我自然是非去不可。” 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剑,塞回叶清崖手中,动作干脆利落:“本官随你去半月峰。但不是作为你的人质,而是与你同去救人。只不过,对方早有准备我们自然也不能冒进,需要做一番准备才行!” 叶清崖握着短剑,看着秦昊将还冒着青烟的金属管塞进了袖口,再看他此刻坦然的眼神,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 方才那声巨响,绝非寻常暗器,而对方是往天上打的,显然是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 否则回想方才的那股心悸感,只怕自己已经命丧黄泉。 “……好!”叶清崖咬牙,将短剑归鞘:“你若敢耍花样,我必杀你!” “先跟我回衙门一趟,”秦昊见她愣神又补充道:“放心,不是要把你怎么样,而是需要布置一些人手。” 叶清崖神色稍松:“需要人手我们忠义堂有。” 秦昊摇头:“你们的身份不行。” 说完也不过多解释,重新扳鞍上马:“你是跟我一起还是自己走?” 叶清崖此时乱了方寸,但是心底感觉不能离开秦昊。 于是一咬银牙:“我跟你一起。” “那就上来吧!” 秦昊说着伸出右手,示意叶清崖上马。 叶清崖犹豫了一下,最终轻咬朱唇,握着秦昊的手借力上马坐在了他的身后。 “坐稳了,驾!” 秦昊双脚一踹马镫,胯下马一声嘶鸣狂奔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 叶清崖在前,秦昊紧随其后,两个人,两匹马,飞奔出城,直奔城南外的半月峰方向而去。 为避开官道和可能存在的眼线,叶清崖带秦昊走的是一条荒废已久的山间小路。 此时天色渐晚,暮霭沉沉,山风渐起,带着凉意。 行至一处无名山峰的半山腰,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矗立在路旁。 庙内竟有火光闪烁,还有人声传来。 两人本不欲节外生枝,正要悄悄绕过,却听庙内传来一阵带着蛊惑意味的诵经声,夹杂着百姓悲切哀求。 “大师,这是俺家最后一点黍米了,求佛祖保佑俺娘病好……” “虔诚之心,神明自知。放下贡品,至诚祷告,自有福报……” 秦昊眉头一皱,示意叶清崖稍停,两人隐在庙外残破的窗棂边向内望去。 只见庙内聚集了二三十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 一个穿着破旧僧袍、肥头大耳的和尚端坐于残缺的佛像前,闭目诵经,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 他身旁还站着几个作俗家打扮的汉子,见其样貌神色,貌似打手姿态。 百姓们排着队,将怀里用破布包裹的一小撮粮食,或者干瘪的菜团,颤巍巍地放入和尚面前的一个大筐里。 然后跪地磕头,脸上满是希冀与虔诚的神情。 那和尚偶尔睁眼,看到筐中那点可怜的“贡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贪婪。 秦昊微微皱眉,这种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混账!”叶清崖看得目眦欲裂,玉手瞬间按上了剑柄,酥胸剧烈起伏:“这妖僧!竟敢在此装神弄鬼,盘剥百姓活命之粮!我饶不了他们!” 她混迹市井多日,自然也是一眼看穿了这种鬼把戏。 也最见不得这等欺压弱小、趁火打劫的勾当,此刻怒火攻心,就要拔剑冲进去。 “且慢!”秦昊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此时动手,打草惊蛇。救小丫要紧,不宜节外生枝。况且,这些百姓受其蛊惑已深,你贸然出手,他们未必领情,反而可能阻挠。”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骗走百姓最后的口粮?!” 叶清崖猛地甩开秦昊的手,美眸圆睁,怒视着他:“秦昊!你口口声声是百姓的父母官,此刻竟要坐视不理?看来你真是个狗官没错!我叶清崖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你贪生怕死尽管离开,今日这群妖僧,我铲定了!” 话音未落,身形连闪,几个纵身跃入破庙之中,长剑出鞘,直指那肥头大耳的和尚。 “妖僧!竟敢在此装神弄鬼,欺诈乡民!拿命来!” 第339章 破庙争端 心里憋着闷气,不顾秦昊阻拦,叶清崖身形连闪,几个起落便已闯入破庙之中。 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清冷的寒芒,直刺那端坐于佛像前的肥头和尚! “妖僧!胆敢在此妖言惑众,拿命来!” 剑锋未至,尖啸的剑气已激得香灰倒卷,烛火骤摇。 庙内跪伏的百姓骇然惊叫,仓惶四散。 那肥头和尚猛然睁眼,见来人竟是个眉眼凛冽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阴狠,随即化作佯怒:“阿弥陀佛!” 肥胖身躯竟异常灵巧地向后一滚,险险避开剑锋,口中已高声喝道:“何方妖女,亵渎佛门清净!护法何在?” 身旁几名俗家打扮的汉子应声扑上! 叶清崖剑光回旋,如白莲骤绽,将来袭兵刃尽数荡开。 几次试招过后心下大定,这几人也就一般的三脚猫功夫,与帮里的粗壮汉子差不多。 眸光一冷,剑势陡变。 寒芒过处,惨叫迭起。 不过转瞬,四名壮汉已毙命剑下。 余下二人转身欲逃,却被她如影追上,背心洞穿。 浓重的血腥气轰然弥漫开来,直冲鼻翼。 “大、大侠饶命!” 那肥头和尚瘫倒在地,连连磕头,“高僧”的保相碎了一地。 叶清崖剑指和尚咽喉,对惊魂未定的百姓们高声道:“乡亲们!此人是骗子!根本不是什么活佛!你们被骗了!” 说着一脚踢翻那盛放“贡品”的大筐,里面的粮食和散碎银钱洒了一地,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格外刺目。 “大家拿回各自的东西回家去吧!” 然而,想象中的感激与醒悟并未出现。 庙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一个枯瘦的老妇人突然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清崖,声音嘶哑斥责道:“你……你做什么?” 叶清崖点指胖和尚:“这和尚是骗子,他骗走了你们活命的粮食,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骗子?”一个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眼睛赤红:“你才是骗子!活佛是来救我们的!没有活佛,我家阿宝早就病死了!” “对!活佛赐的圣水,我娘喝了就能下床了!” “你们这些江湖人懂什么!快放了活佛!” 人群开始骚动,原本麻木的脸上竟迸发出骇人的愤怒。 他们一步步逼近,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叶清崖呆愣当场,持剑的手微微发颤:“你们……你们疯了吗?他真的是在骗你们!” 实在很难想象,刚才还是如同蝼蚁的百姓,此时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骗我们?”老妇人突然尖笑起来,笑声凄厉:“就算是骗,我们也愿意!至少活佛给了我们一个念想!给了我们一点盼头!” “你们锦衣玉食,懂什么饥荒的滋味?!”那中年汉子怒声嘶吼:“我们这些贱民除了活佛还有谁会在意?活佛说了,只要诚心供奉,就能挨过这个灾年!你们凭什么来捣乱?!” “把活佛还给我们!” “对!还给我们!” 孱弱的百姓竟不惧叶清崖手中的剑,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有人拿着破碗,一双双枯瘦的手伸向被捆住的和尚,更有人扑向叶清崖!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叶清崖持剑后退,她可以轻易杀死这些百姓,但她怎能对无辜者下手? 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些百姓竟然会愚昧到这种地步! 秦昊在外面看得真切,微微皱眉,正要闪身过去,却见一队衙差从破庙一侧绕了过来。 “官府拿人!全部不许动!” 随着一声暴喝,十余名衙差如狼似虎地冲进庙内,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班头。 秦昊瞳孔一缩,这些衙差来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随即俯下身来看看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百姓们见官差到来,先是一愣,随即如见救星般哭喊起来: “官爷!官爷救命啊!这个死丫头要害活佛!” “快把他们抓起来!” 叶清崖此时也觉察出了异样,悄然退到角落处,置身于众人之外。 那班头扫了一眼被捆的和尚,又看了看叶清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聚众闹事,袭击官差,罪同谋反——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秦昊和叶清崖都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晚了。 衙差们根本不分青红皂白,挥刀便砍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噗嗤!” “啊——!” 血光四溅! 那老妇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已被一刀斩下,滚落到香案下,眼睛还睁得老大。 中年汉子想要护住身边的孩子,被两把刀同时捅穿胸膛。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充斥整座破庙,鲜血染红了斑驳的地面,顺着砖缝汩汩流淌。 秦昊目眦欲裂,立即闪身而出向着庙内奔来:“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又一颗滚落的头颅。 “混账!” 秦昊暴怒,可惜的是他距离庙内还有些距离,刚到门口又被一名衙差阻拦。 当下一棍甩出砸了过去。 “咔嚓!”那衙差的手臂应声而断。 叶清崖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长剑出鞘,剑光连闪卷向行凶者。 她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即便是已经出手仍是难以置信。 实在没想到这些官差,竟然对百姓下如此毒手! 而且是说动手就动手! “反抗官差,格杀勿论!” 班头冷哼一声挥刀加入战团。 秦昊此时脸色铁青,眼珠子都红了。 他可是这些百姓的父母官,而自己手下的衙差竟然当着他的面屠杀百姓! 即便是将这群衙差斩尽杀绝,他也难逃其责,难辞其咎! 叶清崖也是面色清冷出手狠辣,简直是招招毙命。 这些衙差显然训练有素,远比刚才那几个假和尚的护法难缠。 但也仅此而已! “噗!” 秦昊一棍戳穿一名衙差的咽喉,同时侧身避开斜劈来的一刀,反手夺过对方的刀,顺势一抹,又一人倒地。 与此同时,身后的叶清崖剑如游龙,刺穿了一名衙差的咽喉! 战斗惨烈而短暂。 当最后一个衙差被秦昊扭断脖子,庙内铺满了一地尸体,一片惨烈。 三十余具尸体。 有百姓的,有衙差的。 那胖和尚也在混乱中被衙差杀了。 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叶清崖持剑的手剧烈颤抖,剑尖上的血迹还在一珠一珠往下滴。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百姓,看着他们临死前还伸向“活佛”方向的手…… “为什么……”她低声呢喃,声音干涩:“我明明……是想救他们……” 秦昊扔掉手中的刀,走到她面前,沉声道:“你没有错。” “那为什么……”叶清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与脆弱:“为什么他们要恨我?为什么这些官差要杀他们?他们不是应该保护百姓吗?” 秦昊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走到那肥头和尚的尸体旁,从其怀中摸出几个纸包,打开一看,是些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罂粟壳磨的粉。” 秦昊在鼻尖闻了闻就立即明白了是什么东西。 “掺在水里,能镇痛、让人产生幻觉和依赖。所谓的‘活佛’,不过如此。” 他又踢开一个衙差的尸体,从对方怀里掉出一块腰牌。 不过不是县衙的,而是刻着一个“漕”字。 “这些也不是真的官差。”秦昊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只是声音依旧冰冷:“是漕帮的人假扮的。” 叶清崖呆愣当场,脸色惨白娇躯颤抖,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秦昊走到她面前,看着满庙的尸体,缓缓道:“叶姑娘,有时候黑不一定就是黑,白也不一定就是白,亲眼看见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你觉得百姓愚昧,被骗子蒙蔽。但在他们眼里,这个骗子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秦昊叹了口气:“哪怕这希望是假的,是毒的,也总比完全没有希望要好。” 他的目光又看向地上的衙差:“你觉得官差应该保护百姓,但有些人穿着官服,做的却是比土匪更恶的事。” “你觉得杀了骗子就是正义,但你不知道,这个骗子可能只是某些人放出来安抚灾民、敛财的工具。你砸了摊子,虽然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但也打破了灾民们唯一的心理寄托。” 秦昊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有时候‘活着’本身,就需要依靠一些谎言来支撑。你戳破了谎言,就等于夺走了他们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了叶清崖一眼,最后说道:“他们不是愚昧,而是需要一个生的希望。” 叶清崖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自幼习武,快意恩仇,剑下斩过恶霸,杀过匪徒,一直坚信邪不胜正,坚信善恶分明。 可今天,她救的人恨她,她以为的恶人却被百姓奉若神明,她以为该保护百姓的人却挥起了屠刀…… 她不明白。 既然是恶人,为何偏偏又不能杀? 秦昊走到她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劝慰:“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但这世道不会因为你的对错而改变。”他顿了顿:“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要用那些你看不上的手段?因为在这个泥潭里,想要做成一点事,有时候就不得不先把自己弄脏。” 叶清崖声音干涩:“难道就视而不见放任不管了吗?” 秦昊的眼睛直视着她,目光沉静:“当然不是,而是需要更为恰当的方法。” 说到这里秦昊便住了嘴。 剩余的话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下去。 叶清崖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时,眼中的迷茫被一种深沉的痛苦取代。 夜幕彻底笼罩山野,半月峰隐在浓重的黑暗里,只余一个狰狞的轮廓。 第340章 意外讯息 破庙内,血腥气经久不散。 秦昊默默将尸体拖到庙后一处浅坑草草掩埋。 叶清崖呆坐在残破的佛像前,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明亮坚毅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焰。 秦昊在物品堆里找到水壶架在火上,看了叶清崖一眼,有心劝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今晚在此歇息,明日拂晓上山。”秦昊简单说道:“你先睡,我守前半夜。” 叶清崖没有回应,依旧抱膝坐着,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有些迷离。 秦昊也不再多言,检查了门窗,便靠坐在门边,捡了把长剑横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投向庙外的夜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火堆噼啪作响,水壶里的水烧开,秦昊找出碗倒了碗热水。 又添了次柴,回头时,发现叶清崖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涣散。 于是把这碗水端到她的面前。 “睡不着?” 叶清崖似乎被惊动了,身体微微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闭目养神。”秦昊说着又倒了碗水放在了门口:“保存体力。” 又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秦昊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叶清崖忽然幽幽地说道:“秦昊,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和脆弱,完全不似平日那个英姿飒爽、果敢凌厉的侠女。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秦昊忽然想到了穆飞雪。 两个人在某些时候有着惊人的相似。 秦昊沉默片刻:“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我以前觉得我知道。”叶清崖将脸埋进臂弯,声音有些闷:“行侠仗义,锄强扶弱,黑白分明。我以为只要手中的剑,就可以斩尽世间不平事。” 她抬起头,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深深的痛苦:“可今天……我的剑,救不了该救的人,杀不了该杀的恶,甚至……连我自己是对是错,都分不清了。” 秦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以前在电视上经常看到初入江湖的年轻人经历信念崩塌的时刻,他觉得有些做作。 但是此时发现并不是,或许是因为,他们原本坚信的东西,比常人更加纯粹和绝对。 “你没有做错。”秦昊再次重复:“错的不是你,是这世道。” “可如果世道就是错的,我的‘对’,又有什么意义?”叶清崖忽然激动起来,眼眶泛红:“就像那些百姓……我救他们,他们恨我;那些假官差杀他们,他们反而向凶手求救……我活了二十年,学的武功,念的道理,今天全成了笑话!” 她越说越快,情绪有些失控:“从小师父就教我,要明辨是非,要心存善念。可如果‘是非’本就是颠倒的,‘善念’只会害人害己……那我这二十年,算什么?我这个人,又算什么?” 秦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 果然,叶清崖发泄完后,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 良久,她忽然用一种极低、仿佛梦呓般的声音说道:“秦昊……你相信吗?我其实……本不该是个江湖人。” 秦昊心中一动,看向她。 叶清崖没有抬头,继续用那种飘忽的语气说道:“我六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有很多漂亮的房子,有很多人伺候,还有一个总是偷偷哭的美丽女人……她叫我‘囡囡’,给我戴上一块很凉很滑的玉牌,说那是我的命。” 她缓缓从怀中贴身处,摸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牌。 玉质温润如脂,在火光下流转着莹莹光泽,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叶”字,背面是繁复的蟠螭纹,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磕痕。 “后来……我只记得很冷的水,呛得喘不过气,还有一只手把我托起来……再醒来时,就在师父的庵堂里了。” 秦昊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随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纹路!那个“叶”字的写法!还有那处磕痕的位置! 他太熟悉了! 李雪瑶,他的妻子太平郡主,也有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牌! 只是太平那块玉牌上刻的是“李”字,而叶清崖这块……是“叶”字? 等等,不对—— 秦昊定睛细看,心脏猛地一沉。 那根本不是“叶”字!而是“李”字的一种特殊古篆写法! 因为雕刻得有些模糊,加上火光摇曳,乍看之下才像是“叶”字! 这玉牌……是庆王府嫡系血脉的身份玉牌! 当年他求李烨饶太平一命时,曾见过这块玉牌的形制。 后来太平嫁给他,也曾将玉牌给他看过,说这是她出生时庆王妃亲自为她戴上的。 可现在,另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牌,出现在叶清崖手中! 秦昊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师父说,她是在淇水下游捡到我的。”叶清崖的声音还在继续,空洞而遥远:“当时我身上除了这块玉再无其他,她本是带发修行的隐士,见我可怜,又根骨不错,便收我为徒,传我武功。” 秦昊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但脑中已然天翻地覆。 如果……如果叶清崖说的是真的…… 她才是真正的庆王血脉? 那太平……他的妻子,又是谁? “你师父是......”秦昊的声音异常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师父法号弃尘,常年在淇山深处隐居。” 弃尘师太……秦昊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二十年前名动京城的女侠,据说与宫中某位贵人有过渊源,后来因故出家,隐居淇山淇水畔。如果叶清崖真是她所救,那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秦昊强压着心里的悸动:“那尊师现在何处?” “师父在三年前故去了。” 秦昊眼里的失望一闪即逝:“那她有没有打听过你的身世?” “有,这些年,师父一直在暗中帮我打探身世。”叶清崖的声音低沉下来:“她告诉我,捡到我时,我身上的衣物布料是宫中特供的云锦,那块玉……也非凡品。她还打探到,十九年前,庆王府曾出过一桩隐秘的变故。” 秦昊的喉咙发干。 十九年前……正是太平出生那年! “至于说什么变故师父并没有细说,只说牵扯甚大,让我不要轻易追查……”叶清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与不甘:“原本我想等武功再精进些,亲自去打探。谁知……庆王谋反,全家被诛,自此再无线索……” 秦昊的脑中嗡嗡作响。 庆王谋反,是他亲手抓获的。 当时满门抄斩,是他求了李烨才留下太平郡主李雪瑶一命。 以前这件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想起来,处处透着蹊跷。 首先:庆王处理的太快了。 从被抓获到诛杀,连半个月都没有,并且根本没经过三司会审,也没有深究同党。这不符合李烨一贯的行事风格。 其次:李烨答应留下太平郡主,太痛快了。 当时秦昊已经做好了被李烨狠狠宰一顿的准备,甚至想过要用自己的前程来换。 可结果却是,李烨只是稍作沉吟就答应了,那表情……不像是在做艰难抉择,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现在越想越是不对劲。 如果这叶清崖是庆王的另一个女儿,一切都还好说。 可如果……如果李雪瑶不是庆王的亲生女儿,而这叶清崖才是。 那现在的太平君主又是谁? 庆王妃当年生产时,据说胎象不稳,生产后将孩子护得极紧,几乎不让外人见,直到三岁后才逐渐露面…… 秦昊的背脊渗出冷汗。 他不敢再想下去。 也实在没想到,此次和叶清崖出来一趟,竟然可能揭开这样一个惊天秘密。 并且他隐隐感觉,李烨,一定知道真相。 只不过,太平郡主呢? 她知不知道? 若是知道又为何一直瞒着自己? 秦昊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秦大人?” 叶清崖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道。 秦昊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必须冷静。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叶姑娘,”他的声音异常沉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这件事,你还想再继续查下去吗?” 叶清崖点点头,又摇摇头:“算了吧,都过去了,再追查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话是这么说,但秦昊却看到了她眼里的不甘。 秦昊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叶清崖一愣。 “我是淇县县令,有官身在。而且……”秦昊顿了顿,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我对朝中之事,比你了解得多。或许能查到一些你不知道的线索。” 他没有说出太平郡主的事。 现在还不行。 他需要先弄清楚,叶清崖手中的玉牌是真是假,她的身世是否如她所说。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可能颠覆他家庭的秘密。 “如果你愿意,”秦昊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坦荡:“先把玉牌交给我保管。等我们救出小丫,安全回到县衙后,我会动用我的关系,暗中调查此事。” 他语气郑重地补充道:“但你必须答应我,在这期间,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你的身世,也不要再自己调查。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危险。” 叶清崖咬了咬唇,目光在秦昊脸上停留许久。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因为今天他说的那些话,或许是因为他面对百姓被杀时的愤怒,或许只是因为……此刻她太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好,我听你的。” 她将玉牌递向秦昊。 秦昊接过玉牌,入手温润,却重如千钧。 “睡吧。”他将玉牌小心收入怀中贴身处:“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叶清崖点点头,终于不再固执,乖乖地蜷缩到火堆旁的干草堆上,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倾诉了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或许是因为终于有人分担了那份沉重,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而秦昊,背对火光,面向庙外深沉的黑暗,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怀中的玉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抽痛。 太平温柔的笑脸,一然咯咯的笑声,庆王府的覆灭,李烨深不可测的眼神,还有眼前这个本该是金枝玉叶、却流落江湖的女子…… 秦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救出小丫,活着离开这里。 至于真相…… 等回去后,他会一步一步查清楚。 火堆噼啪。 山风呜咽,穿过破庙的缝隙,如泣如诉。 漫长的黑夜,刚刚开始。 第341章 半月坡之战 半月坡位于淇山深处,形如其名,一道陡峭的山崖如同弯月,环抱着半片缓坡。 夜色中,坡顶燃着十几支火把,将中央一片空地照得通明。 小丫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嘴被布条塞着,小脸上满是泪痕,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她的旁边不远处,孙杵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二十余名漕帮好手,个个眼神狠厉,手持兵刃。 这些人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将孙杵护在核心,又能随时向四周扑杀。 “二当家,他们来了。”一个探子从暗处掠出:“两个人,没有带兵。” 孙杵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上的伤疤。 那是在棚户区,被秦昊一刀划过的痕迹,虽未致命,却是奇耻大辱。 “两个人一起来的?” “是,一前一后,秦昊在前,叶清崖在后,相距约五步。” “哼!果然是狼狈为奸!正好。”孙杵眼中寒光闪烁:“传令下去,待他们踏入中心三十步内,封死后路。今日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飞!” “是!” 不多时,秦昊与叶清崖的身影出现在火光边缘。 秦昊依旧是一身青衫,步履从容。 叶清崖则紧握长剑,眼神锐利,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被绑的小丫身上,见她无恙,眉间稍松。 “秦大人,叶帮主,恭候多时了。” 孙杵缓缓起身,背负双手,声音里满是讥讽。 “放了她。”叶清崖剑指孙杵,毫无废话。 “放?”孙杵哈哈大笑:“叶帮主,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重重一拍手。 “唰——!” 霎时间,孙杵身后的山坡密林中同时亮起数十支火把! 人影幢幢,粗粗一看,至少有两百余人! 叶清崖脸色骤变,她料到孙杵有埋伏,却没想到人数如此之多,布置如此周密! 秦昊却依然平静,只是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秦昊,”孙杵不再伪装:“那日在棚户区,是你伤的我吧?” “是又如何?”秦昊语气平淡。 “好!承认就好!”孙杵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扭曲:“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漕帮的下场!” 他一挥手。 “咯吱——!” 四周数十张强弓同时拉开,弓弦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只要孙杵一声令下,箭矢就会倾泻而出。 “秦昊,你以为当个县令就了不起了?告诉你,”孙杵狞笑着:“今日你插翅难飞!” 他缓步上前,如同猫戏老鼠般看着两人:“你们现在跪地求饶,我或许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尤其是你,叶帮主……若肯乖乖听话,我未必不能留你一命。” 叶清崖气得浑身发抖,剑身轻颤,发出低微嗡鸣。 “孙杵,”秦昊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对付我一个县令?” 孙杵脸色一沉:“少废话!秦昊,我知道你有些手段。但今日,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秦昊却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二当家想得倒是周全,不过本官想先问问你,你可知刺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行?按《唐律》,主谋者凌迟,从犯斩立决,株连三族。” “哈哈哈哈……”孙杵一阵狂笑:“事已至此,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秦昊眼神微动。 “你以为我绑这小丫头,只是为了引你们出来?”孙杵走到小丫身边,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头,小丫吓得浑身发抖,“错了。我是要拿她当——证、人。” “证人?”叶清崖不解。 “对,证人。”孙杵笑得越发得意:“我会让她‘亲眼看到’秦县令是如何被山贼所杀。到时候,我再剿灭山贼,为秦县令报仇……你说,朝廷会不会给我记一大功?” “你!” 叶清崖气得几乎咬碎银牙。 这孙杵,不仅心狠手辣,更是狡诈阴毒! “怎么,怕了?”孙杵看着秦昊,以为他强装的镇定即将崩溃:“现在求饶,说不定还来得及。” “我不是怕,”秦昊摇摇头,目光扫过四周人群:“我只是在想,等下这些人要是都死在这里,漕帮会不会……直接散伙?” “哈哈哈!”孙杵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秦昊,你失心疯了吧?就凭你们两个?” “当然不止我们两个。”秦昊平静地说道。 孙杵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陡然锐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你还有人?” “二当家觉得呢?”秦昊不答反问。 孙杵脸色变幻不定,忽然眼中凶光暴涨:“管你还有什么后手!今日你们必死无疑!动手——!” “谁敢!” 一声暴喝陡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孙杵身后的山坡另一侧,突然亮起大片火把! 火光冲天,竟有百人之众! 这些人动作迅捷,纪律严明,身穿唐军制式轻甲,为首两人,正是吴起和谢金宝! 吴起一身戎装,手持一柄厚重陌刀,月光下刀身泛着幽冷寒光。 谢金宝则嘴里叼着根枯草,满脸不屑。 “是你?!” 孙杵脸色大变,死死盯着吴起。 那日在棚户区,吴起一人一刀连斩漕帮数十余名好手,凶悍绝伦,他绝不会认错! 吴起冷笑:“孙杵!你漕帮绑架幼童、设伏意图杀害朝廷命官,罪证确凿,按律当诛!现束手就擒,或可留个全尸!” 孙杵心中惊疑,但见对方只有百人,自己这边仍有近两百之众,且占据地利,不由镇定下来:“就凭你们这点人,也敢来送死?” 吴起却不答话,只是看向秦昊。 秦昊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平淡,却冷彻骨髓:“谢金宝。” “到!” 谢金宝吐掉枯草,挺直身子,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将这群反贼尽数缉拿。胆敢反抗者——”秦昊一字一顿:“格、杀、勿、论!” “得令!”谢金宝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您就瞧好吧!” 话音未落,他竟完全无视身前数十名漕帮刀斧手,直扑孙杵! 同时右手探入布包,再抽出时,手中已多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拦住他!”孙杵厉喝。 两名漕帮好手同时扑上,一刀一斧,分取谢金宝头颈与腰腹! 这两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显然久经厮杀。 谢金宝却看也不看,身形诡异一扭,竟从刀光斧影的缝隙中滑过。 同时左手一挥,两颗铁疙瘩脱手飞出,却不是砸向孙杵,而是扔向两侧密林的弓箭手! “小心暗器!”有人惊呼。 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林中。 孙杵嗤笑:“雕虫小……” “技”字未出口—— “轰!!!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火光冲天,浓烟翻滚,碎木断枝四溅! 埋伏在林中的弓箭手顿时惨叫连连,十几人被炸得血肉模糊。 其余人惊慌逃窜,阵型大乱! 几乎在同一瞬间,吴起身后的军士中,有三十余人同时扬手。 三十余颗手榴弹投向孙杵身后的刀斧手阵列! 现在的手榴弹已经是进阶版本不再需要点火了。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灼热气浪翻滚,泥土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惨叫声、哀嚎声、惊呼声瞬间响彻山坡! 残肢断臂飞舞,鲜血如雨泼洒! 仅仅一轮投掷,漕帮最精锐的数十名好手便死伤过半,阵型彻底崩溃! 孙杵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耳朵嗡嗡作响,眼中满是骇然与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武器?!竟有如此威力? 硝烟未散,谢金宝已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扑到孙杵面前,手中又一颗手榴弹,尾盖已开,拉环套在指上:“狗日的,是你自己跪,还是爷爷帮你跪?” 孙杵毕竟是漕帮二当家,生死关头,凶性彻底爆发! 他狂吼一声,不退反进,双手成爪,如鹰隼扑击,直取谢金宝咽喉与心口! 这一扑势如闪电,爪风凌厉,竟隐隐带着破空之声! 谢金宝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仓促间向后急退,手中手榴弹差点脱手。 孙杵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双爪幻出重重爪影,招招不离谢金宝要害! 他武功本就极高,此刻拼命,更是威力倍增! 眼看谢金宝就要被爪影笼罩—— “咻!” 秦昊出手了! 短刀出鞘,无声无息,却快得不可思议! 刀光直刺孙杵肋下空门,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孙杵猝不及防,只得放弃追击,反手一爪拍向刀身! “铛!” 金铁交鸣! 秦昊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 但他刀势不变,借力一转,刀锋斜撩,划向孙杵手腕! 孙杵冷哼一声,手腕诡异一折,竟以肉掌硬撼刀锋! 同时左腿如鞭抽出,直扫秦昊下盘! 秦昊腾身后跃,刀光如幕,护住周身。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剑光如白虹贯日,直刺孙杵后心! 叶清崖到了! 她剑法轻灵迅捷,专攻孙杵必救之处,与秦昊的狠辣刁钻形成绝妙配合。 两人一前一后,刀剑合击,竟将孙杵逼得连连后退! 但孙杵个头虽矮,武功却是很高! 抬手接过手下扔过来的大刀,身形如鬼如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当当当!” 眨眼间三人已交手十余招,孙杵毫发无伤,秦昊肩上被掌风扫中,火辣辣地疼;叶清崖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险些受伤。 “大人让开!”吴起的怒吼传来! 只见他陌刀高举,如战神降临,一刀劈下!刀风呼啸,势不可挡! 孙峙脸色大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轰!”陌刀劈空,地面被斩出一道深沟! 吴起得理不饶人,陌刀横扫,如狂风卷地,逼得孙杵连连闪避! 趁此机会,谢金宝终于找到了空隙,他眼中凶光一闪,拉掉手榴弹拉环,却没有立即扔出,而是心中默数:“一、二……” 孙杵正全神应付吴起的猛攻,眼角余光瞥见谢金宝的动作,心中大惊! 他猛地一刀震开吴起刀锋,身形如箭向后激射! 但,晚了! 谢金宝嘴角勾起狞笑,用力将手榴弹掷出! 目标不是孙杵,而是他身前三尺地面! 手榴弹落地,滚动。 孙杵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向侧方扑倒! “轰——!!!” 第三颗手榴弹在极近的距离爆炸!火光吞没了孙杵的身影! “二当家!”有漕帮帮众凄厉呼喊。 硝烟稍散,只见孙杵趴在地上,后背衣衫破碎,血肉模糊,但竟还未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吴起大步上前,陌刀刀尖抵住孙杵咽喉:“再动一下,死。” 第342章 连夜审讯 孙杵浑身一僵,终于不敢再动。 谢金宝走上前,一脚踩在孙杵背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早让你跪,偏要挣扎,何苦呢?” 此时,战场已基本平息。 漕帮帮众见首领被擒,又见识了手榴弹毁天灭地的威力,早已丧胆,纷纷跪地投降。 谢金宝带来的军士迅速控制全场,收缴兵器,捆绑俘虏。 叶清崖第一时间冲至木桩前,挥剑斩断绳索,小心取出小丫口中布条。 “姐姐!”小丫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小小的身子抖如筛糠。 “没事了,丫丫不怕,姐姐在……” 叶清崖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抚,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她抬头望去,火光映照下,秦昊正与吴起低声交谈,安排善后。 此时的他肩头衣衫破裂,隐隐有血迹渗出,但身姿依旧挺拔,神色依旧从容。 看着这一幕,叶清崖忽然想起之前在山神庙,秦昊说的那番话。 “身在这个泥潭里,想要做成一点事,有时候就不得不先把自己弄脏。” 此时她又忽然想到了在棚户区的表现。 当时她不解,甚至鄙夷。 但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虽然她看不懂秦昊的目的,但是她现在非常确定秦昊绝不是不顾百姓生死的人。 “叶姑娘。”秦昊的声音传来。 叶清崖收回思绪,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小丫没事吧?” “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叶清崖说着,拉着小丫,郑重地向秦昊躬身一礼:“秦大人,今夜……多谢。” 这一礼,发自肺腑。 秦昊摆摆手:“分内之事。” 他看了看天色:“经此一战,孙杵伏法,漕帮精锐折损不少。短期内,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作恶。” 叶清崖微微点头。 秦昊看着她,忽然道:“叶姑娘,等回去安顿好小丫,我会开始着手查你身世之事。但你要有准备……真相,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 叶清崖握紧了手中剑柄,指节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 秦昊点点头,不再多言。 一夜血战,终告落幕。 叶清崖低头看着怀中渐渐睡去的小丫,又抬眼望向正在指挥清扫战场的秦昊,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世道或许依旧黑暗,人心或许依旧险恶。 但至少,还有像他这样的人,以其智慧与力量,守护着值得守护的一切。 这,或许便是师父曾说过的……“道”之所在。 叶清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握剑的手,愈发坚定。 当晚。 淇县县衙,刑讯室。 火光在墙壁上跳动,将孙杵苍白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右肩的伤口已简单包扎,但疼痛仍让他不时抽搐。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凶狠,带着惯有的倨傲,死死盯住刚刚踏入门口的秦昊。 “秦大人?”孙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却满是讥讽:“莫非是想让爷爷我尝尝大刑伺候的滋味?那就尽管来,爷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有卵!哈哈哈!” 秦昊并未动怒,只是对身后的吴起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守住门口。 随后缓步在孙杵前方三尺距离站定,背负双手,目光平静地落在孙杵脸上。 “孙二当家,你是聪明人,”秦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对付聪明人,本官自然不会使用此等低级的手段。” 孙杵冷哼一声:“少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想从老子嘴里撬出半个字,做梦!” “杀你?”秦昊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真想要你的命,昨晚就不会留下你了。” 孙杵眼神一凛,嘴上却更强硬:“少他妈废话!老子行走江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有屁快放!” 秦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哼!”孙杵一声冷哼:“老子还是那句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老子出卖漕帮,那是痴心妄想!” 秦昊不接他的话茬,反而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缓缓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叠纸,一张一张地摊开在地上。 火光下,那些纸张清晰可见。 第一张,是城西榆钱巷的院落布局图,连后门狗洞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孙杵四个外室的住处、姓氏、籍贯,甚至她们最近买了什么胭脂水粉都写得明明白白。 第三张,是孙杵在漕帮内部安插的亲信名单,十二个人名,一个不差。 孙杵的瞳孔开始收缩,呼吸微微急促。 秦昊又摊开第四张纸,上面画着城南旧仓的平面图,用朱砂笔圈出了三个位置,旁边标注:“甲字仓,私盐三千一百五十斤;丙字仓,铁锭八百斤;戊字仓,未登记绸缎一百二十匹。” 孙杵的脸终于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秦昊的声音依然平静:“孙二当家,你在城南旧仓藏的东西,数目似乎比你自己账本上记的还多出两成。是秦是非不知道,还是……你连他也瞒着?” “你……你怎么……”孙杵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怎么知道?”秦昊拿起第五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这是过去三个月,你通过黑市倒卖漕帮官盐的流水,共一万七千两银子。这笔钱,你存在城东‘永盛钱庄’,用的是你外室柳氏弟弟的名字。” 孙杵浑身一僵,额头上冒出冷汗。 秦昊又拿起第六张纸:“这是昨夜子时,秦是非派往榆钱巷的四个人名单——‘鬼手’张七、‘快刀’刘三、‘铁腿’王五、‘毒秀才’陈九。他们要做什么,你应该清楚。我的人在他们动手前一刻赶到,现在那四个人,正在隔壁牢房。你要不要听听他们的口供?” 孙杵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他死死盯着秦昊,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这不是审问。 这是在展示,展示一种令人绝望的掌控力。 秦昊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他的藏身处、他的钱财、他的秘密、甚至他自以为是的保命底牌...... 全都被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以为秦是非真的信任你?”秦昊的声音依然平淡,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孙杵心里:“他早就知道你在旧仓藏私货,之所以不动你,是因为他需要用你的手,去清理帮里那些不听话的老人,仅此而已。” “不……不可能……”孙杵喃喃道,但语气已经虚弱不堪。 “不可能?”秦昊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扔在孙杵面前:“认得这个吗?” 孙杵低头看去,那是一枚刻着“秦”字的青玉牌,边缘有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秦是非贴身侍卫‘影卫’的令牌,”秦昊缓缓道:“昨晚,我的人不仅救了你妻儿,还截杀了两个想从后门潜入的‘影卫’。他们身上搜出的密令,写的是:‘孙杵事败,满门不留,嫁祸官兵’。” 孙杵浑身剧烈颤抖,铁链哗啦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牌,那是秦是非麾下最隐秘力量的标志,从不离身,更不可能伪造。 “还有,”秦昊又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这是秦是非让‘永盛钱庄’开出的假银票,共计五万两。计划是,等你‘畏罪自杀’后,这些假银票会出现在你的密室里,证明你贪墨帮产、勾结外敌。届时,你孙杵就是漕帮的罪人,你的妻儿,自然也是罪人家眷,该怎么处置,你比我清楚。” 孙杵彻底瘫软在刑架上,眼中的凶光、倨傲、甚至恐惧,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死灰一样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江湖经验、他自以为是的保命手段、他暗藏的后路……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秦昊甚至没有用刑,只是把事实一样一样摆出来,就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防线。 “孙杵,”秦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为秦是非卖命,然后被他灭口,你的妻儿、外室、子女,全都难逃一死。你这些年攒下的家业,会变成秦是非的私产。” “第二,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保你妻儿平安,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甚至……我可以让你亲眼看到秦是非的下场。” 孙杵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嘶哑:“你……你真的能扳倒秦是非?他背后……可是……” “他背后是谁,我比你清楚,”秦昊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你选哪条路。” 漫长的沉默。 火把噼啪作响,孙杵的脸在光影中扭曲、挣扎。 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干。 “我说……”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蚋:“但我要先见见我儿子……就一面……” 秦昊点点头,对门口的吴起道:“带孙公子过来。” 片刻后,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领了进来,看见孙杵,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 孙杵看着儿子完好无损,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决绝。 第343章 孙杵招供 “秦大人,你想知道什么……我全说。” 秦昊挥了挥手,吴起便将那哭闹的孩子带了出去。 “从头开始,”秦昊重新坐下,盯着孙杵的眼睛:“秦是非在淇县的所有布置,漕帮的账目、人手、密道、暗桩……还有,他和京城那边的往来。” 孙杵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开始了他的叙述。 这一讲,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秦昊静静地听着,偶尔提笔在纸上记下几个字。 他的面色始终平静,但当孙杵说到某几个名字、某几件事时,他的眼中,会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孙杵终于说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彻底瘫软在刑架上。 秦昊合上记录册,站起身。 “你放心,你的妻儿,我会安排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改名换姓,安稳度日。” 孙杵艰难地动了动脖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最后只化为一声沙哑的长叹。 “秦大人……多谢……” 秦昊没有回应,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孙杵,下辈子,别再做这样的聪明人了。” 孙杵闻言,怔了怔,随即惨然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门被关上。 刑讯室里只剩下孙杵一人,还有墙上那几支跳动的火把。 他嘴唇嚅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秦是非……你没想到吧……最后把你拖下地狱的……会是老子……”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将鱼肚白洒向大地。 “大人,”吴起跟在秦昊身后,压低声音道:“供词上这些事……” “应该是真的。”秦昊在院中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泛白的天际:“他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吴起面色冷峻:“没想到漕帮的恶行竟到了如此地步。金水湖强占五百亩良田,逼死三十余户百姓;赌船‘逍遥舫’上高利盘剥、非法拘禁、逼良为娼……死在那船上,有名有姓的就有十七人。” 秦昊的脸色更加阴沉:“这还只是金水湖一地。其他地方,只怕更加不堪。” 吴起咬牙道:“这群畜生,早该千刀万剐!” 秦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会的。” 吴起看了看秦昊的脸色,面带忧虑道:“若只是秦是非和漕帮,倒还好办。只是没想到孙家和宫里……也牵扯其中……” 秦昊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此事关系重大,暂时不可外传。” 吴起神色一凛:“属下明白!” “嗯,谢金宝呢?” “还在前厅等着。” “这憨货这次可是浪费了不少手榴弹啊!” 吴起瞅了瞅嘴角。 想起这场战斗,他也是心生妒忌,只因为手榴弹都被哪个光头嚯嚯了。 其实他知道秦昊并不是心疼手榴弹,而是对那些特种兵不满意。 想想当初在大理时,四百特种兵对阵五千,还把敌方杀的屁滚尿流。 而今,对付区区两百多号毛贼都能出现伤亡,这让人情何以堪? “谢金宝已经很努力了,就是时间太仓促了。” “哼!那老子拿出的双倍训练物资怎么算?” 吴起心里暗道一声‘你谢秃子自求多福’便不再多话。 谁知两人走到县令衙门前厅门口,就听见谢金宝唾沫横飞的声音: “你们是不知道!孙杵那小子看着矮矬,可凶得很!当时,老秦、吴起,加上忠义堂那娘们,三个人围上去都差点没按住!要不是老子眼疾手快,一颗手榴弹扔过去把他炸懵了,哪能这么利索就抓住他?” 梁辅升和武卫国虽然知道他的话里有夸大,但还是听得心惊肉跳。 武卫国更是懊悔得直拍大腿:“我怎么就没多争取一下也跟着去呢?” “你是谁老子?” 秦昊轻咳一声,跨进房门,冷眼看向谢金宝。 谢金宝“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摸着光头,脸上堆满谄笑迎了上来:“我是孙子,您几位都是老子……” “哼!”秦昊瞥了他一眼:“你谢金宝行啊,有了手榴弹,你是不是连刀都不会用了?说,这次浪费了多少手榴弹?” 谢金宝塌着腰,脸上的肥肉笑成了菊花:“用刀哪有那玩意儿痛快?再说,当时不是离得远么……” “少废话,”秦昊在梁辅升和武卫国的相迎下落座,示意他们坐下,只留谢金宝站在身前:“说说。这次你带了多少人?折了多少?” 谢金宝摸摸光头,有些难为情:“带了……一百五十人。死了八个,伤了二十三个……” “你她娘地还有脸说?”秦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直响:“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地方给地方,就是差老子把你供起来了!你就给老子练出这样的兵?” 谢金宝不敢看秦昊,只是低声嘟囔道:“主要是……训练时间太短了,还不到一个月……” 秦昊冷笑一声:“还找借口?我问你,现在能用的还有多少?” 谢金宝立即挺直身子:“报告大人!能战者一百五十……四十二人!正在训练的还有两千!” 梁辅升闻言,心中暗自一惊。 他深知秦昊选拔兵士的标准极为严苛程度。 仅要身强体健,更要身家清白、绝对可靠。 谢金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起这样一支队伍,已属难得。 他怕秦昊训斥过甚,忙出声劝慰:“谢将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有此成绩,已是不易。” 要是他对谢金宝足够了解,肯定知道自己这么想纯属多余。 秦昊看了梁辅升一眼,也不点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道:“怎么,还不滚蛋?难道想留下来邀功?!” 谢金宝如蒙大赦,脸上谄笑更盛:“得令!属下这就滚……” 待他退出去,梁辅升才踌躇着开口:“大人,此次行动太过危险了一些。若非谢将军和吴将军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你的担忧。”秦昊摆摆手:“我既然敢去,自然有所准备。” 他说着,将手里的记事本递给梁辅升:“这是孙杵的口供。” 梁辅升接过来,眼中闪过喜色:“都招了?” 秦昊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触目惊心啊!桩桩件件可谓是罄竹难书。你看完之后,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封存起来。” 梁辅升神色一下子郑重起来:“下官明白。” 随即又听出了秦昊的话外音,他顿了顿,又道:“大人的意思,是暂不公开审理孙杵?” 公开审理漕帮二当家,特别是对方已经认罪伏诛的情况下,对提振百姓信心、稳固秦昊在淇县的局面大有裨益。 秦昊点头:“时机还不成熟。” 梁辅升虽然心中疑惑,但见秦昊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言,只是道:“下官一定照办。不过,有句话下官思虑已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大人但说无妨。” 梁辅升略作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此次抓捕孙杵,固然是一大收获。但下官总觉得,是否有些操之过急?至少我们还未做好与漕帮全面开战的准备。” 秦昊再度点头:“你说的很对。按原计划,我本打算放他走。” 梁辅升一愣。 “但他伤成那样,放也跑不掉。”秦昊苦笑:“何况,好不容易抓到这么条大鱼,要放他走,我也舍不得。” “下官并非认为不该抓孙杵,只是担心仓促与漕帮开战,我们准备不足。” “我明白。”秦昊轻叹道:“但我们没准备好,他秦是非难道就准备好了?适逢其会又事发突然,唯有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 梁辅升叹道:“下官是忧虑眼下千头万绪,粮价暴涨、灾民待赈、新区征地、民夫征召、钱粮筹措……桩桩件件都迫在眉睫。此时与漕帮开战,恐怕分身乏术啊。” “是啊!”秦昊长身而起,重重呼出一口气,“我也想按部就班,一样样解决。可是时不我待啊!” 说着,他对武卫国道:“家里的事就交给梁大人了。武主任,随我出去一趟。” “是!”武卫国立即出去备马。 “大人一夜未眠,不如先歇息片刻,下午再去……”梁辅升劝道。 秦昊摇头:“现在我们要和秦是非抢时间。只有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我才能睡得安稳。” 梁辅升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阻:“大人可是要去解决金水湖之事?需不需要下官配合?” “金水湖的事暂且不急。”秦昊摆手:“当前还是以新区建设为重。