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谋》 第1章 吉凶难测 第1章吉凶难测 秦老太爷殁了。老人家这一死,秦家就要乱了。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享誉整个凉州城的清风书院何人承继…… *** 秦家。后宅清溪院。 秦夫人一身素衣,平日惯用的金钗银簪都收进了首饰匣子里。瑞冬一边用细篦子仔细的给她理着鬓边几缕碎发,一边轻叹道:“好端端的,摔一跤人就没了。家里一下子就乱了,真真是祸从天降。”秦夫人看了看脸上的妆容,眉角微微一垂:“早几年他老人家就不太爽利了,劝了几次让他别那么操劳。老夫人也整天苦哈哈的劝解着,也不见多听一句。” 瑞冬是秦夫人的陪嫁丫头,主仆数年自是清楚自家主子最是在意什么。“……好在这次是咱们大爷主事,也往二爷那边送了消息,咱们家大小姐那边也派了崔妈妈亲自去接。” 听瑞冬提起女儿,秦大夫人唇角抿的更紧了。“她这一番折腾,又少不得被她婆婆念叨。” “家中有长辈故去,当孙女的回家祭拜上香,这可是连国法都拦不得了。若是亲家夫人因这挑剔咱们大小姐,那可就真真的是无事生非了。”秦夫人又轻叹了一声。“她那婆婆本就是无是生非的性子,可怜我那两个玉雪可爱的外孙女,天天被她们祖母拘在身边学规矩,我这个当外祖母的想要见一见,还得看人家的脸色。” 瑞冬自觉失言赶忙找补道:“前几日咱们家三姑娘陪着老夫人去寺里上香,好端端的却落了水,整整昏了两日,连郎中也摇了头。昨天晌午突然便醒了,这可真的吉人自有天相。”秦夫人目光沉了沉,想起次女……她其实对次女不太上心,长女乖巧陪慧,长子机灵讨喜。至于次女保宁…… 生时艰难,险些要了她性命。 从小被奶娘带大,懂事后寡言少语的,天天冷着张脸像谁欠了她银子似的。便是在她这个母亲面前,也是个闷葫芦性子。秦老夫人整日理佛,秦夫人耐不住性子,便经常差遣次女去做陪,倒也省了不少她的事。可偏偏……“吉人天相?恐怕未必。” 瑞冬迎上秦夫人唇角几丝讽意,将即将出口的话尽数吞了。 三小姐落水转危为安,偏偏老太爷殁了。难保有人…… 做为秦家不受宠的三小姐,保宁住的小院有些偏僻,她本就寡言木讷,最初还有丫头私下里嘀咕几句,时间久了便连下人们也觉得三小姐合该住在这里……反正家里有没有这位三小姐也没什么干系。陪着老夫人理了几年的佛,也没见老夫人对她哪怕多看上一眼,若换个聪慧机灵些的,早就成了老夫人的心尖肉了。 连带着被分派到保宁院里的丫头也总叹自己命运不济。 哪怕分到庶出的四小姐院中也是好的。在丫头们看来,正经嫡出的三小姐,还不及庶出的四小姐在秦夫人那里有脸面。 “……昨儿我看到四姑娘院中的雨晴了,她说前几日夫人又赏了四小姐几匹新缎子,说是让四小姐多裁几件新衣裳,等开了春夫人要带着四小姐参加赏花会。”几个小丫头凑到一起小声嘀咕着。 “要给四小姐议亲了吗?” “自然是要给四小姐找婆家。”“可咱们三小姐……”丫头想说三小姐亲事还没着落呢。 “三小姐!咱们三小姐压根不愿往夫人身边凑,哪像四小姐,天天请安问好的。要我说啊……兴许将来四小姐能越过咱们三小姐去。” “你们几个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一个俏丽的丫头厉声道。几人一惊,眼见是三小姐身边服侍的大丫头胭脂,立马求饶道。“胭脂姐姐饶命,我们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这时,正屋的帘子挑起,一人含笑唤着。“胭脂你去哪了?姑娘正找你呢。” 胭脂回首,愤愤道:“香印姐姐,她们背后说姑娘是非。” 几人慌张俯首口称冤枉。胭脂更气了。“没有!你们明明说咱们姑娘将来定然不及四小姐。” 香印眉头蹙了蹙,依旧柔声开口。“姑娘刚刚睡了,莫吵,若是吵醒姑娘,仔细你们的皮。”胭脂瞪了几人一眼,忿忿迈步。香印也转身回了屋子,前一刻还瑟瑟发抖的几个小丫头,眼底难捱鄙夷。 主子金贵,当丫头的自然也水涨船高。主子没落,当丫头的自然也耍不起那威风。 下人们口中的三姑娘,此时正眉头紧蹙。 自从昨日睁开眼,保宁脑子一直昏昏沉沉。 似睡非睡间,她再次回到了那个困了她半生的金笼子。 已经四月了,可是凤仪宫里依旧死气沉沉的,院子里那棵老桃树没有丁点动静,似乎和保宁一样连动弹一下都觉得多余。往年这时候各宫妃嫔们你来我往的,那棵老桃向来喜欢凑热闹,三月初便开得一片姹紫嫣红的。 门外有了响动,瑞儿用身子顶开帘子,将滚烫的药汁放到保宁手边。搓了搓烫的发红的指尖小声抱怨道:“娘娘,灶上的嬷嬷越发的不上心了。连给娘娘煎药的时辰都给忘了,奴婢看她们是欠教训了。” 保宁端起药碗小口抿着。这药她喝了几年了,最初觉得难以入口,喝的多了倒品出几分其中的甜涩味道来。“春困秋乏夏打盹儿,连咱们宫里的桃树都如此,由她们去吧。”瑞儿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见保宁精神不济最终没有开口。扶着喝了药的保宁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轻叹一声退出内室。 她又做梦了,她梦见了……滔天的大火吞噬了整个秦家军,有人站在火中焦急的对她说着什么。可是保宁什么也听不到。这时有人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安慰着,语气郑重的对她说:这辈子只娶她一个,若负此言,天诛地灭。 保宁眼角浸了一滴泪,她翻了翻身,再次沉沉睡去。 “走水了,走水了……”叫嚷声起,滔天的大火借着风势不过几息间便将整个凤仪宫卷了进去。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保宁:呸!鬼话! 第2章 枯木逢春 第2章枯木逢春 保宁捧着甜汤有些愣神。一场大火焚尽前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想,她的命还是极好的。连老天都怜悯几分。 让她有机会……有机会重活一次。 此时一切都未发生,那些让她悔恨的,后悔的,自责的…… “外院如今什么情况?”放下汤盅,保宁轻声问道。香印似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快回道。“老爷回来了,外院一干事情皆由老爷定夺。”香印口中的老爷便是保宁的生父,秦家大爷,秦松泉。 保宁点点头,她知道香印奇怪什么。 她可是秦家有名的“呆头三”,从不理会这些,她只知道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觉得嫁人后,这些就和她不相干了。可是她错了,错的离谱。“我二哥可在?”听保宁又问起兄长,这下香印实在难掩惊讶了。“姑娘要寻二公子?”香印七八岁进府后便一直跟在保宁身边,保宁行事如何她自是清楚的。以前见了都是要远远躲开的人,此时保宁却主动发问。保宁点头:“我想替祖父守灵。” 守灵。又是一件奇事。 自家主子向来胆小,尤其怕鬼怪之流。以前家中但凡遇到需要露面的白事,自家姑娘向来是能躲多远便躲多远的。 这也是姑娘越来越不被看重的原因之一。 遇到便躲,又木讷少言,外人都称一声木头三小姐。“姑娘昨日才醒,理应多多调养歇息。奴婢料想夫人必不会怪罪的。”多几次便成习惯了。秦夫人如果真的在灵堂看到保宁,怕是要惊个倒仰儿。 香印只当保宁脑袋还在昏着。 “替我去请二哥。” 保宁固执己见,香印无法只得点头。本想使唤个小丫头去的。后来想想还是自己走了一趟。可别到时候人请不到,反而徒增误会。 等着自家那混世魔王二哥来看“热闹”的空当,保宁忍着头疼将前生几件重要的事情回想了一番。前世她也随祖母外出落了水,可却不是意外落水,而是有人谋算。前世她胆小怕惹祸上身。只对询问的人说是自己失足滑落。此时,却不想再息事宁人了。 只是这当口,全家上下却顾不得她这小小的“意外”。 祖父秦老太爷亡故,秦家一场大乱是难免的。 她那位庶出的妹妹惦记的赏花会,也遥遥无期了。这点保宁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不出保宁所料,秦二公子一听保宁找他,而且谴身边的大丫头亲自来请,眼睛险些瞪出来。果然不出保宁所料,混世魔王秦二公子摇着扇子,一幅风流不羁的模样晃到了保宁那小小的,连牌匾也无的院子。一脚才跨进院子,声音便遥遥传来。“三妹,哥哥来了。” 秦二公子此时感觉也挺稀奇的。从小到大,他就没和这个妹妹打过几次交道。只觉得她寡言又无趣,他倒想和她亲近些呢,可每次见到他,她远远便躲了。 今日太阳竟然从西边出来了,她竟然要见他。稀奇,太稀奇。青色绣了银边的布帘子被挑起,露出一张泛白的小脸。秦海宁步子一顿,也不知道是日头的关系,还是许久未见妹妹的缘故,怎么突然觉得保宁有些……陌生呢。 “二哥。”保宁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秦海宁脸色变了几变,他在离保宁三步处驻足,然后上下打量保宁。最终唏嘘道:“你真的是保宁?我那木头三妹妹?” “如假包换。” “竟然还会说俏皮话了,太阳还真的从西边升起来了。” 保宁只当没看到秦海宁的讪笑,侧身请秦海宁入内。 香印胆战心惊的奉了茶,然后便被保宁挥手打发了。香印一脸不放心,打定主意就守在院中,她担心二公子加难。自家小姐那性子……二公子那性子。怎么想都觉得这简直就是冰水遇到滚水,得翻出花来。屋中,保宁除了最初露齿一笑,展现出几分热情外,便自顾自的端着茶盏出神,秦海宁本来就是觉得稀奇,来凑个热闹,要说和这个妹妹感情多深,那纯属扯淡。 眼见着保宁木愣愣着,小脸虽然生的挺漂亮,可睫毛微垂,整个人像尊泥塑的菩萨。 再美也是惘然啊。秦二公子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前院乱的很,父亲差了小厮来唤他几次了,可他竟然选择来这里坐冷板凳。“你既然没话说,我便走了,前院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料理呢。”秦海宁起身。 这时,保宁终于轻轻开了口。 “二哥,你想进清风书院吗?” 啥? 清风书院,那可是秦海宁心中的朱砂痣。这清风书院说出去也算是他们秦家开办的,可他堂堂秦二公子却被挡在收院外。只因这该死的书院有个入学考,而他肚子里装不了三两墨水,久考不过。 这事屡屡被人提起,简直成了个天大的笑柄。 清风书院不拘一格,甭管是富家子弟还是寒门公子,想进,都得堂堂正正考上一场。 秦二公子已经连考三次了,次次垫底。秦老太爷活着的时候,隔上几天便要拿拐杖在院中追打他一番。 可清风书院便是以此闻名于世,哪怕秦家子弟,也休想有偏门走。“保宁,这事可开不得玩笑。”秦海宁收了调笑的神情,脸上难得带出几分凝重来。“自然不是玩笑之言。” 秦海宁并不相信自己这个足不出户的妹妹能帮他进清风书院。 可心里依旧难掩好奇之心。他再次上下打量保宁,越看越觉得怪异。脸蛋比上次见她时似乎白了几分,人也高了些,可除了这些,也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你有什么法子?”秦海宁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保宁勾了勾唇角。 秦海宁似乎也觉得在自家妹妹前有失长兄气势,找补道:“如果你敢胡言乱语,我便去母亲那里告你一状。” 让本已不讨喜的保宁在母亲秦夫人眼中再跌那么几分。 “好。如果不能保二哥进清风书院,由着二哥随便去编排便是。”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目含笑意,眸子氤氲。 一个面色难看,觉得自己成了呆妹妹眼中的傻子。 第3章 兄妹同盟 第3章兄妹同盟 秦海宁虽然性子闹腾了些,可也不傻。 下人们议论的话他也有所耳闻。保宁落水明明郎中都摇了头,可她竟然转危为安。而同一天,祖父竟然突然撒手人寰。都在说保宁命硬,克死了祖父。 这话虽然是无稽之谈,可这种软刀子才最是伤人。 秦海宁之所以应邀而来,心中多少也有些在意这事。 可见到了真人,秦海宁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恐怕是多余的。小姑娘眼神清明,哪怕一身素衣也难掩清丽之色。再过上几年,必定是个亭亭玉立的美人。 她非但没有自艾自怜,反倒开口承诺能助他进清风书院。 “你要怎么帮我?”“天机不可泄露,下次入院考之时,我自然会告诉二哥。”“还玩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这一套,祖父不在了,也不知道下次清风书院入院考何时才有?”“这点二哥不必担心。清风书院虽然最初确实是秦家创办的,可几代传下来,已经颇有威望了……何况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计,也绝不会让清风书院就此沉寂的。” 秦海宁挑眉,颇有几分意外保宁竟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语来。“你个小丫头,整天不是绣花就是念经的,竟然还懂几分大道理。就算清风书院不会就此败落,正是多事之时,也绝不会放宽入学资格的。这么说来,我想要入学岂不是难上加难。保宁,你真有法子?” 也难怪秦海宁怀疑,他自诩交友遍天下,哪怕身边都是些酒囊饭袋,可所有人集思广益,也没能让他跨进清风书院的门槛。 一个小小的秦保宁,难道还能有通天之法不成!“自然有法子,左右二哥靠自己的本事也进不去,不如就赌上一赌。”保宁提到赌字,秦二公子果然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也好。就像你说的,左右我也不损失什么。说吧,找我来做什么?我可不觉得你无缘无故的会好心帮我。”“二哥通透。我想给祖父守灵。” 秦海宁:“……” 他没听错吧。 给祖父守灵这种事,她难道不是自己去找母亲毛遂自荐更妥当吗?还能在母亲面前刷刷好感度。 “你想给祖父守灵,去求母亲便是。你找我?是不是找错了人?” 保宁摇头。 “……我怕母亲。” 保宁红着一张小脸,那含羞带怯的样子还真的让秦海宁一时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应。 “母亲一定接大姐回来了。我争不过大姐的。”秦海宁心道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守灵需要嫡长的孙子和孙女,出嫁的女儿严格说起来算是外人了。此时保宁提出来自己去守灵也不是不可能。可坏就坏在这丫头在亲娘眼里是块木头,这么露脸的事秦夫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心让保宁来做的。“你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我向来知道自己的斤两。”上辈子的败笔,这辈子自然吃一堑长一智。 “看在你这么乖巧的份上,二哥便走一趟,替你求求母亲。你也知道母亲最听我的话了。” “嗯,多谢二哥。二哥向来是母亲的掌上明珠。” 掌上明珠是什么鬼?刚觉得保宁机灵了几分,她就满嘴胡言了。秦海宁嘶了一声,本来开口说教几句,可迎上保宁水灵灵的眸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教导什么。这丫头是故意的!一定是。 兄妹盟约结成。 亲自目送秦海宁甩着袖子离开,香印才挑了帘子进屋。保宁又在发呆,自她醒后发呆的时间尤其长。香印眼底难掩忧色,开口的语气却十分温和。“姑娘要不要再歇一歇?奴婢看姑娘精神有些不济。”保宁抬眼打量香印,在香印看来她不过是落了水昏睡了几天,可保宁眼中的香印却早已香消玉陨,是为了护她…… “你和胭脂,我会护你们一辈子的。”保宁轻声道,话语虽柔可语气却十分郑重。香印不解正想发问,保宁已笑着开口道:“你替我准备几身素些的衣裳,再备些干粮。”香印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只是觉得今天的保宁十分奇怪,才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从自家姑娘的话中终于意识到,姑娘不想说的,一字也不会对她吐露的。 本质上,姑娘还是先前的姑娘。是个万事憋在心里的性子。 香印竟然奇迹般的放心了。 遂点了头,也不问保宁这般吩咐的原因,当真去准备衣裳和吃食去了。 保宁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等着她那位好哥哥的“佳音”。 秦海宁去了秦夫人的院子,还未等他开口,瑞冬便挑了帘子,随后进来的是长姐仪宁,姐弟见面少不得一番寒暄。 随后秦夫人直接开口将守灵之事交待给了长女仪宁。 秦海宁皱眉,觉得母亲的安排有失公允,他虽然和长姐要比和保宁亲近些,可长姐早已嫁了人,如今回娘家算是外客,让她来替祖父守灵……不等秦海宁说话,秦夫人已经拉了长女的手忧心忡忡开了口。大意是由长女出面迎来送往,露一番风头,让她的婆家能忌讳几分,知道她秦府大小姐不是等闲能欺负的。 秦海宁张了几次口,都没能说出保宁所求。 对于保宁想去守灵这件事,院中只有香印和胭脂这两个大丫头清楚。 所以晚些时候秦海宁再次露面,院中小丫头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两个大丫头却是气定神闲。 秦二公子进了屋,迎上保宁渴望的小眼神,一脸的欲言又止。他秦海宁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候。他向来是快意恩仇,想骂就张口,想打就动手的。可是今天……“二哥知道你胆子小,守灵这种事,还是让给大姐吧。大姐年长,胆子也最大。”这借口说出去,秦海宁都想扇自己巴掌。可是保宁竟然认同的点了头。 秦海宁越发觉得自己心虚了。 明明大言不惭立了誓,可事情却办砸了。“你如果想尽孝心,守祠堂也是一样的。” 秦海宁灵机一动,觉得自己当真是聪明绝顶。这等资质不进清风书院委实糟蹋。“祠堂?”“是啊,祠堂也要安排子孙去照看。前厅又乱又吵,不如祠堂清静。三妹觉得如何?” 保宁眸子闪了闪,真想开口夸秦海宁一句。 不需她找借口,他竟然替她道明心意。 保宁自知身份,以她如今在母亲心中的份量,委实不会被委以重任。 退而求其次,祠堂才是她的目的。“二哥说好,便好。” 秦海宁很高兴,觉得自己这哥哥当的很是称职。保宁也很高兴,觉得自己那声二哥哥也没有白喊。兄妹两个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宁想要尽一番孝心,去照看祠堂。 这事在秦夫人看来虽然有些稀奇,不过此时秦家正是用人之际,这祠堂虽然不比前院灵堂,可也需要人照看打点。 保宁想去正好,省得秦夫人再琢磨人选了,于是痛快点了头。 活计捞到手,保宁也不迟疑,第二天早早给秦老夫人和秦夫人请了安,便带着两个大丫头从园子小角门而出,上了辆轻便的马车去了建在山脚的秦氏祠堂。 诵经理佛这些难不倒保宁。此时府中大半人力都在前院,这偏僻的祠堂之所显得更冷清了。 重新添换了香烛,保宁跪坐在蒲团上,合目轻语…… 第4章 冤家聚头 第4章冤家聚头 祠堂旁边有几间相连的小耳室,是小憩所用。保宁吩咐香印收拾出来,自己搬了进去。 其实这里离秦家不算远,每天早来晚归也不算折腾。可是保宁说为表心意,她要一直诵经直到秦老太爷入土那日。这话还被秦老夫人赞了句“有孝心”。香印和胭脂实在不知道保宁打着什么主意,保宁在祠堂静心理佛,两个大丫头心里难捱焦虑,尤其是性急的胭脂。在她看来秦家正是多事之时,这时候正是自家姑娘露脸的好时机。 虽然不能以主家身份守灵迎来送往,可也该找机会露露面,好歹让别人知道秦家有位嫡出的三姑娘啊。而不是独在这死寂之处,对着一众牌位烧香磕头。这祠堂虽有人常年打理,可胭脂还是觉得阴气缠绕,让她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她和香印守在门外,保宁一人在祠堂中念经。 她们只要一探头就能看到自家小姐伶仃的身形。 她跪在大大的蒲团上,小小的一团,胭脂简直恨不得冲进去再给保宁披上几件大氅。她打量四周,黑幽幽的,明明太阳才下山,平日在宅子里,她才开始不紧不慢的张罗饭食,在几分余晖下指挥着院中几个小丫头进进出出的……到了这里,天竟然全黑了,而且四下透着股让人不适的冷意。胭脂冷不丁的侧头,正看到祠堂中几溜黑幽幽的排位…… “香印,要不要给姑娘添件衣裳,我感觉遍体生寒。” “……姑娘穿了夹棉的衣裳,又披了大氅。”再添衣裳,就成了一团雪球了。胭脂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没有道理,可她就是觉得遍体生寒。“以咱们姑娘的性子,这时候就该呆在小院中。”胭脂嘀咕。香印轻轻摇头:“我反倒觉得姑娘这样做很好。”胭脂不解,香印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了,她还是去小厨房给姑娘熬碗姜汤以备不时之需。香印走了,胭脂又盯着保宁看了半晌,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保宁闭着眼睛,小脸平静得近乎冷寂。可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也许因为死过一次,所以上辈子那几件事情尤其刻骨铭心。 明日!明日便是前世一切孽缘的初始,她不惧,经历了那般惨烈的一生,她伤心过、风光过、颓废过。她的心已经无坚不摧了。可多不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她才千方百计避到了这里。没有相遇,而后那些惨烈的事情便不会发生了吗?只是,真的能那么容易吗?答案是…… 咚! 咚咚! 接连几声轻响,保宁思绪被打断。因为女眷到来,平日那些下人不准踏进此院一步,如今这里只有她们主仆三人。想必又是胭脂在捣鼓什么,那丫头性子一如既往的闹腾。 “胭脂。”保宁轻唤。 没有声音,保宁蹙眉。又等了片刻,还是不见丫头应声,保宁这才转身。然后……她突然睁大了眼睛,不是怕的,而是惊的。 要说上辈子,最让保宁伤心的自然是嫁了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可是最让保宁挂念的,却是…… 少年长身玉立,十五六岁的年纪,腰上挂着剑,头发有些凌乱,看向保宁的目光带着微微的诧异,恐怕是没想到这黑乎乎满是牌位的屋中,竟然跪着个小姑娘。的确是个小姑娘,模样看的不太真切,屋中几盏烛灯都搁在长案上,小姑娘又跪着,只隐约看到一张白荧荧的小脸,小脸上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忽闪忽闪的,少年似乎抬了抬手。 随后意识到这里人迹罕至,自己出现的又不太光明正大,最终唇角微微一勾,轻声道。 “打扰。” 保宁眨了眨眼睛,睫毛迅速一垂,在少年看来,小姑娘害怕了。 保宁掩下眼底翻滚的情绪,小肩膀微不可见的颤了颤。“你是谁?”不用刻意,声音已经带着几分颤意。 不是害怕,而是……吃惊。太吃惊了。心里才想起这个人,这人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没见过他这般年少之时,可只需一眼便认出了他。唇角总挂着笑,生气时笑,高兴时笑,便是杀人之时唇角也是这般微微勾起的。 可他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你又是谁?”少年反问。 保宁怔了怔。少年似乎有些懊恼的再次开了口。“不必问了,这里是秦家祠堂,你跪在这里,自然姓秦。” “我是秦保宁。”犹豫片刻,保宁给了答案。就算她不说,他早晚也会知道,倒不如初遇时便据实相告。少年挑了挑眉,兴许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这般有胆识。 夜幕下,头上是秦家祖宗的牌位。 门外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子,她不喊不叫,竟然还心平气和的和他互通姓名。 这小姑娘,真是个奇葩。 没错过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保宁自省,她是不是表现的太过反常了。 可上辈子总在她面前蹦跶,时不时就抽疯,动不动就尥蹶子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哪怕知道此人心性远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温文尔雅,可她还是难免会代入几幕前世的片段。 保宁心中腹诽,这是病,得治。 “这里是秦家祠堂,不准外人入内。你快出去!” “……”这时候才想起这茬子,不嫌晚了些吗? “多有打扰,不小心走岔了路。既然走到了这里,和姑娘偶遇,也算是缘分。”他见保宁没有回应,拱了拱手复又开口。“夜深了,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守着这么一间祠堂,不怕吗?”保宁眸子微闪,有些意外。 她是知道他的性子的。 与他无关的事,他不会在意,更加不会发问。一个小姑娘会不会害怕这种问题,绝对不该从他的口中问出。 “与你无关。” 小姑娘似是有些恼了,垂着头轻声回道。 少年怔了怔,随后笑了。“唐突秦姑娘了。”就在保宁以为这人脸皮厚度终于告吹,要离开之时,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喧嚣。保宁听到哥哥秦海宁的声音夹杂其中。“你不能乱闯,这里可是我们秦家的祠堂。”秦海宁声音落下,一个声音含笑回道:“可是大公子说今日特殊,容我一观。” 外面马蹄声,喧嚣声夹杂在一起,那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保宁还是听了个清楚。[墨墨的新文,求个收藏~~] 第5章 躲不开啊 第5章躲不开啊 她小脸瞬间一白。怎么前世那些人都赶趟儿似的挤在一天出现了。她明明已经躲到了这里,竟然还是不能避开。看着保宁小脸泛白,门边的少年眸子沉了沉,保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再看门边之人,那人眼中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对于突然有人造访祠堂并不意外。可是保宁知道,他并不方便和门外那人相见。 保宁四下扫量,最后抬头看向祠堂房梁。 秦家祠堂修的又宽又高。 几盏烛灯只是将屋中景致照了个影绰,并不能照亮整间祠堂。保宁已经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秦海宁特意加大的叫嚷声。保宁心想提醒的实在太明显了,此时让人出去自然是不可能了,那只能…… 门边之人身形十分灵巧,不需保宁多费唇舌。 两手攀着柱子,几下就上了房梁。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笃定保宁不会叫破他的行踪。 想起前世这人告诉她,自幼体弱不擅武技。后来她发现这人口中的不擅武完全就是说出来哄骗他的。保宁因此足足有一年时间没有理睬他,他又告诉保宁,他在成年后才开始习武。 如今眼见这人猴子似的爬柱子。 保宁:“……” 秦海宁当先一步迈进祠堂,正看到自家那位木头妹妹猛然回头。 小脸泛白脸上难掩惊色。秦海宁瞬间保护欲爆棚。也不管来者什么身份了,伸手一挡,将那即将进门之人牢牢挡在门外。“你说要瞻仰我秦家列祖列宗,就在这里看吧。” 来人似乎颇有几份哭笑不得。“二公子委实难为人了,好歹让我进门给秦家列祖列宗上柱香啊。” “我大哥才回来,并不知道今日祠堂中有女眷。我家三妹在,你一个外男,实在不便进去。”那人看的虽不真切,可也看到一个小姑娘跪在牌位前。秦海宁倒没有胡言乱语。 “我和令兄情同手足。和二公子也是一见如故。秦家的三姑娘,我斗胆也唤声妹妹。我先前见了秦大姑娘,秦二姑娘和秦四姑娘。正好奇三姑娘为何没有现身呢。不想三姑娘一片孝心,竟然在此侍奉列祖列宗。相逢即是有缘,在此见一见想必秦家长辈们也不会怪罪的。”这个男人如此巧舌如簧,竟然将自诩同样巧舌的秦海宁怼了个哑口无言。 秦海宁有些为难,一边觉得这男人的话似乎有点道理,一边又不想自家妹妹被唐突。 那木头丫头才生出丁点胆子,若是被吓回去可就糟糕了。 这边秦海宁是挡路也不是,让开也不是。 保宁终于压住了乱跳的心,小心替秦海宁解围。“二哥,没关系的。” 秦海宁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保宁,这才不情不愿的让开身形。“……也不知道你怎么蛊惑的大哥,竟然把祠堂当成西洋景儿让你瞻仰。”那人好脾气的笑笑,似乎并不介意秦海宁的冷脸。“我家族人丁凋零,所以对于秦家这样的大家族十分羡慕,我和秦大哥一见如故,听他说了不少秦家的事,所以才对秦家祠堂生出几分好奇之心。正逢秦家老太爷故去,我此时来祠堂祭奠,也算是略尽心意。” 保宁冷着脸听他胡诌。他家人丁凋零,他兄弟姐妹多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上辈子保宁呆在秦家,然后顺理成章和这人相识。 十几岁的小姑娘芳心很容易萌动,又加上她一直被养在后宅,见过的男子实在屈指可数。所以轻易便被这人撩拨了心湖。她又是个犟脾气,一条路走到黑的主。 以至最终落了个葬身火海的结局。 好在此时一切都未发生。只是这两个人怎么会同一天出现在她面前?想到如今房梁上还趴着一位,保宁真想叉腰骂句天老爷捉弄人。 相比之下,她更恨门边这人。这人与他前世做了十年夫妻,一手把秦家捧到高位,又是他暗中谋算将秦家从高位拉下,最终将秦家踩入尘埃。十年夫妻,保宁很是清楚这人的性子。 他想做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成。 他想进秦家祠堂,用尽办法也会进来,此时和他争执,只会让这人心中暗自记恨。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将来必定十倍百倍报还。 如今自己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秦家也只是靠清风书院博了几分名声,家底薄的很。此时交好甚过交恶。所以保宁只能退让,她越是表现的谦让,谨小慎微,便越会被轻视。 前世她对他一见倾心,秦家三个适嫁的姑娘为了这人明里暗里争了个头破血流。 三人中,她是最傻最痴情的那个,所以最后被他选中。 狠狠瞪了一眼保宁,秦海宁退后几步,半挡在保宁身前。那人上前,恭敬的上了香,这才含笑看向保宁。 “三姑娘。” 保宁白着一张小脸,脑袋微垂,一幅没见过世面瑟缩的样子。还不动声色的往秦海宁身边凑了凑。那人眸子微微一闪,眼中轻视之色一闪而过。这位秦三姑娘果然如旁人所言,像块木头。 先前因好奇而生起的几分兴致瞬间散了。 “三姑娘莫怕,在下姓封,单字逸。家中行五。三姑娘如果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封五哥吧。” 保宁头垂的更低了,两只手把帕子绞的紧紧的。秦海宁一边叹息木头果然还是木头,一边又觉得这个封五欺人太甚,他难道看不出保宁怕他。“阿宁,你回厢房吧。三哥招呼这位封五哥。” 保宁心道如果不是房梁上还趴着一个,她一定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 她怕眼中恨意太甚,若被他瞧出端倪来会平白招惹一身腥。可是……“我在祖母面前发了愿的,每天要在祖宗牌位前诵经六个时辰……还差一个时辰呢。”秦海宁有时候真想剖开这个木头妹妹的脑子看一看,看看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他替她解围,她反倒傻傻的撞上来。 真是气死他了。 “算了,不管你了。你爱念经就去念吧。封五哥,你不是好奇秦家祠堂吗?这便是我们秦家的祠堂了。封五哥随便看吧。”秦二公子索性破罐子破摔。 一个念经,一个乱转,由着他们吧。 保宁怯生生看了一眼那位自称封五的年轻男子,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跪到蒲团上。 封逸眯了眯眼睛,拳头用力一握片刻后缓缓松开,笑着向秦海宁倒了句谢。 然后果然缓缓踱步,在祠堂四处打量着。保宁心中疑惑,封逸为什么出现?这里难道有什么是封逸想要的?除了牌位?难道祠堂中还有什么秘密?[墨墨新文,求收藏推荐~~] 第6章 敬而远之 第6章敬而远之 便是前世和这人纠缠了一辈子,保宁也不敢说自己能看透他。似乎从相识之初这人看起来就没什么威胁。笑容是和煦的,神情是真诚的,言语是温和的,可这样一个人,却能在皇帝众多儿子中,以幺子身份胜出,想来前世她确实是个眼瞎的。 保宁努力回想上辈子和秦家祠堂扯上关系的事?可就算是想破了头,脑中也没有丁点印象。 而封逸上了香后,还不忘客气的道了句叨扰,这才缓缓动作起来,秦海宁看了他片刻,见他似乎真的只是对祠堂好奇。不是他吹嘘,他们秦家的祠堂,在整个凉州城里那也是建的数一数二的,有不少人都说便是因为他们秦家人懂规矩,知道供奉祖宗,所以得祖宗庇佑,秦家才会蒸蒸日上。 像他们秦家一年到头谴人看管照看着祠堂的本就不多。每年修缮雇人照看花费可着实不少。有那银子当家的夫人不如添几件新裳,男人不如添房小妾。所以这个封逸要真的对这些感兴趣,选中秦家也算他有眼光。 秦海宁又侧目去看保宁。只见小丫头倒真的闭着眼睛一心一意的念经,立时转开了目光,实在没眼看啊,自家这个傻姑娘,也不知道性子随了谁,傻的没边。 这个姓封的是被大哥带回来的,而且颇得大哥称赞。 出身似乎十分不错。看年纪也不算大,刚才在秦家时他那几个妹妹看到这人,眼睛可是齐刷刷的一亮。反观这位木头三姑娘,秦海宁不由得怀疑是不是经文念多了,所以她小小年纪便心如止水了,难不成觉得牌位比封逸好看? 秦海宁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丁点动静呢,便开始像个老父亲似的忧心保宁的终身了。 此时在秦家这摆满祖宗牌位的祠堂里。 梁上有一位,地上跪了一位,门边站了一位,还有一位不声不响的用眼神把祠堂扫了个一清二楚。 自然,他没想到往房梁瞄上一眼。以他所立之处,如果此时抬头,梁上那位也未必能藏得住。保宁在这点上心如明镜,这人是个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把重头戏妆点到脸面上的。哪怕此时他城府还不够深,可也没忘了摆出他那幅温润君子的做派。仰头看房梁这种事,至少有旁人在时,他做不出。 在刚才那厮顺着柱子往房梁上爬时,保宁已经不动声色把蒲团往旁边移了移,如果站在她的位置,不需抬头,只需眼角余光,便能看出几分端倪来。所以保宁把那位置不动声色的占了,以至封逸只能绕开保宁,至少保证梁上那位不会立时露馅。其实就算两人打了照面,此时也兴不起几分风浪来。 两人毕竟年纪还小,还没到上辈子搏命的地步。 只是保宁本能的觉得两人此时并不方便照面。 也不知道封逸是因为她和秦海宁在所以不便行事,还是他当真只是来逛一逛秦家的祠堂,瞻仰一下秦家列祖列宗。时间流逝,秦海宁最先露出不耐之色。“时辰也不早了,晚膳要开席了。封公子是不是能移步了?” 封逸似乎抿了抿唇,眼见着秦家兄妹在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行事了。 虽说心有不甘,此时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是我的错,麻烦秦兄久候了。”一切如保宁所想,封逸果然彬彬有礼的表示可以走了。他似乎还想和保宁道个别,可保宁似乎入了定般,并没有理会他。封逸眉头蹙了蹙,以他的身份,身边姑娘对他向来是趋之若鹜的,从未受过这般冷遇,来的路上秦家大公子秦守宁便说过。他家中几位妹妹中,最闷的便是这位三姑娘。 秦守宁轻描淡写,封逸以为秦守宁是在说客套话。不想竟然是真的,当真十分无趣呢。阴森森的祠堂,再加上阴森森跪地念经的秦三姑娘。封逸本不信鬼神之说的,此时也不由得觉得全身一冷。“保宁,二哥先回秦家了,你也早点歇息。别总跪着,小小年纪再把膝盖跪伤了。”秦海宁絮叨着叮嘱,然后小跑着追上封逸。 终于清静了,保宁长长吐出一口气。 送走一个瘟神,还有一个孽障。 保宁这口气还没吐完,那孽障果然顺着柱子无声滑了下来。 他看向保宁,目光很深沉,这样的目光如果是个威武的男人,确实挺震慑人的,可放在这样一个少年身上,保宁只觉得别扭。她摆摆手:“小心我二哥杀个回马枪。” “你可知道封五为什么来祠堂?” 保宁摇头。“我怎么会知道?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言下之意,她一点也不想招惹这些是非。不管是封逸还是面前这位,她都只想敬而远之。 “封五不会无缘无故来瞻仰秦家祠堂,他必有所求。” 保宁很想反问这位一句。那你呢?你也是个无力不起早的,你这么卖力,不惜当了回梁上君子,难道只是来消遣的。 保宁觉得头疼极了。“他求什么与我无关,我只需在祖父下葬前守着祠堂,每日给上香诵经。” “……如此,倒是我多心了。” 保宁又不开口了。那人似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终于迈开步子。就在他即将跨出房门之际,突然回首:“刚才你是故意替我挡下了封五?” 保宁决定装傻,她怔怔的抬目一脸的疑惑之色。那人不再开口,悄声离去。 保宁终于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这二位,她才察觉自己的后背竟然被冷汗浸透了。夜风中只觉得遍体生寒。保宁抬头打量成排的牌位,秦家祠堂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让那两人不惜赴险也要来寻的秘密? 胭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她是被香印推醒的。香印手里端着姜汤,示意胭脂回屋睡。 胭脂点头,起身时只觉得肩膀疼的厉害。香印瞪她:“明知道入了夜天气还寒着,也不加件衣裳,便这么睡了,受了凉也是你自找的。”胭脂很委屈,她想说,时辰还早,她还不至于瞌睡啊。 第7章 秦大公子 第7章秦大公子 随后两天再无外人来扰,直到秦老太爷下葬前一天。保宁像前两天一样,早早起身梳洗,吃过早饭便往祠堂走去。 才跨进祠堂大门,外面便响起车马声。 随后院门被叩响,有门子在外场声禀报。 大公子来了。 下人们口中的大公子自然便是秦守宁,秦二爷的长子,保宁怔在原地,她眼眶有些发热。 秦守宁火海焚身那一幕是她两世的梦魇。前世因为她,因为她执意要嫁给封逸,把本来中立的秦家逼到了封逸阵营。封逸最后能胜出,可以说秦家是一大功臣,当时她还暗自庆幸,觉得自己把福气带给了整个秦家。 那时她不知道,她以为的福气是道催命符。 大门左右开启,一个年轻男子信步而入。秦夫人一直耿耿于怀自己生了长女,而让秦家长子的身份落到秦守宁身上。守宁,一个守字便足以道明秦守宁在秦家地位有多么卓然。 又因秦二爷行吾出身,秦守宁自幼便跟在秦二爷身边,小小年纪便十分有气势。 秦家所有孩子站在秦守宁面前,没有一个敢放肆的。秦守宁也人如其名,把秦家守的滴水不漏,前世哪怕并不喜欢她这个妹妹,也会为了她冲锋陷阵,最终也是因为她,让秦家走进了深渊。 她曾经以为因为有了她,才有了秦家。 直到秦家军覆灭,秦二爷父子葬身火海,秦家一夕间衰落。她才明白,因为有了秦家,才有了她。可她知道的太晚了,以至余生活在悔恨中。此时,秦守宁好好的站在她面前,让保宁如何不落泪。 秦守宁似乎被惊到了。 印象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妹妹见到他竟然哭了。秦守宁自省……难道他欺负她了?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保宁了?”秦守宁含笑问道,他人生的并不威武,可是长年行吾生活,身上自带了股威吓气势。当他敛了气势,含笑开口时,也无法做到像秦海宁那般神情自在。因为他压根就没遇到过在他面前抹鼻子的小姑娘。这小姑娘虽说是自家妹妹,可上次见面似乎还是大半年前。 大半年前他归家,也只是在家宴上匆匆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两句。 而且也没有哪个妹妹会在他面前哭鼻子。所以面对红着眼睛的保宁,秦守宁觉得哭笑不得之际,又生出几分怜惜之意。“大哥怎么来了?”保宁觉得有些丢人,在秦守看来,也许她只是他数个妹妹中的一人,还不是嫡亲的那个。可是在保宁心中,她对秦守宁那份依赖和愧疚却是纠缠了她两辈子了。 乍见到他,她才会如此失态。 保宁吸了吸鼻子,似乎还是一片模糊,她不由得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秦守宁摇头笑了笑,笑保宁这小孩子一般的动作。 他把保宁的手臂扯下来,让她规矩的站好,然后从一旁香印的手中接过帕子,仔细的替保宁把小脸擦干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保宁片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像样子。刚才抹的和小花猫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欺负三妹了呢。” “大哥才不会欺负我,以后只有我欺负大哥的份。”保宁嘀咕。 秦守宁似乎有些意外,心道难怪自家那个泼猴似的二弟说如今的保宁大变样了。他还不相信,此时秦守宁终于相信了。虽然只见了一面,可小姑娘那种从头到尾脱胎换骨的感觉,还是让秦守宁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头。虽然不知道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为何来,可谁不喜欢笑意盈盈,连眼神都透着股机灵劲的姑娘。 两人又互相取笑几句,秦守宁才正色道。“我来是接三妹回秦家的。”保宁点头,明天秦老太爷出殡,她把今日的经文念完就打算回秦家的,没想到秦守宁竟然亲自来接她。“这几日家里迎来送往,我来这里算是躲个清闲。家中有大伯父和我父亲支应着,晚些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去。”秦守宁解释道。 保宁看着面前这位征战杀场,据说让敌人闻风而逃的杀将。 用着一本正经的语调说着忙中偷闲的话语,那种疏离感和陌生感顿时散了。有的只是心头那股盈盈的暖意。 保宁勾了勾感角,也学着秦守宁的语气一本正经的道。“正是这个道理……”秦守宁用指尖轻弹保宁额头。“你一个小姑娘,不准学大哥说话。”保宁捂头额头,眼神委屈。 秦守宁忍不住笑了。 这里是祠堂清静之地,本不该笑闹,可他这些年一直在军营中,见多了杀戮和血腥。 时时提防,处处戒备,何曾有这般轻松的时候。此次回来,祖父亡故再加上前途未卜,秦守宁的心情一直不佳。 他来这里,真的像他所言,想图片刻清静。倒没想到意外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保宁。随后的时间,兄妹俩一人一个蒲团,虔诚的闭目诵经,保宁又让秦宁守惊诧了一次。 安静下来的保宁,本该是秦守宁熟悉的样子。可他又觉得似乎哪里终是不同了。 两人一起用了午膳,几样素斋,秦守宁吃的十分舒畅。他有些理解那些读书人口中说的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此时的秦守宁,虽然不至于把保宁看的多重要。可这半天相处,让秦守宁对她这个妹妹除了怜惜外,倒是越发的赞赏起来。 下午还要诵经两个时辰。 趁着中午,兄妹二人在院中廊下闲话家常。 秦守宁终于问起:“那日来的封五公子,保宁觉得如何?” 保宁一点也不意外秦守宁会问起。他这位大哥本就是个劳神操心的命,家中兄弟姐妹,他都记挂着。 许是自幼便知重任压身,所以自小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问起这些事来也不扭捏。“一表人才。”就算十分不耻封逸的为人,保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封逸不好。若不是他生的翩翩君子,前世她也不至于痴迷至此。秦守宁蹙了蹙眉,似乎觉得保宁这夸奖太单薄了。“只是一表人才?”“还有什么?论相貌,他和二哥伯仲之间,论性情,他不及大哥稳重。” 第8章 搏一搏命 第8章搏一搏命 “不能这么比?” “那要怎么比?反正我觉得他不及大哥和二哥。”保宁一脸坦荡没有丁点姑娘的羞怯。 秦守宁上下打量保宁,只觉得大半年不见,保宁似乎身量抽长了不少,可这性子……除了活泼几分,似乎一点没变。像个小孩子,丝毫没有丁点姑娘家的心思。那封逸出身不凡,模样又生的俊俏,仪表堂堂。家中几个妹妹心思可都活络了起来。 这两天明里暗里去给封逸送温暖。 什么甜汤点心的,足足摆了一桌,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怎么到了保宁这里,反倒对封逸一百个看不上。 保宁觉得自己得多解释两句,可别让秦守宁误会她欲擒故纵。“二姐姐和四妹妹都见过封公子了,是不是心中小鹿乱撞了?大哥,我觉得那位封公子不是个良人。”秦守宁挑眉表示愿闻其详。 保宁想了想开口道:“我看他那气度,想必出身不俗。我们秦家在凉州城虽然也算是有几分脸面的人家。可这里只是小小的凉州。出了凉州,谁人又知道秦家呢。那位封公子不是本地人士,我听他的口音,像是京城人士。京城的权势人家,哪里是那么好进的。而且他姓封,若真是京城人士,没准还是皇亲国戚呢。这样的人家……我们秦家高攀不起的。” 秦守宁脸上难掩惊诧之色。 “你小小年纪,竟然也懂这些道理。”有些便是连秦守宁也没有想的那么长远,他只是觉是封逸气宇轩昂,出身必定不俗,若是相中自家妹妹,也是桩美事。保宁于是开口问起秦守宁是如何和封逸结识的。 果然如前世一般,是在秦海宁父子回凉州途中结识的。 “……大家都对那些逃难的灾民冷眼旁观,只有他仗义出手,又是给银子又是赏吃食的。大哥觉得他是个良善之人,于是便主动上前攀谈。他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个心胸敞亮之人。我们又急着赶路,他说自己本是四处游学,来凉州长长见识也不错,于是我们便结伴而行。”秦守宁说道。 虽然保宁的话不无道理。可秦守宁还是觉得封逸不错。 能养出那样矜贵公子的人家,想必家风该是极端正的。 保宁这般小心翼翼的,性子着实谨慎,可太过谨慎难免错失良缘。保宁心道果然如此,自己这位大哥性子直,所以封逸在他面前是个坦荡荡的君子。因为他实在太会蛊惑人心了。保宁知道不会单凭自己几句话便能大哥秦守宁改变认知的,她也不强求,只要自家这位在军事上有勇有谋,在为人处事上一根筋的秦大公子别把她和封逸凑成一对就行。 至于她那位庶出的四妹妹秦书宁。聪明些便别趟这浑水。她若执意要攀封逸这根高枝,料想后果也不会比她强。 “大哥既然和他一见如故,便效仿那桃园三结义。也不必非要他娶咱们秦家的姑娘啊。” “亲上加亲,岂不更好。”秦海宁还想劝保宁改观。保宁没法子,总不能让秦海宁一直给她洗脑,于是她开口提起清风书院。秦守宁的注意力果然立时便被吸引走了。他蹙着眉,脸上难掩愁容。“清风书院是祖父的心血。如今祖父故去……不知这清风书院还能不能维系?”保宁对祖父秦老太爷实在不算熟悉。说起来让人难以理解,一家人,怎么会不熟悉。 实在是她这位祖父大人醉心办学,几乎把清风书院当成家。 轻意不会回秦家主宅。 除非逢年过节,能在家宴上远远见他一面。 记忆中,祖父似乎从未理睬过她。 便是对长孙秦守宁,也多是训斥。所以秦守宁才会起了忙里偷闲的心思亲自来接保宁。如果秦老太爷当真慈祥可亲,做为孙儿和孙女,怎么能这般处变不惊。 死过一次,保宁不会像前世那般心软了。 前世秦老太爷也是此时故去,她和封逸在秦家初识。 随后便是扑天盖地的谣言,说她克死了祖父。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连她的亲人背后也在推波助澜。只有封逸,他曾当着凉州不少公子面前亲口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什么命硬克亲,他向来不理会这些。 这也是保宁那么快对他倾心的原因之一。 想到谣言……恐怕秦老太爷下葬之日,便是她难过之时了。 来祠堂这几天,还真的是偷来的浮生几日闲了。“朝廷对二叔有什么安排?”“能有什么安排,长辈故去,理应卸甲三载。离开前父亲已经和继任交接完毕。我们这次回来,归期难定。” 朝中官员也有嫡亲长辈过世,丁忧三年之说。 保宁点头,和前世一样。三年后,正是封逸要大动手脚之时。秦家父子就如归山的猛虎,很快便收拢了部队。随后几年征战,“秦家军”三字扬名天下。“这样说来……二叔等于将一切拱手相让。”这话简直就是戳秦守宁的心窝子。 虽然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可秦老太爷走的太仓促让,让他们父子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朝廷的公文跟紧着便到了。一天时间,卸任,交接。要说背后无人算计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可这种事,几乎称得上阳谋。根本就避无可避。“你一个小姑娘,不必惦记这些。以后大哥便守着秦家,照看你们几个弟弟妹妹。”“真的?那太好了……只是杀鸡焉用牛刀!大哥理应驰骋杀场,建一番功业。”保宁轻声道,语气中有着向往和期许。 秦守宁怔了怔,和保宁一起抬头望向灰蓝的天际。 建功立业!他何尝不想。可世事难料。祖父此时故去……也是命数。 秦守宁轻叹命数。命数吗?保宁心想,便是命数如此,她也要搏上一搏。午后兄妹两个继续念经的念经,拜祖宗的拜祖宗,直到夕阳西下,秦守宁亲自将保宁扶上马车。“三妹,我们回家了。”保宁回首,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祠堂,然后用力紧了紧怀里的几页薄薄的纸……也许,封逸和封晋皆为此而来。[新文,求收藏,推荐~~么么哒~~] 第9章 无心插柳 第9章无心插柳 到了秦府前,只见府门大开,两边挂着白纸糊的灯笼。门前乱烘烘的,进进出出人来人往。间或一阵哭声传出,保宁的心也跟着一哆嗦。秦守宁轻声道:“都是清风书院的学子们。”在秦家人眼中,也许秦老太爷不近人情,可在清风书院那些莘莘学子眼中,秦老太爷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学究。 人真是奇怪,把自己最暴躁,最冷漠的一面给自己的亲人。待院中求学的书生们却敦厚慈爱。 不管是长孙秦守宁还是次孙秦海宁,秦老太爷都未曾过问过。 自己便是清风书院的掌院,可是自己两个孙儿却都无缘清风书院。 坊间夸其刚正不阿,保宁却觉得这是冷落的几乎不近人情。 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晚辈,理应对长辈的话言听计从。所以前世无论旁人如何诬蔑她,因事关祖父,她都未曾辩解一句。如今再经历一次,她只觉得心理五味杂陈。 “……大哥上次见祖父,还是去岁中秋。而且还是被祖父训斥不学无术。”秦守宁一脸怅然的道。 “我和大哥一样,祖父都不屑教训我。我只远远给祖父磕了头。”年末秦老太爷根本没回秦家,而是在清风书院和那些离家太远,不能归乡的学子们一起守岁的。平日便是回来,也是来去匆匆,等保宁得到消息赶去请安,多半秦老太爷已经风风火火的又回书院了。 不是她没有孝心,长辈故去还能心平气和,实在是和秦老太爷亲情太薄了。甭说孙子孙女秦老太爷不理会,便是亲生儿女,秦老太爷也显少问起。他这辈子似乎把所有的心血都给了那坐书院和里面的学子。 秦守宁和秦海宁想必和她感觉一样,所以秦守宁才会这般有这般怅然若失的语气。“我先送你去祖母那里。”秦守宁是个细心的,他也隐约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怕秦老夫人难为保宁。 保宁点头。 秦守宁吆喝车夫转向,从偏门进了秦家。 一路上下人们来去匆匆,见到大公子陪在三姑娘身边,似乎都很是诧异。 保宁倒是习以为常,她皇后都当过了,再美的风景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所以对于下人们的轻视并不在意,反倒是秦守宁的脸越来越黑。不管保宁性情如何,她总是秦家嫡出的三姑娘,这些下人的神情……“保宁,你受委屈了。” 是他思虑不周。 以为只要打出一片天下,成就一番大事,便能把家中弟妹照顾的周到妥帖。却忘了世人多是见风使舵之辈。 保宁是个闷葫芦性子,住处又那么偏僻,这些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惯会捧高踩低。 他见过下人在庶出书院面前恭敬的样子。两相一比,秦守宁脸色阴沉一片。 保宁面露不解,秦海宁心中轻轻一叹。心若琉璃,所以目光一片澄明。他看的出保宁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可保宁越是这样,他这个当哥哥的越是心疼。 是他的疏忽,没有照顾好妹妹。 兄妹二人到的时候,秦老夫人正在用帕子拭泪。“好端端的,摔了一跤人便没了。谁不知道我们夫妻四十载,最是情深意重。他这么狠心,扔下我独自走了。”秦老夫人说到伤心处,语气哽咽。 秦老夫人身旁,是个看上去五十上下的富态妇人。 那人也跟着红了眼睛。“人死不能复生,你且珍重。你这身子骨也不算硬朗,可别伤心太过。这人啊终有那么一天,早些晚些的事。”保宁认出说话的是秦老夫人的手怕交,徐老夫人。两人出闺阁前便亲如姐妹,嫁人各自生子后,也时常往来。 这时秦老夫人和徐老夫人也发现了保宁兄妹。 徐老夫人眼睛一亮,招呼道:“守哥儿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至于保宁,徐老夫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秦老夫人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接话道。“守哥儿上次回来,正逢你带着嫱丫头回乡祭祖。”说完看了一眼保宁,保宁上前给两位长辈行礼,然后规矩的立到一旁。秦老夫人这才开口:“保丫头也是好的,一个两个的都想往前凑,想露脸,想趁着机会巴结上那些权贵。只有保丫头安安静静的去守祠堂。这这几个孙女中,这丫头是最厚道的。” 徐老夫人这才看向保宁。 “……比嫱丫头还小两岁呢。你总提起保丫头,这丫头总是陪你念经,是个安静的,倒不像你另外几个孙女。” “是。自从仪宁出嫁,就属保宁陪在我身边时间久。这丫头平日里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是个知道分寸的。前几天落了水,大病了一场。生着病还去祠堂守灵,也是难为这孩子了。”平日不觉得,保宁陪在身边时太安静了,可突然间少了这么个人,秦老夫人才觉出寂寞来,哪怕平日保宁少言寡语的。 这事徐老夫人也是知情的。 她对谣言倒不尽信,可又觉得无风不起浪。兴许保宁的命数真的太硬了。 可面对这么个秀气安静的小姑娘,徐老夫人也说不出太过刻薄的话,何况一旁的秦守宁一幅大哥的驾式。“以后多陪陪你祖母,不必理会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是,多谢老夫人。” “祖母,孙儿先去前院了。保宁就托付给您照看了。” “……守哥越发稳重了,把妹妹照顾的周周到到的。快去吧,有你祖母在,谁敢欺负你娇滴滴的三妹妹。”徐老夫人打趣道。 秦守宁似乎有些脸红,行了礼逃了似的走了。 屋中只有两位老夫人,保宁并着几个大丫头。秦老夫人挥挥手,几个丫头垂头退下。 然后秦老夫人唤了保宁上前。“保丫头,你有什么打算?”保宁有些意外,秦老夫人平日待她也不算亲厚,记忆中祖孙两个交谈不多。她按步就班,祖母秦老夫人对于她的陪伴表现的可有可无。 记忆中,似乎没有眼前这一幕。她被谣言吞没之时,秦老夫人闭门不出。 难道她自荐去守祠堂之举,打动了秦老夫人?[新文,求推荐,求收藏~~] 第10章 好坏难测 第10章好坏难测 保宁目光看向秦老夫人,她这位祖母是个喜静之人,平日话不多。记忆中,秦家不管出了什么事,似乎她都很少开口。祖父突然亡故,她也只是哭了几场。待祖父入土为安后,她便显少再提起了。随后便是孙儿娶妻,孙女出嫁,她也只是含笑坐在首位,晚辈来行礼,她也不会像别的长辈那般谆谆教导,只是给了礼物便被下人扶着回了院子。 唯一一次失态,便是传回秦守宁父子葬身火海,整个秦家军尽数覆灭。 何宁请旨返家。 见到了秦老夫人,一双眼睛毫无生机。整个人仿佛一夕间被抽干了精力神。 秦老夫人对保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保宁听祖母的。” 秦老夫人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保宁会这样说,随后她侧身和徐老夫人商量:“我打算去庄子小住一阵,想带上保丫头做个伴?你觉得如何?” 徐老夫人认真想了想。 “也好,过阵子我带上嫱丫头去寻你,两个小姑娘也有个伴。” “生死由命,到了时辰自然便要走了,我也没什么好怨怼的。保丫头还小,可不能耽误了她。我这几个孙子孙女,保丫头是最傻的。我若留她在家,恐怕要被人欺负死了。”秦老夫人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保宁。 保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不知。她怎么觉得秦老夫人有些慈祥呢。 “这两个丫头啊,性子当真是南辕北辙……我们家嫱丫头生了张厉嘴,看着似乎谁也欺负不得。可越是那样的性子越容易吃亏。而你家保丫头是心里有数,可却藏在肚子里。她好歹是从正室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性子这般绵软。”徐老夫人轻斥道。 秦老夫人用帕子掩了口轻咳出声。徐老夫人也意识到当着保宁的面,自己这话说的委实不太合适,赶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娘只有你和仪宁两个女儿,仪宁已经嫁了人,如今在身边的只有你一个,她怎么就不能多在意你些。” “母亲对我已经很好了。”保宁很是拘谨的应道。 徐老夫人此时和秦老夫人心情一样,这是个傻的。 秦夫人对保宁如何,不止秦老夫人心如明镜,便是徐老夫人也是有所耳闻的。 所有人都说保宁木讷,在徐老夫人看来,是那些人钻营太过,保宁不和她们一路,在她们眼中便成了异类。 “是,是,你母亲待你好的很。”徐老夫人怒极反笑。