拖延了这么久,是时候动工了。” 梁辅升虽不知道秦昊指的是什么,但他深知对方定有深意,便不再废话,躬身领命:“下官明白。” 秦昊走到门口,忽又停下脚步,回头嘱咐道:“还有一事。立即起草告示,全县张贴:即日起,淇县粮食许进不许出!凡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严惩不贷!” “下官遵命!” 第344章 拆迁规划 忠义堂议事厅。 粗木长桌旁坐着七八人。 叶清崖居主位,除了齐猛、方卓,还有她最信任的几位堂主:木工出身的陈老拐、捕鱼为生的赵四爷、曾在药铺当过学徒的柳三娘,还有几个在棚户区颇有声望的老人。 可以说忠义堂的骨干全数到齐了。 烛火在厅内摇晃,墙上“忠义为先”四个大字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此时,叶清崖刚刚把此次营救小丫的经过说完。 齐猛皱起眉头:“如此说来,这位秦大人,并不是表面上这么不堪?” 叶清崖颔首:“今日请诸位来,正是要商议此事。往后我忠义堂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与县衙……与那秦昊打交道。” 赵四爷年岁最长,捻着胡须先开了口:“若秦县令真如帮主所言,有些胆魄担当,咱们是该适时调整与官府来往的章程。” “怎么?”齐猛冷哼一声,语气生硬:“没了他秦昊,咱们忠义堂就活不下去了?” 陈老拐接话道:“老四的意思,恐怕不是这个。眼下谁都知道,咱们跟漕帮是死对头。既然县衙如今也跟秦是非那帮人不对付,那便有联手对敌的可能。” “不错,”赵四爷点头:“总好过咱们单打独斗。” 齐猛嗓门提了起来:“我并非反对联手,是反对跟那等自身难保的‘贵人’联手!他能给咱们什么?空口白牙的好听话?” 一旁的柳三娘轻叹一声:“齐堂主,莫要太过意气用事。” “我怎么就意气用事了?”齐猛梗着脖子。 柳三娘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他:“既然话说到这儿,不妨挑明了讲。齐堂主究竟是担忧与官府合作不利,还是……担忧帮主与那秦县令来往过密?” “你胡吣什么?!”齐猛猛地一拍桌子,脖颈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 “我胡吣?”柳三娘不慌不忙:“若非如此,方才帮主已细说秦昊为人胆识,还有那天对帮主与你有援手之情。咱们江湖人,最敬重的不就是这等有担当的汉子?怎地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无用之人’?退一万步,他县令的身份摆在那儿,岂能真是无用?” 齐猛被戳中心事,面上涨红,又无从辩驳,只得恼羞喝道:“他救我又如何?谁知安的什么心!前次他来咱们这儿处置张衙役那事你忘了?跟个窝囊废似的,自身都难保!咱们凭什么往上贴?” “你看看,这还不是意气用事?”柳三娘摇头:“我一个妇道人家都晓得,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怎知他那日不是故意做给人看的?” “你又凭什么断定他不是演的?”齐猛声音越发尖锐:“说一千道一万,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光靠猜度,那才叫真糊涂!” 眼见二人越吵越凶,叶清崖蹙紧眉头,清喝一声:“够了!” 厅内霎时一静。 她看向齐猛,目光沉静:“齐堂主的意思,是只要秦昊能证明自身价值,或能拿出切实助益我忠义堂的东西,便肯与他合作?” “不错!”齐猛答得干脆。 叶清崖环视其余众人:“诸位也是此意?”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色,有的看向柳三娘,有的瞥向齐猛,虽未明言,但那沉默中的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既如此,”叶清崖沉声道:“此事暂且搁置。待秦昊确有助我忠义堂之实,再议合作不迟。”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守门弟兄入内急报:“帮主,秦县令与那位武大人,已在门外求见。” “哦?”叶清崖眸光微动,起身道,“快请!” 说罢,她已率先向厅外走去。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跟随。 柳三娘、方卓等人紧跟在叶清崖身后,齐猛则与赵四爷、陈老拐落在最后。 刚至门廊,便见秦昊正迈步踏入院中,身后果真只跟着武卫国一人。 二人皆是一身半旧青衫,模样倒更像是访友的读书人,而非执掌一县的官老爷。 “秦大人。”叶清崖抱拳行礼。 见厅内涌出这许多人,秦昊明显一怔,随即也抱拳还礼,态度从容:“叶帮主,诸位。秦某不请自来,叨扰了。” “大人言重了。大人屈尊光临,是我忠义堂之幸。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叶清崖侧身相请。 引客入厅,只见长桌上茶盏犹温,显是方才正在议事。 秦昊面露歉然:“看来秦某来得不巧。若诸位尚有要事商议,秦某改日再来。” “无妨,正事已毕。”叶清崖说着,便要将主位让出:“秦大人请上座。” 秦昊却摆摆手,自行在长桌一侧坐下:“冒昧登门已是失礼,客随主便,秦某在此便好。” 这番举动,让几个老江湖暗自点了点头。 至少,这位县太爷,懂规矩,不拿架子。 叶清厓将在场众人一一向秦昊引荐,秦昊也将武卫国介绍给众人,用的身份自然是新区建设委员会副主任。 众人虽不明这“副主任”是何官阶,但听得在秦昊之下主事,便知分量不轻,不敢怠慢。 武卫国心下感激,对秦昊的姿态愈发恭敬。 众人重新落座。 叶清崖摒去寒暄,开门见山:“秦大人今日亲临,不知有何指教?” 按常理,她该屏退左右密谈,但方才堂内争执未定,此刻反而不好避开众人。 秦昊浑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于桌上徐徐展开。 烛光跃动,映照出图上细密工整的线条与标注。 “这是……”陈老拐眯起眼,他早年接触过木工图纸,略能看懂几分。 “淇县‘永安新区’第一期规划图,”秦昊声音平稳清晰:“说得更直白些,是棚户区改造的蓝图。” 他站起身,手指点向图中一片密集的网状区域:“此处,便是你我脚下这片地方,忠义堂周边,三百余户,一千五百余人。” 众人相互对望一阵沉默。 赵四爷粗声开口,带着渔民特有的直率:“秦大人,这是要拆了我们这片地?” “非是拆,是改建。”秦昊纠正道:“让乡亲们从那漏雨透风的棚屋,搬进通水通电、冬暖夏凉的新房。” 众人面面相觑。 且不论这话能否实现,首要一点是:忠义堂答应让你动了吗? 秦昊对众人目光恍若未见,转而问叶清崖:“忠义堂辖下民众,约是一万余人?” 叶清崖点头:“准确说,是两千三百余户,一万三千八百余人。” “共有土地八十余亩?” “不止,确数是九十二亩。” “嗯,”秦昊手指在图纸上虚划:“那便以这九十二亩地为基,将一期工程尽数囊括。若按六层两梯两户的规制设计,起百栋楼宇足矣,地皮尚有富余。” 众人听得更懵了。 每个字都懂,合在一起却如听天书。 六层?两梯两户?百栋楼? 齐猛按捺不住,率先发难:“秦大人,您在这儿自说自话,究竟是何用意?到底想做什么?” 叶清崖低斥:“齐堂主,不得无礼!” 齐猛撇撇嘴,冲着秦昊草草抱拳,语气却满是不以为然:“在下粗人,说话直,秦大人莫怪。” 秦昊不以为忤:“是秦某未说清楚。今日前来,正是要与贵堂商议征地开发新区之事。县衙计划,这‘永安新区’的一期工程,便从棚户区,从诸位乡亲的住处开始。” “哼!”齐猛冷笑:“你们说征地就征地,说开发就开发?补偿呢?不会又是‘一两银子一亩’那套糊弄鬼的屁话吧?” “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和你们商议征事宜的,”秦昊毫不在意对方的阴腔怪调:“原本我是想把具体规划跟你们说清楚以后再谈,既然你们这么心急,那我先说也无妨。” 秦昊略作停顿,等众人的视线齐聚在自己身上,才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几张纸,分给众人:“这是补偿方案,一共三种,诸位可以细看。” 众人凑近烛火,识字不多的让识字的念出声来。 方案一:按户补偿,每户三百两白银,自行安置。 方案二:按人补偿,每人一百两白银,自行安置。 方案三:按人补偿,每人可分得新区住房四十五平方(约23方步),若家庭人口多,可按优惠价增购面积。 念完, 众人一片哗然。 陈老拐的手最先开始抖,那张薄纸在他满是老茧的指间簌簌作响。 他年轻时给大户人家做过工,知道三百两银子的价值! 那是足够五口之家在县城里买个小院、再做点小本买卖安身立命的巨款! 棚户区的人,刨一辈子食,也攒不下三十两。 “按……按户三百两?” 赵四爷的粗嗓子破了音,他这辈子都在金水湖风浪里讨生活,见多了官府盘剥、漕帮压榨,何曾听过官府“给”钱? 还一给就是天文数字。 “秦大人……这、这白纸黑字,做得了数?” 柳三娘没说话,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在“每人可分得新区住房四十五平方”那一行字上,呼吸有些急促。 她是药铺学徒出身,比旁人更精细些:自家五口人,那就是……二百二十五平方?100多方步,那得是多大的屋子? “荒谬!” 齐猛猛地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他脸膛涨红,不是激动,而是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冲击后的本能抗拒。 “三百两一户?秦大人,你莫不是拿我们寻开心?还是说,这银子后面跟着卖身契,要我们去填你哪个见不得光的窟窿?” 他根本不信,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官府向来只会从他们这些草民身上刮油水,何曾倒贴过? 方卓也皱紧了眉头,他没看那银子,目光在“按人补偿,每人一百两”和“分得住房”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看向秦昊,沉声道:“秦大人,这数目……未免太过惊人了。县衙府库,恐怕支撑不起如此开销。再者,‘新区住房’何在?莫非是画饼充饥?” 厅内顿时嗡嗡声四起。 几位老人激动得嘴唇哆嗦,互相攥着手,眼中交织着炽烈的渴望与深重的恐惧。 既怕这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又不敢相信这般美梦竟会落在自己头上。 叶清崖的心脏也重重跳了几下。 她比旁人更清楚秦昊的抱负,也见识过他的手段,但这补偿方案的大手笔,依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而是颠覆了官府与棚户区百姓之间固有的掠夺关系。 正如大家所说,官府盘剥百姓的见得多了,有谁见过给百姓撒钱的? 她压下心中的悸动,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目光清亮地看向秦昊,把声音尽量调整平稳:“秦大人,兹事体大,还请细说。如此厚偿,县衙何以支撑?新区房屋,又如何确保能如约建成、分配?还有,选择不同方案的人家,日后如何安置?”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或灼热、或怀疑、或期盼、或警惕...... 全部聚焦在了秦昊身上。 第345章 谈判 面对众人怀疑的目光,秦昊从容淡定。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方案:“不日后,这些拆迁条件就会以告示的形式张贴全城,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等到那时候再说。” 齐猛不屑轻哼:“即便如此,又如何保证你能实施?” “你是想问我能否兑现吧?”秦昊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责怪他的无礼,反而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你们总人数是多人吧?按照人头补偿办法应该赔偿多少钱?” 柳三娘急道:“你又何必多此一问,不就是一百三十万两嘛。” 说完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不错,”秦昊点头:“但是我在到任之前,朝廷为了支持新区建设,已经拨付了一千万两银子作为先期资金……”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死寂。 一千万两!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方卓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他浑然不觉。 柳三娘张大了嘴,仿佛喉咙被什么堵住。 齐猛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神里满是震惊。 就连一向沉稳的叶清崖,紧扣的手指也再度收紧。 “所……所以……”柳三娘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一百多万两,您……您支付得起?” 不觉间她对秦昊的称呼都变了。 秦昊平静点头:“目前这笔钱,已经提前划拨在县衙的‘新区建设专户’中,随时可以提取。” “哗——” 整个议事厅炸开了锅。 “一……一千万两?” “朝廷竟然拨了这么多钱!” “是啊,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么多银子!” “秦大人不是在唬我们吧?” 方卓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嘶哑:“秦大人!此事……此事当真?!” 他是掌管钱粮的,有些穷怕了。 秦昊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户部大印的公文副本,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户部拨款的文书副本,诸位若还不信,明日可随我前往官库查验银两。” 所有脑袋都凑了过来。 果然,公文副本上,户部的朱红大印、尚书签押、银两数目清清楚楚。 “真……真的是……”孙四爷老眼昏花,却死死盯着那印章,嘴唇哆嗦着:“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数目……” 齐猛也终于绷不住了,他起身盯着那份公文看了许久,又猛地抬头看向秦昊:“朝廷……朝廷为何如此支持你?” 秦昊微微一笑:“这应该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齐猛被他这句话噎得够呛,不过仔细想想,还真跟他没啥关系。 想要发作却找不到理由,只能一阵气闷。 “所以,”秦昊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们现在担心的不是我能给多少钱,而是该想清楚哪种补偿更适合自己。” 众人的眼睛彻底亮了,不少人双目赤红,呼吸急促。 这可是一百三十万两! 按人头每人100两! 对于这些棚户区的穷苦人来说,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钱财! 齐猛却在这时给众人泼了盆冷水:“在下还有一点不明白,大人你为何第一次来谈拆迁时,开的是一两银子一亩的价格?” 众人顿时惊醒。 对啊!前后差距如此巨大,实在令人费解。 秦昊早知道他们会这么问,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因为第一次补偿是假的。” 方卓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叶清崖却是听明白了:“那次是秦大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是做给别人看的,而这一次却是真的,我说的对吗秦大人?” 秦昊呵呵一笑:“不错。” 方卓不解道:“为何要这样做?” 秦昊很是坦诚:“因为我想要城北的那片盐碱地。” 众人沉默,都在咀嚼秦昊的话。 一时之间都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秦昊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武卫国见许久无人说话,忍不住提醒道:“我且问你们,我家大人此次前来淇县所为何事?” 方卓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仍是回答道:“不是说要建设永安新区吗?” “对呀,如果你们对武宁新区有过了解就该知道,究竟什么才是新区建设,第一步就是征地,而城北的盐碱地因为地广无人,是最适合先期投入的地方。” 武卫国知道他们不懂,又继续补充:“而这一点我们知道,秦是非等人也知道,所以,在我家大人还没来之前,他们就抢占了那块地,而且搬过去大量人口,其目的就是想骗取拆迁款……” 齐猛有些不耐烦:“你说了这么多,跟用一两银子征我们这边的地有什么关系?” 武卫国偷瞄了秦昊一眼,见他仍然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放下心来。 “我家大人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所以,大人初到淇县就颁布告示,大张旗鼓准备征用盐碱地……” “这不是正合人家心意吗?”不等他说完,齐猛又面露讥讽插话道:“而结果还不是碰了一鼻子灰?” “这只是表象,”武卫国仍然极有耐心:“之后我家大人转去棚户区,但不是你们这边,而是秦是非的漕帮掌控的地方。” 这一点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为此在座这些人还没少嘲讽秦昊,所以他们自然十分清楚。 “结果导致棚户区的地价上涨,我家大人又改变条件:以土地面积大小征地,一下子使盐碱地的地价暴跌。” 齐猛很是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武卫国一脸钦佩地看了秦昊一眼,很是骄傲道:“而这一切自然是我家大人希望他们看到的。为了继续压制,所以又去了你们那里,以一两银子征用土地,而结果你们也都知道……” “地没买到,我家大人却反被你们羞辱,”武卫国撇着嘴角,有些不忿:“导致盐碱地再度涨价……”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等享受完众人想要杀他的目光后,这才开口:“你们不知道的是,县衙在这个过程当中,以一两五钱银子购买了三千亩盐碱地,又在五两银子的时候卖了出去!”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竟然还能这样操作? 这么一倒腾,竟然赚了上万两银子? 齐猛此时也不禁看了秦昊一眼:“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们想要那块地,为何还要卖?” 武卫国撇嘴道:“这还用说?自然是时机不成熟嘛,一是剩下的五千亩还掌控在漕帮手里,他不会轻易出手,二是上面还有那么多百姓需要安置。” 这次叶清崖接了口:“所以,县衙又贴出告示,让他们清空上面的百姓,从而导致地价再跌!” 齐猛轻哼:“之后不是有个重新涨回去了吗?” 武卫国不屑轻哼:“但是,经过这么几次折腾,你觉得那块地还有什么吸引力吗?” 叶清崖点头:“不错,这之后盐碱地那边有略有涨幅,但幅度不大,即便后来又回落,也鲜有人问津,自此成了半死不活的状态。” 原本众人只看过表象,从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秦昊在背后一手操控,有着这么多门道,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又心惊肉跳。 柳三娘皱眉道:“可秦是非还没输啊,他手里还有地,只要死不松手,县衙还是拿不到。” “所以,还需要最后一击。”秦昊的目光扫过众人:“而这一击,就是今晚我坐在这里,和你们商谈的征地计划!” 说完秦昊握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明天,这个消息会传遍全城。所有人都会知道,县衙已经放弃盐碱地,转而全力开发新淮河沿岸。” 众人终于彻底醒悟,柳三娘惊呼道:“那些还握着盐碱地的人,就会觉得,盐碱地已经彻底没戏了……” “对,”武卫国跟着道:“而这时,秦是非会面临选择:是继续死守那两千亩半死不活的五千亩地,还是卖掉它,回笼资金,来新淮河沿岸分一杯羹?” 叶清崖彻底明悟,看向秦昊:“你算准了他会选择后者。” “因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秦昊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在盐碱地上已经投了太多钱,现在急需回血。而新淮河沿岸一旦开发,地价必然飞涨。他若想参与,就必须卖掉盐碱地。到那时,我就可以用低价把那五千亩地全部收回来。” 众人彻底服了,一阵沉默。 柳三娘鬼使神差地小声问了一句:“那他要是还不卖呢?” 说完反手抽了自己嘴巴一下,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卖嘛! 秦昊淡淡一笑:“是有这种可能,但无论如何,这块地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这次众人的表现出奇地一致:竟无一人反驳。 柳三娘皱眉道:“有一点我还是不懂。” 秦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说。”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为了那块盐碱地,县衙不惜花费一百五十万两引诱秦是非上当?” 秦昊笑笑,微微摇头。 武卫国忙解释道:“这不是引诱他上当,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事实上,无论新淮河沿岸棚户区,还是盐碱地,都在新区的规划范围之内。” “不错,”秦昊接着补充:“以一百多万两银子为饵,我还没这么大魄力,之所以这么做,刚好新区建设到了可以进行的时候,刚好孙杵得罪了我,刚好你们这里无论地方还是人口都较为适合一期工程,所以我就选择了这里……” 叶清崖终于愕然开口:你的意思是日后还要开发其他地方?” 秦昊点头:“不错。” “大言不惭!”齐猛立刻反驳道:“你可知道这新淮河河畔的棚户区共计有多少人?” 秦昊淡淡道:“总不超过三十万吧?” “既然知道,你还敢夸下如此海口?” 秦昊淡淡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永安新区是要将整个淇县,甚至就连新乡、牧野也囊括进去呢?” 众人彻底惊呆了。 “这不可能!”齐猛断然道:“这将要花费多少银子?!” 秦昊仍是淡笑:“事在人为嘛。” 也不过多解释,因为这与他们无关。 众人相互对视说不出话了,因为实在是无话可说。 秦昊的规划,他们即便是做梦都无法梦到。 沉默一阵后叶清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若是秦是非将盐碱地的人口挪到新淮河沿岸来呢?他那边可是有二十几万人!” 秦昊仍是平静无波:“我说了一定要从新淮河开发吗?” “你不是说在我们这里进行一期建设......吗?” 说到最后叶清厓突然醒悟过来:是啊,如果真如秦昊所说,新区是囊括整个淇县,那在哪里进行二期建设不行? 其他人也都在一刹那间明白了秦昊的意图。 都有点同情秦是非了。 想想看,当秦是非花费大价钱把人全部弄到棚户区,而秦昊又去开发新的地方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好吧,反正这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应该烦心的事情。 于是众人思绪又重新回到补偿条件上。 柳三娘原本是想询问新房长啥样,结果被齐猛带偏了。 此时轻咳一声道:“我看我们也别想那么多了,总之就一句话,只要拿到钱,管人家秦大人怎么折腾?” 孙四爷跟着附和:“对,对,是这么个理。” 柳三娘又盯着地图满怀期待问道:“刚才秦大人说到了新房,说什么六层啊,两户啊是什么意思?” 淇县最高建筑是弘愿寺的石塔五层,木楼最高的是拜月楼,也只有三层。 六层,还需要能住人,怎么建? 而且还是100栋这样的楼房? 第346章 新区畅想 秦昊显然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张绘制精细的房屋样图,在图纸旁铺开。 “诸位请看,这是一套标准住房的样图。长九步,宽五步,砖石结构,坚固耐用。内里可隔成两间卧房、一间堂屋,最关键的是——” 他手指重点在图上两个位置:“这里有独立的灶间,不必再在屋外搭棚生火,烟熏火燎;而这里,是独立的净房,内有通水渠与下水管道相连......” 说到这里略作停顿,补充道:“此为标准户型。若家中人口超过五口,可申请更大户型,譬如三室一厅,乃至四室两厅。” 这番描述,除了武卫国还能勉强跟得上思路,其余众人皆是一头雾水,脸上写满了困惑。 柳三娘性子急,忍不住抓了抓鬓角散落的发丝,插话道:“秦大人,恕民妇愚钝,这‘三室一厅’、‘四室两厅’是何格局?还有那‘净房’……怎能在家里头解决那等五谷轮回之事?这、这不合规矩吧?” 方卓也皱着眉头,疑惑更甚:“通水渠尚可理解,引水入户嘛。可这下水……秽物往哪里去?难不成在屋下挖个大坑?” 秦昊知道这些概念对于当下之人过于超前,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 他斟酌了过后,决定暂时绕过细节:“此事口说确实难以明了。这样,不日之内,县衙将在此处附近,按此图原样搭建一间‘样板房’,届时欢迎大家亲临观看、体验,一切疑问自然豁然开朗。” 他巧妙地将话题拉回主线,继续阐述:“如此一套住房,每层可并排布置四户或六户,叠至六层,便是一栋住宅楼。具体样式,请看这张图。” 说着,他又抽出一张图纸,上面用清晰的炭笔线条勾勒出一栋六层楼宇的立体样貌。 虽仍是图纸,但楼宇的轮廓、层高、窗户排列已栩栩如生。 众人凑近细看,不由得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这高楼的模样,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柳三娘看得最为仔细,几乎将脸贴到了纸上。 半晌才抬起头,眼中困惑未消,又多了几分难以置信:“敢问秦大人,这……这楼盖得这般高,还是砖石的,它……它不会塌吗?” 这也是所有人心头最大的疑虑。 秦昊微微一笑:“请诸位放心。我们采用钢筋为骨,砖石混凝土浇筑,名为‘砖混结构’,坚固无比。设计使用年限可达五十年,足以抵御……嗯,这么说吧,即便是山崩地裂、狂风海啸般的灾厄,只要非正面直接冲击,楼体亦可安然无恙!” 他将七级地震、九级台风换算成了古人更能理解的“山崩地裂、狂风海啸”,虽然不甚精确,但足以传达其自己的意思。 柳三娘听得愣住,一时难以消化。 陈老拐却紧盯着图纸,微微发颤的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线条,声音很是激动:“这……这房子,看着比城南那些老爷们住的青砖大瓦房……都不差啊!” “陈老说得不错。”秦昊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永安新区’要建的,就是让寻常百姓家,也能住上不输于富户的好房子!” 众人闻言,心头大震,继而长长吁出一口气。 何止是不差! 比起他们眼下透风漏雨、低矮潮湿的棚屋,这图纸上的房子,简直胜强万倍! “此类住宅楼,一期规划建造一百栋,足以容纳一万三千余人安居。整个新区将按‘花园式小区’规划,楼间留有绿地、道路,环境整洁。” 秦昊点到为止,并未深入解释何为“花园式小区”。 新事物太多,一味解释反易让人晕头转向。 接着,他抽出另一份资料,神色转为郑重:“关于新区建设,还有一事,需请叶帮主及忠义堂鼎力相助。” 叶清崖坐直身体:“大人请讲。” 秦昊将资料在桌上摊开,上面写着“永安新区工业区规划图”。 他手指点向其中标注的区块:“新区之内,将与百栋住宅同步兴建‘工业园’。第一期计划设立‘纺织厂’、‘铁器工坊’、‘木器厂’、‘砖瓦窑’、‘玻璃厂’等数座工坊。需要大量具备一定技艺的工匠,以及众多肯出力气的人手。县衙虽已张贴告示招募,但应者寥寥,成效不显。”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诚挚地落在叶清崖脸上:“因此,秦某想请叶帮主与忠义堂的乡亲们,能起个带头作用,率先加入。一来,诸位久居此地,熟悉情况;二来,忠义堂在百姓中素有威信,若你们能带头,必能打消许多人的疑虑。”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具体的诱惑:“当然,作为首批进驻工业园的工人,待遇从优。熟手匠人,月钱二两银子起步;学徒工,月钱一两二钱。以上皆包食宿。此外,新区内将设立‘学堂’,适龄孩童可免费入学三年;设立‘医馆’,工人家属看病抓药,费用减半。所有这些承诺,都会白纸黑字写入用工契约之中。”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连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齐猛猛地抬头,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大人,此话……当真?!” 其他人也终于按捺不住,惊呼连连: “还有免费学堂?!” “看病药费还能减半?!” “这……这简直是……” 众人已经词穷。 只觉得今日听到的每一桩、每一件,都如同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却又被秦昊以如此具体、如此郑重的方式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叶清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堂内各位头领,神色肃然道:“诸位叔伯、兄弟,清崖有一问。” 陈老拐代表众人开口:“帮主请问。” “咱们忠义堂,当年是因何而立?立堂的宗旨又是什么?” 赵四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声若洪钟:“忠义为先,扶危济困!” “不错!”叶清崖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年来,咱们在这棚户区,亲眼见过多少乡亲病无所医?见过多少孩童目光渐黯?见过多少人家,一场急雨过后,屋倒墙塌哭声一片?”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如今,有一个机会就摆在眼前!不用我们砸锅卖铁,不用我们跪地求人,就有可能让所有跟随我们的兄弟住上不怕风雨的好房子,让我们的孩子有书可读,让我们的父母有病能医!这样的机会,咱们——要不要?!” 厅内众人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柳三娘声音发颤,仍有最后一丝顾虑:“帮主,咱们若这么做了,漕帮那边……” “漕帮那边,自有我来应对!”叶清崖斩钉截铁,气势凛然:“咱们忠义堂能在棚户区立足,靠的是乡亲们的信任和自身的骨气!如今,正是乡亲们需要咱们站出来的时候,咱们若是畏首畏尾,只顾自身安危,哪还配得上‘忠义’二字?!” 秦昊此时插话道:“秦某这里再多说一句。祝伟大担心不无道理,这丫,为安大家之心,也为了方便行事,在下予诸位一个‘公家’的身份。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公家身份?” 众人再度哗然,情绪更加激动。 他们名义上是“忠义堂”,听着像个江湖帮派,实则不过是一群苦命人抱团取暖罢了。 若真能得一个官府认可的“公家”身份,无论是地位还是保障,岂是现如今可比? 不等叶清崖发话,众人已按捺不住,纷纷鼓噪起来: “大人,我们愿意!这还有啥可考虑的!” “是啊帮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就连先前反对最力的齐猛,此刻也双目微赤,拳头紧握,粗声道:“这还考虑什么?!咱们干了!” 叶清崖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再次看向秦昊时,目光已极为认真:“秦大人,不知这‘公家身份’,具体是什么?” 秦昊略一沉吟,给出两个选项:“我有两点提议。其一,你们可以自行组建一个‘公司’,自负盈亏,但与县衙签订长期合约,承接新区建设部分的工程或劳务;其二,所有愿意加入的工匠、劳力,直接编入‘永安新区’的建制,由县衙统一管理,按月支付工钱,并享受方才所说的各项福利。” 随后他用尽量浅白的语言,简要解释了“公司”的运作模式,以及“职工福利”包含的内容。 结果毫无悬念,所有人一致选择第二条路:加入永安新区,成为有“公家”身份的工人,享受“职工福利”! 叶清崖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期盼的脸,心中很是欣慰。 她最后转向秦昊,神情无比郑重:“秦大人,自今日起,忠义堂就地解散,全体人员,愿听从大人安排,全数加入‘永安新区’!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大人也需答应我们三件事。” “叶帮主请讲。” “第一,方才大人所承诺的所有补偿方案、工钱待遇、福利条款,必须白纸黑字写明,加盖县衙大印,并公示于全城百姓面前,以示公正。” “可以。” “第二,建设期间,所有工人工钱,必须按月足额结清,不得有任何克扣拖欠。若有工人在劳作中受伤乃至亡故,县衙需负责医治、抚恤,不可置之不理。” “第三,”叶清崖紧紧盯住秦昊的眼睛:“无论将来遇到何种阻挠,大人都绝不能半途而废,背弃今日之诺!” 其实她所提的这几条,大多已包含在秦昊构想的劳动契约与管理制度之中,但秦昊此刻并未多做解释。 他迎上叶清崖锐利而充满期盼的目光,缓缓抬起右手,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秦某在此立誓:永安新区一日不成,秦某便一日不离淇县。若违此誓,犹如此案——” 他左手猛然拍在身旁的木桌上,虽未用力击碎,但那决绝的姿态与铿锵的誓言,足以震撼人心。 古人重誓,尤其是一地父母官如此重誓。 此言此态一出,厅内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犹疑,彻底烟消云散。 “好!”陈老拐激动得老泪纵横,重重一拍大腿:“秦大人有这般决心,老朽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还能再带几个徒弟!” 赵四爷也“腾”地站起,胸膛起伏:“我赵四水里岸上的活计都熟!组织施工队、调度人手的事,算我一个!” 柳三娘抹去眼角的泪花,声音哽咽却坚定:“我略懂些草药医术,可以医治伤痛病人。” 叶清崖此刻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嘴角却扬起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灿烂笑容。 她看向秦昊,并无话语,却是郑重地抱了抱拳。 秦昊微微一笑,抱拳回礼,也是什么话也没说。 第347章 前台幕后 漕帮总舵,议事堂。 “废物!一群废物!!” 暴怒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秦是非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风轻云淡的脸庞,此刻已完全扭曲,额角青筋暴跳,双眼赤红。 一掌拍在花梨木桌案上,竟将那厚实的桌面拍得木屑四溅。 堂下,跪着四五名管事,个个抖如筛糠。 “全军覆没?!”秦是非声音冰冷,目光中更是喷射着杀人般的寒意:“我漕帮重金网罗的好手,连一个孤儿寡母都杀不掉,要你们何用?”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但恐惧和愤怒却如同毒蛇啃噬心脏。 好好的局面,竟被孙杵这愚蠢的莽夫一日散尽。 作为漕帮二当家,孙杵是有便宜行事之权的,这也是这件事能够发生的根本原因。 可这蠢货怎么都不想想,若是能随便将秦昊杀掉,在他来的路上自己就已经动手了,何须等到现在? 只要一想到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已经被秦昊生擒,他的心里就懊恼的直薅头发。 悔不该没有早点提醒不让手下乱来。 孙杵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一旦开口,漕帮乃至他背后的人都将震动。 暗影覆灭,意味着秦昊的力量远超预估。 商会同盟整合未完,无法形成经济钳制。 最要命的是,他根本没做好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县令全面开战的准备! 孙杵这一倒,如同腰眼被捅了一刀,剧痛且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又向后摊开了右手。 身后美俾见状立刻将那两个铁胆交给了他,死寂的厅堂响起“哗啦,哗啦”的沉闷声响。 “你们怎么看?” 秦是非在美俾揉着太阳穴之下闭上眼睛,询问的自然是站在堂下的孙文举和江书画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皆是凝重。 余国文捻须干涩道:“二爷,当务之急是弄清秦昊意图,以及孙二爷说了多少。” 江书画也低声道:“其力量必须重估,实在没想到他竟然带着手榴弹来到淇县,这秦昊当真是不可轻估……” “哼!” 秦是非一声冷哼,只是淡淡地斜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他。 现在才知道? “我要对策!” 余国文苦笑:“眼下太过被动,不宜和秦昊硬碰。或可一边隐忍加紧整合商会,一边探听虚实,尽早防范……” 说话间向地上几人挥了挥手,那几人如蒙大赦,立即起身识趣地躬身退出。 江书画立即接口道:“在下这就吩咐下去,让衙门里的人时刻盯紧秦昊……” 话未说完就被秦是非冷声打断:“那你怎么就不知道秦昊还藏着手榴弹这种利器?” 江书画一脑门子汗:“是在下疏忽……” 此时不是追责的时候,所以秦是非只是闭上双眼没有作声。 屋里一阵沉默,只有“哗啦哗啦”的声响惹人心烦。 江书画此时心里烦闷无比,漕帮的人谁死都和他无关,他想要的是怎么把自己的投资拿回来。 偷眼看了秦是非一眼,试探着问道:“二爷,盐碱地那边……” 手里的铁胆微微一顿,秦是非陡然睁开双眼。 霎时两股寒冷彻骨的目光直透过来,吓得让江书画把后面的话直接憋了回去。 秦是非含怒咬了咬牙。 以前秦是非还觉得江书画可用,此时是越看他越觉得其不堪,连提点他的兴趣都没了。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盐碱地已经断无翻盘的可能。 再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他那三瓜俩枣? “滚!” 越想越觉得气闷,再也没能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江书画浑身一阵哆嗦,立即弯腰退了出去,再也不敢多看秦是非一眼。 只是出门的时候,眼底的恨意一闪即逝。 等他出去余国文提醒道:“二爷,此人还有用的到的地方……” “怎么他还能翻天不成!”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眼下还是该考虑一下孙杵留下来的烂摊子……”秦是非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深知,倘若孙杵一旦把漕帮供出去,那第一个遭殃的是他,紧接着就会波及更多的人。 不能再等,也不能空想。 而且此时谁也指望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决绝与疲惫。 “帮中事务暂由你来处理。我要出去一趟。” 余国文一怔,脸色微变,看来二爷是顶不住压力了。 当下躬身道:“是,二爷。” 他知道,秦是非这是要去见那位真正的主事人了。 当晚,夜色浓重。 秦是非乘一顶不起眼小轿,在几名心腹护卫下,悄无声息折向城西的一处庄园。 孙氏,祖籍淇县十数代,诗书传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当代族长孙文举,官至前御史大夫,致仕还乡后深居简出,影响力却无人能及。 他更是当今秦太后一脉的中坚,根基极厚。 外人只知漕帮秦是非威风八面,却鲜有人知,漕帮不过是孙家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田产、赌船、私盐……真正的东家,却是这座深宅大院的主人。 小轿在孙府偏僻侧门停下。 早已有人等候,无声地引秦是非入内。 廊腰缦回,庭院深深。 灯笼光晕昏黄,照不亮远处假山亭台的轮廓,反添幽邃。 秦是非放轻脚步,在这里,他不再是漕帮帮主,而是这座庄园主人眼中的草芥人物。 他被引至一间书房外,窗纸上映出一个清瘦挺拔的伏案身影。 “老爷,秦帮主到了。” “让他进来。” 毫无任何情绪的平和声音传来。 秦是非整理了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古朴雅致,满室书香。 孙文举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眼神清明,正提笔临摹一幅字画。 临摹的正是秦昊用柳体书写的《凉州词》。 这幅字原本是秦昊写给独孤纵横作为生日礼物的,前些时日在永安被拍卖,没想到竟然到了这里。 直到写完“古来征战几人回”这才搁笔。 字体纲劲瘦硬笔力遒劲,已经和秦昊的字迹相差不大。 秦是非这才上前躬身行礼:“小人秦是非,深夜叨扰老太爷,还请恕罪。” 孙文举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秦是非感到无形压力。 “嗯,这么晚过来,可是金水湖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秦是非心头一凛,将孙杵被擒和自身的担忧,简明扼要又重点突出地禀报一遍。 末了声音带上惶急:“……老太爷,那秦昊来者不善又非一般人可比。孙杵一旦开口,恐牵连甚广。小人进退失据,特来请教,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孙文举在墙边的太师椅上坐下,静静听着,脸上无表情变化,端起温茶呷了一口。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秦是非脸上。 眼神平淡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当初将漕帮交予你打理时,老夫说过什么?” 秦是非额头渗汗:“老太爷教诲,要行事稳妥,顾全大局,勿轻易授人以柄……” “那你如今,做到了哪一条?”孙文举声音微沉:“孙杵是漕帮核心人物,落入敌手,一失。暗影轻易折损,暴露虚实,二失。商会整合迁延,反让秦昊抢占先机,三失。” 每说一条,秦是非头更低一分。 “秦昊不过一新任县令,你手握漕帮,背靠孙家,竟被他逼得自乱阵脚……”孙文举微微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让老夫,有些失望。” “小人无能!请老太爷责罚!” 秦是非噗通跪倒,以头触地。 这是真实的恐惧。 孙文举的“失望”,远比刀剑更可怕。 孙文举看着他伏地的背影,眼神深邃,久久不语。 片刻后,这才缓缓道:“起来吧。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秦是非忐忑起身,垂手而立。 “我且问你,如今一日过去,那秦昊可有任何动作?” 秦是非一愣,想过之后答道:“并没有……” “既然这样,你慌什么?” 秦是非额头冒汗:“孙杵……他知道不少……” “哼!”孙文举一声轻哼打断了他的话:“秦昊至今没有任何动作,说明他也跟你一样,没有做好准备,只要孙杵没有公开审理,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秦是非眉色稍松,但心仍在悬着。 “秦昊此人……”孙文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些恍惚,“老夫倒不算陌生。” 秦是非一怔。 “他在武宁做代理知县时,搞的那个‘武宁新区’,颇有气象,老夫曾去过那里。” 孙文举语气平淡,有些感慨:“当时爱才还起过招揽之心。” 秦是非惊讶抬头,这是他第一次听说。 “可惜,”孙文举语气转淡:“他是周煜的人。当时老夫就看此子心气极高,绝非池中之物……” “没想到,”孙文举目光变得幽深:“他不仅真成了天波杨府的女婿,更与独孤家联姻,加之其‘十国第一才子’的名头,深得李烨信重……的确不是你不能抗衡的。” 秦是非听得心头震撼,他一直知道秦昊有背景,却不知深厚至此! 这已不是普通的地方豪强能轻易撼动的了。 “与其正面硬撼,甚至妄想武力除之,是取死之道,愚不可及……”孙文举淡淡看了秦是非一眼:“孙家立足数百年,靠的也不是匹夫之勇。” 秦是非立即明白对方话里的敲打之意,意思是不想让他给孙家找麻烦,连忙低头称是。 “老夫好奇的是,”孙文举话锋一转:“他来淇县时日也不少了,为何还未前来拜会。” 此话一出,秦是非顿时精神一松,这表示孙家要从幕后走上前台了。 孙文举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再度提点道:“在淇县这一亩三分地,是龙是虎都得盘着。我孙家历代积累的人脉、资源,岂是轻易就能动摇的?” “老爷子说的是。” 秦是非心安了不少。 “漕帮该做什么做什么,秦昊弄的永安新区可不是你们能比的,你的那点家当他还不放在眼里,想来他也不会轻易把你怎么样,真要到了撕破脸皮那一天,老夫自会出面。” 秦是非大喜:“有老爷子这句话,属下定然不负所托!” “秦昊在乎的不是自己的声名、地位和财富,这些他一样不缺,所以才难以对付,”孙文举眯着老眼斟酌着措辞:“但是人就会有弱点,他既然这么看重那些贱民,那就在这上面多想办法。” 秦是非眼睛一亮,一下子茅塞顿开:“属下知道了!” “嗯,明白就好,有一条需谨记:秦昊动不得……但是其他人可以敲打,我孙家有这个能力庇护你。” “是!”秦是非眼中凶光闪动:“忠义堂那些人,属下早就想清理了。” “不只是忠义堂,其他人同样如此。” 孙文举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霸道无比。 秦是非更是大喜过望:“属下定当谨记于心!” 孙文举淡淡扫了他一眼:“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孙杵知道的那些关于漕帮的脏事,该断的线断掉,该清理的清理掉……你知道该怎么做。我孙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做事之人,不是一个会引火烧身的麻烦。” 这句话的敲打之意尤为明显,秦是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忙躬身道:“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处理干净,绝不给孙家添乱!” “去吧。” 孙文举挥挥手,重新起身走向书桌。 “是!小人告退!” 秦是非再行一礼,倒退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庭院乘轿离开,这才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孙府。 旋即,他挺直腰背,脸上重新浮现出惯有的阴鸷与狠厉。 一双铁胆又哗啦哗啦的在手心转动起来。 第348章 夜话 书房内,孙文举并未继续写字。 他背负双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思绪翻涌。 片刻后,他开口道:“无忌,进来吧。” 一直安静侍立在门外阴影中的一名中年男子应声而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与孙文举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深邃,多了几分锐利。 正是孙文举悉心培养的孙家下任族长,孙无忌。 目前官居文选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 官职不高,但是,文选司管官吏“任用”,包括京官、地方官的选拔、调任、补缺,权柄极重。 李烨上位后撤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三公换成了左相、文相和右相。 吏部最高官职是吏部尚书。 而这个员外郎是在郎中之下,再上面就是侍郎、尚书。 在这个年纪身处这个位置,继续打熬资本,有孙文举保驾护航,六十岁之前是有望尚书之位的。 “爷爷,”孙无忌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孙文举略显凝重的面色:“秦是非走了,看他那惶急的样子,漕帮这次麻烦怕是不小。” 孙文举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不只是漕帮的麻烦,我孙家也该早做打算。” 孙无忌眉头一挑:“就因为那个秦昊?” “嗯,此子到任已经有些时日却不曾前来拜会,这态度难以琢磨啊!” “哼,秦昊在永安或许我们还需忍让,但来到淇县,纵然有些手段,又能如何?我孙家树大根深,岂是他能撼动的?” 语气中带着怒意和世家子弟固有的傲慢。 这一次孙文举打算退居幕后,明面上还是孙家族长,保护孙无忌不曝光。 实则,家族的事务都让他这个后继族长来处理。 他明白老爷子的意思,秦昊是新一代的政治新星,找他来练手最能考验自己的能力。 于是在秦昊到来之前就孙无忌就抢先做了布置,第一件事就是确定淇县县令。 原本是想让江书画接任淇县县令的。 原因是江书画不仅容易掌控,而且还是秦太后这边的人。 为此,一直隐忍的他首次主动动用了朝堂上的力量。 结果万万没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事,却在最后一天出了岔子。 李烨宁愿选择秦昊兼任县令也不另外委派,这其中要是没有秦昊出力,打死都没人信。 孙文举自然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不过既然选择了让他历练,孙文举也就只看破不说破。 看了自己这个长孙一眼,还是点了一句:“无忌,身为一族之长,肩负家族兴衰之责,情绪是要不得的。你若一直如此看待秦昊,那才是我孙家真正的危机。” 孙无忌忙低头认错:“孙儿知错了。” 孙文举看他神色就知道其并未往心里去。 当下轻叹一声,向墙边走去。 孙无忌忙伸手搀扶其坐回椅子里。 “你啊,哪里都好,就是自幼在蜜罐里长大,太骄傲了,”孙文举继续说道:“秦昊不同与你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直白一点说是野路子出身,身上杀伐之气极重,也不能以官场上那一套度之……” 孙无忌知道这是老爷子在提点自己,连忙站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状。 “你可知,数年前他在武宁为代理知县时,硬是在无依无靠群敌环伺之下捣鼓出一个‘武宁新区’,当时爷爷便觉其气象不凡,非寻常庸吏,还曾动过招揽之念。” 孙无忌有些意外:“父亲竟曾想招揽他?” 孙文举点头:“当时我也没想到他会到今日这个高度,所以一直没跟你提及。” “那他……” “他拒绝了。” “他不知道您……” 孙文举摇头:“一则,他是周煜的弟子,二则,此子心志颇高,再者……” 他顿了顿又道:“你堂弟尚文,当年在武宁曾与他有些龃龉......此人并非不懂权变,而是其规则与傲气,不在寻常人情世故之内。” 说完他又轻叹一声,神情有些遗憾:“若在当日拉下脸皮也不至于今日如此被动。” 这句话的份量极重,孙无忌不禁面露讶异,嘴上劝慰道:“当日爷爷也不知其会有今日之成就,情有可原。” 说话间眉头渐紧:“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让爷爷如此重视啊,再说,他的身份在永安或许还让我们忌惮三分,但这里是淇县,我孙家在此经营百年,有何惧之?” “爷爷不是惧,是提醒你,他来淇县近一月,可曾递帖拜会过为父?可曾拜访过任何一家本地着姓?” 孙无忌一愣,随即恍然,脸色有些难看:“他竟如此目中无人?!” “非是目中无人,”孙文举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要是在他眼中,我淇县孙家,乃至所有盘踞地方的旧族,都是他需要梳理、甚至挪开的绊脚石呢?” 这番话,让孙无忌感到了寒意。 他终于明白老爷子的关注点了。 秦昊来淇县建设永安新区孙家是持欢迎态度的,毕竟秦昊能折腾出成绩是出了名的。 淇县作为孙家大本营,能借着秦昊之手发展起来更好,即便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但是身为顶级世家门阀,自然有着自己的骄傲,那就是决不允许在自己的地盘上有另一股势力说了算。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你想发展淇县建设永安新区没有问题,但前提是你得按照我的思路来,更不能触碰我的利益。 但很显然,秦昊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从他从政以来的经验来看,也不可能不触碰孙家的利益。 如果秦昊的目标真是改造地方,触动世家赖以生存的田土、人口、经济网络根基,那就不只是利益冲突,而是生存方式的碰撞了。 “那我们……”孙无忌声音干涩。 “所以,爷爷才说,我孙家该早做打算,”孙文举身子微微前倾,语重心长道:“对付此人,绝不可用对付秦是非之流的手段,更不能有丝毫轻视。”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应对,在于‘分寸’二字。”孙文举眼中闪烁着老练的政治智慧:“其一,漕帮的事情,让秦是非自己去处理,必要时,可以舍弃这枚棋子,孙家是诗礼传家的士族,不是江湖帮派。” 孙无忌点头:“孙儿一定照做。” “其二,”孙文举继续道:“他来筹备建设永安新区,同样也是来发展我们淇县的,只要不触及我们的根本,我们不仅不能阻拦,反而还要鼎力支持。” 这一点也很好理解,孙无忌再度点头。 “其三,”孙文举目光深远,语气突然森冷:“秦昊此人,锐气颇重,倘若真到了撕破脸皮的那天,必须当断则断,绝不手软!” 孙无忌神色一凛:“是!” 孙文举看了他一眼又放缓语气道:“无忌,你将来要执掌孙家。面对秦昊这样的对手,需收起你的傲气,拿出十二分的谨慎与智慧。此次他来淇县对我们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或许关乎我孙家未来数十年的气运。一步踏错,覆灭之危,也并非是危言耸听。” 孙无忌忙恭敬行礼:“爷爷教诲,孙儿铭记于心!”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丝百年家族的固有傲慢,并未完全散去。 他记住了孙文举的警告,却未必真正理解“时代浪潮”与“降维打击”的含义。 或者说也和其他官员一样,都对秦昊的这次新区建设不抱任何信心。 孙文举看着孙子恭敬却难掩倨傲的模样,心中暗叹。 身为百年世家的继承人,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有时甚至是必要的。 他并不打算矫枉过正。 “以我的名义准备一份请柬,明日送去县衙。” 孙无忌似乎有些不太确定:“爷爷是想宴请秦昊?” “嗯。” “他不来拜会,反倒让您相请,是否太过抬举他了?” “正好借此探探他的真实态度。”孙文举淡淡道,“你明日便启程回永安吧,眼下是你的关键时期,不宜在此久留,免得落人口实。” “那此次孙儿动用朝堂力量运作县令之事……”孙无忌略显迟疑。 “即便李烨知晓,也无妨。”孙文举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傲然:“你迟早要走向台前,何须畏首畏尾?” “孙儿明白了。” 孙文举挥了挥手:“去吧。回去好生思量我今日所言。” “是,爷爷也请早些安歇。”孙无忌躬身退出。 书房重归寂静。 孙文举起身背负双手独自望着窗外的夜色,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窗外忽然吹起一阵夜风,卷落几片枯叶,在半空打了个旋,最终还是轻轻飘落于地。 他凝视着那几片落叶,久久未动。 第349章 初次分工 次日,晨曦微露。 数骑快马自县衙疾驰而出,分赴淇县四门及各处要道。 马背上的差役手持浆糊桶与卷轴,在百姓惊疑的目光中,将一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告示,贴上城墙、市集、桥头。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围拢。 但当识字的人朗声念出告示内容时,整个淇县,骤然沸腾! 告示一:《永安新区一期(棚户区)征收补偿暨安置方案》 三种补偿方案,白纸黑字,条陈分明。 最显眼的莫过于“按人百两”、“分房四十五方步”的字样。 那不仅是数字,更是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生活。 告示二:《永安新区工业园募工令》 详列纺织、铁器、木工、砖瓦、水泥厂、玻璃等厂坊需求:熟手工匠月银二两起,学徒一两二钱,包食宿。 更令人心动的是,新区学堂适龄童免费入学三年,新区医馆工眷药费减半。 字字句句,都是看得见的实在好处。 告示三:《淇县县衙征贤令》 不限出身,不论年纪。 但凡有簿记、营造、算术、医术、律法、匠作等一技之长,或自认有安民理政之才,皆可至县衙报名考核,量才录用,待遇从优。 “每人一百两!县衙说话算话!” “这是真的?进工坊做工,孩子还能免费上学?” “秦县令这是给咱淇县送福来了!” 消息顷刻间传遍大街小巷。 棚户区彻底沸腾,无数衣衫破旧的民众涌向告示,哪怕不识字,也要请人一遍遍诵读,每听一句,脸上的期盼就浓一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北那片盐碱地。 自秦昊宣布开发城南十里庙起,这里便一日冷过一日。 握着盐碱地地契的人,个个面色如土。 如今县衙告示一出,最后那点侥幸也烟消云散。 新区征地终于尘埃落定,“一期工程”定在新淮河沿岸棚户区,并且真金白银也搬了出来,这回可是来真的。 谁还看不出,未来的热钱、人口的流向,都将涌向那里? 盐碱地,彻底成了被遗忘的荒土。 转眼间,数千亩盐碱地地契涌上市面,价格一路跌至五钱银子一亩,仍旧无人问津。 而更让全城瞩目的是,告示张贴后不久,以叶清崖为首,齐猛、柳三娘、陈老拐、赵四爷等一众在棚户区颇有声望的人物,竟齐齐动身前往县衙,率先签下了用工契约与拆迁意向书! 这一举动,彻底让所有人坐不住了。 原先观望的、怀疑的,纷纷朝县衙涌去。 短短半日,县衙外临时设立的登记点前已排起长龙,人声鼎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热切期盼。 县衙后堂,议事厅。 气氛有些微妙。 一侧是以梁辅升、吴起、谢金宝为代表的原县衙班底,身姿端正,神色肃然。 另一侧则是以叶清崖为首的忠义堂众人,姿态各异,目光中交织着审视、好奇与些许局促。 唯有叶清崖一人挺直脊背,眼神清亮,与对面众人隐隐呼应。 就在这种氛围中,秦昊推门而入。 梁辅升等人齐刷刷起身。 叶清崖这边,有人跟着站起,有人尚在张望,却也陆续安静下来。 秦昊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端坐主位,目光清明扫过全场。 “今日之后,再无县衙、忠义堂之分。”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诸位皆是建设‘永安新区’、为淇县百姓谋福的同袍。望从此勠力同心。” 叶清崖当即抱拳:“属下遵命!” 齐猛等人正要跟着动作,却被秦昊抬手止住:“此处是议事的地方,不兴虚礼。在这里只论三事:做什么事、有什么困难、如何解决。” 话音落下,叶清崖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短短几句话,就展现了这位秦大人的务实风格。 秦昊吩咐吴起将会议提纲与铅笔分发下去。 “这是新区日后常用之笔,梁大人会后安排人带新来者熟悉如何使用。” 梁辅升点头应诺。 “今日主要议两件事。其一,分工。” 秦昊目光落在叶清崖身上,没有任何废话。 “叶姑娘身手卓绝,胆识过人,更熟悉本地情势。即日起,任新区建设指挥部副主任,职同司长,与武卫国一同协理新区建设诸事,直接向本官负责。” 叶清崖起身,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波澜:“属下领命。” 这样的安排,既是对其能力的认可,亦是将她置于新旧力量交汇之处,便于统筹协调。 齐猛等人交换眼神,心中稍定。 接着,秦昊一一宣布: “陈老拐,暂领新区渔业组组长,负责统筹水产捕捞、养殖事宜。” “赵四爷,任新区工坊筹备组组长,协同两位副主任规划工坊布局、招募匠人。” “柳三娘,为新区卫生组组长,负责防疫、清洁、妇幼保健事务。” “齐猛,为新区治安组组长,统辖原忠义堂青壮,维护建设秩序,协同谢金宝训练新兵。” “谢金宝,仍司衙役培训、新军编练之责。” “吴起为机动调配,暂不固定职司,哪里需人便往哪里。” “武卫国仍任新区建设指挥部副主任,总揽具体建设事务。” “梁大人依旧总管县衙日常政务、钱粮调度。” 分工宣布间,秦昊唯独在叶清崖任用时强调了“能力”,其余皆直述职位,其中深意,在场诸人皆能体会。 “眼下职位皆是暂定,先各司其职,把局面撑起来。遇有难处,可直接寻我或两位副主任。” 陈老拐刚要说话,却被秦昊抬手打断:“具体权责细则,待三日后第一次正式工作会议时再详定。”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却急坏了一个人,方卓。 众人皆有安排,唯独他还未被点到。 他忍不住起身,声音急切:“大人,不知在下……” 秦昊抬起头,双手交叠置于案上,目光温和望向他:“你是永和三年的举人,可对?” 方卓点头:“正是。” “眼下县衙主簿一职尚缺,你可愿暂代此职,协助梁大人处理文书、账目?” 方卓一怔,几乎不敢置信:“大人是说……让在下暂代主簿?”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秦昊颔首:“梁大人一个人负责县衙,分身乏术。你通文墨、晓算术,又熟悉本地民情,正是合适人选。我给你三个月试用期,若能胜任,本官便向朝廷举荐,转正为朝廷命官。” 方卓胸中一股热流涌上,当即起身长揖到地:“属下定当竭尽心力,不负大人所托!” 秦昊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环视全场: “在座诸位也是一样。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肯实干,新区就会给你施展的舞台。职位可以争,待遇可以谈,但前提是,你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业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 “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新区不养闲人,不纳庸才。今日给你们机会,是看中你们在棚户区的威望与能力。但若有人尸位素餐、敷衍塞责,甚至拉帮结派、阻碍建设……” 秦昊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齐猛等人: “那我也会毫不留情!”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梁辅升等人神色如常,他们早已熟悉秦昊的行事风格。 而叶清崖这边,不少人面色微变,但随即又露出郑重之色。 齐猛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秦大人放心!我等既然来了,便是真心想为乡亲们谋条出路。若有人敢捣乱,不用大人动手,齐某第一个不答应!” 柳三娘、陈老拐等人纷纷附和。 秦昊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好。三日之内,完成棚户区全部住户的意向登记。叶副主任、武副主任,此事由你们统筹。齐猛、柳三娘协助。” “是!”四人齐声应道。 “梁大人,你负责调度钱粮,确保首批补偿款五日内到位。” “下官领命。” “武主任,你亲自带人勘测新淮河沿岸地形,规划第一期二十栋安居楼的选址。” “是!” “谢金宝,新军招募与训练一刻不停。” “明白!”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此时原忠义堂众人终于相信,这位秦大人的确是真材实料。 叶清崖望着秦昊,忽然想起那夜他说过的那句话: “这世道或许黑暗,但至少,还有人在努力点亮明灯。” 第350章 请柬 “好,下面进行第二个议题。”秦昊重新拉回众人思绪,“接下来我们的任务重点。” 梁辅升等人立即握紧铅笔准备记录。 叶清崖这边的人见状也连忙摊开议题照做。 “首先,任务重心是新区建设,包括两个方面:一期住宅建设和工业园一期建设。” 秦昊语速清晰,条理分明: “一期住宅规划在棚户区,整体实施方案和步骤会后下发到相关人员手中。” “工业园一期规划设在城北盐碱地。但那些地暂时不在我们手中,所以先以城中旧厂房改建过渡,待地到手后再整体搬迁。” “一期工厂包括砖瓦厂、木材厂、砂石厂、炼钢厂、水泥厂五种,每种暂定两家,日后根据需求调整。详细规划稍后下发,按章执行即可。”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 “前期的工人和劳力,以原忠义堂百姓为主。他们熟悉当地,易于协调。后续招募的百姓,特别是灾民,必须一视同仁,妥善安置。” “这些工厂的具体布置和开工,交给武主任和叶主任负责。三天内,我要看到详细的计划书。” “好了,今天会议先到这里。梁大人、吴起、方卓、齐猛留下,其他人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 叶清崖在门口稍作停留,回望了一眼。 秦昊正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侧影。 她忽然明白,秦昊要点的不是一盏灯。 而是一场燎原之火。 议事厅内,只余五人。 秦昊直接道:“把你们留下,是有几件重要事情嘱咐。” 梁辅升神色一凛:“大人请说。” “第一件事:谨防漕帮作梗。”秦昊的目光扫过梁辅升和齐猛:“这方面你们的任务最重。我只有两个要求:一,任何时候不能出现大规模动乱;二,任何事情不能影响新区建设进度。” 梁辅升和齐猛对视一眼,同时应诺:“绝不负大人所托!” “齐猛,”秦昊看着他:“你手下那些人,从今天起要转变角色。不再是帮派打手,而是维护秩序的治安力量。我给你一千个名额,让谢金宝派人协助训练,该学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齐猛肃然抱拳:“属下明白!” “若是有素质不错的青壮,若是愿意参军,也可以去谢金宝那里报名。” “是!” 秦昊点点头,看向方卓: “除了新区建设,县衙眼下还有两大难题:一是粮价居高不下,二是灾民的安置。”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重: “我让你协助梁大人,其实就是想让你主抓这两件事。” 方卓顿感压力山大:“大人,这……” “你先别急。”秦昊摆摆手:“粮价居高不下,是我有意为之。” 方卓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原以为粮价问题是秦昊治理不力所致,万没想到竟是刻意为之! “为……为何?” “原因很简单。”秦昊神色坦然:“前线缺粮,永安缺粮,我需要粮商把外地的粮食运到淇县来。实不相瞒,几天前我已从淇县调走五十万石军粮,送往庐阳前线。” 方卓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五十万石! 这数字大得让他头晕目眩。 他忽然明白前些天粮食价格疯涨的原因了,原来也是这位秦大人的手笔! “淇县现有的存粮,远远不够支撑新区建设和即将到来的灾民。”秦昊继续道:“我已经向朝廷请调灾民,总数不少于十几万。这些人,一个都不能饿死。” 方卓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秦昊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忠义堂一万多人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而秦昊要面对的,是数十万人的生计的同时,还要肩负新区建设重任。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虑。”秦昊语气稍缓:“县衙一直在暗中购粮。你需要做的,是在持续购粮的同时,精确控制粮价,既不能过高引发民怨,也不能过低断了粮商来路。具体操作,稍后吴起会告诉你。” “至于灾民安置,”秦昊看向梁辅升:“梁大人那里有详细的方案和细则,你照章执行即可。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随时来找我。” 方卓仍处于震撼中,半晌才涩声道:“属下……尽力而为。” “还有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秦昊补充道:“朝廷不会给我们太多支持。” 方卓心头一沉。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朝廷不会给予钱粮支持。 数十万灾民,庞大的建设开支,内忧外患,无钱无粮,甚至连帮手都急缺…… 他现在终于明白,秦昊为何总是行色匆匆,为何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了。 这简直是在绝境中求生存! 齐猛在一旁听着,也不禁暗暗咋舌。 换作是他,光是想想这些事,就觉得四周如铜墙铁壁,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他早已对秦昊全无怨言,相反是满腔的敬服。 这才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好了,你们各自去忙吧。”秦昊吩咐完不再啰嗦,立即起身:“吴起随我出去一趟。” 从议事厅出来,秦昊看见叶清崖和武卫国在院角商议。 只见武卫国蹲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翻开公文夹翻开给叶清崖看。 叶清崖皱着秀眉,听得很是认真。 两人专注得连旁人经过都未察觉。 秦昊没有打扰,带着吴起直奔后院。 “你先去换身便服,我去去就来。” “是。” 吴起转身离去。 秦昊独自走进后院庭院。 刚进来,便看见一位中年妇人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幼童在院子里玩耍。 见秦昊进来,妇人连忙领着孩子上前拜见: “民妇见过大人。” 她正是孙杵的妻子江氏,身旁是儿子孙虎、女儿孙小雨。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秦昊,也跟着跪下。 秦昊将他们扶起:“孙夫人不必多礼。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多谢大人照拂。”江氏眼眶微红,以袖拭泪:“给大人添麻烦了。” “昨夜见过你丈夫了?” 江氏点头,声音微哽:“见过了。” “那……” “大人放心,”江氏看了一眼儿女:“民妇如今只想将两个孩子拉扯成人,其他的……不愿多想了。” 秦昊颔首:“那便再委屈夫人暂住些时日。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安排你们离去。” “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正说话间,冬梅小跑着过来,怀里抱着一只纯白色的小猫。 那猫一蓝一黄的异色瞳孔格外别致,纯白的毛发衬得它格外可爱。 “老爷,您看这猫好不好看?”冬梅笑意盈盈。 “是不错,哪来的?” “在三夫人窗台上发现的,许是别家跑来的。” 秦昊如今已有三位妻室:太平郡主李雪瑶、杨婷芳、排风。 冬梅口中的“三夫人”便是排风。 “婢子想先养着,若过些时日无人来寻,就留下来可好?三夫人也喜欢呢。” 秦昊微微皱眉:“排风如今有孕在身,不宜接触猫狗。你常在她身边伺候,也不适合养。” 冬梅顿时面露不舍。 江氏见状,轻声道:“民妇左右无事,不如先帮姑娘养着?这猫儿可爱,孩子们也喜欢。” 冬梅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秦昊。 秦昊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冬梅高兴地将小猫交给江氏,两个孩子立刻围了上去。 “那民妇告退了。”江氏矮身一礼,带着儿女离去。 冬梅忽然想起一事,忙禀道:“老爷,方才有位自称您故交的人前来拜会,听说您在议事,留下请柬便走了。走时说请您一定赏光。” 秦昊脚步一顿:“人呢?” “已经走了。”冬梅抢先一步进入前厅,取出请柬递上。 秦昊接过,展开看过之后顿时眼眉一挑。 只见上面写着:“请柬上书: 武宁一别,倏忽经岁,久未奉晤,常怀惦念。 谨定于秋十月十六日午时,假寒舍东园澄心堂,恭备薄酌小馔。 敬请大人拨冗莅临,幸勿推却。 孙文举 具 本年秋十月十六日 落款日期,正是今日。 这就很有意思了。 按常理,宴请宾客,尤其是宴请一县之尊,理当提前数日乃至旬日发出请柬,以示郑重,也便于对方安排行程。 但这份请柬—— 今日发出,今日赴宴。 这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传召”。 孙文举这个曾经的御史大夫,即便如今退隐淇县,骨子里那份士族领袖的傲慢,依然昭然若揭。 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秦昊:在淇县,孙家才是真正的主人,你这位县令,该来拜码头了。 “老爷?”冬梅见他神色有异,小声唤道。 秦昊将请柬重新折好,收入袖中,脸上已恢复平静。 “备车。” 冬梅一愣:“老爷要去孙府?” “人家盛情相邀,岂能辜负。”秦昊淡淡道:“去告诉吴起,让他换身得体的衣服,随我同去。” “是。” 冬梅匆匆而去。 秦昊站在厅中,目光投向窗外孙府所在的方向。 孙文举……终于坐不住了。 这位蛰伏多年的孙家老家主,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邀请”自己,绝非一时兴起。 早不来,晚不来,恰恰选在新区告示刚刚贴出,全城沸腾之时,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在试探。 也是在宣示主权。 更是在告诉秦昊:你建设新区,可有问过我的意见? 秦昊缓步走到院中,晨光已完全铺开,县衙前院的人声依旧鼎沸。 他深吸一口气。 孙文举在淇县,并且孙家是这里的百年世家,秦昊知道吗? 自然知道。 只不过秦昊对这些世家向来不感冒而已。 他的原则是:你别招惹我,我也不去招惹你。 但是现在,人家好像是找上门了。 秦昊笑笑。 孙文举想看他的态度? 那便让他好好看看好了。 第351章 试探 半个时辰后,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驶出县衙,碾过青石板路,朝城东而去。 车轮声碌碌,在渐次安静的街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秦昊倚窗而坐,目光掠过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却在推演着与孙文举见面的细节。 马车穿过喧闹的市集,越往城东,景致便越发不同。 街道明显宽阔平整,两侧宅院渐深,高墙连绵,朱门掩映。 与棚户区的喧嚣破败相比,此处宛如另一个世界。 不多时,马车在一座府邸前稳稳停住。 “大人,到了。”吴起的声音自车辕传来。 秦昊掀帘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 高逾两丈,门环乃狰狞兽首,铜色沉暗。 门侧一对汉白玉石狮踞守,雕工精湛,爪按瑞兽,顾盼生威。 门楣之上,黑底金字的匾额“孙府”二字笔力遒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墙黛瓦向两侧延伸,墙内古树枝桠苍劲,绿荫如盖。 一股百年世家沉淀出的厚重与威仪扑面而来。 门房是位年约五旬、衣着整洁的老者,见马车停下,迎上前来,躬身一礼。 态度恭敬不卑不亢:“来的可是秦大人?” 秦昊微微颔首。 “我家老爷已在澄心堂恭候,请大人随小的来。”老者侧身引路,步履沉稳。 吴起紧随秦昊身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孙府庭院。 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玲珑,曲水环流,花木扶疏,处处透着匠心与底蕴。 穿过两道月亮门,是一处极为清雅的独立院落。 院中正面一座敞轩,廊柱挺直,窗棂通透。 匾额上“澄心堂”三字,笔意洒脱,隐见风骨。 堂内临窗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负手而立,面向窗外一池碧水,似在观赏其中悠然摆尾的锦鲤。 听闻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老者身着藏青色常服,衣料考究,裁剪合度。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清癯,皱纹如刻。 虽年过七旬,但腰背挺直,精神矍铄,毫无龙钟之态。 “秦大人,久违了。”孙文举面向秦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秦昊紧走两步上前,拱手见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孙老,别来无恙!一别数年,晚辈心中时常挂念。” “呵呵……”孙文举轻笑,抬手虚扶:“老咯,一把年纪,不中用啦。比不得你们年轻人锐意进取。” 这话乍听是自谦,实则暗指对方年轻气盛。 若是一般官员,面对这位曾身居高位、门生故旧遍布的“老前辈”,怕已心生忐忑。 秦昊却似浑然未觉,神色不变,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孙老过谦了。您精神矍铄,思虑清明,风采更胜往昔才是。” “请坐。”孙文举不再客套,抬手示意。 两人在古松下的石凳落座。 石桌上茶具已备,素雅洁净。 一名青衣小僮悄无声息地上前,为二人斟茶。 给秦昊用的是无色透明的玻璃杯,茶汤清亮,热气氤氲,茶香随热气袅袅散开。 孙文举面前放的,却是一只玻璃保温杯,杯身绘有精致的寒梅图,旁题一首小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还是当年秦昊在武宁时送给他的。 “这是今秋新采的茶,虽远不及当年秦大人在武宁亲手炒制的绿茶,倒也勉强能入口。秦大人,请。” 孙文举刻意点出了“武宁”,自然是为了拉近彼此距离,营造“故交”氛围。 秦昊端起玻璃杯浅啜一口,赞道:“汤色清亮,香气清雅,回味甘醇,果然是好茶!” 只论茶质,其他事一概不提。 孙文举眼眉微动,呵呵一笑。 知道秦昊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点到即止:“秦大人到任淇县已有些时日,老夫本该早些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奈何近来身体偶感不适,一直拖沓至今。今日仓促相邀,礼节不周之处,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秦昊笑道:“孙老言重了。晚辈本该主动登门拜会,聆听教诲。只是政务繁杂,一直未能抽身。今日得孙老相召才来,是晚辈失礼在先。” 孙文举摆摆手,叹道:“秦大人年轻有为,勤于王事,心系百姓,此乃淇县之福。老夫一个闲散老朽,岂敢耽误大人正事?” 秦昊心中微凛。 这句话听着是体谅,实则暗藏机锋,隐隐有指责他“目中无人”、“不敬乡贤”之意。 自见面起,孙文举话语间便若即若离地带着这种绵里藏针的敲打。 百年世家的倨傲果然根深蒂固。 他神色一正,语气诚恳道:“孙老此言,晚辈愧不敢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乃臣子本分也是职责所在,自当全力以赴,岂敢有丝毫懈怠?” 这话回答了对方“勤于王事”的褒扬,却略过了后半部分,态度鲜明。 孙文举淡淡一笑,也不再绕弯子,收敛了笑容:“今日听得下人议论,言道县衙告示贴遍全城,要大兴土木,建设‘永安新区’。不知可是属实?” 秦昊心知对方必然早已清楚,此番问询不过是引子。 他面色坦然,将奉旨筹建永安新区之事简要陈述一番,并特意强调了“奉旨”二字,占住大义。 “秦大人之才,老夫在武宁时便已见识,必能不辱圣命。”孙文举先是肯定,旋即话锋一转:“只是不知,这‘永安新区’,究竟是何等规模?老夫闲居乡野,倒是颇为好奇。” 秦昊轻叹一声,面露几分难色:“不瞒孙老,晚辈最初的设想,是希望能将淇县、新乡、牧野三县之地统筹规划,连为一体。陛下的旨意,亦是寄望于此,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朝廷的难处,孙老您是清楚的,最终能做成什么样子,晚辈也不知道。” 孙文举眼中波澜不惊,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他目光在秦昊脸上停留片刻,确认那抹无奈与压力不似作伪后,亦跟着轻叹一声,语带感慨:“是啊,若真要建成那般规模的新区,所需钱粮确是天数字。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战事频仍,国库空虚,百姓疲敝,确是难以为继。” “正是如此。”秦昊重重呼出一口气:“所以,晚辈如今只求能踏踏实实建起一块像武宁新区那样的地方,便算是没有辜负圣恩了。” 孙文举闻言,抬眼看了秦昊一下,眼中一丝精光闪过,似在权衡这句话的虚实。 他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沉吟片刻,方缓缓道:“以秦大人之才,复刻一个‘武宁新区’,想来并非难事。只是……若仅仅如此,恐怕与朝廷的重任,仍有不小差距吧?”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进一步的试探,意在探究秦昊的真实野心与计划底线。 “这个道理,晚辈自然明白。”秦昊眉头微蹙,露出一丝苦笑:“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人事,听天命。无论如何,先将这摊子支起来,日后若有机会,再图徐徐发展,也不为迟。” “嗯。”孙文举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不急不躁,只此一点,秦大人便已胜过许多急功近利之辈了。” 秦昊谦道:“孙老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这是第一轮试探,核心是:你究竟打算要用我多大的地方? 秦昊的回答,看似务实低调,却并未给出清晰边界。 孙文举目光微垂,似在斟酌词句。 “我孙家,说到底,亦是这淇县的百姓。虽算不得什么高门显宦,倒也略有薄产,于地方人情,也算熟悉……倘若秦大人有用得着孙家的地方,尽管开口。同为乡梓,理当略尽绵力。” 此言一出,澄心堂前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秦昊脸上适时露出“惊喜”之色,拱手道:“孙老德高望重,见识深远,若能有您老在一旁坐镇指挥,晚辈自然是求之不得!” 孙文举的眉头却是轻轻蹙起。 这是第二轮的试探。 孙文举的话,翻译过来便是:可愿与我孙家合作? 而秦昊的回应,却巧妙地将“孙家”转换为“孙老”个人;将“钱粮支持”转换为“坐镇指挥”。 意思是:你来可以,家族就算了。 拒绝得干脆,却也给足了面子。 孙文举没料到秦昊会拒绝得如此直接和干脆。 以秦昊眼下处境,有本地实力雄厚的世家主动伸出橄榄枝提供支持,换做是任何理智的官员都应紧紧抓住,至少虚与委蛇,哪有这么干净利落回绝的道理? 他心中疑窦丛生,一时竟有些捉摸不透眼前这年轻人的真实意图与底气何在。 秦昊又重重叹息一声,眉宇间忧色更浓:“不瞒孙老,自晚辈到任以来,粮价起伏不定,灾民不断,淇县地处京畿要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此时实在不宜大动干戈铺开新区建设。奈何王命在身,时不我待,只能硬着头皮推行。能否成事我是心里没底的。唯恐行差踏错,误了大事。” 这番话,表面是诉苦,实则是在为方才的拒绝解释,意思是:局面复杂风险太高,我不敢轻易让任何一方势力深度介入,以免失控。 这理由若是别人说来,或许可信。 但从在武宁搞出那么大动静的秦昊嘴里说出来,孙文举是决计不信的。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秦昊不欲受制于人的托词。 不过,既然对方态度已然表明,孙文举也就不再强求。 新区建设来日方长,总有再寻机会的时候。 宦海沉浮数十载,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深谈下去已无必要。 孙文举抬手,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后腰,叹道:“唉,年纪不饶人,坐了这一会便觉腰酸背乏。酒宴已在准备,老夫先去后堂稍歇片刻。秦大人稍事休息。待宴席备好,老夫再陪大人饮上几杯,略尽地主之谊。” 秦昊连忙起身:“孙老身体要紧,您请自便。” 孙文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由那名青衣小僮搀扶着,缓步转入澄心堂后方的廊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幽深处。 秦昊站在原地,目送其离开,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见,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面上沉静无波,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第352章 涌动暗流 秦昊并没有留下来吃午饭。 当孙文举走后,他便起身出门,只向管事的管家说了一声,并没有向孙文举辞行。 后堂,孙文举躺在一张摇椅上假寐。 孙无忌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拿出一张薄毯盖在了他的腿上。 “秦昊走了?” 孙文举连眼皮都没抬。 “嗯,爷爷刚回来他就走了,算这小子识趣!”孙无忌语气里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倨傲。 闻言孙文举的眼眸突然睁开,淡淡瞥了他一眼:“骄傲也是需要分人的,在秦昊面前,你若还是如此不知深浅迟早是要吃亏的!” “是,爷爷。”孙无忌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突然教训自己,却也不敢顶嘴,迅速岔开了话题:“他打算到底如何规划新区?” 孙文举摇头:“他没说。” “没说?”孙无忌皱眉:“爷爷你没有跟他提与孙家合作的事?” “提了,他没答应。” “什么?”孙无忌大吃一惊:“为什么?” 孙文举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话,沉默片刻,这才缓缓道:“秦昊此子......绝非我们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孙无忌再度一愣。 他本以为爷爷已经够高看秦昊了,没想到今日一面之后,评价竟又拔高了一层。 孙文举知道他在想什么,提点道:“若是把你放在秦昊的位置上,新官上任,内外交困,你会拒绝我们孙家的合作吗?” “当然不会!”孙无忌想都不想,“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助力,最快站稳脚跟的办法,脑子坏了才拒绝!” “但他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很干脆。”孙文举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这小子到底怎么想的?是不知道我们孙家在淇县的分量,还是他排斥世家?”孙无忌百思不得其解:“当年在武宁,他搞新区也没拒绝别人参与啊。” “这两种可能,都不成立。”孙文举摇头:“他给出的理由,是对新区前景没信心,不敢贸然牵连过广。” “这更扯淡!”孙无忌嗤之以鼻:“他跑来淇县就是为了解决那三亿两的国债窟窿,还是他自己向李烨讨的差事,会没信心?” “这自然是托词。”孙文举淡淡道:“但不管他真实意图如何,拒绝已是事实,原因不必再深究。” “那......我们日后怎么办?就这样干看着?” “来日方长,先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新区……可不是那么好建的。” “得不到确切消息,那秦是非那边......” “盐碱地已经成为鸡肋,没有再耗下去的必要,”孙文举斟酌着道:“与其平白浪费不如发挥一点余热。” “爷爷的意思是......” “秦昊不是抓了孙杵吗?拿这块地把他换回来。” 孙无忌顿时瞪大了眼睛:“那孙杵说不定已经招供,成了无用之人,我们为何还要救他?” “你不要总是问,多用脑子想一想。” 孙无忌挠挠头:“这不是有爷爷你在嘛,还需要孙儿来想?” 孙文举瞪了他一眼,却并未责怪:“重要的不是换他,而是要让秦是非把那块地送出去。” 孙无忌顿时醒悟,恍然道:“原来爷爷是想投石问路?把漕帮推到前面去?” “若是秦昊能与漕帮合作更好,若是不能,也是他秦是非的事与我们无关。” “秦昊已经知道秦是非是我们的人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这样做。” “那秦昊会放孙杵回来?” “若是放回来了反倒是件好事。” “为何?” “若是他什么都招了,秦昊还会放他回来吗?” “原来爷爷是一石三鸟,一块废地,既试探其是否真的不想合作,又试探出那孙杵到底有没有招供,还让秦昊欠我们莫大人情,孙儿学到了。” “这不是最主要的。” 孙无忌一怔:“那什么才是最主要的?” 孙文举突然脚尖点地轻轻一蹬,摇椅嘎吱嘎吱微微晃动起来。 “最主要的是防止他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孙文举缓缓说道:“盐碱地也好,棚户区也好对我们毫无用处,但其他地方就不同了。” 孙无忌眼睛一亮:“轻松一招就把被动化主动,还是爷爷高明!” 马车上。 吴起低声道:“大人,现在去何处?” 秦昊抬头看了看天:“也到了吃饭时间,去‘同庆楼’吧。” 孙府本就在水湖边上,只不过和方锦云的同庆楼一个东北角一个在西北角,两地相隔十几里地。 吴起询问好路线之后就顺着金水湖边上的大道,打马向同庆楼赶去。 因为知道了金水湖“粉骷髅”船的存在,所以,途经在金水湖边上时,秦昊有意把目光望向了金水湖里。 绕过一处弯道之后,秦昊终于看见了孙杵口中的那条大船。 只见河滩下面,一条大道直通金水湖边。 尽头处停靠着一艘三层的楼船。 船身泛着深棕的漆光。 青瓦朱椽,雕栏映波。 因为距离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 孙杵说那画舫只在夜间开放,而此时是白天,显得空旷寂静。 秦昊看过之后吩咐道:“吴起,今日派人把这艘画舫附近的地形勘探清楚。” 吴起只是看了那边一眼:“是。” 大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同庆楼”的大门前停下。 但奇怪的是门前虽然有人守着,却大门紧闭并未开门。 而相邻的几家也是一样,只不过门上多了一个转让的告示。 只有一家开着门,并且人流如织,老远就听到里面的人猜拳行令很是热闹。 马车刚停下,那守门的伙计就过来了,走到近前时恭敬说道:“公子可是来吃饭的,请您这边走。” 说着引着秦昊走向旁边的一道小门。 秦昊很是奇怪,指着紧闭的大门问道:“既然营业这大门为何是关着的?” 伙计脸上一阵苦涩,但还是陪着笑道:“这里正在装饰,后面还有一间院子在营业,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秦昊点点头,虽觉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带着吴起跟在了伙计后面。 这里是以前的大厅隔离出来的一条小道,径直通往后院。 秦昊以前来过,所以知道尽头处是一间小院子,里面有一栋二层的小楼。 从小道出来,果然看到是这个地方。 而方锦云的住处就在隔壁的院子。 秦昊不禁皱眉。 这里算是后宅了,饭店装修,关门几天即可,根本没必要挪到这个地方。 等进入那座二层小楼,看到里面的布置已然是一间小型饭店的样子。 吃饭的客人也不多,只有区区两桌。 伙计领着秦昊上了二楼,找了一处明亮的窗边坐下。 “客官,你要吃点什么?” “随意上两个招牌菜,够我们两个人吃的就行了,”秦昊说着递给伙计二两银子:“你们老板在不在?剩下的钱给你,去把你们老板找来,就说是秦老板找她。” “在的,在的,小的现在就去。” 伙计拿了银子,喜笑颜开,快步下楼。 不多时,方锦云一身素雅白衣裙,面纱遮颜,在孟长生的陪同下款款上楼。 看见秦昊,她露在外面的美眸瞬间一亮,快步上前,盈盈一礼,声音带着惊喜:“秦大人,真的是您!” 秦昊起身虚扶:“方姑娘不必多礼。” 孟长生也连忙见礼,满脸喜色:“秦大人,别来无恙!” 秦昊拱手回礼,介绍了一下吴起,随即道:“路过此地,顺道吃个饭,听说你在,便想见见……” 方锦云眼波温柔:“多谢大人记挂。此处不是说话地方,还请移步寒舍一叙。” 秦昊也不推辞:“也好,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们。” 方锦云吩咐伙计准备酒菜送到她院里,随后引着秦昊三人去了她的住处。 在前厅落座,秦昊便直接问道:“你们这酒楼……到底怎么回事?真是装修?” 方锦云轻叹一声,摘下面纱,露出那张绝美却带着愁绪的脸庞。 与孟长生对视一眼,见后者点头,才苦涩开口:“秦大人不是外人,妾身便就实话实说了,非是我们在装修,而是有人不允许我们开门。” 秦昊闻言一愣:“什么?是谁这么大胆?” “是‘商会同盟’的人。”方锦云声音更低:“他们送来‘商会令’,说为了维护同盟利益,所有货物买卖须统一从同盟进货,价格他们定。要么加入同盟,听从调派;要么……就别想在淇县做生意。” 孟长生接口,语气愤然:“他们这就是要垄断全城的买卖,赶走所有不听话的商户!加入条件苛刻,抽成极高,给的货价更是离谱!好些本分商人惹不起,只能卷铺盖走人……” 他指向外面:“那些转让的铺面,多半是因为这个。” “我们有些背景,他们倒不敢直接砸店打人,”方锦云无奈道:“但天天派些地痞无赖在门口堵着,骚扰客人,弄得根本没法做生意……不得已,才关了前门,在后院勉强维持一点熟客生意。” 秦昊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幸好是提早知道了,如果真的让他们做成了,淇县的商业就彻底成了死水,那还建设什么新区? 第353章 秦是非到访 “商会同盟的触手伸得很广,几乎覆盖了所有行当。”孟长生脸色凝重:“如果他们真把持了整个淇县的买卖,不仅其他商户活不下去,只怕……大人您的新区建设,也会被卡脖子。” 秦昊点点头。 不是“只怕”,是“肯定”。 “这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长生看了方锦云一眼:“就这几天,最多不超过五天。” 秦昊心里微微一松。 才五天,那就还有得救,来得及。 他忽然苦笑一声:“没想到,倒让他们抢了先手。” 孟长生没听明白:“大人的意思是……” “不瞒你们,我今天来,本来也是想找你们商量件事。” 方锦云和孟长生立刻坐直了身子。 “就像孟老板说的,新区建设,商业这块至关重要,必须掌握在县衙手里。”秦昊缓缓说道:“我原本就打算成立一家‘公司’,专门管这事,核心就是通过它控制商品流通、统一征税。没想到,被这‘商会同盟’抢先了一步。” “公司在武宁时我有所了解,”孟长生眼睛一亮:“若是由县衙独资设立,掌控所有商品进出登记,确实能有效防止走私、摸清底数。” 秦昊点头:“主要是能及时掌握各类商品的流动情况,便于统筹规划。简单说,就是‘计划经济’。” “计划经济?”一直安静聆听的方锦云美眸微亮,忍不住轻声重复:“大人这个词用得精辟。” “其实说‘计划经济’也不太准确,”秦昊摆摆手:“新区建设初期,对商业进行统一管控和规划是必要的。但管得太死,容易变成像商会同盟那样的垄断,把市场搞成一潭死水。所以日后,管控会逐步放松,只保留征税职能,让市场自己活起来。” 方锦云心悦诚服:“大人深谋远虑,是妾身眼光短浅了。难怪前几日我将此事写成书信报往县衙,却迟迟没有回音,原来大人早已成竹在胸。” 秦昊一愣:“书信?我没见到啊。” 方锦云也是一怔,看秦昊神情不似作伪,不禁与孟长生对视一眼,脸色微微发白。 秦昊立刻明白她在想什么,摆手道:“别多想。这几天县衙里事多,又在新旧整合,许是文书还没呈到我面前。” 方锦云这才松了口气。 若真是因为自己这边耽误了大事,那罪过可就大了。 秦昊接着道:“这家公司,我想交给孟老板来打理。” 孟长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 “听我说完,”秦昊摆手打断他:“我刚才说了,这公司主要就干两件事:一是给所有在淇县买卖的商品登记造册,方便县衙按单征税;二是作为‘总代理’,负责供应新区产出的‘特殊商品’。” 孟长生这才稍缓,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失笑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大人让我去收税呢。” 秦昊也笑了:“收税不用你。你只管把商户的报备单整理好交给县衙就行。至于‘特殊商品’……” 他略作停顿,看向孟长生,接着道:“指的是市面上还没有的新东西,比如玻璃制品、新式洗漱用具、不锈钢器具……甚至,包括一些军工产品。” 孟长生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玻璃制品他懂,那可是暴利! 可“军工产品”……这四个字听着就让人腿软。 秦昊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截了当地打消了他的顾虑:“放心,交给你的,都是可以合法买卖的。利润分成,我给你两成。” 两成?! 孟长生呼吸一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武宁,秦昊就是靠玻璃、水泥、新式军械这些独一无二的东西起家的,每一样都是金山银海! 他原本只指望能沾点边,捞到一两样商品的代理权就心满意足了。 万万没想到,秦昊竟是要把整个新产品的总代理权,全交给他! 如今外面有点门路的商人,谁不眼睛发绿地盯着淇县,盯着秦昊?图的不就是武宁那些新鲜玩意儿的代理权? 自己比他们强在哪儿? 无非是押宝押得早,站队站得坚决罢了! 果然是风险越大,回报越惊人。 这不,泼天的富贵这就来了! 日后新区真建起来,凭这“从龙之功”,成为天下首富都不是梦! 见他激动得浑身发颤,话都说不出来,方锦云在一旁看得着急,轻声提醒:“舅舅,还不快谢过秦大人。” 孟长生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深深一揖:“秦大人如此信任,在下……在下……莫说两成,便是一成,不,只要能让在下参与,分文不取也心甘情愿!” 秦昊摆摆手:“我说两成就两成,这是你应得的。不过,这两成也不是白拿。” 孟长生看向方锦云,见她微微点头,当即神色一肃,郑重道:“大人放心!自此之后,我孟家便与大人、与新区同进退,共荣辱!” 这次秦昊没再拒绝这份表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做得好,自然一切好说。可要是力不从心,或者出了岔子,我随时换人。” 孟长生神色凛然,抱拳道:“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负大人重托!” 这声“属下”,叫得心甘情愿。 “那就这么定了。等一期征地完成,公司就挂牌,名字就叫‘永安集团’。筹备、搭建,都由你负责。” “是!” 孟长生强压着心头狂喜,应得斩钉截铁。 随即面带忧色问道:“敢问大人,暂时,那淇县商会同盟该如何应对?” 要是以长远眼光看,有了永安集团,即便不做任何事,淇县商会同盟也只有倒闭的份。 因为他们掌握的只是任何地方都有的普通商品,真正起到决定淇县商业命运的关键产业掌握在秦昊手里。 而这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这点信心孟长生还是有的。 但是在永安集团没有发展起来之前,他们的影响和威胁都还是挺大的。 秦昊斟酌一阵道:“目前最为重要的是粮食和食盐,这是最基本的民生商品,至于其他的,随他们折腾好了。” 孟长生得到了秦昊明确指示,心里顿觉宽松了不少:“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事谈完,气氛也轻松下来。 秦昊摸了摸肚子,笑道:“说了这半天,还真饿了,不知这饭好了没?” 方锦云莞尔一笑,起身道:“我这就去催。大人稍坐。” “有劳。对了,不要铺张,我们只是吃顿便饭,还有就是我最近吃不了油腻,清淡小菜即可。” “晓得了。” 不多时,饭菜上桌。 虽说不油腻,但鸡鸭鱼羊样样俱全,七八个盘子摆得满满当当,菜品精致,香气扑鼻,还配了一坛看着就年份不浅的好酒。 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 秦昊看了方锦云一眼,心里暗叹,面上却笑道:“方姑娘费心了。不过饭后我与吴起还要去别处,这酒就免了。” 他虽然不拘小节,但也知轻重,也没多说什么。 “下午还有事,酒就不喝了。” 孟长生本已抱起酒坛,闻言只得放下,连声道:“是在下考虑不周,怠慢大人了。” “无妨,饭菜甚好。” 饭后,秦昊不再耽搁,带着吴起直接返回县衙。 吩咐吴起自去忙后,秦昊独自走进后堂。 刚坐下,方卓便跟了进来。 “属下参见大人。” “这里没外人,不必多礼。有事?”秦昊示意他坐下。 “礼不可废。”方卓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梁大人让属下转交的。” 信封上写着“秦大人亲启”,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手笔。 秦昊展开一看,落款果然是方锦云。 内容正是她今日所言商会同盟之事。 看来县衙那边已经处理过这封信了。 方卓等他看完,又道:“另外,今日有客来访,梁大人将其安顿在会客厅等候,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哦?谁?” 方卓脸色有些古怪,语气也带着迟疑:“是……秦是非。” 秦昊抬眼看了方卓一下,立刻明白他为何是这副表情,刚刚把忠义堂收到麾下,现在漕帮大当家又找上门,难免让人有些联想。 “走吧,”秦昊站起身,干脆决定带他一起过去:“你随我一起去见见这位漕帮帮主。” 方卓却又踌躇起来:“大人......” “怎么了?” 方卓轻咬着嘴唇:“属下......暂时不想见他。” 忠义堂和漕帮交恶日久,个人恩怨不断,不愿意相见也很正常。 秦昊不再勉强,想了想道:“这样吧,会议室那边有个隔间用来对放公文,你就在里面待着好了。” 那间隔间就在会议室里面,外面说话肯定是可以听到的。 秦昊说完不容分说,当先一步就往外走,到门口时招手唤来一名衙役吩咐道:“去把会客厅的那人带到会议室去。” 第354章 交换筹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死牢博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夜访军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军营视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突如其来的财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密室藏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收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县衙的第一次审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公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各方反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策略调整 第二天,秦昊再次召集新区一众领导班子成员,召开了第二次工作会议。 这次借着处理江书画的案子,让淇县百姓重新对县衙树立起信心。 加上忠义堂的加入和新军编练完成,秦昊手里有了自己的班底和“武装”。 有了这些基础,就能在整体战略上由被动转为主动,从而进一步加快新区建设步伐。 因此一些策略也需要及时地做出调整,来适应当前的这种形势变化。 还是那间会议室。 还是那张长条桌。 也还是第一次会议时的那些人。 只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叶清崖为首的原忠义堂这些人,已经不再像第一次参加会议时那么生疏。 并且已经对秦昊有了改观,所以,心里不由自主的对这次会议就重视起来。 “大人到——” 辰时三刻,葛老六喊话的同时伸手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随着这道声音,秦昊的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后面跟着驴二蛋,怀里抱着一摞文书。 在秦昊踏入会议室时,原忠义堂的那些人,几乎和吴起、武卫国这边的人同时站起了身子。 挺胸抬头,神情严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秦昊在主位上坐下,并示意众人落座。 众人齐齐坐下,秦昊又吩驴二蛋把会议内容分发到每人手中。 驴二蛋分发结束,重新回到秦昊身后站定,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秦昊看看左右,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尤其是叶清崖、齐猛、方卓这些人身上多停了少许。 “当前的新区内外环境有了新的变化,为了适应这种变化,我觉得有必要把大家召集起来,研究一下新区下一步的工作规划和策略步骤……” 秦昊张口就是后世那一套会议风格。 一是习惯了,二是觉得这样简练务实,省去了那些文绉绉的说词,也方便理解。 但是这样的风格可谓是空前绝后,除了吴起、武卫国这些跟着秦昊的老人,其他人,包括梁辅升在内,一时之间都不好接受。 叶清崖这些人是草莽出身,还觉察不出这种方式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是梁辅升作为官场老油子,几乎在秦昊说话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这种方式的不同。 首先,简练。 不再像当初在府衙处事时那样,说个什么话还需要铺垫很久。 其次,务实。 什么事情,清晰直接,让人很清楚的知道在做什么,需要往哪个方向努力。 身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既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只需要做事情就好,不需要多考虑其他。 不幸的是:没有机会再摸鱼。 秦昊接着道:“我先宣布一件事。” 此话一出,吴起、武卫国、谢金宝等人身子一挺,一副聆听训话的模样。 其他人见状又是有样学样。 “新区改组县衙治安力量,即日起,撤销原有衙役编制,组建‘淇县新区公安局’,专司治安、缉盗、户籍、市容管理之职……” 众人神色各异。 除了少数人知道“公安局”的意思,其他人还都是第一次听说。 秦昊又看向吴起:“吴起!” 吴起起身挺直腰杆:“到!” “由你暂时担任新区公安局局长。” “是!” 秦昊又看向齐猛:“齐猛!” 齐猛不由也起身站直身子:“属下在!” “由你暂时担任公安局副局长。” 齐猛一愣,随即腰杆挺得更直:“属下……领命!” 秦昊微微点头。 “公安局下设治安队、巡逻队、侦缉队。编制三百人,除了现有的200人,其他100人从原忠义堂青壮中择优遴选。” 秦昊又看向谢金宝:“今日你就把这些人的档案移交到公安局来。” 谢金宝起身应道:“是!” “第二,”秦昊拿起第二份文书:“三日内,县衙颁布《新区市场管理暂行条例》《粮食物资流通管理办法》等七份规范性告示。梁大人负责拟定,方卓协助。” 梁辅升与方卓同时起身:“下官遵命。” 秦昊摆手让他们坐下,目光落在武卫国和叶清崖身上。 “新区第一期建设主要是厂房、住房建设,所需的材料大多是砂石、黏土、砖瓦等,这些目前淇县不缺,只需要按照既定计划稳步推进即可。” “是!” 武卫国和叶清厓同时应诺。 “与此同时,铁矿、煤矿、河沙这些资源也需要提前准备了,”秦昊接着道:“当前勘探出来的那点资源是远远不够的。另外,再派人帮我找一下这种东西......” 秦昊说着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用铅笔画了一棵树。 “这是橡胶树,你们拿着这画像再拓印一些,派人前往各国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这种东西。” 说到这里秦昊在心里叹了口气。 工业四大基础原料:橡胶、煤炭、钢铁、石油。 橡胶树产自南美,在后世的华夏是清朝时期才引进种植,工业合成更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才弄出来。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橡胶树。 没有的话只有以后再说了。 梁辅升拿过图画看过之后推到对面的叶清厓面前。 叶清厓看完后收了起来,郑重保证道:“我会后立即派人去寻找,定然不会耽误大人大事。” “嗯,这个暂时倒不急着用,只要能找到就好。” 秦昊说完又转头看向方卓:“当前我们面临的主要难题都在方大人身上,一是粮食问题;二是灾民安置问题。你负责此事也有几天了,有什么问题,不妨现在说说看。” 方卓主簿的任命,秦昊早就下达了,不过就是还缺少吏部正规文书而已。 有了官身,不仅是身份地位的转变,更是责任的转变。 自接下这两副重担,他几乎夜不能寐。 但真正着手后却发现,秦昊早有一套详尽计划:灾民登记造册、以工代赈、分批安置、卫生防疫…… 条理清晰,步骤明确。 粮价调控虽有难度,但县衙暗中收购平粜、限制外运、严打囤积的组合策略,也让市场始终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目前登记灾民两万六千三百余人,工地吸纳大部,暂无乱象。”方卓语速平稳,却难掩眼底的钦佩:“粮食方面,外地粮商仍在流入,市价虽高,但县衙平价粮与粥棚足以保底,未现饿殍。” 秦昊微微颔首:“没有大乱子,是你用心了,但隐患犹在。灾民安置的细节,武主任、吴局长在武宁有经验,你们多沟通。至于粮价……” 秦昊顿了顿,语气加重:“不能高,也不能低。我们新区建设需要大量的粮食,价格高,才有外地的商人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但是太高一是影响民生;二是容易让市场信誉崩坏。” 关于这一点,叶清厓等人是深有体会的。 前几天粮价跟过山车似的,当时的心里是既痛恨又绝望。 为此他们还骂了秦昊不止一次。 认为是秦昊的不作为导致粮价居高不下,让百姓没有活路。 后来才知道,这些竟出自秦昊之手! 现在身处新区,并且对新区建设有了一定的了解后,这才知道秦昊的良苦用心。 其实细想一下,县衙在发平价粮食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施粥给老百姓。 吃好、吃饱可能不行,但是饿死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是,大人!” 方卓点头称是。 “再次强调,淇县粮食,‘许进不许出’。外地粮商运粮进来,县衙按市价收购,或由其自行销售,但不得转运出境。” 方卓立即记录。 秦昊又看向吴起:“要防范大商户联手囤积,操纵市价。公安局成立后,第一项专项督查,就是查囤积。” 吴起沉声道:“属下明白。” 秦昊环视全场,缓缓道:“诸位,新区建设,千头万绪。有困难和问题是必然的。先把政策和相关制度制定起来,然后再逐一完善,从而最终保证新区建设稳步前进。” 他拿起最后一份文书,递给梁辅升。 “散会后,各人按分工执行。这里是相关的支持政策,你拿去以告示的方式晓谕全城。” “下官领命。” “那就这样吧,”秦昊看看左右:“散会。” 说完直接起身离开。 葛老六连忙上前开门。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齐猛快步追上吴起,低声道:“吴局长,这公安局……具体怎么个章程?” 吴起脚步不停:“先按照大人的布置,将公安局组建起来,具体职能和分工我们边做边说。” “好的。” 午后,县衙外贴出第一份告示。 《关于组建淇县新区公安局及撤销原有衙役编制的通告》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公安局?这又是个什么衙门?” “听说是管治安的,和以前的衙役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没看见吗?副局长是齐猛!忠义堂那个齐猛!” “哎哟,这下那小混混要头疼了……” 同一时间,县衙侧院挂上了新制的牌匾。 上写七个大字: “淇县新区公安局” copyright 2026 第365章 会后 秦昊刚出会议室,便迎面遇上前来拜会的贾裕。 拜帖昨日就已送达,只是秦昊忙于会议,一时忘了。 见贾裕上前行礼,他立即拱手道:“让贾老板久候了。” 贾裕还礼,面上带笑:“大人政务繁忙,是在下叨扰了。” “贾老板不必客气,里面请。”秦昊说着引他步入前厅。 二人落座,秦昊开门见山道:“新区初建,千头万绪,我实在分身乏术。若贾老板是来邀宴的,恐怕得让你白跑一趟了。” 他这话并非托辞,亦非不给面子。 而是眼下确实不到与这些本地商人深谈的时机。 他们此刻投靠,多半是受漕帮与商会同盟挤压后的无奈选择,或是从县衙新气象中窥见一丝希望罢了。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心实意,尚未可知。 商人逐利,天性使然。 今日他们转向秦昊,无非是觉得反正没了退路,又觉得转投秦昊或有利益可图。 这并非秦昊真正需要的。 他想要的是一个健康、有活力的新区,需要的是能提供持续动力、且对社会有责任心的商人。 在其他地方这或许是天方夜谭,但新区正在打破旧秩序的窗口期,让这种可能成为现实。 秦昊在会议上强调建立秩序,商业秩序正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他不愿见到唯利是图、盘剥民生的奸商。 再者,眼下投靠的商人还不够多,至少永安那边的“大客户”们,至今还未现身。 一句话,便让贾裕面色微僵。 他可是在黄绾等人面前打过包票的。 心中一急,额角竟渗出细汗:“大人,这……” 秦昊摆手打断:“我明白你的来意,但我的想法或许与你不同。” 他略作沉吟,觉得有必要对贾裕说清楚。 毕竟在本地商人中,贾裕算是较有社会责任感的一位。 “我并非不愿与商人合作,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贾裕急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受几位相熟的掌柜所托,他们皆是带着十足诚意……” “贾老板误会了。”秦昊再次抬手:“新区建设需要各方有志之士通力协作,我绝不排斥团结一切可用之力。但这份力量,必须符合新区建设的根本需求。” 贾裕似有所悟,当即保证:“大人放心,这几家皆是正经商户,断不会让大人为难。” “嗯。”秦昊点头:“我对贾老板自是信得过的。这样吧,关于如何与商户合作,县衙这几日便会拿出具体章程。待章程公布后,再议不迟。” 这算是给了贾裕一个交代。 贾裕神色稍缓,拱手致歉:“是在下心急了。” 秦昊笑了笑,索性交了个底:“好饭不怕晚嘛。待永安那边的人到了,一同谋划,岂不更好?” 贾裕心中一凛,面上仍陪着笑:“大人思虑周全,是在下短视了……” 秦昊知道他在担忧与永安商人竞争会有压力,也不说破。 贾裕轻叹一声,说了实话:“实不相瞒,这几位掌柜被商会同盟打压得厉害,如今在淇县步履维艰,故而有些心焦。” 秦昊虽早有所料,闻言仍是眉头一皱。 他坐直身子,正色道:“你详细说说。商会同盟近来的动向,我也正需了解。” 贾裕见他神色认真,这才放心说道:“情形很不乐观。如今淇县商会同盟几乎把控了全县商品流通,定价、售卖皆由他们说了算……” 他眉头也锁紧了:“期间自然有商户不愿依附,结果便如我那几位朋友一般,眼看就要在淇县无立足之地了。” 秦昊眉头紧锁:“我原以为他们想掌控全县商业,至少需些时日,没想到竟然完成的这么快。” 贾裕看了秦昊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贾裕踌躇片刻,低声道:“此番不仅是商会同盟在发力,背后……还有更大的力量推动。” 秦昊瞳孔微缩:“你是指……孙家?” “大人既已知晓,在下便不多言了。”贾裕点头:“单凭秦是非,绝无可能如此快地整合淇县商路。毕竟此地邻近京城,不少商户的靠山,也不是他惹得起的。” 秦昊恍然:“这就难怪了。” 他站起身,负手在厅中踱步,凝神思索。 此等局面确出乎意料。 他未料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 而一旦形成商品垄断,又无制衡之力,后果将不堪设想。 原本他还打算暂不理会这些人,如今看来,想不理都不行了。 贾裕接着道:“眼下不仅是本地商户受到威胁,连外来商人也受了影响。” 秦昊脚步猛地顿住,眼睛微微眯起。 别的都好说,有一点秦昊的心始终是悬着的,那就是粮食。 眼下淇县各类社会问题之所以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全赖最基本的民生,尤其是粮食供应未出乱子。 秦昊实行粮价倒挂,正是为了吸引外地粮商运粮入淇。 若商会同盟连这条路都堵死,随时可能酿成大乱,整个新区建设链条将瞬间崩断。 这绝非危言耸听。 因为县衙眼下没有几十万石存粮来应对这种局面。 即便不至于会出现这种最坏情形,秦昊也绝不容许利刃悬顶的威胁存在。 想到这里,他顿时坐不住了。 “来人!” 门外驴二蛋应声闪身而入:“大人!” “去看看吴局长、齐局长可还在县衙。若在,请他们与梁大人一同过来。” “是!” 驴二蛋抱拳离去。 贾裕识趣起身告辞:“如此,在下便不耽误大人公务了。若大人得暇,万请赏光寒舍一叙。” “将我的话带给你的朋友,”秦昊正色道:“让他们稍安勿躁。最多一月,我必让淇县的商业环境焕然一新。” 贾裕眼中精光一闪:“在下必定带到。” 一个月而已,他们等得起! 送走贾裕不久,驴二蛋便领着梁辅升与齐猛返回。 “禀大人,吴局长已外出公干。” 秦昊点头,不待二人行礼,便将方才与贾裕的谈话简要说了一遍。 梁辅升听罢,眉头紧锁:“看来这商会同盟,已到了非动不可的地步!” “不错。”秦昊沉声道:“你以县衙名义再出一份告示,内容仍是打击投机倒把、囤积居奇、恶意竞逐。此番措辞需更严厉。” 梁辅升道:“大人可是在为日后整顿铺路?若如此,恐怕需先将商事竞争之秩序,或曰律法条文,拟定出来。” “正是。”秦昊点头:“现行唐律于新区颇多不合。这样吧,告示暂缓张贴,这几日我亲自拟定条文交你。” 梁辅升吃了一惊:“大人,律法制定须经朝廷……” 秦昊摆手:“特事特办。新区虽无立法之权,却可制定管理办法。便以《新区商业事务管理暂行办法》为名。” 梁辅升稍松口气:“此法倒是可行,只是不知朝廷是否会……” 他想问的是:是否会引来朝廷非议。 秦昊淡然一笑:“放心,我在武宁时便用过此策。” 梁辅升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 同时心里还感叹一句:看来以后,还需要逐渐适应这位秦大人胆大妄为了。 秦昊又看向面色肃然的齐猛:“齐局长,公安局眼下有多少可用之人?” 齐猛挺直腰板:“回大人,三十二人随时可调用。” “将这些人都撒出去,”秦昊直接下令:“全力打探消息,搜集罪证,以备不时之需。” “是!” 齐猛领命,快步离去。 秦昊随即吩咐驴二蛋:“叫上葛老六,随我出去一趟。” 看着驴二蛋出去的背影,秦昊心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粮食的问题已经耽搁了很久,现在是时候该彻底解决了。 copyright 2026 第366章 暗访 秦昊换了身半旧的靛蓝棉布袍,带着葛老六和驴二蛋,叫了辆马车便往城北新淮河去。 车里一路无话,气氛有些闷。 秦昊本在沉思,这时才回过神。 抬眼一看,见驴二蛋正襟危坐,腰杆笔直,随口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大名叫什么?” 驴二蛋一听,竟扭捏起来:“大人……您就叫我驴二蛋吧。” “怎么,你没大名?” 旁边葛老六“噗”地一声,贱笑起来:“大人,他叫马桂花!哈哈哈哈……” 秦昊一愣:“马桂花?” 驴二蛋的脸霎时涨得通红,狠狠瞪了葛老六一眼。 葛老六笑得前仰后合,喘着气解释:“他爹走得早,娘把他当姑娘养,从小叫他桂花……” 秦昊也瞪了葛老六一眼:“母亲疼孩子,有什么可笑?” 驴二蛋赶紧接话:“就是!” 秦昊又问:“那驴二蛋这浑名又是怎么来的?” “哈哈哈哈……”葛老六拍着大腿狂笑:“大人您不知道,这货……咳,他胯下那两玩意格外显眼,跟驴蛋似的!大伙儿就这么叫开了!” 驴二蛋脸红得像要滴血,脖子都粗了一圈,偏又辩不出口,只能闷着。 “行了!”秦昊喝道“往后叫他马贵。” 他看向驴二蛋,手指着葛老六:“他再乱叫别的,就让我揍他!” 葛老六脖子一缩,立刻收起笑脸:“大人……” 驴二蛋狠瞪了葛老六一眼,却是闷声说道:“我打不过他……” 秦昊眼睛一瞪:“他敢还手,告诉我,老子来揍他!” 葛老六顿时苦了脸:“大人、这哪成啊……” 驴二蛋眼里精光一闪,随即又颓丧地摇摇头:“那不算真本事。” 葛老六忙伸手揽他肩膀:“就是就是,咱哥俩多好,不用大人……” 被驴二蛋一把甩开。 秦昊摇摇头,笑骂一句:“你这憨货……” 经这一闹,车里那股沉闷劲儿散了个干净。 秦昊也没心思再想事,偏头望向窗外。 不多时,漕运大道到了。 马车在路口停下。 车夫回头道:“三位爷,前头县衙征用了,正在施工,外人进不得。” 这里原是忠义堂的地界。 不必车夫说,秦昊也看见了。 那片棚户区已拆得干干净净,一道围墙将工地与外面隔开。 站在漕运大道高处,里头景象一目了然。 上千号劳工正忙得热火朝天,挖沟的、筑基的、搬料的,尘土飞扬。 这是规划的住宅区,要起六层楼,眼下才刚开了个头。 叶清崖拿着图纸,正跟柳三娘、赵四爷几人指指点点。 秦昊见一切井然有序便没去打扰,对车夫道:“去漕运码头。” “好嘞。” 马车继续前行,在离码头数丈外停了。 秦昊刚下车,河水的腥浊、苦力的汗酸、货物受潮的闷气,搅在一起扑面而来。 忠义堂原先那个码头因施工停了,如今能用的全是漕帮手里的。 入口处立着木栅栏,四个漕帮汉子把着。另有几个监工模样的壮汉, 盯着那些赤膊扛货的苦力沿跳板上上下下。 每个进出的人,都要递上一块深褐色的竹牌。 秦昊吩咐:“葛老六,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 葛老六麻溜地小跑过去,点头哈腰跟守门的搭话,塞了点钱,才被放进去。 不多时,他在里面晃悠一圈后又溜了回来。 “大人,得有‘力牌’才能进出。”葛老六压低声音道:“漕帮发的,每月交五十文‘牌钱’。没牌子连栅栏都挨不着。刚我是借口看货才混进去的。” 秦昊目光转向木栅旁。