然后冲院子吆喝了一声,片刻后,便有个姑娘挑了帘子,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徐老夫人身边。“你个小猴子,这是你保宁妹妹,去和妹妹玩吧。” 徐嫱,也就是徐老夫人的孙女闻言撅了撅嘴,一脸不情愿的转身看向保宁。“……走吧。我们去院子里。”语气一点也不热络,保宁也不气,点了头乖乖跟上了徐嫱。 身后是徐老夫人的抱怨声和秦老夫人的安慰声。 保宁打量着徐嫱,是个漂亮姑娘,虽然只比她大两岁,个头却足足高了她大半个头。 徐嫱生了双丹凤眼,眉梢微微一勾,显得有几分倨傲。她也同样打量保宁,有些嫌弃的道:“……我听人提起你,都说你像根木头,今日一见,果然便像根木头。你便不能多说几句话吗?”徐嫱是个喜欢热闹的,最不喜欢保宁这种闷葫芦。 相比之下,她倒和秦书宁更合拍些。 秦书宁偶尔提起秦保宁,虽然语焉不详,可还是带着几分羡慕的。 徐嫱便安慰她,除了不是嫡出,秦书宁一点也不比秦保宁差。那时她还没见过秦保宁,说的毫无心里负担。 如今真的见到保宁,人家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并不像外面传的那般,徐嫱有些心虚,不过神情上依旧飞扬跋扈。保宁顺着她的话问道:“徐姐姐想听什么?不如就说说我大哥吧。”保宁话才出口,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徐嫱神情瞬间大变。 小脸染上几抹红晕,然后似乎心事被保宁说破,有些恼羞成怒的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啊。”保宁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 徐嫱:“……”她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莲,只能自认倒霉。一句话,只用了一句话,保宁便打破了和徐嫱之间隔着的那道墙。两人虽然不算多亲近,可徐嫱好歹不对保宁翻白眼了。 “你真奇怪。明明也不像根木头啊,怎么外面都那么说你。你不生气吗?”两人聊了几句,虽然不算多愉快,可徐嫱发现保宁挺有意思的。她的话虽然不说,可只要开口,说的话都直奔主题,毫不拖泥带水,细细一品,竟然比和秦书宁说话还有意思些。 最终徐嫱忍不住开口问道。 “有什么好气的?嘴长在别人身边,由着她们去编排便是……” “你倒想的开。你便不怕谣言说的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若是假的,到了什么时候都成不了真。外面还说徐姐姐飞扬跋扈呢。我倒觉得徐姐姐只是生了张刀子嘴,心却是豆腐做的。”保宁挺喜欢徐嫱的,她有些奇怪自己前世为什么和徐嫱针锋相对。 重活一世,似乎眼界也不同了。 从前以为的好,也许是坏。 从前以为的歹,也许才是好的。 “谁飞扬跋扈了……” “……告诉徐姐姐一个秘密,我大哥还没有心上人。”保宁这句话成功堵住了徐嫱的口,也让她接下来几个时辰变成了大家闺秀。 以至徐老夫人新奇半天,追问了良久……当晚保宁便被秦老夫人留在院中用了晚饭,徐老夫人祖孙也被留下了。明日便是秦老太爷下葬的日子。用过晚饭,保宁听秦老夫人亲自吩咐身边的蒋妈妈去传话。便说明日保宁便跟在秦老夫人身边伺候。 蒋妈妈领命而去。 秦夫人接到消息自然一脸疑惑。不解小女儿什么时候入了老夫人的眼。 一旁的秦仪宁安慰着,说是妹妹和祖母在一处,让母亲尽管放心。 秦夫人点点头。她白日里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理会保宁的事。 消息很快传到秦书宁的耳朵里。当知道徐嫱祖孙也被祖母秦老夫人留宿松溪堂,生生将一条帕子撕烂。 第11章 疯狂行径 第11章疯狂行径 是夜,保宁回到自己的小院,洗漱过后早早歇下。小院很快沉寂下来。 午夜,院门被敲响。香印披了袄子前去应门,见是秦海宁,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二公子,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来了?”赶忙将灯笼前移给秦海宁照路。秦海宁向来是个喜怒都摆在脸上的,此时脸上神情有些难看。 “去服侍保宁起身。告诉保宁,大姐身子不适,最后一晚由保宁来守。” 香印不敢耽搁,将秦海宁让到前厅便急匆匆去唤保宁。 碰到揉着眼睛的胭脂,让她去给秦海宁上些温茶点心,再三叮嘱二公子似乎心情不佳,让胭脂小心服侍。胭脂的瞌睡虫被吓醒,慌忙奔向摆放着茶具的小隔间。保宁被香印推醒时,整个人还有些迷糊,香印虽然心疼保宁,这几天在祠堂,便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祠堂那地方阴森森的,就算夜里多盖一床被子也不觉得暖和。 这才回自己的小院,大半夜的又把人叫醒。 让香印疑惑的是,一般女眷都只需白天守在灵堂。夜里多是族中子侄。 明天秦老太爷便要入土了,这最后一晚,怎么反倒生出事端来。保宁也是一脸不解,她坐在铜镜前,一边努力驱散睡意一边道:“二哥说大姐身子不适?所以由我代替大姐守最后一晚?” “是,二公子是这么说的。” “……是我糊涂了,还是咱们凉州城什么时候多了规矩。夜里也需要女眷守灵?” “奴婢也觉得奇怪呢。听院里丫头说,前几晚都是大公子和二公子带着几位表少爷轮留守夜。也不知道怎么今晚二公子便来唤姑娘。奴婢看二公子神情,似乎很着急呢。” “二哥那边既然很急,咱们便快些吧。头发随意梳梳便是,打扮的太齐整了,反倒显得刻意了。” 保宁阻止香印继续替她绾发的打算,从匣子里随便点了根银簪,斜斜插在鬓边就匆匆起身。香印怔了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自家姑娘银簪随意的一插,整个人透着股俏皮,虽说不太庄重,可显得人十分水灵。 香印也形容不上来具体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好看,自家姑娘真好看。 秦海宁见到匆匆而至的保宁也是当先呆了呆。直到保宁轻声发问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这么一幅装扮?” “二哥不是着急吗?我若是像白日里那般收拾自己,二哥还得等半个时辰。再说夜半三更的,收拾的太齐整了背后又要有人说我惺惺作态了。倒不如随性些的好。” 秦海宁很赞同。“你说的对,那些人本就无事生非……若再让他们抓到些把柄,死的都能被他们说成活的。我家保宁生的漂亮,穿着麻布的衣裳也是美的。”秦海宁越看越觉得自家妹妹天生丽质,璞玉,真是块上好的璞玉。 闲话完,秦海宁脸色一冷。“今晚秦书宁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当着父亲和二叔的面说她昨晚梦到祖父了。还说祖父很生气,因为灵前一直未见几个孙女的面。”“四妹想做什么?”秦书宁莫不是疯了。这时候出什么风头?还梦到秦老太爷……这种事也是随便能说的。便是当真梦到了,也要闭紧嘴巴。 人还没入土呢。这时候死人入梦可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 “父亲和二叔再三质问,她一口咬定当真梦到祖父了。而且当时不止封逸,还有几位书院的学生也在。父亲和二叔简直骑虎难下。那几位学生便进言,说必是祖父不放心家中几位小姐,若不让祖父入土前见一见孙女,祖父定然不放心离去。”秦海宁说的很客气了。那几位一听秦书宁这番梦呓之语,立时大惊失色。 谁要说祖父放心不下家中孙子孙女?秦海宁能啐他一脸。 他心里只有清风书院,只有他那些学生们,哪里装得下孙子孙女。 可是向来没有中途换女眷守灵这种事。这时候还是大姐仪宁出来说了句话。 说对外就说她身体不适,不能继续尽孝,便劳烦几个妹妹了。“不想事情禀到祖母那里,向来不理事的祖母却阻止了。说鬼神之说若是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可事情即然被外人知道了,也不能什么也不做。直到刚刚,祖母才让蒋妈妈来传话,说是祖父今天便要入土了,如今已过了子时,此时祭奠便是传了出去,也只会说我们一片孝心。” 秦海宁被父亲勒令来唤保宁。 他一肚子气,倒不是气秦老夫人独断专行。 而是气秦书宁无事生非。如果当真梦到了,为什么不早说。偏要入了夜,才惶恐不安的来说。 而且不顾外人在场。 若是白天,大不了就让外人看个热闹。孙女依次进灵堂磕头烧香这种事在大户人家绝对算是西洋景。可这都什么时辰了?晚祭早已祭奠完。只能再加祭一场。 就按长姐所言,她以身子不适为由不露面。由族妹代替。 “……被祖母拦下了,直到过了子时,蒋妈妈才来传话。说把今天第一场祭挪到子时过后。” 所以秦海宁才脸色不佳的大半夜来招呼保宁。 抱怨完,秦海宁心里终于舒坦了些。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家中长辈故去,诸事都要按章办事。家中男丁可以入灵堂祭奠,家中女眷却只能有一人出面。这次女眷是秦仪宁。 也就是说旁的女眷便不能在灵堂露面了。 “祖母英明。今日祖父入土,只有这一天家中女眷才能亲至灵堂上香祭奠。祖母愣是把时间压后,直到过了子时才松口。这可比昨晚临时加祭要妥帖多了。虽然只差了一两个时辰,可传出去就全然不同了。”秦海宁的小厮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保宁小声和秦海宁解释道。 “父亲为何不这么安排?”秦海宁想不通。 既然往后挪两个时辰便能解决。为什么秦家两位主事的都不开这个口? “……你也说当时有外人在。父亲和二叔也不便拖延……若由他们开口,那几个学生难免不满。在他们看来,四妹定然是犹豫再三才开的口,她已经贵人迟开口了,父亲和二叔再搪塞,岂不落个不孝的名头。所以这事,只能由祖母开口。”秦老太爷看重的那几位门生,出身都不算高,最大的优点就是书读的好。可这样的人,却多是不懂变通,偏偏又自命清高。他们多半对大户人家这些规矩嗤之以鼻,觉得不过就是孙女上灵堂磕个头烧根香,不算大事。 “她若是想说,为什么不早些开口?或是暗中去找父亲?为何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番话?她不怕别人笑话她行事没有分寸?” “不。至少在那几位学生眼中,秦四姑娘是最终艰难战胜心魔也要尽孝的好姑娘。”至于更大的原因…… 第12章 夜祭风波 第12章夜祭风波 时下文士讲究个风骨。什么叫风骨呢?在读书人眼中,风骨便是特立独行。便是和平常人行事大相径庭。尤其是和那些大户出身的公子们大相径庭。那些公子们行事讲究规矩,他们便反其道而行。 不能加祭?有什么比满足逝者心愿更重要的? 不能夜祭?几个秦老太爷最倚重的学生表示自己是小地方出身,家乡没这个规矩。 所以秦书宁说出梦境之事,当着那几个学生的面,秦大爷和秦二爷只是犹豫片刻,便被几个学生围着“说教”了半晌。最后真的骑虎难下只得应允。再不应允,这几个学生便要堵在秦家大门骂秦家一门不孝了。 两人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最终将此事禀报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那边一直没有回复,那几个带头叫嚣的学生虽然焦急,可就算小地方出身的也知道别人家的后院不能随便闯。何况秦老夫人可是院首的遗孀,他们不敢造次。直等到近子时,秦老夫人那边终于传来消息,说是秦老夫人已经点了头,可以夜祭了。 虽然时间晚了些,可毕竟这是秦老夫人首肯的,他们就算有怨言,也不敢指责秦老夫人。 所以当保宁兄妹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面。灵堂正是摆着秦老太爷的木棺,四周堆着白*花*花的纸花圈。秦守宁跪在棺旁,今晚轮到他守灵。灵堂外秦家的小辈都到了。 最小的是秦珩宁,今年只有八岁。 还有秦二爷的几个儿女,除了重大节日,秦家的小辈从没来的这么齐整过。保宁看到了秦书宁,她正低头抽噎,一旁秦仪宁正轻拍着低声安慰着。一旁是秦二爷的两个女儿,秦二姑娘秦若宁和秦五姑娘秦静宁。 她们两两相伴,能看出秦若宁和秦静宁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听到脚步声,姐妹两个抬头,看到保宁兄妹,秦若书眼睛一亮,立时拉着秦静宁直奔兄妹二人而来。 “二哥,三妹。”一旁秦静宁小声唤了二哥哥,三姐姐。 秦海宁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妹妹的,摸摸秦静宁的小脑袋,然后低声道。 “人都到齐了?那些个卫道士呢。让他们看着咱们祭拜,省得他们到时候说咱们秦家满门不仁不义。”秦海宁气呼呼的道。 “……刚才还在,伯父说此为家祭,不便有外人在场。他们只能远远看着。”秦若宁遥遥一指,在远处廊下有几点灯火。隐约能看到几个人立在那里。 保宁先知先觉,一把扯住秦海宁有袖子。“二哥,别多事。” 秦海宁是真的很生气。 这是他们秦家的事,什么时候祭祀?怎么祭祀?干那些人什么事? “秦海宁压根不怕多事。这些人算什么东西!在我秦家指手划脚的!” “二哥难道不明白什么叫秋后算账?此时二哥若闹起来,祖母,父亲和二叔的一番心思便白费了。咱们先去给祖父烧香,等祖父入土为安后,再去计较。” 她自己上辈子对秦家大事小情并不上心,尤其是认识封逸后,简直把所有心思都放到封逸身上了。 后来封逸和她抱怨过几次。 说清风书院虽然颇有盛名,清风书院的学子们也确实满腹经纶,可品性却不算上好。 现在想来,封逸那时候既然对她说出这番话,便是对清风书院积怨颇深了。可怜她还以为只是平常的小抱怨,她柔声安抚几句便能揭过呢。也许,那时候在封逸眼中,她和秦家对他来说已经是拖累了。 秦海宁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不见心不烦的拉着保宁进了灵堂。 秦仪宁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秦海宁眼神都没赏她和秦书宁半个。 秦仪宁秀眉微蹙,脚下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四妹,咱们也进去吧。”秦书宁闷声点头,到了此时还不忘开口:“大姐,我想了一天,实在是害怕,这才……这才将此事告知父亲。” “不怪你。遇到这种事,谁都不敢欺瞒。” 秦仪宁温柔的道。 “大姐,快些,就差你了。”秦海宁语气不佳的唤道。秦仪宁赶忙应声,拉着秦书宁进了灵堂。 秦家所有孙辈,分了两列跪在木棺前。一旁有专司唱报的小厮大声道:“跪。一叩首……二叩首……”磕了头,随后便是上香。 这时候便不分先后,大家都往前面挤去,尤其是年岁小的。这大半夜的被叫醒,而且还要在棺材前磕头烧香,受了不少的惊。想着赶忙烧完香好回自己的小院。 秦守宁和秦海宁年纪大些,便排在了最后,由着弟妹们往前挤去。 保宁缓缓起身,不想往前挤。她也不想和人靠的太近,在别人眼中,不过和她几天没见。可在保宁心里,除了秦守宁和秦海宁,她和自己这些姐姐妹妹们已经隔了一世。 秦仪宁做为长姐,自然知道谦让。所以秦仪宁和保宁便站在最外围。 “保宁,我听母亲说你落了水,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秦仪宁小声和保宁搭话。说起来她和保宁一母所出,该比和书宁亲近些,可是似乎从小到大,她和保宁都算不得亲近。她未出嫁前,也曾领着几个妹妹在园中玩闹。每次保宁都静悄悄立在一旁,并不与她们玩到一处,反倒是书宁,总大姐姐长大姐姐短的跟在她身边,久而久之,她和这个庶出的妹妹便越发的亲近了。 反倒和保宁渐行渐远。 这次母亲让她以女眷身份出面。秦仪宁当时很是兴奋,可是过后细想又觉得不妥。 她知道秦母一番好意。可她似乎抢了本属于保宁的机会。虽然保宁并不擅长这种事。 “多谢大姐挂念,已经大好了。”保宁也小声回道。声音即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漠。若是一定要分辨,似乎比平日还要亲近些。秦仪宁有些吃惊,平日她和保宁搭话,保宁顶多点个头。秦仪宁脸上登时一喜:“晚些时候,来大姐屋里,大姐很想你,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母亲对保宁不上心,她这个当姐姐的以前也不够关心保宁,以至保宁在秦家落个木头的名声。秦仪宁因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打算好好关照保宁一番。 保宁点头。 秦书宁已经上了香,回头便看到秦仪宁和秦保宁亲亲热热凑到了一处。 秦书宁脸色登时微变。赶忙奔二人而来。“大姐,三姐。” 秦仪宁轻轻应了一声,至于保宁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秦书宁,脸上神情又恢复成往日的淡漠。“三姐,你是不是也像二哥哥那般觉得我做错了。”要论装腔作势,秦书宁在秦家可谓是一骑绝尘。[求收藏,求推荐~~] 第13章 二哥利嘴 第13章二哥利嘴 “保宁性子最合善了,怎么会怪你,四妹,你别多想。”秦仪宁赶忙回道。她觉得秦书宁也是没法子,遇到这种事一个小姑娘自己也不敢独断专行,虽然最后确实惹出些麻烦来,可如今不是妥善解决了吗?都是自家姐妹,理应同气连枝。 以前保宁性子木讷,和姐妹们走的有些远。如今保宁终于开始和姐妹亲近起来了,秦保宁便想着让妹妹们亲近些,以后就算各自嫁了人,也好有个照应。她的想法固然很好,可是不管是保宁还是秦书宁显然都没打算让秦仪宁如愿。 “我多不多想无关紧要,四妹妹该担心的是别人会不会多想,”保宁声音淡淡的,透着股显而易见的疏离。秦仪宁脸色一僵,转头劝道:“三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四妹妹也不是有意的。你好歹也是当姐姐的,这时候不安慰她便罢了,怎么还能一旁奚落!” 保宁转头看向自己这位亲姐姐。 嫡亲的姐姐,一母所出。 以前她还曾心痛于她的遭遇。好好的秦家大小姐,明明是下嫁个读书人,反倒被婆家欺负的走投无路。最终还是因为她登上高位,才暂时让她在婆家有了立足之地。 可是日子依旧过的七零八落。 一边给丈夫纳妾,一边哭诉自己遇人不淑,总之,是个让人即同情又恨其不争的。如今看来,一切皆有因果。 保宁并不想评价什么,各人有各人的性情。只是不要将她的喜欢强加于她身便是。“大姐。你何不问问书宁为何一定要在父亲身边有封五公子和清风书院的学子时才开这个尊口?她即使一定要说,也可以将父亲请到僻静之处再开口,为何一定要当着外人开口?” 秦仪宁性子以温婉着称,未出阁前旁人提起秦家长女,也多是赞其性子恬静。 性子恬静,说的好听些是随遇而安,说的直白些便是没有主见。从小到大,她都是个听话的女儿,秦夫人说什么,她便听什么。她之所以下嫁个家中只有几亩薄田的读书人,是秦老太爷做的主。秦老太爷在世时,一直对读书人十分青睐。秦夫人自是不愿,闹了许久脾气,最终也没能拦住女儿下嫁。 保宁一直知道秦夫人心疼长女。明里暗里没少贴补她夫家。 以前保宁还觉得秦夫人对她不算亲厚。对仪宁来说,秦夫人是难得的好母亲。 如今看来,秦夫人的疼爱实则是害了她。她把长女养成一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却还抱怨她在婆家受气。 秦仪宁果然又把目光转向秦书宁。 “保宁,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必这般诬蔑我吧。我怎么会故意让父亲为难?让自己陷入绝境?我只是一时情急,我若是像你这般深思熟虑,二哥便不会对我冷脸了。”秦书宁一幅跃跃欲泣的模样,眼角微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秦仪宁立时心软了。她觉得保宁太强横了。 明明以前像块木头,怎么突然间性情大变。此时像把出刃的剑,句句带着戾气。“自家姐妹,便是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也要互相担待着。保宁你比书宁大些,要爱护妹妹。” “比她不过大了三月余。”保宁轻哼。 想她前世忍气吞生,小心翼翼。在秦书宁面前向来不敢大声言语。哪怕秦书宁言语带刺,她也只能装作不闻。以至秦书宁在她面前越发的猖狂。 甚至…… 她们姐妹险些同侍一夫。 只要想到那一刻秦书宁的嘴脸,保宁便没法看秦书宁那幅孱弱至极,似乎随时能倒进男人怀里的脸。 秦仪宁头疼。眼见弟妹们都上了香,赶忙拉着保宁上前。 点了香,又磕了头,终于退出了灵堂。 秦海宁果然等在外面,脸色有些阴沉。一旁是抹泪的秦书宁。 保宁心道果然,在她这里碰了壁,便要千方百计找补回来。不过秦书宁找错了人选,她这位二哥虽然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可是有一点,这玉得晶莹剔透,而不是块墨玉。 今天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秦书宁有意为之。至于目的?“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了。我这人虽然肚子里没什么学问,可却装了一肚子花花肠子。今天封逸在,祖父几个得意门生也在。你不就是想出出风头吗?你如愿了,刚才我还听那几个门生赞秦四姑娘孝感动天。兴许祖父热孝过后,他们便登门向四妹妹求亲了。二哥先在这里恭喜妹妹觅得如意郎君。” 秦海宁可不是吃闷亏的性子。 想在他这里玩一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戏码。做她春秋大梦去吧。 他可不是长姐仪宁。秦书宁脸色惨白,似乎没料到秦海宁这么不给面子。平日里他和妹妹们说笑,有时候还闹成一团。对她也十分照顾,怎么突然间就变了脸色。翻脸比翻书还快。 秦书宁看向保宁。 浅浅的灯火下,保宁眉眼如冰。凉飕飕的透着股冷意。 秦书宁心下暗恨,本以为自己今天所为能让自己挣个好名声。却没想到事与愿违…… 想起刚才封逸和她错身而过时那个淡淡的眼神。还有刚才秦海宁那番话,这次秦书宁是真的哭了,伤心害怕的哭了。 她可不想嫁个穷门生。更不想像秦仪宁那般整日蝇营狗苟,她要嫁这世上最尊贵的郎君,过这世上最清闲的日子。她今日所为,明明是个迫不得已,可为了让祖父安心上路而不得不开口的孝顺孙女。为什么秦海宁和秦保宁都用责备的目光看她。 就连向来照顾弟妹的大哥秦守宁对她都比平日冷淡了两份。 见秦书宁哭了,秦仪宁赶忙上前。她一边狠狠瞪了一眼秦海宁,目光转到保宁那里时,看到保宁那张没有表情的小脸,突然间目光一缩。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最终慌乱的收回,掩饰般的劝道:“你二哥不过一时气急,并不是怪罪你的意思。你别哭了,风一吹,明天可怎么见人。”这话十分灵验,秦书宁果然抽抽噎噎的止了哭。还不忘拉紧秦仪宁:“还是大姐最好。” 第14章 快意恩仇 第14章快意恩仇 秦仪宁拍拍秦书宁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然后侧身对保宁兄妹道:“二弟,你先送三妹回去。我送四妹回去。” 秦海宁点头,狠狠瞪了一眼秦书宁,叮嘱道:“大姐小心,可别被人卖了,大姐反倒还帮人家数银子呢。”话语直指秦书宁,秦书宁身子颤了颤,秦仪宁脸色沉了沉。她不懂自己的弟妹为何要这般互相指责。同姓秦,身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便不能互助提携?“少说两句。四妹年纪不小,你一个当哥哥的这么亲疏有别……也不怕旁人笑你。” 秦海宁嗤笑。 “旁人笑话我的地方还少吗?秦家别没用的浪荡二公子……如今再多个对自家妹妹阴阳怪气也不算什么。保宁,我们走。” 秦海宁扯上保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秦仪宁望着保宁兄妹,眉头蹙的紧紧的。 秦海宁虽然为人轻浮了些,可向来是言出必践的。所以他虽不学无术,连自家创办的书院都未能进入,可是在凉州城人气却十分高涨。何况他并不是信口胡诌的性子,难道这事真是书宁有意为之?“大姐,二哥和保宁为何执意认定是我故意为之?我难道傻到自己引祸上身?我是真的眼见没时间了,匆忙之下才办了坏事的。”秦书宁委屈极了,才抹干的泪似乎又有决堤之势,秦仪宁立时将心头怀疑抹去,赶忙摆出长姐的架式安慰道:“不怪你。谁遇到这种事也会慌得六神无主的。这事也不算坏事,让祖父安心上路,四妹孝心可嘉……” 秦书宁这才收了泪相,死死抓着秦仪宁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般。 秦仪宁心中轻叹。 明明她和秦海宁,秦保宁才是一母所出,怎么反倒和秦书宁更宁厚些。 回保宁小院的路上,秦海宁忍不住的抱怨道:“大姐从小眼神就不好。别人说什么她便信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次秦书宁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猜她想算计的是封逸。这位封五公子来到咱们秦家后,咱们秦家的姑娘都动了凡心,尤其以秦书宁为最。每天顶着冷风逛园子,梦想来个花园邂逅。以封逸的出身自是眼光极高,自然看不上咱们家庶出的姑娘……花园遇到一次后,便再也没踏进园子一步。” “家里只来了一位封公子吗?”保宁突然想到那位梁上少年。 “只有封逸。难道还有另外一位封公子?”秦海宁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 保宁摇头。“二哥误会了,我想问的是家里除了封公子,便没有旁的贵公子了?那位封公子虽然一表人才,可并不是咱们凉州本地的。与其牵扯太深,实在得不偿失。” 秦海宁就喜欢保宁这股认真分析的劲头。说的太对了。那姓封的像只花孔雀,虽然模样不错,可总让人感觉不踏实。保宁已经从秦海宁的回答中确认那人并没有现身。他应该是秘密来凉州城。而且以她对那人的了解,未达目的,他不会轻意离去。 秦海宁以为自己误解了保宁的意思。 在一旁数落着这几天来祭奠秦老太爷的公子哥们。 心想自家这木头妹妹难不成春心萌动了?想到这里,他说的越发兴起了,几乎把相熟的公子哥们都罗列了一遍。 直到进了保宁的小院,保宁当着秦海宁的面直接关了门,用行动表示对秦海宁这番“吹捧”的不屑一顾。秦海宁险些被拍扁了鼻子,他捂着自己酸痛的鼻子,大喊秦保宁没良心。 保宁的回应是……“二哥说的这些,哪个进了清风书院?” 呃……秦海宁瞬间如斗败的公鸡,耷拉下脑袋。“二哥又觉得哪个将来能有所作为?” 秦海宁这次直接掉头就走。因为太丢人了,那些人虽然都是他的好友。可似乎哪个肚子里都没装墨水。至于将来能有出息?他们想的似乎都是如何啃老,至于自己做什么?天知道。 这些当然都没资格娶他的妹妹。 都是些不学无术的。这时候秦海宁忘记自己其实是这群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中的翘楚。 思来想去,封逸竟然是最拔尖的那一个……真是伤脑筋啊。 打发走了秦海宁,保宁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今晚和秦书宁的针锋相对让她觉得心神十分的舒畅。以前总告诉自己要忍,凡事忍一忍,退一步海阔天空。她遇事便退,不知道自己退了多少步,非但没觉得海阔天空,最后还把自己逼到死路。 而那些她不屑的,从前只能仰她鼻息的,却一次又一次蹬鼻子上脸。 所有人都觉得皇后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可真的坐上了后位才会知道。 坐在那个位子上,等于身上被绑了几道枷锁。每一道都将她束缚的紧紧的,让她连喘息都觉得痛苦。 不管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以至最后便是什么也不做,她也是大错特错的。 可以说前世,她从未有一天活的痛快过。压抑着,痛苦着,今天,她终于迈出了一步,从今以后,她再不会像前世那般处处忍让了。 以前她对秦书宁处处忍耐,她谨记自己姐姐的身份。可秦书宁却次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她。这一世,休想再让她受委屈。 虚与委蛇那一套,她再不会理会了。 想踩她上位,拉她垫背,痴心妄想。 这一晚,保宁睡了重生后最安稳的一觉……[求收藏,求推荐,么么~~] 第15章 服侍左右 第15章服侍左右 前一天秦老夫人已经发话,秦老太爷出殡这天让保宁跟在她身边。 正值家中办白事,家中迎来送往。家中奴仆忙的手脚朝天,虽也有些忙里偷闲说秦三姑娘闲话的,眼下也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反倒不及秦老夫人突然间对秦三姑娘另眼相看来的让人惊诧。 难不成,家中三姑娘要翻身了? 除了嫡长的孙子和孙女,也不见秦老夫人对旁的孙子孙女有什么偏爱。自从秦家大小姐出嫁,大公子秦守宁随父亲入伍后,秦老夫人似乎对佛经更感兴趣了。虽然三姑娘偶尔会陪着老夫人一起念念经,可也没因此得来老夫人的青睐啊。下人们背后最喜欢编排的便是自家三姑娘痴心妄想,想着投其所好讨好老夫人,可却做了无用功。 难不成,平日里老夫人都是装的。 她心里其实很喜欢三姑娘? 或许,是这次三姑娘只身前去祠堂守灵? 这可是个苦差事,留在家中兴许还能有机会露露脸,出出风头。去祠堂就只能面对那满屋的牌位念经了。想着那场面就觉得慎人。 所以没有羡慕保宁的“美差”。可如今看来,这家中最聪明的恐怕便是三小姐了。 不过在祠堂辛苦了几日,回来后便得了老夫人的另眼相看。甚至在秦老太爷出殡这样重要日子,也吩咐三小姐跟在身边。秦老夫人接待的都是些什么人物?那是整个凉州城最有权势女眷们。秦老夫人愿意把三小姐带在身边,便是有意将三小姐引荐给这些贵夫人。 自然引得旁人羡慕。 昨晚夜祭回房后,秦夫人便和长女讨论了许久。 秦夫人无法理解,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小女儿木讷老实,实在没什么出佻的地方能让秦老夫人看上眼的。模样生的虽然不错,可在凉州城也算不得数一数二。至于性子,真是让人喜欢不来。长女出嫁后,秦夫人也曾想过把小女儿带在身边细心教导,可是发现朽木终究不可雕,秦夫人最终放弃了。 想着将来给保宁找个老实人家,过她自己本本份份的小日子她这个当母亲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想竟闹了这样一出。 而且最让秦夫人不解的是,连向来乖巧懂事的长女话里话外似乎都觉得她这个母亲当的失职,对保宁不够重视。 秦夫人即心酸又觉得委屈。她最疼长女了,便是她嫁人后也隔三差五的差人去打听一二,一旦发觉长女遇到难处,暗里暗里的帮衬着。不想连长女都说她刻薄保宁。 她哪里刻薄了! 一早,保宁早早起身,香印服侍她穿上孝服,珠钗尽去,只鬓间别了两朵白绢小花。 “这是一早蒋妈妈差人送来的。蒋妈妈说姑娘这样妆扮最是合宜。” 保宁望着镜中的自己,铜镜中的小姑娘也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她。那姑娘眼神明亮,保宁想起在宫中时,镜中女子装饰虽华贵,可眉梢眼角却透着股行将就木的颓色。这是她再次睁开眼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如今只有十三岁。 今天是祖父下葬之日,也是她正式被秦老夫人带在身边的第一天。 前世她可无此等殊荣。前世跟在祖母秦老夫人身边的是秦二爷的长女秦若宁,秦家的二小姐。 这次也算是有心算无心,秦老夫人身边换成了她。 保宁对于秦老夫人能“相中”她其实还挺意外。她以为自己还得好好做番功课,才能入得祖母慧眼。“一会蒋妈妈会亲自来接姑娘。”香印语气中难掩一抹喜色。想着以前若是遇到这种事,自家姑娘定然是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别说老夫人身边了,便是连跟在夫人身边都是痴人说梦。当初姑娘要去守祠堂,她和胭脂还曾暗暗替姑娘委屈,现在想来,不吃苦哪里有甜,还是自家姑娘有远见。 “……咱们小库里还有什么颜色庄重些的料子吗?” “奴婢记得有两匹,是去年夫人赏下,打算给姑娘裁件新冬裳的,奴婢觉得颜色有些暗,便放到了库里。” “取出一匹,你晚些时候亲自送到蒋妈妈屋中。就是我年纪还小,有不懂的地方多谢蒋妈妈提点。” 胭脂点头。她这几天已经习惯保宁诸般安排。一匹料子对于自家姑娘来说可算份厚礼了,能买份善缘也是好的。 “姑娘放心,我晚些时候亲自送去。” “今天过后,咱们的日子或许要变一变了……” “婢子不懂别的,只知道跟着姑娘。姑娘有饭吃,总不会让婢女饿肚子。”香印一边替保宁扯平衣摆,一边轻声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此时说这样的话。可这话却不由自主的吐露出来。 保宁看着香印,郑重点头。“我会护好你和胭脂的。” 这是保宁第二次这么说,香印只是淡淡一笑,然后目送保宁跟着蒋妈妈离去。 “老夫人让奴婢告诉姑娘,姑娘只管像平时一般。不必刻意做什么。”“保宁明白,多谢蒋妈妈。” 人上了年岁,便喜欢儿孙绕膝。秦老夫人也不例外,只是秦家这些晚辈在老夫人面前却束手束脚。连皮猴儿似的二公子,在老夫人面前都乖顺的很。以至老夫人越发的少言寡语了。蒋妈妈看的真切,这两次保宁来的时候,老夫人虽然脸上不显,可心里是高兴的。 如今老太爷刚去,老夫人正是伤感之时,有三小姐在旁,老夫人心中郁结能化解几分。 比起秦家另几个姑娘,保宁即安静又伶俐。只要能让主子开怀,蒋妈妈自然对保宁爱屋及乌几分。来到松溪堂,保宁上前乖巧的行了礼。秦老夫人淡淡瞥了保宁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保宁站在她身边。 很快,便有婢女引着女客进门。 互相问了安,来客自然要出言安慰,秦老夫人用帕子拭着眼角,口中回敬着感激之语。 她并没有刻意介绍保宁,保宁也没有主动上前。只是在有人看向她时屈身行礼。脸上神情平静,秦老夫人落泪时便递上帕子。秦老夫人开口后便递上杯温茶。从始至终,神情都是淡淡的,唇角微沉,再配上她那泛白的小脸,有种肃然之美。女眷先是依次入内来安慰秦老夫人,待一一见过,秦老夫人伸出手,示意保宁上前搀扶。[求个收藏,推荐,留言~~] 第16章 前途未卜 第16章前途未卜 秦老夫人迈开步子,她要去灵堂上最后一柱香,然后秦老太爷便要上路了。 想着夫妻几十载,虽然秦老太爷一门心思都在清风书院上,这些年夫妻之间早已不复往日。可好好的一个人突然间便走了,秦老夫人不禁悲从中来。 她身后是徐老夫人和孙女徐嫱。往日活泼跳脱的徐嫱,今日也像保宁这般,始终安安静静的。保宁搀扶着秦老夫人,徐嫱搀扶着祖母徐老夫人跟在秦老夫人身后,听到秦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徐老夫人也红了眼眶。 “徐家姐姐。节哀。”虽说节哀,可她也跟着落了泪。 徐老夫人身后,诸家女眷皆由婢女或是自家小罪扶着,鱼贯的跟在秦老夫人身后,这是这里送葬的规矩。 刚才在厅堂接待女眷时,秦老夫人是不能多开口的。可她把保宁带在身边,有心人自然留意到了。私下里自会有人询问。得知是秦府的三小姐,不少人露出惊诧之色。 灵堂待客的是秦家已出嫁的大小姐。 秦老夫人这里却换成了三小姐…… 这里面有多少弯弯绕?不过能被秦老夫人带在身边,想必这位秦三姑娘有着不为外人知的优点。 要不要趁早打算,替家中那不省心的儿子孙儿求娶这位秦三姑娘?秦家在这凉州城也算是数一数二。家中有个族学,秦二爷父子从军,据闻这几年立了不少大功,升迁指日可待。 有些知道些内情的忙劝。 秦老太爷过世,秦二爷父子怕是要在家中丁忧三载。 还不知道三年过后,朝局是个什么样子呢? 还有秦家这个清风书院,一直是秦老太爷在掌管。秦老太爷突然亡故,清风书院未来何去何从? 秦家两位年长的公子,肚子里的学问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是执掌不了清风书院的。至于秦大爷和秦二爷,一个从商,一个从军,都不是做学问的料。 现在看来,秦家未来如何……实在难以估量啊。 最终聚在一起的夫人们达成共识。秦家这位三姑娘不急着求娶,先观望观望…… 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姑娘真的挺懂事。模样漂亮,性子看起来也贤淑的很。娶回家定然是个乖巧好拿捏的。 主要的是好拿捏。听说秦家那位嫡出的大小姐,性子也十分温婉,明明是下嫁,却被她婆婆整治的服服帖帖…… 珠玉在前,既然是一母所出,想必这位秦三姑娘也会让夫家满意的。 只是观眼下秦下的形势……还是再斟酌两年吧。待秦老太爷热孝过后,再行登门也不迟。 保宁虽然没有转头去看,可也知道跟在身后的那些夫人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秦家也算是富贵人家,好歹她是秦夫人所出,秦家正经的嫡次小姐。想必陪嫁必定丰厚。而且她老实本份的名声怕是早已传了出去。 可眼下秦家前途未止,所以不着急。再观望两年,如果秦家有起色,便替自家那败家子谋算谋算,娶个老实的女人摆在家里才能家宅安宁。 保宁面上不显,心中冷笑。 她前世也是享过大富贵的。那些小商小户的门庭她还真的不屑一顾。 至于那些自诩家中殷实,想娶个乖巧媳妇儿,以方便家里败家子家宅安宁,外宅飘红的……想法挺美好,不过都是痴心妄想。 她今日既然应了祖母之约,大大方方的现身,一早便知道这些包含算计的恶意的念头便会砸向她。比起上辈子自己克亲的名声,如今这些声音已经算是“妙语佳句”了。 秦老夫人用眼角余光打量保宁片刻。突然间有些怀疑自己把保宁送到人前……是好是坏了?她初时一番好意,热孝三年。三年内家中不便办喜事。 保宁今年十三,三年后十六岁,正是嫁人的好年纪。这三年时间正好给她寻门好亲事。以这丫头先前的名声,恐怕不会有人登门求娶的。能得到家中长辈垂青便不同了。可这些人心里又有几个真心喜欢保宁呢? 便连秦老夫人自己,也不能说对保宁有几分慈爱之心…… 罢了,木已成舟。“保丫头,以后你每天到我院中陪我一起理佛。”以前得了秦夫人吩咐,保宁才会去秦老夫人院中。如今秦老夫人开口,让她天天去。 保宁轻声应了。 她有很多事要做,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在秦家站稳脚跟。得到秦老夫人的助力是条捷径。 保宁陪着秦老夫人跪在灵堂前,秦老夫人又大哭了一场,随后被徐老夫人等人强拉起来。秦老夫人步子踉跄的被扶上了第一辆马车。 那边晚辈们最后一次大祭后,有人大声吆喝封棺。 哭声连成了一片。 保宁排在秦若宁身后,她身后是秦书宁。 所有的子孙跟在棺材后,缓缓往外走去。 “秦保宁,你就算入了祖母的眼也没用。你是什么人,很快整个凉州城的人都会知道。我看到时候谁还敢登门向你求亲!” 秦书宁贴近保宁,恶狠狠的小声道。 保宁步子微顿,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迈步。秦书宁气红了眼睛,明明是块木头,这些年在秦家可有可无。可突然间站出来抢了本属于她的一切。 秦书宁觉得跟在秦老夫人身边的应该是她。 她是大房的女儿,这些年在秦夫人身边任劳任怨,才终于换来秦夫人的和善相待。秦书宁只恨自己的母亲只是个侧室,如果她是秦夫人生的,早就把秦夫人哄的晕头转向了。 一切都如秦书宁所料,她在秦家几个姑娘中,名声最佳。外人提起秦府的小姐,总会提到她。 好日子即将到来。 秦夫人已经答应带她参加赏花会。 可突然间秦老太爷亡故,而向来不声不响的秦保宁也突然间大变了模样。这让秦书宁如何能不恨!“……母亲已经决定带我参加赏花会。你虽然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可那又如何?” 保宁步子放缓,身子后倾,小声回应道。 “赏花会……今年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希望来年四妹能如愿在赏花会上找到如意郎君。”“秦保宁,都是你的错!”被戳到痛处,秦书宁险些失态。 第17章 老夫人之忧 第17章老夫人之忧 保宁不再理会秦书宁。 秦书宁望着保宁的背景,恨不得冲上去插保宁几刀。秦家那么多人,她最讨厌的便是秦保宁了。 秦保宁落水离奇转醒。 祖父身子骨硬朗却突然间亡故。一定是秦保宁命硬所至。 明明她已经安排好,前几天秦家上下已经开始暗暗说起……可突然间秦保宁得了祖母的欢心。 最终竟然被祖母带在身边。而那些波涛暗涌的传言竟然也渐渐消散。 她让婢女去打探,似乎是两位兄长暗中警告,直言谁若敢重伤三小姐,定要严惩。 都是些势力小人,不过几句不轻不重的威胁,便让他们闭了嘴。 她多加了银子,可那些无胆鼠辈竟然不敢接。都是些废物。偏偏,她拿秦保宁没法子。秦保宁如今上有祖母护着,身边还有两位兄长随时戒备着。秦书宁就算恨得咬牙切齿,一时间也拿保宁没法子。 想起昨夜秦海宁那番话语,还有一旁冷眼旁观的秦保宁,秦书宁暗暗发誓。 她定然要找个权势滔天的夫君,定然要让秦海宁和秦保宁兄妹匍匐在她脚下。 在僧人的念经声中,棺椁出门。哭声瞬间震天。秦府门外,一片素白。纸线像雪花般在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秦老太爷的门生们乌压压跪倒一片,若不是被同伴强拉着,看样子似乎打算撞棺而亡,追随秦老太爷而去。 秦家男丁跪地还礼。一番劝慰后,书生们终于起身。 棺椁前行,接下来上前的是凉州城的乡绅们。一番涕泪交加,上香还礼后,棺椁继续前行…… 女眷们坐在马车上,在队伍后面缓缓面行。 保宁和秦老夫人坐在第一辆马车上,自上了车,秦老夫人便半闭着眼睛,整个人仿佛累极般。保宁左右看了看,最终从暗格拿出一条薄被,轻轻搭在秦老夫人膝上,随后挑起手指宽的车帘,向外打量着。 千人千面。那些人前一刻还哭的痛不欲生,被人拉起后瞬间收了泪相,然后灵巧的挤到秦父身边,附耳说着什么。 秦父点了头,那人脸上登时露出浅笑来。 保宁突然想到葬身火海的自己……不知道她的葬礼,又有几人是真伤心? “丫头,你说这些人中,又有几个人是真的伤心你祖父故去呢?”秦老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保宁问道。保宁怔了怔,然后摇摇头。秦老夫人轻声道:“……你祖父一门心思都扑到书院里,对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子比对家中儿孙还要上心。 你们姐妹几个站在他面前,他或许都分辨不出你们哪个是哪个……你大哥小时候,你祖父倒是上心了一阵子,可发现你大哥不喜诗文,他大气一场,从此后便把书院当成了家。 我和徐老夫人哭诉,也不过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委屈罢了。” 夫妻几十年,真正守在一起的不过最初成亲那两年。 而后自己便一直独守空房,如今秦老太爷过世了,秦老夫人冷眼看着儿子操办这场丧事。看着这些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其中又有谁是真的伤心呢?连家中儿孙都是逢场做戏……他们更在意的是长辈突然亡故,秦家未来如何?清风书院何人承继?秦家突然间风雨飘摇起来。 秦老夫人话虽不多,可却心如明镜。 她把保宁带在身边,是因为觉得几个孙女中,保宁才是最剔透的那一个。 她有双慧眼。在几个姐妹一门心思想要露脸,想要借机给自己抬抬身价时,只有保宁懂得明哲保身这个道理,她主动去了祠堂,躲开了秦家这是非之地。 她若和姐妹相争,难保谣言不会四起。 她这么一走,反倒惹人怜惜。如今两个兄长待她便比过去亲厚了几分。连那个混不吝的秦海宁在保宁面前都一幅好兄长的模样。 保宁静静的听着,她知道秦老夫人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听众,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果然,秦老夫人轻轻一叹,继续说道:“你二叔卸任,差事被人抢了。你父亲最喜欢沉醉在古玩字画里,对家里的生意并不上心。咱们秦家的好名声不过仗着清风书院。如今你祖父不在了,那清风书院谁能执掌?”离开了官场,家中生意一落千丈,连唯一拿的出手的书院也不知道何去何从,秦家如今不过徒有其表罢了。 很快,秦家的败势便会显露出来。 到了那时,保宁兄妹又要何去何从? 秦老夫人只是话少,喜欢把心事装在心里,并不是个无知的蠢妇。 相比之下,秦夫人就显得太过短视了。“你母亲只想着让你父亲接掌书院,没了你祖父,少了个对你父亲指手画脚之人,想必你母亲心里还会暗自庆幸。” 这也是秦老夫人平日不和秦夫人打交道的原因。 道不同不相为谋。“至于你二婶,出身商贾,这些年被你母亲压着,早已磨平了脾气。”两个儿媳妇,没一个能撑起家中庶务。 外,无男丁支应。 内,无女眷支撑。 秦家啊。哪有什么未来可言。秦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此时突然和保宁说起这些,也许是小姑娘目光澄明,让她觉得自己这番话并不是对牛弹琴吧。队伍缓缓走着,前面终于不再有人祭祀,一直往城外而去。 马车轻轻晃着,秦老夫人说着自己年轻时的往事。 保宁安静的听着,偶尔眸子微晃,秦老夫人的寂寞,她也曾经历过。 那是一种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的孤寂。明明身边围着无数人,可那些人的存在更像是虚影,根本无法宽慰自己半点。 保宁终于明白秦老夫人为什么突然间对她另眼相看起来。因为秦老夫人说,保宁很像她,像年轻时候的秦老夫人。 “……当年,是我选中了你祖父。你祖父年轻时候满腹经纶,是个翩翩公子。我央求父母许久,父亲才找人上门提亲。可你祖父科举败北,最终还是决定执掌清风书院。从那时候起,你祖父身上那股让我折服的气势便消散了。保宁,你像我,是个有主意的。祖母只希望你有一双慧眼,能寻个真正的良人。” 第18章 开解 第18章开解 有些人的喜爱宣诸于口,有些人的心事却深藏于心。 秦老夫人这些年深居浅出,并不是对家中诸事不上心,而是将一切事情看进眼中。可却无力改变。 秦老太爷的心意她撼动不了。两个儿子性子天生,她也改变不了。 两房媳妇性情各异,教导出的孩子也是各不相同,她曾试着改变,亲自把嫡长的孙女仪宁带在身边。可最终仪宁的性子还是受母亲影响更多。秦老夫人有些失望了,索性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先前也并未看中保宁。 觉得保宁性子木讷,是块朽木。 可是自从她自荐要去守祠堂那一刻开始,秦老夫人觉得保宁似乎与以往不同了。 眼睛灵动了,话语沉稳中透出几分机灵。秦老夫人仔细观察了几天,保宁身在祠堂时,秦老夫人也暗中派了人去观望。 保宁一举一动,都十分合秦老夫人心意。 所以才当着徐老夫人的面将保宁唤到近前。虽说没有多说什么,可和徐老夫人情同姐妹,徐老夫人自是明白秦老夫人的心思,于是将自家宝贝孙女叫到近前,介绍两个小姑娘认识。徐嫱经常随着徐老夫人来秦家,认识秦书宁纯属偶然,整个秦家,只有保宁才是徐老夫人正式让孙女结识的。 保宁有些意外,可又觉得这才是秦老夫人真正的模样。 前世不管秦家是富贵还是落魄,秦老夫人都守着自己的松溪堂。仿佛秦家如何她都不在意,只一心诵经理佛。世人都赞秦老夫人宠辱不惊。那时保宁一门心思都在如何坐好那个尊位,竟然从未想过去问一问自己的祖母,对于她找到的良人是何看法? 她真傻。 非要死过一次才会发现谁是真心相待。 “我会的。” 秦老夫人轻轻一叹,并没有因为保宁一句保证而觉得安慰。谁也不是天生便心如止水,都是被逼的。如果不心如止水过活,这些年她活的得多苦啊? 虽然吃穿不愁,可除了吃穿,她什么都不剩了。如今发现保宁,只希望保宁不要让她失望。 “祖母,您即心中所忧,为何不站出来力挽狂澜?” 秦老夫人怔了怔,然后轻轻笑了。保宁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秦老夫人既然待她亲厚,她自然投桃报李,也会孝敬秦老夫人的。谁对她一分好,她会还三分。“也许祖母觉得孙女人微言轻,可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咱们秦家……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虽然眼下看起来秦家依旧风光。 可家道中落这种事向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祖父在的时候也许还能压制着。 如今祖父故去,败落就会摧枯拉朽,势如破竹般袭来。也许一个浪头打来,秦家就彻底完了。想要再重振家风,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保宁因为经历过从盛至衰,所以能隐约看到秦家的运势。 而秦老夫人凭着经验和自己一双慧眼,也隐约瞧出了一些端倪。可不管秦父还是秦家二爷,甚至是秦守宁和秦海宁两兄弟,都只是觉得祖父不在了,只是失去了一个靠山。却不知这个靠山一去,秦家便再无倚仗了。 队伍终于停下了。 秦家墓地已至。保宁亲自扶着秦老夫人下车。隐约感觉几道目光都落到她身上,保宁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打量。 最先看到的自然是秦书宁,她和保宁目光一碰,很快若无其事的转开了,保宁微微侧目,果然看到了封逸。这位封五公子屈尊降贵,竟然一直留在秦家。 秦家祠堂里藏的东西难道对他来说这么重要? 保宁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佯装没有看到封逸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秦守宁本来是陪在父亲身边的,回首看到保宁搀扶着秦老夫人上前,回身向秦老夫人走来。“祖母。” 秦老夫人点点头,脸上神情悲恸,秦守宁眼眶泛红,和保宁一起扶着秦老夫人上前。 “守哥儿,你是哥哥。以后秦家……还要靠你支撑着。” 秦守宁点头。“祖母放心,孙儿明白。”秦老夫人轻轻一叹。长孙根本不明白。秦守宁是个孝顺孩子,人也聪明。可对于经营之道,一个氏族立于不败之地的那些蝇营狗苟却是丁点也不通。 不是老实本份便能守住家业的。 也不是一定要往邪门歪道上钻营才能更上层楼。 交待秦守宁的事情他办的稳妥。可如果让秦守宁来安排事情,他却顾左顾右,犹豫不决。 至于秦海宁,那就是个混世魔王,他不惹事秦老夫人就阿弥陀佛了。难道还奢望他能支应起秦家的门庭。 秦老夫人不禁悲从中来。在秦老太爷的墓前痛哭失声。活着的时候怎么就不多想想秦家的未来,真当你能长命百岁啊,如今突然撒手人寰,让她一个老婆子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秦家一日不如一日吗?还是像保宁所说,真的站出来力挽狂澜? 老东西啊,你这辈子真的害人不浅啊。 秦老夫人哭的伤心,秦家一众子孙也跟着红了眼睛。 倒在墓地上演了好大一出哭戏。秦老夫人最后哭的失力,被保宁和秦守宁扶上了马车。 让秦老夫人半倚在车厢中养神,保宁和秦守宁并肩站在车外看着幕地最后被填上封土,僧人念了最后一遍往生经。 “保宁,祖父离去,祖母这般心痛……可我这个长孙竟然……我真不孝。”秦守宁一直觉得自己这个秦家长子当的挺称职的。可他为了一晚清闲,还曾躲到祠堂。 保宁又如何告诉秦守宁,秦老夫人哭的那么伤心,真的不是所谓的夫妻情深,而是有感秦家没了靠山,未来风雨飘摇这才痛哭一场。 哭过了,委屈宣泄出来了,对秦老夫人来说才是最好的。 “有人说因为我命硬,克到了祖父。大哥是不是也这样认为?”“胡言乱语。你落水逢凶化吉,是你命不该绝。祖父亡故,是年迈体弱,关你什么事!”“……所在大哥不必妄自菲薄。旁人说我克死了祖父,我也没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这世上哪怕是亲人,也要互相包容,付出了感情,才能收获感情啊。哪怕是我们的长辈,对我们从不关爱,我们也不必固守那些所谓的规矩,行事,不需旁人称赞,只求无愧于心。”[求个收藏,求个推荐~~~] 第19章 小小提醒 第19章小小提醒 秦守宁神情微怔。 每次和保宁说话,似乎都能有所感悟。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印象中这个妹妹的存在感十分低微。 如果不是祖父突然亡故,他会一直留在军营中。 在他心中,对于保宁的印象恐怕始终都会是木讷老实。也许哪天会传来她嫁人生子的消息。他也不会太过关注。偶尔回凉州,也许会在秦家见上一面。 不过很大可能便是保宁唤声大哥,他回一声三妹,那也许便是兄妹之间仅有的交集了。 秦守宁突然很感慨。也许有些东西真的是命中注定。祖父不能长命百岁,他们父子只能放下营中一切事物,让别人有机可乘,心中虽然难免郁结。可长辈故去,儿孙奔丧本是常理。先后两次和保宁说话,一次在祠堂,一次便在此时,秦守宁觉得自己郁结的心绪每次都能被保宁恰到好处的开解。 “好一个行事只求无愧于心。三妹,你这番言论若是被军营里那些将士听到,恐怕要奉为金玉良言了。” “金玉良言不敢当,不过是自己这些年一些感悟。以前我万事不争,以为守着自己的小院便能安静度日。祖父突然离去让我看清了很多事情。一个人若想活的自在,还是需要有些依仗的。以后大哥和二哥便是我的倚仗了。”保宁语气轻快,明明身处荒野之中,放眼望去四周坟茔,可秦守宁还是觉得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觉得保宁说的对。 他不必心存歉意。 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哪怕是亲人,不曾对他好的,他为何要因为无法做到撕心裂肺的伤痛而觉得是自己的错。 亲人,亲人,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称为亲人。这是保宁教会他的道理。 “那是自然。难道你还想找别人当靠山?以后我和海宁便是你的依仗。” 远处僧人还有些帮衬着下人们正在最后收尾。人活一世,最终黄土一坯,名利金银全都带不走,能带走的不过一幅或薄或厚的棺板。 可很多人看不透,一辈子钻营,以至最终迷失本心。 如一世的秦保宁。 这一世……冷风卷着黄土呼啸的拂面而过,风中有股冷洌的泥土气息。保宁的目光从封逸身上一扫而过。封逸做为秦守宁的朋友,显得很谦逊知礼。偶尔会出面替秦海宁招呼一些年轻的公子。而且能很快和那些公子哥熟悉起来。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能成为焦点。 秦守宁也看向封逸。 “封五公子不仅出身富贵,而且为人豁达。不过几天功夫,已经惹得咱们凉州不少姑娘芳心暗许了。”能听得出秦守宁挺欣赏封逸的。 保宁自然不会傻到这时候说封逸的坏话。那些恶事一件未出,封逸连图谋二字都称不上呢。可保宁只要离封逸近些,周身汗毛孔似乎都是战栗的。那场大火,火海中葬身的秦守宁父子和数万秦家军像恶灵般,无时无刻不纠缠着她。 “只是可惜,小小的凉州想是留不住封五公子的。” “是啊。他也曾对我说过,虽游学在外,可家中长辈若有传唤,需随传随到。我先前还觉得与他相识,将他带回秦家是桩好事,算是给家中姐妹一个好机会。后来想想还是你说的话有道理。封五公子非富即贵,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他私下里和哪个姑娘定了终身……传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还好保宁清醒,及时点醒了他。 秦守宁对此十分注意,当真发现几分端倪。不过显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便不说出来让保宁烦恼了。 “大哥还是小心提防些。虽说流水无情……可那落花若是执意随流水……” 秦守宁脸色微变,细细一想然后猛然抬头看去,果然看到秦书宁那双追着封逸的眸子。秦守宁脸色很难看,如果要在秦家挑个能配得上封逸的。除了保宁,恐怕也就自己嫡出的妹妹若宁了。 书宁虽然只比保宁小几个月。 可她的生母只是秦夫人的陪嫁丫头,还在生了秦书宁后被抬成了妾室。“……简直是痴心妄想。”秦守宁轻哼。 不需保宁多说,秦守宁已经想到夜祭之事。 当时除了秦大爷和秦二爷,封逸也在。秦书宁这番举动,难道意在封逸?“昨晚她说梦到了祖父这件事……难道只是想借机……意在封五公子?可这事对她的闺誉来说,并无甚光彩啊。”秦守宁不解。 保宁心道这里边的弯弯绕,秦守宁一个舞刀弄剑的自然看不透。 事情有所为有所不为,秦书宁既然决定做这件事,自然是有利可图。她总不会是相中秦老太爷那几个爱徒了吧。 那剩下的唯一的,哪怕不可能也变成了可能。“兴许是觉得自己所为孝感动天,封五公子也会大为感动呢。” 秦守宁冷哼。“感动!不在背后骂她不知轻重已经是好的了。她一个小姑娘,当着外男的面说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若是传出去,旁人兴许以为咱们秦家都是些不知轻重的。好在那几个都是祖父的爱徒,在他们看来秦书宁一片孝心。”甚至过后还有人特意找到他,把秦书宁大赞一番。 直听得秦守宁眉头紧蹙,若不是家里正办着白事。便不由分说将那人用棍子打出去了。 总之,乱七八糟。如今看到秦书宁那自认为隐晦,实则昭然若揭的眼神,秦守宁真是恨不得扒在她脑子看看,是不是装了一脑袋浆糊。 那封逸也是随便能觊觎的。 这么一想,还是保宁行事稳重。早就看出其中门道,而且十分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那边终于收尾完成,诸人准备启程。保宁在秦书宁含着愠意的眼神中,上了秦老夫人的马车。 秦仪宁自然和秦老夫同乘。 秦若宁和秦五姑娘秦静宁一辆马车。 剩下一个秦书宁,愤愤的上了最后一辆马车。秦守宁一声吆喝,男人们翻身上马。 回去时比来时速度要迅速,半个时辰后,保宁已经扶着秦老夫人下车了。秦老夫人似乎累极,把自己的手臂递向一旁的蒋妈妈,然后不忘回首叮嘱保宁:“收拾收拾,搬来松溪堂。” 保宁:“……”宠爱来的太快,她有点受宠若惊。 第20章 不知福祸 第20章不知福祸 “婢子已经将西边小跨院拾掇出来了,三姑娘不必准备什么,带着丫头们过来便可。” 蒋妈妈办事伶俐,刚才在马车上保宁还奇怪蒋妈妈怎么没在?蒋妈妈可是秦老夫人最心腹的妈妈了。保宁已经答应秦老夫人,以后会每天陪着秦老夫人念经,倒没想到秦老夫人索性让她搬进了松溪堂。 能搬进松溪堂,自然是好事。 明里暗里想要踩一踩她的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是相应的,她不管做什么也会束手束脚,所以世间之事,从来都在得与失之间。 