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汉,背着个空麻袋,正弯着腰向守门汉子哀求: “周爷……行行好,我昨儿搬货闪了腰,歇了一天,牌子给扣了……今儿再不挣点,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那被叫“周爷”的壮汉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老汉腿弯:“老东西,没牌就滚远点,哪来那么多废话!规矩就是规矩!” 老汉踉跄扑倒在地,空麻袋甩出老远。 他想爬起,腰却使不上劲,只能趴着,伸手朝麻袋够。 秦昊皱了皱眉。 “过去看看。” 他迈步朝码头走去。 守门汉子立刻横身拦住:“干什么的?有牌子吗?” 葛老六熟络地堆笑上前,袖口一递,一小串铜钱滑过去:“几位辛苦。这是我家掌柜,想亲自瞧瞧码头上的行情,寻点生意。” 那汉子掂了掂钱串,脸色稍缓, 朝东边努努嘴:“看货往那头。不过……” 他瞥了眼秦昊:“丑话说前头,这码头上,装卸、转运、泊位,都得经漕帮的手。别动什么歪心思。” 葛老六连声应道:“明白,明白。” 一进码头,喧嚣声更重,一股压抑感也迎面压来。 苦力们大多沉默地干活,只偶尔响起监工的斥骂,这与新区工地千差万别。 秦昊朝河面望去,那儿停着十几条船,其中三条吃水颇深,显然载着重货。 几个船主模样的人聚在一条船的船头,正跟一个体态发福的管事说话。 那管事穿着绸衫,腆着肚子,眼角上挑,神色倨傲。 三个船主却是愁容满面,不住拱手。 秦昊不动声色地靠近,在一堆麻袋后站定,佯装打量旁边仓库,耳朵却竖了起来。 只听一个船主低声下气道:“赵管事,我们这船装的全是粮食……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先卸?再闷下去,这粮食可就全坏了……” 赵管事眼皮耷拉着,慢悠悠道:“粮食?你瞧瞧这河面上,多少船装的是粮食?你的船排队,前头还有王掌柜、刘掌柜的船呢。” 他伸出三根胖手指,晃了晃:“别急,等着吧,估摸着,再等个三四天,就能轮上了。” “三四天?!”那船主声音都变了调:“赵管事!这米在舱里再闷三四天,非捂坏了不可!” “所以啊,”赵管事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眼下把米转给我们漕帮的货栈,二百八十文一石,现银结清。你银货两讫,掉头就能走,多清爽?何必在这儿干耗,担惊受怕的?” 船主又急又怒:“我这一船米,水脚、人工、损耗,合下来成本就要三百三十文一石。您开口就压到二百八十文,我一石亏五十文!这怎么能卖?” “那你就耗着呗。”赵管事脸一冷:“过几天,怕是连这个价都没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粮商忍不住插嘴:“赵管事,这、这不是强买吗?况且如今淇县正缺粮,你们就不怕我们报官?” “报官?”赵管事斜眼看他,像是听了个笑话:“行啊,去报。看看县衙管不管得着这码头上的事。” 他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透着狠厉:“要么,按我的价,现在卖;要么,继续排队等着。不过丑话说前头,泊位费、看船费,一天八两银子,得先结。” 一天八两! 几个粮商的脸瞬间惨白。 如今来淇县的商船许进不许出,想走也走不了。 要么贱价卖粮,要么就得一边交着看船费,一边等着粮食慢慢烂掉活活耗死在这儿。 秦昊静静看着,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当初为了引进外地粮食,他特意制定了所有商品,在淇县许进不许出的政令。 没想到反倒帮了漕帮。 他们这是“憋船”。 靠着对码头泊位的拿捏,卡死外来粮商的脖子,逼人就范。 更可怕的是:外地的粮商,根本别无选择。 秦昊又在码头里转了小半圈。 所见情形大同小异。 不仅是粮食,其他商品也大都如此。 归根结底,是漕帮借着把控码头和县衙政令,把外来货物压价吃进自家仓库。 外来的商人,跑这一趟,多半血本无归。 看罢,秦昊脸色阴沉地转身离开。 码头外的街市,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昊的目光先被斜对面那五间开阔门脸的“丰泰粮行”引了过去。 铺面敞亮,伙计衣着整齐,可门口冷清。 两个伙计抄着手倚在门框上,看似惫懒,眼神却不时扫向街角。 街角那边,排着长长一队人。 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衣衫褴褛。 手里紧紧攥着钱袋或米袋,个个踮脚伸脖,望着前方县衙设的“平价粮栈”临时售卖点。 秦昊默不作声,走到队尾。 前头是个挎着竹篮的老妪,篮里放着个小瓦罐。 她回头打量了一下秦昊,语气不大好:“后生,也是来替人买粮的?” 秦昊一怔:“替人买粮?” 老妪撇撇嘴:“不就是‘代购’嘛。买了平价粮,转头加价卖给粮铺,赚个差价。看你这穿戴就像干这个的,老婆子我懂。” 秦昊摇头:“我只是看看。” “唉,看也没用,轮不到咱们喽。”老妪叹了口气:“县衙七天就这么一千石粮,你瞧瞧这队伍……排到后头,早没了。” 秦昊皱眉:“不是说这粮只许百姓自购,限量吗?七天一趟,总能买上点救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儿粮价低,转手就能赚钱,这好事谁不钻空子?” 老妪摇摇头,满脸无奈:“也就是我们这些没门路的穷骨头,真指望这点粮吊命。可你看,排前头的,多少是熟面孔?粮啊,多半还是流到那些人手里去了。” 秦昊明白了。 所谓“代购”,便是钻空子套利,真正急需的穷人,反而难买到。 队伍挪动得极慢,人群开始躁动。 跺脚的、张望的、唉声叹气的,夹杂着孩子的哭闹。 秦昊眉头越皱越紧。 思虑之后离开队伍,径直朝那个临时售卖点走去。 copyright 2026 第367章 又见唐清平 最前方的售卖处是间小仓库,看得出来只是临时性质,除了即将售完的几大车,没有多余的粮食。 守在这里的人一共四个。 两名衙差,一名文吏,一名劳工。 其中两名衙差手握刀把身体挺直地站在门口处,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见到秦昊立即抱拳行礼:“属下参见大人!” 身后的葛老六认识两人,立即介绍道:“大人,这俩人我认识,跟我是一个队伍的,左边的叫王刚,右边的董浩。” 身后的驴二蛋则直接站在了右边董浩的身边。 里面的书吏正在过称记录,听到声音立即身体一僵,但很快低下头,压着嗓子见礼:“属下参见大人。” 秦昊见他身形眼熟,听到声音更是一愣,仔细打量一番后不由惊奇道:“唐大人?” 原来此人竟然是唐清平。 只是他比从前清瘦了许多,身上穿着旧衣,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见被认出,他也不再遮掩,坦然道:“如今我已无官身,秦大人直呼属下姓名便是。” 他眼神清澈,神情自然。 那股子翰林院里带出来的迂腐气,似乎被这段日子磨去了不少,眉眼间多了些被生活磋磨过的沉静。 可言行举止间,读书人那点骨子里的清傲,到底还在。 秦昊在心里叹了口气。 若他早先是这样子,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 “那我便称你一声唐兄吧。”秦昊缓了缓语气:“你何时来的淇县?既然来了,为何不直接找我,反在这儿做个书吏?未免大材小用了。” “属下是随着灾民一起过来的,看到县衙招人,就过来试试了,”唐清平苦涩一笑:“混成这副模样哪还有脸去见大人?再说,现如今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知唐兄现在住在哪里?令堂可好?” 唐清平神色一暗,眼里的恨意一闪即逝:“多谢大人关心,家母已经过世了,如今我一人在县衙安排的临时住处独自居住。” “那实在有些遗憾,”秦昊斟酌着道:“我实在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你,这样,等这阵子忙完之后,我再上门与你叙旧。” 唐清平也自当他是句客气话,拱手道:“在下多谢大人念及旧情,心意在下心领了。” 这句他就没再自称是属下,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感谢。 秦昊也不多解释,话锋一转:“今日我来,本是想看看平价粮的发放情形。可这一路看来,听到的反馈,似乎不尽如人意。” 唐清平望向门外长龙般的队伍,低声道:“县衙初衷自是好的,只是……确有些难处。” 他并不回避:“如今市面粮价居高不下,平价粮利差太大。许多人买了,转头就加价卖给粮铺。真正急需的百姓,反而买不到多少。” “不错。”秦昊目光落在他脸上:“此前县衙已出过告示严禁倒卖,但收效甚微。你在此处应当有些时日了,可有什么想法?” 他其实早有解决的方案,只不过当初灾民还少,百姓手中也还有余粮,再加上腾不开手所以就一直拖着没解决。 此时这么问,是有意想考校一下唐清平的施政水平。 唐清平此人出身寒微却内心清高,想要进步却又不愿意放下身段。 其骨子里并不坏。 高中探花,又在翰林院任职数年,其才学水平也是毋庸置疑的。 再者,出身平白,与其他势力也没有瓜葛,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之后,也变得沉稳了不少。 若是真的能用,秦昊也不介意给他一个适合的位置。 唐清平神色复杂地看了秦昊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之中就知道这是在给他机会。 现在的他,早不是从前那个眼高于顶的翰林编修了。 这段跌落泥里的日子,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位置。 如他所说,能跟着灾民逃到这里,混上一口安稳饭吃,他已觉庆幸。 虽然他知道秦昊是淇县令,却也从未奢望过什么照拂。 因为过往种种,他哪有资格以“故交”自居? 可此刻,秦昊一句话,又把他已经冷却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稳了稳心神,思忖片刻,开口道:“若要彻底解决,除非统一粮价。但看大人眼下……似乎暂时不愿意如此做。” 秦昊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那便只能在现有情形下设法。最紧要的,是让粮食和买粮的人绑死。”唐清平语速渐稳:“可将需购平价粮的百姓逐一登记,按户籍、人口核定购买数额,凭票购买。此其一。” “不错。” 秦昊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二,若户籍难以厘清,可由里甲、保长联合作保,认人认户。其三,重申禁令,重典治市,严惩违规粮商。” 他说完,又补充道:“只是这般做法,前期梳理、后期监管,都极耗人力。需得执法严明、吏员得力,方能推行。” 秦昊微微颔首,脸上有了些许笑意:“不错,看来你的业务水平也是有的,只是缺少施展的机会罢了。” 这么说就是认可了对方的才学。 唐清平忙谦虚拱手:“属下在翰林院毕竟也能经常接触到地方上的折子,看得多了,也知道一些施政的办法。” “那这件事情就由你来负责处理好了。” “大人,这使不得!”唐清平慌忙道:“属下从未独当一面,恐误大事……” “那便从此刻开始,”秦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鼓励:“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信我的眼光。” “可是……” “人手若不够,直接来找我要。” 唐清平心中激荡,却仍有顾虑:“大人,我不是推脱……只是眼下我仅有粗浅想法,并无详尽章程。若仓促行事,只怕漏洞百出,反坏了大事。” “那这样......”秦昊背起双手:“我说下大致的思路,你记一下,细化执行就行了。” 唐清平立刻取过纸笔:“大人请讲。” “一会就去找梁大人讨一份告示,名为:县衙禁止倒卖赈灾平价粮令。内容:一,即日起官仓评价粮皆为九五粟米、五分麦麸专粮......” 唐清平立即眼睛一亮。 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后县衙的赈济平价粮以九成粟米和五分麦麸混合而成。 这样的粮食并不影响吃食,但是却可以与其他的粮食区别开。 不仅口味差,其他粮商拿去也不好卖了。 “二,此粮严禁转卖,倒卖者杖一百,枷号示众;敢有买者,罚没家产,革除粮籍。” 此言一出,唐清平再度眼睛一亮。 这就是重典了。 如此一来,威慑力大增。 “三,举报倒卖行为者,重赏白银一百两!四,日后买低价粮者都需向本地保甲索要粮票,凭粮票购买。” 唐清平刷刷地记完,心里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有方法、有策略,恩威并施,直击人心人性。 有此四条,若执行到位,倒卖之风必能遏制。 刚想到这里,秦昊的声音再次落下: “同时在县衙内部颁行《平价粮发放稽查暂行条规》,具体内容如下: 一、仓场出粮,须严格按“九五比五” 掺麸,并记录备查。 二、发放铁律 1. 唯一凭证:只认保甲粮票或者工头画押之 “工票” ,无票即拒。 2. 缴票登记:发粮时,当场收回工票,记于簿册,三者核对(名册、票根、登记簿)。 三、稽查铁律 1. 严查粮商:重点稽查商铺、仓库有无 “九五麸粮” 或筛麸痕迹。 2. 重处重赏:拿获奸商,立行重罚;举报查实,立赏不拖。 四、监督铁律 吏役工头凡有舞弊,立即革除,加号严惩。各房互查,失察同罪。” 秦昊说完,看向唐清平:“记全了?” “全了。” 唐清平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这是给县衙的执行人员指出了明确行为准则和规范,执行人员只需要照做就可以了。 第一步给出规范性条文,第二步给出执行行为准则。 条理分明,清晰明了。 他抬头看向秦昊,眼神复杂,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秦昊的施政手段。 最终深深一揖:“大人思虑周全,属下……定当竭力。” copyright 2026 第368章 漕运码头 秦昊离开平价粮售卖点后就带着驴二蛋和葛老六回到了县衙。 刚到门口就吩咐道:“葛老六,你去看看方卓方大人在不在县衙,在的话叫他过来一趟。” 葛老六答应过后前往主簿衙门,秦昊则回到了县令衙门。 不多时,葛老六重新回来和驴二蛋一左一右的站在了门口,方卓随后进来。 “见过大人。” 秦昊摆摆手:“我有件事要和你交代一下......” 随后就把唐清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又看向方卓道:“此人以前在翰林院任六品编纂,与我也算是旧识,先让他在你那里试一试。” 在官场上没有哪句话是多余的。 这句话旨在强调后半句,因为“旧识”和“故交”那是天差地别的。 但是方卓此前没当过官,所以没明白秦昊的意思,听说对方曾经担任过六品官,立即惶恐道:“若是如此,属下定当配合。” 秦昊只好提点道:“这次安排他来处理这件事,也算是考验一下他的能力,你看着行的话就留下来,不行的话也不要勉强。” 这句话就清楚多了,方卓这才心里稍安。 他擦了把虚汗的同时,心里也有了计较,虽然此人并没有影响到自己的地位,但定然要把对方的一切据实上报。 决定去留,还是要让大人决定的。 见秦昊没了别的吩咐,便告辞离开。 刚出门,便迎头碰上了前来汇报工作的叶清厓。 方卓抱了抱拳便匆匆离去。 叶清厓进来拱手见礼:“见过大人。” 秦昊早先还见她在棚户区的工地上,没想到此时也回到了县衙,奇道:“叶主任不是在工地上吗?”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说话。 叶清厓还不太习惯秦昊的作风,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说道:“属下此次前来是来询问大人,这“钢筋”什么时候才能运到?” 秦昊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那一期住宅规划的可是六层建筑。 自然少不了钢筋、水泥这些东西。 而生产这两种东西的工厂还在建设,自然不可能拿得出来。 工业区的建设使武卫国在负责,所以秦昊也不是很清楚,于是实话实说:“这是我的疏忽,此事是由武主任的工业区负责生产,目前的厂房还在建设,估计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说话的同时心里也在琢磨。 生产钢筋和水泥的技术是现成的,稍微指点一下武卫国就能生产出来。 而这两样东西是新区建设最为急缺的,回头得日让武卫国跟进一下。 叶清厓抿了抿唇:“那属下去问下武主任看还需要等多长时间。” “嗯,”秦昊起身说道:“那就先修建能修的地方,等着建筑材料过来,若果有闲置的人手,也可以安排去工业区那里。” 叶清厓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明日就能安排一部分人过去,只留下一部分人平整地面、准备砖瓦砂石即可。” 秦昊点点头:“那正好,明日,你带着一部分人去码头一趟。” 午后未时,漕运码头。 漕运码头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了几条大船。 一身劲装的叶清厓在船头迎风而立。 身后跟着齐猛和几名黑衣大汉。 几条船不疾不徐地朝着码头而来。 漕帮此时领头的是名十四出头的大汉,名叫丧狗,叶清厓等人的出现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即驶了几条船迎了上来。 来到近处皮笑肉不笑地一抱拳:“叶帮主,你们忠义堂不是和那秦昊勾搭在一起了吗?又来我漕帮的地盘干什么?” 齐猛双眼一眯冷声怒喝:“闭上你的臭嘴!” 丧狗一声冷哼,不屑地撇撇嘴:“怎么,勾搭就勾搭了还不让人说?” “丧狗!你是想死不成!”齐猛说着苍啷一声抽出腰间大刀。 漕帮之人也是毫不示弱,纷纷亮出兵刃。 叶清厓面色清冷,伸手压住了齐猛的胳膊:“李掌柜是我们忠义堂的老主顾,我等今日前来只为将其货物运走,不想多生事端。” “哼!哈哈哈......不想多生事端?”丧狗一阵怪笑:“你来接货我们不反对,但是你为何来我漕帮的地盘上接货?” 叶清厓神色如常:“这几日忠义堂的码头被县衙征地......” “那与我漕帮有何关系?”话未说完就被丧狗打断:“而且我们泊位紧张,没有多余的地方腾给你们,叶帮主,请回吧!” 叶清崖却是不再理他,转身朝河面高声喊道:“新乡的李掌柜可在?请你把你的船靠过来!你带来的粮食我们按市价三百三十文一石结算,现银交付!” 话音一落,河面上十几条船顿时一阵惊呼: “三百三十文?!” “现银结?!” “叶帮主,此话当真?!” 一名身材矮胖的中年掌柜站在船头摇臂高呼:“叶帮主!我在这里!我这就靠过去!” “我也卖!” “算我一个!” 丧狗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他身后七八条漕帮小船立刻散开,将粮船围在中间,船上汉子个个持棍瞪眼,杀气腾腾。 叶清崖身后,齐猛高声喝道:“丧狗!我们在河面上交易,又不占用你的码头,你凭什么阻拦?” “凭什么?凭他们现在在我漕帮的码头上!”丧狗一脸嘲讽:“在这里,那就得守我漕帮的规矩!” 齐猛嗤笑:“狗屁规矩!给我上去把李掌柜的船带出来!” 丧狗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我看谁敢!” 他抬手指向河面上那几条蠢蠢欲动的商船,厉声道:“诸位掌柜听好了!今日谁敢把货交给忠义堂,往后就别想在淇县水面上行船!” 几个原本想靠过来的掌柜顿时犹豫起来。 李掌柜那张胖脸涨得通红,看看叶清崖,又看看丧狗,急得直跺脚。 “叶帮主……”他颤声喊道:“您、您看这……” 叶清崖神色依旧平静,但是说出来的话杀意凛然:“那我们现在就靠过去,我看谁敢动手。” 说话间,挥了挥手。 身下的几艘船立即缓缓向码头中心靠去。 丧狗不过是个小喽啰,说说狠话还行,哪敢与叶清厓动手? 一边让手下上报一边发狠道:“把船靠过去,把他们挡在外面,今日要是让他们把粮食带走,我们一个也别想活!” 一众手下也知道秦二爷的手段,也是发了狠向着叶清厓的船队靠去。 漕帮船多,几十条小船迅速聚拢,结成一片船墙,死死封住河面。 叶清厓的船队被逼停在河心三十丈外,再难前进。 齐猛当即咬牙:“帮主,要不要杀过去?” 叶清厓却是极其冷静,抬眼看了看天色,冷声道:“不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堵多久?” 随即命令船队在河心下锚。 齐猛站在船头,看见二十多条漕帮小船从各个泊位划出,不紧不慢地围成一个半圆,将忠义堂的四条船困在河心三十丈的水域内。 不靠近,也不退远,就那么漂着。 叶清厓淡淡一笑:“让船队一字排开,锚下死。他们不让咱们接货,咱们也不让他们卸货。” “是!” 四条忠义堂的船缓缓横过船身,恰好卡在码头主要泊位与河心航道之间。 一时之间谁也动弹不得。 双方毫不相让一直僵持,直至天色渐暗,两岸亮起灯火。 河面上,忠义堂的船队点起风灯。 码头那边,漕帮的人也点起火把。 光影交错,映得水面一片昏黄。 那些粮商眼见脱身无望只好唉声叹气地又重新返回各自船上。 就在众人以为就这样一直耗到天亮时。 下游黑暗中,蓦地窜出三条快船! 船身漆黑无灯,破水无声,如鬼影般直扑河心! 齐猛瞳孔一缩:“什么人?快停船!” 话音未落,那三条船陡然加速,狠狠撞向忠义堂大船! “嘭!嘭!嘭!” 船身剧震,木屑飞溅! “漕帮的杂种!竟敢偷袭?!”齐猛怒声嘶吼。 快船上,传出一个粗狂的怒骂声:“挡我漕帮财路,死!” 这声音极大,码头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那汉子便举起手中大刀向着忠义堂的人扑去。 码头那边,丧狗身旁的汉子突然指着快船上的三角旗大叫: “是咱们的船!二爷派人来了!” “真是咱们的人!弟兄们,上啊!灭了忠义堂!” “报仇的时候到了!” 瞬间,几十条小船涌出码头,船上一众漕帮的汉子们红着眼,手执武器扑向了叶清厓的船队! 火光映着刀光,喊杀声一片。 copyright 2026 第369章 莫名的争斗 丧狗站在船头,整个人都懵了。 帮里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三条快船? 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接到? 可眼前那三条船分明挂着漕帮的旗,船头那汉子骂的也是漕帮惯用的黑话切口。 更要命的是,那些人下手极狠,刀刀都冲着忠义堂的要害招呼。 这难道还有假? “二爷回信了没?!”丧狗猛地扭头询问手下。 那汉子有些结巴道:“还、还没……” 此时河面已彻底乱了。 忠义堂四条大船被十几条小船缠住,那三条快船上的人尤为凶悍,已跳上其中一条大船的甲板,与齐猛的人杀作一团。 刀剑碰撞声、怒骂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老大,现在我们怎么办?” 身后一汉子问道。 “妈的!”丧狗把心一横,红着眼道:“现在都打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既然动了手,就不能放走一个!传话下去,往死里打!” “是!” 更多的漕帮船只从码头各处涌出,黑压压扑向河心。 火光下,河面上竟聚集了不下四五十条船,将忠义堂的船队死死围在中央。 叶清崖立在主船舱外,冷眼看着这混乱的局面。 火光映在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帮主!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踉跄跑来:“齐堂主那边被三条船围着打!咱们有艘船右舷被凿穿了,正在进水!” “船沉了没有?” “还、还没……” “那就不急。” 汉子急得一脑门子汗:“可是,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太久……” 叶清崖仍是不为所动。 转向码头方向,看着漕帮的人正从岸上源源不断涌来,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去告诉弟兄们,让他们再多坚持一会。” 汉子咬了咬牙,抱拳应诺:“是!” 等他走后,叶清崖看向身边的柳三娘道:“火油备好了吗?” “按主任你的吩咐,三条船上都藏了火油桶。” “好。”叶清崖的声音很是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寒意:“传令下去,等漕帮的船只靠上来之后,立刻引火烧船。” “什么?!”柳三娘大惊:“帮主,可咱们的人还在船上……” “没关系,”叶清崖眼睛微眯:“点火之后,不管成败,全部跳河遁走。” 柳三娘咽了口唾沫,一咬银牙:“是!” 转身将命令传下。 片刻之后。 几乎在同一刻,忠义堂三条船上的人齐齐将火把扔进船舱。 “轰——!” 烈焰腾空而起! 在火油加持下三条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离得近的几条漕帮小船躲闪不及,篷布、缆绳直接被点燃。 更有一艘载着草料的货船被火星溅到,整船轰然燃烧! 河上原本看热闹的商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让手下把船划向远处。 “漕帮的狗杂碎!”齐猛似乎被彻底激怒,怒吼响彻河面:“老子和你们拼了!” 他抡圆胳膊,将手中火把狠狠甩向对面的船只。 但却因为用力过猛,火把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径直飞向岸边的仓库。 轰—— 火把砸在一堆麻袋上,立即燃起大火。 身边几人也纷纷效仿,将火把扔向对面。 有几个落在空处,溅起一片火花;有几个直接砸中仓库前的麻袋堆,更是加重了火势。 齐猛好像还不解气,哇哇怪叫,高举大刀,双脚一蹬扑向最近的漕帮汉子。 可这是在船上,地方狭窄。 对方侧身一让,齐猛便“扑通”一声栽进河里。 浮出水面之后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其他几人有样学样也差不多,纷纷落进了水里。 “疯了!这帮人疯了!”丧狗在船头嘶声大吼:“快救火!快!” 可哪里来得及? 河面狭窄,船只密集,火势迅速蔓延。 不到半盏茶工夫,已有七八条船陷入火海。 霎时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映得血红。 到了这份上,已不需要命令,双方距离火近的人,都拼命往河里跳。 混乱中,那三条快船却悄然退后,借着烟雾掩护,开始悄悄撤离。 “你们去哪儿?!” 有漕帮汉子发觉不对,高声喝问。 快船上的粗豪汉子回头骂道:“救火去!你他妈眼瞎吗?!” 这话听着在理。 可丧狗看见后鼻子都气歪了! 因为那三条船撤离的方向,根本不是码头救火的水源,而是往下游去了! “拦住他们!”丧狗猛然醒悟:“那些船有问题!” 但已经晚了。 三条快船迅速钻出混乱的火场,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中。 丧狗气得直跳脚,但却分身乏术也就没派人去追。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时,码头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沉重,整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阵阵闷响。 ——是军队! 只有军队队列行进时才会有这种声音! 下一刻,一声爆喝在岸边响起: “县衙办案!所有人停手!” 随着这倒声音,二百多名衙差踩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涌入码头,站满之后沿着河岸一字排开。 数十支火把将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衙役身姿挺拔,神色肃穆,一看就不好惹。 其中,半数持弩,半数握刀。 弩箭在火光下泛着森然冷光,齐齐对准河面。 刀身泛着火光,杀气腾腾。 为首之人正是吴起。 他大步来到码头上按刀而立,目光扫过整个河面:“聚众械斗,纵火烧毁漕运码头,你们是要造反吗?!” 河面上的厮杀,骤然停滞。 所有人都茫然无错地看向岸边那密密麻麻的弩箭。 “大人!”丧狗此时已退回岸上,头发眉毛被火燎掉大半,狼狈不堪,“是忠义堂先放的火!我们漕帮是自卫……” 齐猛刚从河里冒出头,闻言大吼:“放屁!是他们先派人偷袭,凿穿了我们的船!” “那、那些船不是我们的人!”丧狗急得满头大汗,“是有人假冒……” “假冒?”齐猛从水里捞出一面湿透的三角旗,狠狠甩上岸,“这旗是你们漕帮的吧?那些人见了我们就往死里打,老子冤枉你了?!” 吴起根本不理会二人争吵,厉声道:“所有人放下兵器,上岸受缚!敢有反抗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咔嚓——咔嚓——” 弩机上弦的声音接连响起。 无人敢动。 这种情况下别说跑了,就算是稍有异动估计也会被射成筛子! 忠义堂的人没有抵抗,直接扔了刀,还在河里的也都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无害。 漕帮的人见状也只好丢掉手中武器,举手投降。 那些还在燃烧船上的幸存者,则纷纷跳河游向岸边。 两百衙差像是驱赶羊群一样,把这些人聚集在码头上,并全部捆上绳子。 不到一刻钟,码头上所有人被捆缚,黑压压的蹲在地上,足有一两百人。 所有船只也被控制。 除了被火烧掉的以外,还剩下三十多条船,包括那些粮商的,全部被衙役扣押。 就连岸上的那些仓库,除了被火烧掉的两间,其他也全被衙差贴上了封条。 这场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漕帮许多人,包括丧狗在内直到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的。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闹这么大的。 但也有一些聪明一点的,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第一:忠义堂的人出现的太突兀了。 第二:突然出现的那三条船太可疑了。 第三:火起的太快了。 第四:县衙准备的太充分了。 但是即便心中起疑,现在已经全数被县衙拿下,也是无力回天。 “带走!”吴起一挥手。 丧狗哭丧着脸高喊:“大人,我们冤枉啊……” “有什么冤屈,自己去向知县大人说。”吴起冷冷吩咐道:“留一百人救火、收拾码头。其余人押送人犯回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传令,即刻起封锁漕运码头,衙差全天守护,任何人员、船只不得进出。等大人示下!” copyright 2026 第370章 秦是非到场 夜色如墨。 新淮河码头上,却是火光冲天。 吴起按着腰刀,站在一艘被扣押的漕船船头,冷眼看着手下衙差们动作。 丧狗等数十名漕帮骨干被麻绳捆着手腕,一个连一个,串成长串,押到岸边空地上集中看管。 岸边仓库的大门,尽数贴上了交叉的封条。 火把照耀下,封条上“淇县县衙封”几个大字忽明忽暗。 “局长,货物清点完了。” 一名衙差快步跑来,挺身禀告。 “粮仓三座,存着粟米约八千石,麦子五千石。另有盐包四百袋。” “另外还有货仓装着瓷器、布匹、杂货等。” 吴起点点头。 正准备下令收兵,却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喊从码头入口传来。 “局长——” 吴起一皱眉,转眼看时,只见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衙差正快速从漕运大道上下来。 来到近前挺身禀告道:“报告局长,漕运大道上来了一队人马,手执武器正快速向这边跑来。” 吴起眼眉一挑:“多少人?有没有看清是谁的人马?” “看队列在六百左右,全部身穿黑衣,领头的骑着马,好像是漕帮的秦是非。” 码头上的气氛骤然一紧。 被捆着的丧狗猛地抬起头。 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之色涌了上来。 他嘶声喊了出来:“是大当家!大当家带人来了!你们完了!哈哈哈——” “闭嘴!” 看守他的衙差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丧狗痛得蜷缩起来,笑声戛然而止。 可他还是咧着嘴,眼神怨毒地盯向吴起。 岸上那些被扣押的漕帮众里,也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试图挣扎站起,结果被衙差毫不留情地踹翻在地。 吴起面不改色。 纵身跃下船头,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一步,走到码头空地的中央。 两百名衙差已迅速向他靠拢,结成简单的圆阵,将俘虏围在中间。 每个人脸上都绷紧了,却无一人后退,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棍。 暗处的齐猛不由看了叶清崖一眼。 叶清崖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妄动。 片刻后。 数十个火把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火把下人影憧憧。 领头的骑着一匹枣红马,看身材样貌的确是秦是非。 很快,脚步声、金属碰撞声、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慢慢向这边逼近。 一直到码头上站定。 六百人左右。 全部身穿黑衣黑裤,手执大刀。 以半包围的姿态将码头栅栏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目光凶狠,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的衙差,也不说话。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面而来。 然后左右分开,秦是非从外面骑马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藏青色绸衫,外罩黑缎马甲,手中并无兵刃。 可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双细长的眼睛里,寒光闪烁。 来到近前,先是看了看那些被捆成粽子的手下,然后目光落到吴起的身上。 “你是……” “吴起,现任新区公安局局长。”吴起淡淡回应。 “吴……局长?” 秦是非显然不明白这是个什么职位,不过知道对方是带头的就够了。 “不知我们这些兄弟犯了哪条王法,竟劳动吴局长亲自带人来我漕帮的码头上缉拿?” 他刻意压着怒火,尤其在“漕帮的码头”加重了语气。 “若真有罪,也该由我漕帮帮规,先行处置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封的仓库和船只,语气转冷。 “还有这些货,这些船,都是我漕帮兄弟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们说封就封,说扣就扣。是不是……太不把我漕帮数万兄弟,放在眼里了?” 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 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他身后那五六百打手,齐刷刷上前半步! 兵器高举,发出阵阵低吼,声势骇人。 被围在中间的衙差们,呼吸更紧了。 圆阵收缩,刀刃向外。 吴起却笑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火光照耀的边缘,距离秦是非不过十余步。 这个距离,他能清楚看到秦是非眼角在微微抽动。 “秦大当家。” 吴起的声音平稳,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县衙办事,捉拿械斗纵火、扰乱漕运、抗法拒捕的凶徒,需要向你漕帮交代?” 秦是非脸色一青:“可这里是我漕帮的地方!” “那是你漕帮大,还是县衙大?” “这……” 吴起不等他反驳,继续道: “至于这些货物、船只,乃是涉案赃物,依法查封扣押,以待查验。秦大当家若觉得不妥,大可去州府,去刑部,去都察院告我吴起,告我淇县县衙滥用职权。”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但今夜,人,我必须要带走;码头,必须封查,谁敢阻挠——”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 雪亮的刀身在火光下,映出一片寒芒。 “视同谋反,格杀勿论。” “谋反?好大一顶帽子!”秦是非怒极反笑:“吴起!你区区两百人,真以为吃定我了?” 他环顾周围,目光在一众衙役身上一一扫过,目光微寒:“放了我的人,揭了封条,带着你的人,滚出码头,今夜之事,我秦是非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否则……” 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数百打手齐声呐喊! 一步步向前逼近 沉重的脚步声,敲打着青石板地面,震得人心头发颤。 丧狗和那些被俘的漕帮众激动起来,拼命扭动身体,眼神充满期待。 吴起深吸一口气。 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狰狞的面孔,和寒光闪闪的兵器。 他知道秦是非打什么主意。 以绝对的人数优势暴力抢人,驱散衙差,制造“帮派冲突,官府无能”的既成事实。 事后就算打官司扯皮,他秦是非也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周旋。 可惜。 他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吴起绝不会退让。 第二,他带的这两百人,不是普通衙役。 吴起微微撇了撇嘴角,淡淡地举起手中大刀:“列阵!” 原本的圆阵,应声而动。 位于内圈的五十人迅速后撤,将俘虏死死看住,刀锋抵住那些漕帮众的后心,厉声呵斥: “趴下!敢动一下,立刻宰了!” 丧狗等人脸色惨白,慌忙趴伏在地,再不敢抬头。 剩余的一百五十人同时变换阵型。 三十人持盾在前,半蹲,将包铁的木盾重重顿在地上,形成一道矮墙。 其后七十人长刀出鞘,刀尖从盾牌间隙探出。 最后五十人则手持包铁短棍,立在刀手之后,目光冷冽。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迅捷、整齐、沉默。 没有一句多余的呼喊,没有舞刀弄枪,只有脚步移动的沙沙声,和武器在火把照耀下泛起的红光。 但是,一股迥异于漕帮乌合之众的肃杀之气,却悄然弥漫开来。 他们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数倍于己的漕帮打手,眼睛里非但没有半分惧意,相反,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copyright 2026 第371章 血染新淮河 秦是非的瞳孔微微一缩。 军队! 只有正规军队才会有这种强大的压迫力! 县衙颁布的一系列措施为什么会无人理会? 秦昊没有掌握淇县的实权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而真实的原因是县衙没有威慑别人的力量。 一个单靠嘴吼的知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别人重视的。 在孙杵被抓时,他就知道秦昊身边有着二百多人。 只不过他当时并未在意。 觉得那些人很可能是原忠义堂的人,亦或者是秦昊征调了淇县的城防军。 之所以会打败孙杵,也是因为借助了手榴弹之威。 而无论是忠义堂还是城防军,他漕帮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至于手榴弹,他相信秦昊再大胆也不可能会用在码头上。 所以,这一次他也算是做足准备,有恃无恐! 但是,眼前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气势和杀气,绝对不是忠义堂或者城防军能够拥有的。 秦是非心里涌上来一股不安。 这些人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弓弩手预备——” 吴起再次高喊。 话音刚落,身后的数十名弓弩手立即架起了弩机。 就在漕帮一阵慌乱纷纷举盾的时候,吴起却下达了一个让双方都愣住的命令。 “——不准用弓弩!收起来!” 阵后已经端起手弩的衙差闻言一怔。 随即毫不犹豫地收起弩机,拔出腰刀。 不用弓弩? 局长这是…… 秦是非先是一愣。 随即,心中涌起一股被羞辱的怒火。 不用弓弩? 是看不起我漕帮儿郎吗?! “给我上!” 秦是非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嘶吼。 “抢回兄弟!打跑这些官狗!” “第一个冲进去的,赏银百两!” “吼——!” 重赏之下,漕帮打手们最后的犹豫,被贪婪和凶性淹没。 最前面数十人狂吼着,挥舞刀棍,朝着那单薄的盾墙猛扑过去! 在他们看来,对方不过一百多人,还不用弓弩。 自己这边五六百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碰撞,在下一瞬间发生。 “砰!砰!砰!” 肉体、兵器狠狠撞在包铁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盾墙微微后仰,却如礁石般岿然不动。 盾后的刀手目光冰冷。 几乎在撞击发生的同一刻,手中长刀如同毒蛇般从盾隙中刺出! “啊——!” 惨叫声骤然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漕帮打手,根本没料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捷精准。 他们手中的刀棍还没落下,大腿、小腹、胸口就已经被冰冷的刀锋刺入、抽出! 鲜血瞬间飙射。 在火把光下,泼洒出妖异的红雾。 第一排人惨叫着倒下。 后面的人收势不及,被绊倒、推搡,阵型顿时有些混乱。 “进!” 吴起的声音冷酷如铁。 盾墙猛然向前推进半步,将倒地的伤者踩在脚下。 刀手再次突刺! 又是数人惨叫倒地。 漕帮人数虽多,但挤在码头这不算开阔的地形里,真正能接触到盾墙的,只有最前面两三排。 后面的人拼命向前挤,反而让前面的人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而官府这边,阵型严整,盾挡刀刺,配合默契。 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散开!从两边绕过去!” 有漕帮小头目嘶声大喊。 立刻有人试图从侧翼包抄。 然而他们刚离开主队,黑暗中便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和低吼。 叶清崖率领齐猛和数十名忠义堂青壮,此刻已着统一号服,手持长棍和鱼叉,从码头两侧的阴影中列队而出,挡住了去路。 他们虽未直接参与核心战阵,但结阵而立,气度森然。 到了此时,丧狗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是傻缺了。 他惊声嘶吼道:“你们......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齐猛瞥了他一眼,一声轻哼却并未答话。 虽然他们并未参战,但漕帮侧翼包抄的企图,被轻易化解。 战局中央,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青石板地面上,流淌着粘稠的血液,在火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 漕帮的每一次扑击,都只在盾墙上留下些许血迹和凹痕,然后崩碎成更多的尸体。 秦是非站在后方。 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平日里好勇斗狠的“精锐”,在对方那区区一百多人的阵型面前,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对方的动作简洁、高效。 没有任何花哨。 每一次出刀都直奔要害,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这他妈是百战老兵才有的厮杀本事! “上啊!都他妈给我上!”秦是非眼睛红了,声嘶力竭:“他们人少!耗也耗死他们!” 又有几波亡命之徒,在重赏和头目的驱赶下扑上去。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变成尸体或滚地惨嚎的伤者。 盾墙前,已经堆起了一层人体障碍,阻碍了后续的冲击。 衙差们的靴子踩在血泊和尸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但阵型依旧稳固。 刀光依旧雪亮。 “吴起!” 秦是非猛地拔出腰间一把短刃。 指向阵中那个始终屹立不动的身影,对身边几个最凶悍的护卫吼道:“跟我冲!杀了那个领头的!”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秦是非一马当先。 四名护卫紧随左右。 这五人,显然是漕帮真正的核心武力,身手矫健,悍不畏死。 他们直接避开正面盾墙,从侧面一个跳跃,踩着自己人的肩膀,竟然凌空扑向了阵中的吴起! “保护局长!”阵中响起惊呼。 吴起却冷哼一声,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不避不闪,长刀一振,迎着秦是非劈下的短刃,反撩而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花四溅。 秦是非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短刃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整个人被从空中劈落,踉跄后退。 那四名护卫的攻击,也随后而至,刀光棍影,罩向吴起周身。 吴起身形一晃,长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先是格开左侧劈来的一刀,然后顺势下削。 在一名护卫的惨叫声中,他握刀的手齐腕而断! 吴起脚步不停。 侧身让过一根砸向脑后的包铁棍,刀柄回撞,重重砸在另一名护卫的肋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同时左腿如鞭抽出,将第三名护卫踹得倒飞出去,撞倒数人。 眨眼之间。 四名护卫,两重伤,一残,一退! 秦是非刚站稳。 就看到吴起那双冰冷的眸子,已经盯上了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看待猎物般的绝对冷静和杀意。 一股寒意,瞬间从秦是非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架,见过无数狠人。 但在这种眼神下,竟然有了惧意。 “拦住他!” 秦是非尖声大叫。 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又有几名不怕死的漕帮众扑向吴起,试图为主子争取时间。 吴起刀光再闪。 如劈柴砍瓜,瞬间又有三人倒地。 他脚步不停,朝着秦是非疾追而去。 所过之处,竟无人能挡他一合! 秦是非魂飞魄散。 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当家的颜面。 转身就往人群外挤,口中胡乱喊着: “顶住!给我顶住!” 然而。 他的溃逃,让原本就死伤惨重、久攻不下的漕帮众,最后那点凶性和斗志,瞬间冰消瓦解。 吴起见状大手一摆:“反击!” “吼!” 一众衙役齐声怒吼,立即起身冲杀。 此消彼长之下,占人数多数的漕帮竟然节节败退。 “大当家跑了!” “打不过了!逃命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让本就脆弱的漕帮防线瞬间崩溃。 前排还在苦苦支撑的人回头果然不见秦是非身影,顿时心胆俱裂。 纷纷丢下兵器,转身就逃。 后面的人被冲击,也立刻跟着溃散。 人们咒骂着,推搡着,丢盔弃甲,朝着码头外的黑暗亡命奔逃。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哀嚎的伤者,以及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倒霉蛋。 “停止追击!收拢阵型!” 吴起收刀,厉声下令。 他看了一眼秦是非消失的方向,没有去追。 这场战斗来的迅捷,结束的也快。 左右不过半个时辰,码头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伤者压抑的呻吟和哀嚎、以及远处溃逃者渐渐消失的脚步声。 码头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青石板路已被血水浸透,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黏稠的血泊汇聚成细流,缓缓流入河中,将河岸染红了一大片。 衙差们开始默默打扫战场。 同袍的尸体被小心地抬到一边,盖上布单。 伤者被迅速包扎、抬走。 而漕帮的人,死者被拖到一旁堆积,伤者则被简单止血后,和先前俘虏的丧狗等人捆在一起。 很快,一名衙差快步跑到吴起面前,抱拳道: “禀局长!初步清点完毕。” “我军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二十五人。” “格杀漕帮匪徒一百零九人,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一百三十余人,俘获六十四人,包括丧狗等。” “其余溃散。” 吴起闭了闭眼。 八十余人的伤亡。 或许在别人看来是一场大胜,但在他的眼中却是惨败。 但这一战打掉了漕帮的脊梁。 值了。 齐猛指挥手下协助维持秩序,防止还有漕帮溃兵潜藏反扑。 叶清崖也从外围走来,目光在吴起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远去的漕帮众人,最后停在河面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商人身上。 此时的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样的一场仗,这样的场景,她曾经期待了很久。 今天,终于实现了。 copyright 2026 第372章 余烬暗火 河神庙。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血腥味。 码头方向的火光还在天边晕染,橙红的光映亮小半片夜空。 秦是非收回视线。 此时的他身上的绸衫已经被扯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污和不少血迹。 头发散乱,脸上再没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和气度。 身边只有不到四十个的亲随,而且人人带伤。 秦是非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五六百人啊,就这么…… 没了? 秦是非猛地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吴起。 还有他手下那些根本不是衙役的“衙役”。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盾在前,刀在后。 前进,后退,突刺。 而自己这些人,毫无还手之力。 每每想到这里,他都有种不真实感。 还有一股寒意。 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二爷……”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余国文。 他肩膀上挨了一刀,虽然包扎了,但血还在往外渗。 秦是非转过头:“你说……我们是怎么输成这样的?” 余国文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却终究没说出口。 能说什么呢? 说轻敌? 说中计? 说对方根本不是衙役而是百战老兵? 这些话现在说出来,除了显得更可笑之外,毫无意义。 县衙。 书房里,灯火通明。 秦昊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 梁辅升坐在左侧,眼里精光闪动,不见半分疲态。 武卫国坐在右侧,脸上难掩喜色,却又强行克制着。 “吴起做的不错。”秦昊将战报放在桌子上缓缓开口:“没有退缩,并且以两百对六百打出这样的战果,不容易。” “代价不小,”梁辅升轻声道:“但是这个代价值!” 说完又一脸敬服道:“还是大人胆色过人,下官原本以为至少还需要数月才能向漕帮发难。” 秦昊摆了摆手:“与漕帮的这场战斗是早晚的事,这一次也是适逢其会,主要是漕运码头已经到了不能不治理地步。” 梁辅升点点头:“经过这场战斗,相信淇县的百姓会对县衙重新树立信心,只要接下来能够击退漕帮的反扑,民心就能彻底稳下来了。” “漕帮的反扑我不怎么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秦昊偏头看向武卫国:“武主任,最主要的还是你那边,叶主任还在等着你的钢筋水泥用。” 武卫国忙起身保证:“大人放心,现在属下那边工人数量够用,就算是用人堆,也要在月底之前把这两样东西弄出来!” “嗯,”秦昊又转了话题:“对于这次漕运码头的治理,你有什么看法?” 武卫国知道秦昊这是在考校自己,不敢怠慢,仔细斟酌之后说道:“漕帮垮了,空出来的地盘、生意、人手,总得有人接手,县衙不能全吃下去……” 一旁的梁辅升暗自点头。 这个想法和他是一致的。 县衙接手漕运码头是可以的,但不能独吞,也独吞不了,至少目前是这样。 秦昊不置可否:“继续说下去。” 武卫国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说道:“第一,码头从即日起由县衙直接管辖,所有船只进出、货物装卸,需要一个可以执行的章程……” “这一点是必要,也是必须的,”秦昊直接拍板:“就由梁大人拟定一个漕运码头暂时管理办法,明日以告示的形式张贴全城。” “是。” 梁辅升应诺。 秦昊又看向武卫国:“你接着说。” 武卫国得到秦昊肯定,更加信心十足,侃侃而谈: “第二,漕帮原掌控的力工、搬运、货栈等生意,公开招募合规商户接手。但所有接手者,必须重新登记造册,接受县衙监管。” 秦昊看向梁辅升:“梁大人以为呢?” 梁辅升颔首:“武主任和下官不谋而合,下官需补充一点:那些依附漕帮的商会同盟成员,只要没有命案在身,愿意改过自新的,我们都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些人熟悉码头运作,手下也有人手。若是全部打掉,码头一时半会儿还真转不起来。给条活路,他们反而会成为最守规矩的那批人。” 秦昊也不反对:“这个,你看着办。” 武卫国接口道:“属下没什么要说的了。” 秦昊点点头:“还有一件事需要两位早作准备。” “大人请说。” “此次事件过后,若是我所料不差,必然会有一些商贾找上门来。”秦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或是打探风声,或是寻求合作,或是想分一杯羹。该如何接待和应对,你们需要心中有数。” 梁辅升试探着问道:“这个就按照大人布置的那个“招商引资”方略进行?” 秦昊摇摇头:“招商引资是针对那些大商号,不包括这些小商户,但是他们的作用也不容小觑,码头每日上千人的吃喝拉撒,货物装卸的零碎活计,短途运输的车马人力……这些琐碎生意,大商号看不上,却是寻常百姓的活路。” 梁辅升若有所思。 秦昊接着道:“我的建议是,把这些人通通交给马长风。让他来斟酌、挑选。警察局需要眼线,也需要在这些行当里有人手。谁老实,谁可用,谁需要敲打,让他去甄别。” 梁辅升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既安置了这些人,又加强了警察局对市井的掌控,一举两得。” “至于那些大商户或者是世家……”秦昊斟酌着说道:“就让他们过来找我好了。” “大人说的是……孙家?” “孙家是高门大户,名下田产铺面无数。漕运码头这点蝇头小利,暂时应该还看不上,至于以后,就不好说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梁辅升面色陡然一变。 他听出了秦昊话里的意思。 不是孙家看不上,而是秦昊的野心,很有可能不止于码头这点“蝇头小利”。 他与武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神色。 他试探着问道:“那孙家那边,我们要如何应对?” “孙家不急,”秦昊摆摆手:“在我们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之前,这些世家大族,最懂得权衡利弊。现在跳出来,名不正言不顺,反而落了下乘。” 这话让梁辅升面色再度一变。 果然,听秦昊话里意思,他真有动这种豪门世家的想法! 漕帮总舵。 秦是非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中,已经换了干净衣服,没了先前那种颓废感。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火焰在不断翻腾。 余国文坐在对面,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你从头说说,这次我们究竟是怎么败成这样的。” 秦是非的声音异常平静。 余国文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 从昨天下午,叶清崖带着忠义堂的人来码头接货开始。 到天黑时,那三条快船突然袭击。 到吴起带着县衙的人出现。 到今夜这场惨败。 他说得很详细。 秦是非听得很安静。 “如此说来,叶清崖的船上装着火油?” 余国文神色疲惫:“有帮内的兄弟看见,若非有火油,火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烧那么快。” 秦是非脸上的肌肉紧了紧:“那三条船也不是我们的?” “查了,帮里没那几号人,应该是穿了我们的衣服冒充的。” 秦是非的拳头攥了起来,呼吸粗重。 许久才又慢慢平复。 “这么拙劣的计谋,我们竟然就这么上当了?” 他的声音里有恼火,有愤怒,亦有不甘。 “五六百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抓的抓,码头丢了,仓库里的货也没了……”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余国文知道他在想什么:“主要是我们太轻敌了,也没想到秦昊竟然藏了这么一支能打的队伍。” 秦是非再次攥紧拳头,再松开:“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余国文咽了口唾沫:“二爷,眼下……只能忍。” “忍?” 秦是非豁然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国文,眼神如同两柄利刃,带着森然杀气。 “对。”余国文并没有退缩:“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快速说道:“现在外界都在看着,秦昊也必然会借机扩大影响力,这时候我们反倒不能乱。” 良久,秦是非眯着的双眼才从余国文的脸上移开。 余国文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第一,约束所有弟兄,绝不准再与县衙发生冲突。” “第二,收缩所有生意,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 “第三,码头……只能暂时放弃。” “放弃?然后呢?等秦昊把我们慢慢收拾掉?” “不是等。”余国文压低声音:“是把拳头缩回来。” 秦是非沉默。 紧握的手指松了松。 余国文接着道:“他要建新区,要安置灾民,要推行新政。千头万绪,不可能不出错,这次我们输不过是一时大意,只要再次寻得机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秦是非却懂他的意思。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秦是非背对着余国文,语气缓和了许多: “说下去。” “我们可以做三件事。”余国文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让下面依附咱们的小家族、商铺,去抱怨。抱怨码头没了,生意难做。抱怨县衙规矩太多,日子难过。” 秦是非点头。 “第二,收集秦昊的把柄。他私自募兵,屠杀百姓,勾结江湖势力……这些事,只要证据确凿,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第三,”余国文顿了顿:“去孙家。” 秦是非眼神一凝。 “这么大的事,孙文举那个老狐狸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此时正等着二爷上门……” 余国文没说完。 “你是说,也要孙家出手?”秦是非替他说完。 “我们每年供奉那么多钱给他们,难道不该寻求庇护?秦昊动我们,就是在动孙家掌控下的秩序。孙文举不会看不明白。” 秦是非沉默了。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 许久后轻叹一声:“明日,我去一趟孙府。” copyright 2026 第373章 战后余波 孙府书房 烛火通明。 紫檀木书案后,孙文举身穿素色儒袍,正临摹名帖。 笔锋圆润,不见半分滞涩。 “父亲!” 孙有亮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焦急:“码头那边……” “我知道了。” 孙文举笔锋不停,甚至没有抬头。 孙有亮一愣:“您知道了?” “此刻慌张,除了自乱阵脚,还有何用?”孙文举声音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秦是非不过是吃了个闷亏,又不是输了身家。” 孙有亮深吸一口气:“是儿子失态。只是……秦是非那边撑不住了。我们孙家这些年……” “孙家是孙家,漕帮是漕帮。” 孙文举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缓缓抬头。 “秦是非聚众抗法,咎由自取。和我们孙家有什么关系?” 孙有亮睁大眼睛:“父亲的意思是……” “你觉得秦昊会不会趁机掌控漕运?” 孙文举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肯定会!”孙有亮立刻道:“这场争斗来得莫名其妙,我都怀疑是秦昊有意为之。既然是有意的,他绝不会放过这机会。” “不错,你能这么想,还算不蠢。”孙文举走到椅边坐下:“那你能改变什么?” 孙有亮皱眉:“秦昊出手太快,根本没机会插手……” 话未说完,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却还是不甘心:“码头这事虽不大,但这是秦昊主动对漕帮动手,而且还赢了。儿子担心秦昊会借此发难,总有一天会对我孙家下手。” 孙文举点点头:“你的担心有理,但暂时他还不会。” “为何?” “他不会这么蠢。”孙文举摆摆手岔开话题:“秦昊要建新区,需要人力物力,需要资源......而这些,正是我孙家最不缺的。” 他看了儿子一眼继续道:“他建新区,我们出工出料;他安置灾民,我们供粮供被;官府缺人,我们孙家旁系子弟、门生故旧,总有读过书、会算账的。” 孙有亮若有所思,仍不放心:“那……我们就这么看着秦昊坐大?” “坐大?”孙文举轻哼一声:“我孙家传承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儿子明白,暂时借他建设新区的机会搭上船。但秦是非终究是我孙家的狗,打狗还要看主人。若一点反应都没有,外人还以为我孙家好欺负!” 孙文举微微摇头:“这点小事,还不值得孙家亲自出手。淇县的文人墨客、乡绅耆老,总有几个愿意为‘民生疾苦’说几句公道话的。” 孙有亮眼睛一亮:“儿子明白了。” 这是要让孙家躲在幕后。 “秦是非那边……” “告诉他,孙家养条狗是看门的,不能只顾着吃屎。” 孙文举的语气平淡,但却带着丝丝寒意。 翌日。 天光微亮,县衙告示已贴满四门。 农夫、小贩、菜农……越来越多人聚集在告示牌前。 有识字的秀才摇头晃脑地念,不识字的踮脚听。 “淇县县衙告示——” “昨夜子时三刻,新淮河漕运码头遭大量不明身份之徒袭击。纵火焚烧货仓,持械冲击码头,致县衙公差死伤数十人,仓储货物损失甚巨。” 人群一片哗然。 “难怪昨晚上码头火光冲天,原来是打起来了!” “听说漕帮上千人和衙差干了一夜,血流成河……” “告示上说不明身份!” “不明身份?骗鬼呢!淇县地界,除了漕帮谁敢?” “死了几十个官差,却连凶手都不敢说,县衙也太……” “嘘……小点声,肯定是怕了漕帮……” 秀才顿了顿,等众人声音平息,才继续念道: “幸赖县公安局官差奋勇迎击,经一夜激战,终将匪徒击溃,擒获凶徒六十四人,缴获兵械百余件。码头大火已扑灭,未殃及民船。” “漕运关乎民生,为保漕运畅通,县衙特颁布《漕运码头治安管理办法》,即日起施行——” 他后退一步,提高声音: “一、新淮河码头即日起由县衙直辖,设‘漕运管理所’,统管船只进出、货物装卸、泊位调度等事宜。” “二、所有码头力工、搬运夫、船工,须于三日内至管理所登记,领取腰牌。凭牌作业,按劳取酬,严禁私相授受、欺行霸市。” “三、泊位费、装卸费、仓储费等明码标价,张榜公示。若有额外索需,皆可至管理所申诉。” “四、设立‘漕运裁断处’,专理船货纠纷、劳资争议,五日一审,秉公而断。” “五、凡码头作业者,须严守章程,听从调度。若有滋事斗殴、偷盗货物、私放船只者,轻则罚银拘禁,重则依律治罪。” 人群静了一瞬,爆发出更大议论。 孙有亮此时正在人群中,对身旁管家轻声道:“听见了?” 管家躬身:“听见了。百姓都说县衙忌惮漕帮,不敢撕破脸。” “嗯,”孙有亮微微一笑,“把消息传出去:昨夜漕帮出动了上千人,县衙死了上百公差,码头烧了一半。秦知县慑于漕帮淫威,只能含糊其辞,以求息事宁人。” 管家会意:“小人明白。只是老太爷交代要配合县衙新政……” “配合,当然配合。”孙有亮笑容不变:“孙家名下的商船,今日就去管理所登记。泊位费、装卸费,一文不少地交。不仅要交,还要当着众人的面交,交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 同庆楼后院。 “不明身份……”马长风看完消息,喃喃自语:“死了几十个官差,烧了仓库,抓了六十四人……却连对方是谁都不提?” 他看向对面的方锦云,不解道:“这事蹊跷。昨夜动静半个城都听见了,外面都说……是漕帮和县衙干起来了,怎么……” “听见又如何?”方锦云淡淡一笑:“县衙不说,那就是没有。” “秦大人这是何意?” 方锦云摇头轻笑:“舅舅糊涂了?秦大人这是在给秦是非留脸面呢……或者说,给彼此留个台阶。” 马长风其实不关心谁和县衙打了,只关心码头在谁手里:“也就是说,码头现在是县衙在管了?” “从目前看,是的。” “那太好了!”马长风大喜:“自从忠义堂码头被征用,我的货一直没法从码头进出。我这就安排人把粮食从水路运进来!” 说着就要往外走。 方锦云忙拉住他:“舅舅,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亲自去码头管理所登记,把铺子名下所有力工、车马的册子备齐,交到漕运管理所。” 马长风一拍脑门,恍然道:“是啊,舅舅真是糊涂了,这就去办!” 裕丰货栈,二楼账房。 贾裕听完伙计禀报,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不明身份之徒’!秦大人这一手,高明!” 账房先生不解:“东家,这……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还……” “你懂什么?”贾裕正色道:“秦大人真要跟漕帮撕破脸,昨夜就该把秦是非的脑袋挂城门上了。可他没有,为什么?” 不待账房回答,他自问自答:“时机未到。漕帮在淇县树大根深,一下子连根拔起,得死多少人?乱多少生意?秦大人要建新区,需要稳定。” “那咱们该当如何……” 贾裕神情亢奋:“今日午后秦大人肯定要见我们几个,把我昨晚拟的那份‘货栈扩建及车队增补章程’备好。另外,拿着商铺的车马册和劳工册,再把库里那批压仓的桐油、麻绳,全部交到漕运管理所......就说支援码头重建。” “那可是值三千多两……”账房一惊:“再说,告示上说的是码头上的车夫人力,我们在那边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不能有吗?”贾裕大步而出,神情激动:“照做就是。这三千两不过是一点心意,人家看不看得上还不一定呢。” copyright 2026 第374章 商贾云集 新淮河码头。 三座烧毁的货仓只剩焦黑骨架,工人正清理废墟。 而码头的其他区域,已然恢复运转。 一座临时木屋前,挂着“淇县漕运管理所”的匾额。 屋前空地上摆五张长桌,每张桌后坐着书吏,桌前却排起长龙。 唐清平一身青色公服,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景象。 他今晨才接到委任,协助梁辅升管理码头新政。 仓促间,只从县学调了十几个算学好的生员,从旧衙役中挑了几个识字的,勉强凑起这套班子。 “姓名?原在哪家干活?会什么?”第一张桌后的书吏头也不抬,飞快记录。 “王、王二狗……原先在刘把头手下扛包……”排队的是个黝黑汉子,紧张得结巴。 “刘把头?”书吏笔下一顿:“昨夜袭码头的人里,有他吗?” “没、没有!刘把头前天就回老家了!”王二狗急道:“俺们就是卖力气的,啥也不知道!” 书吏看了看他粗糙的双手,在册子上记下:“去那边按手印,领临时腰牌。明日辰时来码头听调度,工钱日结,一天八十文,管一顿午饭。” 王二狗愣住了:“八、八十文?还管饭?” 以往漕帮把头抽完水,他们这些苦力一天能落五十文就谢天谢地了。 “嫌多?”书吏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王二狗确认没听错后,差点跪下磕头感谢,欢天喜地跑了。 队伍中一阵骚动。 八十文!还管饭! 这消息瞬间传遍半个淇县。 原先还在观望的力工、脚夫、船工,蜂拥而至。 管理所前排的队伍,越来越长。 码头泊位旁,两名臂缠“巡”字袖标的差役,正对一艘刚靠岸的粮船问话。 船主是个精瘦中年人,陪着笑递上船引:“官爷,小的是从永安来的,运了三百石粳米……” 差役查验船引,上船粗略看货,递给他一块木牌:“丙字十七号泊位,停两天,泊位费一天二两。装卸找码头力工,一石粮装卸费五文,钱直接给管理所,凭票作业。若有人私下索要,可来报我。” 船主愣住了:“就、就这么简单?不用给把头‘茶水钱’?不用等‘调度’?” “码头新规,一切按章程办。”差役面无表情:“你若愿意等也行,不过得让开位置,后面还有七条船等着进港。” 船主一个激灵,连连拱手:“不不不!这就去!这就去!” 他拿着木牌,恍恍惚惚走向泊位,嘴里念叨:“一天二两……一石五文……这、这比漕帮时便宜了一半还多啊……” 码头角落,废弃缆绳旁。 三个汉子蹲在地上,为首的脸上带疤,绰号“丧彪”,原是漕帮码头上管着三十几个力工的小头目。 “彪哥,咱们真去登记?”一个瘦子低声询问。 “登个屁!”桑彪啐了一口:“姓秦的这是要绝咱们的活路!登记了,领腰牌了,往后就得听县衙调度,一天八十文?够干个球!” “可……可不去登记,码头上就没活干啊。”另一个汉子苦着脸:“家里老娘还等着买药呢……” 桑彪瞪他一眼:“急什么?二爷还没发话呢!”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二爷让人传话了,让咱们先别动,该登记登记,该领牌领牌。但活儿……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瘦子眼睛一亮:“彪哥的意思是……” “码头上那些规矩,听着好听,做起来可不容易。”桑彪阴阴一笑:“调度?他县衙才几个人,管得过来几百条船、上千号力工?等船堵了,货压了,人乱了……到时候,还得求着咱们这些老人出来平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先去领个腰牌。往后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玩。” 三人混入排队人群,消失不见。 管理所二楼,唐清平凭窗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身后,一名书吏低声道:“唐先生,那人是漕帮的桑彪,手底下有一帮人,惯会捣乱。” “我知道。”唐清平神色平静:“登记册上,把他们几个单独列出来。派人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县衙后堂。 秦昊听完梁辅升的汇报,笑了笑:“反应如何?” “力工踊跃,船主称便,商户观望。”梁辅升言简意赅:“但暗地里,漕帮余孽未散,孙家……也开始动作了。” 他将孙家商船率先登记、如数缴费的事说了。 秦昊点点头:“孙文举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不过,让手下人主动配合我倒是没想到。” “想来不过是想搭上新区建设之风而已……” “不管是什么原因,还是那句话,”秦昊淡然道:“团结一切可用团结的力量为我所用,真要是到了不能用的那天再说。” 梁辅升看了秦昊一眼,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 这样以后会不会尾大不掉?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秦昊又问道:“贾裕、马长风他们何时到?” “约的是申时三刻,还有两刻钟。” “好。” 秦昊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淇县地图前,看向新淮河码头的位置。 “这次码头事件算是开了个好局,但与漕帮为首的商会同盟的争斗,也仅仅只是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还有大批的灾民要来,粮食仍是重中之重。新区建设,需要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这漕运码头暂时先将就用……” 梁辅升听出了话外音,肃然道:“大人难道是想扩建码头?”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暂时还用不上,等日后再说。” 梁辅升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位秦大人是想到哪说到哪,说到哪做到哪。 这摊子实在不能再大了! 县衙会议室。 五间通厅,梁柱新漆,地面铺着青砖。 当中摆一张丈许长的花梨木长案,两侧各摆八张靠背椅。 北墙上悬着一幅新裱的《淇县舆图》,南面窗扉洞开,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 贾裕到得最早。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簇新的宝蓝色绸缎直裰,头戴六合巾,脚踏云头履。 身后两个伙计,一人捧红木匣子,一人抱卷轴。 守在厅外的衙役躬身行礼:“贾掌柜,大人吩咐,请您先进会议室稍候。” 贾裕点头迈步进厅,目光在厅中一扫。 长案上已摆好茶盏,八只青瓷盖碗,碗沿描着细密缠枝莲纹。 四角各立一架铜烛台,虽是白日,也插着新烛。 最惹眼的还是北墙那幅舆图。 不仅绘有淇县城池、山川、河道,更用朱笔勾勒出一片片新区规划:码头、工业区、安居坊、商市街…… 脉络清晰,气势恢宏。 “这是新区规划图。”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 贾裕转身,见梁辅升从侧门进来,忙拱手:“梁大人。” “是秦大人亲手绘制。”梁辅升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那片朱红区域,“你看,从新淮河码头往东,这一片盐碱地,将来是工业区。往南这片棚户区,是一期住宅区,这里一大片空地是广场……” 他顿了顿,看向贾裕:“在这两片之间的空地是商业区。” 贾裕心头一震,凑近细看。 果然,图上用墨线标着“商业街”三个小字,位置恰在码头与一期住宅的交界处。 往东可通住宅区,往西可接工业区,往北是码头,南接漕运大道。 “这、这是……” 贾裕顿时瞪大双眼,这位置用来做商铺可谓得天独厚! “贾掌柜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新区的。”梁辅升意味深长地笑笑:“可要把握好机会。” 贾裕喉头动了动,呼吸急促起来,忽然觉得怀中那份“货栈扩建章程”有些轻了。 “在下多谢梁大人提点……” 正说话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马长风也到了。 他今日穿着朴素,一袭靛青布袍,一脸笑意。 进来后先对梁辅升行礼,又朝贾裕点头,目光也同样很快落在那幅舆图上。 “马掌柜也来了。”梁辅升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了!” 马长风看了贾裕一眼,神色不变,笑着拱手:“马某多谢大人这段时间的关照。” 一个说对方辛苦了,一个说多谢关照。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贾裕在旁边看着,一脸的笑意,但是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要谢就谢秦大人。”梁辅升摆摆手:“今日到场的诸位,都是秦大人亲点的。以后的新区建设,还得靠诸位同心协力。” 说话间,又有五六人陆续进来。 除了高善长、黄绾、徐奉三人,还有另外两名掌柜。 一个是做木材生意的钱老板,手下养着两支伐木队;另一个开铁匠铺的郑师傅,祖传打铁手艺,专造农具兵器……都是淇县地面上叫得上号的商户。 众人互相见礼,各自落座。 长案两侧,左四右四,恰好八张椅子坐满。 贾裕和马长风坐在左侧上首,对面是郑师傅和钱老板。 余下几人,有的神色坦然,有的目光闪烁,还有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copyright 2026 第375章 招商引资计划 不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秦大人到!” 随着这道声音,葛老六出现在门口,身体挺直做出迎接姿态。 梁辅升立即起身相迎。 其他人更不敢怠慢,纷纷站起侧身相迎。 秦昊大步而入。 他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革带。 身后跟着驴二蛋,怀里抱着一沓文书和一幅卷轴。 “地方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各位恕罪。” 秦昊抬手示意众人就坐,笑容随和。 马长风抢先躬身道:“秦大人客气了,大人公务繁忙还要召见,是我等叨扰才对!” 贾裕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跟着笑道:“正是正是。” “行了,既然来了就不必客套。”秦昊坐下,笑着环顾左右:“我这人没那么多规矩。” 众人落座,自动屏息凝神。 “在座的有老熟人,贾掌柜、马掌柜……” 秦昊目光在他俩身上扫过。 贾裕、马长风连忙起身抱拳向众人示意。 “也有第一次见的,如高掌柜、黄掌柜、徐掌柜。” 高善长三人赶紧站起。 “还有这些天一直跟县衙合作的郑掌柜、钱掌柜。” 郑、钱二人起身行礼。 其他几人不禁多看了他们两眼。 没想到这二人竟然早就服务新区建设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两人经营的铁器和木材,确实是新区建设必不可少的。 “熟悉我的都知道,我不搞官僚那一套,”秦昊看向马长风和贾裕:“马掌柜、贾掌柜与我打交道时间久,清楚这一点。” 众人含笑听着,心里自动过滤掉客套话,琢磨着“打交道时间久”这几个字的分量。 “所以,有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秦昊声音一沉,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我想请问诸位一句:你们哪一个不是来寻求与县衙合作,打算参与到新区建设中的?” 话音落下,秦昊目光扫过众人,笑而不语。 厅内一片安静。 谁也没想到秦昊一上来就这么直接。 贾裕最先反应过来,抢声道:“秦大人所言不差,在下正是为此而来!” 马长风紧随其后:“长风商号唯秦大人调遣!” 其他几人虽不习惯这作风,也急忙表态:“我等以秦大人马首是瞻!” 秦昊摆摆手:“你们是淇县商户,不是县衙属下,这么说有些过了,不过……” 他向驴二蛋招手。 示意其将资料分发到每人面前。 “既然都是为了此事,那就好办了。”秦昊示意众人翻开文件:“这是新区一期工程建设规划。” 商人在这个时代地位低下。 能堂堂正正与县令在县衙议事,本就受宠若惊。 如今秦昊竟要和他们谈论施政方针,更让众人战战兢兢。 这……是自己能参与的? 马长风正在筹建永安新区建设集团,算半个县衙的人,此刻也觉得不安,起身道:“大人若有吩咐,我等自当尽力。但新区建设规划是施政大事,岂容我等妄语?”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等身份实在没资格……” 秦昊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正色道:“若你们了解过我在武宁的作风,就该知道我最不在乎这些虚的。只要有利于新区建设,有利于百姓福祉,无论任何人、任何意见,县衙都会接受并引导利用。”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商人也好,氏族也罢,只要跟百姓站在一起,我都愿意让其参与进来,为改善民生共同努力!” 这番话言辞恳切,铿锵有力。 既表明了态度,也划下了基础红线:那就是要跟百姓站在一起。 众人齐齐色变的同时也心生敬佩。 难怪秦昊能在武宁取得那般成绩。 众人一起起身向秦昊深施一礼:“我等谨遵大人教诲!” “都坐下说……”秦昊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既然寻求合作,自然要知道合作内容、需要付出什么、能得到什么。” 他指着规划资料:“答案都在这里。” 说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静待众人阅读。 干脆,直接。 众人再次领略这位秦大人的作风,连忙低头细看。 梁辅升一直没说话。 他跟着秦昊参加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会议,每一次都被深深触动。 秦昊一次又一次打破他对地方官员的认知。 他曾跟随杜峰在庐阳府多年,深受器重。 杜峰能力出众,在地方说一不二,到了京城也是游刃有余。 其施政方针和御人手段,他自认为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足以独当一面。 所以当初杜峰让他到秦昊身边学习,梁辅升其实有些不情愿。 觉得自己当个知府已经够格,何必向个年轻娃娃学习? 可接触秦昊至今,梁辅升越来越觉得自己远不如他。 才智、谋略、胆识、胸襟、气魄…… 自己没有一样能超过这个年轻人。 就连杜峰也不行。 不说其他,单是与商人共坐一桌议事,他和杜峰都做不到。 而这种务实干练的作风,也是他们这种官场老油子学不来的。 秦昊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一股清流,与当下的这个官场格格不入。 思量间,梁辅升不觉挺直了身子。 秦昊见众人看得差不多了,示意驴二蛋打开卷轴,挂到墙上。 一张更为精致的地图展开。 不仅绘有淇县城池、山川、河道,更用朱笔勾勒出一片片新区规划:码头、工业区、安居坊、商市街…… 脉络清晰,气势恢宏,几乎将整个县城囊括进去。 “这张是未来的永安新区规划图,是发展方向。” 秦昊起身,手指向一期建设地图:“而这一张,先期工程主要是盐碱地的工业园区一期建设,和新淮河沿岸棚户区一期住宅建设,需建十间厂房、一百栋住宅……” 两张地图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 众人原以为永安新区顶多划出一片地,就像武宁新区那样。 谁也没想到,竟是要将整个淇县囊括进去! 若真如此,所需物资、材料、工匠、人工……将是天文数字,而所造就的商业机会更是数不胜数! 哪怕只沾点光,已足够让家族生意翻上一番! 想到这里,众人呼吸急促起来,眼珠子都开始泛红。 秦昊话刚说完,屋内已惊呼四起,议论纷纷。 梁辅升早有预料,端着茶杯慢悠悠喝着,神情淡然。 秦昊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静待议论结束。 “大人,”黄绾压下激动,小心翼翼问道:“如此大工程,所需银钱物料将是天文数字,不知银两从何而来……” 此话问出,众人目光齐齐望向了秦昊。 这是一切的根基。 没钱,一切都是空想。 “朝廷已拨专款一千万两,”秦昊淡淡道:“用于一期工程建设应该够了。” “一千万两!” 四字一出,厅中众人眼睛都亮了。 这何止是够一期建设?另建一座新城怕是也足够了! 梁辅升将众人神色看在眼中,嘴角不由牵动了一下。 倘若让这些人知道秦昊的摊子究竟有多大、这一千万两已经花掉七七八八,不知道这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秦昊话锋一转:“不过,朝廷的银子要用来建官署、修道路、设学堂、盖安居楼。至于工坊、商肆、货栈这些营生……” 他目光扫过众人:“就得靠诸位了。” 黄绾心头一动:“大人的意思是,县衙出地、出规划,我们出钱、出力,合伙经营?” “县衙不会与民争利。”秦昊摇头,“我们提供土地,只负责收税和管理。” 黄绾大惊,代替众人问出心中疑问:“土地?大人的意思是县里的土地要由县衙掌控?” “不错,”秦昊点头:“就像是征用盐碱地和棚户区那样,做出适当的补偿,把土地全部收到县衙,然后由县衙统一进行规划。” 秦昊略做停顿接着道:“简单地说,县衙把土地统一规划出商业区、工业区和住宅区,然后由商户出资建设。” 黄绾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那建起来之后呢?” “建起来之后,就由商户负责经营或者买卖,县衙只负责管理,和收取税银即可。” “那岂不是先到……” 黄绾的话说不下去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怦怦的心跳声。 其余众人也都在瞬间明悟。 提前知道县衙规划,提前部署抢占黄金位置,对商人意味着什么根本不需要多说! 他们谁也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其实秦昊的内心是很无奈的。 他心里清楚,靠“土地财政”走不远。 但朝廷没钱,县衙什么资产都没有,仅凭一张嘴又变不出钱。 唯一来钱快的办法只有和后世一样:卖地! 但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其艰难,原因是当下的土地几乎全部不在朝廷手里。 黄绾立即说道:“大人,不知我等何时能够参与?” 秦昊道:“这个其实不急,等县衙把一些基础设施,比如把道路和水通了以后再公开进行拍卖,目前主要是先把厂房建设起来,这是基础。”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目前这些地根本卖不出什么价钱。 众人对视一眼。 厂房他们知道,可自己这些生意不太需要啊! 秦昊知道他们的想法,补充道:“对于厂房,我们还有一种合作方式:县衙提供产品、技术、土地,商户提供资金,两方以股份制投资建厂。” 他简单解释了股份制。 说完众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没有商人不愿扩大商业王国,只是没有适合的商品。 若真如秦昊所说,那就不仅能插手以前不熟悉的产业,还能获得稳定货源。 就连贾裕眼珠子都红了,急切问道:“大人,这些商品可包括玻璃和水泥?” “自然,还包括其他生活用品,比如洗衣粉、香皂、成品衣裤鞋袜、玻璃制品、不锈钢制品等,”秦昊继续道:“不过这种合作模式下,县衙必须掌控五成以上股份,确保管理经营权。” 这一点众人觉得无可厚非。 县衙提供土地、技术,理应占大头。 “这方面县衙不强求,会公开向全社会招标。” 秦昊话音刚落,贾裕就急了:“大人,我愿意以资金入股!” 什么洗衣粉,香皂?什么不锈钢? 他没听说过。 但是他知道这东西一定跟那个玻璃保温杯一样,是从来没在市面上出现的稀罕物件! 兄长千叮咛万嘱咐要和秦昊搞好关系,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还有永安那些大商户,眼巴巴地望着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其他人再也顾不上矜持纷纷跟进:“是啊大人,不需要招标了,我们愿意入股!” 会议室内瞬间沸腾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376章 暗流与杀机 在一片欢腾中,却有一人始终神色如常不发一语。 此人便是做粮食生意的高善长。 他非但没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反而时不时地皱眉。 秦昊将目光望向了他,问道:“高掌柜,你对县衙的这些决策有什么不同看法,不妨说来听听?” 屋里顿时沉寂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了高善长。 高善长不卑不亢地起身向秦昊拱了拱手:“大人的新区建设和这些举措老朽也甚为动心,但是在下有些疑虑。” “高掌柜请说。” “这些举措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高善长斟酌着措辞:“只是,眼下淇县局势未稳,漕帮虽败,但秦是非还在。我们若把身家都押在新区,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万一秦昊斗不过漕帮呢? 万一新区建不成呢? 万一秦昊调走了呢? 秦昊却是笑笑:“所以我并不强迫诸位,在目前来说,即便我做出了承诺和保证,对各位来说也是空谈,但是我想问高掌柜一句:你今日来我这里又是出于什么心理?” 原本大家火热的内心被高善长的一句话熄灭大半,但是秦昊的这句话又让那火焰重新燃烧了起来。 出于什么心理? 不就是看好秦昊、看好新区的未来,想早别人一步取得合作好获取高额回报吗? 若是对秦昊没有信心,那今日又何必前来? 而投资就意味着风险,他们都是商人,商人赌得就是前瞻和胆魄,就是拿身价去赌,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这个问题秦昊不必回答也无需回答。 但秦昊还是补充道:“新区建设目前的确是面临着很多困难,其一,正如高掌柜所说,我们还没有真正掌控淇县;其二,也是目前最为迫切的灾民问题......” 他看了看高善长,又看了看其他人,神色郑重起来:“实不相瞒,当前到达淇县的灾民总数约在3万人,而据可靠消息,至少还有不下十万郢州的难民正千里迢迢地赶来。”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一片。 灾民,在历朝历代都是一大难题。 别说十几万人,就算是几千人,处理不好就是丢官罢爵的下场。 而早有小道消息传出有十数万灾民前来。 但小道消息和秦昊亲自说出自然是不一样的。 原本大家觉得这几万人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还有十几万! 在这么多的灾民冲击下,秦昊别说是建设新区了,能不能守得住这里都是个问题! 梁辅升目光一凛,放在桌子上的手不由一紧。 他没想到秦昊会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直接公布出来。 一旁的额贾裕也是脸色一白,有些担忧地望了对面的钱掌柜一眼。 而对方脸上的诧异一闪即逝,眼里也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低头掩饰过去。 他身旁的郑掌柜也是眼珠子一转,迅速低头望向别处。 马长风早就知道,所以脸上没什么变化。 黄绾、高善长、徐奉三人则是一脸的震惊和惊惧。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接下来他们以为会听到秦昊的布置和打算。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秦昊说完这些竟然不再说下去了。 而是直接转了话题:“这是《新区商业合作章程》草案,诸位可以先看看。” 文书传到每人手中,薄薄七八页,条理却极清晰: 一、新区内所有土地,均由县衙统一规划、租赁。商户可按经营类别,申请租赁地块,租期分五年、十年、二十年三档,租金按年缴纳。 二、工坊、商肆、货栈等建筑,须按县衙颁定的规制建造,不得擅改。建成后,县衙验收合格,方可开业。 三、经营类目须在申请时列明,不得擅自变更。特殊行业(如粮铺、盐铺、铁铺)须另获许可。 四、新区内实行统一税制:工坊按产值抽五分税,商肆按营业额抽三分税,货栈按仓储量抽二分税。所有税款,直接缴至新区税课司。 五、县衙承诺:保障商户合法经营,打击欺行霸市,维护市场秩序。设立“商事仲裁处”,专理商户纠纷。” 六、...... 这份合作章程非常详细也非常公平,可是众人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大家脑子里全是疑问:秦昊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信息说出来? 是为了考验自己这些人? 还是为了彰显他对新区未来的信心? 而秦昊也丝毫不给这些人询问的机会:“接下来关于县衙的一些招商引资项目和相关政策由梁大人向诸位说明。” 说完直接起身:“我还有其他的公务要办,就不奉陪了。” 众人跟着梁辅升一起呆愣愣地目送秦昊离去,相互对望一时间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没什么说的了。 梁辅升笑着招呼众人落座。 但是众人的心思不在这里,不久之后便议事完毕起身告辞。 最终,贾裕、马长风当场表示愿签意向书,徐奉和黄绾犹豫片刻,也点了头。 高善长说是需要考虑考虑,郑掌柜需回去商议,钱掌柜支支吾吾,始终不敢表态。 梁辅升也不勉强,留下马长风和贾裕二人,亲自将其他几人送至县衙门外。 随后三人移步至侧厅,而秦昊正笑吟吟地坐在这里敬候。 等重新落座,贾裕便急道:“大人,今日为何要把灾民到来的消息放出来?” 马长风也道:“是啊,本来很好的局面,要是不告诉他们实情,结果绝不至于此。” 秦昊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梁辅升:“今日签下了多少投资意向资金?” 梁辅升如实回答:“除了贾掌柜的二百万两和马掌柜的一百万两,还黄绾二十万两、徐奉三十万两,共计三百五十万两。” “哦?”秦昊不由看向贾裕笑道:“没想到贾掌柜对新区未来这么有信心,二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贾裕谦虚笑着:“这其中还有我兄长贾丰的一半,他早就叮嘱过我,只要大人开始引商人投资,就让我立刻二百万两银子送上,还说这已经是他能拿的出来的极限了,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秦昊笑着摆手:“贾丰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投资是合作共赢,作为县衙,无论多少资金都是欢迎的。” 贾裕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致歉道:“大人说的是,这些资金是用来投资新区建设的。” “嗯,”秦昊点头:“县衙也不会让你们自负盈亏,会尽力让双方都盈利。” “那就全仰仗大人了!” 马长风也笑着说道:“说来也是巧了,我这一百万两也不全是我的,并且对方的要求还和令兄说的差不多……” 他看了贾裕一眼,不等秦昊询问,接着说道:“这个人秦大人也认识,秦大人不妨猜一猜是谁?” “哦?”秦昊挑了挑眼眉:“我认识,又拿的出这么多钱,还和马掌柜有关系,那一定就是方姑娘了。” 马长风哈哈一笑:“大人一语中的,正是我那外甥女锦云,为了能够参与进来,非要凑够五十万两银子,为此还特意向我借了三十万两。” 秦昊轻笑:“方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令人佩服。” 马长风面露遗憾:“我的能用资金已经投入到了永安建设集团,否则的话还会多拿些钱出来支持大人。” “这些钱最后也都会流进建设集团,说到底其实是一回事,”秦昊郑重向两人拱手致谢:“这次,我代表县衙和淇县百姓多谢两位支持!” 两人忙起身还礼:“大人言重了。” 重新坐下后贾裕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问题:“大人,你可知那高善长是商会同盟的高层,也算是秦是非的人?” 马长风也不解道:“是啊大人,还有那郑来银和钱江河,淇县谁不知道他们是孙家的人?” 秦昊点点头:“我知道。” 贾裕一惊:“那大人还……” “正因为他们与漕帮有牵连,才更要请来。”秦昊放下茶盏:“让他们亲耳听听新区的规划,亲眼看看淇县的未来前景,回去后,他们自然会传给秦是非以及其背后的商会同盟听。” 马长风恍然:“那孙家……也是这个目的?” 秦昊点头:“孙家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把消息带回去了孙文举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贾裕皱眉:“大人为何要将灾民到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马长风也是一脸困惑:“是啊,大人把高善长和郑钱二人引进来可以理解,但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那可是大错啊。” 或许是他觉得语气有些重又找补道:“这么多灾民,意味着粮食是重中之重,现在淇县粮食居高不下,他们本来就想着囤积居奇趁乱获利,大人此举岂不是让粮价雪上加霜?” 秦昊听完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望着屋外感叹一句:“是啊,粮食的问题也该解决了。” 马长风和贾裕对望一眼,都是面露困惑,不知道秦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又不好询问,只好把目光望向一直没说话的梁辅升。 梁辅升却是笑笑。 面上一脸的淡然,其实心里也和他们一样。 他也不知道秦昊接下来作何打算! 主要是他负责的是县衙事务,只知道秦昊的整体布局和大致的计划,而具体细节他和贾裕二人一样懵圈。 一阵沉默过后,秦昊转回目光:“马掌柜,粮食市场最近可有异常?” 马长风沉吟道:“今日午后,有三家外地粮商的船到了码头,卸了约八千石粮。但奇怪的是,他们卸完货并未立即返程,反而在码头附近赁了仓库存放。” “哪三家?” “永安的‘永丰号’,台州的‘广济堂’,还有……”马长风顿了顿:“金陵的‘沈记’。” 秦昊眼神微凝:“金陵沈记?可是做丝绸起家,近年涉足粮盐的那个沈家?” “正是。”马长风点头:“沈记的管事私下找我,问新区粮铺的‘特许’如何申领。听那意思,是想在淇县设分号。” 贾裕插话道:“沈记背景深厚,据说背靠金陵官府粮食无数,他们若来,粮市的局面怕就不好掌控了……” “金陵官府?” 秦昊想起了金陵知府贺平之,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意。 他笑了笑:“马掌柜,沈记那边,你可先接触着,有什么异动随时告诉我。” 马长风肃然道:“马某明白。” 三人又议了些细节,眼见天色将晚,贾裕和马长风起身告辞。 秦昊送至厅口,忽然道:“明日你们派人找梁大人各拿五十万两银子,至于做什么,我会派人告诉你们。” 贾裕和马长风对视一眼,齐声应诺。 copyright 2026 第377章 夜谋 贾裕回到货栈时,天色已暗。 掌柜迎上来,低声道:“东家,午后何掌柜来过,坐了半个时辰,问了许多新区的事。” “你怎么说?” “按东家吩咐,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掌柜道:“不过何掌柜走时,脸色很不好看。” 贾裕点点头:“码头那边呢?” “咱们的船今日卸了两百石生铁、五百匹棉布,全部入库。按新规算,泊位费省了十二两,装卸费省了八两。” 掌柜脸上带着喜色:“若是天天如此,一月能多出五六百两的利!” 贾裕却是神色如常:“账先记着。这几日,码头上若有人寻衅滋事,多忍让些。尤其是原先漕帮那些人。” 掌柜一愣:“东家,咱们如今有县衙撑腰,还怕他们?” “不是怕,是时候未到。”贾裕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夜色:“秦大人布的是大局,咱们不能在这时候添乱。告诉底下人,遇事报官,不要私斗。” “是。” 同一时刻,长丰粮铺后院。 马长风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账册。 账房先生低声汇报:“今日从码头运回的两千石粮,已入仓。按您的吩咐,其中五百石送去县衙以‘平价粮’出售。余下一千五百石,存入粮仓。” “沈记那边呢?” “沈记的管事又来了,说愿出市价加一成,收购咱们库里的存粮。”账房先生道:“小人按东家吩咐,推说存粮已定给县衙,不敢擅卖。” 马长风点头:“做得好。沈记包藏祸心,多数是想试探咱们的底细,不得不防。” 他合上账册,沉吟片刻又道:“明日开始,除了县衙所要的粮食,其他的一律不卖。” “包括我们自己家的粮铺?” “嗯” “东家是担心……” “照做便是。” 马长风眼神深邃。 城西,某处僻静宅院里。 秦是非听完余国文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贾裕、马长风……好,很好。”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露:“高善长这老东西,这是打算做墙头草了!” 余国文低声道:“二爷息怒。秦昊此举,就是想分化咱们,二爷若是动怒可就中了那小子的计了。” 秦是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怒火,又摸出那对铁胆在手里滑动着。 “高善长接触秦昊过后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反而是去接触商会同盟的其他掌柜,他这是想干嘛?” “许是回来时间晚了,亦或者是没找到这里来也说不定,”余国文劝慰道:“我们还是先不要自乱阵脚……” 正说话间,有下人来报:“二爷,高记、江记、苏记、周记四大商行的掌柜在门外求见。” 余国文面上一喜:“二爷,他们这不是来了吗?” 秦是非目光一凛,神情稍缓,但还是冷着声音道:“叫他们进来。” 很快高善长领着另外三人走了进来。 这三人年龄在四十至六十不等,高矮胖瘦不一。 分别是江记商行的江盐卿,周记商行的周丰裕,苏记商行的苏锦堂。 三人的商行与高善长的高记商行,合称淇县四大商行。 主营粮食、食盐、锦缎、棉布等,商铺遍布全县,是商会同盟最大的四家,也与秦是非联系最为紧密。” 秦是非冷眼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高善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淡淡开口:“都坐吧。”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下人奉茶,只将手中铁胆转得越来越快,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高善长四人依次落座,秦是非把玩着铁胆,淡淡瞥了一眼高善长:“高掌柜,你是从县衙直接过来的?” 高善长神色一凛:“回二爷,从县衙出来后,老朽先回了一趟铺子,将今日所见所闻记录成册,这才赶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 余国文接过递到秦是非手里。 秦是非并未翻看,而是随手放到身旁的茶桌上:“你先说说吧。” 高善长也不隐瞒,将自己此次前往县衙的所见所闻简单叙述了一遍。 当提到新区规划时,厅内还不时响起几声轻哼或不屑的嗤笑。 可当说到那幅“几乎将整个淇县囊括进去”的规划图,以及秦昊亲口所述的“十间厂房、一百栋住宅”的具体目标时,厅内逐渐安静下来。 江盐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周丰裕原本半眯的眼睛彻底睁开。 苏锦堂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就连秦是非转铁胆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一千万两专款已拨,但秦昊言明,朝廷银子只用于官署、道路、学堂、安居楼。”余国文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工坊、商肆、货栈这些营生靠商户自己,或者与县衙合资建造。” “与县衙合资建造?”江盐卿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他秦昊凭什么?” 高善长沉声道:“县衙要统一征收、统一规划,将土地划为商业区、工业区、住宅区。商户可以出资建设,建成后自主经营或买卖,县衙只收税、管理。” “合资也是这个意思?” “也是这个方案,不过,县衙以技术和土地入股,由商户出资金。” “这不还是让我们拿钱嘛……”苏锦堂喃喃道。 “不一样,”高善长目光沉静:“这样一是可以让我们接触到其他商品,二是可以抢占黄金地段商铺。” 周丰裕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秦昊有这么好心?” “关键是他这是阳谋,不需要我们相信,”高善一声长叹:“而且,县衙要占股五成以上,确保管理权。玻璃、水泥、洗衣粉、香皂、不锈钢……这些新玩意儿,都在其中。” “什么?”江盐卿猛地站起:“武宁那个玻璃保温杯,一个卖五十两还供不应求!还有水泥,修路盖房的神物!这、这都能让我们参与?” “秦昊是这么说的。” “这……” 江盐卿说不出话来了,并且呼吸逐渐粗重起来,眼珠子乱转。 “坐下!”秦是非冷喝一声。 江盐卿这才意识到失态,讪讪坐回,但眼中火热。 其他三人和他的状态差不多。 若是换个地方,他们早坐不住了。 秦是非重新转动手里的铁胆:“继续说。” “除此之外,秦昊还提到一件事……”高善长略做停顿:“至少还有十万郢州难民正在赶来……” “什么?”铁胆摩擦声骤停,秦是非紧盯着他,连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话是秦昊亲口说的?” 其他几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高善长。 眼中闪烁着饿狼一样的光芒。 “千真万确。”高善长深吸一口气:“当时梁辅升脸色都变了,贾裕、马长风也是一脸震惊,依老朽看不似作假……” 秦是非猛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十几万灾民!淇县粮仓有多少存粮?秦昊这小子能扛得下来?” 余国文却皱起眉头:“二爷,此事有些蹊跷,秦昊为何要放出这个消息出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厅内狂热的气氛骤降。 高善长沉吟道:“我也一直在想此事,就是因为想不出原因,这才回来叫了几位掌柜来二爷这里商议。” 余国文斟酌着道:“他能如此做,要么是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要么就是想看看我们这些人的反应!” “你是说……”周丰裕小心翼翼道:“他是在试探?看谁会跳出来,谁又会站在他那边?” “还有一种可能,”秦是非冷声说道:“引蛇出洞,趁火打劫!” 众人对望一眼,齐齐色变。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余国文缓缓道:“如果是假消息,就是在引我们入瓮;但如果是真消息,那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不错,”江盐卿接口道:“如果消息属实,他秦昊收拾这个烂摊子都来不及!岂能还有其他想法?” “我也是这个想法,”高善长点头,又将目光望向了背对着他的秦是非:“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亦或者是一个大坑。”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江盐卿低声道:“二爷,那咱们……” “如果消息属实,我们自然要参与进去!”秦是非没有丝毫犹豫:“十几万灾民,这是天赐良机!我们可以趁机做很多事……” 他轻哼一声接着道:“他秦昊即便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 屋里众人再度对视,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二爷,此事须慎重。”高善长忽然开口,“秦昊绝非易与之辈。他敢说吃口,就一定有应对之法。咱们若贸然动手,恐怕……” “恐怕什么?”秦是非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高善长:“高掌柜,你今日去了一趟县衙,怎么胆子变小了?还是说……你看上了秦昊画的大饼,想改换门庭?” 高善长脸色一白,急忙起身:“二爷明鉴!老朽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秦是非步步紧逼:“只是觉得跟着秦昊,比跟着我更有前途?觉得他那玻璃、水泥、香皂,比我漕帮的码头更赚钱?” “老朽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 秦是非一脚踹翻身旁的椅子,木椅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厅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我秦是非对你们如何,你们心里清楚。”秦是非退回主座,重新拿起那对铁胆:“如今到了关键时候,你们若是想当墙头草……别怪我秦某人翻脸不认人。” 几人全都面色苍白低头不语。 余国文适时开口:“诸位掌柜,二爷说得在理。咱们掌控着商会同盟,就掌握着货源和绝对的定价权,切不可让秦昊三言两语就让我们自乱阵脚。” “淇县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秦是非冷哼一声接口道:“你们就敢断定秦昊一定能复制武宁的成果?” 四大掌柜面面相觑,眼中挣扎。 高善长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老朽……遵二爷吩咐。” 江盐卿咬了咬牙:“江记,愿听二爷调遣。” 周丰裕苦笑:“周某……附议。” 苏锦堂声音发颤:“苏、苏记也是。” “好!”秦是非大笑过后咬牙道:“那我们就商议一下对策,借着这次机会,让秦昊那小畜生死无葬身之地!” 四人躬身应诺:“我等听候二爷差遣!” 高善长四人告辞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秦是非送到厅口,看着四人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笑容逐渐冰冷。 “二爷,这四人……”余国文低声道。 “喂不熟的狗。”秦是非淡淡道:“等粮价起来,灾民乱了,秦昊倒了……” 他拇指在颈间轻轻一划。 “一个不留。” 余国文会意,又道:“只是秦昊那边,当真会毫无防备?” “他当然有防备。”秦是非坐下,重新转起铁胆:“但那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他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只要这十几万灾民是真的,那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这就传话下去,让咱们手里那些粮铺,不再卖粮。” “还有,去找沈记的管事,他们不是想进淇县吗?告诉他们,只要肯跟咱们联手,漕帮保他们在淇县畅通无阻!” 余国文有些迟疑:“二爷,沈记背景复杂……” “怕什么?”秦是非眼中闪过狠色:“我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根本没有收买不了的人,若是有,那一定是给的价钱不够!” copyright 2026 第378章 十月十七 十月十七,霜降。 新淮河北岸的官道,开始出现人影。 起初是三五个黑点,拖着缓慢的步子。 到辰时末,已连成断续的灰线,沿着冻硬的土路向南蠕动。 淇县北门外,临时粥棚刚升起炊烟。 梁辅升站在棚外高台,手搭凉棚望向灾民的方向。 身旁,五十名衙差按刀肃立。 “来了。”身旁的方卓面色凝重地低声道:“按昨日驿报,首批应有三千余人,自永安方向过来,后续还有两批,总数……约两万余人。” 梁辅升目光落在远处那条越来越近的“灰线”上:“粥棚备了几处?” “多备了北门外三处,西门外两处。每处日煮粟米十石,掺麦麸二石,可供两千人一餐。”方卓不做思考立即回应:“另设医棚两处,县医学正已带生徒就位。只是药材……只备了寻常伤寒之药,若遇时疫,只怕不足。” “秦大人已派人赴外地采买,相信半月内就能运到,”梁辅升顿了顿,“先撑过这几日。” 说话间,第一批灾民已至棚前。 约二三十人,衣衫褴褛,面如土色。 一个个眼神空洞,当看到粥棚的炊烟和米粥的香味时,眼里才有了一丝光亮。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到梁辅升的官服,就要跪拜。 “老丈不必。”梁辅升快步上前扶住:“乡亲们是从何处而来?” 老汉嘴唇哆嗦,浑浊的眼涌出泪:“小老儿携马家村村民多谢青天大老爷……收留……” 他身后,老弱妇孺跪了一片,呜咽声低低响起。 梁辅升抬眼在每一张麻木的脸上扫过,也是眼眶泛红。 “乡亲们从哪里来?” “郢州……庆阳府。”老汉哽咽道:“沿途府县无人收留,到了永安,又被驱赶至此……村里原本一百多口,如今,就剩这些了……” 梁辅升喉头微紧:“老丈放心,到了淇县,有秦大人在,县衙必不让一人饿死。” 老人再度感谢:“小老儿多谢大人!” 梁辅升示意衙差引众人去领粥,转身对方卓低声道:“抓紧登记造册。有手艺的,立刻送往新区。” “下官明白。” “人手要是不够,可调县学生员,或者募城内识字的秀才和先生过来。” “已经是这么做了,但还是不够,”方卓摇摇头:“日后新区需要大量读书识字之人,要想彻底解决只有扩建学院了。” 梁辅升轻轻一叹:“秦大人已经征调新乡、牧野人手过来相助。新学……也在筹备当中。” 话音未落,粥棚那边突然起了一阵骚乱。 只见队伍中段,几个壮汉正骂骂咧咧地将几名老弱推搡出队伍。 虽然衙差迅速维持住秩序,但排队灾民已被惊得不敢上前。 梁辅升微微皱眉,正要上前,方卓却已抢先一步。 他大步走到那几人面前,眯起眼睛,冷眼望着壮汉几人:“何事?” 衙差指着为首一名青衣壮汉:“大人,这几人强插队伍!” 方卓将这几人上下打量一番。 那壮汉体格魁梧,面色红润,身后三人虽衣着各异,却皆身材壮硕,哪有什么灾民的样子? 方卓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冷声问道:“你们是何人?从哪里来?” 青衣壮汉倒是一点也不虚,挺直胸膛道:“大人,我们也是郢州灾民!我们先占了位置不是插队,只是有事暂离片刻罢了......” 他指着地上几块石头:“那就是我们留下的记号!” “胡扯!”衙差怒道:“那些石头一直都在那里......” 方卓抬手止住了衙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们何时到的淇县?” “我们是前天过来的,不.......是昨日!” “昨日?”方卓眼神骤冷:“昨日此处登记灾民三十二人皆是妇孺,无一壮丁!” 壮汉眼神闪烁:“我们……还没来得及登记!” “政令早有颁布:灾民须先登记,方可领取赈灾物资,无故不登记者以细作论处!”方卓冷哼一声:“你们既然昨日就到了却不做登记……那本官就更该疑你们!” 汉子一脑门子汗,转着眼珠子:“我们是从南城来的!对......是南城门过来的!” 是吗?”方卓的声音越来越冷:“南门灾民只准在南门外安置并领取救灾物资,不得擅移往他处,违者,仍以细作论!” 壮汉顿时满头大汗:“大人……我们不知道这些……” “混账!”方卓终于暴怒,厉声怒喝:“每日新到灾民,皆有衙役宣令三遍!你问问在场乡亲,有谁人不知?!” 旁侧一老叟颤声道:“是啊,老朽就昨日到的,从未见过这几人。并且昨日衙差分住处时,确再三叮嘱过这些条例,老朽都记着呢。” 一妇人也道:“民妇不识字,也记得清楚。大人,这几人分明就是来捣乱的……大家看看,他们哪像饿过肚子的?” 壮汉见事情败露,猛然挣脱衙差,欲往人群里钻! 可他刚窜出两步,就有一记重腿扫在他膝窝处! “砰”一声闷响,壮汉扑倒在地。 下一刻,冰凉的刀锋架上脖颈。 方卓冷哼一声:“全部拿下!” 衙差一哄而上将四人捆缚拖走。 方卓转向惊魂未定的灾民,抱拳朗声道: “诸位乡亲!淇县现要安置数万灾民,同时还在兴建新区,只为让百姓往后不再挨饿受冻!但总有宵小之徒不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以后若看到可疑之人、可疑之事,立即向衙差禀告,或者直接赴县衙举告!” 灾民们含泪齐声应诺:“多谢大人做主!大人尽管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这些王八蛋们坏了好事!” 方卓点点头,再度向众人施了一礼。 随后走回梁辅升身侧,压低声音回禀:“大人,四人已押往县衙大牢。观其形貌举止,应该是本地的地痞,怕是有人蓄意混入灾民,制造事端。” 梁辅升微微颔首,望着远处源源不断涌来的人流,轻轻叹了口气:“这还只是刚刚开始,以后此类的事情怕是会更多,你身上的担子可是不轻啊!” 这句话有着明显的勉励之意。 方卓心里一热,面色更为郑重:“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大人所托!” copyright 2026 第379章 金陵沈记 新淮河码头。 漕运管理所前的队伍比昨日又长了些。 除了力工、船工,今日多了不少外地来的商贩。 都是听说淇县码头改了规矩,费用透明,来探路的。 丧彪带着四五个手下,蹲在码头角落的缆桩旁,冷眼瞧着。 “彪哥,你看那边。”一个瘦子努努嘴。 管理所旁的空地上,立起了三块木牌。 一块写着“泊位价目”,一块写着“装卸价目”,第三块最大,写着“违规惩戒条例”。 价目写得清清楚楚:两百料以下小船,泊位费每日一两;两百至五百料中船,二两;五百料以上大船,三两。装卸费按货类分等,最贱的砂石每石一文,最贵的绸缎瓷器每石十文。 惩戒条例更细:私收费用者,罚银十倍,枷号三日;聚众滋事者,拘押十日;偷盗货物者,视值论罪,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娘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丧彪啐了一口。 “彪哥,咱们今天还干活不?”另一个汉子问道。 “干,怎么不干?”丧彪阴阴一笑:“去,领腰牌,接活儿。” 汉子愁眉苦脸:“我们可是很久都没干这种力气活了,再说那价目连一壶酒都换不来……” “先把活揽过来,”丧彪拍拍屁股站起来:“还他妈真给他们干啊?” 汉子一脸疑问:“那要咋办?” “看着!” 桑彪领着人挤进队伍,没多久就领了腰牌。 今日派给他们的,是卸一条粮船的三百石粳米。 粮船泊在丙字泊位,船主是个外地客商,正焦急地搓着手。 见丧彪等人过来,忙迎上来:“几位,辛苦辛苦……” “好说,”丧狗掂了掂手里的竹签:“三百石是吧?兄弟们,干活!” 七八个汉子上了船,开始卸货。 起初倒也正常,一袋袋米粮扛下船,装上板车。 可干了不到半个时辰,速度就慢了下来。 “哎哟,闪了腰了……”一个汉子突然蹲下。 “这米袋怎么这么沉?怕不是灌了沙子?”另一个嘟囔。 “歇会儿,歇会儿……” 船主急了:“几位爷,这、这眼看要晌午了,能不能快些?码头规矩,超时要加收泊位费的……” 丧彪斜睨他一眼:“这位掌柜,咱们卖力气的,身子是本钱。万一累出个好歹,谁负责?要想快点也行……您再加点辛苦钱?” 船主脸色一僵:“管理所不是明码标价,一石米装卸费五文,哪有额外加钱的道理?” “管理所是管理所,咱们是咱们。”丧彪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岸上的衙差一眼,吐了口唾沫:“反正今天的活呢,我们接了就只能是我们来干,这也是管理所的规定,你看是赏点茶钱让我们快一点呢,还是多一天的泊位费划算。” 船主自然知道小鬼难缠的道理,并且他怕的倒不是一两银子的泊位费,而是耽误了交货的时间那可是大麻烦。 一咬牙,从话里摸出一些碎银子交到桑彪手里:“兄弟,那就麻烦你们了。” 桑彪笑嘻嘻地接过钱,正准备塞进怀里,却见两个臂缠“巡”字袖标的差役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桑彪连忙收好钱迎了上去:“官爷,没事没事......” 这几人早就在严密大监控之下,自然不可能会让他蒙混过去。 衙差冷声道:“要是胆敢向雇主索要额外钱财,轻者永不录用,重者关押流放,你想清楚了再说。” 桑彪脸色一白,但还是梗着脖子道:“真没事......不信你问这位东家。” 船主看了看衙差,又看了看桑彪几人,最终一咬牙:“官爷,是没什么,这几人干活还是挺利索的。” 桑彪顿斯喜笑颜开:“是吧,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干活了!” 差役看了看船主,又紧盯着桑彪:“腰牌。” “不至于吧?” 桑彪虽然嘴上嬉笑着,但还是掏出腰牌递上。 差役查验过后,淡淡道:“按码头新规第三款:故意拖延、消极怠工,影响船只周转者,初次警告,二次罚没当日工钱,三次吊销腰牌。你们这是第几次?” 丧彪脸色一僵:“官爷,咱们真是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就去医治,”差役不为所动,看向船主:“码头有备用力工队可以顶替,掌柜的,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换人。” 船主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仍是坚持道:“算了,就他们几个吧。” 衙差见他这样也只能放桑彪几人离开,但还是叮嘱道:“若是掌柜的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掌柜的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丧彪盯着衙差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向河里啐了一口:“妈的,什么玩意?还想来官老子?” 长丰粮铺。 今日并未开门营业。 后院厢房里,马长风正与三位客人对坐。 主位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穿着簇新的杭绸直裰,十指戴着三枚玉戒。 此人姓沈名崇文,金陵沈记在永安的大掌柜。 左侧是个精瘦老者,永安永丰号的二东家,姓胡。 右侧是个黑脸汉子,台州广济堂的管事,姓赵。 “马掌柜,”沈崇文啜了口茶,笑容可掬:“昨日所说之事,不知考虑得如何?” 马长风不动声色:“沈掌柜指的是……” “购粮之事。”沈崇文放下茶盏,很是直接:“沈记愿以市价加一成,收购长丰库中所有存粮。此外,日后沈记在淇县的粮铺,愿与长丰结为同盟,共进退,同富贵。” 胡老和赵管事也点头附和。 马长风神色平静地向三人抱了抱拳:“三位美意,马某心领。只是……我长丰的存粮,已与县衙有约,实在不敢擅卖。” 沈崇文笑容不变:“马掌柜是明白人。咱们商贾,讲的是实利。如今灾民已至,粮价必涨。马掌柜若此时将粮卖给沈记,沈记转手运作,获利何止数成?指望县衙,能给你几个钱?” “沈掌柜所言极是。”胡老捻着胡须,跟着劝慰:“老夫在永安经营粮行三十年,这般行情,十年难遇。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赵管事也道:“广济堂在台州有粮仓十八座,存粮不下百万石。