保宁谢过秦老夫人,又对蒋妈妈道了声谢,这才带着小丫头回自己的小院。 至于秦老夫人主仆……“我只是觉得这丫头是个机灵的,倒没想这么快便把她弄来松溪堂。”秦老夫人开口,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不悦来。蒋妈妈轻声应道:“老奴自然清楚。只是老奴于心不忍啊。我见今日三小姐表现稳重,颇有您年轻时几分风采,老奴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三姑娘那院子太过偏僻了些,每日来给您请安得绕上好大一圈。府里上上下下的难免有背后道人是非的。夫人如今一门心思都放到大小姐身上,对三小姐难免会疏忽些。既然老夫人相中了三小姐,咱们自然得把小姑娘护的好好的。” 秦老夫人轻哼。“你啊。我不过说一句,你倒有这么多句等着。听你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让那丫头过来吧。她那个小院子……不提也罢。”秦老夫人想提一句秦夫人的,可提了有什么用?平白让自己生气。 就拿这次女眷待客之事。 最终定了秦仪宁。 秦老夫人当时没有摇头。实在也是矮子里拔高的,秦老夫人知道秦仪宁在婆家的日子不好守,能让秦仪宁赚些脸面的事,秦老夫人也便睁只眼睛闭只眼睛了。 “……若是三小姐以前不那么藏拙,这次就该让三小姐出面待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倒觉得这丫头精明的很,她一早就没打算去和仪宁争这个差事。”秦老夫人轻哼道。 保宁这性子自然不是一蹴而就的,可她陪着她念了几年经,秦老夫人竟然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若不是这次保宁不打算瞒着了,恐怕她木头三姑娘的名头还不会摘掉呢。这丫头这份心思,每每细思都会让秦老夫人觉得哭笑不得。 若不是年纪一天天大了,到了议亲的年纪。 这丫头恐怕还要藏着掖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清静小日子呢。 每每想起就想把这丫头抓到身边打几下手心。小小年纪心眼倒是活络。所以在听到她说起心中所忧之时才会那么平静,因为小丫头心里明镜似的。某种意义上,秦老夫人并没打保宁当成晚辈教诲。这么一想,笼罩在秦家头顶的黑雾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就像蒋妈妈所说,这场白事对秦老夫人来说是个灭顶之灾。保宁的存在似乎很大程度上安慰了她。让她不至于真的心如止水,保宁问她,要袖手旁观还是力挽狂澜?这是个好问题,她可以好好的小姑娘探讨一番。 再说保宁,人还没进院子,胭脂便已经一脸焦急的迎了出来。 “姑娘,刚才蒋妈妈派人来吩咐,说小姐今天开始要搬到老夫人院里去?” 胭脂以为自己听错了,抓着传话的小丫头问了三遍。还是香印把她晃醒了。香印听话的去收拾箱笼了。而胭脂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了心。 搬到松溪堂? 那可是老夫人的院子,平日里夫人想进去都得在门外候着等老夫人通传。 大小姐未出阁前,也是颇得老夫人疼爱的,也没见大小姐在松溪堂住上一晚。 与其说是喜讯,反倒不如说是惊吓……胭脂急的六神无主,她不像香印那般只知道闷声做事,于是急急在门边候着保宁。见到保宁就像看到救星,立时上前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保宁一边感叹蒋妈妈真真是祖母手下一员猛将。 做事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一边想着以后恐怕没安静日子可过了。住进松溪堂,每日陪着秦老夫人念经不说,还得天天斗智斗通。 可以想像日子是何等的……水深火热啊。 保宁颇有几分生无可恋的点点头,胭脂瞬间怔在那里。然后反应过来急急调头往屋里跑,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吩咐。“竟然是真的,那得快些收拾了,你们几个也快去收拾,收拾的慢了,但留下来看院子吧。”小丫头们一轰而散。 习惯了胭脂的人来疯,保宁叹了口气进屋。 香印赶忙递了温茶。“姑娘歇一歇……” “还是我家香印最好,不像胭脂。没个稳重劲。” 香印觉得好笑,她和胭脂比保宁要年长几岁,她们看保宁,就像看自家妹妹。小姑娘这么一板一眼的教训起人来,还挺气派的呢。 不知不觉间,保宁在改变,而香印很庆幸这样的改变。“胭脂是太高兴了。能住进松溪院,想来以后没人敢欺负姑娘了。” “都是一家人,谈不是谁欺负谁。只是以后恐怕就不会像住在这里这么清静了。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心里还挺不舍的。”上辈子她一直住在这里,直到确定了封逸的身份,才被秦夫人安排住进了长姐小时候住的院子。那时候的感觉是终于脱离苦海了。 可如今却满心的不舍。 小院虽小,却承载着她十几年的记忆。 有好的,有坏的,以前不懂,如今保宁终于明白它的弥足珍贵。“我让你打探的事情如何了?” “奴婢细细查问过了,也小心求证过了。除了封五公子不是凉州人,其余住进来的都是凉州本地人。有些是几位公子的朋友,帮着料理些琐事,就都住进了客院。” 保宁自然不会怀疑香印的办事能力。也就是说那人始终没有露面。 以他如今的身份,便是堂而皇之出现在封逸面前也不会引人怀疑。兴许封逸还能立时上演一出“兄弟相认”的好戏呢。 他和封逸来凉州的目光是不是一样? 都为了祠堂里藏的东西……可那东西……为什么会藏在秦家的祠堂里?[求收藏,求推荐~么么哒~~谢谢~~~] 第21章 亭亭玉立 第21章亭亭玉立 保宁要搬进松溪堂的消息在秦家迅速传开。 遣散了人手,秦大爷大大松了口气,回院子沏上壶清茶,椅子还没坐热呢,秦夫人便一脸愠色的进了屋。秦大爷眉头一沉。秦家才办了白事,这几天家中上下总哭哭蹄蹄的,此时看到秦夫人这神情,心情没来由的不快。 秦夫人有事情要和秦老爷商量,确切的说其实是来‘告状’的。“母亲年纪大了,越发的糊涂了。怎么能把保宁接到松溪堂?这若是传出去,岂不笑我们秦家没有规矩。”秦老爷觉得这是件小事,老夫人觉得寂寞,让孙女去陪伴解个闷,这算什么大事啊。 不管是松溪堂还是清溪院的……都是秦家的地盘。 住哪里有什么区别? 如果秦夫人打算把保宁安排到主院清溪院来,秦大爷也不会有意见的。 所以他不轻不重的道:“母亲喜欢保丫头,是保丫头的福气。父亲刚走母亲难免寂寞。有保丫头陪着我这个当儿子的也能安心些。我看这安排挺好。” “好?有什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保宁什么性子!她搬进松溪堂,非但不能让母亲欢喜,恐怕还会惹母亲生气。那丫头就像块木头,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挑中了她……”秦大爷眉头拧的更紧了。对于自己的几个女儿,秦大爷没什么偏爱之心,都是他的骨肉,在他心中都是一样的。 长女固然温婉。 次女也不差。性子安安静静,从不惹事,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旁人背后叫她三木头便罢了,当母亲的这样非议自己的女儿……再开口时,秦大爷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你觉得母亲该选哪个?书宁?还是若宁?”“若宁那丫头也闷的很。”言下之意还是她教出来的女儿好些。 秦夫人在想什么秦大爷终于明白了。 他冷哼一声。“我便没见过天下哪个母亲不疼自己亲生的女儿。保宁从小到大乖巧听话,哪里不讨你喜欢了?”秦大爷倒也不是替保宁叫屈,他只是看不惯秦夫人这样明显偏颇,哪怕平日里他从未把心思花在女儿身上。秦夫人神情一怔:“我哪里不疼她了。我就是因为疼她,才觉得她不该搬进松溪堂。母亲若是想找个孙女陪着解闷,书宁性子更活泼些。天下当嫡母的,也没几个能像我这般做到不偏不倚。我一直视书宁如己出,可从未刻薄过她。” “这点我清楚。只是保宁你也要上心些。她住的院子确实太偏僻了些。她如今也大了,快到议亲的年纪了,总不能整天缩在小院里。如今是母亲亲自开口,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保宁性子本就不及书宁活泼,如今得了母亲点拨,一定会大有长进的,这婆家也好找些。”这点妻子倒是没有乱说,她确实待庶出的书宁如己出。甚至比待保宁还要好些。秦大爷的愠意也因此淡了几分。 话说到这一步,秦夫人自知难以在秦大爷这里得到排解了。 她以为他们夫妻想法一样呢。与其让木头似的保宁去松溪堂,不如举荐了书宁前往。 庶出的女儿若是得到家中长辈的教导,以后亲事上也能占些先机。一事不成,秦夫人提起了另一桩烦心事。“我想留仪宁在家中多住几日。”秦大爷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随你。”反正女儿的院子也一直有人打理着,随时能回来小住。 “……我想让海哥儿去她婆婆家一趟。把两个孩子接过来。孩子还小,仪宁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的。” 秦大爷眉头复又拧了拧。 “既然吃不下睡不着,索性便提前些回去吧。嫁出去的女儿,也没有总在娘家住着的道理。” 秦夫人脸色微变,几个孩子中最孝顺的便是长女,她最疼的也是大女儿。如今大女儿日子过的不顺当,她这个当母亲的急在心里,可是秦大爷却是一幅无关痛痒的语气。 “我这几天精神不济,多亏仪宁在旁帮衬着。我想着让她再多帮衬几日。不过就是让海哥儿去把两个孩子接来,不过是小事一桩。”“海宁是秦府的二公子,不必去受那劳什子老妇人的气。你若是想留仪宁,便留仪宁,若是一定要海宁去吃这上门的瘪,休想。” 秦大爷本想在家歇息半晌。 最终还是茶都没喝一口便甩袖而去。 往出走的路上正碰到保宁带着丫头往松溪院去。 保宁见到秦大爷,远远的驻足行礼,柔声唤着父亲。秦大爷嗯了一声应了。然后上下打量保宁一行。 随后眉头紧蹙。“我听说你要搬到你祖母的院子里去?”“是。”“要不要为父差遣下人帮帮你?”保宁身边只跟着几个丫头,看上去寒酸极了。秦大爷虽然和女儿们不太亲近,可都是自己的骨肉,见到自然要悉心说上几句的。保宁摇头:“不必了。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搬的,蒋妈妈说祖母那里东西都备齐了,也不需要我兴师动众。” 秦大爷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虽说不必兴师动众,可自己的衣物穿戴首饰之类的还是需要搬过去的。 难不成几个小丫头便能完成? 她可记得大女儿出嫁时,仅是衣裳首饰就收拾了十几个箱子。 再看保宁,只有两个不算大的小木箱子,能被丫头抱在怀里,想来份量也不重。而且保宁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太素净了些。便是守孝,也不必素到头上连根珠钗也没有啊。“保丫头,这些年……难为你了。”若说这些年保宁过的什么日子当父亲的不知道自然是假的。 秦大爷也听到了一步传闻。 不过他一门心思都在生意上,对家中琐事并不上心。 女儿的事也不过左耳进右耳出,没有亲眼见到保宁这堪称寒酸的行李前,他压根没意识到同是他的女儿,竟然也被分了三六九等。 而且不干外人的事,是自己的妻子,保宁的生母所为。 反倒是保宁神情怔了怔,然后摇摇头,反过来安慰秦大爷。 “我知道父亲忙着照顾家中生意,咱们秦家上下都指望着父亲过活呢。我不愁吃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有丫头服侍……哪里为难了?反倒是父亲要注意身体,万不可操劳过度……”秦大爷定定打量保宁,觉得似乎眨眼间,女儿便从小豆芽长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 第22章 入住 第22章入住 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恬静伶俐,秦大爷突然觉得保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记忆中,保宁胆子小,每次见面都站在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海宁和书宁一个劲的往他面前凑,连年纪最小的珩宁也知道爬到他膝盖上要好吃的。只有保宁,似乎永远安安静静的,秦大爷偶尔招手将她唤到近前,笑着问她想要什么?她也总是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缺。 那时他并不觉得女儿如何贴心,只觉得女儿有些呆呆的。 不争不抢,无知无觉的,倒真像块木头。 明明还是那张小脸,可似乎整张小脸都灵动起来了。保宁说话时眸光闪闪,秦大爷心里觉得涨涨的,想着这些年他对保宁关注的太少了。以至堂堂秦家三小姐,却住在秦家最偏僻的小院里。 如果秦大爷没记错,那小院在保宁住进去前,是府中要出嫁的丫头临时栖身之处。 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把保宁安排到了那里。 秦大爷眉头紧皱,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做为母亲的秦夫人为何如此狠心。 “几个儿女中,你是最懂事的一个。以后住进了松溪堂,好好陪着你祖母。你祖母年纪大了,你要多担待些。”秦大爷叮嘱。 “父亲放心,女儿明白。”保宁乖巧的点头。 秦大爷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缺什么短什么便告诉你母亲……告诉父亲也可。记住你是秦家三姑娘。” 保宁复又点头,秦大爷这才满意的负手而去,觉得自己这父亲当的十分尽职。 望着秦父远去的背景,保宁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她这个父亲说不上坏,可也和好字不搭边。他心中最在意的是秦家的生意,是秦家在凉州城的地位。偏偏他学不会商场上那套左右逢源的伎俩。每次兴冲冲的和商队出门,多半灰头土脸的回来。对家中儿女更是说不上在意,前世他和封逸的事东窗事发,她被禁足小院。然后等来了父亲母亲,秦夫人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说她看起来老实本份,实则是个不安份的。 秦父直接斥责她丢了秦家脸面,让他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 甚至放了狠话,如果事态继续恶化下去,小心她的小命。哪怕搭上她的一条性命,也一定要挽回秦家的声望。 最后封逸的身份暴露,她也一夕间从人人喊打的老鼠成了块香饽饽。还记得出嫁前一晚,秦父满脸笑意语重心长的对她说,说她是个福星,秦家的福气都是她带来的。简直把她吹成了一朵绝世之花。可是后来她渐渐失宠,秦家军最终葬身火海,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父亲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丧门星,说秦家的晦气都是她带来的。 重活一世,那些惨烈的事情虽然未发生。 距离产生美,想要父慈女孝保宁觉得还是敬而远之为好。到了松溪堂,蒋妈妈领着几个小丫头去小跨院安置,保宁则陪着秦老夫人开始每日的功课。 也许是经历过世上最惨痛的事,所以保宁很快静下心来,专门陪着秦老夫人念经。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秦老夫人收起经书,抬头打量对面的保宁。以前保宁也陪着秦老夫人念过经,不过那时候的陪和现在的陪完全是两回事。每次秦老夫人念经,保宁便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头低着,仿佛睡着了似的。秦老夫人见不得保宁那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便挥手将她斥退。可是今天……保宁是真的在陪她念经,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神情虔诚,秦老夫人甚至觉得小姑娘面上隐隐透着几分光亮来。 “保丫头,你先前陪祖母念经时可是无聊的很。今日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先前也不是无聊,而是经文里的东西太晦涩了,孙女不明白。如今孙女长大了,也明白了一些道理,如今念经只觉得心神平静。我有些明白祖母为什么要每日诵经了。” “长大了?这才不过几天,你便长大了……你这丫头不仅“长”大了。连这张嘴也越发的伶俐了。”秦老夫人打趣道。谁都喜欢身边有个贴心之人陪着。保宁年纪虽然不大,可有她陪在身边,秦老夫人突然觉得日子好打发了,不再像过去那般度日如年。 “都是祖母教的好。” 秦老夫人伸手轻点保宁额头。 如果心中让保宁搬来松溪堂的想法不过是灵光一闪,如今她却十分庆幸自己有这个念头。保宁才来,已经让她对未来期盼起来。不知道有了保宁的松溪堂,会变成什么样? 说来好笑,她一把年纪了,本该清静度日,了此残生。 可突然就觉得就这么了却余生有些不值。她想试试,试试自己能不能把保宁教好。试试自己能不能……力挽狂澜。 晚饭保宁陪着秦老夫人一起吃。秦老夫人那边蒋妈妈亲自服侍着,保宁这边挥手示意香印退下。 “保丫头真是好性子。哪个丫头跟了你,也是那丫头的福份。”秦老夫人并不是太过讲究之人。保宁喜欢亲历亲为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是小姐,也不必养的太过娇贵。秦老夫人看着面前神情平静,举止优雅的保宁,突然想起自己把大孙女仪宁带在身边时的一幕。一样是祖孙一起吃饭,仪宁身边却时刻少不了服侍的婢女。在娘家是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嫁了人后却要服侍公婆,据说还要亲自下厨。 反观保宁,像朵小野花。没人照料也长的这么舒展。 而且性子平和中带着灵动。秦老夫人喜欢保宁凡事装在心里,并不在人前显露,可只要开口又能一语中的。“咱们三姑娘的性子,翻遍整个凉州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可婢女觉得,慧眼识人才是最厉害的。”秦老夫人难得有这样原好兴致,连饭都多添了半碗,蒋妈妈很高兴,越看保宁越是喜欢。“你这这张嘴啊,也是厉害。一句话即夸了保丫头也夸了我这个老婆子。咱们院里多少年不曾这么热闹了,明天你带着小丫头们把院子好好拾掇一番……” “好,婢女定然让松溪堂焕然一新。”蒋妈妈含笑应道。[求推荐,收藏,么么哒~~~] 第23章 了却前尘 第23章了却前尘 秦家最初只是个三进的院子。 前院后院加一个不算大的后园子。后来随着秦家声望日盛,秦家先祖将隔壁空地买下,最终建成了如今的秦府。跨进大门,正面是外院正房,秦老爷的书房安置在此。东西厢房是平日大小管事们禀事所用。从正厅穿过,便是一条连通左右的回廊。 回廊连着前院,左右尽头分别是秦大爷所居的清溪院和秦二爷所居明溪苑。正中便是垂花门所在。跨进垂花门东边第一个月亮门是秦大爷的院子。继续前行,靠近后园子那个月亮门便是松溪堂了。月亮门左右种着几十株翠竹,是冬日里秦府唯一的绿色。 跨过月亮门,迎面便看到一块雕着松鹤长青的照壁。 靠院角的位置有株两人合抱的梧桐。 秦老夫人住在正屋,东边小跨院一直闲置着,蒋妈妈让人收拾出来,如今保宁便住在东跨院。 保宁以前的小院子,要绕个整个松溪堂,再穿过后园子,紧领着秦府的东角门。 保宁最早的时候是住在清溪院东边的小跨院的。最初她住在东厢房,长姐仪宁出嫁后,她便搬到了朝北的正屋。后来生了场病,也不知道秦书宁在秦夫人面前说了什么,保宁病好后便被挪到了那处偏僻的小院,而秦书宁则搬进了原本属于她的小跨院。 这一住便是三四年,保宁虽然心里委屈,可前世不擅言辞的她,除了躲着人哭了几回也没有别的法子。 直到出嫁前,才搬回了原本便该属于她的东跨院。 她那时候还觉得自己终于风光一回了,还曾沾沾自喜。如今想来,自己当真目光短浅的很。现在教会了她盛极必衰。 后来回想还是住在小院的日子最是清静自在。没想到如今倒是直接住进了松溪堂的小跨院。便是当年教导长姐仪宁时,这小跨院也始终空置着。 胭脂进进出出的忙活着,家中刚办了白事,这时自然不便太过喜形于色,可看她那麻利劲,想来心里十分高兴,相比之下香印便稳重多了。她手里翻着一本册子,一边翻看一边道:“咱们院里小库里本也没有多少东西。姑娘说不破不立,让奴婢索性便把小库清一清,那些不值几个银子的便赏给院中姐妹,她们也算跟了小姐一场,全当全了这主仆情份。” 这小跨院原本有两个丫头一个粗使婆子照应着。 蒋妈妈的意思是如果保宁自己的丫头合用,便带自己的丫头过来。若是不带,便让那几个旧仆留下继续照应着。 保宁留下了旧仆,只带着胭脂和香印过来。 “都是些身外之物,赏便赏了……怎么,我没心疼你倒替我心疼了?”保宁看着香印指挥着院中小丫头一会搬搬这个,一会挪挪那个的。两个小丫头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生的瘦瘦小小的,想来被分派到数年空置的院子里当差也是没什么心机的。那个粗使婆子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自称姓王,说是家中男人是秦家的车夫,有次出门马惊了,男人摔下马车伤了腿。秦老夫人知道后,便把她安排在这里,月银不减,活计却少了大半,让她方便回家照顾男人。 保宁自觉还算有几分眼色。 这两个丫头和这位王妈妈,都是可用之人。 两个丫头一个叫金桃,一个叫银杏,都是七八岁时入府。 不够机灵,也不会奉承管事的,所以没能去夫人或是得宠的小姐院中当差。 而是被分到了大院灶房帮工。蒋妈妈提了提这两个丫头的过往,据说有一次两个小姑娘抱团躲在墙根下抹眼泪,被秦老夫人看到了,叫到近前一问才知道两个小姑娘因为年纪小,在灶房做粗活被嫌弃,常常被厨娘打骂。秦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了句家风日下,便让蒋妈妈亲自去秦夫人那里将人要了过来。 两人年纪小,也做不了什么重活。 便被分派照管这个空置的小跨院。 如今小院终于迎来了主子,三人自然高兴。至于外面传的那些胡话,她们可不信…… 老夫人可是个大善人,老夫人既然让三姑娘住进松溪堂,便足以证明三姑娘的好。蒋妈妈吩咐过,她们只管认三姑娘为主,以后唯三姑娘之命是丛。 王妈妈带头,金桃银凤在后,第一时间认了主。 保宁便将三人交给胭脂,由着胭脂“狐假虎威”。 “奴婢能不心疼吗?这几年省吃俭用的,才积攒了这么一点。如今都散了出去……姑娘是打算带着奴婢喝西北风吗?”香印难得直白抱怨道。这话自然是夸张的,如今她们住在松溪堂,自然不会饿肚子。香印只是心疼自家姑娘。 别的公子姑娘过年到节的都有赏赐。 老夫人赏,夫人赏,二夫人赏。 老太爷赏,老爷赏,二老爷赏。可自家姑娘是个傻的,得了赏银都乖乖捧给了母亲,最初秦夫人也推辞,保宁说这是自己一片孝心。后来夫人索性便直接把小姐那份赏赐扣下了。旁人不知,还以为夫人一视同仁,自家姑娘是个老实的,也不去解释,以至旁人都觉得保宁是个守财奴。 逢年过节别人院里的下人都得了赏。 可姑娘哪里有银子赏给下人?勉强赏几个碎银子,还被院中这些吃里爬外的挑剔。 所以这次保宁搬进松溪堂,院中的丫头只带了胭脂和香印,由着她们哭喊着,香印性子温和,不欲说难听之言,可心里也觉得舒畅。 还是自家姑娘心善,还是赏了她们足足大半年的月银。 “放心,你家姑娘有法子。” 以前她自命清高,觉得金银这种黄白之物平庸。现在才知道自己原先多傻。 银子可是好东西。银子才是最可靠的,比男人都可靠。既然以前吃过孤傲清高的亏,重新来过她自然不会傻到重蹈覆辙。 不破不立,那些让她有不快回忆的东西都处理了,以后得来的,她用起来才会心安理得。 “三姑娘,老夫人让奴婢给三姑娘送条毡子来……晚上寒气重,姑娘铺在身下暖和的很。”蒋妈妈抱着条厚厚的毡子,扬声道。 保宁看向香印。“如今进了松溪堂,有祖母照应,我们再不会短缺什么了……” 第24章 小可怜儿 第24章小可怜儿 秦老夫人喜欢在睡前念会佛经,蒋妈妈挑了帘子进来后,秦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经,上下打量蒋妈妈片刻,脸上的神情一松。蒋妈妈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来。“……还说心里不惦记,还嫌奴婢小跨院收拾的太早了些。今天才住进来第一晚,生怕三姑娘冷着了冻着了。” 秦老夫人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在担心保宁。 嘴硬道:“我是惦记你。我每晚睡前都要喝一碗温水的。你不给我端来让我怎么睡得着!” “您啊真是年纪越大这嘴越犟了。如今连杯温水都拿出来当挡箭牌了。一杯水叫谁端不成,还偏得老奴啊!”打趣完话锋一转:“三姑娘以前那日子啊……她只带了胭脂和香印两个丫头过来。我让咱们院中小丫头去打听了,说是那小院里的丫头跪着求三姑娘,三姑娘最终只是赏了她们半年的月银,也没有松口让她们跟着过来。一个个的像被主子遗弃的赖皮狗似的,可不是她们编排三姑娘没出息,跟着三姑娘没有出头之日的时候了。” 秦老夫人既然打算把保宁接到身边教导,蒋妈妈自然会把保宁身边的事情打探的清清楚楚。 知道的越多,越心疼保宁。 一直以为都是秦家的小姐,就算秦夫人偏心眼,总也不好太过,毕竟是十月怀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秦夫人当真心狠。这些年把自己女儿发派到那么个偏僻的小园子。反而把庶出的留在自己身边。大小姐仪宁未出阁前,住的是清溪院的东跨院,后来仪宁出嫁了,那地方空出来,本可以让保宁入住的,可也不知道秦夫人发的什么癫,好好的院子一直闲置着。 保宁小时候原本是奶娘带着住东跨院的东厢房的,反倒最终搬到了秦家东北角的小院子里。 反而是秦书宁母女搬进了保宁先前住的东厢房。 总之,一团乱。 那时候秦老夫人不太管家里的事,蒋妈妈自然也不会拿这些琐事来烦秦老夫人。保宁十岁时便住在那小院,一晃住了三年多。其间一直照管保宁的奶娘也离开了秦家。 保宁的每日三餐多是胭脂去大厨房亲自取。 有时候因为饭菜还要被厨娘加难。说什么三小姐住的那么远,饭菜凉了是正常。甚至曾说过饭菜先得紧着正经的主子,三小姐那边便凑合凑合之类的话。 胭脂是个急脾气,也曾和厨娘吵过几次。 可最终只换来秦夫人冷眼旁观。 那些灶上的婆子们见无人理睬保宁主仆,更是变本加厉。 “……三姑娘手里一直不宽裕。胭脂和厨娘吵过几次后,三姑娘便不让胭脂去厨房了。只隔一阵子去取些米面,也总被厨娘以各种理由推托。三姑娘自那之后,便不再让胭脂去厨房取东西了,都是让胭脂塞些银子给采买的婆子。老夫人也知道那些婆子心黑的很。你给她们二两银子,她们顶多给你买回一两银子的东西。尤其是最近大半年,那些下人们眼见着三小姐老实,越发的欺人。 这次给了院中丫头半年的月银,是托婆子将自己十几年积攒的东西一股脑的变卖,这才换了几十两银子。”蒋妈妈有些心酸。 没见过哪家小姐过的像保宁这般辛苦的。 在蒋妈妈看来,保宁不要小院的丫头,自然是因为那几个丫头吃里爬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边拿着保宁赏的银子,一边说三姑娘的不是。 都是些捧高踩低的势利眼。 这样的丫头赶出去便是了,还给银子遣散!就算给了她们银子,她们也不会说保宁一句好话的。 秦夫人脸上神情也随着蒋妈妈的话凝重起来。她只知道保宁日子过的不算好,可不知道背地里还有这么多龌龊事。 府中上下,上到主子下到小厮,饭都出自大厨房。 主子的饭有专门的厨娘料理。 下人们的三餐也有专门的婆子负责。 到了开饭的时辰,各院的丫头便提着食盒去取。不管保宁受宠与否,她秦家三小姐的身份摆在那。秦老夫人也知道这些下人们其实惯会捧高踩低,可没想到她们竟然踩到主子头上了。 “三小姐当真心善,那几个丫头在小院当差时,非但不老实本份,还这山望着那山高。老奴今天故意和胭脂多说了会话。胭脂那丫头是个直肠子,她说三姑娘在去祠堂前,她还亲耳听到那几个丫头背后里议论……说是跟着三小姐没出息,还是跟着四小姐好些。还说夫人要带着四小姐去参加赏花会了,意在给四小姐打门好亲事。” 秦老夫人冷哼。 赏花会,好亲事!想的真轻巧。 可秦老夫人心里也难免嘀咕。蒋妈妈口中那个保宁真的是她眼中那个保宁吗?简直就是个受气的小可怜儿。可保宁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秦老夫人表情怀疑。不过蒋妈妈打听到的消息也不会有假。保宁倒是提起过,说她一直想安宁度日,不想惹麻烦上身。 难道一直以来她都在忍。 忍无可忍,便也不打算忍了。所以才会主动提起去祠堂? 连秦老夫人也不得不承认,当时去守祠堂确实是最清静的。留在秦家,难免要沾染些是是非非的。二丫头和四丫头最近似乎因为那个姓封的闹挺不愉快。 守宁,海宁,还有维宁也周旋在公子哥之间……总之,没个清静。 秦老夫人想到大儿媳那性子,就因为生保宁时太惊险了,保宁大些又觉得保宁话少性子太闷,便把亲生女儿推到一旁,反而把个庶出的当成贴心的小棉袄。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虽然秦书宁也是她的孙女,她不该厚此薄彼。可从秦书宁面相上,就能看出几分轻浮来。 再怎么教导,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女儿,小家子气仿佛是骨子里带着的。“那几个吃里爬外的丫头……便发派到厨房吧,让她们好好松松筋骨。至于以前为难为保宁的厨娘……也让她们尝尝被人为难的滋味。就让她们去派发府中下人的饭菜吧。挑两个本分的升成厨娘,让她们看看想要出头,便要知道自己的身份。”秦老夫人冷声吩咐道。 看来,这库房的钥匙,她该收回来了。 第25章 入住第一晚 第25章入住第一晚 秦老夫人早就不管府中庶务了,这些年一直是秦夫人主持府中中馈,秦夫人刻薄谁也不会刻薄秦老夫人的,至于旁的小事秦老夫人索性睁只眼睛闭只眼睛。 秦夫人是长媳,性子又好强,行事虽然有些急功近利,可大是大非上秦老夫人一直以为还算尚可。 如今看来她想的太美好了,秦夫人行事以自己喜恶为准。她觉得好的便捧着,觉得不好的便踩在脚下。 以前秦老夫人可以不在意这些,有秦老太爷在,秦家总不会垮的。可如今不同了,家里的大树倒了,这几天来吊唁的虽然几乎踩平了秦家的门槛,可那些人不过是顾念着几分旧情,还有的想看看秦家如今的境况…… 真正能帮助秦家的几乎没有。 这时候秦老夫人难免要想起一句话。雪中送炭者少,趁火打劫者多。 秦夫人的哥嫂来礼金给了三十两银子,可据说从秦家拿走的可不止这三十两之数。 出嫁的女儿贴补娘家本也没什么,秦老夫人也不是连几十两银子都计较的性子。可这是什么时候?家中办白事,家里长辈故去,何等的凄惨之时,离开前却还捎带着东西。 书香世家!哼!也不过如此。 还有仪宁的婆家,每年秦夫人也不少添补。仪宁出嫁时嫁妆足足三十余抬,那是何等的风光。 便是好好经营这些嫁妆,日子也不会难过的。 秦老夫人一直觉得什么都有假,唯独金银不假。女人手里只要攥着银子,便是有仪仗,有依靠,不怕男人翻脸不认人。 这才成亲几年? 嫁妆便折腾的七七八八了,每年还要秦夫人添补。 以前秦老夫人是不在意,如今在意起来,随便捡出两样来,都能抓住秦夫人的痛处。“……杀鸡儆猴。也顺便让府中下人们警醒些,我秦家也算是高门大户,不是那小家小户由着她们背后里编排。” 蒋妈妈心想早该如此了。这些年她是眼睁睁看着秦家家风日下。 老太爷在书院三五个月不归家一次。 老夫人吃斋念佛不理世事。大夫人任人为亲,和二夫人明争暗斗。连小姐公子甚至下人们都有样学样的。把个好好的秦家弄得乌烟瘴气。 也就三小姐躲的远些,才没被波及。 “老夫人英明。”“……你也甭奉承我了,我知道你早就想让我出来管事了……我本想多享几年清福,谁知道老东西心狠走的早。留我一个人……这诺大的秦家,无论如何也要支应起来啊。总不能让秦家几代先祖们的努力付之东流。” “您要享清福,总要把秦家料理好了。给秦家找个真正厉害的……等有人能支撑起这个门庭,您再去享清福那才真的是福气呢。”蒋妈妈扶着秦老夫人躺下,替她拉拢好被子。主仆几十年,蒋妈妈也不知道是高兴看到秦老夫人振奋起精神,还是心如止水念佛诵经? “看来只能给守哥儿,海哥讨房厉害媳妇了。” 秦老夫人嘀咕。 东跨院,香印正服侍保宁梳洗。 来到这松溪堂,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是以前不能比的。 可香印这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相比之下,自家姑娘倒是镇定的很。颇有那么几分宠辱不惊。偏僻的院子,寒酸的吃用,似乎她能欣然受之。高床暖枕,美味珍馐,她也处之泰然。“姑娘,咱们以后真的能住在这松溪堂?”这里闲置了数年,当年老夫人教导大小姐时,都没让大小姐住进来。 自家姑娘平日闷不吭声的,香印服侍保宁,都不知道保宁怎么便入了老夫人的眼。 香印担心老夫人是一时心热……若是过后自家姑娘不讨老夫人喜欢了,是不是还要回先前的小院子。 出来人人羡慕。 若是回去,恐怕境遇会更糟糕了。 保宁背靠软枕,身下是松软的厚垫子,底下还垫着一层厚毡子。 松松软软的,简直让她恨不得长舒一口气。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还是喜欢软床暖枕。“自然。这里不好吗?”保宁问。香印心道就是因为这里太好了,她才惶惶不可终日。胭脂表现的更明显一有点风吹草动便一幅大惊失色的样子。 香印觉得她们俩给保宁丢脸了。 “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奴婢有些慌恐。” 保宁这才意识到是她太镇定,显得太理所当然了。好歹也是当过数年皇后的人,如今经历的这点小事对她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实在太稀疏平常了些。她的错,她反省。“是我疏忽了。忘了你和胭脂并不知道我和祖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两个放心,祖母是个十分睿智的,她既然让我搬进松溪院,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既然住进这里,这里以后便是我们的家了。你和胭脂只管放宽心,好好的祖母院中的丫头们打好交道,有不懂的事就去问蒋妈妈。蒋妈妈一定十分愿意指点你们。” 这话算是给香印吃了颗定心丸。 “姑娘既然往进了松溪堂,那姑娘的亲事,是不是要老夫人定夺了?” “自然。总也需要祖母点头的。” 保宁知道秦夫人心里对她的打算一直是找个平常人家,给些陪嫁,让她顺顺利利的出嫁便算是她尽了当母亲的职责了。 那个生她的母亲,并不希望她将来的夫家越过长姐仪宁。 在母亲心中,最疼的永远只有长女仪宁。以前保宁不懂,经历了一切的她,此时却是心如明镜。 如秦老夫人所说,她其实更像秦老夫人,没主意的时候随便旁人如何安排,一旦打定主意,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回了。秦夫人不喜欢她的决绝,在秦夫人看来这是不服管教,她喜欢乖巧的女儿,如长女仪宁。 喜欢奉承她巴结她的女儿,如庶女书宁。 就是不喜欢这个她亲生的,却不会说贴心话,一板一眼又直心眼的次女。 “这便好。先前院里丫头背后议论夫人要替四姑娘议亲了,奴婢一直担心姑娘的亲事,如今有老夫人做主,姑娘的亲事必不会差的。” 第26章 若是男儿多好 第26章若是男儿多好 香印像吃了颗定心丸,终于安心了。 她不像胭脂那般总是大呼小叫,可越是话少的,心事越重。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突然间就入了老夫人的眼,最终还能搬进松溪堂,得老夫人亲自教导,香印自然心中惴惴。 此时听保宁亲口说了,她终于放心了。 保宁心头一酸。前世她总在辜负人,对她好的,她不屑一顾。那些狼子野心,一心要撕了她的,她反倒去亲近。 所以最后落了那么个结局,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从睁眼那刻,已经过了十几天,可保宁依旧不太敢相信她真的回到了自己十三岁的时候。主动去守祠堂,摆脱前世木讷的形象,尽全力和两位兄长亲近,在祖母面前尽量表现良好……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件事,那便是她一定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对于亲事,保宁也有自己的打算。 而她心中所想,若是告知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必定是愿意的。“放心,我一定能嫁个好人家,你和胭脂便是我的陪嫁丫头。”保宁也不害臊,把嫁人挂在嘴边,反倒是香印红着脸垂着头,一幅害羞的模样。香印越是脸红,保宁越是要火上浇油。“我若当家,你和胭脂便是我身边的大丫头,得帮衬着我一起管理家中庶务。等祖母教导我庶务时,你和胭脂也要跟着一起认真学,到时候好助我一臂之力。” “我的好小姐,这种话也好随便说。若是被外人听了去,会觉得小姐不矜持的。”香印被躁的没了法子,只得硬着头皮“顶撞”道。哪家小姑娘家家的便说自己将来嫁人管家理事…… 别人会觉得太过轻狂的。 不过在香印听来,保宁这话非但不轻狂,反而透着几分可爱呢。 “我们如今可是在松溪堂,再不是我们那个小院子里。也不必小心隔墙有耳了。” 香印听完保宁这番话,一时间也是感慨颇多。眼眶也微微泛了红:“这些年难为姑娘了。”明明是正经的小姐,过的却是节衣缩食的日子。一边忍受着夫人的冷淡,一边还要听院中丫头们的闲言碎语。 香印心疼极了。可除了暗自伤心又毫无办法。 胭脂嘴上功夫倒是厉害,可也挡不住旁人背地里对保宁指指点点。 “傻香印,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有什么好难过的。倒是你和胭脂……这些年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以后便好了,我们既然离了那个小院,便再不会回去了。不管我去哪里,都会把你和胭脂带在身边的,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还左膀右臂呢,我们两个不成为小姐的累赘就阿弥陀佛了。”香印一边抹泪一边又止不住的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衣是旧衣,饭是粗茶淡饭。 老人们总喜欢说,人这辈子吃多少苦都是有数的。 小时候吃了苦,以后便只有甜了。 香印衷心的盼望着自家姑娘的苦已经尝尽了。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翌日一早,保宁梳洗过后,便带着胭脂去给秦老夫人请安。蒋妈妈亲自给保宁挑了帘子,胭脂赶忙上前,口中称着可不敢劳烦妈妈。 蒋妈妈唇角挑了挑。 觉得不光保宁懂事,连保宁教出的丫头也有规矩。蒋妈妈对胭脂的印象挺好,小姑娘像个小辣椒,得理不饶人。一旦事关保宁,又像只炸毛的母鸡,恨不得把保宁护的滴水不漏。蒋妈妈引着保宁往内室走。一边迈步一边小声道:“大爷和二爷一早便到了,如今还在偏厅跪着呢,老夫人气的不轻,三姑娘可要好好宽慰老夫人几句才好。”“父亲和二叔……为了什么事惹怒了祖母?” “还能有什么事?老太爷昨天才入土,今天一早两位爷便到了……为的自然是书院的事。” 说到这里,已到了内室门外。 里面传来秦老夫人的声音……“你又和保丫头嚼我什么舌根子呢?”蒋妈妈赶忙澄清道:“老奴可什么都没说。老奴只管引了三姑娘进门。三姑娘……您快进去吧,老夫人气的连早饭都没用呢。” 蒋妈妈说完,不等秦老夫人发作,招呼上香印便出了屋子。 隔着帘子传来了秦老夫人冷哼的声音。“一把年纪了,腿脚倒是利索。”保宁进去时便看到秦老夫人半倚在窗下的米人榻上,身上搭着一张素花的薄被。秦老夫人一边起身一边念叨。“别听那蒋婆子乱说。祖母是料定你一定也没吃早饭呢,想等着你一起吃。” 秦老夫人虽然极力掩饰,可保宁还是能看出秦老夫人心情欠佳。 秦老太爷才入土,儿子便来商量清风书院的归属。一幅急不可待的样子,也难怪秦老夫人生气。 “祖母猜的真准,昨天祖母让蒋妈妈送的毡子太暖和了,我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保宁扶着秦老夫人起身,亲自服侍秦老夫人下地。 两人相携着往外走,秦老夫人终究还是轻叹一声开了口。 保宁这丫头明明心如明镜,必定知道了些内情。可却不急不缓的,她不开口,料定这丫头也不会轻易开口惹她心烦。这份稳重劲,实在让秦老夫人喜欢。她昨夜想了很多,当初把仪宁带在身边,便是想好好教导仪宁,把她教养成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只是最终却让秦老夫人很失望,无论她怎么努力,长孙女仪宁都是那幅样子,温婉有余,魄力不足。 这样的女子,遇到一个疼惜她的自然便是一生顺遂。若遇到一个大大咧咧的男人,日子可就难过了。 偏偏仪宁嫁的是个自诩清高,实则无甚本事的读书人。 还有个颐指气使的婆母在一旁虎视眈眈。 秦老夫人最终没了教导谁的心思,开始终日理佛,不理家中琐事。 秦夫人便趁机讨了钥匙。 时隔几年,秦老夫人侧目看向身边的保宁。 沉稳,镇定,若是男儿,倒有几分大将之风。可偏偏是个小姑娘……秦老夫人心中升起几分淡淡的惆怅。 “你去偏厅见见你父亲还有你二叔……告诉他们,他们打算怎么料理那清风书院,商量出个章程再来回我。”[求收藏,求推荐,么么哒……] 第27章 她害怕 第27章她害怕 保宁突然接到了个新任务,一时间这心里滋味还真的挺难辨别呢。昨晚才见过秦父,见她那般寒酸还说了短缺什么便开口。保宁自然不会向秦父开口。就算真的缺什么短什么,她也有办法自己弄到。 保宁也一直在考虑怎么才能和父亲提一提清山书院的事。她答应助秦海宁入学的,她可不想失信于秦海宁。 至于她那位二叔……看秦守宁的性子便知,是个宽容沉稳的,上辈子保宁便和这位二叔很亲近,也很是了解秦二爷。如今二叔丁忧在家,这是二叔父子最失意的时候,待边关告急,圣旨很快便会到了,秦家父子很快便能杀场扬名。只是保宁不希望今生和前生一样的轨迹。 封逸和大哥如今是至交好友。 姓封的贯会未雨绸缪,只要能为他所用的,他不介意用些心思。 秦家父子这张牌,便是他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封逸玩弄起权术来可谓是一骑绝尘,就算如今的秦家父子羽翼未丰,还不足以助他一臂之力。 可他并不介意稍费些心思,在此时结个善缘。 谁知道未来会不会对他大有裨益呢。 保宁也不相信封逸与秦守宁的相识是缘分所至。完全就是封逸一手主导,演了出卑劣的偶遇戏码。 论心机自家二叔加上大哥秦守宁,两人拴在一起也不是封逸的对手。 见保宁怔怔的,秦老夫人还以为保宁又胆怯了。就算保宁下定决心摆脱过去木讷的形象,可能一时间便让她去应对秦家两个长辈,对她来说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如果保宁退缩了,秦老夫人心里是有点失望的。 可又觉得自己恐怕是太过急功近利了。“你若是不愿……”保宁回过神来,赶忙摇头。“不,孙女没有不愿,我只是在想清山书院最好的处置法子?” 秦老夫人有些意外。 她以为保宁如今能想的只是在秦家有一席之地,所以她才一改从前木讷寡言的模样,让自己尽量变得活泼些。 可固守了十几年的心性,又哪里一朝一夕能改变的。秦老夫人已经做好要花费许久教导保宁的准备。却没想到保宁想的竟然不是自己独善其身,而是清风书院,是秦家。 秦老夫人来了兴致,也不着急让保宁去打发两个儿子了,而是便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矮她一级石阶上的保宁。神情有些肃然的问道:“那你想到法子了吗?” 保宁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秦老夫人一头雾水。这颗老心肝啊在失望和惊喜间来回摇摆,直摇得她心尖发热。多少年没这种兴致勃勃的时候了。这丫头颇有那么几分勾人心弦的本事。 这欲擒故纵的小模样,真稀罕人。 秦老夫人自然看得出保宁心里早就有了主意,而且她也一定会开口的。 可小丫头动了动小心思,恐怕是想给自己留个后路。这点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几年保宁活的辛苦。只是秦老夫人并不喜欢保宁这样的小心思,她既然把保宁接到身边,自然便会照顾好她。别的不敢说,护她周全还是万无一失的。 秦老夫人并没像保宁认为的那船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反而脸色微微一沉。 保宁心中一紧,心道可能要糟糕。 她习惯了谨小慎微,习惯了在做什么之前先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是上辈子吃了无数亏她才明白的道理。 可她忘了自己此时只有十三岁,在秦老夫人眼中是个羽翼未丰的小姑娘,是个可以闯祸可以惹事甚至可以引火上身的年纪……她习惯遇事自己承担,习惯走一步看三步,可祖母必定不会喜欢这么……工于心计的孙女。 保宁很快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把自己最不厌恶的模样带了出来。 如果有依靠,谁又愿意让自己成为一个时刻提防,全身是刺的姑娘。“祖母,我害怕。能被祖母怜惜,能进松溪堂,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美梦。我怕哪天自己一睁眼,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我怕,这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我真的害怕。”保宁垂着头,眼角泛红。 她没说谎,她害怕。 害怕一切都是假的,害怕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一场美梦。梦醒了,她依旧守着那个金笼子,当着她尊贵的皇后娘娘,过着生不如死的枯槁日子。 秦老夫人闻言轻轻一叹,伸出手臂把保宁揽进怀里。 “傻丫头,祖母是真心疼爱你。你既然进了松溪堂,只要祖母活着一天,便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祖母知道你以前过的不好,凡事小心翼翼惯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你得学着胆子大些,得学着像个堂堂正正嫡出的小姐,得学着……把咱们秦家的门楣撑起来。”秦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加了最后一句,可她就是这么顺理成章的开了口。 而且说完后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看中的姑娘,自然不会是个草包。 “我明白,我不会让祖母失望的。” “祖母知道,我家保姐儿聪明伶俐,只要祖母稍加点拨,便能将整城的姑娘压下去。” 保宁被这明显哄孩子的语气逗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从秦老夫人怀里抬起头来,这次她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心中所想如数相告。 “祖母,我觉得清山书院,咱们秦家留不得了……” 哦。秦老夫人神情瞬间凝重起来。她看向保宁,用目光催促着她继续。“祖父在时,虽然能守住清风书院。可世人提起清风书院,再不似先前那般提起秦家。最初,清风书院因为秦家而被越来越多人的知道。学子们那时进清风书院,是因为清风书院背后有秦家。可是如今……秦家不比以往,而清风书院却是声名远播。 说句大逆不道的,我们秦家如今已经不配统领清风书院了。” “你继续说。”秦老夫人没有反驳,而是语气镇定的让保宁继续。 保宁顿了顿继续说道:“树大招风,这是个很浅显的道理。以前秦家鼎盛之时,自然不会有人觊觎……如今……父亲在生意场上还算有些门路,可这对管理清风书院没有丝毫作用。二叔是个武将,给二叔本兵法他能看的废寝忘食,可若让他对上一众秀才书生……二叔恐怕难以招架……” 第28章 取舍 第28章取舍 保宁说的都是众所周知之事,只要深思都能想到,只是没人像保宁这般直白。 秦老夫人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伤心,自己两个儿子,没一个能子承父业。自家老头子在时也曾向她抱怨,说先祖创下的盛名恐怕无人承继。当时秦老夫人还觉得委屈,自己含辛茹苦拉巴大儿女,老东西却在一旁说风凉话。如今却越发觉得自家先夫说的有道理了…… 两个儿子,虽然忙前忙后料理白事。 可依旧无法改变清风书院无人能接手的现实…… 秦老夫人忽然想起了女儿。嫁的是自己娘家的侄子,如今随女婿定居京城,在秦老太爷出事前才派人送来消息,说是怀了第三胎,已经满三个月了。前两胎生的都是女儿,这第三胎夫家十分看重,说是请神医把过脉了,是个男娃。 便是连父亲亡故,也未能露面。只派人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说是路远跋涉,怕动了胎气。 秦老夫人自然明白女儿的苦楚,若是舟车劳顿让孩子有个闪失,娘家那位嫂嫂,也就是女儿的婆婆会第一个站出来大吵大闹,绝不会善罢甘休。虽然心里惦记着,秦老夫人也只能送信过去安抚,让女儿好好养胎。 她生养了两儿一女,却在秦家真的遇到难处时,无一人能用啊。 秦老夫人抬头打量四周。雕梁画栋,端的是富贵无双。这些都是前人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都是先辈们的血汗啊。可若是坍塌起来,却只需一朝一夕。 秦老夫人的目光最终定在保宁的小脸上,小姑娘一脸稚气,身形也只堪堪有了少女的雏形。仔细打量,倒是已能窥出几分未来的丽色。 几个孙女中,保宁不是相貌最出众的一个,却是气质最佳的那个。 男子虽然看重相貌,可到了一定的出身,相貌不过是附属了,让男人动心的永远是女子的灵慧与睿智。 “依你之意……清风书院如何处置为好?”面前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再能说会道聪颖异常也不能改变保宁只有十三岁的事实。可是秦夫人却语气郑重的问了出来。保宁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脸上的神情,语气镇定的回道:“……我听大哥说最近几年朝廷求贤若渴……似乎有办‘朝学’之意。”朝学,顾名思义便是由朝廷出面办学。 或者说将学堂冠以朝学之名,然后举贤录用,称之天子门生。 这个自然是小道消息,朝廷一直没有正面回复过。不过无风不起浪,而且保宁知道朝廷办朝学是势在必行。 因意见有异,最终朝廷从全国各地收编了几个大家族的族学,冠以朝学之名。最初献出族学的,还被朝廷大力封赏。 有了朝学,各家的族学自然便不受青睐了。 接下来几年,族学式微,朝学大兴。上一世秦老太爷过世后,清风书院虽然勉强支撑,后来还是不得不闭馆。“朝学?你的意思是……把清风书院拱手送给朝廷?”秦老夫人觉得自己听了个大笑话。清风书院可是秦家几代人的心血,秦老太爷更是把它当成宝贝,恨不得把家安在书院里。 可是保宁如今的意思却是要将清风书院拱手相送? 秦老夫人第一反应就是保宁这话说的太不负责任了,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不是送?而是让清风书院冠上‘朝学’之名。” “若是冠以朝学之名。它还是咱们秦家的清风书院吗?”秦老夫人厉声反问。 保宁心里轻叹,她太过着急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话既然已经出口,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祖母想一想,若是朝廷真的开了朝学……清风书院又能撑多久呢?倒不如做个先驱……朝廷一定很希望看到。到时候咱们秦家因开了先河,朝廷定然嘉奖,自然名利双收。先祖创办清风书院的初衷难道不是给国家培养栋梁之才?如今由朝廷接手,朝廷自然会委派大儒做馆任教…… 岂不强过留在秦家手中?若是清风书院名留青史,定然也会重重记上秦家一笔。” 秦老夫人神情微凛,她认真思索着保宁的话。 最终不得不承认,保宁说的有道理。便是强行留下清风书院,若是朝廷办了朝学,恐怕清风书院也留不住学生了。 没了学生的书院,岂不让人贻笑大方。 到了那时,才是真的对不起秦家的列祖列宗。 “……朝廷真的会办朝学?”“会。” “就算朝廷要办朝学,我们又怎么把清风书院送出去?” 清风书院虽然在凉州城还算有些名声,可天子治下八十一城,便是想送恐怕都无门。“……大哥结识的那伴封公子便是京城人士。” 封公子? 封逸。 京城人士。秦老夫人眼睛惊的大睁。难道……“他是皇……皇家的人!”“姓封,权贵之家,京城人士。不是皇家人,怕是也能和皇家扯上干系。他和大哥一见如故,大哥也赞他为人仗义,大哥兴许就是从这位封公子口中得知朝学之事的。换个方向……那位封公子之所以跟着大哥来到咱们秦家,便是有这样的打算。祖母若是觉得孙女说的有道理,可以唤来大哥一问便知。” 秦老夫人点头。 她已经不气了。其实也称不上生气,只是一时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细细一想不得不承认保宁说的有道理。秦家守不住清风书院,与其等着它在秦家人手里败落,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就像保宁所说,朝廷总不会亏待了秦家。 兴许上面一个高兴。秦家当真名利双收呢。 而且先辈创办清风书院的初衷旨在替朝廷培养栋梁之才。如果能请来大儒,能让更多的学子学有所成,何乐而不为呢? “也好,你差人让守哥儿来见我。顺便将你刚才之言转述给你父亲和二叔。便说……是我的意思。” 保宁眼睛一亮,她知道秦老夫人睿智,却没想到这样有魄力。她之所以开口,只是想先打个招呼……族学转朝学的事情可不是三方两语能说通的。只是没想到一番话,便说动了秦老夫人。“孙女遵命。” 第29章 献计 第29章献计 秦老夫人唤了长孙前来问话。秦守宁虽然不知道秦老夫人何意,不过他为人坦然。于是一五一十将如何和封逸结识,封逸又是如何说自己在外游学,跟着他回来开眼界的事如实说了。 封逸确实和秦守宁提过朝学。 不过秦守宁并没有多想,只当是朋友间的闲聊。 他在祠堂守了一晚,和保宁闲话家常时随口提了提。倒没想到秦老夫人会在意。 保宁不知道当时秦老夫人心情如何,料想应该一边唏嘘长孙老实,一边又感慨长孙这心眼忒实。 有些人说话,句句有深意,偏偏遇到秦守宁这个么榆木脑袋…… 这边保宁代秦老夫人出面,将刚才和秦老夫人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表示这是秦老夫人的意思…… 她话音落下,兄弟两对视一眼,半晌皆无语。两兄弟先前也曾商量如何处置清风书院。秦大爷也曾想着接下秦老太爷的衣钵,奈何自己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实在不是这块料。便希望秦二爷能担下这个重任。左右也得在家守孝三年,总得帮家里分担些事情。秦二爷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自小就不喜念书。 所以最后才入了行伍。 现在让他执掌书院,每天吱吱呀呀的和学生们吟诗做对。简直要了秦二爷的命…… 可兄长的话似乎也有道理。家里的生意他不欲插手,总也要替家里分担些。而且父亲最在意的便是清风书院,总不能让这祖宗置下的基业毁于他们兄弟手中。 所以两兄弟最后商量的结果是…… 暂时由秦二爷接手清风书院。 这完全就是个没法子的法子。 没想到……保宁竟然带来了另一个处置之法,而且出自于秦老夫人。兄弟两个听完保宁的话不由得面面相觑。“保丫头,这阵子是不是有人在你祖母耳边山风?”秦父冷声问女儿。 保宁心道煽风点火的便站在他们面前。 动作却是摇摇头。“这几天除了徐老夫人祖孙,便只有我陪在祖母身边了。徐老夫人和祖母说的都是此家常里短的琐碎事情……”言下之意,徐老夫人可没那等远见。 秦父点点头。 徐老夫人和自家母亲几十年交情,两人凑在一起说的无非是谁家姑娘漂亮,谁家公子草包之类的。 绝对上升不到朝学这等层面上。至于保宁……秦大爷可不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懂什么叫朝学。所以,这真的是母亲的意思?可是……清风书院可是秦家的,这若是献给朝廷,便是朝廷的了,和秦家再无关系了。 秦大爷心里不太赞同。 “二弟,你看呢?”秦二爷一直在看保宁。 如果不是在这里,而是在院里别的地方碰到,他恐怕都认不出这丫头来。 记得她从来都是一脸小心翼翼的神情,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不管什么场合,都少言寡语的。 是个任何时候都不会显露自己的性子。可是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保宁……有些难以描述。人还是那个人,模样秀秀气气的,打扮也没什么不同,小脸清清爽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可就是这么个木讷老实的小姑娘,此时站在他们兄弟面前,徐徐说着在秦二爷听来也足够耸人听闻的事情。 她说的清楚明白,甚至颇有那么几分层层推进的意思。秦二爷不太相信这只是简单的鹦鹉学舌。 可小姑娘安静的站在那里,从她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丁点异常来。 “……既然是母亲的意思,想必有些道理。我本也不是当先生的料……清风书院在我手中恐怕难以维系……我们不如再找母亲好好商量一番再行定夺?”毕竟是件大事,自然不会凭着保宁几句传话便定下来。这本也是秦老夫人的意思,让保宁传话,算是先打个招呼。 秦大爷点头。 “以后你跟着你祖母,好好学些东西……讨了你祖母的喜欢可不容易,可不要浪费了。”秦大爷教训道。 他如今看保宁自然是满意的。想着女儿才跟在母亲身边多久,便已这般沉稳镇定。连这样的大事都放心让她来传话。 若是一直留在松溪堂,兴许秦家也能出个才女呢。 秦大爷只恨自己没早些提点保宁,若是他对保宁更在意些,没准能让母亲早些相中保宁呢。“女儿明白,女儿会好好陪在祖母身边,好好学本事的。”这话就带了点孩子气了,秦大爷笑了笑,挥手示意女儿先回去复命吧。 保宁对两位长辈行了礼。 这才转身退下。隐约间,似乎听到秦二爷感叹了一句……女大十八变。 保宁回去向秦老夫人复命,秦海宁已经离开了,秦老夫人沉默半晌,最后让蒋妈妈去唤秦父和秦二爷。 然后让保宁先回小跨院,书院的事对外只说是秦老夫人的意思。保宁小小年纪,便有此见解着实难得。可如今还不到保宁出风头的时候,这事得一步步来,渐渐让秦家上下接受。 多智而近妖……不是谁都能接受一个寡言少语的姑娘突然间聪明起来的。 在保宁能自保前秦老夫人自然不会让保宁惹祸上身。 保宁不知道秦老夫人是如何和两个儿子商量的,总之很快便传出清风书院要献给朝廷办朝学。 当晚,秦海宁便借着给秦老夫人请安的机会来找保宁了。他大刺刺的推开院门,对着迎上来的王妈妈喝了句滚。王妈妈惊得赶忙躲到一旁,这位可是秦家的混世魔王。 胭脂放下针线迎了出来。也被秦海宁推到一旁。 “二公子……二公子要见三姑娘,请让奴婢通传……” “通传!什么时候哥哥见妹妹还要你一个丫头拦着。滚去一旁,别在此时火上浇油。” 秦海宁是真的生气了。明明保宁答应他,会助他进清风书院,可是今天父亲却当众宣布,将清风书院献给朝廷办朝学。 秦海宁也知道这事怨不得保宁。 父亲说是祖母的意思,他刚才已经和祖母据理力争了。可是祖母非但不在意他的焦急,反而说他一个大男人还不及保宁稳重。 秦海宁想到保宁如今得了势,住进了松溪堂,成了祖母的掌中宝,一气之下便来东跨院找保宁的晦气了。 香印闻声挑了帘子查看,被秦海宁扒拉到一旁,然后他看到了保宁。[求个收藏,推荐,谢谢~~么么哒~~] 第30章 二公子的怒意 第30章二公子的怒意 秦海宁也不知道保宁这幅沉稳镇定的样子是好还是坏了。他遇事着急的时候,看到保宁这样确实能让他跟着镇定下来,就像兄长守宁说的,这样的人颇有几分大将之风。可他急的六神无主的时候,看到保宁依旧不为所动,他就难免要生气了。 生气的秦海宁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二公子……这是出了什么事啊。二公子慢慢说,别吓着我们姑娘。”香印护主心切。 可是遇上震怒的秦海宁,最终结果也和胭脂一样,被秦海宁扒拉到一旁。 香印想再次上前,被保宁抬手拦下。“你去端些点心来,二哥想必是饿了。”香印有些不放心,可是秦海宁不管在秦家还是在外,名声素来就是个混不吝的。好说话的时候甭管谁求他办事,他都笑着点头。脾气上来的时候就算是自家老子也敢上来叫嚣一番。 秦海宁深深吸了口气。 侧身让香印出了屋子,然后咣的一声拉出一张凳子,大刺刺落坐后扬声问保宁:“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保宁点头。秦海宁这气啊……“秦保宁,秦保宁,你真本事!哄得我堂堂秦二公子替你鞍前马后的。说什么一定保我进清风书院……如今清风书院都快不是咱们秦家的了。”越说越委屈,秦海宁从小到大还没这么伤心过呢。他一门心思想进清风书院,可几次应试不中,以至祖父看到他永远一幅嫌弃的神情。 如今祖父已经不在了。 秦海宁知道就算自己进了清风书院也换不来祖父对他另眼相看了。 就算他是个没什么志向的,可总归是家中男丁,他也想做件让家人另眼相看的事。 “那又如何?”保宁反问。秦海宁气笑了……“那又如何?那又如何!秦保宁……你有没有心?清风书院马上就不是秦家的了……这可是祖辈们几代的心血啊。”秦海宁虽然不学无术,也知道自己所为总让家人失望。 虽然总被朋友嘲笑自家书院他竟然进不去。 可只要听起人提起清风书院,他都会觉得有荣乃焉。 保宁看着气红了眼睛的秦海宁觉得有些稀奇,两辈子她是第一次看到秦海宁生气。这人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就算是秦家败落,秦家军最后葬身火海,他也只把自己灌了个烂醉,道了句时也命也,随后大笑着坠江而亡。 那时保宁和他不算亲近,得知秦海宁的死训也只是一阵叹息。 如今她却觉得四肢有些发僵,看着秦海宁这明显就是‘欺软怕硬’的行径,竟然觉得心里一阵发酸。“二哥,别生气。” 保宁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费心解释秦家留不住清风书院了。她只是柔柔的,眸子似乎闪着水光般的叫了一句二哥。秦海宁满心的怒意对上这样一张让人怜惜的小脸突然间就觉得自己不该向保宁发作。 “……别以为长了一张可人怜惜的小脸二哥就不气了。二哥简直要气死了。” 秦海宁强撑着嘀咕道。 “清风书院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清风书院……哪怕不是秦家的了,它也是清风书院。” “你这话说的真轻巧。祖母也说这样做是为了清风书院好,也是为了秦家好。可我就是想不通……”保宁心道是她强求了,此时的秦海宁还是个大孩子啊。只是觉得自家的东西拱手送给别人,心里自然别扭。 他还不明白家国天下。 一旦朝廷需要,朝廷想要,他们就留不住。 就算保住了清风书院,清风书院也将走向没落。有人会说不蒸馒头蒸口气,自己的东西就算烂在自己手里也绝不送人。 可把清风书院捂在自己怀里最终烂掉便对得起秦家先祖了?也许以前的保宁也会这样认为,可是经历过一切的保宁却知道什么才是最稳妥的。 她不仅要保住秦家,还要让秦家更上层楼。前世是占了封逸身份的便宜,秦家才能扶摇直上。如今没了封逸身份的加持,想要让秦家立于不败之地,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朝廷对朝学十分看重,前世秦家的背后有封逸这个皇子,清风书院依旧没能保住。 如今没了这层关系,仅靠秦家那余下的盛名,实在没有胜算。 保宁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便是借着清风书院和封逸打好结交的基础。她不打算和封逸发展私人关系,可封逸皇子的身份却不是假的。 能交好自然交好。没必要拿整个秦家替她的前世陪葬。 这是保宁深思熟虑,失眠几晚的决定。她恨封逸,很恨。可她更恨的是自己。是她有眼无珠,错认良人。以至最终秦家家破人亡。 可她太弱小了,根本没法去替自己讨回公道。而且什么是公道?今生一切都未发生,严格说起来封逸还算不得她的敌人。只是每到夜深人静,那股噬骨的痛意还是会侵袭。保宁唯有咬紧牙床独自承受着。这股痛意或许会跟随她一世,直到她真正释然的那一天。心里的苦无处宣泄,她还要时时提防着,小心翼翼的行事,可有的时候还是显得过于急切了,好在秦老夫人并没有因此而怪罪她。 这点,秦老夫人确实是个睿智的老妇人。 “朝廷办朝学是必然的。就算没有清风书院,朝廷也会很快开办朝学。到了那时……成为天子门生自然是人人趋之若鹜之事。与其到不能挽救时再想法子,不如未雨绸缪。二哥,你觉得先祖开办清风书院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秦家能有个好名声吗?不,先祖想的定然是多多替朝廷培育栋梁之材。这才是清风书院存在的真正意义啊。” 秦海宁沉默着。 大道理他自然明白,父亲和祖母都说教过了。 他只是……只是不甘心啊。 “你的意思是……清风书院再不是秦家的了。” “清风书院永远是清风书院。”保宁说道。 秦海宁的怒意已经退却了。他有些失落的问保宁:“你便不觉得委屈吗?凭什么我们要把自家的东西拱手送给朝廷?”“不算是拱手相送,而是一桩交易……让清风书院存世,让秦家在凉州城立足,甚至让二叔重返杀场的交易。二哥,你其实明白,只是不想看到荣华之下这层丑陋的真相罢了。” 秦海宁握了握拳。“是,我明白。”他只是不想接受,想让秦家像过去那样。提起清风书院人人都会想到秦家。 可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场奢望。家中生意每况愈下,二叔和大哥卸任归家,他那些狐朋狗友也再不登门……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一个现实,秦家,正是风雨飘摇之时。 第31章 希望是她想多了 第31章希望是她想多了 “二哥,一切都会好的。”成长伴随的多半是痛苦,秦海宁不会当一辈子纨绔子弟,他看似不羁的外表下,其实对秦家有着眷顾和依赖。她绝不会让秦家像上辈子那般最终走上绝路,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秦海宁最终丧命。 秦海宁的怒意已经散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向保宁兴师问罪。 这是必然的…… 本来秦家这些年就靠着祖父的清风书院撑门面呢。 父亲总抱怨家里的生意大不如前。秦海宁从未在意过,想着生意不好关门歇业便是了。有清风书院在,秦家总不至于饿死。 二叔父子在军营,他们秦家也算是能文能武了。 却没想到祖父突然故去,竟然便将一切打破了。再粉饰太平,也终究难掩颓废之姿。 可能整个秦家,唯一“好欺负”的便是保宁了吧。也只有在保宁面前,他才能这般肆意的发发脾气。“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只是……罢了,我本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秦家大事小情家中长辈也不会和我商量。这次父亲和祖母能屈尊降贵的和我讲讲道理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我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二哥,别人看不起你嘲笑你,那是别人的事。可如果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那才真的是无药可救。我答应会助二哥入清风书院的,我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到时候二哥不要碍于一些身外之物而放弃一个良机。” “身外之物?你是说别人会嘲笑我们秦家丢了清风书院吗?笑话……若是清风书院成了朝学,谁敢嘲笑本公子。好,我答应你,二哥只要能进清风书院,一定痛改前非,再不像过去那般恣意妄为。二哥得做一番大事,将来才能护住我家小保宁。” 秦海宁想着保宁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今天晚饭秦父难得回院子。 一家人是围在一起吃的,秦书宁也在。 也不知道给母亲灌了什么迷糊药,母亲竟然在席间提起秦书宁的亲事。 当时父亲便怒了,斥责母亲不知轻重,祖父刚去,这三年之内家中是不便操办喜事的。母亲便说先仔细甄选着,待祖父孝期过后再商量婚事。 秦海宁忍了再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他质问秦夫人……同样是女儿,保宁还比秦书宁大几个月呢,怎么不见母亲忧心保宁的亲事。 秦母当时便脸色大变,狠狠了瞪了他一眼。最后推说如今保宁出息了,有老夫人教导着,旁人自然插手不了保宁的事情。 这话一出,秦父当时便摔了筷子。 最终甩袖而去,父亲离席后,母亲怒极摔了碗筷也哭哭啼啼的回了内室。 因为他一句话,演了好大一出戏。 母亲骂他狼心狗肺。 秦海宁不明白,他怎么就狼心狗肺了,他和保宁一母所出,他关心保宁多问了一句到底犯了什么大过! “你在祖母这里,也得把自己的事情装在心里。别像个傻丫头似的,只知道点头摇头的。别人往你身上撒气,你还和和气气的劝慰……天下哪有你这样傻的姑娘!” 保宁心道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她能任由他在这里作妖。 嘴上却憨憨的回道:“我自己有什么事。祖母这里好吃好喝的,二哥尽管放心。” “你个傻丫头。整天惦记着吃吃喝喝的。我是说你的亲事……可不能让秦书宁抢到你前头去。那丫头若是攀了高枝……一定会转过头嘲笑你的。”“自家姐妹,哪来的深仇大恨的。她若有本事,就去攀,我不眼红。” 秦海宁简直不知道怎么教导保宁了。 这世间之事,不是你不争,别人便会对你和气的。秦书宁心术不正,为达目的什么都做的出。 他担心保宁吃亏。 “反正你得压着秦书宁,她一个庶出的女儿,事事都想压你一头。偏偏母亲像是吃了迷糊药,处处护着她……大姐这次回来,也与以往不同了。以前大姐还会拉你去她屋里坐坐,这次回来反倒和秦书宁走的很近。你都十三了,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你好好哄一哄祖母,让祖母给你找一门好亲事。让秦书宁恨红了眼睛也巴结不上的好亲事。” 保宁心道你堂堂秦家二公子,心里便不能装点正事。 问问怎么准备清风书院入学试也算你“改过自新”啊。 不过秦海宁是真的担心她,这点保宁还是挺感动的,这个家……真正在意她的也只有两个兄长还有祖母了。 “好,我一定找门让秦书宁拍马也不及的亲事。” “有志气,这才对。”秦海宁夸道。 这时香印挑了帘子进来给秦海宁奉了茶。对于自家姑娘安抚人的本事由衷的佩服。进来时还一幅天塌地陷的模样,转瞬便恢复成翩翩公子了,竟然还对她说了句“有劳”。 秦海宁发泄了脾气,又被保宁成功安抚了。 一时间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时间还早,他不想太早回去,担心碰到崔妈妈。 崔妈妈是秦夫人的心腹,也算从小看着秦海宁长大的,每次他惹秦夫人伤心了,少不得要在耳边墨迹一番。 于是秦海宁找了个趣事说给保宁听。 保宁初时还能神情平和的听着,偶尔点头摇头附和一番。可是越听觉得越蹊跷…… “二哥说前阵子结识了一位拜把兄弟?年轻有为,而且还会功夫?”保宁有些心惊肉跳,听秦海宁的描述,怎么越听越像那个孽障。 说起自己这位新结识的兄弟,秦海宁简直就是滔滔不绝。 “是啊。阿金比我还小两岁呢。家中是做小本生意的……虽然不算富裕,可见识却不凡。我前阵子整天和他混在一起,我那帮朋友没一个不赞阿金厉害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个月有余了……本来阿金是要来咱们秦家帮忙的。可突然接到家里的消息,说是母亲病重……我昨天收到他的信,说是母亲已经转危为安,过几天便进城找我。找个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阿金。金……晋…… 希望是她想多了。[求收藏,求推荐~~~墨妞坑品佳,开坑不断更。] 第32章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见 第32章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见 说起那位阿金,秦海宁简直就是滔滔不绝。在秦海宁的叙述中,那位阿金兄弟简直就是个活菩萨。 遇到困难找阿金。 没银子了找阿金。 吃吃喝喝找阿金。 花楼……呃……也可以找阿金一起逛。说到最后一条,秦海宁神情有些不自在。为了表示自己只是单纯的逛,还不忘再三重审他们只是去欣赏歌舞。 说一千道一万,那位阿金兄弟简直就是全能。能上天揽月能下河摸鱼,可甜可咸,还富的流油,两人还十分的臭味相投。 “……总之,阿金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兄弟。”本着有福同享,秦海宁觉得这样的兄弟如果不介绍给妹妹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保宁的感觉则是……天下没白吃的午餐。 能上天揽月下河摸鱼可咸可甜外带银子当石子丢的,若说结识秦海宁没有别的目的,傻瓜都不信。 可秦海宁相信。 “阿金别有居心?我们秦家有什么是他可图的?” 这实在是个好问题,保宁也被问住了。因为好像真的没什么可让人图谋的…… 当然得到这个答案的前提是她没在祠堂发现那个东西。 这两人真有意思,一个千方百计混进了秦家,和大哥秦守宁成了至交。一个在外面结识秦海宁,带着他胡吃海喝,连花楼都逛了。或许是早就知道了封逸的行踪,所以故意避开了。 此时再次现身,想必也是觉得再不出手,便宜便都让封逸占了。 “既然他在二哥看来千好万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还请二哥记住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秦海宁觉得保宁对阿金的防备简直来的莫名其妙。不过看保宁一脸不悦,秦海宁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小小年纪但这般啰嗦。” 保宁心里重重一叹。活成秦海宁这样也挺好,不管多生气,几句话便能安抚。只要谁对他好,那人便是他过命的兄弟。傻憨憨快乐多。 虽然保宁似乎对阿金满心戒备,不过秦海宁还是决定要让保宁见一见阿金。阿金那么好,给保宁当个干哥哥,保宁简直就是大赚。 所以秦海宁离开前,迎上保宁冰冷的小脸,还是说由他去禀明秦老夫人,要带保宁出门喝茶。 然后不顾保宁一叠声的二哥,一溜小跑的溜了。 保宁叹气。 她一点也不想见那位阿金兄弟啊。 当晚保宁又做梦了,时间似乎是她成亲前…… 梦里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和那人交恶了。只记得一阵的刀光剑影,他带人劫了她的轿子,银光一闪,他用长剑划破了轿帘,然后她看到一双冷到极致的眸子。 其实那人的眼睛生的十分漂亮,尤其是笑的时候。 睫毛弯弯的,眸子仿佛一汪泉,泛着浅褐色的光。 可那一刻,他的眼神冷的几乎能穿透她。 他最后没有伤她,可自那之后,他们之间成了宿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保宁被那双眼睛惊醒了,天才蒙蒙亮,保宁再无睡意。她闭着眼睛回想前世…… 似乎从最开始和他认识,便注定他们会是死人。 他想要的也是封逸想要的,她满心满眼装的都是封逸。封逸的敌人自然便是她的敌人。而且封逸在她眼中是个谦谦君子。 和封逸为敌的,自然是坏人。而且他在保宁的印象中一直强取豪夺,是个地道的痞子。 可是后来…… 深宫孤寂,封逸登基后对她越发的疏远,而她也渐渐认清了封逸的真面目。 犹记得最后一次和那人见面……她也不知道他怎么胆子那么大,敢在半夜入宫。 若是被侍卫发现,他必会身首异处。 如果在她嫁给封逸前,必会大声叫喊,让侍卫抓住他。 可那时,她已经大半年没见到封逸的面了。曾对她情深似海,一副这一生有她足矣的封逸半年时间添了几位宠妃。给她的理由是他身不由己…… 保宁失望至极,前几次对封逸避而不见。后来封逸索性不再露面。 那个冤家便在那时突然星夜而至…… 保宁起了个大早,给秦老夫人请安时,秦老夫人果然问起昨晚秦海宁是不是到保宁院中胡闹。保宁轻轻摇头:“二哥只是来看望我,叮嘱我要好好跟着祖母学本事。” 秦老夫人轻哼。 “他若是那么明白事理,外面便不会说他不学无术了。” 秦老夫人可不相信保宁的话,秦海宁那个猢狲……就是个浑小子。 他怕是在她这里没得了好脸,去保宁那里找场子了。也亏得保宁脾气好,据蒋妈妈说那猢狲离开松溪堂时步子轻便的很。 想是保宁绞尽脑汁的安抚了那浑小子。 “二哥只是有些不求上进。一旦他迷途知返,必定是个人才。” 秦老夫人似乎很喜欢边说边吃,有保宁陪着秦老夫人明显胃口大开,蒋妈妈对此十分喜闻乐见,所以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俩说话。 在蒋妈妈看来,三姑娘简直就是深藏不露。 家中那混世魔王简直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老夫人的教导也是横眉冷对。 偏偏从保宁那小跨院出来后,似乎步子都是轻便的。 可见保宁这以静制动十分见成效。保宁这番话正中秦老夫人下怀,秦海宁可是长房所出正经的嫡孙,自小便伶俐的紧……三五岁时便能让服侍的婆子追着他满院的跑。 没道理长大了便成了个废物。 秦老夫人觉得他只是没开窍,一旦开了窍,必定是个一飞冲天的主。 既然说到迷途知返,保宁顺便将秦海宁希望进清风书院的事情告诉了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十分高兴,可也有些犯难。 “以前你祖父都不准他进。这以后……恐怕更难进了吧。”她为此还和秦老太爷争执过。自家的孙子竟然连自家办的书院都进不了,传出去岂不是个笑话。 秦老太爷却说如果让秦海宁进,秦家才真的成了笑话。 秦老太爷不松口,秦老夫人也没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孙儿被人指指点点。 “其实也不是没法子。” “哦。你有什么好法子?只要能让你二哥进清风书院,祖母重重有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把过去几年清风书院入学试汇总一番,但能从中找出一些规律……何况朝学初办,也会对我们秦家人网开一面的……”保宁说的轻巧,可秦老夫人听的却心头一跳。[求收藏,求推荐~~~] 第33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 第33章自己挖坑自己跳 她惊讶于保宁小小年纪,看起来一派天真烂漫的神情,可所思所想却极深远。 她竟能想到从历届入学试中找规律,而且提到朝廷定然会对秦家子弟网开一面。“你一个小姑娘家,哪里知道这么多道理?”秦老夫人问的随意,保宁答的也轻巧。 “也不需人旁人告诉,只要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便能想明白的。” 一旁蒋妈妈赞道:“三姑娘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你都快把这丫头夸成一朵花了。”秦老夫人轻哼。 蒋妈妈打蛇随棍上:“三姑娘本来就像朵花似的漂亮,也不知道将来谁有这好福气能娶进门。”蒋妈妈是真的喜欢保宁。说起来她和秦老夫人,她们主仆其实都是性情偏冷的,就算是当年老夫人把大小姐带在身边教导时,蒋妈妈也只是觉得大小姐乖巧懂事。 并不像此时看保宁这般,是上下左右怎么打量怎么顺眼。 小姑娘长的让人喜欢,性子让人喜欢,便是说话那不急不缓的神情都让人觉得舒服。 好像是……像个见过大世面的孩子,似乎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撼动她,那份宠辱不惊,着实让人叹服。 偶尔一句轻飘飘的话,又透着聪明劲。 真是让人不喜欢都难。 蒋妈妈一生未嫁,也没有自己的孩子。秦老夫人的孩子便像她的孩子,保宁便像是她的亲孙女般。反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也不知道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保宁,害她吃了不少苦。 “想娶保丫头……也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秦老夫人如今觉得见过的公子哥都入不得眼。 不是太弱就是太强势,要不就是孔武有力却不长脑子的。就没有一个模样佳,出身贵,谈吐好的人家。 蒋妈妈一句话,轻而易举的便带偏了秦老夫人,主仆两竟然开始就凉州城各家公子品评起来。 挑来挑去,也没一个入眼的。 秦老夫人兴致不减,决定过了秦老太爷七七后,要出去走动走动。 好好考究一番。 抬头正迎上保宁有些迷茫的神情。小姑娘眼睛生的极漂亮,圆溜溜的,葡萄似的……秦老夫人清了清嗓子:“……你有心了,你二哥昨晚找我求情,说要带你去茶楼喝茶。我还觉得他无事献殷勤呢。如今看来是提前谢你了……即如此,你便跟着他出门见识见识吧。只是你们还在孝期,不可滋事。” 保宁:“……”所以她是无意中给自己挖了个坑。 秦海宁说要带她出门,她还想等着祖母问起时拒绝呢。 就说她一个小姑娘,不便出门抛头露面。不想几句话竟然让秦老夫人心情大好,连出门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都准了。 “我想在家里陪着祖母。”她不想去,她一点也不想出门,一点也不想。 什么阿金阿银阿猫阿狗的她都不想见。秦老夫人只见保宁胆小,想着小姑娘十三岁了,唯有几次出门都是跟着长辈去庙里上香。 可怜巴巴的。海哥儿虽然胡闹了些,可照顾弟妹还是很周到的。秦老夫人没有当时便点头,只是觉得那浑小子突然间要带保宁出门有些奇怪,如今看来兄妹两个能玩到一处,自然是极高兴的。 “三姑娘只管去,老奴陪着老夫人。”蒋妈妈是个神助攻。“是啊,又不是出去多久,海哥儿说两三个时辰便回。你便放心去吧,祖母知道你孝顺……以前便罢了,如今你既然进了松溪堂,行事也不需太过束手束脚。你母亲若是问起来,你只管说是祖母允了的。”秦老夫人以为保宁害怕惹事,于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劝慰道,简直是慈祥到了极点。 保宁简直欲哭无泪。 “……多谢祖母。”还能如何?总不能告诉秦老夫人,她压根一点也不想出门。 那实在太奇怪了。 她一个养在内院的小姐,有机会出门见识见识,应该兴高采烈啊。 实话实说自己看的多了,实在提不起兴致?除非她想赌一赌贼老天让不让她二次重生。 秦海宁,那个讨厌鬼。 保宁一上午便耗在秦老夫人这里,无是陪着秦老夫人念了一个时辰佛经,然后秦老夫人开始指点保宁写字。 保宁觉得自己好难!十三岁的秦保宁自然不敢说自己字写的多好看,可她并不是真的十三岁啊。执掌凤印那些年,她可着实费了番功夫练字。 也算是有些功底的。 如今还要佯装自己功底不足。 可想而知有多苦闷了。 一上午保宁都绷着小脸,秦老夫人以为是自己太严格了。毕竟保宁今天才算是正式跟在她身边。上来便要求写满百张大字……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做为嘉奖,特意叮嘱保宁不必着急回来,晚上个把时辰回家也是可以的。 保宁……好想哭。早知道就写的再糟糕些了。或许秦老夫人一怒之下强留她在家练字了。 所以秦海宁见到保宁时,对上的便是一张冰冷冷的小脸。秦海宁挠头……他什么时候得罪宝贝妹妹了。 难道因为他太过看重阿金?可阿金真的很好啊。秦海宁相信保宁见到真人后,也会像他这般对阿金满心佩服的。秦海宁自觉发现了真相,于是无视了保宁那张泛着冰霜的小脸。 说是去茶楼喝茶。 可是秦海宁带保宁去的地方并不是茶楼,而是个私人的宅子。 宅子在城郊,马车一路出了城。保宁眼见离城门越来越远,越发觉得秦老夫人有先见之名。两个时辰归?恐怕她得插上一双翅膀飞回去。 保宁终于挑起车帘问策马走在车边的秦海宁。“二哥,我们去哪里?” “……阿金的别庄。” 保宁:“……”她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这简直就是把自己送进狼口啊,保宁真想用力晃一晃秦海宁,这个不知轻得的! 带着自己未出阁的妹妹直接登门! 他便不觉得有问题吗?“二哥,这恐怕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阿金不是外人。” 秦海宁心情畅快的很,秦家自操办秦老太爷白事起,除了秦家祠堂,他便没出过门了。 秦海宁压根不是个老实本份的,早就想出门放风了。接到阿金的信,说他别庄的桃花开了…… 第34章 人比花娇秦保宁 第34章人比花娇秦保宁 这种事上秦海宁向来是闻弦而知雅意的。 只是他如今还在孝期,实在不便大摇大摆的去参加赏花宴。阿金是个多贴心的兄弟,立时表示可以单独邀请他来赏花顺便有香茶款待。 秦海宁一直想让保宁见见自己的兄弟,于是便厚着脸皮说了一句。 阿金回信说他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保宁也等于是他的妹妹。 有了这句话垫底,秦海宁才敢大刺刺带着保宁出城直奔阿金的别庄。 他见保宁小脸绷的紧紧的似乎不太开心,又安慰道:“带你出门可不容易,我央求了祖母许久,好在有蒋妈妈相助,祖母这才松了口。看在二哥这么费尽心机的份上,给个面子。” 当兄长当到他这份上也是奇葩。 别人都是妹妹央求哥哥带着一起玩耍,他家保宁却反其道而行,他千方百计带她出门,她还一幅不情不愿的样子。他还得反过来哄她。 保宁微蹙的眉头缓缓展平,最终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放下车帘,这便是同意了。 虽然小姑娘给他的是冷脸,可秦海宁还是高兴的扬起了唇角。 阿金的别庄秦海宁去过几次,就在京郊,出了城门不到半个时辰的车程,庄子叫“桃花苑”。说是偶有一梦,想到了那篇桃花源记的古文,便索性当了别庄的牌匾。 既然叫桃花源,庄子里最多的便是桃树了。 不仅庄子里遍植桃树,庄外还有大片桃林。 如今桃花遍开,那美景……秦海宁只是想想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也不知道他家妹子脑子是什么构造。世上有不喜花的姑娘?秦海宁昨晚兴高采烈的说带保宁去看桃花。 庄子三面都是桃林,加起来怕是面积也有十里了。最近酒肆茶楼的说书先生都在说本仙侠小册子。好像就是发生在十里桃林里一出三生三世男神仙女神仙的爱恨情仇。 听下人们说,有不少公子小姐们发现这片桃林,递了帖子想登门赏花,都被拒了呢。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家保宁却一幅不情不愿的样子,他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这画面想想真是销魂…… 当真是哥哥难为啊。 最近这座庄子确实挺出名。 方便出门踏青,而且此时正是桃花灿烂之时。有不少人发现原来京郊竟然有这么个仙境似的好去处。于是搭帮结伙的前来拜访,最终都铩羽而归。 庄子大门紧闭。 家丁表示主人不在,不便待客。 想逛桃花……抱歉,没有主人吩咐,他们当下人的不敢放外人进去。 有人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可那庄子里的下人丝毫不惧。公子哥们大都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打架全告外援。自家家丁打不过人家一个守门的。 为了这种事闹的人尽皆知委实丢脸,于是只能铩羽而归。 秦海宁最后神秘兮兮的说后来几家公子哥联手,集了几十个家丁,也没能进那桃花苑一步。 足以表示阿金是个多么倨傲的人,唯独对他秦海宁兄弟相待。 保宁实在不想和他争辩……人家出身摆在那里,一个看上去毫不显眼的家丁恐怕都是功夫高手。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们哪能是敌手。 保宁告诉自己即来之则安之。 反正在祠堂已经见过一面了,再多见一面也不算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未发生,她和他……终归不过两面之缘。 不过得给秦海宁一点小小的教训,于是保宁一路缩在马车里,不管车外秦海宁如何夸赞路两边的景致,保宁打定主意不理会。 以至秦海宁一颗心提的高高的,苦思怎么哄妹妹。 他和大哥秦守宁有个共同的认知,妹妹是宝,是要捧在手心里的。 其中也夹杂着几分自责吧。毕竟最近他才开始对保宁好些,过去几年对她总是冷冰冰的,偶尔还会嫌弃她木讷。 秦海宁没想到阿金会几里外接他。远远的见到一匹黑马悠闲的在路边啃才冒出一个绿尖的嫩草,不时踢打几下蹄下,显得十分自在。 少年靠在一株腰粗的花树旁,折了根桃枝在手中把玩。 枝条上几朵桃花开的正艳,粉糯糯的,衬得男人手指细长,远远看去简直像幅画儿。 秦海宁突然觉得……阿金如果和保宁站在一起,一定十分赏心悦目。 听到马蹄声,少年抬头,脸上随即露出开怀的笑意。 “秦二哥。” “阿金。” 少年的目光看向马车,一幅等着秦海宁开口的神情。秦海宁清了清喉咙……“车里的便是我的三妹妹保宁。这次为了带她出门,我在祖母面前说尽了好话。保宁……下来见见阿金哥哥。” 阿金……哥哥。 秦海宁只顾侧身去推轿门,没注意到那哥哥二字让少年目光猛然一沉。 一股戾气一闪而过,他很快恢复笑颜,一有好奇的看向马车。 保宁是真的不想给秦海宁面子,奈何她这位二哥做事独断专行的很。已经不由分说推开轿门。 保宁只得缓缓起身。 秦海宁小心翼翼的扶着保宁下了马车,让一旁跟在保宁身边服侍的胭脂十分疑惑,难道自己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二公子看不到? 她不敢惹秦海宁,最终只得老实的退后。 秦海宁很开心,一脸得意的把保宁往前轻轻一推,颇自豪的向身边含笑的年轻少年道“我和你说过的,保宁模样好,脾气好,全身上下便无一处不好的。如今人便在你面前,我没有胡言乱语吧?” 少年,也就是阿金笑着点头。 毫不吝啬的夸道:“秦二哥所言非虚,三妹妹果然……人比花娇。” 明明有些轻佻,可阿金说的十分真诚,丝毫听不出丁点异样来。保宁冷着一张小脸,已经不想吐槽自己无处不在的“好运气”了。 “人比花娇!这话贴切……保宁,过来见过阿金,他和二哥是兄弟,也便是你的兄长了。” 保宁心里恨恨的想这人忒懒,起个名字都这么不走心。阿金!姓什么啊?姓阿名金?她怎么称呼他?阿金……哥哥。 他也不怕折寿! 第35章 初次见面大家不熟 第35章初次见面大家不熟 那人见到保宁,果然一脸‘初次见面大家不熟’的淡然神情。 似乎那次梁上君子行径完全是保宁在做梦。他假装不认识她,保宁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和他拉旧情。 于是目光颇有几分无奈的看了一眼秦海宁,自家这位憨二哥只顾着高兴了,他觉得终于让自己的兄弟和妹妹……相认了……这逻辑好像出了毛病。 他觉得自己做了件大事。也不知道这么上赶着把妹妹送到这狼仔子面前是件多么糟心的事。 秦海宁只顾着高兴了,全然没注意到保宁的眼神。 “金公子……” 他既然要佯装不认识,保宁自然不会说破。想玩,她奉陪。 只见保宁恭恭敬敬的行了福礼,语气平静的唤道。 金……公子。 秦海宁有些傻眼。他转头看向保宁,他明明说要唤阿金哥哥的。显得即亲近又热络,这金公子是什么鬼。难不成是因为不悦故意为之?可保宁看上去十分郑重其事,小脸上神情虽然淡淡的,可眼神正经极了。 秦海宁摸摸鼻子,想着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可金公子……“什么金公子,阿金只是唤阿金,二哥什么时候说过他姓金?”秦海宁教训妹妹。 保宁眨着眼睛一脸求知的问道:“那我要怎么称呼?请问……公子贵姓?” 那个自称阿金的少年脸上的神情似乎变了变,脸上最后还是定格在浅笑上。“唤金公子也可。”随后他语气十分热络的对秦海宁说。“令妹果然聪明伶俐。”保宁敢拿自己的小命担保,这小子此时心里指不定在问候秦家列祖列宗呢。 可脸上却一幅兴致盎然的神情。 上辈子不知道多少人被他这幅状似纯良的模样所骗。 显然眼前的秦二公子便是其中之一。 “那是自然,保宁若是不聪明,我祖母怎么会把她接进松溪院。”秦海宁得意的道。 三人站在路边,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更远些便是绵延的桃林了。远远望去,像霞,像火。保宁心想难怪城里那些公子小姐想来此踏青,尚未置身其中,她已经觉得心旷神怡了。 阿金虽是出来迎客,可似乎也并不急着带保宁兄妹进别庄。 反而很有兴致的和秦海宁调侃起来。 他先是致歉,说自己家中突然来信,以至不得不归家。以他和秦海宁的关系,本应亲自登门吊唁的。 秦海宁大方的挥挥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还说阿金给的礼金已经足够他在人前显摆一番他和阿金的兄弟情了。 秦海宁见日头不错,再加上四周那股沁人的美景,于是建议不如走一走就当踏青了。阿金自然点头,只说早就料到秦海宁会有此举动,早已吩咐灶上迟些准备膳食。“还是你了解我……不愧是我秦海宁的兄弟。上次吃了那道佛跳墙味道太好了,我可回味了良久。” “自然准备了。只要是二哥喜欢的,只管开口,小弟无有不应。”阿金好脾气的附和。 秦海宁立时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保宁道:“我就说阿金兄弟够意思,如何?这次和二哥一起出来是不是赚到了。” 迎上秦海宁那满怀期望的目光,保宁似乎除了点头没有第二个选择。于是她果断的点了头,果然哄得秦海宁神情大悦。转头对阿金说道:“我闲的很,正好你邀我出来,带上保宁一起散心,简直一举两得。” “二哥喜欢便好。”少年阿金腼腆的笑着附和。 秦海宁自然是极喜欢的。 最初他和阿金走在前面,保宁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秦海宁便被周边的景致吸引了目光,不时去掐个草尖,折个桃枝。渐渐的自己走在了前面。 阿金反倒越走越慢,最后几乎和保宁同行。 “三姑娘……多谢。” “不客气。我家二哥性子憨厚。还望金公子手下留情。”他既然开了口,保宁也不至于藏着掖着,以她对这人的了解。他虽然行事狠戾,像条狼。可为人并不小气。 以秦海宁的性子,不至于真的招惹到他。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这个人。保宁觉得还是先打个招呼的好。 “三姑娘这话何意?”少年装傻,一脸闲适的跟在保宁身边,好似替换了秦海宁的位置,像个真正的哥哥般护在保宁身边。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二哥说金公子为人仗义,而且和二哥十分合拍,金公子也知道我二哥有些粗野……若是我二哥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还请金公子包涵。” “我和令兄一见如故。也很是欣赏令兄的性情。这点三姑娘尽管放心。” 保宁笑笑不再答话。 乍一看保宁似乎挺镇定的,和阿金走在一起也没表露出丁点异样来。可实则……保宁觉得自己心肝没直接跳出胸膛已经是她足够克制了。 苍天啊,他做什么离她这么近!她一点也不想看到他,更不想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前世都没做过的事啊。 她其实挺憷他的,因为从来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似乎总在笑,可那笑容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她从来没看透过。 他图谋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秦家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可他这人行事向来能抓人七寸。 他找上了秦海宁,整个秦家最容易被攻陷的那个。她这位二哥不学无术,好像秦家上下也没谁真的期望他能替秦家做什么。可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却牵连着整个秦家。 封逸选中秦守宁保宁并不担心。 因为秦守宁行事有自己的分寸,而且封逸初期行事还算温和。 可是这人不同……“三姑娘似乎并不想见我?”似乎不想继续沉默下去,阿金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 保宁怔了怔。然后轻声道:“金公子误会了。我二哥说带我见一个朋友,这本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只是家中祖父刚刚过世,我实在提不起兴致来。如果让金公子觉得被冷落了,还请多多担待。” “三姑娘来之前不知道阿金便是我吗?” 保宁眉头拧了拧,觉得这厮脸皮忒厚。“……不知道。”“若是不知,突然再遇,三姑娘为何没有丁点惊讶之色?”少年追问。[求个收藏,推荐,谢谢~~] 第36章 拉郎配 第36章拉郎配 “……看到我,金公子不是也没惊诧吗。” “早就知道秦二哥会带你来,有什么好惊诧的。”少年反问。 “早知道二哥带我来,金公子始终面不改色,这才更让人惊讶吧。” 少年阿金:“……”竟然被小姑娘的问题唬住了。这时秦海宁终于良心发现,回头找妹妹了。见妹妹竟然和阿金走在一起,秦海宁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挺高兴。“我就说阿金脾气好,比我这个当哥哥的更像哥哥。”说完竟然喜滋滋的回头,继续独自踏青之旅了。 一幅把妹妹交给兄弟很放心的模样。 保宁:“……”好想放狗咬人啊。 秦海宁这思维也是奇葩了。怎么说她也该是第一次见这位阿金。秦海宁便把她这么一个没出阁的小姑娘甩给了一个对她来说陌生的男子。 刚才转身前还给了她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保宁叹气,恐怕在秦海宁看来他的这位阿金兄弟是个金龟婿呢。 保宁和这人并肩走着,小脸上虽然没什么神情,可她的内心是拒绝的。她一点也不想和他打交道啊,一点也不。 “看来秦二哥挺信任我的。” “我二哥最信任的其实是他的贴身小厮。”保宁说完唇角微挑。 她心里不痛快啊,他也别想舒服。 少年怔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听秦二哥说过,他那小厮可从他五岁启蒙便跟在他身边了……我和秦二哥认识时日这么短,便已有了这份信任……实属难得了。” “金公子还挺容易满足的。” “自然。我这人最和气了。以后打交道的时间久了,三姑娘便知道了。”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保宁说完明显不打算再开口了。阿金笑了笑,索性沉默着跟在保宁身边。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吧。 秦海宁性子固然不错,可终究没有博弈来的有趣啊。 这个小姑娘……像只小刺猬,似乎不扎他一下就吃了大亏似的。阿金自问除了那次爬了回房梁,自己好像没招惹她。不过爬房梁这种事……不提也罢。这算是少年仅有的不光彩时刻了。按理说他该极力避开和这位秦三姑娘见面的,这小姑娘若是蠢些,恐怕会坏了他的大事。 可秦海宁开口提到她时,他立时便允了。 好像,不点头就会吃了大亏似的。 如今看来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吧。阿金并不是个信命的,可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和天命去争。 即然来了,他接着便是。桃花苑确实如秦海宁所说,是被桃林围着的,整个院子坐落在桃林深处,颇有那么几分遗世独立的滋味,难怪受时下公子哥们追捧。保宁打量整个桃花苑,应是先建宅子,而后遍植桃林。 前前后后没个三年五载是建不成的。 这人的深谋远虑保宁是见识过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是个少年郎便已经这般老谋深算了。 “阿金,你这庄子修的……真是美轮美奂。”秦海宁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沁人的花香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尚可。时间短了些,等再过上几年才是桃花苑最美轮美奂之时。”阿金有些遗憾的道。随后话锋一转,问起了秦老太爷的白事。“……家母病的委实不是时候,在二哥最需要兄弟之时不能在一旁相助。”“生老病死谁能预料到,你母亲大好我就放心了。何况你礼钱给的足,已经很给我撑面子了。” 进了庄子,有小厮上前将马车赶往后院。 还有两个俏丽的小丫头在一旁静候,胭脂终于找到了上前的机会。说也奇怪……在二公子面前她不敢造次,可二公子一人独行在前,她想上去陪着保宁时,那位金公子回首淡淡一瞥,胭脂竟然心头一跳,愣生生止住了脚步。 那位金公子终于去和二公子说话了,胭脂赶忙上前。“姑娘。”语气十分委屈。她可是贴身丫头啊。 却只能远远跟着,忒不像话了。“……不怪你,都是二哥的错。”保宁甩锅。 胭脂这才被安抚。 接下来保宁跟着两个小丫头去了客院,坐了一路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保宁有些累了。 秦海宁则兴致勃勃的拉着阿金去了前厅,说要尝一尝新酿的桃花酒。 分派给保宁的两个小丫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是对双生姐妹,话不多总是未语先笑,是幅讨喜的长相。 帷幔放下,保宁闭上眼睛小憩。 两个丫头带着胭脂去了外间,保宁隐约听到三个小姑娘小声聊着天。 其间掺杂着数声‘我家公子’…… 以保宁对那厮的了解,这两个小丫头绝对不像外表那般天真无害。定能从胭脂口中套出一切想要知道的东西。好在她也没什么不能示人的,想必过后那厮定然会十分失望的。 带着淡淡的得意,保宁沉沉睡去。 她这人其实毛病挺多的,换了地方难以入睡便是其一,说来奇怪,这地方她第一次来,周围环境陌生,按理说她不该毫无防备的入睡,可她竟然真的睡了个好觉。听到动静幔子被挑起,露出小丫头含笑的脸。“姑娘睡醒了……胭脂姐姐和奴婢的妹妹冬露去后园子看桃花了,奴婢叫冬青,公子吩咐奴婢务必要照顾好姑娘。” 保宁一点也不意外胭脂被“拐”走。 以胭脂那少得可怜的心机,便是被人卖了恐怕还要帮人数银子呢。 冬青告诉保宁她大概睡了一个时辰。秦二公子和自家公子还在前院,冬青问保宁有什么安排。 可以带保宁去逛园子,如果保宁不愿动弹,也可以去前厅寻那两人。 保宁由冬青服侍着重新梳洗过后,表示自己去前厅。冬青含笑点头,引着保宁往前厅而去。 “自这庄子建成,姑娘是第一位女客呢。”冬青找了个话头,见保宁只是淡淡一笑不由得眸子一闪,继续说道:“奴婢一直在桃花苑里当差,虽然没有读过书,可也听人说起过清风书院。在咱们凉州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向学之地呢。不知道多少公子哥以进清风书院为荣。”[求收藏,求推荐~~] 第37章 显原型 第37章显原型 刚才保宁休息时,冬青从胭脂口中已经打听了不少事情。 那个叫胭脂的小丫头是个没心眼的,她和妹妹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以至冬青认为做为胭脂的主子,这位秦三姑娘也不过是个极普通的姑娘。 她们姐妹虽然是下人,可却颇得重用。毕竟是女子,有些特殊的事情需要她们姐妹出力。 她没想到这次的事情会这么容易。 不过是盯梢一个姑娘。尽量多打探一些消息。 这位秦三姑娘看上去就是个好脾气的,生的柔柔弱弱的,对自己的丫头说话声音轻轻的,柔的能滴出水来。 她们选择从胭脂身上下手,没想到出奇的容易。 胭脂对她们姐妹毫不怀疑,不过随口一问,她便像打开了话匣子,以至冬青都有些怀疑自己的本事了。 可直到真的和这位秦三姑娘对上,冬青先前的轻松尽数散了,其实秦三姑娘真有做什么,她神情淡淡的,对于她的说法也未表露出丁点怀疑的神情。 对于她的服侍也不拒绝,看上去就是一个养尊处优,事事需要人服侍的千金小姐。 可刚才她问她是要逛园子还是去前厅时?秦三姑娘那个眼神……淡淡的,有些凉,可是仔细再看,一切又仿佛是她的错觉。那一眼,仿佛她们姐妹在她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似的。冬青不相信才一照面,秦三姑娘能看出什么异样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定了定神,这才找了个话题开口。 她想着自己提起清风书院,这位三姑娘总要附和几句的。 可保宁愣生生没有开口…… 她对冬青笑了笑,神情间显得即淡然又傲然。就在冬青以为她一定会开口之时,保宁坦然的收回目光。 冬青脸上的笑怔了怔。她没遇到过像秦三姑娘这样的小姐。 她接触过的那些千金小姐们,哪个不是倨傲无礼,对待下人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若是有人提起她们感兴趣的,或是让她们觉得面上有光的,她们便会一脸得意的开口。吹嘘自己的家族,吹嘘自己如何金贵。反正想要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小姐们开口并不难,冬青十分擅长。 可是秦三姑娘不同。 冬青定了定神,继续笑着道:“我家公子这次出门,临出门前老爷再三叮嘱,如果能进清风书院……定是家中先祖庇佑。” 保宁其实挺想告诉冬青的。 你也甭费力气了,不就是想替你家公子打探消息吗?想知道什么?你直接问就好了。她心情一好说不定就直言相告了。 拿清风书院说项,并不是投其所好。 清风书院以前虽然算是秦家的,可对于保宁来说,影响并不大。至少她对清风书院的看重,比起秦家男丁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一个家族荣耀与否,主要还是要看人的。 祖宅修的再金碧辉煌也不过换来一句一代不如一代。 祖坟修成个地宫,也不过更加彰显家族如今的没落罢了。只有族中子弟争气才是家族绵延的根基。 可是有些人就是看不透这点,以至死守着那份祖产,最终眼睁睁看着家族彻底坍塌。 何况……她是知道那人的身份的。那人推出来待人接物的人,哪怕只是个婢女,也绝非等闲之辈。 保宁虽然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可在用人方面,保宁是佩服他的。 前世那人遇险,他身边的人都搏命去救。那已经不单单的主仆情份了。在下人们眼中,那厮的安危重过他们的性命。于驭人一道,保宁自愧不如。“若是想进秦家的清风书院,你家公子恐怕要失望了。” “啊?难道发生了什么?”冬青终于松了一口气。好歹这位三姑娘终于理睬她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再过一阵子,清风书院便不是秦家的了。” 啊!!!冬青傻了。 什么叫清风书院不再是秦家的了?只是想要再问,前厅已经人眼可见。冬青只得揣着一肚子疑惑一心引路。 前厅中,阿金也听到这个消息。与保宁不同,秦海宁把这消息当成牢骚发了。他说好端端的,秦家偏要把清风书院献给朝廷。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自家祖母竟然也被说动了。父亲和叔叔都觉得此法可行。连保宁都说这样做对秦家只有好处。 “……我知道后,去找祖母理论。被祖母说教了一番。我心里有火,便去了保宁那里……你知道那丫头对我说什么吗?她说这是大势所趋……见鬼的大势所趋。难道朝廷办了朝学,清风书院就一定会败落吗?我不信,清风书院可是号称凉州第一书院。”喝了几杯桃花酒,秦海宁有些上头了。 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拉着少年话就没停过。 似乎怔了怔,少年才接话:“大势所趋……”“你也觉得那丫头是在危言耸听吧。我还没听过哪家做过这样的蠢事呢。把家里办的红红火火的书院拱手相送?真是大公无私!” 正在此时,冬青引着保宁到了。 一见到保宁,秦海宁登时瞪着眼睛质问道:“保宁,你是不是说朝学是大势所趋?还说秦家把清风书院献给朝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保宁蹙眉,她有些不悦了。 秦海宁所为太随便了些。清天白日的,竟然染上了醉意。而且当着别人的面,便这么大喊大叫的? 还是当着这厮的面。 阿金,姑且当他真的叫阿金吧。阿金是什么人?那是个你一个眼神他都能解读出十个意思的主。刚才秦海宁那番话,这人都不知道天马行空的想到些什么呢。 “那是祖母说的。” “是谁告诉祖母的?你别以为我傻。祖母整天吃斋念佛的,哪里明白这些道理?一定有人怂恿!一定。” 保宁小脸冷冷的,她后悔了,她就不该跟着秦海宁出来。 先前还暗赞秦海宁终究是当哥哥的,对她也算是照顾周全。现在看来,几杯酒下肚便显了原型。“我昨天才搬进清溪堂……二哥若是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祖母。金公子,我二哥便麻烦公子暂且照顾,临出门前祖母叮嘱我要早归……” 第38章 两个戏精一个傻子 第38章两个戏精一个傻子 三杯酒下肚,秦海宁有些口无遮拦起来。 一见保宁冷着张小脸,秦海宁的酒便醒了三分。赶忙起身去拉妹妹:“是二哥不好,二哥不该凶你。这事即是家中长辈决定的,我难为你一个小姑娘做什么?好了,别气。”秦海宁自省,也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质问有些过份了。 保宁甩开秦海宁上前的手。 “昨晚二哥便不分青红皂白冲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二哥还说今天是赔罪,原来……是想找个让祖母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继续审问我?我在秦家实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二哥就算用尽心机,也得不到什么。真难为二哥一番‘苦心’了。”保宁话说的有些重,小脸也冷冷的,看上去整个人显得即单薄又冷硬,无端的倒让人生出几分怜惜之意来。 这下秦海宁的酒是彻底醒了。 他也是魔怔了,和阿金说话便说话,怎么反倒难为起保宁了。 而且还是当着阿金的面。 还一股脑的把小丫头惹毛了。他家的小姑娘平时柔的像汪水似的。不争不抢的。 此时像个小刺猬,满身是刺。“二哥错了,二哥知道与你无关。二哥一时糊涂。我家三妹大人大量,就原谅哥哥一次?”秦二公子什么时候低三下四哄过人,可此时哄妹妹却哄的心甘情愿,只恨自己嘴馋,阿金说有新酿的桃花酒,秦海宁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小酌了几杯,便弄成如今这个局面。 保宁眼睛红红的,表情委屈的看着秦海宁。 直看得秦海宁恨不得上前赌咒发誓,以后绝不再惹她生气。 “是我的错,我便不该提起桃花酒。三姑娘若是怪罪,便怪我吧。”这时阿金突然开口。 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秦海宁立时反驳:“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馋嘴。”“若不是我无意中问起了秦家的家事,秦二哥也不会提起清风书院……总之,三姑娘若是气,只管打我几下出气。” 保宁看着面前两个争着负责的人。 一个是真心在哄她的秦海宁。 另一个则是戏精附身的……保宁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刚才闹那一场也不过是为了打消这人的怀疑。 不能闹的太过,点到即可。 保宁吸了吸算子,看上去像是努力压下眼泪的样子。然后看向秦海宁:“二哥若是再欺负我,我就再不理二哥了。”这算是不气了。秦海宁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都要被自家妹妹牵着鼻子走。 不过他乐意就是了。 谁家妹妹也不及他家保宁。 要说起来也是奇怪,以前他也不是没和保宁打过交道,小丫头怯生生的,别说和他嬉笑打闹了,便是他多说一句话,她都能吓得小腿抖上三抖。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虽然看不去胆子依旧不大,可不管他有多气,多凶,她都有法子安抚,转眼间便能让他低声下气的哄她。 亲自扶着保宁落坐,秦海宁对一旁的阿金道:“见识到了吧……我这个妹妹……可不好欺负的很。” 阿金很是给面子的点头附和。“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秦三姑娘果然非同一般。” “那是自然,我秦海宁的妹妹……自然是不一般的。刚才是为兄的不是,说了些扫兴的话。反正不管是秦家的还是朝廷的,它都是清风书院……等一切弄妥当,清风书院重新开办,我一定要进去。刚才你说你这次来凉州,也是为了能进清风书院?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方圆百里最负盛名的便是清风书院了。此次出门,家父叮嘱我一定要学有所成。秦二哥既然也想入学,不如我们结伴求学,在书院里也好有个照应。”阿金的提议简直太合秦海宁的心思了,他这人向来喜欢呼朋引伴。 只是他那些狐朋狗友都对读书没兴趣。 如今有阿金为伴,虽然还未入学,可秦海宁已经能想像自己在书院如何如鱼得水了。 阿金一向听他的话,有个这么听话的小兄弟陪着一起读书,实在是件幸事。“……可惜书院不招女子,若是招女学生,保宁便跟着二哥一起去清风书院读书。” 保宁笑笑,心道兴许这规矩很快便要破了。 新学院新气象,既然成了朝学,自然要别具一格些。 “那位封公子……当真是……皇族中人?” 三人喝着温茶,阿金似乎想到什么突然问道。秦海宁先是摇头随后又点点头。“鬼知道……他是我大哥回凉州途中结识的。看做派倒像是个富贵人家养出的公子。他自称姓封,京城人士。封这个姓,本就有些稀罕,再加上京城人士,大哥便猜测这人或许和皇族扯上些干系…… 祖母亲自见了他,和他提起了朝学之事。他没有拒绝……想来真实身份确实能和皇家扯上干系。”秦海宁在阿金面前毫不隐瞒,一五一十说的十分详细。 保宁真想捂脸,有兄如此,她的脸啊……丢的丁点不剩了。 眼不见为净,保宁屏气凝神喝自己的茶。只是她不想掺和,秦海宁却不想冷落妹妹。“……他来当天,便向大哥游说,要去祠堂祭奠秦家先祖。我是没见过愣要参观别人家祠堂的人……他进去给牌位上了柱香,便在祠堂中走来走去的,我怀疑,他别有居心。” “哦?何以见得?”秦海宁把这事当成猎奇的故事讲给阿金,想让阿金帮他分析分析封逸的为人。 却不知屋中三人都算是当事人。 保宁眸子闪了闪,迅速从少年脸上扫过。只见他神情凝重,很是认真的在听秦海宁用夸张的语调说起那晚封逸来祠堂之事。 “……他即出身京城权贵之家,说自己没见识过祠堂何样,岂不是笑话。自然是随便寻了个由头,意在我秦家祠堂……可我秦家祠堂中除了列祖列宗的牌位,便没有旁的了。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他来凉州,来秦家,进秦家祠堂……到底有何目的?” 阿金目光似乎沉了沉。 开口之前目光从保宁身上一扫而过。“兴许,真的只是穷极无聊,越是富贵出身,越是无趣。秦二哥不必多想,料想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第39章 鬼话连篇 第39章鬼话连篇 保宁目光有些茫然,她想到了前世…… 封逸的人生无疑是多姿多彩的,他的母妃十分得宠,在后宫艳压群芳,连皇后娘娘也要避其锋芒。 唯一的失利的恐怕就是年纪小,皇长子足足长了他十五岁。 