若马掌柜愿合作,台州的粮,一月内可到淇县。届时粮价高低,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三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联手控市,牟取暴利。 马长风心中冷笑。 这些外地粮商,消息倒是灵通。 灾民才到,他们就闻风而动。 什么“同盟”,什么“共进退”,无非是想借长丰商号在淇县的根基,囤积居奇而已。 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三位有所不知。县衙早就贴出告示:若有商户哄抬粮价,必将严惩。马某这点家业,实在不敢冒险。” 沈崇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堆起笑容:“县衙那边,沈记自有门路打点。不瞒马掌柜,沈记在金陵乃至京城都有些关系。只要咱们做得隐蔽些,不出大乱子,我可以保证让官府睁只眼闭只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秦昊本就是金陵人,并且与我们府台大人有故交所以你大可放心,况且……这淇县地面上,也不是县衙说了算吧?” 马长风顿时脸色一变,看来沈记十有八九已经联合漕帮、孙家! “沈老板的意思是......” 沈崇文微微一笑:“马掌柜是明白人,何需我明言?” 马长风端起茶盏,借喝茶的功夫稳了稳心神,才道:“此事关系重大,马某需再斟酌。三日后,给三位答复,如何?” 沈崇文笑容淡了些,但还是点头:“也好。那沈某就静候佳音了。” copyright 2026 第380章 统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暗战序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熟悉的操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第一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十月二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十月二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视察工业园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钢筋出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博弈开始 秦昊带着武卫国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梁辅升、叶清崖、方卓、唐清平、吴起、齐猛等骨干已经等在前厅了。 这些人是秦昊派驴二蛋先回来叫他们来的,所为的事情只有一个:这次粮食市场波动带来的一系列社会问题、以及县衙下一步的应对策略。 因为这次的行为是由沈崇文、秦是非发动的,所以,秦昊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计划和部署和几人沟通。 方卓、梁辅升倒是知道一些,却也并不详细。 所以叫大家过来通个气是很有必要的。 秦昊也很直接,见过面之后直接吩咐道:“走,大家去会议室。” 到会议室之后,驴二蛋和葛老六还是和往常一样,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其他人则是按照固定的位置落座。 因为是临时会议,所以几人面前除了茶杯并没有文书资料。 但是梁辅升、方卓、唐清平面前还是准备了相关的资料。 吴起、齐猛、武卫国以及叶清崖这些武将就没那么细心了,面前什么都没有。 秦昊倒是没在意这些,落座之后面色一肃强调道:“此次虽然是临时会议,但我也要强调一下会议纪律……” 众人闻言齐齐面色一肃。 “第一、这次会议内容不做记录;第二、仅限于此次参会人员知道。” 说完直接看向梁辅升:“好,我们就直奔主题,梁大人,你先说说看。” 梁辅升微微点头,轻咳一声整理了下思绪,开口说道:“这次粮价波动始于昨日辰时,价格较前一日大跌三十文一石,由金陵沈记粮铺先挂价,后来,本地以及外地的七家粮商一起跟进……” 他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看资料,显然对这个情况已经极为熟悉了。 并且语言风格也越来越直接明了。 “由于粮价大跌是在灾民到来前夕,所以当天有许多百姓买粮,但是直至当天收市,粮价始终都没起来。” 屋里几人谁都没说话,梁辅升虽然只是在陈述事实,但也将众人的思绪引向了同一个问题:这种现象很不正常。 “当天传出消息,金陵沈记从金陵拉过来了不下五万石粮食,是这次粮食暴跌的根源,”梁辅升继续说道:“今日粮食市场开市时价格与昨日齐平,午后短暂波动,酉时初突然断崖式下跌,较与昨日再次下跌三十文一石……” 梁辅升用言简意赅的话,迅速的概括出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说完,梁辅升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和总结:“粮食下跌虽然对新区建设、对全城百姓都是件好事,但是,下跌的既突然又迅猛显得很不正常,恐引起社会恐慌和动荡。” 他看看左右继续道:“而这种现象目前已经出现,昨日就有许多百姓囤积粮食,抱着侥幸心理,想着灾民将至,粮食必然大涨,为此不惜拿出全部身家甚至是借钱,意图牟利。” 秦昊见他没什么补充了,接过话头:“我的看法和梁大人是一致的,这次肯定是有人想要复制前段时间粮食市场的波动模式从中牟利,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防范布置,因为时间关系我就直接吩咐……”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立即挺直身子。 “县衙明日再次发出告示警示百姓,这次内容要详细一些,指出全县人口总量和粮食需求总数,让百姓做到心中有数,提醒大家规避风险。” “下官领命。” 梁辅升立即做出回应。 “主簿衙门的平价粮食暂停,适当买入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是!” 方卓应诺。 “码头上的粮食收购继续,价钱始终保持比市场价高出5至10文。” “属下明白。” 唐清平也起身领命。 “新区那边跟县衙保持一致即可,把重点还是放在新区建设上。” “是!” 武卫国和叶清崖齐声领命。 “公安局这段时间的任务比较重,要注意两件事,第一:需要严查粮食市场那些投机倒把、哄抬物价、奇货可居的商家,暂时不要抓捕,只需暗中搜集证据即可!” 吴起和齐猛两人同时挺直了身子看向秦昊。 “第二:严防死守,不要出现动乱,维护社会稳定。” “遵命!” 吴起和齐猛抱拳领命。 “好吧,那就各司其职,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至始至终,秦昊都没有提及管理或者打击这种行为。 众人连口水都没喝,会议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其他人还没什么,首次参加会议的唐清平却是大受震撼。 他最后一个离开,一直等众人的身影全部走出院子,心里还是平静不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秦昊如此干脆利落的主政手段。 见识过翰林院里文牍往来、推诿拖延的官僚做派,今日亲眼看见秦昊这种雷厉风行、简单务实的议政之风 立即感觉这简直就是官场中的一股清流。 原本他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当官,但是此时此刻他忽然又萌生了自己也能当好官的念头。 那颗原本死寂的内心,突然越发躁动起来。 十月二十一,晨。 县衙的告示仍是早早的贴在城门和菜市口最显眼处。 这已经是县衙第二次提醒百姓注意规避风险了。 然而,许多自觉窥见“商机”的人,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把这提示当回事。 尤其昨日城外又添了上万灾民,而码头运粮的船只已肉眼可见地减少。 所以他们都觉得,粮食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这已经是低价了。 可现实却是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当天,开市粮食再度暴跌三十文! 十月二十二日。 开市上涨五文,市场欢声雷动。 可是当天收市价格继续下跌三十文。 二十三日上涨十文。 当大家以为这次是真的到底开始上涨时…… 二十四日收市再度暴跌五十文! 二十五日横盘,价格起起伏伏但幅度不大。 二十六日开市即暴跌五十文。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早期囤粮者,已从焦虑陷入绝望。 粮价像一个无底深渊,每一次短暂的反弹都成为更惨烈下跌的前奏,一次次击穿他们心理的底线。 很快,粟米跌破百文一石,小麦跌破二百文,大米价格也摇摇欲坠。 一开始就倾尽家产、甚至借债囤粮的人,资产早已腰斩。 更可怕的是,即便在此价位,也鲜有接盘之人。 “粮食不值钱”已成为市场共识。 仍在收粮的,除了县衙为赈灾备粮,便只有少数将粮食运往他处的外地商贩,其收购量相较于几大粮行的抛售量,简直是杯水车薪。 淇县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如此荒诞而惨烈的场景: 往日喧嚣的粮市内外,随处可见精神崩溃之人。 他们衣衫脏污,鬓发散乱,眼圈乌黑,双目赤红…… 或状若疯癫嘶吼叫骂,或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全都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在街尾巷间游荡。 第389章 艰难的一天 十月二十八日。 阴。 天还没亮透,赵四就睁开了眼。 眼眶干涩发疼,像揉进了沙子。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连他自己都有些算不清了。 自从借钱买了粮食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买之前,他满耳朵听的,都是“灾民要来”、“粮价必涨”、“机不可失”。 他赵四,红了眼,觉得看到了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然后,以一百四十文的价格买了三十石粟米。 为此,他借遍了所有亲戚好友。 买完他心潮澎湃,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整晚心里都在盘算:自己买来的这点粮食,最后会涨到多少? 他默默做好了计划,等涨个三十文……不,涨个两天,六十文,他就卖掉,净赚一千八百文! 到时候等粮食再跌的时候再买,然后等上涨的时候卖…… 借着这次百年不遇的机会,自己就发财了,也学着那张员外,在城里买套房,再娶上两房小妾…… 可是,第二天,满怀期待的他去看粮价时,却是迎来了当头一棒,粮价非但没涨,又跌了二十文! 他的头当即一阵眩晕,在粮市一直等到晚上,希望粮价再次涨起来。 哪怕是稍微涨点他就卖掉。 然而,直到收市,他也没能看到奇迹。 他的粮食也就在这种犹豫之中一直没卖。 当天他损失六百文! 回家的时候他的腿都是软的。 一天,一天啊,六百文就没了! 他辛苦做工一个月也不一定能存下来! 回家之后,婆娘和他大吵了一架,连晚饭都没吃上。 于是又把希望寄托在第二天。 他不相信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会有错,他不相信自己看错了市场行情。 他咬牙坚持到了第二天。 比前天更早拉着粮车来到收购处。 可是再次被一盆冷水浇透。 粮食继续下跌。 这一次虽然不是一下子就跌了二十文,但是他依然没有卖掉。 一开始是抱着希望,但是两次过后他已经不想再卖了。 因为赔的太多了。 粟米价格一百零五一石,他买来的三十石从4200文跌至3150。 加上第一天赔的,已经是1050文。 想着城外的灾民…… 想着那些小道消息…… 想着回家后婆娘的哭闹…… 想着买粮之前王二狗跟自己说的话…… 他的心就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反复揉捏。 不知不觉间,在市场上一直待到半夜。 他实在想不明白,无论是哪个灾荒年,粮食都比金子都金贵。 而偏偏今年,反倒是灾民越多,粮食却更不值钱! 然后是第三天…… 第四天。 粮价终于涨了,小麦涨的最多,一天涨了二十文,可是粟米却只涨了三文。 虽然少,但却让他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是…… 他默默起身,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夹袄。 婆娘已经领着儿子回娘家几天了。 屋里冷得让他感到窒息。 在床上发了会呆,然后煮了碗粟米粥喝下。 出门前,他习惯性地朝屋角瞥了一眼。 麻袋堆成的阴影,在昏暗晨光里像头沉默的怪兽。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心口那块淤血就会直接炸开。 丰裕街的粮市,是他这些天雷打不动要去“点卯”的地方。 去,心慌。 不去,更慌。 路上碰见几个面熟的,都是棚户区或附近街巷的,脸上挂着同一种灰败的菜色,眼神躲闪,脚步匆匆。 偶尔视线对上,也只是飞快一点头,喉咙里含混地咕哝一声,便各自别开脸。 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是赌输了的倒霉蛋,心照不宣。 粮市比前些日子冷清了不少。 那种人头攒动、眼冒绿光抢购的景象不见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麻木感。 许多人像赵四一样,不买也不卖,只是缩着脖子,袖着手,远远盯着那几家大粮铺门前悬挂的价牌,眼神空洞,像在瞻仰某种决定他们生死的符咒。 粟米:九十文一石。 还是这个数。 这几天虽有起伏,但都相差不远。 一直在这个价格上下波动。 赵四的心,就像这价牌一样,僵死在半空。 上不去,下不来,只剩下无尽的憋闷和茫然。 卖? 按这价钱,亏得他肝儿颤,债还不上,家也完了。 不卖?谁知道它会不会明天就跌破八十文,七十文?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阴郁的天气却一点没变。 粮铺店门大开,伙计搬着梯子出来,手脚麻利地换下了那块写着“九十文”的价牌。 赵四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和周边的人一样,目光死死黏在伙计手中那块翻转过来的新牌子上。 粟米:一百零五文一石! 小麦:二百一十文。 大米:二百七十文。 四周静了一瞬,随即“轰”地一声,压抑多日的市场,终于炸开了锅! “涨了!老天爷,真涨了!” “十五文!整整十五文!” “快!快回家扛粮食!” 惊呼声,狂喜的叫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 一些被套得浅些,或者本就心志不坚的人,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红光,转身就往家跑,要去搬粮食来卖。 更多的人则像赵四一样,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汹涌而至的狂喜和更深的犹疑淹没。 涨了!终于涨了! 赵四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一百零五文!如果现在卖掉……虽然比起本钱还是亏,但比九十文卖,能多拿回……四百五十文! 能先堵上一个债主的嘴,能买些实在的米面,让老婆孩子吃几顿饱饭! 他看见前街的王麻子,已经扛着一袋粮挤到了“永丰号”的收购点前。 过秤,收钱。 那钱币在他手中碰撞的清脆声响,此刻比世上任何仙乐都要诱人。 又看见斜对面的李寡妇,也抱着个几个布袋,一脸决绝地往人堆里扎。 卖!得赶紧卖!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啸。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万一这才是个开头,明天、后天接着涨呢? 他紧张地观察着粮铺的伙计和那些挂着“收购”牌子的管事。 他们收粮,过秤,付钱,脸上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既没有粮价大涨应有的欣喜,也没有收购粮食时的急切。 这种反常的平静……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卖粮的行列。 收购点前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 有人拿到钱,脸上露出逃出生天般的庆幸;有人还在犹豫张望,互相打听。 赵四站在人群边缘,额头上渗出冷汗,手心冰凉。 四百五十文的差价,在他的心里反复拉扯。 还有家里的米缸,债主冰冷的脸,儿子饥饿的眼神,婆娘哀嚎的脸…… 就在犹豫间,又看到伙计拿出了新的价格牌。 粟米:一百文一石。 小麦:二百文。 大米:二百六十文。 赵四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又跌了! 他的理智瞬间被恐慌彻底吞噬。 不再有丝毫犹豫,迅速跑回家把所有的粮食都拉了过来。 然后猛地扒开前面的人,用尽力气挤到永丰号的收购柜台前,声音嘶哑得都变了调: “卖!我有三十石粟米!全卖!” 片刻后,赵四拉着空板车头也不回地直直往家里走去。 怀里的铜钱冰冷梆硬,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滋滋冒血的虚脱感。 身后的粮市喧哗仿佛隔了一层厚布,变得模糊不清,只是赵四拉车的身子似乎佝偻了几分…… 第390章 淇县一日 新淮河沿岸。 原忠义堂所在治下棚户区所在地。 原来那些连成一片的低矮住房已经全部拆除了。 整个地方成为一个巨大的工地,比过去空旷了许多。 先前居住在这里的那些百姓,有的去了盐碱地的工业园,有的被安置在了北门外的空地。 也有少部分人就在这里干活,被县衙暂时安置在远离工地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的一角住着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此时,孙寡妇把最后一把粟米用颤抖的双手倒进锅里。 锅里水多,米少,煮开了也只是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 八岁的儿子狗蛋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盯着锅,喉咙里一下下吞咽着。 “娘,今天能吃饱吗?” 孙寡妇没说话,只是拿起木勺,在锅里搅了搅。 米粒沉在锅底,稀稀拉拉的。 家里的米缸,昨天就见底了。 最后那点粮食,是半个月前粮价一百三十文时买的。 她手里是有钱买粮食的。 县衙征地拆迁的时候她没有选择住房安置,而是选择了100两一个人的赔偿款。 她觉得新区的房子长啥样自己没见过,能不能建成还两说,还是先拿到银子心里踏实。 想着用这些钱在城里买间小房子,将来儿子大了也好娶媳妇。 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就耽搁了。 最后房子没买成,被邻居鼓掇着一起去买了粮食。 本想着赚上一笔,结果连着两天直接亏掉了五十两,第三天粮食稍微上涨的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卖掉了。 总共赔进去六十多两。 现在只要想起这件事,她的心里就像是有刀在割一样。 也幸亏没有全部投进去,现在还有一百多两银子。 现在靠着这点钱再想买房,攒着将来娶儿媳妇已经是痴心妄想。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看看能不能节省回来了。 但是看着脸色蜡黄的儿子,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 “狗蛋,”孙寡妇盛了碗稀汤,端给儿子:“慢慢喝,别烫着。” 狗蛋接过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喝着。 喝到一半,他抬起头:“娘,你不喝?” “娘不饿。”孙寡妇摸摸他的头:“你喝,喝完了娘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孙寡妇看了看漕运大道上边:“去找叶帮主。” 新区政务办公室。 远忠义堂聚义厅。 此时,东侧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大多是妇孺老人,也有少数青壮,但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旧。 他们手里拿着户籍册子,或者里正开的条子,眼神茫然地望着前面那扇还没开的小门。 孙寡妇牵着狗蛋排在队伍末尾。 前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不太稳。 “大娘,这是……做什么的?”孙寡妇小声问。 老太太回过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领活儿干的。叶帮主说了,家里揭不开锅的,来这儿登记,给安排去新区干活,一天二十文,管一顿午饭。” 二十文。 孙寡妇心里算了算。 一天二十文,十天就是二百文,还管饭。 这不是大便宜吗? “那……好干吗?” 老太太摇摇头:“谁知道呢。我儿子前些日子囤粮,钱全赔进去了,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我这把老骨头,能干点啥就干点啥吧,总不能饿死吧。” 孙寡妇嘴巴动了动,那句“我也赔了”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队伍慢慢往前挪。 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桌后坐着两个书吏,一个登记,一个发竹签。 领到竹签的人,被旁边的衙役引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大娘,你这么大岁数了,可是不能再做工了......” 终于轮到了前面的老太太。 话未说完老太太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爷,您就行行好吧......我儿子躺在床上病着,还有一个残疾的老伴,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书吏起身拉起了她:“叶主任吩咐过,只要是愿意做事的,都会尽可能地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看你身体还算硬朗,就去工地帮忙烧烧水啥的,一天10文钱,官一顿饭,你看行不?” “行,行......我去!”老太太连声感谢:“老身我烧水做饭的都行!” “那就去吧。”书吏在竹签写好字递给了她:“拿着这个去工地,有人会安排你做事。” “谢谢,谢谢官爷......”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走了。 孙寡妇的心思立即活络起来。 “叫什么名字?哪个坊的?家里几口人?原先做什么营生?” “孙……孙桂香。西城榆树坊的。男人病死了,家里还有个八岁的娃。原先……原先给人浆洗衣裳。” 书吏记了几笔,抬眼看了看她身边的狗蛋:“孩子这么小,你去做工,谁看?” 孙寡妇一愣,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正要学着那老太太跪下。 “带着去吧。”书吏叹了口气,从桌下抽出一根竹签写好字递给她,“新区住宅区工地,有些轻省活儿,捡捡砖头、递递灰桶。孩子别乱跑就行。一天二十文,管饭。” 孙寡妇接过竹签,手有些抖:“谢……谢谢大人。” “下一个。” 孙寡妇拉着儿子,心情忐忑地来到新区住宅区工地上。 二十几栋青砖房已经起了半人高的墙基,上百号人在工地上忙碌。 男人们扛木头、抬石料、和灰浆,女人们递砖、搬瓦、清理场地。 还有十来个半大孩子,在工地上跑来跑去,捡拾散落的碎砖和木屑。 孙寡妇被分到三号工地,负责把烧好的青砖从板车上卸下来,码成整齐的垛子。 这活儿不算重,但一直弯腰、起身,半天下来,腰已经酸得直不起来。 但是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揪心的难受,反而有了一种踏实感。 狗蛋乖乖坐在砖垛旁的阴凉处,手里拿着半块叶清崖早上发的杂面饼,小口小口啃着。 “娘,这饼真香。”狗蛋说。 孙寡妇擦了把汗,笑笑:“香就多吃点。” 很快到了中午,工地上的人陆续停下来,往饭棚那边走。 今天午饭是杂粮粥和咸菜疙瘩,粥挺稠,每人还能分到一个窝头。 孙寡妇端着两碗粥、两个窝头,和狗蛋蹲在砖垛旁吃。 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闷头喝着粥,一言不发。 “这位大哥,”孙寡妇犹豫着开口:“您也是……家里粮食赔了?” 汉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赔了,也不全是。我原先在‘永丰号’做伙计,干了八年。前些日子,掌柜让我们几个老伙计,也凑钱囤点粮,说稳赚。”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我把攒着给儿子娶亲的十二两银子全拿出来了。现在……粮价跌了一半,钱没了,活儿也没了,粮铺裁人,我们这些老伙计,最先被踢出来。” 孙寡妇不知该说什么。 但是心里的那股憋闷感又减少了几分。 原来悲剧的不只是自己一个,原来自己也并不是最悲剧的人。 “不过也好,”汉子苦笑:“在这儿干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粮铺那些事儿……看不懂,也不想懂了。” 正说着,工地上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有几个人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慌张,边跑边喊:“出事了!粮市那边打起来了!” 第391章 突然动乱 第391章 动乱初现 丰裕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几十个人围在“永丰号”门口,推搡着、叫骂着。 有人举着扁担,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 粮铺的伙计死死顶着门板,门板被砸得砰砰响。 “退后!都退后!再闹事报官了!”一个管事模样的站在门内喊。 “报官?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做局坑我们的钱!还我们钱!”一个赤膊的汉子怒吼着,举起手里的木棍就要砸门。 “对!还钱!” “粮食我们不要了!把钱还给我们!” 人群激愤。 而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囤粮赔了的,有家里断粮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街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巡逻的衙差赶过来但人数较少控制不住局面,只好立即向上面报告。 粮食市场目前一直处于县衙的严密监管之下,其实不用上报,齐猛就已经带着二十几个衙役赶到,迅速控制局面。 “散开!都散开!”齐猛很是干脆地手按刀柄,大喝出声。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愤怒的人群反倒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有人转头对着衙役喊:“你们官府不管事!看着他们坑我们!” “对!官府和他们是一伙的!” 石块飞了过来,一个衙役躲闪不及,额头被擦出一道血口子。 齐猛脸色一沉,立即大喝一声:“拿人!” 说罢当先一脚踹翻扑过来的一人。 衙役们也毫不客气冲了上去。 棍棒挥舞,惨叫响起。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但更多的人反而被激怒了,发了疯一样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和衙役打成一团。 一个老妇人在混乱中被推倒...... 有人头破血流地哇哇乱叫...... 有人一边打砸哭喊着咒骂...... 就在这紧要关头,吴起又带着三十多人赶到。 他可比齐猛狠多了,扫了一眼现场,眼神一厉,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抽出腰刀,却不是冲着人群乱砍,而是几个箭步冲到最前面。 对准冲在最前面的赤膊汉子,刀光一闪—— “都给我住手!” 随着这声森冷暴喝,汉子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其余百姓一见真动了刀,激昂的情绪顿时少了一半,一愣之后立即四散奔逃。 汉子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却没见血。 他惊骇地摸着脖子,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用的是刀背,不是刀刃。 那股冲上脑门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绑了!再敢妄动,下一刀就不再是刀背了!” 吴起的声音杀意凛然。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被两个衙役按倒在地,硬是没敢再动。 衙差接连抓捕了十数人,这才彻底控制住了局面。 齐猛的额角也被击伤,渗着血丝:“局长,幸亏你及时赶到......” “没事吧?” 吴起看了看他的伤处。 “没事,只是皮外伤,”齐猛一阵苦笑:“是属下无能。” 吴起摆摆手:“你先包扎一下,然后带人守在这里,我把人带回去,并向大人禀告。” 齐猛一抱拳:“是!” 县衙二堂。 吴起把丰裕街的事情简单做了描述:“……共拘拿闹事者三十七人,其中重伤三人,轻伤十一人。咱们的人伤了九个。粮市现已暂时封闭。” 秦昊坐在上首,脸色平静,但眼睛里却闪着寒意。 “起因查清了吗?” “查清了。”梁辅升递上一份笔录:“领头闹事的叫刘大勇,城南铁匠。前些日子借了印子钱囤粮二十石,进价一百四十文。如今粮价跌到九十五文,债主逼上门,家里老娘急得上了吊,但没死成。今日他去粮铺,要求原价退粮,被伙计轰出来……” 秦昊接过笔录,翻了翻,又放下。 “其他人呢?” “多是类似情况。”方卓低声道:“属下查了登记的名册,这三十七人里,有二十一人是借了债的,其中八个借的是印子钱。剩下的,要么是家底赔光,要么是家里断粮。” 堂内一阵沉默。 许久,秦昊这才开口:“伤者都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郎中也都看过了。”吴起道。 “那些被抓的,全部关进大牢。按律行事,聚众闹事、殴打官差,杖三十,枷号三日。” “是!” 吴起躬身领命。 梁辅升稍微有些愣神,犹豫着说道:“大人,是不是先让他们吃顿饱饭……等伤好了再执行......” “照做!”秦昊毫不客气地直接拒绝:“县衙体恤百姓也是有限度的,没有道理为他们自己的贪婪行为买单!” “是。” 梁辅升不再言语。 “不过,可以发张告示出去,任何觉得在粮市买卖中受了欺瞒或是受了逼迫的,可以来县衙申诉。” “我知道大人的意思,”梁辅升斟酌着说道:“不过大人,这……恐怕会收上来不少,而且现在群情激愤很有可能收上来的都是一些情绪,而不是事实......” “就是给他们一个宣泄的口子,”秦昊不以为意:“这里面有一两个是事实也是好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还有,公安局除了严密监视沈记、广丰号以及淇县的四大商行之外,也要多留意孙家。” 吴起再度抱拳:“是!” 梁辅升神色一凛:“大人是担心孙家趁乱……” “防患于未然,孙家不动最好,另外再次加大以工代赈的宣传和实施力度,如今市面不稳,要给无处可去的人留条活路。” 梁辅升拱手领命:“是。” 秦昊又看向武卫国:“叶主任在新区住宅区,临时性增加了一些轻松一点的岗位,提供给那些老弱妇孺,这个方案不错,你那边若有类似情形,也可酌情推行。” 武卫国心中暗叹。 大人嘴上说不为投机者兜底,行动上却还是不放心,给他们留着余地。 他亦躬身领命:“是。” “那就先这样吧,”秦昊示意大家各自去忙:“暂时不要有太大的动作,这段时间以平稳过渡为主。” 方卓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大人,那粮食市场……我们当真不予干涉?” 秦昊眯着眼睛望着屋外淡淡道:“现在粮食处在低价,没理由监管。” 说话的同时,也在心里暗道:“想来沈崇文和秦是非也是笃定我不会管的吧?” 方卓脸色一红。 方才只忧心社会动荡,却忘了粮价低迷本身对多数百姓是好事。 那些闹事的人,说到底,是贪心不足,赌输了罢了。 县衙的确没有理由,去救一群赌徒。 “属下告退!” 他躬身退出了大厅。 只是转身的瞬间,紧了紧双拳。 第392章 淇县一日(续) 县衙大牢里,刘大勇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盯着对面墙缝里渗出的水渍。 已经一天一夜了。 刚进来时,同监的七八个人闹得厉害。 有骂粮商黑心的,有骂官府无能的,有个年轻点的后生捶着牢门嚎哭,说借了印子钱,这回死定了。 刘大勇没说话。 他满脑子还是老娘从梁上被解下来的样子。 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眼睛半睁着,空了。 郎中说是痰迷了心窍,瘫了。 债主是当天下午上的门,拎着契书,说三天内不还钱,就拿铁匠铺抵。 他抄起烧红的铁钳就要拼命,被人死死拉住。 然后他就来了粮市,看见“永丰号”价牌上那刺眼的“九十五文”。 再然后,木棍就挥出去了...... 牢门哗啦一响,狱卒提着桶进来。 桶里是杂粮饼子和菜汤,虽然是凉的但并不酸馊。 “吃饭!” 饼子被扔进来,每人两个,实打实的粗粮,掺着豆面。 菜汤里有零星的菜叶,浮着一层油花。 嚎哭的后生愣住了,抓起饼子闻了闻,又掰开看,然后大口咬下去,噎得直抻脖子。 刘大勇慢慢拿起饼子,咬了一口。 粗粝,但顶饿。 旁边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囚犯嘀咕:“怪了……往常进来,哪有好饭食?不饿着你就算积德。” 正说着,又一个狱卒领着郎中进来。 刘大勇眼睛一亮,这是他铺子对面回春堂的于大夫。 于大夫提着药箱,挨个看伤。 “抬头。” 很快他就蹲到刘大勇面前,看了看他额角的淤青,又捏了捏他手腕。 “筋骨没事,皮外伤。”郎中撒上药粉,用干净布条包好:“别沾水过两天就好了。” 刘大勇哑着嗓子问:“于大夫……外头,有没有人往榆树巷送信?我娘怎么样了……” “你娘生命无碍,”于大夫看了他一眼:“刘铁匠,巷口的陈婆婆托我带话,说你娘有人照看着,街坊轮流送饭。让你……别惦记。” 刘大勇只觉喉咙一紧,想到老娘无人照顾,懊恼地直薅头发。 药上完了,郎中起身时,又对狱卒说了一句:“重伤的那个,明天再换次药。” 刘大勇连忙起身哀求道:“于大夫,请你务必为我娘诊治,等我出去了就把诊金给你!” “唉,都是街里街坊的,你就放心吧。” 牢门重新锁上。 黑暗里,只有咀嚼声和压抑的呼吸。 那名花白头发的囚犯忽然说:“我听说……新区那边,给咱们这种人留了工位。等出去,有力气就能干活,一天三十文,还管饭......” 没人接话。 但刘大勇感觉到,监牢里那股不安的死气,似乎突然之间消失了。 他靠着墙,慢慢嚼着饼子。 眼泪却是无声地流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孙寡妇就牵着狗蛋出了门。 狗蛋手里攥着昨天发的竹签,小脸上带着怯生生的兴奋:“娘,今天还去搬砖吗?” “去。”孙寡妇拢了拢补丁叠补丁的衣襟:“今天娘多干点,下工给你买块饴糖。” “真的?”狗蛋眼睛亮了。 “真的。” 孙寡妇到的时候,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 他们这片一共有几十号人,分散在几处,男人们喊着号子打地基,女人们排着队传砖递瓦。 孙寡妇今天还是卸砖码垛。 监工的是个黑脸汉子,话不多,但公道。 谁干得多干得好,都记在册子上。 “孙婶子,”旁边一个年轻妇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昨天粮市那边打起来了,死了人?” 孙寡妇手一顿,砖块差点砸脚上。 她想起昨天晌午工地上的骚动,想起那些慌张跑进来报信的人。 “别瞎说。”她偷眼看了看工头,继续埋头搬砖:“官老爷们会处置。” “可我听说……”妇人还想说,被黑脸监工一声咳嗽打断。 “干活就干活!扯什么闲篇!” 妇人缩缩脖子,不敢言语了。 晌午放饭,杂粮粥比昨天更稠些,咸菜疙瘩也多了两片。 孙寡妇和狗蛋蹲在砖垛旁,就着阳光吃。 狗蛋吃得急,嘴角沾了粥渍,孙寡妇用袖子给他擦拭。 旁边蹲着昨天的那个以前在粮铺里做工的中年汉子,此时正闷头喝粥。 “这位大哥,”孙寡妇犹豫着开口:“您家……还有粮食吗?” “没了,”汉子抬头,眼窝深陷,胡茬杂乱:“我来这里之前就全部卖掉了。” “那以后要是涨起来咋办?” “我去上工了,”汉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眼睛里满是血丝:“我去上工了。妹子,听我一句,咱这样的小老百姓,踏实干活,挣安稳钱,比什么都强。” 孙寡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怀里懵懂的狗蛋,深深叹了口气。 等回去再买点粮,不图赚钱,就给儿子弄点好吃的。 银子,早晚能赚回来…… 下午收工时,黑脸监工按册子发工钱。 孙寡妇领了二十文,她紧紧攥着,手心都汗湿了。 狗蛋仰着头:“娘,饴糖……” “买。” 走出工地时,夕阳正好。 远处城门的方向,灾民营的窝棚连绵成片,依稀地能看到几个蹒跚的人影。 更远处,工业园区的高炉冒着青烟,一直飘到天上。 但在这里,在新区的工地上,人们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往回走。 虽然疲惫,虽然衣衫褴褛,但脸上平静安逸。 孙寡妇在路边货郎那儿花两文钱买了块饴糖,递给狗蛋。 “甜不甜?” “甜!” 孙寡妇牵起他的手,温柔一笑。 心里的痛处似乎有些淡了,不再是难以忍受了...... 傍晚时分,梁辅升手里拿着一些举报信走进县衙二堂。 秦昊正在看驴二蛋送来的治安简报,见他进来,抬了抬眼:“这都是举报信?还不少嘛。” “十七份,”梁辅升却摇摇头:“比我预想的少。” 秦昊接过,一份份翻看。 状纸长短不一,字迹歪斜,有些还按着红手印。 正如秦昊预想的那样,大多数是诉苦:亏了多少钱,欠了多少债,日子过不下去...... 情绪激烈,但没什么实际用处。 只有三份不同。 一份来自城南一个老篾匠,说“永丰号”伙计收粮时压秤,十石硬说八石,还克扣了“水分钱”。 一份是西城一个寡妇写的,说粮铺伙计趁她男人刚死,哄她签了高价卖粮契,后来市价跌了却不认账。 还有一份更短,没署名,只写了一句:“晋源行的王掌柜,前夜与沈记的陈先生在‘醉仙楼’二楼雅间吃酒,一个时辰。” 秦昊把这三份抽出来,其余推回给梁辅升:“这三份,让吴起派人暗查,核实。” “是。”梁辅升犹豫了一下:“大人,那篾匠和寡妇的案子,若是属实……” “若是属实,等粮市的事了,该退赔退赔,该治罪治罪,”秦昊声音平静:“但现在先不动,避免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梁辅升收好状纸,却未立即离开:“大人,今日各坊里正来报,登记以工代赈者,已逾五百人。新区那边,武主事和叶主任说压力比较大,主要原因是这些人工作不好安排,还日结,让其他的工人有意见......” 秦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星星灯火。 “告诉武卫国和叶清崖,先坚持一段时间,”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虽然不能直接为他们的贪婪行为买单,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饿死,银子让方卓先拨付。” 梁辅升深深一揖:“大人苦心,下官钦佩。” “谈不上苦心,”秦昊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说到底,能有眼前的局面也有我们的原因。” “大人言重了,您也是为了全城百姓的将来考虑,再说为了淇县的将来,暂时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秦昊摆了摆手,长长一叹:“关键是这才刚刚开始,后面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陷进去。” 梁辅升看着他的背影,也叹了口气。 说到底,是百姓自己贪心。 县衙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 但这话,他卡在喉咙里,并没有说出来。 第393章 突发瘟疫 戌时三刻,淇县城西。 一座三进宅院的最深处密室。 窗户垂着厚重绒帘。 屋内烛火跳动。 一张黄花梨木圆桌上放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热酒。 沈崇文坐在主位,亲自为秦是非斟酒。 两侧陪坐的,一个是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陈先生;另一个是沈记在淇县的大掌柜,阮胖子。 “二爷,请。”沈崇文举杯,面泛红光:“先预祝我们大获全胜!” “全仗沈老板运筹帷幄!” 秦是非大笑,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秦是非放下杯子,脸色正色起来:“现在码头、陆路,已经没有外地粮商的影子了,是不是该收网了?” 沈崇文点头:“不错。咱们放出去的粮,差不多十万石。接下来重新吃回来,粮价就会回到正常价位。只要再只买不卖,哪怕什么都不做……粮价也得起飞!” 秦是非有些忧虑:“单靠这点粮食是不是少了点?孙家、马长风,还有县衙……他们手里还有粮。” 沈崇文笑了,看向陈先生:“给二爷讲讲。” 秦是非目光转过去。 这陈先生,是沈崇文重金从江南聘来的“操盘手”,据说从无失手。 陈先生向两人拱拱手,声音平静:“二爷,咱们不需控全部粮食,只需拿住流通的七成。粮价一起,咱们不卖,其他有粮的,更舍不得卖。” 沈崇文:“不错!” 秦是非还是不安:“要是外头的粮,比咱们多呢?” 陈先生淡笑:“简单。我们在拉价前,会先‘试盘’。若抛售的多,价钱起不来,就停手,继续再买,直到够为止。” 沈崇文跟着道:“至于怎么操作,自有陈先生把控,你我无需多虑。” “那要多久?还要多少银子?” 陈先生道:“这次是人性的博弈,短则几日,多则数月,主要是……看淇县还有多少粮。” 秦是非脸色更沉:“淇县是粮仓,储粮少说五十万石。再加上近来外头运进来的……” “二爷多虑了。”沈崇文笑着摆手:“我们来前就摸清了,淇县眼下,最多三十万石。” “你怎么知道?” “二爷可知,前阵子粮价为何突然上涨?” “为何?” “秦昊从县库,调了五十万石粮……运去了庐阳。” 秦是非猛地坐直:“什么?!” 沈崇文背靠金陵官府,知道这一点并不奇怪,只是他没想到秦昊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运走了这么多粮食,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千真万确!”沈崇文道:“县衙现在,顶天五万石应急粮。灾民、新区建设每日消耗,还剩下多少?就算他又买了点,能动用的……也绝不超过三万石。” “好!太好了!”秦是非一拍大腿:“县衙没粮稳价,这事就成了一半!” “这些天前粮食市场本就人心惶惶,到时候我们再弄些假消息,必然能让粮价攀升!”沈崇文又看向陈先生继续道:“具体该如何操作,到时候就看陈先生的了。” 陈先生拱了拱手:“属下定然全力而为,不负东家所托!” “那秦昊再妖孽,不可能连“操盘”这种事情都懂吧?” 沈崇文极为自信:“这一次玩的是人心,是阳谋,他秦昊即便有通天本事,又能如何?” “到时候即便是他察觉出了不对,我们已经全身而退了,”陈先生嘴角轻轻撇了撇跟着道:“而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在这样的计划面前,朝廷的反应是最为迟钝的。” 密室响起一阵低笑。 秦是非这才彻底放心。 他忽然眼中闪过狠厉,压低声音道:“但秦昊此人不可小觑,为了保险起见,还需要再做点事,让其首尾难顾!” 沈崇文目光一凝:“二爷有何高见?” 秦是非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沈崇文眼眉一挑:“这倒是个好办法,只不过......” 秦是非舔了舔嘴唇:“那地方鱼龙混杂,脏臭不堪,病患从来不少。如今聚了这么多人……出点事不是很正常吗?” 沈崇文凝神思索之后,笑着举杯:“那预祝二爷马到成功!” 秦是非知道对方这是把事情推到了自己身上,不过他全然无惧,笑着饮下了这杯酒。 十月二十九日,天未亮,城北灾民营起了薄雾。 白色的雾气贴着地皮笼罩着连绵的窝棚。 值夜的差役靠在木栅栏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截熄灭的火把。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咳嗽声和婴儿的啼哭,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卯时三刻,最东头那排窝棚里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死人了——!” 差役一个激灵醒过来,抓起腰刀就往那边跑。 雾太大,跑了十几步才看清。 只见一间窝棚口围了七八个人,个个面如土色。 里头地上蜷着个人,看模样是个壮年汉子。 此时的他脸色青紫,嘴角挂着白沫,身子已经僵了。 “怎么回事?”差役连忙扒开人群询问。 一个老妇哆嗦着说道:“昨儿还好好的……夜里说肚子疼,吐了几回……天没亮就没声了……” 差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猛地缩回来。 死了。 再仔细看了看,发现死者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斑,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站起身捂住口鼻,对旁边的人吼道:“都退开!谁也不许碰!” 又指着两个年轻些的流民:“你们俩,去县衙报信,快!” 消息传到县衙时,秦昊正在县令衙和梁辅升议事。 有守门衙差慌慌张张进来禀告:“大、大人,灾民营……死人了,说是、说是……” 梁辅升当即脸色一沉:“说清楚。” “说是……瘟疫!” 堂里霎时一静。 正在整理文书的方卓手一抖,纸张散落一地。 梁辅升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当真?” “差役是这么报的,说身上有红斑,吐白沫……” 秦昊已经大步往外走:“备马。方卓,你去请惠民药局的周大夫,直接去灾民营。梁大人,你坐镇衙门,安抚各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关于瘟疫的消息不得外传!违令者,以扰乱民心论处!” “是!” “吴起呢?” “在班房。” “叫他带二十个人,跟我走。” 很快,灾民营被彻底封锁。 木栅栏外站了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严禁任何人进出。 营地里,所有人都被勒令待在自家窝棚前,不许走动。 死者的窝棚周围十丈,被用石灰画了个白圈,圈外也撒了厚厚一层。 秦昊站在圈外,隔着雾气看周大夫蹲在尸体旁查验。 老大夫须发皆白,是府城退下来的医官,见多识广。 他翻开死者眼皮,又撬开嘴看了看舌苔,最后仔细查看了那些红斑。 良久,周大夫站起身,走到石灰线边,对秦昊摇了摇头。 “不是瘟疫。” 秦昊面色一松,又立即皱起眉头:“那是……” “中毒。”周大夫压低声音:“而且是急毒。你看这红斑,边缘整齐,分明是药物刺激所致。再看这呕物......”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已经半干的白沫:“里有巴豆和草乌的味道。巴豆致泻,草乌麻筋,量大可致死。但这二者混用……老朽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样开方的。” “这么说是人为的?” “十有八九。”周大夫叹了口气:“若是时疫,必先有发热、传人之兆。可此人昨夜发病,天明即死,太过蹊跷。且同棚之人,至今无恙。” 秦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是瘟疫,怎么可能就只是他一人出事? 沉默片刻,转身对吴起道:“把这棚子里所有人,分开看管,单独问话。尤其是最后见过死者的,问了什么,吃了什么,一五一十,记清楚。” “是。” “还有,”秦昊看向营地深处那片影影绰绰的窝棚:“查清楚,这个死者是什么时候入营的,从哪儿来,和谁一起来的。” 吴起领命去了。 秦昊站在原地,望着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又望向营地外灰蒙蒙的天空,脸上阴晴不定。 忽然想起吴起前几日密报里那句话:“……流民中有数人形迹可疑,身强力壮却混迹老弱间,彼此似有联络。” “大人!”此时方卓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个书吏,抱着厚厚几册簿子:“这是本月灾民入营登记册。” 秦昊接过,翻到最近几日。 十月二十五日…… 二十六日…… 找到了。 “张栓,男,三十二岁,鄢陵县人。十月二十六日申时入营,同行者……无。” 孤身一人。 鄢陵县在淇县北边一百二十里,今秋确实遭了雹灾。 但孤身逃荒的壮年男子,不多见。 “去查这个张栓入营后的行踪,”秦昊合上册子:“见过谁,说过话,领过几次粥,夜里睡在哪儿.......他死前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在做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 周大夫走过来,欲言又止。 “周老,有话直说。” “大人,”老大夫搓了搓手:“此事若真是人为……下毒之人,心思歹毒啊。选在灾民营,一旦真被当作瘟疫传开,就会全城恐慌……” “周老,此事暂且保密。”秦昊神色一凛缓缓道:“对外只说……是急症暴毙,已做处置,并无大碍。”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和,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是冰冷一片。 第394章 孙杵再现 巳时二刻,沈记后院。 阮掌柜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推开厢房门。 沈崇文和陈先生正在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已到中盘。 “得手了。”阮掌柜掩上门,声音里压着兴奋:“一个时辰前,人已经没了。消息传回县衙,秦昊亲自去了灾民营,现在还没出来。” 陈先生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反应如何?” “营地封了,衙役把守,许进不许出,看来是真当瘟疫处置了。” 沈崇文拈着黑子,沉吟片刻:“会不会……太快了些?昨日才议定,今日人就没了,秦昊会不会起疑?” “起疑又如何?”陈先生不以为意:“死人是真的,红斑是真的,吐白沫也是真的。他就算怀疑,也得先按瘟疫的法子处置......隔离、封锁、请医问药,哪一样不得耗上三五日?这三五日,够我们做许多事了?” 沈崇文终于抬起头,看向阮掌柜:“秦是非那边怎么说?” “他派人送来口信,”阮掌柜笃定道:“说药是混在粥里给的,碗早砸了。人是从鄢陵找的流民,孤身一人,在营里没亲没故。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沈崇文落下黑子,吃了陈先生一片白:“陈先生,你看下一步……” “还是东家棋高一着,我输了,”陈先生推开棋盘,手捋胡须道:“开始收粮吧,还是早上拉起来,下午跌回去,等人们习惯了再换一种方式,让他们把手里的粮食全部拿出来。” 沈崇文含笑点头:“有先生操刀,我自是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 阮掌柜也笑了,推门出去。 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崇文重新看向棋盘,忽然问道:“陈先生,你说秦昊……真会坐视不理?” “现在粮食处在低价,他没有管理的理由,再说,”陈先生笃定道:“他也不会有那么快的反应;另外,想要战胜我们除了需要抢占先机,还需要大量的粮食,而他却连一个也没有……” “那他会不会趁机买粮?” “东家尽管放心,”陈先生自信一笑:“他能买多少?五万石?平时储备这么多或许可以了,但是粮价飞涨恐慌之时却远远不够。” “但愿如此。” 沈崇文手指摩挲着温润的棋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未时,县衙二堂。 秦昊换下沾了雾气的官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一份是吴起的问话笔录。 上面说张栓死前最后见的,是个自称“同乡”的中年汉子。 就是此人给了他一碗“治肚疼的土药”。 那人黑脸,有须,左耳下有颗痣。 就出现过一次,而后再没人见过他。 另一份是方卓查来的入营记录。 上写着:十月二十六日,与张栓同时入营的,还有另外七人。 其中三人是一家的,剩下四个,都是孤身壮年。 最后一份,是唐清平的密报。 只有一行字:“秦是非心腹管事‘黑三’,左耳下有痣,三日前离府,去向不明。” 秦昊看着这三份文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在吴起的笔录上批了四个字:“继续暗查。” 在方卓的记录上批了:“监控此四人。” 在唐清平的密报上,他顿了顿,最后什么也没批,只将纸凑近烛火,烧了。 火光跳动,映得他眉眼明暗不定。 “大人,”就在此时,梁辅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今日的粮价单子:“粮市……有动静了。” “哦?说说看。” 秦昊抬眼看着他。 “大米开市二百四十文,午时涨到二百五十文,粟米和小麦上涨最多,都是十五文,”梁辅升将单子递上:“是这半个月来一天涨幅最多的一次。” 秦昊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脸色表情并未太大变化。 “暂时无需理会。” “大人,我们……” 梁辅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就怕一直涨下去,百姓恐慌抢购,那就更会引来动荡了……” “那就等涨起来再说,”秦昊站起身微微一笑,走到门前:“梁大人,现在可能有许多百姓正巴不得粮食涨价,我们插手才会真的让社会动荡。” 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 秦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问道:“梁大人,你说这场雨,会下多久?” 梁辅升一愣:“这……说不准。” “是啊,说不准。”秦昊笑了笑:“但雨下得再大,总有停的时候,不是吗?” “这......” 梁辅升不知该如何接口。 就在此时,方卓从外面进来。 “大人,刚才有人……递了张帖子。” 秦昊接过帖子,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楷:“今夜子时,南城土地庙后巷,第三棵槐树下。” 没有署名。 秦昊挑了挑眉:“是谁?” “不知道,是个乞丐送来的。” 秦昊点点头,与梁辅升对视了一眼。 “大人,这帖子来路不明,大人安危关乎整个淇县百姓......”梁辅升忧心道:“不如由我代替大人前往。” “没事,”秦昊摆摆手:“我自有准备。” 子时的南城,静得瘆人。 土地庙早已荒废,庙后的巷子长满杂草,第三棵槐树歪着脖子,枝桠在夜风里摇晃。 秦昊只带了吴起,两人都换了便服,隐在墙角的阴影里。 等了约莫一刻钟,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快步走来,在槐树下站定,左右张望。 秦昊见再无他人便走了出去。 那人掀开斗篷兜帽,露出一张清癯的脸。 看清来人样貌后秦昊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吴起却是脸色一变,仓啷一声抽出了腰刀横在身前。 “孙杵!” “没事,自己人。”秦昊挥了挥手,示意吴起把刀收起来。 来人的确是孙杵,他并没有理会吴起,而是向秦昊一抱拳:“大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可以进去了。” 秦昊面色一喜:“这么快?” “而且,明日会有一场角斗赛,会有不少新面孔出现,”孙杵面上没什么表情:“正好可以混进去!” 秦昊精神一振:“角斗什么时候?” “明日戌时。” “好,明日我一定到!” “那我就在沙滩处等着。” 孙杵得到回信,不再多话,再次蒙上面巾,抱了抱拳之后又隐入黑暗之中。 吴起看着他的背影很是疑惑:“大人,他这是……” “他现在为我们做事,”秦昊没有过多解释:“你不是说‘天上人间不让陌生人靠近吗?’” 吴起顿时睁大眼睛:“他刚才说的是‘天上人间’那艘画舫?” “嗯,”秦昊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把几处暗哨换成他的人,以方便我们进入画舫。” “难怪,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明日你就不要去了,我让叶主任给我派俩人去就行,他们比较熟悉画舫内部。” “可是大人……”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明天起,加派人手,盯紧沈记、广丰号、晋源行的每一个仓库,每一个码头,每一辆运粮车。” “是!” “还有,”秦昊顿了顿:“让齐猛继续查那个‘黑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时候出现瘟疫可大可小。” “明白。” 很快,两人重新回到寂静的街道,往县衙方向走去。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嘶哑的嗓音在夜色里飘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第395章 十月三十 十月三十日,真的下起了小雨。 寅时三刻。 灾民营里,凉风夹着雨滴吹得窝棚的破草席哗哗作响。 张栓的尸体已经用草席裹了,埋在营地外一里处的乱葬岗。 石灰圈也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剩灰蒙蒙的一片土地。 周大夫天没亮就来了,还是带着两个药童,挨个窝棚发药汤。 药汤是生姜+葱白+紫苏叶熬制,驱寒解表、缓解风寒感冒,适合怕冷、流清涕的症状。 与预防瘟疫没有半文钱关系。 “喝了,都喝了!”药童嗓子都喊哑了:“一人一碗!” 流民们从草棚里出来,抱着膀子缩着身子,麻木地接过陶碗,仰头灌下。 喝完之后身上一暖,眼里这才有了些神采。 “大夫……” 突然,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挤到周大夫跟前,声音发颤:“娃昨夜也起了红疹……” 声音不大,却立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周大夫心里一紧,连忙接过孩子。 襁褓掀开,婴儿细嫩的胳膊上果然有几个红点。 他仔细看了,又摸了摸孩子额头,这才松口气道:“没事,这是热痱子。窝棚里太闷,给孩子透透气。” “不会是什么其他病吧?听说……” “听说什么?”周大夫眼眉一竖打断了她的话:“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是……多谢大夫!” 妇人不敢再多言,千恩万谢地走了。 “都回屋吧,别生了风寒!” 周大夫劝退众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往下发药。 卯时正,营地外来了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穿着粗布短打,在前领路。 身后跟着一名伙计打扮挑着担子的干瘦年轻人。 黑脸汉子老远就笑着和守门的衙役打招呼:“官爷,我们是来施粥的,昨个儿已经来过了,辛苦两位行个方便。” 一名衙役立即按着刀柄,厉声道:“现在谁都不许进!” 另一个年长一点衙役却道:“这人叫王莽,昨个儿的确是来过了,今天下雨,粥棚那边施粥估计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就让他进来吧……” “对,对……这位大哥好记性,我就叫王莽。” 另一名衙差见已经有百姓拿着锅碗出来了,也就不再多言,侧身让开放两人进去。 王莽和同伴进了营地,立即把带来的米粥分给众人。 还好心的给两个衙差也盛了两碗。 “两位大哥,先喝碗粥暖暖身子!” 王莽一脸谄笑。 “多谢了!” 那年长衙差倒也不客气,道谢之后接过大碗直接喝了起来。 另一名衙差则抬手拒绝:“我们正在值守,不能吃饭。并且衙门里的规矩,不允许随便吃百姓东西!” “不过是一碗粥而已,”王莽脸上陪着不自然的笑:“我也是看这下雨天,想给二位暖下身子……” “他不要给我好了!”