这些年积攒的底蕴自然不是一个小小的只仗着母妃受宠,得皇帝几分偏爱的小皇子能相比的。所以封逸是京城失势,这才远走凉州,进而遇到了保宁,得到了秦家这个大助力,最终才能重回京城,夺位功成。 重新经历一遍,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她对封逸避如蛇蝎,二叔和大哥也不会因为她的原因而不得不替封逸卖命。 没了姻亲这层关系,秦家便能谨慎的审时度势……也就不会有秦家最终的败落。 只是,真的能躲开吗? 明明不该此时出现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的她面前。他甚至还和秦海宁成了兄长!前世她这位二哥自始至终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也没有一个叫阿金的兄弟。 保宁不知道眼前的一幕是好是坏? 明明知道面前的少年别有居心,可是她却不能开口,这种感觉有些糟糕,所以保宁的小脸上没了笑意。 秦海宁一直注意着妹妹,他虽然是个狂妄性子,做起事来颇有那么几分天不怕地不怕。可他既然带保宁出门,自然要保宁高高兴兴的。 秦海宁原想着让保宁和阿金好好相处,若是两人彼此有意,再加上他从中说和,想必会是桩良缘。 奈何看起来,保宁似乎对阿金没什么意思。至于阿金如何看待保宁的……秦海宁有些看不出。 他第一次发觉原来阿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是个直肠子。 “不提那些扫兴的事。上次我来这庄子时桃花还没开……不过隔了十天半月,桃花一开,整个庄子景致全变了。我算是明白那些公子哥们为什么执意要来此踏青了。你这庄子……建的简直鬼斧神工。”秦海宁也经常跟朋友出门踏青赏景。 有时候也会被邀请去别人的庄子玩上几日。 可没哪处别庄像桃花苑这般……若是能住在这里,每日赏花看景,日子过的赛过神仙。 “我家有位老花农,他说这附近最适合种桃树,当初建庄子时我便灵机一动,把庄子建在桃林间。为这事,我母亲生了好大一场气呢……世人皆知道桃枝避邪,却不知道桃树招邪。我母亲知道这庄子三面都被桃林围着,生怕我在外遇险。” “这么大一片林子,入了夜确实阴冷了些。也难怪你母亲担心。不过招邪避邪的纯属无稽之谈。”秦海宁想到了那些在背后诋毁保宁之人,面上露出几分狠戾之色。 “是啊,什么命数啊运道啊皆是无稽之谈……” 这话让秦海宁神情怔了怔,看向阿金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深意。 他不傻,今天的阿金和平日确实有些不同。往日和阿金相处,秦海宁觉得舒坦的很。两人性情相当,爱好相当,所以不管是说话还是玩闹都能到一处。可是今天……那种违和的感觉让秦海宁有些在意。 他顺着阿金的目光,看到的却是自家低眉顺目,小脸冰冷的妹妹。 秦海宁心中一叹,原本如此……他总算找到阿金异常的症结了。别看那小子嘴里不说,可眼神却出卖了他。 他早就对阿金说过,保宁是个宝,聪明漂亮,万里挑一。他还以为这小子没动心呢,原本……秦海宁自觉这桩姻缘有望,可是自家妹妹脸上的神情却不似做假。她是真的没有看上阿金。 有些难办啊,秦海宁想。 既然阿金有意,他自然得助兄弟一臂之力。 在这点上,也不怪保宁心中暗恨秦海宁,他就是个致力把妹妹推进狼窝的棒槌。 “许是那几杯酒的缘故,我有些头疼……保宁,你不能自己先走。你若独自回去,祖母定然要骂我办事不牢靠。你等等二哥,二哥缓一缓咱们就启程回家。” 说完,秦海宁脑袋一歪,便堂而皇之的“睡”了过去。 保宁:“……”演的能上心些吗?忒假。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秦海宁说睡便睡,而且闭眼前还叮嘱保宁不能先走,她只能按捺着等秦海宁睡醒。就算现在她想不顾秦海宁的吩咐运身,这位阿金也一定会横加阻拦的。既然结局不变,保宁便没有去试。 除了秦海宁特意加重的呼吸声,整个大厅一片安静。 保宁心里暗下决定,再不和秦海宁出门了。哪怕他下次舌灿莲花,也绝不和他一起出门。这个卖妹妹卖的花招百出的秦二公子! 静了片刻,大厅响起少年的声音。“……三姑娘不必在意旁人的言辞。不管旁人说什么,只要你不在意,便伤不到你。”如果她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或许会觉得少年模样赏心悦目,言语贴心,再搭配上那双略带忧色的眸子……妥妥的小鹿乱撞。 可因为知道他本性如何。 保宁才越发的佩服他。这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 明明彼此猜忌,还要假装纯良,装出一幅关心的语气。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实在让保宁叹为观止。 “恩,不在意。” “……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你是秦二哥的妹妹,也便是我的妹妹。我是家中独子,一直希望有个弟弟或妹妹做伴。” 鬼话连篇。家中独子,呵呵呵! 保宁扯了扯唇角,她就看他演。 “我很羡慕秦二哥,我邀秦二哥赏花,他提到了三妹妹你……秦二哥说整个秦家,三妹妹是最贴心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三妹妹不必这般提防我,我对你没有恶意的。” “恩。”保宁轻轻附和。 她倒想看看他想怎么收场。少年眸子微沉,眼中暗色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他便再次扬起唇角。 “我听秦二哥说,三姑娘如今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得老夫人亲自教导,恭喜三姑娘。” 保宁笑笑,依旧神情淡淡的。少年眯了眯眼睛,终于看出小姑娘这看似恭顺温和,实则推波助澜的心思。他倒真的看轻了她呢……“我只是有些好奇,三姑娘一直隐藏着,怎么突然间……就大放异彩起来?” 咚!秦海宁的脑袋结结实实的磕在了桌子上。 第40章 猪队友秦二哥 第40章猪队友秦二哥 怎么会这样?秦海宁实在想不明白。妹妹温柔可人,兄弟也是个好脾气的,怎么两人碰到一起,竟然能擦出这样的火花!吓死个人哟。 秦海宁伸了伸懒腰,佯装自己刚醒,戏还是要做足的,不然不好和保宁交待。 “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在恭喜三妹妹能得秦老夫人欢心。”“这不是水到渠成么,不值得恭喜。等哪天她找到好婆家,你再恭喜不迟。”秦海宁语气夸张的道,说完一脸笑意的看向保宁,一幅讨饶的模样。 秦海宁自然是希望保宁别和阿金置气。虽然阿金今天所为似乎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有坏心。 何况保宁突然性情大变,最终入了秦老夫人眼的事其实秦家上下都在背后嘀咕。不过如今有了老夫人撑腰,没人敢在保宁面前放肆罢了。其实秦海宁也很好奇,不过这是保宁的伤心事,他不会狠心去问。 毕竟是个小姑娘,如果爹疼娘爱的,谁会愿意住在那么个僻静的小院自生自灭。 谁知阿金执意不按常理出牌。秦海宁给的台阶他没下,反而踩着又往上蹦了一级。“我只是有些好奇,我和秦二哥最初认识时,二哥明明说家中几个妹妹性子都十分讨喜,唯独有位三妹妹……寡言少语的。平日便是想和她亲近都觉得无趣的很……” 秦海宁:“……”兄弟便是用来互相打脸的。 秦海宁几乎不敢去看保宁了。这话,唔……他确实说过。当时保宁确实不讨喜啊,整个秦家,最无趣的便是她了。谁知道她摇身一变,突然成了个乖巧伶俐的妹妹。 说话逗趣,行事果断,遇到沉稳,确实与从前天差地别啊,也不怪他先前这般腹诽啊。 保宁笑了,一见保宁笑,秦海宁觉得心肝都跟着颤了颤。“保宁,二哥当时只是……”借口实在不好找啊,秦海宁挠头着想。 保宁却摇摇头。“不怪二哥,先前是我胆小,总认为多说多错,多做多错。就想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祖父却突然间……我又正好落水后转危为安。难免会有人将两件事情搅和到一起说道。我若背上个命硬克亲的命数,这辈子恐怕便生不如死了。左右是个死字,与其等死,不如一争…… 我从前确实有意隐藏自己,生在富贵人家。若得爹娘疼爱自然是千好万好。若得不到……我除了保全自己,还能做什么?请问阿金公子,若是易地而处,你要如何?” 一番话,直说得整个大厅一阵死寂。秦海宁后悔了,后悔带保宁来这里了。 他其实一直知道保宁活的不易。秦家看似锦绣,实则内里却一团乱麻。 母亲自幼不喜保宁。父亲对保宁的事情向来不过问。祖母只知道念佛,祖父在时一门心思都在书院上,根本不关心家里琐事。 这样的境况下,保宁生存不易。甚至母亲院里的大丫头都能对保宁呼来喝去。 她除了把自己藏起来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别说了,都是二哥不好,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其实保宁也没觉得自己吃苦,虽然前世活的很痛苦可脚下的路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也怨不得旁人。秦海宁这么一说,保宁反倒觉得自己有点过份了。这自然是苦肉计,用来和那厮打对台的。 没想到反倒把自家二哥弄得一脸黯然。 “不关二哥的事,若不是二哥帮我,我恐怕还在那个小院子里任人指指点点呢。”“你越说二哥越觉得愧疚。我当时只是觉得有趣……”向来木头似的妹妹竟然差丫头请他。当时他被拘在家中穷极无聊,这才拔冗去见保宁。 当初之所以答应帮她,也是因为保宁说可以助他进清风书院。 事实上,他也没帮到她什么。 总之,秦海宁是不想则已,这一想觉得自己简直太对不起自家妹妹了。“二哥很好,这世间的感情,父母也罢,兄妹也好……不去付出,只想着得到怎么能行?以前我也没把二哥当成兄长,所以这事上我们扯平了。只要以后我们兄妹好好的,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秦海宁感动极了。 多好的姑娘。偏偏阿金这个愣头青却看不到……秦海宁突然设置视线,然后看到他那位阿金兄弟虽然没看保宁,可一双眼睛却有些失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轻轻撞了阿金一下。“保宁已经解释过了,你是不是也该说些什么?” 阿金迅速回神,脸上瞬间堆上笑意。“是在下唐突了,三姑娘勿怪。” “没什么,不过是件小事,希望不会影响到金公子和我二哥的兄弟情谊。” “那是自然……” “如此便好……” 两人迅速对答,秦海宁有些瞠目结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脑子好像不够用。事情这是解决了?怎么解决的?结果如何?他没听到阿金认错,也没听到保宁说原谅。秦海宁觉得在这二人面前,自己实在有点迷糊。 “这次邀了秦二哥前来,是想和秦二哥一起商量入清风书院之事。可如今清风书院归属未定……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和秦二哥同堂读书。” “很快。这事朝廷必定十分欣喜,旨意很快便能到。到时候我们一起……只是这书院的入学试……为兄实在有些头疼,你我学问半斤八两。恐怕还要仰仗我家三妹妹……” 话题又到了保宁身上。 保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着今日出门前应该翻翻黄历,是不是不宜出行。 她才撇清,秦海宁又把问题抛到她头上。 她一个养在后院,无人在意的小姑娘……怎么应对清风书院入学试。少叮嘱了一句,秦海宁便能翻车!秦海宁还一口一个会护她周全,也不知道是谁护谁周全。 保宁决定以静制动,假装没听到。秦海宁似乎也后知后觉的感觉出自己言语不妥。“我的意思是祖母吩咐你替我想法子,二哥有点笨,到时候一切都仰仗三妹妹了。”秦海宁说完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聪明一回了,殊不知这话听在少年阿金耳中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第41章 前功尽弃 第41章前功尽弃 这趟赏花之行委实不算太顺利,花没心思多看,闲气倒是生了几场。 保宁自觉不是个气性大的姑娘,可对上那孽障……这脾气怎么就忍不住呢。 保宁自省得平心静气。早就知道他不是东西,何必和他动气。反正这辈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呢,她只要躲着他,上辈子的事情便不会重演。 说起来也奇怪,她其实更该恨封逸,那个给了她承诺,不仅反悔,最终甚至害得她家破人亡之人。可她发现,再次见到封逸,她只觉得没意思。 以前是她上赶着,一副没他不行的样子,甚至不顾惜女子的名声,只要能嫁给他,哪怕让她做个小妾她都心甘情愿。最终因为她姓秦,又是嫡出,所以他才娶她为妻,娶了她,等于拉她上了贼船,秦家上下只能唯他马首是瞻。 是她贪心,才拉着秦家步入万劫不复。 她更恨的其实是她自己。 他也不恨面前这个少年,一切都是权力角逐罢了。她不想重蹈覆辙,惹不起他,总能躲开他吧。 谁知道这人像苍蝇似的,变着花样的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保宁一对上他心情就十分不美好。再美的景也无法抚慰她那颗上窜下跳的小心肝。可她不开口并不表示对方便不会猜忌她。 告辞前,秦海宁被阿金支开。他以新得了匹良驹为饵,轻意将秦海宁诳骗去马厩。阿金表示自己稍候便到,利用这片刻的时间差,他又把保宁拦下了。少年笑的很是赏心悦目,那双本就灵动的眸子显得越发的明亮。 只是他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意。 保宁退了半步,少年脸上笑意敛了敛,随后冷声看向一旁的胭脂。 “你家姑娘的披风落在刚才小憩的院落了,你去取来。” 胭脂有些怕这个叫阿金的少年,他明明长了张俊俏脸蛋,笑起来简直就是个谦谦君子。可刚才那个眼神实在太吓人了,比自家二公子发威的时候还吓人。 胭脂扯了扯保宁的衣摆。保宁清楚那厮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总有法子打发胭脂的。于是点点头示意胭脂尊命行事。胭脂一脸不放心的走了,阿金摆摆手,冬青和冬露含笑退下。 如今这里便只有他们二人了。保宁淡淡瞥向少年。少年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 两人对视着,最后还是阿金先开了口。“能帮秦二哥进清风书院?三姑娘好大的本事。”这话自然是明褒暗贬。秦海宁不在这里,他也不必演戏了。 他没想到变数竟然是一个小姑娘。 当时在祠堂看到她,她也算助了他一臂之力。可试想当时那样的情况,她沉稳镇定丁点不见慌乱。就是这份镇定才让人生疑。 当时他趴在房梁上,由上而下看着她应付封逸。如果没看错的话,她似乎十分厌恶封逸。虽然她自始至终神情淡淡的,并未露出丁点异样,可是他还是觉得她之所以没有叫破他的藏身之地,反而明目张胆的替他打了掩护。并非是想救她,而是她更不喜欢封逸。 两相一比,她选择助他一臂之力。 本以为再见很难,没想到秦海宁竟然直接带了她来踏青。封逸无功而返,他同样无功而返? 事后他又寻机去了一趟秦家祠堂,未找到任何东西。 相信封逸也会“故地重游”。结果怕是和他一样。封逸若是得到什么,定然会着急回京。 因为没有找到想到的东西,不能空手而归,所以他才一直留在这里,最终秦家竟然送了封逸一份大礼。 “秦家老夫人颇有魄力,经营了几代的书院,拱手便送了。三姑娘之所以入了秦老夫人法眼,恐怕敢是因为三姑娘这份镇定吧。三姑娘一个人与我在此……好像一点也不怕?” “二哥十分看重金公子,我二哥虽然不算精明,不过眼光却是不错。我相信金公子是位君子。”他虽然不是好人,可欺负小姑娘的事情也不屑去做。这点保宁还是能确定的。 果然,阿金笑了笑随后退后几步。 两人再不复刚才的箭拔弩张。“承蒙夸奖。我若真的伤你一根汗毛,秦二哥恐怕不会饶过我。罢了,你即不愿多言,我追问也无用。只希望三姑娘不管做什么都要深思,万不要行差步错。自己伤了便罢,若是连累整个秦家必会遗恨终生的。” 他说的很认真,而且保宁竟然从中听出几分真心来。 很奇怪,这孽障年少时竟然也曾有过真诚的时候。 他即然不再挑衅,保宁自然也鸣金收兵。“多谢忠告。不会了……”绝不会了。绝不会像前生那般连累秦家,连累她的亲人了。 阿金似乎有些奇怪,那句“不会了……”是什么意思?不过显然小姑娘不打算给他解惑。“若是三姑娘能助秦二哥入清风书院,也顺便捎上我吧。”“金公子何必自谦……凭公子的才学,入清风书院轻而易举。反倒是以后金公子和我二哥一起求学,还请多多关照我二哥。” 听着像是吹捧,阿金似乎接受了,并未再出声反驳。 保宁其实知道他对她心存猜忌,她刚才所为也许快要打消他的猜疑了,可自家二哥一句话就让她先前所为前功尽弃。 他是个聪明人,本就不好糊弄。再有秦海宁这个猪队友……保宁几乎能想像出自己在他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保宁讨厌被纠缠,讨厌被算计,今天不说点什么,自己恐怕会麻烦缠身,这人算计起人来可是环环相扣。迈步去找秦海宁前,保宁还是开了口:“那晚突然见到你,我也害怕。可我若是喊了,才真的坏了自己的名声。我只是觉得金公子不像坏人……后来封公子和我二哥来了,我怕他们发现你,这才助你脱身。我真的……没存什么歹念。希望金公子和我二哥结交,是真的觉得我二哥是个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兄弟。我言尽于此,金公子信或不信全凭心意。告辞……” 第42章 第一桶金 第42章第一桶金 阿金送保宁兄妹上车。 也不知道秦海宁什么心思,竟然弃了马选择和保宁共乘。阿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很是随和的和秦海宁道别,两人还约定过几天凉州城再聚。 秦海宁从车窗探出身子和阿金话别。 看上去简直难分难舍的。保宁有些无法想像那人竟然也曾这般生动,哪怕是演戏。因为前世时,那人便是演戏也不屑这般屈尊降贵。 马车终于走远了,再也看不到门前送别的阿金。秦海宁这才坐直身形,脸上也没了刚才的情深意重。保宁也算是领教过几次秦海宁的变脸,只是此时的秦海宁让保宁觉得有些陌生。没了嬉皮笑脸看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三妹,你为何讨厌阿金?”他人虽然不算聪明,可也绝对不是傻子。 保宁性子温和,阿金也不是无事生非的性子。可今天两人竟然当着他的面上演了一出针尖对麦芒的对决。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吗?他不过是睁只眼睛闭只眼睛。 他相信保宁。 也不相信阿金对他存了歹意。 明明能和平共处的,两人一见面明里暗里透着股异常。最后在大厅阿金甚至口出疾言。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特意去马厩留出时间给两人解决问题。反正阿金也不敢真的伤到保宁,秦海宁一点也没有“卖”妹求和的愧疚。可结果似乎不太乐观,两人依旧一幅相看两厌的样子。这让秦海宁十分不解,所以回程才会迫不及待的找保宁解惑。 “二哥,你这次带我出来,回去后祖母若是问起来,你打算如何回应?” “……需要什么回应,只是带你出门踏青便是。祖母难道还会追问细节不成?”秦海宁不以为然。 “祖母精明的很,一定会追问的。例如会问二哥我们去哪里踏青?与谁相约?总之二哥还是提前想想清楚……如果二哥直接告诉祖母,带我出来见你一位异姓兄弟,祖母一定会骂二哥不知轻重。到时候二哥别说再带我出门了,便是进松溪院也不容易。”保宁一番话成功让秦海宁忘了前面的问题,认真思索起来。 “我们就说……就说出门踏青,偶遇到朋友。至于是哪个朋友……我朋友众多,随便说一个祖母难道还能真的去证实不成!”这点轻得秦海宁还是有的,保宁总归是个小姑娘,名声是第一位的。 “祖母若是想法子求证呢?” “大不了我提前和朋友打个招呼。总之……绝不会坏了你名声的。” 保宁似乎依旧不太放心,看向秦海宁的目光依旧带着怀疑。接下来的路程秦海宁用尽浑身解数,力求让保宁相信他这次出行真的没有预谋。 直到回到秦家,亲自把保宁送回松溪堂,秦海宁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似乎被保宁糊弄了。 可再回松溪堂去质问保宁,秦海宁表示不太敢。 刚才应付秦老夫人已经要了他大半条命了,果然如保宁猜测,秦老夫人问的十分详细。 秦海宁最初还想扯谎,可迎上秦老夫人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秦海宁愣是没敢扯出他的狐朋狗友,只能说偶然结识了京郊一处院落的主人,被邀请赏花。 秦老夫人这才做罢。 出了松溪堂,秦海宁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心里有些佩服保宁了。 怎么能在祖母的强权下活的风声水起?秦老夫人从秦海宁那里了解了详情,晚膳时还旁敲侧击的问了保宁。 保宁早就猜到自己那个二哥是斗不过祖母秦老夫人的,所以回答的很坦承。 只说去了秦海宁朋友的庄子,赏了桃花喝了温茶。至于那位朋友性情如何,保宁便一问三不知了,只吐露若是清风书院招新,那人约定和秦海宁一同入学。言下之意到时候秦老夫人便有机会见到了。 秦老夫人只能做罢。 倒不是她不相信秦海宁,实在是送保宁回来时,那小子缩头缩脑,一脸心虚的样子,她便多问了几句。 果然便问出些东西来。 秦老夫人也没法怪罪秦海宁带保宁见了朋友。 既然是偶然结识的,上门喝口茶也不算出格。 她向来知道秦海宁是个擅长交际的。称得上朋友遍天下,新结识个朋友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出门一趟,保宁看起来倒是平静的很,不喜不怒的,这让秦老夫人十分满意。有些女孩总被拘在家中,突然出门一次,回来难免咋咋呼呼的。这点保宁颇有千金小姐的风范,当得起秦老夫人一声赞扬。 陪着秦老夫人闲话家常,把秦老夫人哄得心情大好。 保宁见时辰不早了,这才起身告退。秦老夫人让蒋妈妈亲自送保宁回小跨院,还让蒋妈妈从库里选了几枝簪子一并给保宁带去。 她嫌保宁头上带的簪子太寒酸了,话不便直说,只说保宁虽一片孝心,一身素衣替秦老太爷守孝,可也不必打扮的如此素净。保宁谢过秦老夫人,在小跨院门口送走了蒋妈妈,然后回身见胭脂傻傻的捧着托盘。 不由得莞尔一笑。 “傻丫头,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回屋了。” 胭脂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 昨天她和香印还为自家姑娘穷困潦倒而担心呢。仅有的一点东西用来打发院里几个丫头了。 自家姑娘如今可谓是两袖清风,若松溪院不管饭,恐怕都要开始饿肚子了。 这才过了一天,便得了老夫人赏。 这几根簪子,随便拿出一根都能让人眼前一亮。蒋妈妈特意在库里选了又选,选的都是合适小姑娘戴的,样式做工都十分考究,用料也足。 这简直就是……天降横财啊。原谅胭脂肚子里没什么墨水,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词。 “姑娘,老夫人……老夫人真大方。” 保宁笑笑,也不取笑胭脂没见过世面。这一世,她一定会带着胭脂和香印见一见大世面的。 眼下不过是小事一桩,实在不值得保宁兴高采烈,不过胭脂不同。两个丫头跟着她,也着实受苦了。“恩。以后会更大方的。”保宁没法让胭脂明白这只是开始,只能告诉胭脂,这不过是开始。 胭脂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难道还会有更多的赏赐?”保宁被胭脂大惊小怪的神情逗笑了。 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轻声道:“不能只想着得赏,一切还要靠自己。” 第43章 万万没想到 第43章万万没想到 胭脂没听清保宁说什么,只知道自家小姐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待她想再问时香印已经迎了出来。 “姑娘,晌午后四小姐谴丫头来送帖子,说是徐家小姐邀了您和四小姐一起明天过府小聚。”香印推开一脸喜色上前的胭脂,走到保宁身边小声说道。 保宁蹙了蹙眉。 香印顿了顿还是开了口:“我刚才探了探蒋妈妈的口风,老夫人那边好像并不知道。”徐老夫人和秦老夫人是手帕交,二人往来甚密。这从秦老太爷过世,徐老夫人一直留在松溪堂陪着老夫人便能看出。如果聚会是徐老夫人授意的,理应和自家老夫人打个招呼,或是将帖子送到老夫人这里,怎么反而送到四姑娘手里。 这事怎么想都感觉不舒服。好像这聚会是四姑娘稍带着自家姑娘。 明明自家姑娘才是嫡出的小姐…… 而且那徐小姐行事是不是忒不守规矩了些。怎么能让四小姐为主,自家姑娘当个陪衬呢。 胭脂脸上喜色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便听到这样的消息,小脸登时一沉。“哪有这样的道理,简直欺人太甚了。” 这次香印倒没有反驳胭脂的话,在香印看来也是如此。相比两个丫头的义愤填膺,保宁神情则平静多了。“有什么好气的,四姐姐这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明天你便替我回绝了吧,便说我这几天陪着老夫人念经。”香印点点头这时才分神去看胭脂手里的托盘。 “这是?” “老夫人赏给姑娘的,香印姐姐,我们发达了!”胭脂声音很小,可是言语间难掩喜色。香印眼中也带出几分笑意来,旁人看来,三姑娘得了老夫人青睐,住进了松溪堂,简直就是飞上了枝头,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只有保宁主仆三人清楚自己真正的根底。 秦三姑娘很穷。 香印突然有些明白当日离开小院,面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几个小丫头,自家姑娘为何那般大方了。 姑娘总说有舍才有得。舍得舍得,天下掉馅饼的好事轮不到她们头上。因为姑娘对生了二心的小丫头都哪些照顾,老夫人若是出手,自然不是自家姑娘能比的。 “胡乱说什么……小心被旁人听到笑话咱们姑娘。”香印的斥责也是含着笑意的,想来她其实也十分高兴。 胭脂吐了吐舌头,捧着托盘一路小跑的进了屋。 香印无奈的摇摇头。“胭脂欢喜过头了。” 保宁:“胭脂性子直,高兴伤心都摆在脸上,这样的性子十分难得……”香印点点头,对于徐家小姐的邀请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遂问道:“姑娘驳了徐家姑娘的邀约,会不会惹徐家姑娘不快?” 前两天姑娘和徐家小姐相处的还算融洽。 这算是徐家小姐抛来的善意,自家姑娘找理由拒绝了,妥当吗? “她若因此怪罪于我,这样不知轻重的性子不来往也罢。放心吧,祖母不会怪罪我的。” 香印点头,反正自家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翌日保宁去给秦老夫人请安,自然而然的陪着秦老夫人一起吃早饭。吃罢早饭,又陪着秦老夫人去了小佛堂。 秦老夫人念经,保宁便在一旁小案上抄经。她说自己肚子里墨水不多,多抄抄经书,给自己肚子里填填墨水,又能陪着秦老夫人念经,算是一举两得。秦老夫人笑着轻点保宁额头,对一旁的蒋妈妈道:“看咱们保丫头,这机灵劲,里里外外都是她的道理。”蒋妈妈正在给保宁要坐的蒲团铺上厚垫子,小姑娘家久坐,自然要软和些。 一边干活一边回道:“这样子才好,将来到了哪里都不受委屈。” “这话在理……这人活在世,处处是委屈。以后嫁了人,风评再好的人家,关起门来也是两个样子。这婆婆若是为难起媳妇儿来可着实厉害。这嘴上功夫就要厉害些,道理摆出来,若是道理讲不通,就回来告诉祖母,告诉你两个哥哥。尤其你那二哥哥,让他上门替你撑腰。”秦老夫人打趣道。 “我才不想嫁人,我想一辈子陪在祖母身边。” “哎哟,这丫头……还想赖我一辈子。”秦老夫人轻顺保宁头发,虽然明知道保宁的话做不得数,可依旧让秦老夫人欢喜不已。 “反正老夫人也不差银子,养咱们姑娘一辈子又何妨……若是其间相中哪家公子,抢来便是。”蒋妈妈扶着秦老夫人跪坐在蒲团上,嘴上不忘打趣。 “你这婆子,当真什么都敢说。不过……也不是不可行。我们说定了,将来咱们保丫头相中谁,就抢来府中,给咱们保丫头当个上门女婿。”秦老夫人顺着蒋妈妈的话继续说道,直说的保宁小脸一片绯红,脑袋都快要扎到桌面上了。 秦老夫人这才笑着屏退下人。 蒋妈妈合了门退出小佛堂。 接下来一个时辰,小佛堂一片寂静。保宁安静的抄写经书,秦老夫人双手合十,手握佛珠默念经文。 几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小佛堂,照到保宁玉似的脸颊上,让保宁整个仿佛沐浴在佛光中……而此时身处清溪院小跨院东厢房的秦书宁正在发火……几个小丫头缩成一团怯生生的站在一旁,生怕被迁怒。 只有大丫头含露小心翼翼的上前劝道。“姑娘别气坏了身子。” 秦书宁目光冷冷的瞪向含露:“你怎么办的差事?” 含露吓得小脸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按姑娘的吩咐,把帖子送进了三姑娘住的东跨院。三姑娘不在,是香印接的,奴婢对香印说了,这是徐家的帖子,徐小姐设宴小聚,是给咱们秦家的面子,给姑娘您的面子,姑娘您吩咐让奴婢一定要说清楚的,姑娘还说料定三姑娘不敢不接。” 含露很委屈,她明明按小姐吩咐行事。 不敢少说一句,不敢多添一句。可是结果三姑娘那边竟然让丫头传来消息。 说是要陪老夫人理佛念经。 竟然拒绝了。 那可是徐家的帖子啊!徐家在凉州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豪门权贵。 那徐家姑娘徐嫱更是徐老夫人的心头宝,自幼娇生惯养,也不知道这次为何,竟然也给秦保宁送了帖子。 秦书宁心有不甘,这才让丫头去说了几句“大实话”。本以为以秦保宁那寡言少语的性子,再加上初到松溪堂,徐老夫人和祖母秦老夫人可是手帕交,徐嫱办的聚会,秦保宁怎么敢缺席?[求个收藏,推荐,么么哒~~] 第44章 四姑娘的诡计 第44章四姑娘的诡计 秦书宁认定秦保宁不敢。 所以她才敢借机奚落保宁。徐嫱明明更高认识她,以前她在徐嫱面前也隐晦的提过保宁几次。 徐嫱一脸不屑,还曾说秦家三姑娘这辈子注定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就算是保宁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一定会挤兑的保宁以泪洗面。 可这次徐老夫人带着徐嫱来秦家。 徐嫱都没有来找她,以前徐嫱都会主动来找她的。 她便给徐嫱写了信,说自己很想她,徐嫱回复的很快,说她已经禀明祖母,要办个小宴,请秦家姑娘前往。 而且信里还特意夹带了请帖,直言让她转交给保宁。信里还叮嘱她务必将她的诚意转达! 徐嫱将她当成什么人?信差吗? 和徐嫱打交道,她从来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怒她一点。在徐嫱面前她也是谨小慎微,不敢多说一句话,这样小心谨慎几年,才终于和徐嫱成了朋友。 秦保宁做了什么? 为什么徐嫱特意提起她,而且言语间小心翼翼的那个竟然换成了徐嫱。 落差太大,秦书宁满心不甘。 可没想到秦保宁胆子这样大!她竟然真的敢拒绝徐嫱的邀约。如今为难的反而是秦书宁,她不知道如何向徐嫱交待。 秦书宁脸色十分难看:“你再去,去找蒋妈妈,将徐家送帖子的事情透露给蒋妈妈。”含露一脸惧意,可迎上秦书宁狠戾的神情,只得不甘不愿的点头。“奴婢遵命。” 含露苦着脸出门,这时候秦书宁的母亲冯氏挑了帘子进来。 她是秦夫人的陪嫁丫头。秦夫人刚怀保宁的时候每天患得患失,总觉得秦老爷生了异心,为了拉拢住秦老爷,便将她的陪嫁丫头之一的冯玉琪给秦老爷当了妾室,冯氏很争气,很快怀上了秦书宁。 冯氏是个胆小的,当初给秦老爷做妾虽并非出于她的本意,可秦夫人的命令她是不敢违抗的。 这些年她谨小慎微,忠心耿耿的服侍秦夫人,不敢有丁点争宠之心。 对于女儿秦书宁,她心有愧疚,觉得都是因为她是丫头出身,所以秦书宁不管模样还是才情都不差,却依旧只能小心翼翼过活。见到生母,秦书宁脸色越发难看了。 冯氏总说要谨守本份。 她是庶出的女儿,就要有庶出女儿的样子。不要总想着和嫡出的秦家公子小姐们去争。 秦书宁不甘心啊。她也姓秦,她样样排在前面。 处处强过秦保宁,甚至二叔家的秦若宁和她一比也不过如此。 哪怕是长姐秦仪宁,也没比她优秀多少。 凭什么她就要伏低做小?处处让着家中兄弟姐妹。冯氏总说她是秦家唯一一个庶出的女儿。言下之意她身份最是低微。秦书宁可不觉得她身份哪里低微了?秦保宁倒是秦夫人所生,可这些年依旧被她踩在脚下。 秦若宁是二房的长女,秦仪宁出嫁后秦二夫人倒有意提拔女儿。 不过最终秦若宁的名声也没见大涨。反而名声还不如她秦四姑娘。 这些经历告诉秦书宁一个道理。只要肯钻营,只要奉承好秦夫人,她即使是庶出,将来也能压嫡出的秦家女儿一头。 可冯氏每每都劝她不要出头,要当个缩头乌龟。 “四姑娘,三姑娘是夫人嫡亲的女儿,有道是母女连心。夫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终究会明白女儿永远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冯氏想告诉秦书宁,保宁于秦夫人,就像秦书宁之于她,不管秦书宁如何看待她这个生母,她都把秦书宁当心尖上那块肉。为了她,让冯氏去死冯死都心甘情愿。 可秦书宁最厌烦的便是听冯氏这样的论调。 “姨娘若是闲了,便去好好陪着母亲,把母亲伺候好了,我也好得些便宜。”秦书宁称秦夫人母亲,称生母姨娘。 冯氏眼中黯然之色一闪而过。 女儿看不起她,女儿以她为耻。她懂事后从未唤过她一声母亲。 每喊她一次姨娘,冯氏的心都要拧一拧。 秦书宁可以嫌弃她,可冯氏绝不会怪罪秦书宁。就像她说的,天下当母亲的没一个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我一会便去。只是三姑娘那边……四姑娘还是不要招惹了。” “姨娘懂什么?不招惹!我若是像姨娘这般老实,只知道给人端茶倒水,将来会如何?难道还走姨娘的老路……”冯氏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秦书宁。 “没有。我没有……这些年我处处替你着想。我想着将来给你找个殷实些的人家,也不用太富贵,只要女婿老实本份,一心一意待你好。你们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再生个一儿半女……”冯氏的话被秦书宁粗鲁的打断。“老实本份!我倒不如嫁给木头,更老实,更本份,劈了还能当柴烧。殷实!什么叫殷实人家,家里有几亩薄田,有一间铺子?人家都说高嫁女,世人谁不盼女儿高嫁,一能光耀明媚,二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可你竟然一心想着把我嫁个小贩走卒。姨娘,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只是觉得日子过的安心才是最好的。” “安心!你给父亲当了妾,安心吗?” 冯氏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她没想到自己捧着怕摔,含着怕化,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女儿,说出的话竟如此刻薄。 她一直看不起她,冯氏是知道的。可当妾也并非她所愿,一切都是不得已。秦书宁说完这番话,非但没有丁点愧疚之意,反而越发觉得冯氏碍眼了。 “我想过千百次,我若是母亲亲生的女儿该有多好。” 冯氏惨白着一张脸,踉跄着跑出屋子。 秦书宁轻哼一声,她知道自己今天迁怒冯氏了。可谁让她总说些没用的话。 认命?什么是命?命都是靠自己争来的?不争,哪里的好命! 秦书宁的设想是让秦老夫人知道保宁的张狂,徐氏送来了帖子,保宁却胆大包天的拒绝了。保宁才进松溪堂几天,竟然这般目中无人。 只要秦老夫人“看清”秦保宁的为人,一怒之下兴许能将她赶出松溪堂。 可是保宁会如秦书宁所愿吗? 松溪堂。 秦老夫人正捧着保宁抄的拂经,认真的翻着。 “有道是字如其人,我家保丫头这字写的……阿秋你快来看,单看这字……是不是有点笔走龙蛇之意?”阿秋是蒋妈妈的闺名。 第45章 告状是门学问 第45章告状是门学问 秦老夫人一脸惊讶,她没想到保宁竟然能写这样一笔好字。 刚才她夸字如其人并不夸张,保宁的字……很漂亮,很飘逸。甚至不像姑娘所写。这倒不是说保宁字写的不好,相反的保宁的字写的很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秦老夫人才会惊讶。 如果没记错的话,保宁虽然跟着一位女先生习了几年字,可也只是背背三字经,默默百家姓的水平。 自仪宁出嫁,那位女先生便不再来了。 后来似乎又找了几位,也都不了了之。 家中男丁都一心要进清风书院,至于家中的姑娘……时下不少人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也没特意再找过先生,更没想过好好教导姑娘。秦老夫人还想着得给保宁请个先生,好好教导一番,如今看来似乎是不需要了。 这小姑娘不说满腹经纶,可比起秦海宁那满脑子浆糊,已经强上太多了。 秦老夫人甚至觉得,现在放保宁去考清风书院的入学试,兴许一次便能通过。 所以说脑子这种东西,还真的是别人羡慕不来的。自己几个孙子都是喜欢舞刀弄枪,想来于学问一道是没什么大出息了。反倒保宁生了颗七巧玲珑心,如果是个男娃娃……秦老夫人再次轻轻一叹,如果保宁是个男娃娃,何苦秦家不兴旺! 蒋妈妈上前打量保宁抄的拂经。 她只粗浅识些大字,还是方便帮秦老夫看账本逼着自己学的。 虽然大半的字她不识得,可这字好不好看蒋妈妈还是看的出的。那字……横竖撇捺折的,每笔都好看的很。比起那些字帖似乎也不差什么了。“好看,真好看,咱们三姑娘真厉害。” “这丫头这笔字……若是放出去,怕是翻遍整个凉州城也找不到第二个姑娘能写的出了。” “奴婢虽说辩不出好坏来,可看上去不比那些字帖差。若是女子也能考状元,咱们三姑娘定然能给秦家考个状元回来。”蒋妈妈夸道,只要秦老夫人高兴,蒋妈妈就欢喜。 如今有了保宁的陪伴,秦老夫人每天心情都十分愉悦。只这一点蒋妈妈就高看保宁一眼。 再说保宁模样生的好,性子也讨喜,行事不争不抢,遇事还镇定沉稳,静的时候便陪着老夫人一起理佛,在小佛堂一坐便是半日,活泼的时候也能逗得秦老夫人捧腹。这样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阿秋看了这么多年账本,眼光还是好的。想来咱们保丫头这些年勤奋的很。所以说这做学问啊,也不是一定要有名师指点,自己肯学才是关键。” 蒋妈妈点头。“是这么个道理。若是不肯用功,强按着学也学不出个所以然来。昨晚您还和奴婢商量着得给三姑娘请个先生呢,还说姑娘家,一定要好好习字,将来嫁了人当了主母,一手好字也能震慑仆丛。奴婢记得您在闺中时,每天都要练一个时辰的字,四季不歇。如今有了三姑娘,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秦老夫人轻轻一叹。 蒋妈妈跟了她数十年,最是明白她的心思。 她一直苦于秦家后继无人,几个男娃撑不起门庭。姑娘也没一个能真正称得上千金小姐的。以前还以为仪宁可以,后来长子却执意将长女嫁了个读书人。其实嫁个读书人也没什么不好,可关键是堂堂秦家的嫡长小姐,带着丰厚的嫁妆低嫁,可日子却过的凄凄苦苦的,实在是枉费了她数年的教导。 如今看到保宁,秦老夫人仿佛看到了希望。 她不是要保宁一定嫁高门大户。而是希望保宁将来不管嫁进什么样的人家。 都能当起一家主母的重任。 旁人提起来,都赞一声秦家教女有方。 保宁唇角带笑,静静的陪在一旁,任由秦老夫人和蒋妈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热闹。 最后蒋妈妈高兴之下,决定亲自下厨去给保宁做道点心,蒋妈妈急匆匆的出去了,秦老夫人才转头对保宁说道:“阿秋几年不进灶房了,今天是真的高兴。保宁,祖母也不希望你高嫁光耀门庭,只希望你将来能撑起自己的家。你大姐性子是好的,只是太软弱了,连耳根子也是软的。 这姑娘啊,便是嫁了人,也不能失了自己的本性。 事事以男人不先,处处依男人之令行事。难免就成了男人的附属。女子,只有活出尊严,才能被人尊敬,旁人也会高看你一眼。”保宁点头,这些道理她也是经历过才真的明白。 “多谢祖母教诲,孙女明白。世人眼中女子多是花瓶,是摆设。孙女不想当花瓶,也不想被男人当成摆设……” “有志气。你这字还要再练。刚过易折,你这字太硬了些,笔力要练的柔和些。明天开始每天陪我抄经,四季不歇。等你把所小佛堂所有的经书都抄完,你这字也便练成了。”保宁点头。 其实她本性并不是那种能坐下来抄经的,可也许是经历过前世那些磨难,保宁反倒喜欢那种静静的,不受一切打扰的感觉。 抄经能静心,抄经也能凝神,还能顺便练练定力,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秦老夫人说,保宁听,偶尔点头偶尔摇头,远远看去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保宁在心里算了算时辰,蒋妈妈的点心估计快出锅了。她这才开口:“……徐府的帖子,本来我该接的。可帖子送到四妹妹那里,再由四妹妹转送…… 我若不计较,难免让人看低了秦家。而且我估量,这事恐怕不是徐老夫人授意的,徐老夫人行事最是讲究规矩。既然不是徐老夫人授意,孙女觉得便是拒了也不打紧。祖母是不是觉得孙女这事太过莽撞了?可便是去了,心里也不痛快。在自己不痛快和别人不痛快之间,我自然是选择让自己舒坦。” 保宁说完还挑了挑唇角,有点小坏,又有那么几分淘气。 秦老夫人最初还认真听着,见保宁这小模样,就知道她压根没自省。 还问她是不是莽撞了? 坏丫头,这是逗她呢?“……淘气丫头,逗祖母很有意思吗?”“有点,我喜欢祖母拿我莫可奈何的样子……”保宁小声回道。 第46章 相信自己人 第46章相信自己人 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哪怕是一家人,以前看到只觉得普通无趣,如今却觉得伶俐可爱,简直千金不换。 反正现在谁想和秦老夫人争保宁,秦老夫人都不会放手的。她是真的觉得保宁合心意极了。 套句时下流行的,这姑娘简直可咸可淡。开得起玩笑,装得起深沉,即玩的起也输的起。秦老夫人现在最庆幸的就是自己听了徐老夫人的劝,把保宁留在身边。徐老夫人当时劝她,一个人孤单寂寞的住在这么一个大院子里,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晚辈都没有。 好歹挑个晚辈留在身边。 她说自己把徐嫱带在身边,也不是因为这姑娘性子多讨喜。相反的,徐嫱性子有些偏激,遇事昏头昏脑,不是个多聪明的孩子。可徐嫱有一点好,她孝顺听话。徐老夫人也不图晚辈替她做什么,只想带个听话的孩子在身边,她劝秦老夫人,也从孙女里挑一个。 徐老夫人看到保宁后,曾说保宁就不错。 性子看着稳妥,脾气不急不躁的,是个好相处的。 秦老夫人不得不承认,徐老夫人看人还是准的。 自从保宁进了这松溪堂,按了蒋妈妈的话说,她饭都能多吃半碗。 秦老夫人明白保宁的意思,小姑娘虽然有说有笑的,可心里忐忑着呢。 毕竟那可是徐家递的帖子,保宁给拒了,难免要被人说狂妄的。可如果接了帖子赴约,会显得低人一等。 保宁猜的没错,这事应该不是徐老夫人授意的,她那个老姐妹精明的很,便是递帖子,也会送到她手中,断然不会让一个庶女转交。 这事一看就是徐嫱那丫头干的。 就像徐老夫人说的,徐嫱那孩子性子不坏,不过做事没什么头脑。 就像是要谁转送,也该是保宁转送给秦书宁。同样是孙女,秦老夫人虽然不欲将人分个三六九等,可有时候出身这咱东西啊是真的挺神奇的。 秦书宁每次请安都恭敬极了。可就是因为太能说会道,表现的太恭敬的,反而显得假惺惺不招人喜欢。 怎么都像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姑娘。 “不接就对了,如果真的接了,反倒落了下乘。” “……可是徐老夫人若是知道,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狂妄?” “不会。你如果接了帖子赏了脸,她才会觉得你不知轻重呢。这定然是嫱丫头的主意,那丫头心眼不坏,可就是做事不知个轻重。她祖母最是明事理,可怎么也教不会她。罢了,我派人去徐家走一趟,也得让徐老夫人知道嫱丫头又做了什么。” 秦老夫人猜的不错。 徐嫱不仅得祖母偏爱,亦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她最近得了闲,正好接到秦书宁的信,就想着邀秦书宁来玩玩。 秦家毕竟刚办了白事,她这次还真的多了个心眼,还去问了母亲。 徐母的意思是只要不办的太热闹,邀秦家小姐过府也没什么。徐嫱记得秦书宁挺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的,思前想后就只邀了她,后来又想到保宁,于是便多写个张帖子,让秦书宁转送。 这事徐母也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定然会提醒徐嫱帖子应该送到保宁手中。 秦老夫人话音落下,蒋妈妈便端了点心进门,刚出锅的点心,又香又软,保宁吃的很满足。其间蒋妈妈提起了清溪院的含露。“……刚才我去大厨房找些材料,碰到了四姑娘屋里的含露。说是被四姑娘责骂了……那徐家姑娘原是好心,她和四姑娘相熟些,这才将帖子送到四姑娘那里,想让她转交给咱们三姑娘,不想三姑娘给拒了。四姑娘便责怪含露不会传话。”这番话蒋妈妈是笑着说的。 语气带着淡淡的鄙夷。 现在的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敢明目张胆的在她面前耍手段。 想借她之口给三姑娘告状,简直异想天开。 也不想想如今三姑娘住进了松溪堂,她是松溪堂的人,所以算起来三姑娘可是自己人。 哪有自己人不信,反而信个小丫头话的道理。“老夫人以前就说过,咱们府里的四姑娘是个顶顶拔尖的性子,只是心眼长的不太正。奴婢当时还觉得老夫人武断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心眼再歪能歪到哪里?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依奴婢看啊,四姑娘怕是想借机向咱们三姑娘示个威。不想三姑娘不接招,弄得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蒋妈妈一把年纪了,能看不出那个小丫头的心思。如果还被小丫头当了枪使,那她这几十年就真的白活了。 秦老夫人点点头。 刚吃完了一块芙蓉糕,还想再吃一块栗子糕。蒋妈妈手急眼快,把整盘点心都移到保宁面前。 秦老夫人轻叹一声,眼见着点心是吃不成了,这才开口:“我一把年纪了,吃块点心还要被你们限制着。刚才保丫头才和我说完,四丫头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所以她嫡母喜欢她,反倒对亲生的女儿不亲近。只是心性天生,终究登不上大雅之堂。一会让人去徐家走一趟,就说这几天保丫头都陪着我念经,抽不出时间去参加徐府的小宴。” “上次郎中说老夫人每次只能吃一块点心,吃多了又该不舒服了。奴婢明白,三姑娘若是真的应了,奴婢都不依……咱们三姑娘是正经嫡出的小姐,如今又养在老夫人屋里,身份不比那徐家小姐差一分,便是要邀约,也该徐家派人将帖子递到老夫人这里,哪有往四姑娘院里送再让四姑娘转送的道理。徐老夫人行事让人挑不出理来,可徐家姑娘行事……差了何止一星半点儿。” 蒋妈妈轻叹道。 “徐家男丁多,女儿少,所以徐嫱养的娇贵了些。那丫头心眼倒也不坏,只是性子不太稳重。徐老夫人也没少费心,可这边管着,她爹娘那边却把女儿宠上了天。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秦老夫人道。 “有些像咱们家的大小姐。” “是啊。当初仪宁那丫头,我也算是费尽了心思。可最终她还是选回到母亲身边。” 提起长孙女,秦老夫人有些低落。她看向保宁,小姑娘吃东西模样认真极了。 像个小松鼠似的。秦老夫人突然就释怀了……人和人毕竟不同。保宁不是仪宁,秦老夫人坚信,保宁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第47章 一点也不意外 第47章一点也不意外 秦书宁原想着借蒋妈妈之口,把保宁的“狂妄”告诉秦老夫人。不想松溪堂一直没有动静,眼看着便要到赴约的时间了,秦书宁自然焦急。 秦仪宁没有回婆家,家里出事,崔妈妈接她回娘家前,她正合丈夫闹别扭。婆婆嫌弃她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吵闹着让丈夫纳妾。丈夫初时不同意,可她那个婆婆总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说他们家一脉单传,若是香火断到这一辈,她便是死也无法瞑目。 她那个丈夫是个孝顺的,最终竟然默许了纳妾之说。 秦仪宁自然不会同意。 什么委屈她都能受,可让丈夫纳妾,她是万万不会点头的。她那婆婆不依不饶的,正好崔妈妈来了,将她接回秦家。她本打算带着两个女儿一起回来,可婆婆说白事晦气,把孩子强行留在家中。 秦老太爷入土后,还是秦守宁亲自去了一趟她的夫家,将两个女儿接了过来。 据跟着一起去的崔妈妈说,那位封公子也跟着一道去了。 她那婆婆故伎重演,上演了好一出泼妇骂街,直弄得秦大公子都没了法子,是那位封公子出面,说那封公子带去的护卫一个个粗鲁的很,把她婆婆的院子砸了个稀烂,最终她婆婆无法,只得让秦守宁带回了两个女儿。 自此,秦仪宁心中对封逸的感激简直无法用言语言说。 她此时便带着两个女儿在院中玩耍,她带着女儿住清溪院东跨院的正屋,秦书宁母女则住了东厢房。秦仪宁坐在长廊上,看着两个女儿在院中追逐。两个女儿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正是好动的年纪。 秦书宁这两天没心思应付秦仪宁,一直推说身体不适呆在屋中,她站在窗前看着院中追逐的两个小娃娃,突然计上心来。 秦书宁出来的时候,秦仪宁正在和大丫头雨雁说话。 “……那位封公子当真是玉树临风。府里丫头远远见着便会红了小脸。封公子不仅出身好,为人也仗义。若没有封公子相助,两位姐儿恐怕都接不回来。” 秦仪宁点头。“是啊,我想着备些礼物给封公子送过去。多谢他相助……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总怕自己送的东西辱没了封公子。” 秦仪宁已经当面谢过了,可还是觉得不够正式。 想着那位封公子虽说是秦守宁的朋友,帮这一次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毕竟是帮她解了燃眉之急,没有女儿在身边,秦仪宁整晚整晚的睡不着,生怕女儿受了什么委屈。 “是啊。封公子出身富贵,也不缺什么……”雨雁跟着秦仪宁一起苦恼。 这时候秦书宁挑了帘子出来,秦仪宁眼睛一亮,赶忙招呼道:“四妹,身子可大好了?” 秦书宁感激的笑笑,点头称已经没大碍了。“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就禀明母亲请个郎中进来瞧瞧,可别把小病拖成大病。” “多谢大姐,我不过是前几日受了些风寒,躺了两天已经无碍了。说起来,我都许久没好好看看瑞姐儿和娴姐儿了……”瑞姐儿和娴姐儿,本名杨瑞和杨娴,是秦仪宁两个女儿的名字。提起女儿秦仪宁自然是满脸笑意。她招呼两个女儿上前,给秦书宁行礼。秦书宁示意含露上前将提前准备的点心捧到两个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看了看母亲,见秦仪宁点头,一人拿了一块又转头去院子里打闹了。 秦仪宁一边喊着慢些,一边和秦书宁闲聊。“刚才我好像听大姐在发愁送什么礼物给封公子?” “是啊。封公子帮我接回了瑞儿和娴儿,于情于礼我都该送件礼物的。可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合适?我倒是问过守宁,他只说封公子是京城出身的贵公子,家里奴仆成群,实在不缺什么。”秦书宁眼睛一亮。“大姐可知封公子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许是秦书宁的神情太急切了些,秦仪宁目光一凛,随后仿佛洞察了什么似的笑了笑。 “不知。不过听守宁说,封公子自称年纪还小,亲事还未定……” “大姐。”听出秦仪宁话里取笑的意思,秦书宁脸一红低下了头。 “那封公子玉树临风,心生爱慕也是正常。只是我听守宁说,他出身富贵,想来家里对他的姻缘应该十分着重的。”秦仪宁虽然没有喝止,可还是隐晦的提了提。不止是书宁,二叔家的若宁似乎也属意封公子。 除了年纪最小的静宁,秦家几个适嫁的姑娘……她也看不出保宁有没有这个心思,不过料想应该也会有吧。 家中几个适嫁的姑娘都对封公子暗生情愫,秦仪宁想,如果她未出阁,兴许也会芳心荡漾吧,这么一想也就不觉得秦书宁痴心妄想了。 大家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至于嫡出庶出,秦仪宁倒觉得无甚大不了的。 同样的事情如果放在保宁身上,她会立时规劝,嫡庶差别在权贵之家尤其一道天堑。秦书宁害羞过后,开始热情的和秦仪宁商量给封逸送礼物之事,最后秦仪宁想起祖父收藏了几本孤本诗集,想来读书人都喜欢,只是由祖母秦老夫人收着,她得去求一求秦老夫人。 秦书宁赶忙说自己愿助长姐一臂之力,一起去求祖母的恩典。 秦仪宁一脸欣慰,觉得嫡亲的保宁妹妹远远不及庶出的书宁妹妹。 秦仪宁便没动脑筋想一想,这事她其实可以拜托保宁帮忙的。只是眼下秦书宁热情极了,以至秦仪宁根本没有想起保宁。 保宁清楚,以秦书宁的性子,一定会不余余力的想法子让她点头。她那胆子也只敢狐假虎威逞一时威风,让她真的使绊子,她又不敢。 所以当秦书宁和秦仪宁一起出现在松溪堂的时候,保宁一点也不意外。 倒是见到两个小姑娘,保宁挺高兴的。大姐仪宁性子软弱,所以教出的女儿性子也是软软的,保宁记得前世她那位大姐夫最终纳了妾,第二年妾室便给他添了个男丁,她那婆婆更加看不上秦仪宁,处处刁难,那几年长姐的日子十分艰难。后来她登基为后,她那婆婆倒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长姐了,可她那大姐夫的心也彻底被妾室笼络了,秦仪宁的后半生等于守活寡。 第48章 人不自贱 第48章人不自贱 保宁一直心疼两个小外甥女,也曾想过替两个小姑娘找个好婆家。 奈何前世她很快失宠,便没了心思去张罗。 那时候所有人对她都枕戈待旦,她关心谁,谁一定吃亏。不关照反而是种保护。只是秦仪宁不懂,所以上一世直到她死,秦仪宁对她都心有怨怼。 “瑞姐儿,娴姐儿,来找姨姨玩。”保宁笑着招呼两个小姑娘。 小姑娘怯生生的,齐齐看向母亲。秦仪宁轻叹一声点点头。“辛苦三妹妹照顾两个淘气鬼。” “不辛苦,不辛苦,瑞姐儿和娴姐儿乖的很。走,姨姨带你们去园子里看蚂蚁搬家。”两个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虽然对保宁不熟悉,可蚂蚁她们熟悉啊。蚂蚁搬家她们都没看过,于是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的被保宁“拐”走了。 秦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保宁瞬间升格成孩子王。 明明前一刻还一本正经的和她说佛经呢。下一刻就像个大孩子似的,整张小脸仿佛都闪着光。 秦老夫人心道这个小变脸王。她现在已经习惯保宁偶尔变脸像翻书了。而且保宁似乎也没打算再隐藏自己,在她这位祖母面前放松的很。 秦老夫人其实很喜欢孩子,笑眯眯的目送保宁带着两个小姑娘拐去了园子。 随后才招呼秦仪宁上前。“……早就该过来了,我想重外孙女的很。” “前阵子祖母辛苦了,孙女想着祖母多歇几日再带着两个淘气包来打扰。”秦仪宁坐到秦老夫人面前,任由秦老夫人拉了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毕竟是自己身边长大的,虽然有些失望,可秦老夫人也着实挂念这个长孙女。 “瞎说,怎么是打扰。祖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书宁轻咬着唇,只最初她见礼时秦老夫人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理会她了。 秦仪宁并不知道秦书宁真正的来意,真的以为秦书宁是帮她说服秦老夫人的,毕竟祖父留下的东西十分珍贵。祖孙两个随意找着话题,多是围绕着两个孩子,最后提到了秦仪宁的夫家。 “你那婆婆……太过小家子气了。当初你祖父相中杨英华的文才,你父亲也觉得那杨英华未来可期……”杨英华是秦仪宁的夫君。曾是清风书院的学生。 算是秦老太爷的得意门生,少年举子,也曾是凉州城谈之羡慕的人。 只是这可期的未来终成泡影,几次下场都铩羽而归。渐渐的便失了那份生当为人杰的豪气,反而成了个籍籍无名富贵闲人。 这富贵还是妻子带去的。 可那家人却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切。反而处处为难秦仪宁,这才是秦老夫人最担心的。 不怕人没出息,天下男子又有几个真的能出人头地,大多数都是无名之辈。只要好好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便好。 可那杨英华读子这么多年书,却是个愚孝的。 秦老夫人早从蒋妈妈口中知道了秦仪宁长留秦家的原因。此时秦书宁若不在,秦老夫人必定细细过问。 可偏偏多了个秦书宁。 秦老夫人何等的精明,保宁都能看透,她能看不出。保宁那丫头机灵的很,不想和秦书宁对上,直接便带着孩子出去躲清闲了。秦老夫人心中十分不屑,甚至觉得秦家养出秦书宁这样别有居心的姑娘实在有些对不起祖宗。 一边不动声色的劝慰着秦仪宁。 “夫君他学识确实渊博,只是苦于无人慧眼识人。”秦仪宁对自家男人有种莫名的崇拜。 秦老夫人见秦仪宁处处护着杨英华,也不再多说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她一个老婆子在这里操的哪门子心。 不过失望还是有的。 可以爱一个人,敬重一个人,崇拜一个人,可如果因此失了那颗辨析对错的心,那便落了下乘了。 她和保宁也曾说起过未来之事。保宁曾言,爱一个人永远不能失了自己的本心。只有辩明是非,知道对错,做个清醒明白的人,才能看清别人的心。 而秦仪宁已经被杨英华灌了迷糊汤。心里眼里全是她那个不上进的男人。 “即如此,便早些回去吧。” “祖母……”秦仪宁有些意外。 这次回来,她将事情告诉母亲,母亲大怒,险些亲自去和她那婆婆理论。秦仪宁以为自小疼她的祖母必定会心疼她,站在她这边,没想到祖母却劝她早点归家。她如果这么不清不楚的回去,岂不是闹了场笑话。也顾不得秦书宁还在了,秦仪宁红着眼睛委屈的道:“……杨家一脉单传,说是不能在英华这一脉断了香火。可我不是不能生……兴许,下一胎便是男娃了呢。” 秦老夫人轻叹。 其实重要的不是生男生女,而是杨英华的态度。 他不在意,任他那母亲在意又能如何。孝顺固然好,可如果因为孝顺枉顾夫妻感情,甚至疏远亲生的女儿,这便是不辩是非了。 “仪丫头。你应该弄弄清楚。重要的不是你能不能生男娃,而是在那杨英华心中你占了多重要的位置。若那杨英华心系于你,旁人再如何掺和也无关痛痒……若是他真的因为他娘几句话而动摇,你就要想想清楚,你在他心中到底占了几分。”秦老夫人觉得自己言尽于此了。 秦仪宁沉默了。 她其实知道秦老夫人说的对。可她不敢深思…… 秦书宁很急,可不敢轻意打断秦老夫人的话。此时见秦老夫人话音终于告一段落。 赶忙上前……“祖母,孙女有事要禀。” 秦老夫人微微抬眸,神情不辩喜怒的直视秦书宁。秦书宁压下心里的惧意,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从容镇定。 “哦?你能有何事?”语气轻慢,没有丁点慈祥之意。秦书宁心中大恨。同样是孙女,对秦仪宁句句关切,对秦保宁如沐春风,唯独对她就冷言冷语。 秦书宁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让秦老夫人,让所有秦家人对她刮目相看。 “是……孙女前几天收了徐家姑娘的帖子。徐家姑娘要办场小宴,邀孙女前往……” “嫱丫头既然下了帖子,你自去便是。这事禀明你母亲便可,不必告诉我。” “……徐家姑娘说上次来咱们秦家,和三姐姐保宁一见如故,想让三姐姐与我结伴同去,不知祖母可否应允?” 第49章 孩子王 第49章孩子王 秦老夫人心道终于来了! 秦书宁这丫头啊……心眼忒多。如果她直接说自己耍了个心眼,所以惹得保宁驳了她的面子,看来同是秦家姑娘的份上,秦老夫人或许还真的能通融一二。 可她到了此时还在耍心机。 话里话外都不提她故意给保宁下马威,反倒避重就轻,只说想让保宁和她结伴同去。 这份心思若是用在正地方,兴许秦书宁便不会这么唯唯诺诺小家子气了。 “你该早点来禀,我也好安排时间。徐家办小宴之时,正是我和碧炎寺了悟师傅约定听经的日子。经书是保宁亲笔所写,自然要跟着我一同出门。”秦老夫人神情淡淡的道。 秦书宁目光猛然一沉,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嫉妒的神情。 上次秦老夫人出门也是带着秦保宁的,途中秦保宁还意外落水,连郎中都说她凶多吉少,最终她转危为安,可是祖父秦老太爷却驾鹤西归。 事后秦保宁命硬克亲的说法不胫而走。这谣言虽然被人强压了下去,可没人敢提不等于没有发生。秦书宁以为那算是前车之鉴了,秦老夫人总不会还带秦保宁出门。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祖父才入土几天,祖母竟然还要带着秦保宁出门。 秦保宁有什么好? 竟然这般让这位挑剔的老太婆不顾谣言宠爱有加? “三姐姐前阵子才落了水,如今再和祖母去那碧云寺……那碧云寺修在山巅,风大路险……三姐姐别再有个什么闪失……” “你是说,保宁的身子骨还不如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秦老夫人脸色说变就变,秦书宁自然不敢点头,忙不迭的回道:“书宁不是这个意思,祖母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 “这才像晚辈该说的。行了,你自己去徐家吧。” “……可是,徐家姑娘若是问起?孙女如何回应为好?” 秦老夫人目光微敛,神情淡淡的看向秦书宁。 她算是见识到了,这当真是颠倒黑白,死的都能让这丫头说成活的。 保宁偶尔夸夸其谈秦老夫人觉得有意思,她喜欢看保宁神采飞扬的小模样,仿佛在保宁面前世间便没有难事。 可秦书宁这般用尽心思……秦老夫人却十分不喜。 并非先入为主,而是保宁的心思摆的堂堂正正,目光澄明剔透,那是灵动。 而秦书宁……目光畏畏缩缩,一幅居心叵测的样子。好像怕别人不知道她满心诡计似的。“嫱丫头既然把帖子送到你手里,便表明邀你赴约。你即去了,还回应什么?好了,我乏了,你们先下去吧。瑞姐儿和贤姐儿便留在松溪堂吧,晚些时候我让蒋妈妈亲自送回去。”秦老夫人挥挥手,眼睛缓缓闭上。 秦书宁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秦仪宁手急眼快的拉了秦书宁行礼。 “那孙女便告退了,祖母好生歇息。” 直到走出了松溪堂,秦仪宁才放在秦书宁。秦书宁脸色很难看,她不明白秦仪宁一副鬼追的架势是为了什么?她再多解释一句,兴许祖母就能点头了呢。 “大姐,这么急做什么?” 秦仪宁气白了一张脸,她算是看明白了,秦书宁哪里是去帮她求情。 她根本就是为了徐嫱那张帖子而去的。祖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保宁那天要陪在祖母左右。甭管是早已定好还是临时决定的,总之祖母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那就是并不想理会秦书宁。 徐嫱下帖子,难道不该送到长辈手中吗?不管是母亲还是祖母,都比送到秦书宁手中合适。 秦书宁一个小姑娘,想要出门自然要问过家中长辈。若是秦家要办赏花宴,想要邀请一些凉州城的闺秀,这帖子一定要送到各自家中长辈手中啊。哪有直接往姑娘手里送的。徐嫱这事做的好没道理啊。 秦仪宁眼看着秦书宁还要争辩,连自己所求都顾不上开口了。 便急急拉着秦书宁出来了。 “四妹,我待你比待保宁还要好些,你莫要让我失望。”秦书宁神情一怔,脸色越发的惨白了。 保宁带着两个小丫头去看了半天的蚂蚁搬家,两个小姑娘初时对保宁还有些生疏,待从园子回来时,已经一口一个姨姨的叫着了。 “姨姨,我不想回家,想天天和姨姨看蚂蚁搬家。”五岁的瑞姐儿矜持些,只是拉着保宁的衣摆不撒手,三岁的娴姐儿直白多了,瑞姐儿没有开口喝止妹妹,想来心中所想一样。 “天天看?那可不行……是因为要下雨了,所以蚂蚁才把家搬到高点的地方。若是天天让它们搬家,岂不是要天天下雨。这可不好……” “真的吗?要下雨蚂蚁才搬家?”瑞姐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保宁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脑袋,瑞姐儿模样生的秀秀气气的,看起来就像是秦仪宁的翻版,连性子似乎也随了长姐仪宁。 反倒是小些的娴姐儿,还能看出几分活泼来。 保宁很怜惜瑞姐儿,不管小姑娘问什么保宁都耐心回应。“自然是真的。不管是蚂蚁还是我们,家都很重要啊。家,总要回的。不过你们可以随时来找我玩儿。你们若是想姨姨了,就让你们母亲给姨姨送个信,姨姨派人接你们过来玩。” 瑞姐儿眼睛一亮,拉着保宁下摆的手更加用力了。 保宁笑笑,很喜欢小姑娘的依赖。 上辈子成亲数载,最初几年她们夫妻也算是恩爱,可始终没生下一儿半女的,每每想起保宁便觉得遗憾。如今看到瑞姐儿,越发觉得亲切了。 保宁直接带着两个小姑娘回了松溪堂,秦老夫人也是喜欢孩子的,只是苦于平日得端着长辈的架子,自保宁入住,架子也越发的端不稳当了,见保宁和两个小姑娘在院里玩闹,竟然让蒋妈妈扶着也出了门。 最后竟然也迈着两条僵直的老腿,和三人玩到一处。 蒋妈妈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她有多久没看到自家老夫人这般开怀了。 三小姐,真是疼对了。[求收藏,推荐,谢谢撒~~] 第50章 隔山打牛省时省力 第50章隔山打牛省时省力 便是以前大小姐在时,老夫人都未这般高兴过。还有那两位外孙小姐,玉雪可爱的,和三姑娘闹成一团,松溪堂多少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两个小姑娘玩累了,由丫头带下去哄着小憩。 保宁接过蒋妈妈递过来的热帕子,拭净了小脸。 秦老夫人一边笑保宁小脸玩的花猫似的,一边意犹未尽的想着以后得多接两个小姑娘回秦家。 这么好的两个小姑娘,若是被那杨家教成个废柴,实在让人心疼。 擦干净小脸,又喝了蒋妈妈端来的甜汤,保宁这才开口。“大姐来似乎有心事,今日来看祖母,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啊?” 秦老夫人摇头。 “仪宁那丫头没说。” “……可能当着秦书宁的面不好意思开口吧,我一会送瑞姐儿回去时顺便问问。” “也好。你和仪宁总归是亲姐妹,理应更亲近些。反倒是四丫头和仪宁越走越近。我虽然不知道仪宁为何而来,却知道四丫头为何而来……她是想从我口中得到一句准话。好为你不去徐家找个好说辞。事情是她办的,如今想从我这里找补……她是觉得我越老越傻,还是觉得她自己是秦家最聪明的。谁都能由着她编排计算!” “她自然不敢乱编排祖母。想来是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能将秦家上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吧。”活了两辈子,保宁依旧厌恶秦书宁。 秦书宁的恶似乎是骨子里带来的,不管对她多好,像是秦仪宁,她利用起来了也毫不心软。 坏种,天生的坏种。 “她小小年纪,野心倒是不小。”秦老夫人轻嗤。 “……祖母还是提防些,她若是狗急跳墙,丢人的还是我们秦家。”“我倒想看看,她有多大的胆子?放心吧,她一个小姑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虽然觉得保宁说的有理,可秦老夫人还是不觉得一个小小的秦书宁能惹出什么大祸来。 保宁不去徐家,过后她自然会和徐老夫人交待。 至于徐嫱,自有徐老夫人教导规矩。秦书宁吃了亏,若再学不了乖,便休怪她不念祖孙之情了。 “不仅这一件事,我是觉得……她似乎对封公子有意……” 封逸!秦书宁爱慕封逸?秦老夫人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妙了。 如果是保宁,哪怕是若宁,心仪那位封公子,秦老夫人都不会瞬间冷脸。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哪个姑娘不怀春。那封逸玉树临风,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一看出身便不欲,是个翩翩贵公子。这样的公子招姑娘爱慕本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秦老夫人确定,不管保宁多心仪那位封公子,都绝不会做出失仪之事。 绝不会让秦家蒙羞。 可是秦书宁不同。从那小姑娘眼中秦老夫人看出了野心,颇有那么几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 这就得防备一二了。保宁有一点说的不错,万不能因为秦书宁而让秦家颜面尽失。 “……你祖父入土前,也是她说梦到你祖父……而且开口的时候,那位封公子也在。难不成,她故意为之?”秦书宁是故意选了那个时机。 可即便当时封逸也在,似乎秦书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难道希望封逸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封逸不是个眼皮子浅的,秦书宁那姿色恐怕还真的难以入京城贵公子的目。 保宁笑笑,觉得秦老夫人年纪大了,人倒是越发的慈祥了。 把秦书宁想的太单纯了。 她做事只有一个目的?不,只为了让封逸记住她可满足不了秦书宁的野心。 “如果封公子恰好是个大孝子,秦书宁这番作为自然能让封公子另眼相看……即使他不是,对秦书宁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一个有孝心的姑娘总不会招人讨厌的。还有一桩……祖母难道忘了,几位祖父的得意门心可一直留在秦家,直到帮着料理完一切都告辞。祖母怕是没注意最近坊间的风向……咱们秦府四姑娘孝感动天的说法现在广为流传。” 秦老夫人还真的没太在意。 她一直觉得一个小姑娘,心思再深也不过是争个小风吃个小醋,实在没想到有人能算计成这般。 秦老夫人脸色阴沉下来,一个庶出的姑娘,却出了这么大的风头。这可不是好事,世人会笑秦家长幼不分,尊卑不辩。 “保丫头,你一早便想到了?” “孙女也是才听到的传闻,然后联想到秦书宁所为,便不能猜出她当日的目的了。祖父得意的几位门生,都是寒门出身。在他们看来这世上没什么比孝道更让人称颂的了。所以秦书宁才会选了那么一个时机。封公子也在自然更好,正好让封公子看到她孝顺的一面。 那几位门生是真的觉得咱们秦家的四姑娘是极好的。在外自然要称赞一番……秦四姑娘扬名岂不指日可待。” 秦老夫人原本很生气。可听见保宁分析的头头是道,而且脸上没丁点忧色,突然就意识到,自己院里这个小姑娘也不是凡品啊。 岂能允许秦书宁心想事成。 这么一想,秦老夫人也不着急了,而是放松下来,喝了一口甜汤后问道:“你做了什么?” 保宁挑眉,越发觉得自己和秦老夫人简直是默契之极。她还以为会招祖母好一顿逼问呢。没想到祖母这般轻描淡写。 姜还是老的辣,保宁自愧不如。 “其实也没做什么,我让人把时间线顺了顺……前一晚梦到,一整个白天避口不谈,反而过了夜祭之后才当着家中长辈和外客的面提起……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哪怕不是丑事,只是家事也该规避外人。不懂规矩,不知分寸,空有孝心却行事无度。秦四姑娘……庶出的姑娘总归比不得正经嫡出的小姐。”结论。 秦老夫人简直不知道该称保宁一声小机灵。 还是笑这一手省时省力。不过费费嘴皮子,竟然就把秦书宁想要得到的局面彻底瓦解了。 想被人夸,想压保宁一头,想成为秦家最有名望的姑娘…… 最终却落了个行事无度,不过似乎也怪不得她,谁让她是庶出呢。当真是即解了秦书宁给秦家出的这道难题,还让秦书宁有口难言。 第51章 解除嫌隙 第51章解除嫌隙 秦书宁不仅铩羽而归,还让秦仪宁对她心生猜忌,可谓是祸不单行。 秦书宁如何懊恼保宁自然不会在意,她哄着两个小姑娘吃了点心,然后便一手牵一个,亲自把两个小姑娘送了回来。 瑞姐儿和娴姐儿今天高兴极了。 不仅有好玩的,还有好吃的。保宁这个姨姨温柔极了,两个小姑娘见到母亲,嘴巴便一刻也未停歇,保宁笑着看着两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的争相夸她。年纪小些的娴姐儿甚至央求母亲不回家了,便一直住在外祖父这里。 秦仪宁含笑听着,听到最后看向保宁的目光越发的温和了。 哄好两个女儿,让嬷嬷带下去洗漱。秦仪宁这才看向保宁。“辛苦妹妹了。” “不辛苦,大姐姐不必这么客气。我很喜欢瑞姐儿和娴姐儿,祖母也喜欢。还让我告诉大姐姐,以后会定时去接她们回秦家小住。” 秦仪宁面上难掩喜色。 秦仪宁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未出嫁前,几个孙女中,祖母待她最好。 当然祖母对她也是最严格的,她那时候不懂事,还以为祖母针对她。相比之下她更亲近母亲,母亲宠着她,惯着她。她要什么母亲便给什么,她以为母亲那样娇宠着她才是对她最好。 直到嫁了人,生了孩子。 秦仪宁渐渐明白了秦老夫人的苦心。 她的祖母希望她长成一个真正的千金贵女,而不是普通富家女。 她的祖母希望她将来嫁个知冷知热,真心待她的夫君,而不是一个上不去,下不来,却偏偏还自觉自己高人一等的迂腐书生。 祖母当年待她,便如现在的保宁。 保宁才跟着祖母多久,说话行事已然有了几分气势。秦仪宁记得年前她回秦家时见过保宁。那时候的保宁和现在相比简直判若两人。那时候她胆子小的像老鼠,家宴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父亲问话回应的也是唯唯诺诺。 几乎成了整个秦家的笑柄。 再看眼前的姑娘,眉目含笑,眸子深处仿佛有股灵泉,闪亮亮的透着灵动聪慧。 秦仪宁心头有些发酸,更多的却是真心替保宁高兴。她们是亲姐妹,当姐姐的希望妹妹日子过的快乐。 保宁将秦老夫人这句话带到,不仅是告诉秦仪宁,她老人家已经不气了,话里还透着会亲自教导两个女儿的意思,秦仪宁能不高兴吗?她最担心的便是两个女儿被婆婆拘在身边,最终会毁了女儿。 “保宁,姐姐不知道怎么谢你……瑞姐儿和娴姐儿……是我的心头肉。我这辈子是无望了,只眼着她们姐妹将来能好。若是能得祖母护佑一二,是她们两个的福气。” “大姐姐也不必如此悲观。姐姐还年轻,怎么就无望了!祖母时常和我提起大姐姐,祖母说当年大姐姐养在祖母身边时,也是常笑的,不像现在这般满脸愁苦之色。瑞姐儿娴姐儿还小,在她们眼中只要母亲高兴,她们也会跟着开心。 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瑞姐儿和娴姐儿好好的,像什么无望那样的字眼,大姐姐便不该想。” 秦仪宁有些惊讶。 保宁今年才十三岁,小了她近十岁。在秦仪宁眼中,保宁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可她说起话来却有理有据,直说得秦仪宁红了眼睛。 “是,是大姐的不是,整天胡思乱想的。你说的对,只要瑞姐儿和娴姐儿好好的,我便好好的。” “这才像样子。为母则刚。便是为了瑞姐儿和娴姐儿,大姐也该勇敢些。祖母让我送两个小姑娘回来,顺便问问大姐今日去松溪院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祖母怎知我有事?” “祖母说大姐姐是个心里藏不住心事的性子。今日祖母看到大姐姐的第一眼,便知道大姐姐有心事。姐姐但说无妨,只要祖母能办到的,必定会助大姐姐一臂之力的。”保宁上辈子对长姐心有愧疚。 不管她做的对还是错。大姐仪宁上辈子从未怪过她。 是秦家仅有的一直未责怪过她的人。 她上辈子没能帮到长姐,没能护佑长姐两个女儿。 这辈子,她一定尽全力护两个小姑娘周全,护长姐周全。 秦仪宁不是个坏人,只是性子软,耳根子也软,秦书宁惯会示弱,所以很容易便被秦仪宁当了枪使。 秦老夫人也是疼长孙女的,又却有些恨其不争,保宁的心情大概也是如此……想来今日长姐急匆匆告辞,也算是看清了几分秦书宁的本性。 秦仪宁犹豫片刻,还是将今日之行目的如实相告。保宁不是外人,甚至比秦书宁还要亲近些。 “……不是难事,古籍虽然珍贵,可也要送给懂其珍贵之人,与其留着压箱底,不如送给有缘人。”在保宁看来这委实不算大事,秦老夫人也正琢磨是不是给封逸送些礼物。毕竟清风书院私塾改朝学一事,还要多多仰仗于他。 “听你这么一说,姐姐便放心了。保宁,以前是大姐不好,你那时候胆子小,总躲得远远的,大姐也没想法子和你亲近……”秦仪宁一脸愧疚的道。 保宁笑了。“大姐姐别这么说,我那时候……也确实挺不招人喜欢的。祖母也说我若是一直不开窍,将来必定没好日子过。大姐姐也知道,我自幼便和母亲不算亲近……时间久了,便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秦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性子便越发的孤僻了。 直到我落了水,昏睡了几天…… 醒后知道祖父竟然不在了……我便想,我若是不站出来多替自己辩解几句,是不是天下所有人,包括咱们秦家人也会觉得我命不好,是我克到了祖父……毕竟连郎中都说当时情况十分凶险,我恐怕凶多吉少。” “别这么说,落水受伤不是你的错。祖父西去也和你无关……好在你终于想开了,懂得保护自己了。” 秦仪宁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妹妹变了个人似的,原本是受了刺激,不得不站起来。 秦仪宁越想越心疼,她这个当姐姐的,非但没有保护好妹妹,反而不管不问,这些年让保宁吃了很多苦……“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大姐。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大姐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52章 人不可貌相 第52章人不可貌相 冯氏心里有些不太平静,她是个听话的,这些年秦夫人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秦夫人不让她做的,她从来不敢逾越。 当年让她给秦老爷做妾,冯氏虽心中不愿,可还是点头应允了。 至于原因?冯氏心里又有什么不清楚的呢?几个丫头中,她是胆子最小的那个,夫人料定她必不会争宠。当时一起服侍的几个丫头冷言冷语的,说她要享福了。享福?那时候才十七八岁的冯氏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她不多话,并不代表她心里不明白。 给秦老爷当小,不过是秦夫人笼络男人的手段罢了。 她若表现出丁点不恭敬,等待她的恐怕便是永无止境的苦难了。 就因为她足够恭敬。生下女儿后这十几年始终谨小慎微,所以才能在这诺大的秦家苟延残喘。 可是女儿不明白,她的书宁不明白。只以为她胆小怯弱。 今天和女儿的争吵算是冯氏为数不多的……挣扎了。挣扎这词说出来简直可笑。冯氏也觉得自己这辈子挺可笑的。 一辈子仰人鼻息便罢了,唯一的女儿整日母亲长母亲短的,唤的却不是她。在她面前,永远一幅不屑的模样,唤一声姨娘似乎都委屈她了。 冯氏也曾想过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就由着秦书宁去闹……可终究是自己的骨血,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啊。冯氏希望女儿嫁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将来的女婿能善待她的书宁。 这是做为母亲最最低微的期盼了。 可是秦书宁不懂,她也不甘心。她一心想往上爬。可什么又算是枝头呢?想要嫁个怎样的人家才算是飞上了枝头呢?冯氏不懂。 今天服侍秦夫人时,冯氏一时有些心惊胆颤的,好容易秦夫人挥手斥退了她,她赶忙往东跨院赶,她想再劝劝女儿…… 不想正碰上秦仪宁往外送保宁。 冯氏恭敬的退到一旁。 保宁见到冯氏,神情微怔。随后笑着轻唤:“姨娘好。”冯氏一惊,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三姑娘……”她没想到保宁待她竟然这般恭敬。 连亲生的女儿见到她都一幅不屑的模样。 整个秦家,也就秦仪宁待她和善些,冯氏已经习惯这样的冷漠了,突然间感受到来自保宁的善意,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姨娘这是才从母亲屋里回来吗?母亲可好?今日时辰有些晚了,我便不去打扰母亲了。”保宁闲话家常似的开了口。 “夫人一切都好。三姑娘也要保重身子……夫人那边,三姑娘只管放心……”冯氏有些不知所措,想说自己会服侍好夫人的,让保宁放心。可又想到夫人对保宁的冷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一旁秦仪宁笑着附和道:“妹妹只管放心,母亲那边一切都好。反倒是你在祖母身边要多费心些。” “那就有劳姨娘和大姐姐了。” “不劳烦,不劳烦。”冯氏看向保宁。保宁只比书宁大了三个月……可和自己的女儿比起来,却显得又稳重又大方。 整个人透着亲切,在保宁眼中,冯氏看不到丁点嫌弃之色。人的心性可能真的是天定吧。三姑娘这些年没少受委屈,连住的院子都被夫人安排到最偏僻的地方,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式。 可是三姑娘非但没有就此沉寂。 反而长成一个漂亮温柔的大姑娘。 这才是千金小姐该有的样子。保宁又和冯氏闲聊了几句,这才带着丫鬟告辞而去。 回到东厢房,冯氏在外间没见到秦书宁,轻叹一声挑了帘子进内室。果然见到秦书宁裹着薄被靠在窗前软榻上,一双眼睛满是冷意。迎上冯氏关切的目光,似乎冷意更甚。 “姨娘是不是觉得秦保宁更好?想让秦保宁当你的女儿?” 保宁来了,秦书宁自然听到动静了。从松溪堂出来,秦书宁便认清了现实。 秦保宁是无论如何不会随她一起去徐家了。既然如此,她再奉承巴结也无用。索性不去做那丢面子的事了…… 她只是冷眼看着秦保宁进了长姐仪宁的屋子,见到姐妹二人亲亲热热的挽着手出门,秦仪宁眼中全是感动之色。秦书宁心想,自己这位大姐姐也是个眼皮子浅的。 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巴结她,奉承她,这才换来她一幅姐妹情深的好脸。 可是秦保宁做了什么?不过哄着两个小丫头玩了半日,秦仪宁便“叛变”了。秦仪宁便罢了,毕竟和秦保宁是亲姐妹。可是冯氏……她可是她的亲女儿。 冯氏对秦保宁竟然也一幅亲亲热热的神情…… 隔着一扇窗,秦书宁瞪圆了眼睛。“三姑娘自然是好的。可你才是我的女儿。” “怎么?我是姨娘的女儿很丢姨娘的脸吗?”这阵子秦书宁事事都不顺。本以为当着封逸露了脸,他能对她另眼相看。可每次见到她,他都远远避开。本以为自己一片孝心,被那几个书呆子传出去自然是一片赞美之声。蚵事与愿违,那些蠢货竟然说她哗众取宠,所为做作。 徐嫱的信,话里话外都在夸秦保宁。 这小宴,其实秦保宁才是主角,而她成了陪衬…… 一切在冯氏对保宁露出笑意那一刻暴发了。 “书宁,姨娘从未这般想过。你是我的女儿,我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你了。”冯氏苦口婆心的道。可这些话听在秦书宁的耳中,只觉得异常刺耳。 “……姨娘既然在意我,便帮我。帮我……嫁进封家!” 回松溪堂的途中,胭脂好奇的问保宁:“姑娘似乎很敬重冯姨娘?” 保宁步子放缓,有些出神的想着……秦家军出事的消息传回秦家,祖母秦老夫人受了刺激一病不起。她的父亲带着二哥秦海宁前往边关,想要替二叔和大哥父子收敛尸身。可是朝廷突降旨意,说秦家军覆没疑有内情,真相未明前,不准亲人收敛。 此旨一发,凉州城上下对秦家指指点点。 先前如何敬重秦家,此时便如何嘲讽。 哪怕她身居凤位,也未能阻止那些恶意的猜测…… 自己的母亲秦夫人此时应该站出来,不说力挽狂澜,也该撑起门庭。可是她却称病不出。 祖母病了,大夫人病了,二夫人也就是她的婶婶听到丈夫和儿子亡故的消息的当日便昏死过去,醒后整个人浑浑噩噩。 这时候,从来没人在意的冯氏却站了出来。[求收藏,求推荐~~谢谢~~] 第53章 求娶路上的拦路虎 第53章求娶路上的拦路虎 “冯姨娘心不坏。”保宁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后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有点傻气,又说了一句:“有些人看起来耀武扬威。可一旦遇到难事,就只会当缩头乌龟。有些人看起来胆小怯弱,可一旦遇事也能撑起一片天地。我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人不可貌相。” 胭脂点头。 “我知道这句话,香印姐姐教过我。姑娘的意思是冯姨娘便是那不可貌相的?” “……也许吧。”谁又能知道呢。前世秦家大难临头,是一个小小的妾室站出来主持了大局。 今生她要努力让秦家不再经历大难。回到松溪堂,保宁向秦老夫人转述了秦仪宁的请求。果然如保宁所料,秦老夫人对那些古籍并不太看重。兴许是曾经为了这些古籍,自己受了冷落吧。如今秦老太爷不在了,清风书院也即将化归朝学,那些古籍留在库里也只有吃灰的份。 秦老夫人立时唤蒋妈妈。 让蒋妈妈去挑拣,然后立时送去大小姐的住处。 然后秦老夫人和保宁说起出门的事。“……我也是特意挑了徐家办小宴的日子出门,以后见到徐老夫人,只说是日子一早就定好的。虽说我们老姐妹几十年的交情,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教孙女的事,还是由她自己来吧。徐嫱那丫头……将来若是谁娶了,少不得要好一顿闹腾。”秦老夫人感慨。 保宁不说话。 如果祖母知道上辈子徐嫱最终嫁给了大哥秦守宁……不知道此时做何感想。 “徐家姐姐性子也不坏,只是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难免娇纵了些。” 保宁还是适时给徐嫱说了句好话。也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改变,如果大哥注定要娶徐嫱,还是先替未来孙媳妇在祖母这里刷点好感度吧。 “谁家姑娘不是捧在手里是长大的……”秦老夫人嘀咕道。 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家身边的姑娘便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登时心头一软,拉了保宁的手道:“以后祖母疼你。” 保宁笑着趴在秦老夫人的膝盖上,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子般轻声回道:“恩。我有祖母就够了。”上辈子她没试着让秦老夫人接受她,在祖父亡故后,祖母一人幽居松溪堂,秦家遇到什么事似乎都和松溪堂无关。 孙子娶妻,孙女出嫁,天大的热闹似乎永远无法拨动松溪堂那暗沉腐朽的大门。 私下里大家都说秦家老夫人是个无情之人。 实则是没有人试着真的来接触她,如果真的和她相处,便会发现她是个多么和蔼可亲的长辈。 “傻姑娘,祖母顶多再照顾你三五年,你便要嫁人了。以后自有你的夫君疼你,怜惜你。” “我不嫁,我一辈子陪着祖母。”小姑娘语气娇憨,直逗得秦老夫人轻笑出声。她这些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行将就木的日子,直到秦老太爷故去,保宁真的走进她的生活,秦老夫人才发觉原来日子并不是死气沉沉的,松溪堂不过多了个小姑娘,竟然感觉整个松溪堂都是热闹的。 秦老夫人不由得想,若是几年后她的保丫头出嫁了,那这松溪堂又该死气沉沉了。 想那些还早,保宁年纪还小,她可以多留她几年。 保宁的夫家她要慢慢挑选,一定选个人品家世俱佳的。 保宁还不知道自己几句话,便让秦老夫人决定更宠她几分,等将来遇到那个有缘人……求娶之路简直奇难无比。 而其中最大的拦路虎竟然是……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去寺里吃素斋。然后在寺里住上两三日再回。”等一切尘埃落定,想必徐老夫人也要登门了。 “一切都听祖母的。”保宁如今简直就是人美嘴甜,秦老夫人喜欢的很。最初她还觉得保宁有心机,随着和保宁相处才发现,保宁虽然有心机,可她的心思从来不会往坏处用。 一个心地善良有姑娘,有点心机才能自保,秦老夫人甚至觉得保宁可以更有心机些。 最终把所有敢算计她的人都反算计回去,反正在她在背后给保宁撑腰。 “你母亲最近似乎有意替四丫头找人家……对此你是怎么想的?” 秦老夫人并没拿保宁当成小孩子看,遇事喜欢和保宁商量。家里的事也不打算瞒着保宁。秦夫人的动作不小,孝期虽不宜行嫁娶之事,提前找个人家还是可以的。大孝三年,小孝守满一年家中便可婚嫁。秦老夫人不知道儿媳妇心里是怎么打量的,不过她放着亲生的女儿不理会,反而为一个庶女张罗亲事,这在秦老夫人看来简直不知所谓。 “祖母也知道,我和母亲向来不算亲近……我都这样活了十几年,也不打算去亲近了。我如今有了祖母当靠山,更不想去演那劳什子的母慈子孝了。” “……我家保丫头说话越发的言简意赅了,祖母都被吓到了。”秦老夫人佯装被吓到,非要保宁替她拍拍背捶捶肩才能好。 保宁乖巧的替秦老夫人捶着肩,秦老夫人一脸享受。用一副放宽心的语气道:“你既然拿我当靠山,我自然不能让我家保丫头失望。放心吧……只要祖母在,必定不会让我家保丫头吃亏。” 秦老夫人打定主意,把凉州城那些有名的公子过筛子似的筛选一遍。 等从寺里回来就吩咐蒋妈妈去办。 秦书宁能嫁什么人家?秦家庶出的女儿,名声也不算佳。 富贵人家可不会娶一个这样的庶女进门当正室。 那秦书宁人不大,心气却高,必定不愿屈就。她们祖孙便躲在松溪堂里,等着看好戏了。 翌日一早,祖孙两早早出门,秦书宁还报着最后一丁点奢望,也许祖母秦老夫人能网开一面,让保宁随她一起前往徐家赴宴。 却听到保宁一早便和秦老夫人出门的消息,登时眼前一黑。 到了徐家,她不敢随意编排保宁的不是,毕竟秦老夫人没有松口,面对徐嫱的不满,她只能咬牙强撑。保宁没来,徐嫱也没什么心思招待秦书宁了,匆匆用了饭便打发人送她回家了…… 第54章 碧炎寺之行 第54章碧炎寺之行 以前保宁虽然木讷,可陪着秦老夫人出门这种事向来还都是落在保宁身上的。 秦夫人不喜欢理佛,听到经文就头疼,可秦老夫人又素来喜欢钻研佛理,最终才有了木头保宁秦命去陪秦老夫人念经这一出。 保宁试着回想前世自己陪在祖母身边的心情…… 似乎自己也并不甘愿,可又不敢忤逆母亲之命,只能闷声陪着。因为没有上心,所以就算是她一直陪在秦老夫人身边,也并没能让秦老夫人对她另眼相看。 上次跟着秦老夫人出门自己落水那次,也是因为她贪玩,没有乖乖陪在秦老夫人身边,而是自己带着小丫头偷偷去了寺庙后山,才闯下那一出祸事。如今也算是旧地重游,保宁的心情一时间称得上五味杂陈。 她看路边的小草,看那潺潺流动的小溪,甚至看那刚吐露出嫩芽的垂柳……一切都显得那么惊奇。 秦老夫人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看着自家小孙女脸上的神情,就是好一出大戏了。 这丫头……车中除了保宁祖孙,蒋妈妈也在。 秦老夫人这次挑了秦家最宽敞的一辆马车,想着若是途中保宁累了,可以在车里小憩。 蒋妈妈怕秦老夫人有什么不适,一直小心伺候着。一会送水,一会送点心的。也不是她杞人忧天,自家老夫人是个毛病,车坐久了,便会觉得身子不适。一旦开始不舒服,整个人便怏怏的,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被路途抽走了。 所以蒋妈妈才会跟在身边服侍。可是今天…… “老夫人今天状态格外好。” 蒋妈妈喜滋滋的道。 一路上非但没有哪里不适,反而兴致勃勃的。秦老夫人指向保宁,此时保宁正掀了车帘认真打量树上一对鸟儿。 叽叽喳喳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不过保宁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 仿佛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以前觉得保丫头够机灵,为人也沉稳,可就是小小年纪,有点太沉稳了。今日看到她这幅活泼的样子啊……觉得心里敞亮极了。”蒋妈妈也看向保宁,保宁研究完小鸟,开始打量远处一条小河。 波光粼粼的,翻着细小的浪花。 人家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则不然。 即使溺过水,她也还是喜欢水。人不能因为害怕而选择逃避,越害怕,越要面对。“是啊。咱们三姑娘小小年纪,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如今看来,怕是因为被拘在家中久了。这一放出来啊,立时撒了欢似的。”主仆两个打量着保宁,看着保宁活灵活现的神情,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几岁。 “保丫头,这次可不准乱跑了。”秦老夫人叮嘱。 保宁立时点头。“祖母放心,我会一直陪在祖母身边,寸步不离的。” “净说漂亮话。你啊……若是想去看景儿,得找人带着你,可不能自己乱跑了。上次可把了悟大师吓的不轻。”“上次是我贪玩了,我会亲自向了悟大师告罪的。”“你也不必太在意,了悟大师不会和你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的。这碧炎寺建在半山腰,香火算不上鼎盛,我们秦家逢年到节都会送香油钱,上次了悟大师曾说给秦家算了一卦,秦家会有一难…… 此难若有贵人相助,秦家便能逢凶化吉。这卦相之说虽然不能全信,可也不能不信。祖母这次上山,还要向了悟大师讨教一二。” 保宁听明白了。 这一难,祖母认为便是祖父先逝。 此次算是来还愿,顺便想要再替秦家卜算卜算未来。 命数一说,保宁先前是不信的。年轻人总喜欢说我命由己不由天。可真到了生命尽头,回首过往。却发现有些东西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吧。以前保宁对命数嗤之以鼻,如今却是心生敬畏。“那祖母得好好让了悟大师算算咱们秦家的贵人是哪位?回去得好好谢谢那位贵人。” “这丫头……又胡闹。” 秦老夫人要来上香的消息早就送到了,祖孙两个刚到山角,便有几位僧人合掌上前。 蒋妈妈扶着秦老夫人当先下车,和僧人寒暄着。 “劳大师亲迎,实在不敢。” “老夫人是贵客,贫僧亲迎也不为过……” “哪里有什么贵客,佛祖面前都是信徒罢了。这是我家三丫头……上次平白惹得大师跟着着急……保宁,来给大师见礼。”保宁规矩的上前,屈身行礼。 了悟上下打量保宁,眼中闪过疑惑。 这位秦三姑娘他也不算陌生。只要秦老夫人来寺里上香,五次有三次是这小姑娘陪着。 只是从前看这小姑娘……眉眼太过素淡,神情太过木讷,实在不像有慧根的样子。秦老夫人也说这个孙女平日寡言少语,每次也都是秦老夫人和他攀谈,从未正经介绍过这个小姑娘。 今日…… “三姑娘不必多礼。姑娘身子可大好了?” “托大师的福,已经大好了,上次让大师受惊了,保宁的过错,在这里向大师赔罪了。” 了悟受了保宁半礼,转向秦老夫人道:“三姑娘看起来……比先前有精神。”“是啊。这丫头也算是因祸得福,一改平日的懒散,也知道不能总躲着藏着……如今由我带在身边教导。” “如此恭喜老夫人了。观三姑娘,精气十足,一改平日颓色,实是大善。” 秦老夫人自然高兴。 一行人由了悟亲自引路,徐徐上山。 胭脂和香印左右护着保宁,蒋妈妈和保宁小院里的王妈妈左右护着秦老夫人。 一路看景,一路上山。景色美不美?跟看景的人心情息息相关。以前保宁压根没觉得这碧炎寺风景好。 一个寺庙,修在半山腰。想要给佛祖上香得爬几百级石阶。 每次爬山,她都累的不轻,每每心中腹诽不止。可是今天却觉得景色宜人,这山里的空气似乎都与城里不同,深吸一口,只觉得沁人心脾。 远山,绿树,鸟儿啼鸣。薄薄一层光晕笼罩在苍翠上,仿佛给大山披上了一层薄纱外裳。 第55章 不是冤家不聚首 第55章不是冤家不聚首 秦老夫人显然是熟客,进了寺门直接被引向后院客房。早有小沙弥将院子打扫干净,备了净水温茶。 “老夫人和三小姐先行歇息,用过素斋后贫僧再来和老夫人说经。” “有劳大师。” 保宁退后一步,举止恭敬。 了悟淡淡看了一眼保宁,这才缓步退下。 这碧炎寺香火算不得鼎盛,可也是凉州城附近信徒最多的寺院了,主持了悟更是颇赴盛名。平常的客人自然不劳了悟亲自出面,可秦老夫人不同。 秦老夫人每年都会来寺中几次。 每次小住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 秦家在凉州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香火钱自然丰盛。长来长往,也算是这碧炎寺的常客了,再加上秦老夫人于佛理也算有些造诣。 了悟和秦老夫人说经,也算是一种历练。 所以了悟才会亲自迎接。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位秦三姑娘,偶尔这位三姑娘也会陪在秦老夫人身边,只是每次都不言不语的,秦老夫人也没这般郑重其事的介绍过。了悟只当不识便罢了。 不想今天…… 了悟看保宁,看的自然不是皮相。和尚眼中,女人不过是经颜枯骨,皮相是最最不着重的了。 他看的是保宁那周身的气息……或者说那股表面温和,内里清冷;表面清雅,内藏乾坤;神情不卑不亢,却隐隐又带着几分上位者的睥睨…… 很奇怪的感觉。 了悟自觉眼光不错,他记得上次这位三姑娘来时,还曾在后山落了水,那时候的秦三姑娘……唯唯诺诺,从水里捞上来周身已然透出几分死气。他还曾暗中叹息……小小年纪,却遇此祸,注定红颜薄命。后来听说竟然转危为安,了悟还道了声阿弥陀佛。 这次再见她……仿佛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周身的气息变了,连整个人给他的感觉都变了。 那种缥缈闲适,简直让人忍不住的侧目。她虽无十分颜色,可在人群中会被人一眼看到。好像明珠,终于除了表面那层灰烬,露出本来夺目之色。 保宁祖孙安置洗漱小憩,虽说只住几日,可还是带了满满一车东西,丫头们进进出出忙活着。 秦老夫人和保宁用了些温茶,各自回屋歇下。秦老夫人住了正屋,保宁住了西厢房。 再说了悟,满怀心事的回了自己的静室。秦老夫人刚才提及问卦之事,了悟没有直接点头,只说回去问过佛祖之意再行回应。 他确实精卜卦,可占卜这种事是漏露天机,他轻易不为。上次是因为感谢秦家数年香火之情,这才随手一抛……卜出了虽凶险,却否极泰来的卦相。秦老夫人说已经应验了,了悟觉得有些奇怪,秦老太爷办丧仪时他们碧炎寺僧人还去念了往生经,生死是命数,称不上大凶。 而且了悟算的并不是秦家一时,而是秦家一脉的命数。 未来凶险,最终否极泰来。 可这话他却不便直言,所谓天机不可漏露。也许明明是大吉,却因为透露演变成大凶。 他只隐晦的提了一句。 可今日再观秦老夫人,又似乎确实是一副否极泰来的神情。先前的阴郁一散而空,如今看起来倒越发有菩萨相了。 了悟想的正出神,突然间咣当一声,却是自己身前的小几上多了把长剑。 剑鞘华美,镶着金玉宝珠,和他这静室的摆设实在大相径庭。了悟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窗边。果然见少年懒洋洋的斜坐在窗台上。一条长腿微屈,另一条在窗边荡来荡去。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随意’。了悟神情十分无奈。“我的小公子,您这是……演的哪一出?”说这话时,哪里还有丁点高僧风范,完全就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悲怆神情。 “我倒想问老和尚你呢?你这演的是哪一出?说好今日教我新剑法的……” 了悟虽然是个出家人,看上去也颇有那么几分世外高人的气韵,可他之所以能当上这个主持,可不仅是因为有仙气,还因为他身手佳。 文能口吐佛经三日不断,武能一棍在手万夫莫挡。 至于他的出身……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不管应对什么人,了悟都十分得心应手,唯独屋里这位……简直是心累。“迟些再教,贫僧刚刚下山迎接贵客。” “哦?贵客?谁在本公子面前配称贵客?老和尚你今日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公子可是会生气的。”少年语气平平,听起来仿佛玩笑之语。了悟神情却凝重起来。 这是个杀神。 而且还是个他必须得捧着的杀神。 了悟回应的很快。“是秦家那位老夫人,先前不过问任何琐事,自秦老太爷过世,倒开始在意起来。这次带了孙女上山,想让贫僧替她卜上一卦。” 少年眼睛微凝。“秦家……” “是啊,秦家。清风书院就是秦家的。”怕少年不知,了悟还多解释了一句。 少年笑了,初时笑的还有些收敛,最后竟然笑眯了眼睛。 了悟微惊,少年虽然是个爱笑的,可他每次笑,都挺让人瘆的慌的。属于那种握着刀砍人还笑的欢快的类型。 私下里,了悟其实有些怕这个小少年。 提到秦家,他笑成这样?莫不是……有什么隐情。“有什么可笑的吗?” 少年先是摇头,随后又点头。最后非但没给了悟解惑,反而问道:“带着哪个孙女?秦保宁?” 了悟:“……”他好像闯祸了。 不必了悟点头,少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老和尚,你虽然是个出家人,可总劝我早点成家。说什么成家立业,以后再做什么便无所顾忌了……你说我去秦家提亲可好?便求娶这位秦三姑娘!” 了悟这下真被吓到了,比先前保宁落水吓的还要重些。 “不可胡闹。” “我没胡闹。老和尚你可是出家之人,讲究的是四大皆空。却对本公子的婚姻大事颇为在意……如今我要如你的愿了,你反倒说我胡闹。 你口中显少提到女子,今天突然提到秦家姑娘,想来这位秦三姑娘是有些特别之处的,才让老和尚你注意到。” 第56章 见鬼的因果报应 第56章见鬼的因果报应 了悟不太想开口。 这位爷实在喜怒难辩,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便给秦家那位姑娘招来灾祸。 说起来秦家老夫人是个信女,于碧泉寺来说有香火情,秦家那位三姑娘虽说前后有些差异,可也没妨害到谁,实在不该招惹无妄之灾。 “老和尚若是不愿开口,我便亲自去瞧瞧……如果看着顺眼,明日便登门求娶。”少年简直要把无法无天发挥到极致。了悟在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也不知道一从人悉心教导,怎么就养出这个么混世魔王来。 “也无甚奇异之处,只是处事称得上沉稳。那秦家三姑娘即得其祖母悉心教导,处事沉稳也是情理之中。公子若是闲,不妨把剑法多演练几变……”了悟就差直说他是闲的了,闲的没事找事。 少年脸上笑意似乎越发的灿烂了。 了悟很想捂眼睛,简直不敢看啊。 “我若是练成武林高手,还要尔等有何用?”果然,发难了。 而且不止针对了悟,简直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如今这魔王看似闲适随意,他这寺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明里暗里不知道藏子多少护卫,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小小的静室,这位可是金尊玉贵的主,磕破层油皮都得有人问责丧命。 果然,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无端端的感受到那么几分杀气。 了悟出于求生本能找补道:“公子高抬贵手,请不要去扰秦家祖孙……女流之辈罢了,在这里小住几天也便回秦家了,下次再来不知何时了。” 了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十分平和,嫌弃之意表达的恰到好处。 即附和他高僧的身份,也能抬一抬眼前这位魔王。 不想少年抬了抬眸子,似乎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给了回应:“你说的有道理。下次来不知何时了……所以自然要及时行乐。秦家三姑娘有何妙处你一个老和尚自然没机会明白……今日不练剑了,我去找乐子了。”话音落下,人也跟着纵身一翻,了悟眼睁睁看着那魔王消失在窗边。 劝阻的话根本来不及出口。 这个……这个无法无天的…… 可偏偏,这家伙身份尊贵……是他们一干人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的宝贝。 再说保宁祖孙,小憩片刻后,了悟果然再次拜访。保宁对佛经其实兴趣不大,再加上秦老夫人这个年纪,喜欢的佛理都是些乍听晦涩,粗品浆糊,细品有理却又没啥大用的。佛经读到这个年纪,讲究的自然是心平气和,信的也是因果循环。 保宁其实不太喜欢这些东西。 她更喜欢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家境界。 好像这也没比佛经易懂几分。不过佛经里很多点故都让保宁嗤之以鼻,觉得还不如去钻研牛鼻子才道的天马行空经。 反正大家都是自吹,一生二,二生三显然更加缥缈些。 了悟显然不打算轻意放过保宁,和秦老夫人说经时还不时问一问保宁。在秦老夫人在,保宁自然不能搪塞,倒也认真回了了悟的话。 可有些论点,保宁实在不能苟同。她同意因果,也认同报应不爽。可不同意善恶到头终有报。她见过很多恶人,也见过无数好人,结果是好人吃亏,恶人得意,报应在哪里?老天也没适时降个惊雷劈死恶人,最终多半是恶人欺负好人。好人哭,恶人笑。 前世她亲身经历,那些攻于心计的,明明一肚子坏水,可就是因为诡计多端,最终得偿所愿。 那些老实巴交的,因为不擅长算计别人,只能被别人算计,最终落败,甚至丢了性命…… 她的观点显然不太附和时下主流审美,所以保宁只是淡淡对于反问了一句恶人谁来惩。了悟给的答案是,自有天收,这辈子不收,死后入了黄泉也必定受罚。 保宁其实挺想信有十八层地狱的,可她阴间走了一圈,没看到丁点地狱的影子,倒觉得前世今生仿佛更像是场梦。 她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恐怕难以压制心里那股戾气了。 他们说因果,说前世说今生,总让保宁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前世那堪称鸡飞狗跳,扶摇直上,再鸡飞狗跳的人生。这实在不是个愉快的回忆。 保宁于是以自己年纪小,佛经深奥自己参透不了为由,当先退了出来。秦老夫人挥挥手,也无意留保宁。在秦老夫人看来有些道理得有阅历后才能参透,保宁年纪太小,过早听到这些并非好事。 秦老夫人正在兴头上,和了悟聊的愉快。 了悟也觉得酣畅淋漓,当和尚的都喜欢说教,秦老夫人也算有几分慧根,难得两人还观念一致,颇有那么几分志同道合。 而且他也觉得秦家这位三姑娘年纪太小了,所以想法有些天真。 屋里少了个小姑娘,他和秦老夫人更加畅所欲言起来。 保宁出了屋子,本想在院子里随便走走。可了悟声音却越来越大,一副为人师表诲人不倦的慷慨。 保宁实在不想多听,她有点心烦。于是迈步出了院子。 这个碧炎寺对保宁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别人印象中,她前阵子刚来过,可在保宁心里,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过了。仅有的记忆只有山路难行,似乎她每次陪秦老夫人来这里,都是不情不愿的。 自然也看不出这里的妙处。 如今旧地重游,看着这满眼绿意,隐隐有钟声传来。 古刹,残阳,钟声悠长,保宁心情缓缓平复。 今天跟在保宁身后的是香印。上次胭脂跟着保宁,保宁还是出了事,香印不放心,这次亲自服侍左右。 “姑娘,还是不要乱走了……”眼见保宁出了院子,脚步一转竟然往大殿而去,香印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虽然不是去后山,可一个小姑娘自己去大殿似乎也不太妥当。 这时候天色虽然不早了,可难保还有香客上香祈福,保宁一个小姑娘,身边没有长辈,若是遇到个不规矩的,岂不惹祸上身。 “放心。我不去大殿,就是想离近些听听钟声。” 第57章 一笔勾销 第57章一笔勾销 香印想着只要不进大殿,应该没什么问题。这里毕竟是佛门清静之地。 自从自家姑娘落水后转醒,香印始终觉得保宁心有郁结……和平日大相径庭的表现香印能明白,自家姑娘落水似乎另有隐情,姑娘说过,人善总是被人欺,这次她侥幸不死,以后必不再受人欺凌。 姑娘终于不再忍字当头,香印自是高兴。 可是……姑娘偶尔会出神,那时候的保宁虽然人在这里,可香印觉得她整个魂儿似乎飞了,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看着那般兀自出神的保宁,香印心头总是盈满恐惧。 香印想兴许随老夫人来碧炎寺,旧地重演一番便能解开心结了。 “上次姑娘落水……胭脂说,她当时被故意引开了,姑娘……可有怀疑之人?” 既然不是天灾,那便是人祸了。那人能害一次,保不齐会害第二次,香印觉得自家姑娘警惕心不够,走来走去的只带她和胭脂,她们两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实在难以应付。 既然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万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再吃第二次。 “自然是有的。不过时机未到。”保宁回道。 她袖着手,缓缓走在寺庙的青石小道上。也不知道当初修建这碧炎寺时哪里找来的这诸多青石,以前保宁没在意,如今再看才发现这碧炎寺修的还挺讲究。 所有的甬道皆是青石铺就。 对着寺门的用的丈许宽的青石,现在她走的小路用了尺许宽的青石。 每一块都严丝合缝,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想来当初修建碧炎寺时,银两十分宽裕。 保宁一心二用,渐渐的大殿近了,她驻足,远远眺望着大殿。时辰不早了,香客多数已离去,这时候依旧留在大殿跪拜的,便是真虔诚的了。 保宁不太相信佛祖,如果天上真有佛祖,怎么会让那么多无辜之人惨死,怎么会纵容邪恶之徒在这世上蹦跶。祸害遗千年,好人不长命。世间魑魅魍魉横行,彼不见佛祖下世惩恶劝善。 她没打算进大殿,真的只是想听听钟声。 钟声悠扬,有种恢弘壮丽的美,又带着几分落幕的苍凉。 故地重演,保宁有些多愁善感。她一个不喜争辩,不言不语,性子木讷的,谁会害她? 直到后来经历了无数事情之后她才明月。她觉得自己谨小慎微,绝不会惹祸上身,可无形中还是挡了旁人的道…… 这也是保宁自重生后,与所有人交好,唯独与秦书宁交恶的原因。有些人的恶,是骨子里带来的,并不会因为她的不争而收敛分毫。 她恨封逸,决定这辈子对他敬而远之,他想利用她拿捏秦家,让秦家替他卖命,她便不给他机会。不是她多善良,而是他负了她,负了秦家,可始终没有想取她性命。封逸的恶是为上位后摒弃良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辈子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在保宁看来便是对他的惩罚了。 还有那个孽障……虽然以前没少和她针尖对麦芒,可始终没有伤到她性命。 可是秦书宁不同。她做了恶事非但不反省,反而变本加厉。 保宁没打算告发秦书宁,姐妹相残,哪怕她是受害者也少不得受人诟病,既然不能报官,不能将秦书宁送上刑场,那她便用自己的法子报仇。 秦书宁在意的,她会一一毁去。 保宁面色平静,沐浴在佛光中,小脸仿佛闪着浅浅一层光晕,谁也不会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 从了悟静室过来的少年远远看着大殿前的少女。 他其实真的觉得秦保宁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了悟心思太龌龊了,总把他往坏处想,他便不能一心一意的觉得一个姑娘有趣,进而心生欢喜之心吗? 如果了悟知道少年此时心中所想,怕是要呕出三升血。 他一心一意? 他心生欢喜? 见鬼了吧。 保宁没看到背光处的少年,如果她看到,一定二话不说回去就收拾包袱打道回府。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就算前世他没杀她,她也杀不了他,可他和封逸都被保宁关进了小黑屋。比起封逸,这孽障更麻烦。 可也许是钟声太悠扬了,抑或佛相太庄严,总之保宁始终没有发现一道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她看佛相,他看她。她闭眼仰头,感受着最后一缕光线的暖意。 他睁大眼睛,眼中全然是新奇有趣。 从小到大,他都被捧在手心里。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他身份尊贵,他高高在上,他不是个正常人。 年长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身边开始出现小姑娘。 比他大些的有,比他小些的有。漂亮的有,可爱的有,娇媚的惑人的……真以为他热血少年便没有定力吗? 女人看的多了,便觉得腻味的很。一个个装的似乎很衷情于他,眼中除了他再无旁人。 三天冷落,便能转投别人怀里嘤嘤哭诉他冷酷无情。 他凭什么对她们有情! 可这位秦三姑娘不同。似乎从最初见面,她就挺厌烦他,她虽然没有直言,可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疏离嫌弃偶尔还是被捕捉到,也许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不动声色了,可是在他眼中她还是嫩了些。 今天突然在这里见到。 算不算一种缘分? 保宁可不知道少年内心戏这么丰富。她真的一心一意认为不管是封逸还是那位金公子,都是为了清风书而来。 她最终替秦家选了封逸。对封逸来说自然是心想事成。就算没能拿到秦家祠堂的东西,回京后也能交差。如今清风书院没有了,也就是让这两人争抢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保宁觉得他该离开凉州,回去复命了。 出师未捷,自然该回去诸府思过。 最终关他个一年半载的。 这厮面皮虽厚,却记仇,兴许再不会踏足小小的凉州城了。 前世也便一笔勾销了。 兴许这辈子都没机会见面了。她的人生少了他们,想必不会再血雨腥风了。 保宁轻轻一叹,转身往客院而去。她答应秦老夫人不会乱走,自然不会食言。只是…… 第58章 真是见了鬼了 第58章真是见了鬼了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啊。回去的路上,有个小和尚急匆匆从保宁主仆身边跑过去。 香印扶着保宁往一旁避让。 保宁险险站往,微蹙着眉头望向远去的小和尚,碧炎寺是佛门清静地,不管是了悟还是她见过的和尚们,行事都十分沉稳。香印一脸好险的庆幸神情,低头替保宁整理刚才急匆匆避开而弄得有些凌乱的衣摆,然后突然一声轻呼。 “姑娘……” 保宁顺着香印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的衣摆下面不知何时被粘了张纸。 自从出了客院,没有任何人靠近她,除了刚才那个小和尚。 看来,冲撞也不是真的冲撞。相比香印的惊诧,保宁便镇定多了。 送信,多数是送消息。 并没存着加害之心,若真的想害她,刚才就不是险些冲撞她了,而是直接撞上她了。 这里四下无人,还真的挺适合行凶的呢。若真有歹意,撞一下太轻,直接捅一刀,凶手都能从容不迫的离开。