年长衙役一声轻哼:“你们军营里来的人就是规矩多,不就是一碗粥嘛,还能咋的?” “对对对……”王莽赶紧接上:“不值当的。” 但是那年轻衙役仍是板着脸,没有半分动摇的意思。 年长衙役道:“行了,随他吧!” 王莽笑着应声离开。 在回过身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眼里的寒意一闪即逝。 随后径直朝张栓住过的那片窝棚走去。 只见王莽走到一个老妇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钱塞过去:“大娘,听说张大哥没了……我们同乡一场,这点钱,您收着,给他烧点纸钱。” 老妇愣愣地接过钱。 王莽见衙差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又叹了口气低声道:“唉,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听说,这里有了瘟疫?” 虽然是压着声音,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老妇手一抖,铜钱掉在地上。 旁边一个汉子脸色发白:“瘟、瘟疫?真的?” “我听外头人都这么说……要不县衙也会不让你们出去,”王莽回头看了看守门的衙差,低声道:“你们可得小心啊,衙门那些官老爷自己躲在县衙,可不会管我们!” 说完,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前往下一个地方。 很快,营地里谣言四起,恐慌,无声却迅速地蔓延开来。 县衙二堂。 秦昊面前摊着几份东西。 左边是吴起的密报:王莽离开灾民营后,绕了两个圈子,最后进了城西一家小茶馆。 后在茶馆二楼雅间逗留半日,进入一间院落,院落为秦是非目前居住地。 中间是唐清平送来的今日粮价变动详录,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时间点:辰时三刻,大米突涨十文;巳时正,再涨十文;午时初,“永丰号”挂出售罄牌后,粟米跟涨五文。 未时突然大幅度降价,一度跌落至早上开市时的价格。 之后震荡起伏,缓慢上涨。 右边是梁辅升整理的民间舆情:已有“瘟疫”、“金陵水灾”等流言在茶馆、菜市出现,虽未成势,但似有蔓延之象。 秦昊看完,将三份东西推到一旁,抬起头时已是眉头紧皱。 “大人。”方卓轻轻推门进来:“周大夫派人送信,说流民营中恐慌已起,有人想逃,被衙差拦住了。他派人过来询问……是否要再发些安民的告示?” 秦昊顿时眼睛一眯:“传令下去,乱传谣言者,抓!硬闯营门者,抓!扰乱民心者,抓!” 方卓顿时神色一凛:“是!” “让他继续发药,诊脉,做足样子。”秦昊顿了顿:“另外,从县库里拨些银子,买些粗布、棉衣以及一些粮食,高调送去那边。” 方卓一怔:“大人,这是……” “这个时候发些不痛不痒的告示于事无补,”秦昊背负双手解释道:“多费唇舌解释亦是无用,必须以雷霆手段快速把这股谣言的苗头压下,同时也要让百姓明白,县衙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们的生活。” “下官明白了。” 方卓退下后,秦昊抬头看了看天色。 忽然吩咐道:“驴二蛋,去把叶主任和齐猛请来!” “是!” 门外的驴二蛋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去。 秦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第396章 夜探金水湖 酉时五刻。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金水湖沿岸酒肆茶庄,饭馆青楼早已亮起了灯,映红了一片天色。 仔细聆听还能期间的嘈杂和莺歌燕舞之声。 还在下着小雨。 秦昊身着蓑衣出现在了金水湖边。 身后跟着齐猛和叶清崖两人。 三人都化了妆。 秦昊贴了一脸络腮胡,扮成个暴发户书生。 齐猛是保镖打扮,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 叶清崖则成了个麦黄脸的书童,清丽模样全藏了起来。 这是秦昊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金水湖。 他们并没有直接从那片河滩直接前往。 而是在其斜对面的一片浅滩上,距离‘天上人间’画舫还有着不少距离。 能看到画舫之上亮起的灯笼倒映在水中,形成的一片清晰地亮光。 也能看到这片亮光之中放荡形骸的人影。 “这里地势陡峭,平时停不了船,”莽汉模样的齐猛低声道:“这时候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秦昊回身望了身后被齐猛破坏的栅栏一眼,脸色阴沉:“没想到这金水湖,竟然变成了私人的地方!” “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前些年金水湖还是无主之地。”叶清崖轻声道。 齐猛点头:“自打县衙由江书画说了算,漕帮就把这儿霸占了。不让捕鱼,围栅栏,还不准人靠近,这他娘的比皇帝老子还霸道!”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能听出里面隐藏着愤慨。 “单单是这些也就忍了,”他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自打这里被圈起来之后,也一下子变成了法外之地,隔三差五就有人在湖边失踪!” “失踪是县衙的说法,”叶清崖冷笑:“其实,那些衙差根本就不会到这里来,真实的情况是,这些人都成了河里的尸体!” “其中也包括不少人,连全尸都没留下,”叶清崖抿了抿朱唇接着道:“方卓那未过门的妻子就是其中之一……” 秦昊袍袖之中握紧的双拳又紧了紧。 “大人,这些年因为这件事,有不少百姓前往衙门告状,甚至跑去府城的也不少,但最后都不了了之,”齐猛神色忧虑:“我不是不想让您来调查,只是此地我以前来过,凶险异常……” 秦昊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要是所有官员都这么想,那这里就永远干净不了。” 齐猛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清崖替她说道:“他的意思是现在新区建设正处于关键期,此时不宜再节外生枝。” “我明白……”秦昊的目光忽然望向了远处:“嘘……禁声,来了!” 说完捂嘴学了几声鸭叫。 顺着他的目光,叶清崖和齐猛果然看到在侧前方不远处,有一艘乌篷船,正在慢慢靠近。 船头上刚刚挂起了一盏灯笼。 听到鸭叫,小船调整船头,径直向着这边划来。 靠到近处,一名身材短小的汉子身披蓑衣,拽着船锚跳了下来。 看了秦昊几人一眼,并无废话:“大人,请上船。” “你是……” 齐猛顿时一惊,他听这声音极为耳熟! “他是孙杵,现在是自己人。” 秦昊简单说了一句,当先一步跳了上去。 齐猛和叶清崖同时一愣,但很快回过神,也没多说什么,纵身跳上船头。 孙杵推了一把船头,这才跟着跳了上来。 “开船!” 随着声音落下,船尾的手下双手握浆狠狠地划了下水。 乌篷船平稳离岸向着‘天上人间’画舫驶去。 孙杵来到乌篷里面,脱下斗笠,这才向秦昊抱拳行礼:“见过大人!” “这是叶清崖和齐猛。” 秦昊也不隐瞒,直接做了介绍。 孙杵微微一愣,而后向两人抱了抱拳:“以前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说得轻巧,”齐猛冷哼:“你以前杀我忠义堂那么多人,一句话就过去了?” “以前各为其主,”孙杵很是直接:“但如果你想为他们报仇,等此次事情过后,可随时过来找我。” 齐猛噎了一下,悻悻道:“你能这么说,我敬你是条汉子。既然大人说你是自己人,我不跟你过不去,但想让我跟你亲近,没门!” “随便。”孙杵语气平淡。 随后不再理睬齐猛二人,看向秦昊道:“大人,一会我们会从船尾靠上去,那里已经全部换成了我的人。” 秦昊点点头:“你看着安排就行。” “等上船之后,你的身份是永安来的贵公子,叫胡文才,是个暴发户的官二代,无知且鲁莽,”孙杵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真正的胡文才已经被我关押。” 说着摸出一块腰牌递到秦昊手里。 秦昊伸手接过:“那上船之后需要注意什么?” “上船之后无论是去底仓还是楼上,都需要查验身份,有腰牌在,你只需要保持胡文才的本性即可。” “我和齐局长来探查过一次,但是刚等上船就被发现了,就是因为没有这个身份牌。” 叶清崖补充道。 “嗯,船上的护卫分两拨,明面上是维持秩序的只是一般打手,暗地里还有一批更精锐的,配有劲弩,专门处理各种‘麻烦’。” 孙杵坦言承认。 “那你上次提到的关押欠债者、逼迫良家的地方,以及他们存放账册、进行秘密交易的暗室,是在哪里?” “底仓密室,”孙杵如实道:“但是那里除了秦是非一人,谁也不允许进入。” “守卫呢?” “两道门,每道四名,”孙杵面色凝重:“而且都是一流好手。” 秦昊双眼微眯:“比之你如何?” 孙杵神色微顿:“没交过手,但感觉与我相差不大。” 气氛为之一沉。 秦昊的眉头皱起。 齐猛和叶清崖也相互对望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孙杵一人就足以压制叶清崖和齐猛,若是四个这样的,又是在狭小的船舱里,自己这几人基本毫无胜算。 “我们的目的,是确认这些罪恶的存在,最好能掌握一些实证,摸清其核心人员和防御弱点,”秦昊沉默一阵后说道:“至于账本能取则取,若是不能,也不要勉强。” 叶清崖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我还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进入,但是……” 孙杵欲言又止。 秦昊抬眼看着他:“说说看。” “那间密室的通风管道通过决斗场的一间观赏室,或许可以从那里进去。” 乌篷船在细雨中缓缓前行。 远处,‘天上人间’画舫的灯火越来越近,歌舞喧嚣声隐隐传来。 秦昊摸了摸脸上的假胡子,忽然笑了:“胡文才……这名字倒挺适合我。” 第397章 登上画舫 很快,乌篷船靠在了‘天上人间’画舫的船尾。 “什么人?” 黑暗中立即闪出一名黑衣壮汉,手握钢刀,出声喝问。 “是家里的爷们!” 船上的孙杵立即高声回答。 “借的是哪一路的风?” 壮汉收起钢刀,但仍是警惕地打量着船头上的秦昊几人。 “是永安合字儿递的门坎。” “可有引票?” “有的。” 孙杵示意秦昊拿出胡文才的腰牌,递了上去。 那汉子接过来看过之后,这才闪身让开:“上来吧。” 孙杵立即弯腰伸手做出邀请姿态:“胡公子,您请!” 秦昊扶了扶自己的草包肚子,撇嘴道:“麻烦!” 然后在齐猛的帮助下登上了‘天上人间’画舫。 “公子,等时辰差不多了,我再来接您。” 孙杵交代一句,准备调转船头离开。 “知道了!” 秦昊不耐烦地摆摆手,将身上的蓑衣斗笠丢给他。 叶清崖和齐猛自然有样学样。 秦昊弹了弹身上的雨水,又斜眼看向黑衣壮汉:“老子是来花钱的,怎么连个迎接的都没有?” “公子稍等。” 壮汉说完抱了抱拳,把腰牌还给了秦昊。 随后喊了一嗓子:“永安贵客一位!” 话音刚落,就从船头那边冲出来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身着降紫衣裙。 一张脸蛋像是熟透了的樱桃,媚眼如丝迅速在秦昊三人身上扫过。 “呦,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是奴家施礼了!” 说着小跑着过来,靠在了秦昊身上,饱满的酥胸压在他的胳膊上,同时抛了一个媚眼。 “奴家花娘,特来迎接贵客,失礼之处还望公子海涵,但不知公子贵姓?” 秦昊的目光贪婪地在她的胸口瞟了一眼,哈哈一笑:“好说,好说,本公子姓胡,是熟人介绍第一次来,听说你们这里好玩的不少,本公子就是冲着这些来的,放心,只要能让我开眼,本公子有的是钱!” 说着偏头看了叶清崖一眼:“来,赏!” 叶清崖迅速拿出一沓银票,从中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递到了花娘眼前。 “哎呦——”花娘伸手接过,脸上笑意更甚,声音酥到骨头里:“真不愧是京城来的贵客,就是豪爽!您放心,今天肯定让您大饱眼福,保证不让您白来一趟!” 秦昊很是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有什么节目先介绍一二?先说好,本公子已经看惯了青楼庸脂俗粉那一套!” 花娘掩唇轻笑媚眼如丝:“胡公子何必如此心急呢?您是第一次来,自然要先各处转转体验一番才是,我们这里好玩的多着呢,公子何必急于一时?” “行,行……”秦昊双眼冒光,捧了捧肚子:“本公子就听你安排!” “放心吧,包您满意!三位请随我来。” 花娘引着三人向着船舱内走去。 里面烧着暖炉,刚一进入,一股暖意混杂着脂粉、酒气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甜腻腥气就扑面而来。 刚进门,叶清崖就立即低下了头,脸色没怎么变化,但是一对耳朵已经通红。 齐猛则是猛然瞪大了眼睛,眼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随即很快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四下打量。 而秦昊突然眼睛一亮,眼神立刻就直了,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 画舫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宽阔。 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酒楼,众多的食客在这里饮酒作乐。 但是与一般的酒楼不同,这里有着众多貌美如花,身材窈窕的女子相陪。 有点类似青楼。 只不过比起那些青楼更加上的污秽不堪。 这些女子全都衣衫单薄、裸露。 甚至有的干脆只着一件薄薄的轻纱,露着里面晶莹的胴体,简直和裸体没什么区别,穿梭在行人之间。 不时地会有人伸手摸上一把,但也只是引来这些女子的嘤声浪笑。 宾客如云,大都衣着华贵,非富即贵。 但全都衣衫不整,有的赤胸裸背,有的露着大腿…… 更有一些人,直接敞开了衣衫,露出里面赤裸的下身,淫笑着追逐着身边的靓丽女子。 更有甚者,直接在酒桌之上大庭广众之下媾和。 更深处,几个铁笼半悬空中。 每个笼里关着个赤裸的人,有男有女,脖子上拴着项圈。 笼外有人用细竹竿捅他们,像逗弄畜生。 而这些现象却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像是早已司空见惯。 青楼还会矜持点,至少还会掩饰一二,而在这里,空气里洋溢着赤裸裸的原始欲望。 花娘偷眼看了一下秦昊神色,脸色笑意更甚:“胡公子,如何?” 秦昊呼吸粗重,盯着最近那个笼子:里面的少女不会超过十五岁,蜷缩着,眼神空洞。 有人用竹竿戳她大腿内侧,她只是哆嗦,却不敢躲闪。 “这……这也太……” “太什么?”花娘掩嘴轻笑:“释放人的天性,是我们这里最大的特点,公子到了这里就把世俗的一切观念全都通通舍弃……” 她贴着秦昊的身体向其抛了一个媚眼:“包括那些无用羞耻心,在这里,只要你有钱,理论上可以为所欲为!” 秦昊立即喘着粗气看着她。 花娘痴痴一笑:“奴家已经年老色衰,是不能侍奉公子的,而这里所有的姑娘,即便是正在别人怀里的,只要你想要,随时都可以唤来。” 秦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瞪大眼睛问道:“包括这里任何一个?” “自然。” “那还等什么?” 秦昊说着就要迈步而入。 “公子别急呀,”花娘再次拉住他:“但是进入这里也是需要资格的。” “资格?”秦昊一愣,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哦哦……钱是吧?要多少才能进?” “一千两一位,进去之后不再有其他任何费用,不过,”她笑吟吟地话风一转:“要是参与赌局那就需要自己花钱了。” “行行……秦昊急不可耐:“不就一千两嘛,本公子不在乎,小豆子,给钱!” 说着不满地看了叶清崖一眼叶清崖这才会意,压着嗓子劝道:“公子,老爷吩咐过,不让你离开我们的视线……” 齐猛也道:“是啊,公子,要是让老爷知道可要打断小的腿的……” 秦昊眼眉一竖,捧了捧肚子:“混账!难道你们还想阻拦公子我不成?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齐猛却是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哀嚎:“就算公子打断小的腿,小的也不要离开公子……” 叶清崖也擦着眼泪道:“小的自幼跟着公子鞍前马后……” “行行……行了!少在这丢人现眼!”秦昊不耐烦直接打断:“大不了你们也跟着进去!拿三千两出来!” “就这样,”齐猛刚要说话,秦昊又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但是公子我可先说好了,进去之后你俩不要再扫公子我的兴致!” 叶清崖和齐猛对视一眼,这才拿出银票数了三千两递给了花娘。 花娘接在手里,顿时眉开眼笑:“想不到胡公子竟然如此照顾下人。” 秦昊却是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 花娘收了银票引着三人进入:“公子,此处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乐趣,不如先让奴家带你转转如何?” 秦昊一脸笑意,拱了拱手:“正有此意。” “那请随奴家来。” 秦昊捧了捧肚皮,不着痕迹地看了叶清崖和齐猛二人一眼。 嘴上却呵斥道:“跟紧咯!” 经过一个笼子时花娘忽然停住,朝里努努嘴:“这丫头是今早新到的,还没开苞。公子若有兴趣,奴家给您留着?” 秦昊故意凑近看了看。 笼中少女抬头,眼神茫然。 脸颊还带着伤痕,看见秦昊本能地开始哆嗦。 “多少?” “雏儿价高,八百两。”花娘笑道:“不过公子若成了我们常客,往后都好说。” 秦昊盯着少女看了几秒,忽然咧嘴:“先看看再说!” “好嘞。” 楼梯往上,那股甜腥气越来越浓。 走到二层拐角时,秦昊瞥见走廊尽头有扇铁门,两个彪形大汉守着。 门缝里隐约传出几声惨叫。 短促,凄厉,像被掐断脖子的鸡。 花娘脚步没停,像没听见。 秦昊也没问。 他只是跟着,肚子上的棉絮随着步子轻颤,脸上写满急不可耐的贪婪。 但经过那扇铁门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第398章 天上人间 第398 章 决斗场 楼梯上到二层,雕花大门被花娘推开。 一股热浪混着汗臭、脂粉和亢奋的荷尔蒙气息,裹挟着震耳的喧哗,猛地扑了出来。 秦昊站在门口,都能感到里面空气的燥热。 这是个类似戏院的大厅。 中央不是戏台,而是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直径有三丈多,铁条比小孩胳膊还粗,中间一面贴条栅栏将笼子分隔成两段。 顶上悬着七八盏油灯,火苗在气流中不安地跳动。 笼底铺着半尺厚的黄沙。 沙地中央,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向四周晕开,边缘已经发黑,像是反复浸透又干涸的旧血。 沙面上还有一道拖痕,从笼心一直延伸到边缘的铁门。 此刻,这里正进行一场拍卖。 铁笼外站着个妙龄女子,身穿紧身旗袍,发髻高挽,脸上带笑,不时伸手示意。 完全一副拍卖师的架势。 “两千八百两!”女子声音亢奋,带着蛊惑:“天字二号房贵宾出价两千八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两千八百两第一次……好的!天字一号房贵宾出价三千两!三千两第一次……三千两成交!恭喜天字一号贵宾获得此次‘裁决权’!” 秦昊一脸困惑:“这是在干嘛?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花娘笑道:“公子可是想问这‘裁决权’是什么意思?” “不错。” “奴家先告诉公子,这里是‘天上人间’最有名的玩法。”花娘卖了个关子,“至于什么是‘裁决权’……公子稍后就知道了。” 她引着秦昊几人,来到二层一处用屏风隔开的雅间。 这里正对铁笼,视野极好。 地方不大,但软榻、矮几、酒水果盘一应俱全。 还有两个身穿薄纱的少女跪在角落,低眉顺眼,随时伺候。 “胡公子先歇歇脚。”花娘斟了杯酒递过来:“角斗还有一刻钟开始。今天一共三场,公子错过这场不要紧,可以参与下一场。” 秦昊接过酒杯,没喝,眼睛盯着笼子:“打架有什么好看?本公子在永安,什么角斗没见过?” 花娘笃定一笑:“那公子可曾‘参与’过?” “参与?”秦昊瞪大眼睛:“怎么参与?” “公子看过就知道了。”花娘再次卖起关子:“奴家说过,我们这儿最大的特点,是让客人释放天性。而杀戮……也是天性的一种。” 她语气柔媚,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公子先慢慢玩。”花娘指了指墙上一根细绳:“若是需要竞拍或其他服务,拉一下绳子即可。” 她又看了眼角落那两名少女,附在秦昊耳边,吐气如兰:“这两人……公子可以尽情享用,包括她们的命。” 两名少女身体一僵,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却仍跪在墙角,不敢动弹。 “本公子不是弑杀之人。”秦昊瞥了她们一眼,不屑道:“再说这种下人,本公子没兴趣。” “呵呵……”花娘意味深长地笑了:“那是公子的天性还没释放出来。否则……就不会这么说了。奴家告辞,公子慢慢玩。” 说完,不等秦昊回话,便扭着腰肢出去了。 秦昊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这是个梯形构造,像后世的球场看台。 最高处是“天”字和“地”字包间,正对铁笼,视野开阔,毫无遮挡。 这样的包房只有十间,此刻有的窗户关着,有的开着。 秦昊的目光,在那间“天字一号房”多停留了片刻。 往下,就是秦昊这种用屏风隔开的雅间。 沿着看台边缘,以铁笼为中心围成半圆,以天干、地支排序,共二十四间。 最下面,是和笼子同一平面的位置,也只有二十四张方桌。 虽没隔间,但该有的都有。 这里的看客,加上第一层的玩客,不下两百人。 光是每人一千两的门票,一天就是二十万两银子! 抢钱都没这么快! 这画舫存在至少三年,少说赚了上千万两! 秦昊想不通:这么多钱,别说建漕帮,建几个淇县都够了。可事实是,秦是非的漕帮,连忠义堂那帮泥腿子都没拿下。 那,这么多钱……究竟去了哪里? 秦昊眼睛慢慢眯起,再次看向天字一号房。 账本。 必须拿到手! “咣——!” 楼下突然一声铜锣响,压下了所有嘈杂。 全场骤然寂静。 铁笼后面的暗门前,油灯“唰”地挑亮,火光跳动,将笼子照得惨白。 两侧铁门“哐当”拉开。 “啊——” 看清下面的情形,叶清崖忍不住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这才没有失声叫出。 齐猛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下面,目眦欲裂。 秦昊脸上看不出变化,但眼中寒芒一闪,双拳猛然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左边出来的,是个少女。 年纪不过十五六岁。 浑身赤裸,只在腰间系了根褪色的红绳。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本该清澈的眼睛,此刻毫无神采,只有惊恐和茫然。 左脸颊一道新鲜鞭痕,从眼角划到嘴角,皮肉外翻,渗着黄水。 肋骨根根凸出,皮肤苍白泛青。 她踉跄一步,双手本能护在胸前,下意识想后退。 “啪!” 只退了半步,一条皮鞭毫不留情抽在她头顶。 “啊——” 她尖叫倒地,又慌忙撑起身子。 额角到左脸再到左胸,已多出一道青紫的鞭痕,像条大蚯蚓,触目惊心。 但这非但没引来同情,反倒像给看客们打了针肾上腺素,激起一片亢奋的嚎叫。 女孩眼中全是惊惧和绝望,只能顺着通道,踉跄走向铁笼。 与此同时,右边铁门里,爬出另一个“人”。 或许已不能算人。 同样全身赤裸,皮肤泛着青白的荧光。 血管暴突,呈暗红色,在青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眼睛泛着红光,一出来就死死盯住笼子另一边的少女。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涎水从嘴角淌下,黑长的指甲刮在铁柱上,嘎吱作响。 若不是中间有栅栏隔着,她恐怕会立刻扑过去。 先前的少女已跌坐在笼子一角,瑟瑟发抖。 全场响起一片吸气声。 “左边这个,叫小蝶,临州人。父亲赌债卖女,抵八十两。” 铁笼前方,那名女拍卖师又走了出来,声音甜腻,带着天然的蛊惑: “右边是‘三号’,喂药二十一天了。今夜第一场决斗——半柱香内,活着的那个,可得自由!” 话音一落,大厅里立刻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和口哨声。 第399章 决斗与“裁决” “开始!” 拍卖师甜腻的嗓音刚落,隔开两人的铁栅栏“哐当”一声巨响,猛然升起! 大厅里瞬间死寂。 所有眼睛都死死钉在铁笼上,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到极致的亢奋。 “吼——!” “三号”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腿瞬间蜷曲再蹬直,双手的指甲闪着黑光直扑小蝶! 小蝶仓皇而逃尖叫着向后跌去,仓皇间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地上的黄沙,扬向对方。 “三号”只是略微甩了甩头,动作却丝毫未停,只在两个呼吸间就已经来到小蝶身后。 双手一摁沙地,在上面留下一个大坑,身体腾空而起,身在半空就扬起右手,五指伸开,黑亮的指甲闪着乌光向着小蝶的头顶抓去! 此时小蝶也已跑到铁笼子边缘,逃无可逃。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撕碎她!” “上啊!” “杀了她你就能活!快动手!” 叶清崖已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齐猛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秦昊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眼皮却猛然抖动了一下。 小蝶回头眼看利爪到了眼前,不知哪来的力气,就地狼狈一滚。 “噗嗤——” “当!” “三号”的指甲没能抓住小蝶的头部,但是却在其背部留下了几道血淋淋的抓痕,也由于身体惯性右手又落在了铁笼的铁柱之上,指甲与铁柱相撞,竟然发出一声金属之音! 小蝶早已面无人色,踉跄爬起,再次顺着另一个方向狼狈而逃。 脸上瞬间交织的惊惧、恐慌、绝望让在场看客血脉喷张! 呐喊和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 “三号”一击不中,狂性更甚,转身再次扑来。 小蝶知道无法相抗,只能狼狈逃窜。 这根本不是什么战斗,而是一面倒的追杀! 几圈之后,小蝶虽然没有被对方伤着,但已经是气喘吁吁,眼睛里完全被绝望占据。 就在这时,那名拍卖师抖手向铁笼之中扔出了一把半尺长的匕首。 并且不偏不倚落在了两人之间。 小蝶眼睛一亮,愤然扑了上去。 硬是挨着背上再次被划出几道血口,把匕首抢在了手里。 此时的她身上已经沾满血污,沙子和灰尘落在上面,凝固成黑褐色的印记。 “嗬!” 没有技巧,没有犹豫,仅凭着求生的本能,抢过匕首之后,尖叫着,闭眼朝扑来的黑影胡乱刺去! “噗!” “扑!” 接连两声闷响。 第一声闷响。 “三号”的动作猛地顿住,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吼。 小蝶感觉温热的液体溅了自己一脸,颤抖着睁开眼,只见那匕首竟插在了“三号”的小腹上! 第二声闷响是“三号”挥手将小蝶一巴掌扇飞,跌落在一丈外的沙地上。 “三号”低头看了看腹部的匕首,赤红的眼睛里凶光暴涨,竟不管不顾,直接一个飞身将小蝶摁在身下,张开流着涎水的大嘴,狠狠咬向小蝶的咽喉! 小蝶早已魂飞魄散,只能拼命向后仰头,并双手死死抵住“三号”的前胸。 可她的力气终究不敌对方,眼看那满是污垢的黄牙越来越近,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 “啊——!”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最后的力量,小蝶双脚在地上乱蹬,膝盖猛地向上一顶! “砰!” 恰好顶在“三号”下腹的伤口处,匕首被顶得更深! “三号”浑身剧震,咬合的动作停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小蝶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脑袋顶着对方压下的身子,双手握住那沾满黏滑血液的匕首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发狠地狠狠一拧、一搅! “噗嗤……咯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伤口里传出。 “三号”的惨嚎戛然而止,变成嗬嗬的漏气声。 它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暗红近黑的血混着说不清的秽物从口鼻和伤口狂涌而出。 压着小蝶的力量迅速消退。 那双赤红骇人的眼睛,光芒急速黯淡,最后只剩一片死灰的茫然。 它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便无力地垂下。 又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小蝶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沉重尸体,手脚并用向后蹭出一段距离,直到背脊再次抵上冰冷的铁栏。 她双手紧抱在胸前,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具不再动弹的扭曲身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随即,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猛地弯腰,“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黄绿色的苦水,接着剧烈地干呕,身体痉挛,发出断断续续、像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哭泣。 看台上,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更加狂热、更加满足的欢呼和口哨声如山洪暴发! “漂亮!!” “没想到这小娘皮真能反杀!” “这票价值了!” 拍卖师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甜腻的声音传遍全场:“精彩!太精彩了!恭喜我们勇敢的小蝶姑娘,赢得了这场生死对决!” 铁笼侧门打开,一名粗壮汉子走进来,拖起“三号”尸体的脚踝,像拖麻袋一样把它拉向后面的暗门。 尸体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混着黑褐色的粘稠血污。 拍卖师转向笼中兀自发抖、眼神茫然的小蝶,声音带着蛊惑的暖意:“按照规矩,胜者可得自由。恭喜你,小蝶姑娘,从现在起,你不再属于‘天上人间’了……” 小蝶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污和泪痕混在一起。 她先是茫然,随即,那死灰般的眼底,一点点,燃起了一小簇亮光。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绝处逢生后不敢置信的希冀。 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确认,却发不出声音。 雅间里,叶清崖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些许。 齐猛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神色缓和。 秦昊眼中凌厉的寒芒,似乎也略微消散。 然而, 这微弱的希望之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拍卖师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格外灿烂,也格外残忍。 更为甜腻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天字一号房的贵宾!您以三千两拍得的本场‘裁决权’,现在可以行使了!” 刚刚平息些许的声浪,先是一滞,随即,爆发出有史以来最亢奋、最疯狂、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呐喊! “天字一号!” “天字一号!” 起初是少数人喊,很快蔓延成全场整齐划一、充满狂热崇拜的嘶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如同在迎接主宰生死的君王降临。 就在秦昊三人疑惑之际,拍卖师环视全场,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喧闹,用她那极具煽动性的声音解释道:“‘裁决权’,乃本场最尊贵的权柄!拍得此权者,将获得胜者生命的绝对支配权!” 她指向笼中呆滞的小蝶,笑容甜美而残忍:“这位刚刚获胜小蝶姑娘,现在属于天字一号房的贵宾了!您可以选用任何一种方式,亲手了结她的生命!这是释放天性,体验终极掌控感的……无上享受。” 小蝶的眼睛瞬间瞪大,眼里刚刚升起的希望之光迅速黯淡下去,再度变为惊惧、恐慌和绝望。 “不……不……”她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气音:“你们说过赢了就可以放我走的......” 但她的声音嘶哑微弱,被淹没在周围兴奋到扭曲的喧闹声中。 “哈哈哈!妙啊!太他娘的妙了!” “原来‘裁决权’是这个意思!三千两?值!太值了!” “快!天字一号爷!让咱们开开眼!您想怎么玩?” 巨大的心理落差,将奋力搏杀换来的“生机”瞬间碾碎成渣的残酷反转,比刚才血腥的厮杀更强烈百倍地刺激着看客们麻木的神经。 他们瞪大眼睛,伸长脖子,脸上洋溢着病态的潮红,期待着接下来更“精彩”的戏码。 小蝶瘫坐在沙地上,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写满贪婪、兴奋、期待的脸孔,看着高高在上、如同神只般冷漠俯瞰她的拍卖师。 眼神之中的无助和绝望,令远在二楼之上的叶清厓身体猛地一抖。 齐猛刚刚松开的拳头,再一次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的咯嘣直响。 秦昊腾地一下子站起了身子,冰冷的目光像是出鞘的刀锋直直指向拍卖师和这些看客,眼里的杀意弥漫出来,令包间的空气瞬间凉了一截。 第400章 离场 第400章 立场 秦昊的指甲插进肉里,鲜血顺着手心往下流。 强烈的疼痛感让他慢慢压下心里奔腾的杀意。 这是他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这么痛恨一个地方,也是第一次这么冲动地想要杀人! 叶清崖和齐猛二人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下方,身体紧绷呼吸粗重,一副随时出手的架势,只等秦昊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再度爆发出一阵欢呼,天字一号房的房门打开。 贵宾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秦昊看到此人的时候,眼眉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眼里的诧异一闪即逝。 随即眉头微松,又眼露释然。 孙尚文。 一个秦昊几乎已经将其忘掉了的人。 出现在这里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几年没见,他变得黑瘦了一些,下巴还留了短须,看上去沉稳了许多。 只是那副纨绔的姿态却是一点没变。 此时双手搭在两名妙龄少女的肩上,脸上挂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态,撇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下方欢迎他的人群。 还时不时地抬起手与众人打着招呼,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欢迎孙公子!” 拍卖师脸上挂着崇拜又热切的笑意,带头鼓掌欢迎。 很快,喧闹之声被雷鸣般地掌声取代。 孙尚文慵懒地推开怀里的两名少女,整了整衣衫,独自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拍卖师迎了上来,脸色笑容不变:“孙少,这次您打算采用何种方式?” 孙尚文看了小蝶一眼,脸上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又把目光投向拍卖师:“你猜猜看?猜对了给你一百两银子,猜错了大不了还是让本少亲你一口。” 拍卖师妩媚一笑,抛了个媚眼:“孙少真是坏死了,每次都让人家猜,可每次都故意不让人家赢……” “哈哈哈哈……”孙尚文哈哈一笑:“本少这次一定合你心意。” 拍卖师撅起了小嘴:“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奴家猜这次你会使用匕首,”拍卖师的眼珠子在孙尚文的身上流转:“因为孙少今天衣着华贵却不失风流,一定不会将血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奴家猜的对不对?” “哈哈哈哈……” 孙尚文不置可否,径直走向墙边的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前。 拍卖师紧随其后,拉着幕布的一角,轻轻将其扯开。 人群中第一次见识的人立即传来一阵惊呼。 原来幕布后面是一间武器房! 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大到丈八蛇矛,小到形如手指的刀片,长短不一大小各异。 几乎是市面上能够见得到的武器,这里应有尽有。 孙尚文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来到了一把匕首前面,笑吟吟地拿了起来。 人群之中立即传来一阵失望的嘘声。 匕首属于阴柔的武器,哪有重武器过瘾? 而拍卖师瞬间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笑意更甚:“孙少……” 可还没等她甜腻的声音结束,孙尚文又将匕首放下,还向周围众人挤了挤眼。 拍卖师狠狠跺了跺脚,撅嘴道:“孙少,你讨厌!” 周围人却是哈哈大笑。 没人看笼子里那个已经吓到失禁、眼里最后一点亮光正在熄灭的姑娘。 孙尚文最后拿起了一根狼牙棒,拿在手里掂了掂,微微点头。 然后抬腿进入了铁笼当中。 右手倒提着狼牙棒,左手松了松领口,看了看大小便失禁的小蝶一眼,有些厌恶道:“转过去。” 此时的小蝶早已没有了任何抵抗的念头,虽然身体抖动不停,但是眼睛里依然闪烁着最后的挣扎:“别杀我……求……求求您了……” 孙尚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过去,放心吧,我不杀小孩的。” 小蝶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哆嗦着转过身子。 “蓬!” 就在她刚背过去的瞬间,孙尚文的狼牙棒就砸在了她的头顶上。 头骨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狂欢里。 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亢奋的神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孙少够劲!!” “孙少威武!!” “看到没,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杀人,才是释放天性,才是痛快!!” 甚至有人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嗷嗷直叫,恨不得此时下手的就是自己! 这种把别人拼命换来的希望随手碾碎的感觉,太他妈刺激了! 这种当众杀人的观感太痛快了! 但在秦昊所在的包间却是另一番景象。 狼牙棒刚抡起来,叶清崖就猛地扭过头,死死闭紧了眼。 脸唰一下惨白,嘴唇哆嗦着,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耳边那些欢呼叫好声,像针一样一遍又一遍扎进脑子里。 她不是怕见血,是受不了这种把人当畜牲的一样,随意糟践。 齐猛没闭眼,反而瞪得眼眶欲裂,眼珠子上血丝密布,通红一片。 全身肌肉绷,手背上的骨节捏得咯嘣响。 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下面的情形,胸膛里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狂跳。 秦昊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在棒子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猛地低下头,闭上了眼。 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鲜血直流,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胸膛起伏呼吸粗重,足足过了半分钟,这才压下翻腾的怒气和杀意。 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一片死寂。 只是在那平静底下,偶尔迸射出一股子凛冽的寒气。 他随便扯了扯袖子盖住了自己的双手,眼睛望向了正在接受众人膜拜的孙尚文。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这样的人,也绝不止第一次出现。 而这,就是所谓的‘天上人间’! “走吧!” 秦昊起身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齐猛立即跟上,轻声问道:“大人,不再查了?” 秦昊一声轻哼:“这样的地方,还需要再查吗?” 齐猛一愣随即立即明白了秦昊的意思,恨声道:“是!这群狗娘养的,杀他们根本不需要证据!” 三人中途离场,自然引起了注意。 刚到二楼出口,花娘就笑盈盈地拦住了。 “胡公子,怎么这就走了?是咱们招待不周?” 她脸上笑得很职业,眼神里却带着审视。 秦昊冷哼一声,故意摆出鄙夷不屑的架势:“呸!你们这帮没人性的玩意儿,老子不跟你们玩了!恶心!” 这话说得粗鲁难听。 可花娘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神色一松,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原来如此。那是我们没能让公子尽兴,抱歉了。” 说话间从怀里拿出三千两银票,还给了秦昊:“既然没能让胡公子尽兴,那胡公子的钱我们自然也不能收。” 举止从容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秦昊一愣:“你们还把钱退给我?” “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花娘微笑:“客人若不满意,我们绝不收钱。” “就不怕有人故意装不满意,来逃单?” “逃单?”花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头,“胡公子说笑了。来我们这儿的客人……不会有这种人。” 秦昊大为惊讶:“难道你们就不担心一些人借此逃单?” “逃单?”如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胡公子,我们这里不存在逃单的人,因为这种人根本就不存在。” 说哇不再理会秦昊三人的神情,伸手做出请便的姿态。 “哼!算你们识相!” 秦昊也不再多言,一甩袍袖踏出了房门。 齐猛和叶清厓紧随其后。 三人下到一层然后直到下船,也始终没有任何人阻拦。 站在河滩上和孙杵取得联系后,秦昊望着眼前的画舫,久久不语。 “他们就不怕我们报官?” 齐猛忍不住低声问道。 “把银子全数退回,既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还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孙杵悠悠说道:“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不会这么做。” 秦昊微微点头:“不错,他们笃定了尝过这种‘滋味’的人,迟早还会回来。” 第401章 新疫情 秦昊回到县衙之后,连夜召集县衙的大小头目,开了一次‘天上人间’专题会议。 会议具体研究了什么,书记员没有做任何记录。 只知道这次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 从会议室出来时,所有人的神情都极为严肃,甚至有些人眼里时不时迸发出冰冷的杀意。 翌日。 下了一夜的小雨已经停了。 天未大亮,城南灾民一处营地,还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这片位于淇县南门外的一块临时营地,是用木桩、苇席和破布匆匆围起来的。 自从接纳郢州流民以来,这里的人口已逾两千人,拥挤、脏乱、气味浑浊。 尽管县衙搭建了部分窝棚,派了胥吏和医者维持,但条件依旧艰苦。 而南门外像这样的窝棚区足足有十个! 营地里负责管理这一片区域的胥吏老何,此时提着一盏风灯,踩着泥泞的地面照例进行黎明前的巡视。 他原是县衙一个不得志的老书办,因识字、有些经验,被派来此处领着十几个人负责巡查。 而他负责一个二百人左右的地方。 这段时间下来,眼窝深陷,满脸疲惫。 雾气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和呕吐声。 老何皱了皱眉,循声走了过去。 只见一间窝棚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流民蜷缩在稻草堆上。 此时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地上有呕吐的秽物,散发出一股酸腐气。 旁边有个妇人,正用一块破布蘸着凉水,慌乱地给他擦拭额头。 “怎么回事?”老何捂住口鼻,上前问道。 妇人抬起头,焦急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慌乱:“官爷,我男人……我男人半夜突然烧起来,吐了好几回,身上……身上还起了些红点子!” 说着,她掀起男人破烂的衣袖,露出胳膊,上面果然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疹。 老何眼眉猛地一跳。 他虽不是医者,但在衙门多年,也听说过些时疫的症状。 发烧、呕吐、出疹……这可不是好兆头。 他立刻后退两步,厉声道:“你!还有接触过他的人,都待在原地,不许乱动!” 说完,转身就往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医帐方向跑去。 脚步踉跄,险些被地上的杂物绊倒。 医帐里,值夜的是一位从府城请来的老郎中,姓苗,此刻正靠在药箱上打盹。 被老何急促的拍打和呼喊惊醒,听清情况后,苗郎中脸色骤变。 “发烧、呕吐、出疹?何时开始的?还有谁有类似症状?病人从何处来?” 他一边快速收拾药箱,一边疾速发问。 “就半夜开始的,目前只发现这一个,他婆娘说他是新近从北边鄢陵方向逃难来的,跟原来营里那批郢州流民,好像不是一处的……” 老何气喘吁吁地回答。 苗郎中不再多问,提起药箱就往外走,同时对老何吩咐:“快!派人守住那窝棚四周,十丈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立刻通知驻守此处的衙差骑马回城,禀报县衙!就说……” 苗郎中咬了咬牙继续道:“‘恐有时疫’!” 老何听到“时疫”二字,双腿立即就软了。 连滚爬爬地去找驻守在此处的衙差。 片刻后,一名衙役过来看过情况之后,立即骑上马匹,向着淇县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辰时初,县衙。 秦昊几乎是与那报信的快马同时接到消息的。 他昨夜在书房待到后半夜,刚和衣在榻上歇了不到一个时辰。 “大人,城南流民营,发现高热、呕吐、出疹病患一人,胡郎中疑为‘时疫’!” 方卓的声音急促地在门外响起。 秦昊猛地坐起,睡意瞬间全无。 他套上官袍,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大步走出房门,脸色瞬间沉肃如水。 “立刻召集梁辅升、吴起、唐清平,武卫国、叶清崖……前厅议事!” 他语速极快,却丝毫不乱:“通知所有衙役,取消休沐,即刻到衙待命。” 不到一刻钟,县衙核心人员全到了。 梁辅升、吴起、唐清平、武卫国、叶清崖、齐猛……十几个人挤在厅里,都未坐下。 空气沉闷的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声。 秦昊站在上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城南流民营发现疑似时疫病患。诸位,都说说看。” 梁辅升率先忧心开口道:“大人,南门外两万流民,一旦疫病扩散,后果不堪设想。下官建议先封锁营地,请名医会诊确诊。” “封锁是必须的。”吴起接过话头,脸色难看:“此次是属下失职,流民营每日巡查、饮水消毒、病患隔离的章程都是照武宁旧例来的,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秦昊打断他:“方卓,病患来历查清没有?” “查了。”方卓上前一步:“是从鄢陵方向新来的流民,三天前入营。跟他同批入营的还有十七人,已全部找到,暂时无症状。” “都隔离吧。” 秦昊随即转向众人,语速快而清晰地下达指令: “第一,调一千新军,配合公安局即刻封锁城南所有流民营。以发现病患的营区为中心,向外推三里划为隔离区,只进不出。” “第二,全县所有医馆郎中征调,由苗郎中统一调度。药材、石灰、醋、酒,所有防疫物资由县衙统一调配,敢囤积居奇者,斩。” “第三,安民告示今日午时前必须贴遍全城。内容三条:一,疫情可控,不必恐慌;二,全城大扫除,每日上报各坊卫生情况;三,散布谣言者,立斩。” “第四,”他看向吴起:“公安局全员出动,维持秩序。但凡有趁乱抢劫、滋事、冲击隔离区者——” 他顿了顿:“可就地正法。” 一条条指快捷清晰,清楚明了。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众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凝重。 “武卫国、叶清崖。”秦昊接着点名:“你二人负责新区。新区与流民营有水道相通,所有进出人员严查,发现疑似症状立即上报。” “方卓、唐清平,城外所有安置点交给你们。一处一处查,一个不漏。” “吴起、齐猛,县城治安交给公安局。特别是粮仓、药铺、水井三处,加三倍人手。” “梁大人与我坐镇县衙,统筹全局。” 他环视众人:“另外,呼吁全城百姓注意清洁,勤洗手,勿饮生水,减少聚集;若有趁机散布谣言、制造恐慌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等众人领命离开,梁辅升面带忧色道:“大人,县衙的防疫部署一直都未曾间断,自灾民到来已有月余,从未出现过什么大的变故,但是这几日却屡屡发生,上次是故意放毒,这次是疫情……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而为?” “一切等查清楚了再说。”秦昊一边出门一边皱眉说道。 “唉!真是多事之秋!” 秦昊的视线从远处收回,看着他,忽然笑了:“梁大人可是不放心?” 梁辅升如实点头:“这可是好几万灾民,一旦发生恐慌导致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梁大人可是忘了,当初在武宁时那可是有几十万灾民,”秦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武卫国和吴起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梁辅升微微一愣,这才想起当初庐阳水灾,水淹四县时,秦昊的确是安置了不下三十万的灾民。 他一拍脑袋,面色一缓,失笑道:“是啊,下官还真是把此事给忘了,难怪大人如此气定神闲。” 随后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人对今日之事是否早有预料?上次放毒的那人只查不办,可是就是在等今日?” “这种事若是早有预料,又岂会让它发生?”秦昊摇摇头:“当初只是猜测灾民可能会出现变故,但没想到……” 秦昊摇摇头,轻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那‘天上人间’……” 秦昊脸色立即阴沉下来,语气斩钉截铁:“原计划不变,多耽误一天,就会多一个百姓受苦!” 第402章 风起 辰时三刻,城南流民营外三里,一道由新军和衙役组成的封锁线已经拉起。 粗麻绳绑在木桩上,每隔十步站一人。 吴起按着腰刀立在最前,面前是黑压压的营地。 窝棚像一片破烂的蘑菇,在晨雾里冒着稀薄的炊烟。 “局长,隔离区已经初步建立完成!” 一衙差过来禀告道。 吴起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好,自今日起,此处只能进不能出,凡冲击封锁线者,就地拘押;持械反抗者——” 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是!” 衙差立即挺直身子向下传令。 营内,临时划出的隔离区设在最北角,远离水源。 二十几个窝棚被清空,外围洒了三圈石灰,白得刺眼。 胡郎中正指挥几个流民中的壮劳力抬病患。 那汉子已烧得糊涂,嘴里胡乱说着呓语。 两个医者用浸了醋的布巾捂着口鼻,将人挪到单独搭建的木板棚里。 “接触过的十七人,分三棚隔离。”胡郎中声音从布巾后传出:“衣物全烧,用具用沸水煮过。每日三次巡查,有发热、出疹、呕吐者,立即上报。” “胡先生,药材怕是不够……”一个大夫低声提醒。 胡郎中闭了闭眼。 药箱里退热的柴胡、清毒的黄连都已见底。 他转头看向营地外面。 县城方向一片寂静。 “先按老方子熬大锅药。”他咬咬牙:“石灰水洒足,饮水必须烧沸。再有……再有新病患,送我这里来。” 巳时,安民告示也贴出来了。 衙役敲着锣,从县衙门口一路往南,每到一个街口就停步,扯着嗓子喊: “城南流民营发现疑似时疫病患一人,已隔离医治!全城百姓勿慌,勿信谣言!官府已封锁营地,疫情可控!若有散布谣言、囤积居奇、趁机作乱者,立斩不赦!” 声音在潮湿的晨雾里传得很远。 东街粮铺外,排队买米的百姓骚动起来。 “听见没?瘟疫!” “说是就一个……” “一个?一个能闹这么大动静?我看不止!” “我家男人在新区做工,离北门就五里地……” “五里算个屁!我家隔壁王老二在城外送饭,昨儿进去就没出来!衙门把人扣了!” 队伍越说越乱。 粮铺伙计探出头喊道:“还买不买米了?不买让让!” “买!买!” 人群又开始往前挤。 码头。 力工歇脚时凑成一堆,低声嘀咕: “听说了吗?南门死人了……” “不是还没死吗?” “没死?我二舅在衙门当差,说那人浑身烂疮,吐出来的都是黑血!胡郎中看了直摇头!” “那……那咱这码头离南门可不远……” “远啥?顺风三里地!要我说,这几天少接城南的活。” 街头巷尾。 卖菜的刘婶拉住买豆腐的张嫂:“他婶子,听说没?官府要封城!” “不能吧?告示没说……” “告示能说实话?我侄子在衙门灶上帮工,听见里头大老爷们吵得可凶了!说是疫情压不住,要封门!” 县衙二堂,秦昊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左手边是吴起的急报:隔离区已设,病患一人,接触者十七,暂无新增。但药材告急,人心浮动,需增派至少五十人手维持秩序。 右手边是马长风的密报:粮价正常。粟米一百二十五文,麦一百八十文,成交量比三日前跌四成。四大粮行掌柜昨日齐聚沈记茶楼,密谈半个时辰,出门时面带笑意。 秦昊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灾民将至,疫情突发。 恐慌性抢购粮食,囤积抬价,这是千百年的规律。 可现在,粮价却异常稳定。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压着,在等。 等什么? 他抬眼看向窗外。 雨后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城南方向升起几缕黑烟。 梁辅升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大人,刚收到消息,城东‘济世堂’的柴胡、黄连,昨夜被人全部买空。掌柜说是生药商人订的货,但伙计看见拉货的车……往沈记后巷去了。” 秦昊眼神一凛。 “还有,”梁辅升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前,沈崇文和秦是非在‘一品轩’密会,同去的还有陈先生,就是那个从江南请来的账房。” “多久?” “两刻钟。出来时,秦是非脸色发红,像是喝了酒。” 秦昊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手指从城南流民营,划到城东沈记粮行,再划到城西漕帮货栈。 三点一线。 “梁大人,”他忽然问道:“如果你是沈崇文,囤了十万石粮,等来了瘟疫,会怎么做?” 梁辅升一愣:“自然是……抬价出货?” “那为什么不抬?” “或许……在等疫情扩散?等恐慌更甚?”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卓冲进来,满身尘土:“大人!隔离区新增两例!症状相同——高热、呕吐、红疹!胡郎中急报:疑似人传人!” 堂内一静。 秦昊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里已无波澜:“知道了。增派一百新军,协助隔离。告诉胡郎中,缺什么药材,开单子,县衙去外地调。” “是!”方卓转身要走。 “等等。”秦昊叫住他,“新增病患,是原来那十七人里的,还是营里其他人?” 方卓一怔:“属下……没细问。” “去问清楚。”秦昊一字一句,“这很重要。” 方卓快步离去。 梁辅升看着秦昊沉静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凭着他多年为官的直觉,看似平静的淇县,背后似乎正在酝酿一件大事。 而县衙,似乎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拖着走。 沈记后院,密室门窗紧闭。 沈崇文、秦是非和陈先生正在议事。 “舆情已成。”陈先生面含笑意:“城南瘟疫、粮源紧张、官府疲于奔命——三条消息,午时前会传遍全城。” 说着特意看了秦是非一眼,拱了拱手:“这多亏了秦二爷。” 秦是非咧嘴一笑,摆了摆手:“我在码头、货栈、车马行都安排了人。天黑之前,‘十万灾民南下’、‘县衙要封城’这些话,连三岁娃娃都能背出来。” 沈崇文点点头,眼里闪着精光:“粮价何时动?” “明日辰时。”陈先生合上账本:“今日先稳价,让百姓习惯这个数。明日开市,四大粮行同时提价——粟米每石涨三十文,麦涨二十文。午后,放‘外地粮道已断’的消息。后日,再涨五十文。” “会不会……太急了?”沈崇文有些迟疑。 “急?”秦是非冷笑:“沈老板,秦昊现在是什么处境?哪还有精力管粮价?等他从瘟疫里抽出身,粮价早翻倍了!到那时,他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陈先生颔首:“秦二爷说得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况且……” 他顿了顿:“我们手里,可不止粮食。” 沈崇文和秦是非同时看向他。 “药材。”陈先生吐出两个字:“柴胡、黄连、金银花……所有防疫必需的药材,三日前已尽数收购。现在整个淇县,除了官府药库,就我们手里有货。” 秦是非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疫病蔓延,药材就是命。”陈先生微笑:“秦昊即便有通天本事,没有药他就无法控制疫情,无法控制疫情,就无法分身关注粮食问题。” 沈崇文呼吸急促起来。 “好!”他一拍桌子:“就按先生说的办!不过……” 随后又看向秦是非:“商会那边,还得二爷费心。” 秦是非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沈老板放心。今日酉时,所有参与此事的商户,都会‘请’到漕帮堂口喝茶。这场戏没唱完之前,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寒意十足。 陈先生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色阴沉,远处的黑烟还在升腾。 一阵凉风吹来,窗户啪嗒一声轻响。 “起风了。” 他看着那扇摇曳的窗户轻声说了一句 县衙二堂,秦昊仍站在地图前。 手指从城南移到城东,又移到城西。 梁辅升推门进来,面色凝重声音发干道:“大人,查清了。新增两例病患,都是原来那十七人里的。也就是说……疫情尚未扩散到营地其他流民。” 秦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有,”梁辅升递上一张纸条:“马长风刚送来的,说四大粮行掌柜,半刻钟前全进了沈记,至今未出。” 