“别慌,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香印这时候也想到一定是刚才那个小和尚有问题,只是再去找,小和尚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她压下猛跳的心脏,俯身将纸从保宁衣摆上撕下。 然后递给保宁。保宁接过,先不去看内容,先打量了一下。普普通通的纸张,是寺里和尚常用的,保宁在秦老夫人那里见过这样的纸张,了悟主持的回信用的便是这样的纸。 香印一脸紧张,生怕纸里夹带着什么,见保宁也不多加查验,便要展开。“姑娘……小心。” “别担心,一张纸罢了。”不管这是谁想法子粘到她衣摆上的,应该都是临时起意。因为对方懒得连张纸都没提前准备,想是突发奇想吧。 纸是对折着的,纸张徐徐展开,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一句话……“想知道上次推你下水之人身份,水边相候,一刻内至。” 香印磕磕巴巴的念完,语气焦急的问保宁:“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上次我被推下水时有人看到,这人约我一刻内水边相见。” 刚才她们主仆还在提上次落水之事,保宁只说自己心里有数,不想现在便有人送了消息了,真是白日不可语鬼啊,说鬼鬼便到了。 “姑娘要去吗?”香印现在满心慌乱。谁害自家姑娘?她自然是想知道的,可是姑娘似乎另有打算,而且这里四下无人,虽然能听到和尚念经的声音,可这里离大殿隔了几道墙呢。 先前没察觉,香印搓了搓手臂,觉得有点冷。 “不去。回院子。”她疯了才会去。 甭管是谁,约她见面都没安好心。先别说她做为一个活过一辈子的,早就知道是谁害她了。便是不知道,她也不会傻傻的去赴约,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她一个小姑娘,若是被人看到,说她私下会晤外男,不是给自己挖坑吗。她又不傻,鬼才会去赴约。这是正常人的想法。何况…… “可是……对方既然把信送到姑娘手里,不去……会不会惹祸上身啊。”香印害怕的问道。 “能惹什么祸?对方若是善心,真的想要说出真相,自然会说,也不会玩这些虚头巴脑的。若是想以此为要挟,另有什么目的,说出的话又如何能让人信服。何况,犯过一次的错,若是再犯,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奴婢就是害怕。这里可是碧炎寺啊,怎么会有人……有人这般行事!姑娘还是告诉老夫人吧,一切有老夫人定夺。” 保宁也没有回应。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秦老夫人。因为……她知道这字是谁写的。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到哪里都能碰到他。 占了前世的便宜,她认得那孽障的字,虽然他特意变化,已经尽量掩盖了。可谁让她们前世斗了那么久!久到他不管怎么隐藏,她都能瞧的出。 那厮怎么也在碧炎寺? 他又招惹她做什么? 保宁觉得自己和他实在没什么交集。 前世的事既然没有发生,她便当一切都不存在。今生只想离他远远的,最好天上人间永不再见。 去见他?除非她疯了。 就是因为知道字是谁写的,保宁才犹豫要不要告诉秦老夫人。也不知道那厮接下来还会不会有动作?如果他只是想招惹她一下,她拒绝,他知难而退,就没有告诉秦老夫人的必要。毕竟这事若是查起来……最终丢脸的还是秦家。 内斗,永远是一个家族衰败的开始。 虽然现在的秦家已经不复以往了,可保宁还是想保全秦家,想让秦家重现旧时风光。 与大殿相邻的一道高墙上,黑衣少年目送保宁毫不犹豫的转身……半眯着眸子笑了。 胆子真大啊,虽然那信写的不明不白,可一般人怎么也该犹豫一二啊。这丫头可真是有主意,毫不犹豫,丁点不迟疑。 这性子……怎么那么让他手痒呢。 想看她着急,惊惶的样子……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 少年招了招手,信少一甩,又一封信甩出。小和尚……刚才险些撞了保宁的小和尚一脸生无可恋的接了信,转身小跑着往客院而去。 他命真苦,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混世魔王啊。 先故意去撞人家小姑娘,还要把信送到,还不能被抓住。 如今又要去“轻薄”老妇人…… 唔,一会一定要向主持告这魔王一状。小和尚跑的飞快,又抄了近路,所以赶在保宁到达之前已经到客院了,恭恭敬敬的给了悟请了安,然后俯在了悟耳边耳语几句,随后在离开前假装不轻意的落了封信。 了悟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了。 只能假装没看到,信最后是被蒋妈妈看到,捡起送到秦老夫人手中的。 秦老夫人看过后,一脸疑惑的将信递给了悟。了悟一边在心里骂浑小子,一边接过信。 然后脸色微变。“……冒犯了,贫僧还未来得及看,也不知道怎么就落了出去。这孩子也是寺里的常客,上次还和贵府二公子一同前来。他信里说和秦二公子情如兄弟倒是不假。清风书院确实要招新了,这孩子上次托我帮他打探一二,我才探到些皮毛。” 第59章 各展神通 第59章各展神通 秦老夫人心中疑惑渐去,这信是确实是提到清风书院招新的事,也提到了自家不省心的孙儿秦海宁。 说是被家中琐事绊住了,不日至碧炎寺拜访。 还说上次和秦海宁见面,他带了妹妹前来引荐给他。他母亲只生他一子,家中也没有庶弟庶妹,因他和秦海宁一见如故,便认了秦海宁的妹妹做自己的妹妹…… 秦老夫人刚看这信,可被吓的不轻,以为是谁故意这般写出要挟她呢,好在上书了悟大师亲启,底下款落的是一个金字。 秦老夫人犹豫片刻,还是将信归还了。 对方毕竟是个德高望重的禅师,信里写的东西必不会随意透露出去。 了悟看了信,心里一边默念阿弥陀佛,一边继续给秦老夫人解惑。“既然无意间被老夫人发现,也是天意。这位金公子……和贫僧也算有缘,贫僧曾经无意中帮他破解过迷障,自那之后遇到什么便习惯寻贫僧相助。他也曾提起过贵府二公子,言贵府二公子重情重义,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友。 以金公子的才学,想进清风书院并不难。他这般费尽心思寻我打探……” “大师不必明说了,必定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孙儿。”秦老夫人轻叹道。 人家信里已经提到了。 秦老夫人气的是秦海宁做事没个轻重,自家那不学无术的孙儿如今只和保宁亲近,前几天确实带着保宁出去一次,说是怕保宁闷坏了,带着出门踏青,却是让保宁见了那位金公子。不过了悟话中透着对这位金公子的赞誉,想来不是个坏人。 秦老夫人放心了些。 “老夫人太自谦了,即得了这位公子的称赞,令孙将来必成大事。” 漂亮话人人都爱听,何况这话还是出自了悟大师之口。秦老夫人很高兴,连秦海宁带着保宁出去的事也不想追究了。 秦老夫人还没听过了悟夸过凉州城哪位公子呢。 “……老夫人若是不放心,便唤那金小子过来见上一见。这小子今日也该到了。” “这,不太方便吧。”了悟夸奖的公子哥,而且出身不凡,还和自家孙女是异姓兄弟,甚至还称呼保宁妹妹,秦老夫人自然想见啊。 “也没什么不合适的,他和贵府二公子称兄道弟,如果贫僧没猜错,他所说的秦家姑娘该是贵府三姑娘。相识即是缘分,老夫人见一见他,知道和贵府公子小姐打交道的是个什么人,也便放心了。”这话算是说到秦老夫人的心坎上了。 “如此,便见一见。”秦老夫人最终点了头。 安排妥当,了悟便告辞而去,只说晚些时候带了金公子前来问安。 了悟出门,何宁正好进门。 保宁退到一旁,含笑行礼。了悟驻足,目光从保宁身上一晃而过。随后含笑作揖,这才徐徐远去。 香印扶着保宁进院子,还不忘疑惑的道:“奴婢怎么感觉大师看姑娘的眼神……有点怪异呢。” 保宁倒是没在意。 想来那厮在,这位方丈该是知道的。 也不知道那无赖怎样编排她的,既然确定他在,保宁便知道自己没有清静日子能过了。他不来招惹她便罢,既然招惹了,必有后招。兴许了悟大师觉得她是个“红颜祸水”呢。 能当祸水……好荣幸哟。 保宁没太在意,那人行事虽然霸道无度了些,可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伤人。 何况他如今和秦海宁亲如兄弟,更加没理由害她。 只是他提到的事……保宁心里终究有些难安。 香印挑了帘子,保宁微蹙眉头迈步进屋,然后迎上的便是秦老夫人审视的目光,保宁心里一紧,若无其事的坐到老夫人身边,轻扯了一下老夫人的衣袖。 “……祖母,孙女来认错了。” 秦老夫人挑了挑眉。“认错?” 保宁乖乖点头。“是。我应该早些告诉祖母的,可又怕祖母说我贪玩,就一直瞒着没说……上次二哥带我出门,确实是踏青,去了个叫桃花苑的庄子。那庄子据说最近红的很,不少公子小姐都想拜访,却不得其门而入。” “哦?似乎有所耳闻。”秦老夫人确听过,是蒋妈妈当成笑话偶然提起的。 只说最近年轻些的少爷小姐们都千方百计的想去一个叫桃花苑的地界赏花,据说十里桃林,颇为壮观。 只是主人不待客,各个铩羽而归,凉州城也不乏权贵公子,竟然也未得其门而入。 蒋妈妈当时便说,那桃林的主子想必富贵非常,才敢拒绝这些权贵公子们。“今日怎么决定告诉祖母了?” “因为……因为我好像看到那庄子的主人了。他和二哥称兄道弟,是位姓金的公子。我远远看到,好像便是那位金公子。可又不便上去招呼……想着若是正面碰到,不打声招呼似乎不妥,可又担心祖母误会。祖母,孙女错了,以后遇到这种事,才不理会二哥的哀求呢,必定告诉祖母。” 保宁痛快的把秦海宁“卖”了。 反正她那位二哥哥皮糙肉厚的,拨几下打也不打紧。 保宁想了一路,觉得自己得未雨绸缪。不打无准备之仗,哪怕对方没有后招,也还是先把眼前的道理铺平。 她倒没想到自己竟然歪打正着,秦老夫人正想问她关于那位金姓公子的事呢,还未等秦老夫人开口,保宁自己便“招”了,倒让秦老夫人越发的放心了。 小姑娘还算乖巧听话。 先前是碍于秦海宁的哀求,这才没对她开口。 如今才发现不妥,便乖乖吐露实情了。秦老夫人很欣慰,觉得自己果然眼光不错,几个孙女中唯独挑中了保宁。 “你不说,祖母也正打算问一问这事呢,刚才了悟大师也有提起,说是和一位金姓公子是老相识。那位金公子还拜托了悟大师相助,帮你二哥打听如何能轻松些进清风书院。人家既然如此替你二哥哥费心,祖母当面谢他一谢也是应该。” 啊?保宁有些懵。 什么叫当面谢他一谢。难道……“一会了悟大师会带着金公子登门。你二哥既然将你引荐给人家,你也不必回避了,便随祖母一起见一见那位金公子吧。”秦老夫人一锤定音。 第60章 天真懵懂公子哥上线 第60章天真懵懂公子哥上线 这叫什么? 绕来绕去绕回了原点。 那厮真的好算计啊。秦老夫人见保宁没有回应,还以为保宁怕自己名声有损,笑着解释道:“有祖母在,看谁敢乱嚼舌根。你只管大大方方的替祖母待客。”秦老夫人性子里有那么几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固执。 保宁表现的迟疑,似乎顾虑颇多,秦老夫人越发觉得本就是件小事。 不过是见个贵客罢了,没什么不妥当的。 保宁心里叫苦不迭,她哪里是怕别人乱嚼舌根!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见那厮啊,重要的事情在心里说了三遍。 可是没用,还是得见。 保宁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露面?刚才邀她,她没有理会,他便找到了秦老夫人这里。那厮虽说心黑得像锅底,可明面上倒是个讨喜的性子。 能不讨喜吗? 模样俊,嘴甜会哄人,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能生生被他说死。 若是想讨秦老夫人欢心,应该是件轻而易举之事。 可他这么做有什么用意?保宁实在想像不出。如果为了清风书院,他已经知道这功劳封逸已经占了。 除了这个……难道是为了祠堂里的东西? 以他行事的手段,过后必定再探祠堂,东西自然是找不到,难道便因此怀疑了她? 秦老夫人见保宁垂着小脑袋,只当保宁不想见外男。秦老夫人想这样可不好,不见见外面的花花世界,怎么挑个好儿郎。以后还是得多安排一些出门见世面的活动。 了悟来的很快,告辞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带了位青衣公子前来。 了悟走在前面,那小公子走在后面,亦步亦趋的。 看到人,秦老夫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小公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生的高高瘦瘦,一张小脸白净的很。秦老夫人一直觉得自家几个孙儿生的不错,可和面前这位小公子一比,就显得不够看了。 这小公子生的白净,还穿了身青衣,显得越发的俊俏了。青松似的,上前行礼。 口呼问秦老夫人安。 秦老夫人赶忙示意不必多礼。上下打量来人,然后轻声对了悟道:“生的这般好……性子看起来也沉稳,我家海宁定是没少麻烦人家。” “话可不能这样说,两位公子既然兄弟相称,但称不上谁麻烦谁。这孩子……本性纯良……贵府二公子性子坦率,两人相处起来倒是融洽的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保宁觉得了悟在说本性纯良几个字时,语气十分的唏嘘。 那位“本性纯良”的小公子似乎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的滴血。秦老夫人被逗笑了。“孩子,别怕。过来我好好看看……” 少年上前,任由秦老夫人打量。 保宁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她看着他演。不做戏子真的可惜了,当真是演啥像啥。 今天演的是天真懵懂公子哥。 那无措的神情……那无辜的眼神……还有那仿佛无处安放的两条手臂,无不彰显出面前立着的是位没怎么出过门的公子哥。秦老夫人戒备之心顿时消了大半。 觉得比起自家孙儿,面前这位才称得上玉人。想来必定家里保护周全,小公子甚少出门,所以才这般无措紧张。 “这是我家三丫头……你们见过面的。这里是碧炎寺,佛门清静地,也不必太过讲究……但让我家保丫头带你去院子走一走。我和了悟禅师说几句话。”又谢了他帮助自家不学无术的孙子。少年看起来实在乖巧,又是了悟禅师带来的,本性自然是好的,所以秦老夫人也不担心保宁和他相处会吃亏,何况只是院子里,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少年点头,往一旁挪了几步。 立在保宁身后不动弹了。一幅听话模样。“三姑娘莫担心,这里都是些出家之人,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的。”言下之意让保宁只管放心。 保宁只得行了礼然后当先挑了帘子出门。 少年果然紧随其后,保宁隐约听到秦老夫人含笑的声音夸少年俊俏,性子极好。 俊俏倒是应景,这性子极好?估计秦老夫人如果知道这厮的真面目,一定恨不得自戳双目。 保宁安静的把少年带到院中,屋中秦老夫人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然后像根木头似的立着不动了。 那厮侧身站在一旁,给了屋中秦老夫人一个侧颜。脸上神情看似平和,可是一双眸子却渐渐涌上笑意。 随后,他开了口……“秦姑娘实在难约……”保宁神情淡淡看着他,并不接话。 “以三姑娘的聪明,恐怕已经猜到那纸条是在下所写。想邀姑娘泉边一晤,不想姑娘性子稳妥,绝不涉险境。没法子,只得出此下策了。” “金公子,有事说事吧。也不必找什么理由了。至于你所谓的邀约……如果一个姑娘收到一张条子,便随意赴约,恐怕那姑娘的名声早就一团糟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她是个正经姑娘,一张纸条便让她赴约的事情简直是做梦。 少年笑笑,也不气恼。“你不想知道吗?知道是谁害的你……” 保宁摇头。“不想。不管是谁,我如今好好的。” “我倒不知道三姑娘是个有仇不敢报的。罢了,你即不感兴趣,今日只当我多事吧。”以退为进,保宁心中冷哼。 以退为进,他退,她得进才行。她偏不进。 “恩。” 恩。恩?这便是回应,少年眼中笑意微敛,净置片刻,眸底笑意加深。有趣,真有趣,似乎每次见到这位秦三姑娘,都能感觉耳目一新。 最初觉得是个乖巧听话的,乖巧听话性子自然无趣。 后来发现是个睁眼说瞎话的。 最后发现是个见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的。这话不是贬义,而是褒奖。在秦老夫人和秦海宁面前,她两张脸面。 在了悟和尚眼前又成了乖巧可人的秦三姑娘。 可在他面前……这张小脸似乎就没晴过。少年自问也没太得罪过她吧。至于闯人家祠堂,爬人家房梁的事……反正也没别人看到,他又没伤到谁,所以也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便愠了吧。 第61章 没帮才是帮的论调 第61章没帮才是帮的论调 “……我和了悟和尚是忘年交,上次贵府老夫人来碧炎寺时,我恰巧也在。”小姑娘不感兴趣他便不开口了吗?怎么可能。 她越不感兴趣,他便越要说给她听。 果然,保宁脸色更难看了。她一点也不想回忆自己被谋算的惨痛经历。前世以为是意外,直到多年后,她和秦书宁最后一次见面,她得恨声道,寺庙里推她下水,没能淹死她,实在是件憾事。 那时候保宁几乎快忘了那件事。 两世重叠,所以不用去查,她便知道她落水是秦书宁安排的。至于推她下水之人,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秦书宁贴身丫头中的一个。 只是她醒来后,先是祖父过世,秦家要办白事。 而后她入住松溪院,这时候实在不适合内斗。便是告诉秦老夫人,就算秦老夫人为她撑腰,顶多罚秦书宁禁足几月,为了平息她的不甘,再把她的丫头打一通发卖出去,伤不到秦书宁的根本,保宁觉得没意思,不动手便罢了,一旦动手必定要让秦书宁想起便胆颤。 郡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总会让秦书宁也尝一尝她受过的苦。 “……真巧。金公子当真是个闲散贵公子,一点正经事也没有,整日不是和我二哥厮混,便是寺庙里乱逛。” 他被嫌弃了?他竟然被嫌弃了。 这小丫头这张利嘴……好想扯一扯啊。 小脸圆乎乎的,眼睛圆溜溜的,明明也称不上多美,可看着这张小脸,他手痒的很,很想上去扯几下,搓揉几下。手好痒…… “我倒不知道你这么看你二哥。” “我二哥不学无术天下皆知。和我二哥混在一起的,也都半斤八两。” “不知道秦二哥听到你这么说,会不会痛哭流涕。” “我二哥脸皮厚的很,痛哭流涕自然不会,兴许还会觉得自己……声名远播,洋洋自得呢。” 少年想了想,认同的点头。“似乎像秦二哥能做出来的事。” 保宁瞪他。“你这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还跑到我祖母面前演个乖孩子……到底有什么居心?” “我能有什么叵测之心?只是想和三妹妹打个招呼。你却偏偏不理睬我,没法子,只得让了悟和尚相助了。” “如今招呼也打了。公子请回吧……我和公子实在不算熟悉,以后便是见了面,也佯装不识的好。至于公子和我二哥怎么相处是你们的事,我也不想过问。”只要别来招惹她便好。 明明她极力避开他了,也没和他有什么纠缠。 怎么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碰面。实在让保宁烦躁的很。 少年没理会保宁的话,反而问道:“我哪里惹了三妹妹,为何对我这般……冷言冷语?” 他还有脸问,保宁真不知道是夸他脸皮厚,还是夸他自我感觉良好。还哪里惹到了她?他哪里没惹到她?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时时在挑战她的耐性,处处在挑战她的忍耐力。 “公子想多了,我只是谨遵男女大防。公子若无事,便是在这里等了悟大师吧,我便先告辞了。”保宁转身,实在不愿和他过多纠缠。她也想和他和平共处,最好把话说清楚,两人以后再无往来是最好。 只是保宁了解他。 他做事向来是缘由,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来纠缠她。 原因是什么他也一定不会直言相告。他这人向来如此,喜欢把人耍的团团转。保宁只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入”了他的法眼。 “你即不愿听,我便说给你祖母听吧。想来老人家知道后,定然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保宁迈出的步子顿住。 少年眼中露出得意的神情。这位秦三姑娘有趣的很。 若是旁人,有了人证,早就赶忙往秦老夫人面前领了。可她偏偏避他如蛇蝎。 她越躲,他越不甘放手。日子无趣,有她可添了不少趣味。“金公子,你到底要如何?”保宁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心静气的问道。“也不想如何,只是想……除暴安良。抱歉当时未能及时英雄救美,现在想补救了,希望三姑娘给我一个机会。”虽然少年说的一本正经,可如果他的话可信才有鬼。 还除暴安良。 他如果不自己制造“暴”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真的不必了。我如今好好的,并不想追究。” “我倒不知道三姑娘是个这般……菩萨似的人物。” 保宁告诉自己要镇定,不和他一般见识。他越招惹她,越想惹怒她,她越要沉稳。不能中计,不能上当,可是好难啊…… “恩。我这人向来菩萨心肠。” 这次换少年瞠目结舌了。 行吧。是他小瞧了她。可他真的好奇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啊。如果别人知道自己当初加害自己的人,哪个会不感兴趣?只有她自始至终表现的都太镇定了。 仿佛,早就知道是谁害了她。而且他故意提起说将此事告诉秦老夫人,她脸色瞬间一变。 有趣,太有趣了。 “女菩萨。你这般姑息……可会让人变本加厉的。人做了错事,就要受罚。让她好好长一长记性,最好下次见到你,远远便避开。这才是安身立命之本。你这般不言不语的,容易被人欺负。” 保宁一脸稀奇,这人什么时候这般好心的,还会提醒她为人处事之道。 他不向来喜欢火上浇油吗? 还觉得火花有些少,恨不得多浇一桶。 保宁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金公子,金大哥……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金大哥,虽然语气不算好,可听着却出奇的悦耳呢。少年心情大好……“弥补啊。” “弥补什么?”保宁心中疑惑。不会是觉得当初没救她有些后悔吧。 果然不出所料,少年下一句说的是:“自然是弥补当日未能及时施以援手。”唔,早知道这小姑娘这么有意思,他当初便伸把手了。 也不会看着她在水里挣扎,浮浮沉沉的。好一会才被人救起。据说昏睡了几日,险些见了阎王。 不过她清醒后性情大变,或许……当时没帮她才是帮了她。不过……想到保宁在水里挣扎那一幕,少年觉得心情不太美好。 第62章 难得他不作妖 第62章难得他不作妖 这叫什么?亡羊补牢。 他应该明白她并不需要。他这么纠缠着不放手,绝对不是他口中所谓的弥补。 如果她是第一次见到他,兴许便信了。这人实在生了张让人信服的脸。 俊俏的有些过头了。 前世他便是当世有名的俊后生。想嫁他的姑娘能把京城绕一圈。朝中也有不少大臣明里暗里希望封逸能赐婚。 那时他还尚未和封逸撕破脸面,还是朝廷名正言顺的天潢贵胄。 家族盛极一时,谁能嫁给他,恐怕会成为天下女子的死敌。封逸几次提起,问及他的心意,他都想方设法拒绝了。那时的他已经成年,说话办法都十分油滑。见人先露三分笑,可一旦翻起脸来立时便笑着挥刀。 总之,是个让天下女子觊觎,又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保宁称不上多了解他,可也清楚他这人不是良善之辈。 虽说此时他还未成年,比起前世成年后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可无利不起早的事,他是绝计不会做的。 “我们那时素昧平生,金公子不施救也是情理之中。所以也不需金公子弥补什么……” “刚才还金大哥呢,在下还心中暗喜,以为和三妹妹关系亲近些了呢。”少年有些失落的语气让人听起来觉得自己无端的做了坏事。再搭配上这张称不处鬼斧神工的俊脸,杀伤力有点大,保宁有些撑不住。 恨不得下一刻便改称金家哥哥。 这厮,前世是祸水,惹得天下女子为他争风吃醋。 如今还是颗小豆芽,就已经初露端倪了。 “多谢金大哥一番苦心,想要替我在祖母面前讨个公道。我其实早知谋算之人,只是同族姐妹……此时不便出手。” 一声金大哥似乎取悦了少年。 他不再提去找秦老夫人“自首”的事,转而和保宁说起了家族倾轧。 “你们一个小小的秦家,竟然也玩内斗,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不过你那个庶出妹妹是不是胆子太大了些。竟然敢公然对族姐出手?她便不握事情败露,自己被送官法办?”他也是事后顺藤摸瓜,才发现真相的。 竟然是秦家庶出的一个小姐暗中吩咐人下的狠手。 这份狠劲他倒挺欣赏。只是同族姐妹,两人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以狠到伤人性命。 他将来可能也会和兄弟动手,甚至争个你死我活。可绝不会在对方毫无防备,抑或对方从未有伤了之心时出手。 便是胜了也不光彩。 女人行事果然不讲规矩。“金大哥也说了是家族内斗。也许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个小姑娘互相玩闹呢。一不小心失手把另一个推进水里……送官法办?我便是真的淹死了,秦家也不会把秦书宁送官的。秦家可丢不起这样的人。”倒也不是失望,只是就事论事。换成是她也绝不会把事情闹开了。何况那时的秦保宁,便是真的死了也不会有人心疼,想着替她伸冤吧。 这么一想,保宁觉得前世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哼。道貌岸然。” 保宁有些意外,倒没想到这厮竟然还有那么几分侠义心肠。 “……世族大家向来如此,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就像金家,也断然不会允许家中子弟互相倾轧之事专扬出来的。”少年似乎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金家说的便是他的家。 金家。有点后悔呢,应该找个机会告诉小姑娘真实名姓。 秦保宁不是秦海宁,那家伙嘴巴不牢靠,他还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可是秦保宁不同,这小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说话办法实在很对他胃口。 若是位小公子,他便要拉他拜上三拜,结为异姓兄弟了。 拜上三拜……似乎……少年脸色有些泛红。 脑海中那个场景简直像剧毒,越是提醒自己别乱想,越往脑海深处钻。 秦保宁,也会嫁人的。秦老夫人最近一定在替她挑选夫家。先定了亲,待秦老太爷考期满后便可行嫁娶之事。 这个念头让少年心情猛然一沉。 “我家不同……我家最是喜欢互相倾轧。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了。” 保宁一脸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少年笑了。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回到了刚才的话题:“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害你之人是谁的?” “找机会用话试探一下,再顺藤摸瓜。我一个不喜言语,像根木头似的,又不受宠的姑娘,谁会害我?我唯一能让人嫉妒的也只有嫡出这个身份了。” “你倒能沉得住气。换成我,或许早就闹个天翻地覆了。” 保宁心想你做事可比我还沉得住气呢。别在这里自贬身价了。不过他今日似乎真的只是想告诉她真相,她还疑心他别有居心。是她小人之心了。所以保宁的脸色也不似最初的冷若冰霜。 再加上话题也不招保宁厌恶。 两人于是隔着两步距离继续聊天。 “人贵自知。我得先让自己在家里被人注意到。像过去那般便是开口,也无人会信。” “我听秦二哥提起过,说以前你寡言少语的。” “我二哥也该和你说起,我自幼不讨母亲欢心的事。我想不通,天下母亲哪个不把孩子当成掌中宝,偏偏我不是。后来便开始和秦书宁有些小争执,次次我都败于她手。明明非我之过,却被母亲一通说教。时间久了,便不想开口了。” 她性情大变是一定要给个理由的。 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大大方方告诉他。果然,少年不再追问这个话题。 “你是打算将来……再出手。” “是。伤了我,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当初我险些丧命。又正逢祖母过世,若不是祖母和家中两位兄弟相护,恐怕整个凉州城都在传我命数不吉了。”所以不是秦书宁简单几句打骂便能平复。秦书宁最在意什么保宁最清楚,等到她以为能拿到手时,她再动手。 所有一切都仿佛一场黄粱梦。梦里的一切美景都会离她远去。 保宁也不知道怎么会和少年讨论起这个话题,他问,她竟然如实答了!他们有多久没这么好好说过话了,似乎一辈子了。 上次这么说话,还是她未入宫前,那时她刚到京城…… 第63章 这看脸的世界 第63章这看脸的世界 “一个小小的秦家,竟然也能闹出这种事来,当真是稀奇。”少年的话打断了保宁思绪。 保宁看着他。 他自称姓金,其实他姓封名晋。 封晋才是他的本名。以后她会在心里默默称呼他封晋。他取了个名字的谐音为姓,其实一点也不走心,只是秦海宁那个傻子根本不会用脑子多想。 便一直金兄弟金兄弟的唤着。 他今年应该十七岁了,他们都是冬天的生辰。 每到年尾,他送的贺礼中一定会有她的生辰礼物。 在有些事情上,他是个很细心的人。 保宁觉得奇怪,明明他和封逸是死敌,她是封逸的妻子,夫妻同心。她和他自然也不会和平共处。可似乎他也没真的伤过她。 保宁赶忙把脑子中那有些跑偏的思绪晃悠回来。不管是封逸还是封晋,都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 她可不能因为他偶尔的和颜悦色就觉得他无害了。这厮,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大家氏族都如此,也没什么好稀奇的。金大哥今日便是为了此事,才会让了悟大师引荐的吗?”“你便当是吧。”封晋答的敷衍。 于是保宁便当是了。“多谢了。只是以后,金大哥只需关照我二哥便好,我不经常出来,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 封晋心想他难道是洪水猛兽,每次见到秦保宁,她似乎不是逃便是避。如今这话简直就差直接告诉他,别来招惹她了。他自认生的玉树临风,而且风华正茂的年纪。他这张脸,不敢说能风靡整个凉州城,至少能让凉州城大半女子看痴。 怎么就入不得一个小小秦家姑娘的眼。 他这人,只有他嫌弃旁人的份。可从未被别人嫌弃过。想和他保持距离,也得看他想不想。 于是封晋唇角勾了勾,用很温柔的语气说道:“我会让秦二哥多带三妹妹出来走动的。” 保宁叹气,她一点也不想出去走动,尤其是和他一起。 屋中了悟估摸着那个魔王应该已经把想做的事情做完了,便将话题收了尾,秦老夫人有些意犹未尽,约定明天继续。 了悟往外走,先瞥了一眼封晋,见他唇角含笑,目光微垂,依旧一幅乖巧老实的样子,不由得心中轻轻一嗤。 再看那位秦三姑娘,小姑娘看上去神情不太好看啊。小脸有些泛白,整个人神情看起来怏怏的,连和他打招呼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了悟有些同情保宁了。这浑小子可是个磨人精,被他缠上……这小姑娘也是可怜啊。也不知道这位秦三姑娘哪里惹到这浑小子了。另一边,封晋向秦老夫人告辞,言语恭顺,态度谦逊,简直是个人见人爱乖宝宝。秦老夫人用爱怜的眼光目送了悟和封晋出了院子,这才转头对保宁说道:“倒是个彬彬有礼的小公子。既然和你二哥兄弟相称,你便多和他走动走动。” 保宁:“……”这看脸的世界啊。 “我刚才向了悟打听了,这位金公子是家中独子,了悟虽然没有说他家具体是何方,可言语中对金小公子颇为推崇……祖母一直觉得你二哥有眼无珠,倒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能交到一个这样矜贵的朋友。”秦老夫人虽然没有明说,可话中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那便是她不阻止保宁和这位金公子打交道。 并顺便告诉保宁,已经把这位金公子列入了她未来夫婿的可能人选。保宁简直哭笑不得,那厮惯会装,这次装了个乖巧公子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祖母最喜欢的便是乖巧的男子了。 秦家几个男丁。 小的太小,大些的都不是乖巧听话的性子。 秦守宁为人固执又憨厚。 秦海宁为人懒散又油滑。 都不是秦老夫人欣赏的性子。 今天终于遇到一个可心的,自然是倍加推崇。“光在那不下十里的桃林中建个庄子,便可以想像金家如何富庶……那样的人家……孙女可不敢上前。” “说的也是。我虽未亲临,可也能想像的出。那样的人家……确实轻易也进不得。便是勉强进去,恐怕也要受委屈。罢了,来日方长。”秦老夫人觉得保宁说的在理,她一时被冲昏了头。看着那漂亮的小公子,便有些不辩东西了。 那么精致的人,又是家中独子。 想来家里宠的紧。 那样的人家,对未来主母的人选自然是千挑万选,自家孙女虽说模样性子都不错,可想进那样的人家,还是难如登天。 秦老夫人从迷惑中醒来,叹息自己定力还是不足,竟然都不及保宁看的清楚。“放心,等从寺里回去,我便让阿秋去列单子,一定给你从凉州城公子哥中扒拉出一个最好的。我家保宁将来的夫君,定然是最好的。” 保宁红着小脸垂头不语。 这是害羞了,秦老夫人笑呵呵的打量孙女。 虽然那位金公子是家中独子,而且教养良好……可她家保宁也不差啊。 算了,女儿虽说高嫁好,可高嫁也注定以后姑娘借不到娘爱的势,在夫家容易受委屈。还是寻些门第相当的吧。 秦老夫人想,自己娘家门第也不错,她们陈氏的长孙……今年正好十八,比保宁长了五岁,正相配。 “丫头,你还记得你左宁兄长吗?” 保宁怔了怔,想了片刻才缓缓点头。陈左宁,祖母娘家陈氏的长孙。 “你祖父去的突然,左宁出门未归。昨天你舅舅送来消息,说是左宁回来了,过几日过府拜访。” 陈家是秦老夫人的娘家,陈左宁是陈大爷的长子,保宁称呼陈大爷一声舅舅。“我许久没见过左宁兄长了。”保宁几乎忘了陈左宁的样子。 陈氏这位长孙,会读书,和她那位二哥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代表。 她二哥代表着吃喝玩乐二世祖,身边集结的都是些不学无术的。而陈左宁是乖孩子的代表,交往的都是些氏家读书的子弟。 上一世,颇得封逸赏识,最后做到了三品大员。秦家军出事后,他是第一个提出要亲赴边境调查。 最终病死在远赴边境的路上。 第64章 孙女婿人选 第64章孙女婿人选 这个消息是压倒秦老夫人最后一根稻草。 陈左宁是陈家的主心骨,陈左宁一死,陈家便倒了。陈家上下对秦老夫人这个姑奶奶极尽怨怼,那时的秦家本就风雨飘摇。 她虽为正宫皇后,却被软禁宫中。甚至想和秦家通个消息都难如登天。 后来的几年她缠*绵病榻,几乎是靠汤药吊着性命,她那时候不敢去想那些人……不敢想秦家军,不敢想秦海宁,不敢想秦老夫人,也不敢想陈左宁。 秦老夫人突然提起陈左宁,保宁思绪瞬间一荡。 秦老夫人见保宁脸上神情呆呆的,不由得轻笑出声。“左宁长你五岁,比你二哥聪明多了,自小便会读书。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问他,那小子肚子里装的可都是墨水。” “孙女会的。” 秦老夫人挺满意保宁的回应。 随后两天秦老夫人和了悟主持午后论经一个时辰,随后寺里小和尚会引路,保宁祖孙会去后山走一走。 秦老夫人似乎怕保宁回忆起伤心事,每次都离水潭远远的。 甚至有一次远眺水潭时,突然开口讲了个故事。大意便是一个鼎盛的家族,家中几个兄弟因为争产最终交恶,几年后,这个家族便败落了。 言语间十分唏嘘,说了几次家和万事才兴。 保宁附和,说会好好和大哥,二哥,三哥相处。也会好好和大姐姐,二姐姐往来。 会好好待四弟弟和五妹妹。四弟弟是秦大爷的幺子,秦夫人的掌中宝,最大的爱好是下厨……秦夫人对儿子这个爱好十分不耻,整日在家中盯着防着,生怕他往厨房钻。 五妹妹是秦二爷的小女儿,比保宁小一岁,十分乖巧听话,轻意不出院子。 保宁谁都提到了,唯独漏了个秦书宁。 秦老夫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当日话尤其少。 翌日也不知道了悟如何开导的,了悟离开后,秦老夫人把保宁唤到近前,拉着她的手说虽然家和万事兴,可若是被欺负到头上,也不必处处忍让。 保宁想,恐怕秦老夫人知道什么…… 她并没有开口,难不成是封晋? 不管是谁向秦老夫人透露的,或是她自己发现的,落水之事告一段落。 秦老夫人最后说了一句……因果循环…… 意指报应总会有的。 保宁本来也没打算现在追究。一来她没证据,她自然不会傻到求封晋出面,一来他太贵,她可求不起。二来封晋此时绝不会出现在秦家,应该还不到他和封逸见面的时机。封逸最近经常往来秦家,封晋一定会避开的。 再说封晋一个外男,由他为证,她的名声也污了。 秦书宁……便再让她蹦跶几天吧。 或许,都不必她亲自出手便能教训秦书宁了。最近封逸来的勤,听说秦书宁忙的很,忙着给封逸送点心,送香囊,偶遇也是家常便饭。 秦老夫人本打算带着保宁多住几天的,每天和子悟和尚论论经,实在很是享受。只是才住了三晚,秦夫人便派人来送信。 说是徐老夫人递了拜帖。 当时保宁也在,蒋妈妈正在帮秦老夫人捶肩,保宁在一旁敲着小山核桃吃,是早些时候了悟主持送来的。 说是去岁后山摘了很多,送些给保宁祖孙尝鲜。 保宁完整的敲出一个核桃仁,放到小碟子里递给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享受着孙女的孝心,神情十分愉悦。 嚼了满口的核桃香才徐徐开口。“……你母亲想给秦书宁找人家。竟然相中了你左宁兄长。” 啊?保宁有些意外,小锤子砸歪了,核桃在小桌上蹦老高。她赶忙抓回小核桃,然后才微蹙着眉头开口。“左宁兄长才回来,都还未登门呢……”言下之意秦夫人是不是太急了些。 秦老夫人冷哼。 陈氏可是她的娘家。左宁是陈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左宁的亲事自然是要千挑万选的。 秦书宁呢? 不过是秦家庶出的女儿…… 便不说门第,只说性情。陈左宁性情温和,谦谦君子。秦书宁满腹算计,整天想着攀高枝。 别说陈家相不中,秦老夫人这关就过不了。“定然是打探到了。觉得左宁是我的晚辈,便想求着我出面……真不知道轻重。” 蒋妈妈赶忙轻拍秦老夫人后背。“老夫人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划算。就让大夫人去折腾,反正陈家那边也不会点头。” “这事若是让陈家知道,会笑我们秦家办事不知分寸。一个庶出的丫头,却妄想说给陈家长子嫡孙,简直痴人说梦。”“……大夫人行事确实欠考虑。四姑娘毕竟是庶出,有些脸面的都不会让长子嫡孙讨个庶出的女儿为正室的。若想亲上加亲,咱们三姑娘倒是合适。” 蒋妈妈玩笑似的开口。 秦老夫人没有反驳,竟似默许。 惊诧的只有保宁。 她和陈左宁…… 有点难以想像啊。陈左宁一本正经,虽然是个君子,可那么死板的君子她敬谢不敏啊。 “恩。你倒和我想到一处去了。等左宁来探望我,我便让保丫头招呼他。我也算看着左宁长大的,知道那孩子性情好,是个实心眼的。谁若是嫁了他啊,必定平稳安康。”主仆两个一唱一和,给保宁勾勒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保宁虽然觉得不太合适。不过迎上秦老夫人含笑的目光,还是没有摇头。 既然想过不一样的今生,也许……陈左宁也可一试。 保宁红着小脸低下头,秦老夫人满意的笑了。 这次回去,执行徐老夫人是一桩。另一桩便是要敲打敲打秦夫人。若任由秦夫人折腾下去,也不用谁推波助澜,秦家自己便倒了。 丫头收拾好行装,保宁先扶着秦老夫人上了马车。 随后驻足回望…… 她就那天见了封晋一面,那之后便再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避开了她。 保宁轻叹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半山腰,碧炎寺大殿屋顶。 有个人懒洋洋的躺在房脊上,身边是几个垂首而立的护卫打扮的人。 第65章 眼不见心也烦 第65章眼不见心也烦 “做的不错。”那人连声音都是懒洋洋的,被夸的护卫头垂的更低了。 “属下职责所在,当不得主子夸奖。” “你脑子还算活络,知道引秦老夫人回府……再由着那位封公子折腾下去,这凉州城恐怕就要变天了。” 那懒洋洋躺在房脊上的自然就是封晋。 这几天秦老夫人带着孙女在寺里躲清闲,秦家却热闹的很。那个封逸简直要把秦家当成他在凉州城的行宫了,和秦守宁更是出出进进都粘在一起,若不是知道那位封公子性别妇,爱好女,他还以为他要断个袖呢。 这样的结果便是如今秦家上下视他如贵宾。 秦家除了秦保宁外,另两个适嫁的姑娘这几天你方唱罢我登场了,轮番唱了几出大戏。 那姓封的哪里好?值得女人这般趋之若鹜。 也就出身好些,模样尚可罢了…… 这么一想,还是秦保宁眼光高明些。不被外物所惑。 甭管是封逸还是他,她都避如蛇蝎。 唔……心情有些不爽呢。她看不上封逸也便罢了,花孔雀似的,对上女人永远是笑盈盈的,一看就是个花心大萝卜。可他向来不近女色,走的最近的也就一个秦保宁了,还被小丫头像避蛇虫鼠蚁似的避着。 那天他让了悟带他认了个门。 原打算过后找借口再拜访几次的。 他看的出秦老夫人似乎挺欣赏他的。可是他发现,秦保宁每天像只小刺猬似的,似乎只要听到他的声音便能炸起满身坚刺。 他不现身,她便是个永远笑意盈盈的小姑娘,他一现身,她又变成一只刺猬了。 高傲的少年自然不屑当个讨人嫌的。 这后续拜访,打算和秦老夫人联络感情的事情便先搁置了。 天天远远看着,却又不能露面的感觉不太美好,所以他想法子早些让秦家祖孙归家,眼不见心不烦。 想法固然不错,过去十八年他也向来这般恣意而活。可是……心情还不烦躁的很,并没因为见不到秦保宁而好上哪怕一分。 少年手一挥,眨眼间护卫便隐了身形,他最后望了一眼山下远去的车驾,身子一纵,几个跳跃,便到了了悟的静室。 他不走门,那门对他来说向来是个摆设。 翻窗而入,便迎上了悟不赞同的目光。少年直接无视,懒懒散散的靠在窗边,一条腿甩啊甩的,样子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可是了悟却敏*感的发现少年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也算是少年的师傅,从少年五岁后,每年都会来碧炎寺住上三个月。 跟着他学功夫,读佛经。 学功夫自然是强身保命,研读佛经却是让他静心凝神。 以少年的身世,命运必定多舛,性子不定可是会坏了大事的。而少年也一直是个好学生。学功夫不在话下,于性情养成也十分出挑。 嬉笑怒骂,都像演戏。 他能一边摆着合宜的表情,一边把自己置身事外。这些年他从未在少年身上看到诸如伤害,失望,烦躁的神情,便是他脸上摆出来这样的表情,也多是演戏。 可是今天…… “公子有什么心事吗?” 少年挑了挑眉,眸子突然一眯,笑了。 “我能有什么心事?” “……公子这次上山,和以往有些不同。”了悟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和少年谈谈心。 他是师傅,负责教导少年。也是最清楚少年身世的人,他知道以少年的出身,这辈子注定不会像那些富家公子那般吃喝玩乐,一生顺遂。 人都是有感情的,相处的时间长了,自然也便生了感情。哪怕告诉自己教导少年只是职责所在,可不知不觉还是把少年看成了至亲。 “我每次上山,和上次都不同。老和尚,我还要上山多久?” “……至公子及冠便不必再上山了。” “还有两年啊。”“两年时间转瞬即失,一晃公子来我这里都有十三年了。” “两年后……”两年后,秦保宁十五岁,姑娘十五岁办过及笄礼后,便要准备嫁人了。 她会和一个男人相守一世。她的笑,她的哭,她的一切都会让她的夫君看到。这么一想,心情越发的不美妙了。 “秦老夫人辞行时,让我帮着批了对八字。” “哦。”少年淡淡应着,好像并不关心。只是那瞬间停摆的腿还是泄露出几分少年的心事。 “想来公子也不喜欢听这些,和尚我便不多说了。”了悟仿佛自言自语的说完,果真翻出本佛经来。少年微恼,冷哼道:“不说便不说,省得污了本公子的耳朵。” “……可不说,我又无旁人可说。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很是难受啊。我便告诉你吧,想来你也不会透露出去……” 少年转开脸。 了悟笑了笑。这才缓缓开口。“秦老夫人让我批的是姻缘。两个八字,她虽未言明。可我知道其中一个是秦三姑娘的。另一个也是个富贵命数,看八字是个正直上进的。和他的八字和秦三姑娘的八字十分相配,我给了秦老夫人‘天作之合’四字批语。” 天作之合。 哼。 “无趣。我去练功了。”少年话音落下,人已经翻窗而出。 了悟笑笑,并不在意少年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只是故意把卦经摆在了桌边最显眼的位置。 秦老夫人车驾还未归家,便碰到了秦海宁。秦二公子是出城来接秦老夫人和保宁的。 也不顾秦老夫人笑骂,愣是挤进了马车中。 本来宽敞的马车,加了个大男人,立时显得有些挤了。 保宁挪开身形,将自己的位置让给秦海宁,自己挤到秦老夫人身边。秦老夫人拉过保宁的手,放在手心摩挲着,一边冷声开口问道:“又怎么了?一副委屈的嘴脸?你可是堂堂秦家二公子,在秦家没人敢欺负,在外面更是一呼百应。谁能给你气受?” 秦老夫人不问还好,这一问简直就是打开了秦海宁的话匣子。 “祖母你得给孙儿做主啊。如今的秦家……简直就快改姓封了。” 秦海宁一股脑的抱怨着。自秦老夫人带着保宁去寺里小住。封逸一改往日谦逊的形象,当晚就搬进了秦家。 在秦老太爷丧仪之时,封逸也在秦家住过几天,都是住在客院的。 白事办完,他立马便搬去了客栈。 如今他不仅重回秦家,还直接住进了秦大公子的院子。两人同出同进,同食同寝。 第66章 朽木不堪雕啊 第66章朽木不堪雕啊 流言四起自不必说,但凡有什么禀报秦守宁,需要秦守宁定夺的事情,封逸竟然越俎代庖,根本不等秦守宁反应,已然给了指示。 “……下人看向大哥,大哥永远只会点头。还说什么封公子处事稳妥,听他安排绝不会错。祖母,您再不回去,凉州城可就没有秦家了。”秦海宁气闷的道,自己行事处处受限,出门上账房讨个零花钱,竟然被拒绝了。 说是封公子交待了,帐房的银子不可随意花用。 要想用,得有大爷,二爷或是大公子的批条。 百十两银子,还不值得秦海宁去向自家爹开口。至于秦二叔那里……自然更不考虑,那便只有秦大公子那了。 往日他都不必开口,只要老实在家里呆两天,大哥便会掏银子了。 这次他亲自找上门去,直言自己囊中羞涩。大哥却语重心长的教导他……要勤俭持家。 勤俭持家!他没听错吧。 活了十九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耳提面命。不过百十两银子罢了,平日不过三五日的花费罢了,便被唠叨了足足半个时辰。 那个姓封的便在一旁喝茶,一脸闲适的在一旁看笑话。 这事他不能告诉秦大爷,丢脸。 也不会傻到去找秦二爷,毕竟是秦守宁的亲爹,哪有当爹的不偏心儿子的。思来想去,只能找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向来疼他,自然不会看着他吃亏的。 “胡说八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嘴上总没个正形。” 秦老夫人虽然在数落秦海宁,可语气并不凌厉,便是数落中都带着几分纵容。在秦老夫人眼中,秦海宁才是真正的长房嫡孙。 守宁虽是兄长,可其父是自己的次子。 家业终究是要大房承继的。 “孙儿可没有乱说,祖母若不信,回去自己看看便是。”秦海宁委实极了,他一边向秦老夫人诉苦,一边扯上保宁道。“三妹妹做证,孙儿如今已经奋发图强,再不像过去那般行事无度了。”保宁笑着点头:“是呢。我证明,二哥哥如今可一门心思准备清风书院入学考,已经许久没有出门闲逛了。” “什么叫闲逛?明明就是……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赛诗。对,赛诗。谁拔了头筹,定能名扬凉州城。” “拔了头筹,定然能扬名整条花街才是。你当祖母是个傻子吗?还名场凉州城。好在最近确实出息多了,知道上进了。你大哥和你二叔如今丁忧在家,你也别和他太过计较了。” “哪里是孙儿计较,明明是大哥事事都听那姓封的的。不过要些零花钱罢了,也值得大哥如此这般唠叨。咱们秦家难不成穷到要填不饱肚子了。”秦海宁觉得自己没错,明明就是仗着父亲忙着家中生意,二叔只顾闭门习武,那姓封的便在秦家作威作福。 看秦海宁这一脸委屈样,秦老夫人终究是心疼孙儿的。 立时开口说若是他说的都属实,定然会斥责长孙。 一旁保宁缓缓开了口。“家里这些琐事,向来是母亲定夺的?何时开始劳动大哥哥了?” “母亲病了。”秦海宁小声道。 病了? 秦老夫人抬了抬眸子。秦海宁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肩膀。然后发现自己这动作简直白纸黑字写着心虚,又挺直了身板道:“受了凉,郎中已经开了调养的方子。” 调养二字一出,保宁心里便有数了。 这是两口子又闹矛盾了。秦夫人向来如此,只要两口子一打架,她便撂挑子不干。 一年总要闹个三五次。 有时候是父亲接过来勉强管着,有时候便任命个管事的照管着。 等过了气头,秦夫人自然便会把钥匙收回去,她可容不得旁人染指她掌家之权。“你母亲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看来这掌家之权确实累着她了。”秦老夫人淡淡说道。 秦海宁不搭话了,他也是分的出好歹的。这时候如果开口,后果很严重。 他不便回应秦老夫人的话,只能转移话题。“保宁,这次去寺里,没出什么事吧?”苍天大地,他是真的关心保宁,并无别的心思。可是……“你想你妹妹出什么事?” 呃。 冤枉啊。 他真的什么也没想啊。 “事情倒是没出,不过遇到一个人。你那位异姓兄弟也在寺里……” “阿金也在?我还奇怪这几天没他的消息呢。倒没想到去寺里修身养性了。下次祖母去寺里,也把我捎带上吧,我也去养养性子。” 秦老夫人轻叹,巧木不可雕啊。 那位小金公子出现的蹊跷,秦老夫人过后思索良久,觉得他似乎另有所图。可他只来了一次,便再未露面,又让秦老夫人吃不准他的心思。本以为问问秦海宁能知道些什么,发现秦海宁才是最傻的那个。 被那金小子卖了兴许还高高兴兴帮人家数银票呢。 哦,秦海宁不值银子,顶多卖三个铜板。 “下次保宁留在家里,你跟祖母去。” 那怎么行?寺里多无趣,没有保宁做伴,他才不去自找罪受。“不用了,我还是用心读书吧。” 秦老夫人轻哼。 秦海宁乖乖缩了手脚,再不敢造次。一旁保宁勾了勾唇角,心里大喊祖母威武。 她这个混世魔王二哥,也只有在祖母秦老夫人面前才这般乖觉。秦海宁自告奋勇来接秦老夫人祖孙,就是想让秦老夫人先入为主,觉得封逸是个坏蛋。 可愿望不仅没达成,反而在秦老夫人面前发誓,不考进清风书院再不出门…… 简直……输的丢盔弃甲啊。一旁保宁非但不帮忙,还在那里煽风点火。 祖孙两个联手,愣生生让秦海宁蜷缩成一团…… 他心灵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回到秦家,秦老夫人并没有去外院书房,也没去探望秦夫人。而是直接回了松溪堂。 然后立时吩咐蒋妈妈,传了内外院的管事,她要训话。 秦老夫人归家,传唤管事的消息半个时辰后传到了秦夫人耳中,那时候秦老夫人正在榻上吃着新出炉的点心。 秦仪宁在一旁劝秦夫人不要生气。瑞冬便进来回禀,说是秦老夫人传唤内外院的管事,说是要训话。秦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大变。 第67章 后宫混过后院平趟 第67章后宫混过后院平趟 这些年秦老夫人幽居松溪堂,不过问秦家琐事。 这掌家之权一直在她手中。二房那边倒有分权之意,不过也得有本事从她手中抢过去。 最初妯娌两个也是明争暗斗,自从秦二爷父子远赴边关,秦二夫人那边倒是安静了,秦夫人只当她是争不过自己。 只要好好供养秦老夫人,不短了松溪堂吃用,便无人质疑她这掌家之权。 内院外院管事每五日向她上报一次,内院负责全府吃穿用度,外院主要管着秦老爷的大小书房,还有平日迎来送往,礼尚往来。 这些事情秦夫人虽然觉得太过琐碎,也曾报怨不休。 可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放手。 些时秦老夫人招唤管事问话?秦夫人心里一个激灵,顾不得自己正“病”着,赶忙吩咐瑞冬替她梳洗更衣。 “仪儿,你说你祖母这是何意?我这些年管着家中上上下下,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她这是打算罢了我的权?”秦仪宁不知道如何安慰母亲。在秦仪宁看来,这些年母亲确实劳心劳神,可干了活又满口抱怨的,谁也不会喜欢听。而且母亲一直说自己太累了,父亲又不心疼她,夫妻经常因此事吵架。 “母亲刚刚还说太辛苦了,出力不讨好的。如果祖母真的要收回掌家之权……也是件好事。” 秦夫人坐在铜镜前,瑞冬正加紧替她绾发。 闻言,登时柳眉倒竖。“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这些年辛辛苦苦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姐弟几人……你如今却说我被夺了掌家之权是好事。你可是我的长女,我在你身上费的心思最多,你这么冷言冷语,对得起我对你的养育教导之恩吗?” “母亲才和女儿说太累,父亲不谅解,家中上下也不知感激,不如卸任来的轻松自在。”秦仪宁小声道。 秦夫人一滞。“我那不过是发几句牢骚罢了。天下哪有把掌家之权拱手相让的道理……我真是白教导你一番。”狠狠瞪了一眼长女,挥开瑞冬,起身匆忙离开。 秦仪宁望着匆匆而去的母亲,脸上露出几分落寞。 出嫁后,是母亲教导她要孝敬公婆。 凡事不要和婆婆争执,当晚辈的要守礼。她也便依母亲所说做了。可是得来的却是婆婆一次比一次更加过份的苛责。甚至连她亲生的女儿都不能养在身边。这次借着祖父丧仪,她回到秦家,才真的松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守宁带了护卫亲自走了一趟,才接回她两个女儿。 记得祖母曾经说过。 有些时候需要晚辈恭敬孝顺,有些时候孝顺反而是不孝。 女子的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时她不懂,回来后和母亲说起,母亲大声斥责她不懂规矩。恭敬孝顺长辈哪会有错?可此时母亲所为……这是要向祖母问责吗? 怒气冲冲的,仿佛吃了火药似的。 她教她恭顺,不管长辈是不是刁难。 而自己所为……秦仪宁第一次怀疑自己事事依从母亲,恐怕做错了。 保宁那天亲自送了两个女儿回来,笑着说她两个女儿都是好性子的,只是大女儿性子尤其像她。当时她还觉得熨帖,如今却觉得惊恐。 像她?难道养出第二个她吗?在娘家事事听从母亲吩咐,嫁了人任由婆家欺凌。 有道是为母则刚。想到女儿秦仪宁眼中露出坚定的神情。她决定了,让女儿多和保宁相处,两个女儿,便托付到祖母手中。当年她傻她笨,她不解祖母好意。 如今却不能让女儿重蹈覆辙。 想清楚这些,秦仪宁起身。到了她应该抉择的时候了。 松溪堂。 内外管事,共十余人。 有男有女。内院以崔姓婆子为主,她初时是秦夫人院子清溪院的管事嬷嬷。 深得秦夫人信任,如今内院一干琐事皆由她统筹。 她手下还有几个婆子,分管着府中吃穿用度,几人虽然神情恭敬,可目光闪烁的看向崔婆子,隐隐有几分以崔婆子马首是瞻。 崔婆子脸上神情最是恭顺。 带着一众内院管事给秦老夫人请了安,然后乖觉的立到一旁,一副任秦老夫人吩咐的顺从神情。 外院管事的是个叫温淳的中年汉子,四十岁上下,面相忠厚,为人机警。自始至终垂目而立,还有两个副管事,立在他身后,神情有些不安。 诸人给秦老夫人行了礼,退到一旁皆不开口。 好像谁先开口便落了下风似的。 保宁站在秦老夫人身边,本来保宁是不打算看热闹的。 掌家的本事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太费心去学。上辈子虽然结局惨了点,可过程还算是丰富。后宫她一度混的如鱼得水,一个小小的后院实在有些不够看。可显然秦老夫人觉得保宁本事还不够,下令从今天开始跟着秦老夫人学掌家理财之能。 行吧。技多不压身。 所以保宁全然像个看客,抱着看戏的心情站在秦老夫人身边。 她以前对秦家不太关心,只知道这位崔妈妈是母亲秦夫人的心腹,生了一张巧言善辩的嘴。 把秦家管事婆子的差事紧紧攥在手中,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她早年丧夫,有个独子,寄养在一户百姓家中,每隔十天她会出去见儿子一面,送些银钱。 因为一人艰难养子,在秦家上下名声不错。 也深得主子的赏识。 在秦家出事后,是第一个叛离秦家的,那时候大家才知道,她看似忠心,一门心思替秦家办差,实则早已在外面自己置了产业,甚至还养了个比她小十余岁的相好。 外面置田置产自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是那时候秦家已无力追讨了。 此时再看这位崔妈妈,保宁只觉得好笑。 这人生就一双有些上挑的眼睛,唇角有些耷拉,眸子混沌,看人的时候眼睛左闪右避的,不是个诚实的相貌。 可笑前世竟然无人识破,还把她的胃口养的刁刁的,最终噬主。 这时保宁倒感激秦老夫人将她留在身边了。 有些事情她不欲追究,却不表示她会纵容……“我今日唤了几位前来,是想问一问这几年……我秦家为何每况愈下?”等了片刻,秦老夫人当先发问。[感谢打赏的亲,感谢投月票的亲,求个收藏,推荐~~么么哒] 第68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68章有人欢喜有人忧 崔婆子闻言,肩膀不动声色的一松,眼神似乎也镇定了几分。