秦昊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放在烛火上。 纸边卷曲,发黑,化作灰烬。 “梁大人,”他忽然问道:“你说,沈崇文和秦是非现在在想什么?” 第403章 异动 城南灾民营,隔离区边缘的临时医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石灰水的刺鼻气息。 吴起守在营帐门口,目光警惕地望着四周。 营帐内,胡郎中把几只粗瓷碗摊开。 里面盛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残渣,还有几片从病患衣物上剪下的布片。 秦昊一身便服,站在帐帘阴影处,目光沉静地看着。 身后唐清平低声禀报道:“大约四天前,也就是王老四发病前两日傍晚,营外来了一个自称‘积善堂’掌柜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伙计,说是看流民可怜,免费发放‘驱瘴辟疫’的药粉和‘救急干粮’。许多人都去领了。王老四也领了一份……” 唐清平递上一张粗糙的炭笔画像,虽不精细,但特征鲜明。 “据那同乡汉子描述,那‘掌柜’面皮白净,下巴有颗黑痣……其形容样貌,与秦是非麾下那个专管‘杂务’、名叫钱禄的管事,吻合度极高。” 秦昊接过画像,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又看向胡郎中。 胡郎中会意,指着瓷碗里的东西说道:“大人,这便是从王老四处找到的残留‘药粉’和‘干粮’碎屑。经老夫初步查验,这‘药粉’以草木灰、观音土为主,混杂了少量研磨极细的巴豆粉、乃至……少许砒霜!” “砒霜?”秦昊眼神一厉。 “量极少,不足以立刻致死,但配合巴豆,足以引发剧烈呕吐、腹泻、高烧,状似急症疫病。而‘干粮’……” 胡郎中拿起另一只碗:“里面掺有霉变的豆渣和少许能致幻的曼陀罗花粉,食用后头晕目眩,精神恍惚,更容易相信自己是‘染了疫’。” 秦昊的双眼微眯,袖筒里的拳头握了起来。 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汹涌的怒意。 唐清平劝慰道:“虽然此种行为其心可诛,但也证实了,并没有瘟疫……” 秦昊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证据确凿吗?” 胡郎中拱拱手:“药粉成分可验,干粮残渣可查。若能有那钱禄所用之物比对,或拿到其购买药材的记录,则铁证如山。” 唐清平跟着补充:“那同乡汉子,属下已妥善安置,可以作证。王老四虽未完全清醒,但若施以针灸,辅以药物,或能恢复部分神智指认。” 秦昊沉默片刻,咬牙压下胸口的怒火。 他看向吴起:“那个钱禄,可有监控?” 吴起沉声道:“回大人,此人目前仍在漕帮一处暗舵内,深居简出,若有需要,可随时拿下。” “很好。”秦昊点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所有知情者,严禁外泄。胡先生,对外说法不变!” 随后走出营帐,大声喝道:“吴起,自今日起本官就在隔离区轮值督导,县衙一应非紧急公务,暂由梁辅升代管,立即派人通知梁大人。” “是!” 吴起答应过后,立即派人飞马而出。 很快,县衙大门外贴出告示,大量采购“苍术、艾草、雄黄、金银花”等防疫药材,数量不限。 衙役们频繁出入药铺,车马络绎不绝。 一些民间纠纷审理、普通商户登记等非核心事务,被暂缓或简化处理。 连新区工地的例行巡检,秦昊都减少了次数。 这一切,自然都被一些眼线,一丝不落地回报回去。 与此同时,丰裕街。 最近的粮食市场一直处于波动状态。 要么是高开低走,要么是低开高走,亦或者稳步上涨或下跌。 总的趋势呈现一种稳步上涨的状态。 但是涨幅不大。 粟米:一百二十五文一石。 小麦:一百八十文一石。 大米:二百二十文一石。 “永丰粮行”的伙计打开粮铺,照例把今日的粮价挂出去。 然后快速地把铺子打扫一遍,打算猫在角落处打个盹儿。 这些日子,过来买粮的人并不多,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原本他以为今天也会像这样过去。 但是刚拿起扫帚,门外就来了客人。 为首的是个绸衫中年人,面白无须,身后跟着两个壮实随从。 “伙计,你们挂的是今日粮食售价?” 中年人指了指那块价格牌,声音平和地问道。 伙计揉着眼睛:“不错,您可是要买粮食的?” 中年人不答反问:“你们铺子里现在有多少粮食?” “这个……”伙计有些愣神:“客官您是要粟米还是大米……” “全要了。”中年人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柜上:“无论是粟米、小麦,还是大米,我全要了,现银结算,钱不够可以再加!” 半刻钟后,粮行王掌柜被从后宅喊起来,鞋都没穿好就跑进前堂。 他看着柜上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又看看门外的三辆大车,额头冒出细汗。 “这位爷,小店仓库里还有八十石粟米,四十石小麦,大米五十石,您看……” “我都要了,”中年人端起伙计奉的茶,吹了吹浮沫:“就按你们挂出来的价格。” “这……” 王掌柜喉结滚动。 “怎么,不做我的生意?” “不不不……” 王掌柜连连摆手。 主要是他认得这中年人,是沈记的二管家。 金陵沈记买自家粮行的粮,这是唱的哪出? “那就装车,”周管家放下茶盏:“半时辰后,我来提货。” “是是是……” 王掌柜亲自将他送至门口,又亲眼看着他去了另一家粮铺。 非但没有粮食全部卖完的喜悦,反而皱起眉来。 与此同时,周记粮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过这里不是售粮点,而是收购点。 七八个粮贩推着独轮车,车上麻袋鼓胀,等着过秤。 “今日粟米什么价收购?” 一个短衫汉子挤到柜台前问道。 伙计头也不抬:“今日最新的价格一百三十文一石。” “多少?!”汉子立即瞪大眼睛:“昨日一百一十文,今天涨了二十文?” “现在是这个价格,”伙计很不耐烦:“但是会不会高开低走就说不好了,你卖不卖?不卖就拉走,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汉子的心里怦怦直跳。 他的这批粮食是在前些天价格跌至一百文的时候买的。 此时卖掉就可获得每石三十文的利润。 但卖掉万一又涨了呢? 回头看了看越来越长的队伍,最终咬了咬牙:“卖!我这一车六石,全卖!” 伙计说的没错,这些天粮价高开低走的情况屡次出现,不卖,万一又跌回去呢? 卖完粮食转身出来,顿感浑身一阵轻松。 可是刚走出门口,他就后悔了。 嘴角剧烈地一阵抽动,然后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因为,他看到刚才还拥挤的人群,此时一下子散去了。 耳中也传来他们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城南瘟疫闹大了,死了七八个了!” “何止!我侄子在码头干活,说郢州又下来五万流民,这几天就到!” “官府要封城!这时候谁他娘还卖粮纯粹是脑袋被门挤了!” “对对对……粮食肯定要大涨,今天就是个兆头,这粮不仅不能卖,还得抓紧时间去再买点回来!” 也就在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汉子,气喘吁吁地喊道:“大家不要卖粮食了,赶紧去买粮,沈记粮铺和四大粮商正在四处买粮,市场几乎已经没有粮食在卖了……” “嗡……” 人群再也顾不上交谈,顿时跟疯了一样挤抢着向丰裕街跑去。 刚刚卖完粮的汉子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赶紧爬起来拽着板车跟在了人群后面。 午时,粟米涨到一百六十文。 未时,一百八十文。 申时初,丰裕街所有粮行全部挂上“无粮售卖”的牌子。 而在他们的收购点,收购价格却是一涨再涨。 晚上掌灯时,整条丰裕街已经没有在卖的粮食了。 当天收市时粮食价格: 粟米:200文一石 小麦:280文一石 大米:320文一石…… 第404章 涌动的暗流 秦昊刚放下碗筷,梁辅升就急匆匆跨进了院子。 他面色忧虑,眼睑下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梁大人可是稀客。”秦昊微微一笑,并未起身:“可用过早膳了?” 这话若出自旁人之口,下属多半要惶恐。 但梁辅升知道秦昊的脾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大人,用过了。只是有件事,需得尽快禀报。” “走,去前厅说。” 秦昊也不客气,引着他来到县令衙门前厅,葛老六和驴二蛋照例守在门外。 刚落座,梁辅升便开门见山:“大人,今日收到一份状告谢将军的诉状。” “谢金宝?”秦昊拎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有人告他?” “正是。”梁辅升轻咳一声:“城东秦家村村民,状告谢将军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横征暴敛......” “横征暴敛?”秦昊放下茶壶,眉头微蹙:“谢金宝一个领兵的将军,拿什么横征暴敛?” “诉状上说,谢将军强行征用了秦家村的盐矿场,还打伤了村民。” 秦昊挑了挑眉,恍然想起一事。 谢金宝确实跟他提过,想把练兵场周边的土地一并征用。 他当时回了一句“回头查查地是谁的再说”,此后便忙得脚不沾地,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以谢金宝那浑人的性子,八成是以为他答应了,转头就去办了。 至于征地过程中会不会和颜悦色...... 秦昊都不用想,那痞子能有好脸色才怪。 “何时发生的事?” “诉状上写的是十月十八。” “十月十八?”秦昊眉头皱得更紧:“快过去一个月了,怎么今日才来告状?”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喊了一声:“葛老六!” 葛老六小跑着进来,挺胸敬礼:“到!” “我什么时候带你们来县衙的?” “回大人,是十月十七。”葛老六答得顺溜,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那天是属下生日,本来准备晚上庆生来着……” 秦昊没理会他的嘀咕,凝神想了想。 十月十七,正是他去孙府赴宴那天。 也就是说,他前脚离开军营,谢金宝后脚就去征地了? 这狗日的。 秦昊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向梁辅升:“可查明了实情?” “下官来之前,已请吴局长派人下去查了。”梁辅升顿了顿,欲言又止:“下官以为,还是把谢将军叫来问问比较稳妥……” 言下之意,显然也不大放心谢金宝。 秦昊摆了摆手:“谢金宝这些日子根本不在城内。告状的那些人呢?” “下官以‘需调查核实’为由,将此案压下,三日后开审。”梁辅升面露忧色:“可那些人不肯走,如今数十人聚在县衙门口,说是等不到开堂就不离开。” 秦昊手指轻叩桌面,沉吟片刻:“等公安局的人查完再说。至于门口那些人......只要不影响公务,随他们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过,谢金宝不在城内,事情又过去一个月才来告状,此事有些蹊跷。若有人趁机生事、妨碍公务,一律严惩。” 梁辅升点头:“下官明白。” 话虽如此,县衙门口聚着告状的百姓,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 对秦昊这个一县之长的官誉,多少有些折损。 但秦昊自己都不在乎,梁辅升也不好多说。 “那就这样吧。”秦昊站起身:“一会我还要去南门看看疫情——” 话音未落,方卓和唐清平一前一后,急匆匆闯了进来。 “大人,大事不好!”方卓拱手施礼,面色紧绷,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疫情……扩散了!” 秦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的唐清平身上。 相比之下,经历过起伏的唐清平倒沉稳得多。 “怎么回事?”秦昊不动声色地重新落座,声音平静。 疫情的真相他早已查明,是秦是非指使人投毒,根本不是什么天灾。 此刻方卓的反应,显然另有隐情。 “今日刚收到的消息!”方卓额头沁出冷汗:“北城难民营又出现了病症患者,疑似瘟疫者已达十二人!最要命的是......新区一期住宅用地和工业园区那边,也发现了几例!” 梁辅升霍然起身,怒哼一声:“竖子!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蹦起哐当一声轻响。 秦昊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知道梁辅升在骂谁,也知道方卓为何如此紧张。 疫情的真相,只有县衙核心几人知道,在百姓眼里,那就是瘟疫。 如今的淇县,江书画刚被处决,码头重创漕帮,新区建设如火如荼,看似风平浪静。 但暗地里呢? 秦是非躲在阴影里舔舐伤口,随时准备扑出来咬人。 孙家为首的世家,还在观望风向。 金陵沈记联合本地商行,正与县衙暗中角力。 还有数万灾民等待安置,每一张嘴都是悬在头上的利刃。 淇县局势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但这平衡,脆弱得像一层纸。 疫情如火。 一旦流言四起,恐慌蔓延,连锁反应之下...... 后果不堪设想! 秦昊起身,背负双手,在前厅缓缓踱步。 方卓忍不住道:“大人,是否将疫情真相公布于众?” 秦昊微微摇头,没说话。 梁辅升看了方卓一眼:“早几日公布或许有用。此刻再说,百姓只会觉得咱们是在推脱找借口。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乱了大人全盘部署。” “那就任由秦是非用这种下作手段?” 秦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下作手段?”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过是雕虫小技,欲盖弥彰罢了。” 方卓一呆,和梁辅升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疫情扩散,百姓恐慌,数万灾民嗷嗷待哺,秦是非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这叫雕虫小技? 那什么才叫大事? 一时之间他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屋内短暂沉寂。 唐清平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等秦昊目光落在身上,他才缓缓开口:“今日开市,粮食价格直接涨了一成。” 秦昊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直接上涨一成?现在粮价多少?” “粟米:220文一石,小麦:310文一石大米:350文一石…...” 前些天粮价起起伏伏,趋势虽呈上涨状态,但涨的都不多,也就几文、十几文的涨幅。 现在一下子就是一成的涨幅...... 他看向窗外。 县衙门口,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那是秦家村聚来的百姓,等着状告谢金宝。 更远处,看不见的城门处。 那里有扩散的“疫情”,有恐慌的灾民,有暗中窥伺的漕帮。 就在这个时候,粮价突然暴力上涨。 就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三条线,同时收紧。 秦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却让屋内的几人都莫名心头一凛。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重新坐回椅中,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后又看向方卓:“对于疫情,公安局如何处置?” “警察已经进驻疫区,封锁隔离。”方卓擦了擦额头的汗:“胡郎中亲自带人排查,所有病患及密切接触者全部单独安置。” “药品呢?” “从府城采购的药材今日午后能到,城中药铺的库存也全部征调。” 秦昊点了点头,又看向唐清平。 “粮价涨了一成,是沈记那帮人,还是本地商行?” “都有。”唐清平道:“小道消息是沈记联合几家本地商行,统一提的价。理由是疫情扩散,淇县恐将封城,粮路欲断......” “粮路恐断?”秦昊嗤笑一声:“暴力拉升粮价结合假消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这操作,炒过股票的他太熟悉了! “百姓不知道。”唐清平轻声道:“他们只知道粮价涨了,只知道疫情来了,只知道粮食越发精贵了......” 秦昊端茶的手顿住。 这就是问题所在。 片刻后,他将凉茶一饮而尽。 “梁大人。” “下官在。” “门口那些告状的,你让人登记一下姓名住址,每人发一碗热粥。告诉他们,案子三日后准时开审,谢金宝若真犯了事,本官绝不姑息。若有人趁机闹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依法处置绝不手软!” “是。” 梁辅升领命而去。 秦昊又看向方卓和唐清平。 “疫情也好,粮价也罢,还有门口那些告状的......你们觉得,这三件事,是凑巧碰到一起,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秦昊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秦是非在暗处,沈记隐忍待发,孙家还在观望,如今又多了个秦家村......”他呢喃自语:“这帮人,是觉得我顾不过来,想趁火打劫?” 窗外,县衙门口的人声更嘈杂了些。 远处,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口号。 方卓和唐清平站在他身后,默然无语。 良久,秦昊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焦虑,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 “传令下去。” 两人立即挺直身子。 “第一,疫情区加强管控,病患隔离治疗,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不得妖言惑众,违者以危害公共安全论处。” “第二,粮市那边,通知马长风和贾裕依计行事。” “是!” 方卓和唐清平齐声应诺,转身要走。 “等等。” 秦昊叫住他们,又加了一句:“告诉武卫国和叶清崖,新区工地,工钱照发,饭食管够。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工地不能停。” “这……” 方卓有些迟疑:“大人,如今疫情扩散,粮价上涨,百姓人心惶惶……” “正因为人心惶惶,工地才不能停。”秦昊打断他:“那里只要还在干活,百姓还在挣钱,还在相信明天能吃饱饭......淇县就乱不了。” 方卓愣了愣,随即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了。” 两人退出前厅,脚步匆匆。 秦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良久,他轻声说了句什么。 守在门口的葛老六隐约听见几个字,好像是—— “那就……试试看吧。” 第405章 试盘之日 辰时。 赵四蹲在丰裕街拐角的墙根底下,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死死盯着“永丰号”伙计刚刚挂上去的那块价牌。 粟米:二百二十文。 小麦:三百文。 大米:三百五十文。 他又揉了揉眼睛,再看。 二百二十文。 没错。 他娘的! 赵四狠狠吐掉嘴里的草茎,感觉死寂了很久的心突然又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心里头那股子滋味,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 前些日子那场粮价暴跌,把他坑惨了。 一百四十文进的三十石粟米,最后九十文卖的。 三十石啊,整整赔进去一千五百文! 婆娘跟他吵了三天,最后领着孩子回了娘家,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赵四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不服。 凭什么?城外十几万灾民嗷嗷待哺,粮价凭什么跌? 那些粮商都是傻子吗?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 他不信。 这些天,他哪儿都不去,天天泡在丰裕街。 不买也不卖,就是看,就是想看出个究竟来。 前些天粮价倒是涨了点,一百、一百一、一百二……可也就那样,涨几文跌几文,跟闹着玩儿似的。 他几乎就死心了。 可今天——从二百文直接涨到二百二十文! 他那颗死透了的心,扑通一下,又跳了起来。 “粟米二百二了?我日他祖宗!” 旁边一声炸雷般的吼,把赵四吓了一跳。 扭头一看,是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正瞪着那块价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卖!赶紧卖!” 汉子推着粮车挤进人群。 赵四认得那人,是西街杀猪的王屠户,前些日子也囤了不少粮。 “粟米,成色中下,二百一十文——” 伙计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赵四一愣。 二百一十文? 价牌上不是写着二百二十吗? “什么?”王屠户的声音都变了调:“价牌上写着二百二十,你给老子二百一十?” 伙计眼皮都不抬:“那是卖价。收价二百一十,爱卖不卖。” 赵四心里咯噔一下。 卖价二百二十,收价二百一十? 这他娘的一进一出就差十文! 王屠户的脸涨成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咯响。 可他能怎么办?咬着后槽牙吼了一声:“卖!” 铜钱哗啦啦倒进他手里的时候,王屠户的手都在抖。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傻子,亏这么多还卖……” “你懂个屁!”王屠户回过头,眼睛都红了:“老子的粮食存太久了,好不容易涨到这个价,再不卖,明天再跌了咋办?” “对!赶紧卖!” “掌柜的!我也卖!” “让开让开!我先来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赵四被人流裹着往前挤了好几尺,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太吓人了。 那些卖粮的人,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好像晚一刻就卖不掉了。 有穿短褐的苦力,有裹着头巾的婆娘,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小商贩的。 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挤在柜台前,挥舞着手里的粮袋、契据、甚至还有当票。 “我的!先过我的!” “我这可是上好的白米!” “别挤!老子先来的!”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过秤、记账、付钱,收来的粮食在柜台后面堆成了小山。 赵四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粮价暴跌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 一群人挤在粮铺门口,卖完的哭,没卖上的也哭。 他赵四就是那时候卖的,九十文一石,赔得血本无归。 可现在这帮人,不就是前些天跟他一样赔惨了的那些人吗? 一百八进的,一百九进的,甚至还有两百文进的…… 前些天粮价起起伏伏,他们舍不得割肉,死死攥着盼回本。 今天这一涨,他们不卖才怪—— 赵四被挤到了路边,神情依然恍惚。 一个时辰后。 柜台前的人潮渐渐稀落下来。 那几个卖粮的散户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犹犹豫豫的面孔。 他们既不买,也不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价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赵四重新蹲回墙根底下。 他数了数。 这一个时辰,光永丰号一家,少说收上来三四千石。 加上旁边广济堂、晋源行那几家…… 他娘的,今天得有多少粮食卖出去? 可奇怪的是,粮价还是二百二十文。 一动不动。 赵四心里头那根弦,又绷紧了。 他不懂,更想不明白。 明明城外十几万灾民等着吃饭,粮价凭什么跌? 明明粮食卖出去了那么多,粮价凭什么不跌? 如果这时候买粮…… “啐!”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他一口唾沫啐掉。 婆娘还没回来呢,外边还欠着好几两银子呢,还折腾个球? 万一又折腾进去呢? 不买了。 打死也不买了! 他站起身,腿都麻了,扶着墙站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价牌。 最后拍了拍屁股,撇撇嘴。 “走球!就当老子没赚这个钱的命!” 不知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他忽觉一身轻松,不禁哼起了曲儿来。 永丰号二楼。 秦是非的视线从赵四的背影上收回,望向了已经冷清的粮铺门口。 他背负着双手,腰背挺得笔直,只是袖中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 沈崇文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珠,珠子转得漫不经心。 陈先生坐在下手位置,闭目养神。 账房先生推门进来时,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东家。”账房先生躬身行礼,声音里疲惫中带着兴奋:“基本上已经没有卖粮的了。咱们今日共计买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崇文。 “多少?” “两万一千石。” 陈先生的眼睛睁开,目光深邃。 沈崇文手里的珠子却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秦是非转回身,看着账房先生,眉头微微一动。 账房先生继续道:“永丰号收进八千四百石,广济堂六千二百石,晋源行五千五百石,其余几家小粮号合计一千余石。总计两万一千三百石。” 沈崇文点点头,看向陈先生:“先生,这个数,怎么样?” “意料之中。”陈先生微微颔首。 他看向账房先生:“今日这粮,都是什么时候收的?” “辰时最多,之后零零散散收了一些。”账房先生道:“一开始来卖粮的人一窝蜂似的,把柜台都挤满了。永丰号一家就收上来三千多石。” “后来呢?” “后来就稀了。到午时,基本没人卖了。” 陈先生点点头:“那些人,都是什么来路?” “什么人都有。”账房先生道:“穿短褐的苦力,裹头巾的婆娘,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小商贩的。也有几个中小粮商。” 陈先生沉默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试盘的效果,基本上达到了。”他放下茶盏,看向沈崇文:“今天这一涨,把那些高位囤粮的人全吓出来了。一百八进的、一百九进的、甚至两百文进的——憋了十几天,今天一看涨到二百二,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卖掉,不想再受煎熬了。” 秦是非插了一句:“所以,该出的,今天出得差不多了?” “对。”陈先生点点头:“那些沉不住气的、容易恐慌的,今天基本出清了。剩下的,要么是手里真没粮了,要么是攥着粮等更高的价。这两类人,对咱们接下来的拉升,都没有影响。” 沈崇文笑了一声:“等更高的价?那不是更好吗?等到三百文,咱们正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讪讪一笑,摆摆手:“先生接着说。” 陈先生也不戳破,继续道:“今天两万一千石收上来之后,市场上基本没有卖方了。这说明能卖的,已经不多了。接下来,该拉升了。” 秦是非眼眸精光一闪:“该如何操作?” 陈先生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咱们所有的粮铺,从今日起,只进不出。” “只进不出?”秦是非一愣:“咱们手里已经有十六万五千石了,还买?” “买。”陈先生语气笃定:“拉升靠的是什么?是把市面上所有的粮都买光。等百姓想买的时候买不着,粮价自然就上去了。咱们手里的这些,是筹码,要在高位套现用的。现在一粒都不能动。” 秦是非恍然,连连点头:“那接下来该当如何?” “明日继续收粮,价格再提高一成。”陈先生道:“让那些今天没卖的,明天看着涨了,更要等。让那些今天卖了的,明天看着还涨,开始后悔。等他们后悔到极点,忍不住想买回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时候,才是真正动手的时机。” 秦是非眼中精光大盛:“如此不出数日,粮价就能翻上一倍。到时咱们手里这十六万石……” 他的话没说完,但呼吸已经急促起来。 “不止十六万。”沈崇文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二爷莫要忘了,金陵那十万石也快到了。” “是啊。”陈先生道,“快则三五天,慢则七八日。等那十万石到位,咱们手里就有二十六万五千石。若是粮价翻倍……” 话未说完,但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沈崇文听得眉开眼笑,眼珠子转得飞快。 秦是非却收敛起面上笑意,坐回椅子里,盯着面前的茶盏,眉头微微皱着。 陈先生注意到了,问道:“二爷有话要说?” 秦是非抬起头,迟疑了一下。 “秦昊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账房先生忙道:“码头上的平价粮摊子还在,放出来的量和前几天一样,一千五百石。” 秦是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这些?” “就这些。” 秦是非沉默片刻,看向陈先生。 “先生,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先生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秦昊那个人,我跟他打过几回交道。”秦是非一字一顿,“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今天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可他愣是一动不动——” 沈崇文笑了起来:“二爷,你这是被他打怕了。他不动,说明他手里没粮,动不了。有什么不对劲的?” 秦是非摇摇头:“不对。就算他手里没粮,他也可以出告示,可以派人去粮市搅局,可以做点什么。可他什么都没做。这不像是他。” 沈崇文还想说什么,陈先生抬手止住了他。 “二爷的顾虑有道理。”他看向账房先生,“衙门卖出的平价粮,真的只有一千五百石?” “是。咱们的人亲眼盯着,一石不多,一石不少。” 陈先生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些卖粮的百姓里,有没有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人?” 账房先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都是熟面孔,西街的杀猪的,城南的卖菜的,还有几个小商贩。对了,有一个蹲在墙角盯了一天的,一直没动。” “一天未动?”陈先生眉头微动,“什么样的人?” “穿的破破烂烂的,蹲在永丰号对面墙根底下,一蹲就是一整天。不买也不卖,就盯着价牌看。收市的时候才走,走的时候还哼着曲儿。” 陈先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盯紧他。”他淡淡道,“只要不碍着咱们的事,随他去。” 沈崇文摆摆手:“一个破落户,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先生多虑了。”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今日这一仗,打得漂亮。”他看向秦是非,“二爷,等事成之后,你那份,一分都不会少。” 秦是非点了点头,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沈崇文也不在意,转向陈先生:“先生,接下来就拜托你了。等那十万石一到,咱们就给秦昊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这粮市,到底谁说了算!” 第406章 另外打算 与此同时,城东,裕丰货栈。 贾裕站在后院仓房门口,看着伙计们把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不大,粮食却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三万石……”他低声念叨着,脸上的肉都在抖。 不是怕,是兴奋。 前些日子秦昊让他和马长风各拿五十万两银子,他当时还犯嘀咕。 如今这五十万两换成了三万石粮食,就堆在他眼皮子底下。 三万石! 真要砸出去,不知道丰裕街那群王八蛋是什么表情! “贾爷。”一个伙计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道,“马爷那边派人来了,说是……” “说什么?” “说是今日粮价涨了,他们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贾裕眼睛一亮:“动多少?” “按秦大人的吩咐,卖了一成。” 一成。 贾裕盘算了一下。 今日涨了一成,他们就卖出一成。明日再涨,再卖。 等涨到高点,配合秦大人一起往下砸…… 他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搓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那帮人还蒙在鼓里呢,以为秦大人没粮了。等他们把价抬起来,咱们这边一筐一筐往外倒,看他们怎么收场!” 伙计小心翼翼地问:“贾爷,那咱们什么时候……” “不急。”贾裕摆摆手,“秦大人吩咐了,听信号行事。现在才刚开始,好戏在后头呢。” 他望向县衙方向,眼里满是期待。 城北,孙府。 孙文举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听孙有亮禀报。 “……粮价涨到二百二十文了。沈家那边今日收了至少两万石。据可靠消息,他们手里存粮有十六万,还有十万正在路上。” 孙文举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十六万,加十万……二十六万。”他喃喃道,“好大的手笔。” “父亲,”孙有亮凑近一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孙文举看了儿子一眼,“你觉得呢?” 孙有亮迟疑了一下:“儿子以为,沈崇文此次来势汹汹,秦昊那边……” “那边怎么了?” “那边……”孙有亮咬了咬牙,“儿子听说,秦昊手里只有三万石粮,平日里应急或许可以,但若是恐慌起来……” 孙文举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儿子看了半晌。 孙有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声道:“父亲,儿子说错话了?” “错?”孙文举摇摇头,“没错。从账面上看,确实是这样。” “那……” “可你忘了两件事。”孙文举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秦昊手里的粮,当真只有三万石?” 孙有亮一愣。 “第二,就算他只有三万,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直接和沈崇文在粮价上厮杀?” 孙有亮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孙文举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账面上的数字。沈崇文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秦昊未必不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咱们孙家,能在淇县立足百年,靠的是什么?不是趁火打劫,不是落井下石,而是……稳。” “那要怎么做?” “等。等他们打够了,等胜负快分出来的时候,再出手。”孙文举闭上眼睛,“秦昊有能力处理最好,若是没能力……” 他忽然抿嘴一笑:“那更好。” 孙有亮若有所思。 “那咱们现在……” “现在?”孙文举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等着吧,这是场好戏。” 县衙后堂,吴起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大人,查清楚了。” 秦昊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看他。 吴起从怀中取出一份笔录,双手呈上:“秦家村那事,来龙去脉都在这里了。” 秦昊接过,展开细看。 吴起在一旁禀报:“那个告状的秦小二,本名秦有福,是秦是非的远房侄子。他爹叫秦大富,是秦家村的村长。仗着秦是非的势,在村里横行霸道多年。那盐矿场,名义上是村里的,实际上早就被他们父子霸占了。” 秦昊眉头微皱:“盐矿?” “是毒盐矿。”吴起道,“产的盐又苦又涩,人吃了要生病。根本没法吃。秦大富就靠着这矿,每年从秦是非那里拿点好处,算是‘护矿费’。” 秦昊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谢将军征的那块地,名义上是村里的荒地,实际上就是这毒盐矿周边。本来不关秦小二什么事,可他爹眼红了,想借机讹一笔。开口就要每亩一千两,说是‘盐矿补偿’。” 秦昊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一千两?” “是。”吴起道,“谢将军自然不干,双方就杠上了。秦大富自己不敢出头,就让他儿子秦小二去闹。那秦小二有个十岁的儿子,叫秦小宝,自幼被他爹惯坏了,小小年纪就是个痞子。平日里他爹不方便出面的事,就让这个儿子去闹。仗着岁数小,官府不好惩治,又有秦是非撑腰,次次都能脱身。” “所以这一次……” “这一次,是那秦小宝顶在了最前面。”吴起道,“谢将军带人去丈量土地,那小子带着一帮半大孩子,往地上一躺,说‘要征地就从我身上踩过去’。谢将军那脾气,大人您是知道的……” 秦昊叹了口气:“他动手了?” “拎起来扔出去了。”吴起道,“摔得不重,但秦小宝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亏,当场就嚎上了。秦小二就借这个由头,煽动村民来告状。说什么谢将军打伤了他儿子,欺压百姓,横征暴敛……” 秦昊沉默片刻,合上那份笔录。 “如此说来,此事和秦是非无关?” “目前来看是这样。”吴起道,“但秦小二今日去了漕帮。咱们的人看见他进去了……” 秦昊挑了挑眉:“你是说……” “他们会不会去找秦是非,而秦是非会不会借机生事,不太好说。” 秦昊点了点头。 如果这秦小二真的是秦是非的亲戚,这事几乎可以断定。 “大人,秦是非的几家别院目前全在公安局监视中,要不……” 吴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秦昊摆了摆手。 “秦是非的漕帮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暂时翻不起什么风浪,再说他还有用处。”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若只是这么简单处理了,反倒对我们没什么好处。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吴起神色一凛:“大人指的是孙家?” 秦昊点头。 一旁的梁辅升忍不住插话道:“大人,此时对付孙家,是不是太早了?” “我知道。”秦昊想起在“天上人间”时孙文举那副嘴脸,脸上浮现一丝杀机,“虽说不能一棍子打死,但或可让他们脱层皮。” 还有一点秦昊没说。 他要发展新区,有个绕不过去的坎——土地。 虽然他并未详查,但也知道此时的唐国土地兼并严重。 此时淇县的土地,估计十之八九都在孙家手里。 除此之外,秦昊必须要建立一套符合新区发展、或者说符合工业发展的政治制度。 农奴主孙家,可以说是最大的障碍。 与秦是非之间或许还可以商量,但对于孙家,根本没有退让的余地。 孙家不死,秦昊的新区就建不成。 这不是人的主观意志决定的,而是工业化的必然结果。 当然,这些话现在还不能跟梁辅升说,否则他们只会更加忧心。 沉默片刻,梁辅升试探着问道:“大人,那我们目前就只能看着沈崇文兴风作浪?” “暂时不用理会。”秦昊点了点头,“在金陵那十万石粮食没进淇县之前,就喊喊口号好了,我需要的是把所有的粮食都留在祁县。” 梁辅生精神一震。 秦昊的计划他大致知道一些,若是真的能够完成,扒沈崇文和秦是非身上一层皮是其次。 主要的是以后新区建设将不再为粮食忧心了。 秦昊忽然眼睛眯起,目光迸发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现在我们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梁辅升和吴起同时看向他。 秦昊一字一顿道: “天上人间。” 第407章 舆论风暴 秦是非刚回到别苑,就看到秦小二带着儿子跪伏在地上。 “拜见二叔。” “拜见二爷爷。” 两人异口同声。 秦是非扫了他们一眼,等坐进靠椅里,接过美婢递过来的铁胆,哗啦转动了几下,这才开口。 “你们怎么来了?” 对这个远房侄子,秦是非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对方依仗自己的势力为非作歹,他一清二楚。 若不是有个叔叔在秦家村,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原本很早就想着来看二叔了,只是农忙没有顾得上……”秦小二谄笑道。 “嗯,既然闲了那就多住几天。来人,带他们下去好生款待——” “二叔且慢!”秦小二连忙摆手阻止,“侄儿今日前来,除了看望二叔之外,还有件事需要跟二叔说……”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偷眼瞄了一眼秦是非:“希望二叔帮我们做主。” “什么事?” 秦是非接过美婢递过来的热茶呷了一口,看了头上绑着绷带的秦小宝一眼,神态没有任何变化。 秦小二这才壮着胆子,把谢金宝强行征地、打伤秦小宝的事说了一遍。 着重强调了谢金宝的蛮横无理,强抢盐矿,打伤无辜…… 秦是非听完,手上的铁胆微微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了看秦小二父子二人。 秦小二连忙补充道:“二叔,我事先可是报了二叔你的名字的,并特意说明那地契在二叔你的手上。可那王八蛋不仅满口喷粪破口大骂,还直接拎起小宝扔出去好几丈远……” “混账!” 秦是非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哐当一声脆响,脸上已是铁青一片。 他倒不是气谢金宝,而是气眼前的秦小二。 一则是给自己找麻烦,二则是把他秦是非当傻子糊弄。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的话里掺了多少水分。 正要发作,余国文抢先一步拱手道:“二爷,这谢金宝就是将孙杵缉拿之人,是秦昊的得力干将……” 说这话的时候,余国文眼里精光闪烁,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秦是非皱了皱眉:“是又如何?” “这谢金宝如此胡作非为,定然是受了秦昊指示。县衙横征暴敛,欺压百姓,我们绝不能善罢甘休!” “你的意思是……” 话刚出口,秦是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管秦小二说的是不是真的,都要把此事坐实。 就算不是县衙的错,也要让它变成秦昊的错! 果然,余国文接着道:“二爷,属下以为,土地买卖本就是两厢情愿,秦小二父子并无过错,状告谢金宝也无不妥!” 他越说语气越亢奋:“还可以让秦家村联合一些乡绅向秦昊施压,趁机把事情闹大,然后把风吹到永安朝堂……” 秦是非手中铁胆霎时顿住,眼睛一亮,拍案起身:“不错!也正好借此事拉开秦昊的视线。来人,吩咐下去……” 午后时分,县衙门口便聚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起初只是秦家村那几十号人,后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许多生面孔,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拄拐杖的老学究,还有推着车来看热闹的小贩。 “谢金宝强征民地,打伤无辜,县衙必须给个说法!” “秦昊纵容手下欺压百姓,还有脸当这个知县?” “听说那盐矿是秦家村世代祖产,凭什么说征就征?” 喊声此起彼伏,一波高过一波。 梁辅升站在县衙大门内,眉头紧锁。 他身边的方卓脸色铁青,几次想冲出去辩驳,都被他死死拽住。 “别冲动。”梁辅升压低声音道,“这些人不是来讲理的。”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方卓咬牙切齿。 梁辅升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人群。 这件事情,明显有人在背后推动。 他看得清楚,那些喊得最凶的几个人,眼神一直在往人群外瞟,显然是在等什么信号。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队穿着儒衫的年轻人浩浩荡荡开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人,下巴蓄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摇着折扇,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学子打扮的书生,个个面色激愤,手里还举着写了字的布条。 “秦昊乱政,祸害淇县!” “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盐矿之事,天理何在!” 口号喊得震天响。 人群顿时沸腾了,无数人跟着附和。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百姓,被这气氛一感染,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对!让秦昊出来!” “出来给个说法!”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者颤颤巍巍站了出来。 他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声音却出奇地洪亮。 “老夫在淇县生活了六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 他指着县衙大门,唾沫横飞。 “秦昊小儿,自上任以来,所作所为,哪一件是为百姓着想的?疫情当前,他做了什么?缩在县衙里当缩头乌龟!那些灾民,他管了吗?听说还要往咱们淇县送,凭什么?” “就是!”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话:“粮价崩盘,多少人家破人亡?他秦昊倒好,坐在县衙里看戏!那些粮商是黑心,可他秦昊就没责任?” “还有那码头!”又一个声音响起:“说什么打击漕帮欺行霸市,可他秦昊的人去了,码头就归他了?那泊位费、装卸费,还不是进了县衙的口袋?换汤不换药!” “征地那事儿就更别提了!”一个妇人尖声道:“每人一百两,听着是不少,可那地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他秦昊凭什么说征就征?给一百两就打发了?那新区盖起来,赚的钱能分给咱们吗?” “新区?”有人嗤笑,“六层高的楼,见过吗?听都没听过!那玩意儿能住人?还工业园区,炼钢、烧水泥,那是正经人干的事儿?依我看,就是妖术邪法!” “对!不务正业!” “一个知县,不读圣贤书,不修孔孟道,整天搞这些歪门邪道,成何体统!” 几个学院的老学究更是气得胡子直翘,指着县衙的方向破口大骂。 “此等乱政之人,还有何脸面忝居知县之位?” “辞职!必须辞职!” “秦昊滚出淇县!”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站在人群外围的余国文,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悄悄退出人群,快步往秦是非别苑方向走去。 漕帮别苑,正厅。 秦是非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铁胆,哗啦哗啦响。 余国文从门外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二爷,这动静,比咱们预想的还大。” 秦是非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些读书人倒是意外之喜,你请的?” “没请。”余国文摇头笑道:“是自发来的。秦昊的那些新政,早就惹恼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老学究,看他搞什么新区、六层楼、工业园区,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这次秦家村的事,不过是个引子。” 秦是非点点头,又问:“领头的是谁?” “姓周,叫周文渊,以前在府学当过教谕,后来告老还乡。在淇县的读书人里头,有些声望。”余国文道:“他带头一喊,那些太学生自然就跟上了。” “好。”秦是非手中的铁胆转得更快了,“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余国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二爷,还有一桩事。咱们的人打听到,秦昊想把城外的灾民转到淇县来。这事本来没什么,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现在外头都在传,说是秦昊要把灾民塞进淇县,让百姓出粮养着。” 秦是非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余国文笑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现在是这么传的。您说,那些百姓听了,能乐意?” 秦是非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好!”他一拍扶手,“把这消息立刻放出去,这下,够秦昊喝一壶的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县衙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声,脸上满是畅快。 “秦昊啊秦昊,你不是能耐大吗?我倒要看看,这回你怎么收场!” 第408章 舆论风暴《续》 申时,沈记后院,密室。 沈崇文、陈先生、秦是非三人围坐,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上好的金华酒。 沈崇文举杯,面色红润:“来,二爷,先生,共饮此杯!今日这局面,当浮一大白!” 秦是非笑着举杯,与他碰了碰。 陈先生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二爷这一手,高!”沈崇文放下酒杯,竖起大拇指,“那县衙门口,现在少说聚了上千人吧?听说连太学生都出动了,喊着要让秦昊辞职。哈哈哈!这下他秦昊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了!” 秦是非摆摆手,面上却掩不住得意:“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秦昊自己作死,新政得罪的人太多,我不过是点了把火而已。” “火点得好!”沈崇文哈哈大笑,“这把火,够他烧一阵子了。等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咱们这边——” 他看向陈先生。 陈先生放下酒杯,缓缓道:“今日粮价,又涨了一成。” 沈崇文眼睛发光:“收了多少?” “今日收得不多,只有五千多石。”陈先生道,“昨日那一波之后,市面上能卖的已经不多了。剩下的那些,都在等更高的价。” “等吧,等吧。”沈崇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们等得越久,咱们赚得越多。” 秦是非也笑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外头隐约传来喧哗声,涌向县衙的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笑意更深。 “来来来,再饮一杯!”沈崇文举杯:“祝秦昊焦头烂额,祝咱们大事早成!” 孙府,书房。 孙有亮推门进来时,孙文举正靠在太师椅上假寐。 “父亲。”孙有亮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孙文举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外头怎么样了?” “闹起来了。”孙有亮走到近前,低声道:“县衙门口聚了上千人,太学生也出动了,喊着要让秦昊辞职。周文渊那个老学究带头,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孙文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还有一件事。”孙有亮凑得更近些,“外头在传,说秦昊要把灾民都转到淇县来,让咱们百姓出粮养着。这事一传开,那些本来中立的,也炸了锅了。” 孙文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秦昊此人,倒是有些魄力。” 孙有亮眼睛一亮:“父亲,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孙文举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孙有亮咬了咬牙,“趁机推一把?好让他秦昊知道知道,这淇县究竟是谁说了算!” 孙文举盯着他看了半晌,看得孙有亮心里发毛。 “好处呢?” 孙有亮一愣:“秦昊那小子嚣张跋扈,看着他出丑还不叫好处?” “是吗?”孙文举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只为一时之快?” 孙有亮一愣,不大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切记,秦昊此人绝不可以常理度之。”孙文举站起身,背负双手望向窗外月色,“更不可小瞧。” 孙有亮张了张嘴:“父亲的意思是……这样都弄不死他?” “死?”孙文举嗤笑一声,“若他只是一般的知县,必死无疑。但他秦昊,是杨家的女婿。” 孙有亮一怔,这话倒是提醒了他。 “就算不死,难道还不足以让他离开淇县?” “这个……”孙文举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要看朝廷的意思了。不过,目前秦昊在淇县,对咱们并无坏处。” 孙有亮不解:“父亲的意思是——” “看他能否渡过此关吧。”孙文举语气悠悠,“无论如何,当前咱们没有出手的理由。” “那秦是非呢?此事就是他挑起来的。” “他不过是个马前卒。”孙文举淡淡道:“能跟秦昊斗上一斗,也非坏事。但若不能,也无需敝帚自珍,该舍弃时就要舍弃。” “可咱们孙家还有一些生意,与他牵涉较深……” “盯着核心产业就行,没有了秦是非还可以有陈是非、张是非……”孙文举摆摆手:“真到了必须出手的时候,再说。” “是。”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秦昊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书,神情平静看不出有丝毫慌乱。 梁辅升、方卓、唐清平、吴起、叶清崖,五个人站在他面前,脸色却都不好看。 “大人。”梁辅升开口道,“外头闹成这样,真的不需要县衙采取必要措施?” 秦昊抬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需要。” 方卓忍不住道:“大人,那些读书人骂得也太难听了!什么横征暴敛、什么不务正业、什么妖术邪法……咱们要是不回应,他们还当咱们怕了!” 叶清崖也皱着秀眉看了秦昊一眼,欲言又止。 她如今也算官家人了,知道这样下去对县衙和秦昊影响都不好。 秦昊看向梁辅升,面上没什么波动:“秦家村的那些村民,还在门口?” “在。”梁辅升道,“不过下官让人登记了,下午又来了三十几个,共计五十六人,剩下的都是看热闹的,还有……混进来生事的。” “生事的,可查明是谁的人?” 梁辅升犹豫了一下:“应该是漕帮的人。” 秦昊笑了一下,没说话。 唐清平上前一步:“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属下以为,外头那些骂名,固然有漕帮煽动,可大人自己也有责任。” 屋里几人都愣住了。 唐清平继续道:“大人自上任以来,大刀阔斧,雷厉风行,这是好事。可大人的步子,迈得太快了。码头、粮市、新区、六层楼、工业园区……这些事,百姓看不懂,读书人更看不懂。他们看不懂,就会怕。他们怕,就会骂。” 他抬起头,直视秦昊。 “大人,您得让他们看懂。” 秦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话,也就你敢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色。 “你说得对,步子太快,是有人看不懂。”他顿了顿,“可有些事,看不懂也得做。而且——”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几人。 “我也不需要他们看懂。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不冲击县衙,不影响县衙办公,都随他们去。” 梁辅升一愣:“大人,这——” “此事明显是有人暗中布置。”秦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一定全是漕帮的人。让他们把力气都使出来,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跳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最后一起收拾,也不为迟。”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眼里都在凝重之色。 现在的舆论导向全部对秦昊不利,以至于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成了讨伐他的“罪证”。 面对如此滔天民意,能这么干、敢这么干的,怕是只有这位秦大人一人吧? 一个时辰后。 县衙门口的喧嚣声更大了。 周文渊带着太学生,已经喊哑了嗓子,却还在坚持。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趁机起哄:“秦昊出来!缩头乌龟!” “出来!给个说法!” “辞职!滚出淇县!” 喊声震天。 就在这喧嚣之中,县衙后门悄悄打开。 一队人马鱼贯而出,无声无息,迅速消失在巷弄里。 为首之人,正是吴起。 他身后跟着三十几个精干的衙役,腰悬短刀,步伐矫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入夜。 秦是非、沈崇文、陈先生还在饮酒。 “来来来,再饮一杯!”沈崇文举杯,已有三分醉意,“等秦昊那边焦头烂额,咱们这边粮价再拉一波,大事可成矣!” 秦是非笑着举杯,正要说话,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爷!”一个漕帮帮众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不、不好了!” 秦是非脸色一变:“什么事?” 那帮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天上人间……官府的人!大量衙差冲上了天上人间!” “什么?!” 秦是非霍然站起,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第409章 剑指“天上人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异界开局患上了失忆症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