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是管内院杂事的,只管主子们吃饱穿暖,旁的事奴婢便不懂了。” 家境日下,这和内院有什么相干的,崔婆子还以为自己露出什么马脚了,却原来是秦老夫人想立威。崔婆子自然是向着秦夫人的,这些的秦老夫人不理庶务,都是秦夫人在支应着,突然间便想作威作福,想的美。 崔婆子神情虽然还算恭敬,可言语已经透露出几分不客气了。 保宁挑了挑眉头,满眼的兴趣盎然之色。 她还真的挺想看看祖母发威的。 前世最大的错误,除了看上封逸,便是错看了秦老夫人吧。 那时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秦家的支柱,有她在,秦家便不会败。事情证明她太过异想天开了,封逸初时善待她,不过是为了用她稳住秦家父子。让二叔和大哥为他卖命,助他平定边境。 一旦事成,结果便是鸟尽弓藏。 如果当时她像此时这般和祖母秦老夫人亲近,也许那些事情便不会发生了。 秦老夫人会点醒她的…… 秦老夫人也正用眼角余光窥见保宁,小姑娘眼中波光粼粼的,竟然是难得的灵动。保宁这性子……连秦老夫人也很难总结。安静有之,活泼有之,镇定有之,沉稳有之。 这些性子单拿出来自然不算什么。 人都有各自的性情。可放在一个人身上,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了。 有时候秦老夫人觉得保宁还有些真性情隐瞒着,她便想着找些由头让保宁……原形毕露。 倒没想到一个婆子一番丑陋之言,倒让小姑娘露出几分真性情来。秦老夫人是过来人,总感觉保宁似乎有些压抑着什么……只此她这般灵动,秦老夫人隐隐觉得这才是小姑娘真实的模样。 “保宁。你觉得崔管事所言是对是错?” 啊?她在看热闹啊。迎上秦老夫人微闪的眸子,保宁心想原本她们祖孙想法一样,都想看对方的热闹啊。 做为小辈,这点她比较吃亏啊。“言之有理。” 崔妈妈虽然觉得保宁人微言轻,得她一句肯定无关痛痒,不过脸上还是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哪里有理?”秦老夫人继续加难。 “一个自言目不识丁的下人,也就只能知道吃饭穿衣了。祖母难道还希望崔妈妈面面俱到不成?” 呃……崔婆子脸色微沉。保宁说的话她不太明白,不过目不识丁几个字是骂人的话,她还是听的出的。三小姐竟然在骂她。“三姑娘这话就不对了,奴婢虽说识字不多,可斗大的字也能识得一箩筐。内院的账目可都是奴婢亲自写的……”最后一句颇有几分自得,也就是因为她自幼拨拉算盘,最终才在一众婆子中脱颖而出,得了夫人重用。 见秦老夫人面色沉稳,崔婆子解释道:“奴婢小时候,家里是开铺子的,奴婢三岁便跟着父亲学扒拉算盘珠子了……”显然这项技能是崔婆子十分得意之处,余下几个管事婆子都露出羡慕之色。 保宁点点头。 “原来如此。崔妈妈既然如此能干,那便从崔妈妈的账目查起吧。祖母觉得如何?” 秦老夫人点头。 崔婆子面色微变。查帐?“账目夫人月初已经查看过了,并无不妥之处。” “那又如何?”保宁淡淡问道。 崔婆子握了握拳,总觉得站在老夫人身边的小姑娘眼中带着几分蔑视之色。 可再看,却又觉得那目光清灵灵的,不带丁点多余的意思。保宁问的轻飘飘,可无人敢反驳。是啊,那又如何?秦家老夫人想看账目,难道不给看? 她们无论如何也是下人。 旁边两个始终站在崔婆子身后的两个婆子赶忙表示账目在自己屋中,立时便可取来。 保宁笑着开口。“不必劳烦两位妈妈,我着人取来便是。”说完看向一旁的香印。香印颔首,自去安排。 直接去管秦夫人要账目,自然不会顺利,只是去管事婆子的屋里取账目,就容易多了。 保宁笑呵呵的问了崔婆子账目所在,随后还补充了一句崔妈妈既然会扒拉算盘珠子,料想是个聪明的,自然不会记错放东西的地方。崔婆子本想故意说个错处,多耽搁一会,保宁一句话便堵了她的去路,她只能老实招出账目所在。 随后又想到自己账目做的隐蔽。 秦夫人都看不出什么破绽,难道一个小姑娘能看出有异来?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 下人很快取了账目来。厚厚的一杳……放在保宁脚边,足足到她小腿。 崔婆子心中冷哼,她倒想看看这账目要怎么查。想来夫人应该很快便接到消息…… 想抢夫人的掌家之权,也得看夫人允不允。秦老夫人显然今天只想看热闹,这么厚厚一堆账目自然不会是崔妈妈一人的,而是内院外院所有管事加起来三个月的账本。 相比崔婆子上赶着……送死。外院的温管事则始终垂首而立,不显山不露水的。 内院的龌龊他也隐约知道几分,大家都是当下人的,他颇为不耻妇人那些低贱手段。 只是自己一个大男人,管的也是外院的差事,不便多言……再加上老爷夫人关系不算亲近,两个人之间发生最多的事情便是吵架。 自家主子爷一直觉得生意事大,对家中这些琐事十分不屑。 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挡了回来。温管事也便不再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只管自己把账目理清,至于内院那些肮脏事,他只能眼不见为净。 秦老夫人如果能收回掌家之权,自然是好的。 温管事觉得秦夫人根本当不好这个家。 只她重用崔婆子,便不是个有眼光的。反倒是早些年老夫人治理秦家时,秦家才真的称得上繁荣昌盛。 此时老夫人有重掌秦家之意,他自然欣喜万分。 只是老夫人似乎不愿自己出马,竟然把这事当成考量三小姐的测试题目…… 温管事是第一次正经关注秦家这位三姑娘,以前这位三姑娘在秦家简直像个壁花,却又无壁花美貌,所以注定泯灭于众。 偶尔听到有人提起,说的也是她木讷无趣。 倒没想到真人不露相。 能被老夫人相中,自然不是泛泛之辈。[求收藏,留言,么么哒~~~] 第69章 一样职位两样心思 第69章一样职位两样心思 温管事带着两个外院副管事账目给的痛快。 外院账目本就清晰明了,本时交给秦老夫人查对,温管事每每觉得委屈。白瞎他做的那般详细了,秦夫人只随意翻翻,连算盘珠子都不屑扒拉一下。嘴里说用人不疑,最初温管事倒也被这句感动过,后来才发现对内院崔婆子也是这样一番说辞。 可内院藏污纳垢,那崔婆子盘剥起来,都快赶上饿狼了。 几个管事婆子倒是吃的肚满肠肥,却苦了那些低等下人。 外院有护卫和内院小丫头相好,这些事情纸里包不住火。 温管事看不惯崔婆子等人的作为,可他虽然是秦府外院管事,说到底也是个下人,何况自家主子爷根本不欲理会这些。 总是奉行着那句男主外,女主内。 那也得有个好主母啊。自家这位夫人……可着实算不得好主母。 温管事心里隐隐期盼着,期盼着今日崔婆子等人暴露。也好让老夫人治一治这秦府上下的歪风。 只是老夫人却把这事交给三小姐……温管事心头一紧,难掩担忧。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若是被这孙婆子逃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肃清秦家家风。 可他也不会傻到去当那个出头鸟,此时站出来指控。他得再观望观望,看看秦家这位三小姐到底如何…… 温管事这边替保宁担心着,相比之下崔婆子心里便乐开了花,旁边的王婆子和向婆子也跟着肩膀一松。拿好处时自然是高兴的,可若是被查出来……可不是件小事。轻则家法伺候,重则被送进监牢,她们只是受了崔婆子蛊惑,多拿了几两银子,可一见那小山似的账目,两个婆子和崔婆子想法一样。 想查清楚,简直难如登天。 两个婆子不由得暗自庆幸刚才紧跟崔婆子行事。 是崔婆子当先开口,她们才跟着行事。 她们给出的账目确实是秦府内院花用的账本。 可她们自己却不用这些账本,这是请了高人指点,做出来专供主家查验的。 她们不识几个大字,这样的账本自己就看得昏头昏脑,更别提还要亲自做账目了。 她们有自己独有的小账本。 藏在稳妥之处,她们几个私下里用的便是那套小账本。两套账本最后钱财数目相同,可内容却天差地别。她们倒想看看府中这位突然窜红的三小姐要怎么查验。 温管事远远看着那堆成山似的账本,眼中透露着浓浓的厌恶之色。 一帮粗使婆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弄出来的账目堆起来是他们外院的几倍。外院诸管事,每月一本账,月底清零。 三个月每人三本帐目。 再加上一本总账目,不过十本之数。 余下皆是内院的账本。在秦夫人面前,崔婆子说内院管着整府的吃穿嚼用,账目即杂且乱。 外院事少,账本自己薄的多。 温管事不欲和她拌嘴。 一帮胡搅蛮缠的疯婆子,和她们争辩,简直是丢脸。 此时见这帮人这般欺负保宁,温管事眸子猛的一沉。 他刚想站出来质问几句,却见保宁唇角含笑,目光从他身上淡淡瞥过。 那眼神,清风似的。明明不算凌厉,可却让温管事心里陡然升出几分战栗来。只瞬间的功夫,她用指尖在账本上轻轻划过,最后从一摞账本是抽出一本。 “……崔妈妈字写的不错。”她淡淡说完,也不看崔妈妈微变的神情。 开始迅速翻看起来。 保宁翻页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停顿。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看其中内容。看上去倒更像是随意翻看。 崔婆子刚才因为保宁提起字而提起的心,缓缓沉了下来。 这样看账本?她一天能看一千本…… 光看有什么用?能看出花不成!这账目,她可着实花了好大一番心思,请的人也十分稳妥,向她保证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这几年也果然风平浪静,夫人挑不出丁点错处来。 秦老夫人在喝茶,蒋妈妈立在背后替她轻轻垂肩。相比秦老夫人的镇定,蒋妈妈有些忧心。 院里这些婆子们油滑的很,这明摆着是欺负三姑娘年纪小。一时三刻的这么小山似的账目,谁能理的清?蒋妈妈正胡乱想着,保宁已经放下手中账本,随手又拿起另一本,依旧闲暇似的翻看着。 蒋妈妈虽然觉得保宁已经足够镇定了。 毕竟年纪还小,不过气势已经十足了,加以时日,以后必定是个让无数公子哥趋之若鹜的贵女。 “老夫人……保姐儿这是……”相比蒋妈妈的忧心忡忡,秦老夫人淡定的很。 “不急,看戏。” 蒋妈妈:“……”您这教导手段……一般人着实经受不住啊。 这也没教什么啊,便让一个小姑娘对上这一帮刁钻婆子。 蒋妈妈想着一会不管如何,她得摆出松溪堂管事嬷嬷的架式,无论如何不能让旁人在松溪堂欺负了自家保姐儿。 保宁一目三行,越看心中越是鄙夷秦夫人。虽说秦夫人是她生母,但活了两辈子,她都没感受到丁点母爱。也就别怪她不敬尊长了。 这算什么账本? 一天花用便记了足足一本!连早上倒夜香需几个铜板都日日重复着。 早上哪个院子吃了包子,哪个院子吃的馒头,用了几捆柴,洗了几件衣服…… 真真事无巨细啊。 写这账的也是个……高手……坑人的高手。坑的还是花钱做这账目的人。 可能欺崔婆子看不懂吧,每五日重复一次。项目一样,只不填最后花用钱数。 最后一天再将钱数折算填上。墨渍新旧一看便知。 这钱数……填的也挺有意思的。 外边买一笼包子才十几个铜板。 厨子自己在家里做却要用十倍的价钱。 关键是其中也没加什么山珍海味,不过平平常常的馅料而已。 那这花费就有些意思了……以此项类堆……难怪秦家家道中落。 这是养了帮吸血蝙蝠啊。远远的,听到急切的脚步声,秦夫人姗姗来迟。 第70章 婆媳一台戏 第70章婆媳一台戏 瑞冬扶着秦夫人,路赶的有些急。从自己院子到松溪堂直走的秦夫人微喘。 远远的便看到几个内外院管事都垂头立着。 外院的管事便罢了,左右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账目,每日的账目,秦夫人只是随意翻看翻看,蒋婆子的账目,她看的很是认真,自觉在管家这方面是个合格的。 秦老夫人今日这一出…… 简直就是直接打了她的脸。所以秦夫人人还未到,声音先至。 “母亲这是何意?” 秦夫人心里自然是生气的,她嫁进秦家二十多年,如今已经年过四旬了。 生了两儿两女,算是秦家的功臣了。 自从接手掌家重任,更是孜孜不倦,一日不敢懈怠。 可她这位婆母还是不放心。自从她嫁进秦家,好像她从未赞过她一句。反而每次来请安,都被不咸不淡的打发。 如果她犯了错,查她的账目也还算是师出有名。可她即没犯错,也没做出什么有损秦家之日,这突然的发难是何意? 自己可是秦家大夫人,秦大爷的正室,秦老夫人此举,简直就是自打秦家脸面。 秦老夫人闻言缓缓抬起眸子,看到秦夫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含笑招了招手。“来,陪我坐坐。” 坐?秦夫人怎么坐的下?一旁崔婆子脸上也适时露出羞辱之色,秦夫人强忍怒意。开口问道:“母亲这不是相信媳妇儿?” “乱想什么。一家人,你可是松泉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秦家大门的。这些年替秦家开枝散叶,又管着府中这繁琐杂事,你辛苦了。”松泉是秦大爷的名字。听完秦老夫人这一席话,秦夫人脸上神情明显松了松。 这算不算称赞。 赞她掌家有方! 秦夫人正想开口劝秦老夫人停手吧。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她固然丢脸,可更丢脸的是秦家啊。 可秦老夫人下一句,却让秦夫人傻在那里。“……这些年老二家的太过倦怠了,如今你二弟也回来了,总不能让他们两口子坐着享福,我想着这些琐事,也是时候让老二家的费费心了,你觉得呢?” 秦夫人脸色惨白。 她们妯娌一直不睦,虽然没有明面吵过。 可明明住在一个大院里,本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她们一年也碰不到几次面。 多数都是家宴时,不得不到场。那边倒是因为用度找过几次别扭,被她轻描淡写的化解了,之后便再也不敢找麻烦了。 秦夫人十分得意,一直认为自己才是秦家正经的主母。 可秦老夫人却突然把二房扯了进来。“……儿媳,不辛苦。” “你看起来有些憔悴。想着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让你一直劳累。便想着找个人帮你分担一二。阿秋,你看看淑仪是不是累的都有几分老态了?”袁淑仪是秦夫人的闺名。秦老夫人一本正经的问身边的蒋妈妈。 蒋妈妈是个多精明的。 立时脸色凝重的点头。“奴婢也觉得大夫人最近神色不佳。是该好好歇一歇了。” 秦夫人勉强笑了笑。面对长辈的“好意”,她气的全身发抖。 “母亲一番好意,媳妇儿本该领受,可这些年都这般过的,突然间无事可做,媳妇儿实在不便。” 秦老夫人点点头。“那便算了吧。” 秦夫人一喜,可下一句秦老夫人的话又让秦夫人险些跳脚。“那便让保丫头帮你理理账目吧。烦乱的很啊……” 秦老夫人说完这句话,便再次眯起了眸子。 秦夫人恨极,狠狠瞪向一旁一脸轻松翻看账目的保宁。 一见之下微微一惊。 秦夫人已经许久未见过这个二女儿了。秦老太爷丧仪期间,保宁和秦家公子小姐混在一起,秦夫人压根没正眼看过。 此时端详,却仿佛不认识这个女儿了。 那唇角的浅笑,那周身的气韵,再看旁边秦老夫人,端茶轻酌的神情。 祖孙两个明明相貌不同,可神情竟然出奇的相似…… 秦夫人觉得自己一定见鬼了。 本打算厉声质问的,可却愣生生没有出口,一旁崔妈妈急了,她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秦夫人,没想到秦夫人来时倒是气势汹汹,老夫人几句话便让她偃旗息鼓了。 “夫人,奴婢的账目一笔笔记的最是清楚。您是知道奴婢的……三姑娘年纪轻轻的,这才得老夫人教导多久?便这般……这般的欺辱奴婢,奴婢……简直不能活了。” 崔婆子一把年纪了,哭的伤心欲绝。 好像下一刻便要撞柱了。 秦夫人本就烦心,见崔婆子这般作派,越发的不耐了。 “老夫人不过考量考量保宁,你账目即做的清楚明白,难道还怕这些?” 崔婆子一滞。 本想再加把活,哭过闹过,再上个吊。 可秦夫人已经把目光转开了。 她在看保宁,很认真的在打量。虽然她还是不喜欢这丫头,怎么看都觉得碍眼,可不能否认,眼前的保宁,简直刷新了秦夫人的三观。 便是自己最是看重的长女仪宁,在此时的保宁面前,似乎也显得平庸了。 可保宁越是这般,秦夫人心中越不甘。 在自己手里是块木头,到了秦老夫人手里便成了美玉? 岂不明晃晃告诉旁人,她这个当母亲的无能。原本秦夫人是满腔怒火而来,如今反倒缓缓平静下来。 她倒想看看,老夫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保宁才搬进松溪堂几天?便真的能教出个女秀才不成!瑞冬不动声色搬了张椅子,摆在了秦老夫人下首,秦夫人安静的坐了。 不必指望秦老夫人安排坐伴。 她嫁进秦家这么多年,秦老夫人从未礼待过她。 保宁知道秦夫人来了,她在看账,不能分神是其一,不想理会才是真的。 既然没感情,也不必装做多母慈子孝了。 对她好的,她会十倍百倍的报还。秦夫人待她不好,也生了她一场。 她会照应好秦家,让秦夫人这辈子衣食无忧,做个富贵闲人,也算是报了她生养之恩。 让她和她亲近,抱歉,她做不到以德报怨。 第71章 惹人怜惜的小可怜哟 第71章惹人怜惜的小可怜哟 秦夫人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觉得秦老夫人要夺她的掌家之权。 可进了松溪堂,秦老夫人一句轻描淡写的考量保宁,便让秦夫人偃旗息鼓了。 她对保宁……秦夫人想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不喜欢,不理会便罢了,也不必因此和老夫人争执。 不就是让保宁查账吗? 若是真的换个账房先生,她还真的有些担心。 内院外院的账目,她全都亲自过问。只是毕竟项目繁杂,有些疏漏也是正常的。 出入应该不大,算不得什么大错。可终究得和秦老夫人好一番解释。下人们不知,指不定又传成什么样子呢。想必一定会觉得她因为这个家当不好而被老夫人问责。 如今不过是让保宁翻看,秦夫人觉得出不了什么问题。 这孩子从小性子孤避,长女仪宁未嫁前,是专门请了女先生在家中教导的。保宁便跟着认了两年字,顶多会描个红,临个帖的。 这看账本的本事想必是老夫人才指导的,这才学了几天?能有多大的本事。 秦老夫便心安理得的坐了,全当给老夫人面子。 至于保宁…… 虽说变化很大,可秦夫人也不过是多看了两眼,便再没有旁的感受了。 崔婆子见秦夫人这般作态,心也跟着缓了缓,习惯性的转了转眼珠子,眼角余光看到了不远的温管事。 温管事也正在斜眼看她,目光中带着鄙夷之色。 崔婆子心里一咯噔。 她是内院管事,姓温的是外院管事,内院外院总有些重叠的东西,她也不时和姓温的打交道。她早年丧夫,也曾对这姓温的动了些心思。奈何他便是根木头,不解丁点风情。 而且账目上一板一眼的,着实是块榆木疙瘩。 可这姓温的也只是态度冷淡,从未有过这般眼神啊。 崔婆子虽然自觉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姓温的也是管事,于账目上也是熟手,难保看出些门道来。 待她再看时,姓温的已经收回视线,垂首而立,好像刚才那道凌厉的视线是她的错觉般。 崔婆子觉得是自己吓自己,今天经历的事情让她一直提着心肝,所以有点风吹草动便大惊小怪的。 她便不相信这姓温的当真无私至此,没仗着便利占过便宜。大家一丘之貉,谁也不必嫌弃谁了。 秦老夫人半眯着眼睛,看似在养神,可一道眼缝便足够她将底下诸人神情收入眼中了。这些管事的,多数老成,油滑油滑的。 有一个半个老实的,恐怕也会随波逐流。 其中那外院的管事倒是个稳重的,神情不卑不亢,偶尔看向那内院崔婆子的眼神也带着厌恶。这崔婆子眼球乱转,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至于秦夫人…… 秦老夫人也算开了眼界,她便没见过天下哪对母女见面是这般情况。 保宁没开口,确实礼数不周。可看小丫头眼睛仿佛长在账目上,秦老夫人心想,恐怕这丫头是真的入了迷,怕是连秦夫人到了都没意识到。 再观秦夫人,做为保宁的生母,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保宁,便不再理睬。 这哪里有丁点当母亲的样子。 保宁自从来了清溪堂,她未问过一句。 好像从来没生过这个女儿似的。如果她本性如此便罢了,对长女仪宁,甚至是庶出的书宁,她都关怀倍至,看起来是个顶顶贤惠的。 唯独对保宁。保宁做错了什么?以至她如此怠慢! 秦老夫人心里这个气啊……恨不得立时将桌上那杯茶泼到秦夫人脑袋上。要那脑袋当摆设吗?远近亲疏都分不清。 其实保宁知道秦夫人来了,只是心里正在清算账目,一时分不开心神。 见秦夫人也没理会自己,她便乐的不起身行礼了。待将内院账目查验完,抬头便迎上秦老夫人略带心疼的眼神。 保宁眨了眨眼睛,迷惑的神情倒让秦老夫人更怜惜了。 见保宁抬头,秦夫人毫不拐弯的直言道:“你才跟着你祖母学了几天?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吗?你能得你祖母看重,应当谦逊,好好在你祖母身边服侍,而不是……这般不知轻重。” 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 尤其是保宁放下账册,一脸的成竹在胸,抬起眼睛笑眯眯的看向秦老夫人。 仿佛她这个母亲不存在似的。 生她一场,便落了个视而不见,秦夫人再也按捺不住,终究开了口训斥道。 秦老夫人脸色登时一沉。 “老大家的,这里是松溪堂。”连闺名都不叫了,直接就称呼老大家的,仿佛她是个市井妇人般。 秦夫人起身,冷着脸回道:“儿媳唐突了,实在是保宁太过不知轻重了,儿媳怕她惹母亲生气,这才开口教训几句。”“……想要摆你夫人的架子,想要教训女儿,回你院子去教训,别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作威作福几字一出,秦夫人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还是身边的瑞冬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她来此的目的。 “儿媳的错,儿媳记住了,以后不会在母亲面前这般失态了。既然保宁看完了账目,儿媳便让人将账目搬下去吧。放在这里实在占地方……”秦夫人摆摆手,只是这里是松溪堂,除了瑞冬没人会听命于她。 而瑞冬刚想迈步,秦老夫人身边的蒋妈妈便开了口。“不急着搬,得先让三姑娘说说这账目有没有问题啊……若是账目有误,搬走还得再搬回来。夫人莫急,请先听听三小姐怎么说。” 对上蒋妈妈,瑞冬自然是不敢多说一句。 秦夫人虽然生气,也不敢直接反驳。 这位蒋妈妈可是秦家的元老,是秦老夫人的陪嫁丫头,一辈子没有嫁人,一直守着秦老夫人,便是秦大爷和秦二爷在她面前,都不敢摆主子架子。 “……她能说什么。这账目是我亲自查验过的,崔妈妈和温管事也都是家里的老人,难道他们还会渎职不成!” 秦夫人冷声道。 保宁仿佛没的听到,秦老夫人似乎耳朵也有些背,由着秦夫人叫嚣着。 秦老夫人只看保宁,保宁对她点点头,秦老夫人缓缓坐直身形,眼睛也睁的大大的。 “老人也好,新人也罢,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尽了本份,便是好的。保宁,这院中管事是否称职……你且慢慢说来。” 第72章 赌 第72章赌 至于秦夫人的质问,直接便被秦老夫人无视了。 秦夫人自然生气,可是秦老夫人压根不理睬她。如果秦老夫人与她争执,秦夫人倒还能辨上几句。可人家压根不屑理睬她。 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 似乎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当初她拿到掌家之权,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 高兴的去给秦老夫人请安,表示自己一定不负所望,治理好秦家。 可是秦老夫人呢……只是神情淡淡的看着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用心行事便好。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可没得到秦老夫一句夸奖。 如今竟然让一个小丫头来考量她心腹之人。这份屈辱,秦夫人如何能受?“……母亲既然执意如此,那丑话便说在前面。如果保宁查不出什么……要怎么讲?” “查不出便查不出,你打算如何?” 秦老夫人语气唏嘘,似乎秦夫人说了句笑话。秦夫人气白了一张脸:“若不出便是保宁小小年纪便胡闹生事,要罚。” “罚。你说的倒是轻巧,保宁今年十三岁,你没抱过她亲过她,这罚字倒是张口便来,真是个好母亲。” 母亲两字轻飘飘的,却刺得秦夫人心肝一颤。 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她自然是想疼的。可这孩子……险些要了她的命啊。 她生生昏睡几日才转醒,醒来后无人关心一句,自己的男人只让人抱了孩子塞进她怀里,说是她搏命得来的。 语气即不关心,又不怜惜,连被塞进她怀里那小小一团,他也没多看一眼。不仅未有关切之色,反而像是有些嫌弃。 自那之后,他便再未踏进她房间一步。 都是因为她生了保宁,以至她们夫妻离心。 一个险些要了她的命,又让她失宠的女儿,她如何能爱? “有她祖母疼她,可比我这个当母亲的疼她更好。母亲如今把保宁当成眼珠子,什么事都替她安排的妥当。您不止有保宁一个孙女,若宁,书宁,也都是您的孙女,年纪也都相当,母亲不好太过偏心。” 秦老夫人并没有因为秦夫人无理的话而动怒,反而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她这把年纪了,忍耐力自然不是秦夫人能比的。秦夫人这些话对秦老夫人来说不痛不痒的。她就是偏心,若宁有母亲疼着宠着,二儿媳可不像长媳这般拎不清。 至于秦书宁,一个庶出的女儿罢了,难道还当成宝贝儿。 能被她捧在手里,值得她捧在手里的,也就保宁了。 这点秦夫人自然不会明白,如果她能明白,也就不会这般行事了。 “你既然这么说,我若不表个态,反倒显得心虚了。那便……若是保宁查不出,自是你驭下有方,我教导无方,我但带着保宁搬到乡下庄子去住。”秦夫人心下一喜。 秦老夫人这坐大山常年压得她抬不起头,如果她真的去了乡下庄子,这整个秦家便无人能压她了,自然是件美事。 “若是查出来什么……便说明我教导有方,你这家管家之能欠佳,便换老二家的来做。” 秦夫人恨极,原本自己终究入不得秦老夫人的眼,这般千方百计的目的竟然是让她让出掌家之权。 好,她倒想看看秦老夫人如何睿智,如何几天便教会保宁看账理事。 “那是自然。掌家也是能者居之,这个家若是当不好,我便让贤。” 等到秦老夫人和秦夫人达成协议,保宁定定看了一眼秦夫人,迎上的却是秦夫人冷漠的目光,保宁心下笑笑,其实也不是没渴望过秦夫人的疼爱,只是自己无论得不到罢了。 便是她此时巴结奉承,用尽浑身解数让秦夫人对她另眼相看。一旦遇事,哪怕丁点小事,秦夫人也会瞬间变脸的。 秦夫人便是这样的人,爱恨分明。 她有多疼爱长姐仪宁,便有多厌恶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她不喜。 不喜便不喜吧。她活了两辈子,走过低谷,登过高位,最后发现滋味也不过如此。如今重活一次,只求活的舒心。既然她和秦夫人注定有一个会不痛快,那便让秦夫人不痛快吧。 “母亲,对不住了。”保宁终于开了口。 什么就对不住了?简直不知所云。她瞪向保宁,却发现懦弱的,以前因为她一个眼神便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含笑回望她。 秦夫人脸色微变。 然后便听到小姑娘用有些软糯,却又掷地有声的语调开了口。 “这些账目我已粗粗翻阅……温管事是哪位?”温管事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镇定的上前一步。“属下在。” 保宁打量温管事,先前她对家中琐事并不关心,对家里的下人自然也不会上心。 还是后来她入京后。 才知道秦家有这么一位管事。这位温管事十分擅经营,秦家大部分生意都是这位温管事支撑着的。 她还曾猜忌过他。 觉得他别有居心,可直到秦家出事,他也未有叛离之心。 最后秦家败落,那时候秦家主子都已不在人世。 是他变卖了秦家家业,带着所得亲赴边关,替秦家军收尸。 所有秦家军入土后,他便不知所踪,她曾派人寻找过,没有消息,只打听到一干事了后,他似乎遁入了空门…… 那位大名鼎鼎的温管事,便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 保宁笑笑,再次感觉到庆幸。庆幸自己有机会让所有的事情重演一变。 这一次,她定然不会让这样一个忠义之人饮恨。 “外院的账目清晰明了,所列账目一文不差……该罗列的项目,一项不少。那些冗长累赘之项,皆未赘述。账目做到温管事这般,已至臻境。小小管事,屈才了。”温管事并不意外,不过还是重重看了一眼保宁。这片刻功夫,便将账目理清看透,而且说的话明明极尽夸奖,却未让人觉得有恭维之意。便是实实在在的觉得他这管事当的好。 温管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大大松了口气。 既然能看出他账目优点,自然能看出崔婆子账目里的问题…… 果然,保宁夸奖完温管事,看向崔婆子的目光猛的一沉。“我倒不知自己平日吃的清粥包子……一顿平平常常的早饭罢了……竟然比街上卖的还要贵上十倍余。” 第73章 偏心的明目张胆 第73章偏心的明目张胆 崔婆子神情瞬间一变。 先是惊诧,随后是不敢置信。 她账目确实虚报了些,可都均摊在每日细琐的项目中了。 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来。 那每日所列之项,谁看了都得头疼。便是她自己偶尔翻看,也觉得眼冒金星,根本算不明白。就算拿给最精明的账房,想要弄清楚其中的玄机也不容易。半个时辰,不到半个时辰,便被这位秦三姑娘找出了破绽。 崔婆子自然不肯认。 “奴婢冤枉啊,这账目是夫人亲自核对过的啊……若是真像三姑娘所说,夫人哪会发现不了?夫人,您救救奴婢吧。三小姐这是……要逼死奴婢啊。”一哭二闹三上吊,崔婆子泪眼婆娑,跪着爬到秦夫人腿边,几个响头磕下来,秦夫人原本就泛冷的神情越发的阴沉了。 “保宁,你年纪还小,需知道人言可畏。你一句轻飘飘的话,也许伤的便是一条性命。”秦夫人不敢直言秦老夫人教导无方,可对保宁便十分不客气了。她可不相信保宁有这个本事。只随意翻翻便能挑出错处来。 她掌家数年,也没看出这账目哪里有问题。 难道她这些年这家是白当了吗? “确是人言可畏……保丫头,不必拘束。这里是松溪堂,有祖母在呢。” “母亲,您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纵容保宁肆意行事。”秦老夫人这话简直就是直接打了秦夫人的脸。她可是大夫人,掌阖府庶务,当着下人的面秦老夫人如此言语,把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面置于何地。 “是否肆意,要看结果。你是保宁的母亲,本该是这世上最护佑保宁之人。你反倒宁愿相信一个管事婆子,也不信自己的女儿。老大家的,你这般行事……委实让人不敢苟同。” “儿媳行事,只遵循道理。治家若是讲情面,这家中上下恐怕会乱成一团。母亲既然执意偏心保宁,儿媳也无话可说。她即怀疑崔妈妈,便拿出证据来。” 保宁看着秦夫人,这个她称呼母亲的人。 她是真的不理解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她可以把仪宁宠上天,可以把二哥海宁捧在手心里,甚至能把秦书宁视如己出,唯独对她,是一千一万个不喜。 还好她没发狂到以为自己重活一次便能扭转秦夫人的心意。 她对秦夫人没期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即如此,便就事论事吧。 “证据便是这账本……从每日起身到安寝,每天皆列五十余项花用……真真事无巨细。或许母亲是觉得账目越仔细越清楚吧。可母亲难道没有发现……崔妈妈这些账目……和最后报出的银钱数目……出入颇大吗?” 崔婆子惨白着一张脸。 她觉得不可能。 这账目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找府外账房先生做的。 这些年来从未出过问题。 对方信誓旦旦的保证过,绝无纰漏。 而且既然是账目,难道不是列的越多越繁杂为好。这可是得了秦夫人称赞的……“夫人一定要替奴婢做主啊。每日那些项,都是府中花用啊。奴婢桩桩件件都记的清楚明白。最后的数目绝不会有错……三小姐执意诬蔑奴婢,不知是何居心。奴婢可是夫人一手提拔起来的,一心一意替夫人办差。未想到竟然被人这般猜忌,奴婢……奴婢没法活了啊。” 崔婆子不相信保宁这么快便能算清这些。 她连算盘都没扒拉一下。 这小山似的账目,她这么走马灯似的翻翻便能验算明白?府上可从未有三小姐聪慧的传言。想来是诓骗她的可能更大些,想让她自己认罪,进而讨好老夫人,毕竟这位三小姐自幼便是个讨人嫌的。 大房的清溪院那么大,夫人宁愿闲置着,也不让三小姐留在清溪院。 想来对这个女儿是真的厌弃极了。如今终于得了老夫人欢心,自然无所不用其极的想留在松溪堂。不惜诟病她,以达到在老夫人面前显摆的目的。 这么一想,崔婆子倒安心了些。 相比一个小丫头的本事,她自然更相信花银子请的账房先生。 保宁冷笑。 “账目不清,嬷嬷不说好好动动脑子想想哪里出了纰漏。却在这里寻死觅活的。怎么?难道觉得秦家名声太好了,一定要传出苛责下人,以至下人不堪忍受,自尽而亡……”小姑娘声音清冷冷的,带着股冰渣子味,反正听在崔婆子耳中,只觉得像是催命曲。 她吓得一哆嗦。 寻死的本事自然是没有的,她惜命的很。 被保宁这么一说,她再想继续哭求秦夫人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老夫人,大夫人,三小姐……奴婢的忠心可鉴日月。三小姐一口咬定奴婢这账目有误……奴婢便是全身是嘴也讲不清。奴婢求老夫人替奴婢做主……别让奴婢含冤,别寒了秦家下人们的心。”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保宁都想给她拍个巴掌喝彩了。 这位崔妈妈真是个人才。 祸到临头,还如此的义正言辞。好像她是个不讲道理刁蛮任性的娇*小姐似的。 即如此,她便让她死个明白,省得她一会说自己死不瞑目…… “祖母,外院温管事和两位副管事都是熟手……不如由孙女来报,由三位管事当场验算……如果孙女有误,甘愿认罚。若孙女没有算错,确是崔嬷嬷中饱私囊,还请祖母拨乱反正,还咱们秦家一片晴空。” 秦老夫人缓缓点头。 心里好想给孙女喝个好啊。 不管何时,气势不能输。 光这丫头这份气势,秦老夫人便不担心她被欺负。 谁能欺负得了她家保丫头!秦老夫人沾沾自喜的想着。至于保宁所言,秦老夫人自然是相信的,小姑娘说话办事向来稳妥,她即开了口,这婆子一定有问题。而且恐怕还是大问题呢,如果只是小偷小摸的,她家保丫头可不屑理会。 “温管事,有劳了。” 温淳并身后两个副管事躬身领命,很快便有小厮支起了长案,摆好了纸墨算盘。 一切准备就绪,在崔婆子不安的神情中,保宁缓缓开了口。“我们便是年初开始算起……元月一日,松溪堂早膳……午膳……母亲所居清溪院……二叔所居明溪苑……四位公子的……后园子粗使婆子……马厩所用草料……当晚清溪院子时前最后所用点心……一天共计银三百二十两整。” 第74章 百两巨款 第74章百两巨款 保宁缓缓说着,长案旁温管事几人飞速的扒拉算盘珠子。 “回禀老夫人,三小姐所算账目,分文不差。”温管事有些心惊,这账目几两几钱的,并不都是整数目,这么几十项加起来,他们用算盘还觉得手忙脚乱呢,那边的三小姐报完了数目,便给了总的数目,而且分文不差。温管事从未见过这般人,从未。 一旁秦夫人也有些意外,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本事。 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是崔婆子脸色却白了白。 她知道她报上的账目,列的纷杂详细。 可却没有每日花费项目总和,只有个月度花用总数。 那个写这账目的账房先生说了,若加上每日花费总和,难免显得冗长了些。便这么将每日花费详细列出,最后一个总数,方显得周到。 崔婆子觉得有理,也便点了头,这账也便一直这么上报。秦夫人最初还扒拉算盘核算,渐渐的也便将账目交给心腹丫头。相比外院的简单明了,秦夫人也曾嘀咕过,崔婆子给的解释是外院只是些迎来送往的账目,而内院要记的是吃喝穿用,根本没法相比。秦夫人也觉得有理,账目便一直这么记着。 “不过算了笔小账,也没什么稀奇的……” 秦夫人话音落下,秦老夫人重重一哼。 “小账。一笔小账都看不出问题在哪,我看你这几年委实没什么长进。” 这话就有些难听了,秦夫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顶撞秦老夫人,可也不是受了委屈不回嘴的人。立时便反问道:“一项一项写的清楚明白。就算比上街买贵些,自家厨子亲自动手,馅料足些。鸡鸭鱼肉考究些,自然非外面小摊贩粗制滥造可比。母亲不会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家,该吃糠咽菜过活吧!” 秦老夫人似乎不想理睬秦夫人了。 只淡淡吩咐保宁道。“你告诉你母亲,便是每餐都大鱼大肉。日日绫罗绸缎,需要多少银子?” 保宁起身领命。 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开口问道。“温管事,我给你一百两,这一百两要养活一百人。请问这三餐能吃些什么?”温管事思索片刻回道。“……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市面上一两银可买大米二石,百人可食三日。 菜价每日稍有不同。夏日二两银子,冬日五两银子,足够百人吃用。而且最少厨娘能做出个四菜一汤来。 鸡鸭鱼肉,十两银子足矣。恕属下见识浅薄,实在想不出怎么能花光这一百两……” “想要花光一百两银子,可以每人每天裁一件新衣裳,屋里的家俱也要经常更换。再在院子里弄个暖房,专门些名贵花草,夏日不能晒,冬日得烧着火龙那种。小的家里人口多,老爹老娘再加上兄弟姐妹共十几口子。每年十两银子便够活命了,到了年节多花个三五两,能给家人都裁件新衣裳,还能给小的老娘添只小羊羔。”一个副管事接话道。 他们算是知道每月报账,秦夫人总念叨花费太多。 再这么花下去,秦家就要入不敷出了。 一天就花费三百余两。 三百两银子。摆桌上能把一张小案摆满。 一直知道崔婆子几人心狠手黑,却不知道黑成这般!她们便不怕东窗事发…… 怎么不怕?自然是怕的。尤其是第一次暗中拿好处的时候。那时候崔婆子不敢多拿,只拿了几两银子。 第一个月几两,第二个月几十两。贪婪简直像深渊,欲壑难填。若是弄不到银子,她便觉得手指发痒,简直没法过活。 渐渐的,拉上了几个婆子,大家暗中行事,各个得了好处…… 秦夫人看似精明,可对于家中花用心里却没什么数。你告诉她一身丫头的青衣要一两银子,她只会念叨商人黑心,根本不会去想旁的。 再说秦家上下,加上丫头下人,近二百余口。这个主子想吃这个,那个主子又要吃那个……百般折腾,银子自然像流水似的。 “奴婢冤枉。听三小姐的意思,奴婢每天得贪墨二百两银子。奴婢……就是老天爷借奴婢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如此行事啊。三小姐可以看看,奴婢每一项都记的清楚。这一桩桩的,可都写的清清楚楚啊。老夫人,夫人……求您替奴婢做主啊,三小姐年纪小,可不能由着她这般编排奴婢啊,奴婢要冤死了。” 这次崔婆子哭的情真意切。 她真的觉得冤枉死了。 她哪敢拿多半啊。 这些项目有的确实虚报,有的并没有夸张啊。 并不是所有的数目都是假的。 何况银子也不是都进了她一个兜里。府中上上下下都要打点的。 负责采买的婆子要打点,厨娘要打点,每院都要找个帮手,帮她多吃吹风…… 便连驾车的马夫都要银子打点的,以防有人因嫉妒眼红而坏事。总之,崔婆子简直心力交瘁。还有帮着写账目的,他可拿了大头。 “我知道你没这么大胆子。” 秦老夫人一句话,崔婆子眼睛眨了眨,觉得自己命不该绝。这玩笑似的查账,难道还能当了真不成? 这位秦三小姐才多大? 以前像块木头似的,那些年她可没少苛刻她那小院的用度。 兴许,是记了仇,这才想着这法子想拉她下马。 崔婆子想自己在秦家人缘一直不错,府中上下都十分吃得开。便是秦老夫人,放了手,不再理会家中庶务,她也记着每旬请安。 谁也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可是,崔婆子高兴了片刻,秦老夫人一句话直接让她翻了白眼。 “你倒是不敢拿大半……不过这三百余两中,你拿了三成是有的吧。崔管事,你还是老实交待吧,若是执迷不悟,我秦家便只能将你送官法办了,贪墨主家钱财,那可是能杀头的重罪啊。” “夫人,夫人,奴婢……奴婢怎么敢这般行事。夫人是知道奴婢的啊,奴婢自进府便服侍夫人,一晃眼也有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里,奴婢兢兢业业,唯夫人马首是瞻。夫人吩咐什么,奴婢便替夫人做什么。夫人,救救奴婢吧。” 第75章 保宁小乖乖 第75章保宁小乖乖 秦夫人此时有些六神无主。 她初时还笃定崔婆子绝对做不出中饱私囊这种事。可是几位副管事一番言语……秦夫人有些动摇了。 难道,崔婆子当真如此胆大包天? 贪墨个三五两银子,秦夫人根本不会理会。在秦夫人看来,三五两银子还不够她一盒胭脂钱呢。便当赏了崔婆子便是。 可是每天百余两…… 秦夫人算了算,这一百两银子足够下人们添身新装了,可能还有余,还能给每院大丫头多置办一身衣裳。 竟然都进了崔婆子的腰包? 秦夫人此时倒觉得自己来错了。便让老夫人折腾便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受这等活罪。 最终丢了掌家之权不说,还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她驭下无方。 下人们欺上瞒下,她确有失查之责。可如果错处全推到她身上,秦夫人又觉得自己委屈。诺大一个秦家,庶务全压到她一人身上,她也没生三头六臂,自然有照应不到之处。 其实已经不需要再继续了,秦夫人已经相信崔婆子确实中饱私囊了。 崔婆子见秦夫人不动,心几乎沉到了潭底。“……这些年奴婢在夫人身边,任劳任怨。夫人吩咐奴婢办的事,便是再难,奴婢也不敢拒绝……奴婢这般忠心,夫人难道不相信奴婢吗?” 崔婆子话里有话,秦夫人神情微变。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被一个下人威胁了。 她这些年……也确实暗中做了不少事,大半崔婆子都知晓。 这些年崔婆子也确实忠心办事。交到她手里的事情,她件件办的周到。秦夫人的心左右摇摆着,一边想的是崔婆子知道自己很多事情,不能由着她胡言乱语,一边确是高高在上的秦老夫人。秦夫人很为难,心中难免怨怼。 若是怀疑崔婆子手脚不干净,私下里知会她便是。 何必弄得这般兴师动众。让她在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秦夫人心中恨极,怨秦老夫人不怜惜她,更怨保宁故意给她难堪。至于保宁这一手理账之能,秦夫人压根没理会。 秦老夫人一直看着事情发展。 最初也只是怀疑,因为秦夫人每次来问安,都少不得要说句世道艰难,家中花消巨大。 秦家家大业大,花费自然不菲。也可不至秦夫人次次说,时时提啊。 秦老夫人便怀疑家中管事有人手脚不干净。 和保宁提了提,保宁表示既然怀疑,那便查验一番便是。即能解惑,也能安心。如果真有硕鼠,正好除之后快。 秦老夫人无可无不可的点了头,也只是把这事当成一桩趣事,由着保宁去折腾,她还没教小姑娘记账呢。保宁说以前的女先生提到过,她这几年私下也一直熟记着,没倦怠一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对孙女的本事叹为观止了,再多一次也无妨。于是有了今日的查账之举。 倒没想到,真的揪出个大蛀虫来。 这一笔笔的账目,简直骇人听闻。若非秦夫人放纵,崔婆子怎么能敢如此大胆。 最初,她定不敢如此贪心,是秦夫人的不查,让她变本加厉。这样的结局,秦老夫人也觉意外,事已至此,秦夫人竟然还在犹豫,秦老夫人缓缓垂下眼帘。保宁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秦老夫人不想插手。她觉得保宁今日此举,似乎另有深意,她在一旁掠阵便是。 “休要胡言乱语。你自己做错事……事到如今,要我如何帮你?” “奴婢……奴婢没有。奴婢的账目随便清算,绝无错处。” 保宁冷笑,是没错处。只是每项都往高了虚报。 “崔妈妈,看来你是不服气了。你这账目确实没有错处,列出的每一项相加,和总数目的确没有丁点出入……只是麻烦问下,你这每隔五天,所有项目便重新罗列一次……是何意?初一和初五,初二和初六……连小丫头打碎一个花盆都一字不差的照搬过来。崔妈妈,既然做下这等事情,账目好歹要用心些……这样的错漏实在不该出现。” 崔婆子心如死灰。 她最初是一项一项检查的,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只是最近越发的倦怠了。尤其是这个月家里办白事,秦夫人杂事缠身,根本没心思细细检验。 账目送到秦夫人手中,她也确实没有看出破绽来。 没想到,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小姐,那么随意一翻,竟然挑出这样的漏洞来。 崔婆子根本不敢反驳。因为保宁刚才雷厉风行的言行已经彻底让打蒙了她,此时保宁开口,自然不会有假。 定然是那账房图省事,糊弄了她。 崔婆子的沉默便是回应。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有了结局。 “……母亲,崔管事便是手脚不干净,也请母亲将她交给儿媳来处置。毕竟是我提拔的人,如今出了事,我自然责无旁贷。母亲放心,我定然给母亲,给秦家上下一个交待。” 为了防崔婆子攀咬,秦夫人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 秦老夫人倒没有为难她。“也好。你知错便好……这掌家的钥匙,你便亲自送到老二媳妇那里吧。只说最近因着家中丧仪,你累坏了。便辛苦老二家的代你辛苦一阵吧。”秦夫人简直有苦难言。失了掌家之权,还要劳妯娌“代”她辛苦。事已至此,不想扩大,不想弄得人尽皆知,秦夫人也只能强忍下这口气。 崔婆子耷拉着脑袋,虽然事情败露了。 可落在秦夫人手中,她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 秦夫人一招手,崔婆子并两个管事婆子便灰溜溜的跟上去。 秦老夫人这才开口问保宁。“保丫头,你是否觉得祖母太过轻拿轻放了?” 保宁摇摇头:“家丑不外扬。这样处置也没什么错……只要拿下崔婆子,别让她继续为非做歹,对我来说便算是成功了。祖母,我年纪还小,若是落个心狠手辣的恶名,祖母便真的要养孙女一辈子了。”保宁一点也不生气,今世提前多年便处置了崔婆子,也算是变相挽救了秦家败落之相,她觉得自己挺传大的。 “我的小乖乖,你明白便好。有些事情……还是要睁只眼睛闭只眼睛的。” 第76章 徐徐图之 第76章徐徐图之 再说秦夫人,回到清溪院后,便再难掩饰脸上怒意了。 秦仪宁听到声音迎了出来,便看到秦夫人气白了一张脸。 “母亲,这是怎么了?”她打发两个女儿去院子玩,亲自给秦夫人斟茶。怎么了?怎么了?她好好的掌家大权丢了。 丢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都怪这个崔婆子!崔婆子几人早已像鹌鹑似的跪成一排。先前还觉得落到秦夫人手中总算有条生路,可如今看秦夫人这幅盛怒的神情,几人脸上都露出惧意来。 “你们几个老腌婆,还不把你们做的丑事一五一时说出来……” 几个看向崔婆子,崔婆子不开口。秦仪宁是个好脾气的,见此自然上前劝慰。秦夫人看向长女,再想起刚才在松溪院侃侃而谈的保宁,有些气上加气。 “你倒是个和事佬,万事都只会温声劝解。你怎么不学学保宁那丫头……厉害的哟,以后嫁了人,没人敢欺负!” 秦仪宁心下微惊,不知道秦夫人生气和保宁有什么相干的。难道保宁做了什么? 可是保宁是个知道分寸的姑娘啊。这次回娘家,秦仪宁对保宁大为改观,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有点与众不同,却比以前更招人喜欢了。 “保宁惹母亲生气了吗?母亲不要和三妹一般见识,她还小呢。” 还小?还小……这个小小年纪,便让她丢了掌家钥匙。想着一会还得奉秦老夫人之令把钥匙送到隔壁院里,秦夫人气的几乎呕血。 “你们几个,谁先开口……我便不追究她了。若是执意不开口,统统送官法办……左右也丢了大人,便再丢些也无妨了。”秦夫人怒声道。几个婆子对视一眼,最终一个婆子抢先开了口,将她们受崔婆子蛊惑,这才生了贪心的经过一一道来。其间崔婆子发疯般上前撕扯,被另外一个婆子拦下。那婆子说完,崔婆子仿佛发了疯,三人撕扯到一处。 看着这一幕,秦夫人眼中满是厌恶。 她真傻。 竟然便在她眼皮子底下,这几个腌臜婆子做出这等行径。若不是老夫人心血来潮考量保宁,这几个婆子是不是一直糊弄下去,这每月的用度竟然有两三成进了几个婆子的腰包。难怪秦老夫人看她的目光不善,她这个掌家之人,竟然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欠缺。 她确实是失职啊。 一旁秦仪宁听的心惊。 这简直……简直不敢置信。怎么会?在秦仪宁眼中,秦夫人是个精明能干的,她这辈子便希望能像母亲那样,当一家主母,掌家中庶务。 她再看崔婆子几个,每次见面都笑意盈盈的。这次她回娘家还是崔婆子亲自去接的。她怎么能?怎么能这般胆大。 秦仪宁一脸的不敢置信。 秦夫人看女儿的神情,不由得重重一叹。 她又想起保宁了,质问崔婆子时目光凌厉,看向秦老夫人时目光含笑,看向她时,目光无悲无喜。 秦夫人不由得自问,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这些年她对小女儿不闻不问,把全部心思都放到长女身上,盼着长女嫁得如意郎,将来能反哺娘家。 可是…… 女儿的日子其实十分难熬,她教导长女性情温婉,要孝亲敬长,可结果呢? 反倒是不管不顾的女儿,自己长成了一个让人忍不住侧目的姑娘。 秦老夫人的教导自然功不可没,可保宁才入松溪堂几天?秦夫人相信更多的是保宁自己在艰难的环境中养成的。 看来,她确实没本事担起掌家重任。 可让秦夫人亲自把钥匙送出去,她还是不肯的,只得将钥匙交由长女,由长女转送到隔壁秦二爷院中…… 至于崔婆子等一行人,勒令她们交出银两。那些花消了的,便让亲眷赔偿。 拿不出银子,便送往官府。 几个婆子顿时哭天抢地。至于崔婆子,不仅要吐出贪墨的银子,还要家法处置。 最终打了五十棍,秦夫人命人将崔婆子拖出去,扔到城外乱坟岗,任其自生自灭。 这事秦大爷自然知道了,秦大爷当晚回了清溪院,将秦夫人一痛奚落,对于秦夫人的满腹委屈不闻不问。秦夫人直言自己也是受了蒙蔽,秦大爷却耻笑她有眼无珠。 秦夫人哭闹一痛,秦大爷一脸厌恶的甩袖而出。 最终去了冯氏的屋子。 秦夫人扑到榻上失声大哭…… 松溪堂,秦夫人离开后,秦老夫人含笑看向保宁。祖孙两个对视一眼,最后目光都看向温管事。 温管事心下微惊,好在他为人还算沉稳。 “你觉得温管事如何?”秦老夫人问保宁。保宁几乎不用思索便开口回道:“好。只当秦府小小的管事,委实大才小用了些。”温淳脸上微惊,倒没想到自己在三小姐眼中竟然是个有才的。 这些年他确实觉得自己遇人不淑。 秦大爷虽然倚重他,可生意上的事并不让他插手。他只管着秦府外院。 常常觉得自己抱负无门。 不想保宁一句话,便真的激起了他几分斗志。 “确实。等以后寻个机会,我同你父亲讲一讲……给温管事多派些差事。”秦老夫人安抚道。 保宁含笑点头。 温管事也含笑点头,目光在保宁微蹙的小脸上一晃而过。 保宁刚才想开口,直接将温管事要到自己身边,她有很多事情想做,却苦于缺少人手。可是不行,不能太过急切了,今日所为,已经有些急躁了。保宁提醒自己慢慢来。 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 如今她已经改变了秦家上下的固有思维。 她再不是那个木头三姑娘。 今日也让秦夫人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想信以后再见面,她不会再像过去那般视而不见的。 下一步,便是家里的生意……她想帮一帮。若任由父亲继续折腾下去,家里很快便要捉襟见肘了。 秦老夫人今日确实觉得大开了眼界,也只是觉得大开了眼界,并没有进一步想让保宁做什么的念头。毕竟是个小姑娘,娇养在后院便好。 掌家钥匙她一早就想换个人拿一拿了。对大儿媳,她一直不太看的上。自诩书香出身,也没见她身上有书卷气,反倒是二儿媳妇,出身商贾,颇有几分急智。 第77章 点鸳鸯 第77章点鸳鸯 秦老夫人很满意,保宁对结果也很满意。 让秦夫人处置了崔婆子,杜绝了崔婆子将来卷银子私逃,让秦家雪上加霜的厄运。 深藏功与名。 秦家换了掌家人,这事自然让下人们私下热议了许久。秦夫人掌权时,颇有几分刻薄,除了几个心腹之人,对谁都是趾高气扬的。那日在松溪堂发生的事情,虽然秦老夫人下了封口令,可还是隐约传出了一些,所有人都觉得秦夫人的冬天到了,三姑娘的春天到了。 秦夫人这几日称病,闭门不出。 秦二夫人每日来松溪堂给秦老夫人请安。 她出身不及秦夫人,初嫁入秦家时也曾有过争斗之心。只是每每和秦二爷提起,少不得要被斥责一番。 秦二爷行事光明,是个坦荡荡的人。 他觉得一家人,何必分个高下。 何况长嫂如母,让长嫂当家掌权本就是情理之中。秦二夫人渐渐也息了争斗之心。 后来见着秦夫人掌家,每天忙忙碌碌,也得不到半句夸奖,登时觉得掌家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这些年在自己的小院中相夫教子,日子过的倒也安宁。 突然间,天下掉了“惊喜”。如果是从前,她或许还觉得掉下的是馅饼,如今只觉得如履薄冰。当时推却不掉,只得接了钥匙,拿到钥匙,她立时奔向松溪院,表示自己担不起如此大任。 被秦老夫人几句话搪塞回来。 说是商贾出身,当初替秦二爷求娶她时,便听说她是个“小算盘”。十岁的小姑娘已经能扒拉算盘替父亲算账了。 秦老夫人叹气,说这些年自己不管事,以至埋没了秦二夫人,直说的秦二夫人满眼含泪,答应一定尽力而为,这才转阴为晴,说起秦夫人当家的这些年有什么弊端,哪里需要改进,秦二夫人认真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今日秦二夫人来请安,保宁陪在一旁,也不开口,安安静静的,偶尔在秦二夫人看向她时,回以浅笑。 秦二夫人便也笑笑。 她这个当婶婶的,其实有点心虚。 这些年她眼睁睁看着保宁母女相处冷淡。可因为一直有些记恨着当初秦夫人的强势,对大房家的几个子女都不算亲近。明明看到保宁一个小姑娘孤孤单单的,也没想着拉她一把。 这时候便是想着亲近些,也显得有些刻意了。几日相处,秦二夫人发现保宁的性子很稳重,而且颇得老夫人倚重,她和老夫人议事,保宁便陪在一旁,偶尔老夫人还要问一问保宁的意见。 保宁每次都会开口,说些中肯的建议。 不显山不露水的,可细品之下,又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初接手时的杂乱,到如今勉强能应付,秦二夫人对保宁暗生感激。 “……母亲,徐家递了帖子来,徐老夫人约母亲三日后去梨园听戏,还让母亲无论如何带着保宁,说是想保丫头的很。”秦二夫人将最近院中庶务一一禀报完,这才提起徐家的帖子。 “恩。想来她也该来帖子了。你替我备些礼物,再带些新鲜的点心……既然是去听戏,不妨多带几个丫头,让若宁和静宁也跟着一起去玩玩吧。” 秦二夫人面露喜色。 “如此有劳母亲了。” “……若宁比保宁还大一岁,也是时候替她好好挑拣挑拣了。徐家的长子定了凉州刺使家的幼女,幼子今年十七了,我听徐老夫人说亲事还未定。你觉得如何?” 秦二夫人怔了怔。 有些意外,有些吃惊。 她一直以为徐家是老夫人替保宁留着的。徐家那位小公子据说三岁习文,五岁习武,虽是家中幺子,却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虽不及徐家大公子名声在外,在凉州城也是个人人谈起竖拇指的俊后生。 秦二夫人商贾出身,和出身书香的秦夫人相比,其实是有些自卑的。这些年暗里没少替女儿操心。 可徐家……秦二夫人还真的不敢胡思乱想。秦家这些年背后倚仗着清风书院,也算是书香门第。 如今没了清风书院,一时未显,时间久了便会显露出来,恐怕很快便不能和徐家相提并论了。徐家有位二爷在京为官,如今已经入了阁,颇得今圣倚重。徐家也跟着水涨船高,这几年已经隐隐压秦家一头了。秦二夫人暗暗佩服秦老夫人,和徐老夫人相交十数年,不管徐家如何步步高升,也没影响两位老姐妹的情谊。 “……徐小公子盛名在外,登门提亲者不知几何……徐家能看上咱们家若宁吗?” “看的上看不上,先提提再说吧。姻缘虽天定,可有时候咱们也得努力试试。我倒觉得若宁这孩子挺好的,性子沉稳,知书达礼,你把她教的很好。” 秦二夫人面上难掩喜色。 得了秦老夫人夸奖,她自然喜上眉梢。 也许,老夫人出面,她的若宁还真的能谋得一桩好姻缘呢。 秦二夫人高高兴兴的走了,她得快些把老夫人要她们出门的消息告诉两个女儿。送走了秦二夫人,秦老夫人对保宁招招手。“丫头,刚才便看你蹙着眉头,怎么?觉得徐家小公子和你二姐姐不合适吗?” “年纪倒相配。只是……祖母,我觉得徐家……不算是个好归宿呢……”保宁有些迟疑。 前世,秦海宁娶了徐嫱。 那时候徐家觉得嫡女上下嫁,在婚事上好一番为难。 若不是徐嫱扬言这辈子非秦海宁不嫁,恐怕她大哥还真的娶不到那位刁蛮的徐家小姐。 那对小夫妻初初成亲,也好一番折腾。后来徐家出事,徐嫱仿佛瞬间长大了,所有人都以为大哥秦海宁必定趁机脱身,毕竟徐嫱那脾气,也着实让人无福消受,可是没有。保宁想起上辈子大哥海宁在徐家出事后,当着秦家上下的面说的一番话。 他说她即娶了徐嫱,这辈子徐嫱便是他的人。 不管徐家如何,他都会护徐嫱一世。 那之后,这对小夫妻才算是真正的冰释前嫌,恩恩爱爱。徐嫱虽然没了强势的娘家,却有了疼她怜她的相公。 至于徐家两位公子结局都不太好。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直接说给秦老夫人听,迎上祖母有些疑惑的目光,保宁想了想道:“……二姐姐的性子,放到徐家……岂不被徐家上下生吞活剥了。” 第78章 人间谪仙人 第78章人间谪仙人 “有徐老夫人照应着,近几年倒是无事。若是那徐家小公子是个有出息的,等娶妻后分家别过,倒也相安无事。” 秦老夫人还是觉得徐家不错。 和秦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虽然秦家如今失了个靠山。 可常言道风水轮流转,自己的次子守孝期过后,若能官复原职,也不比那徐家差上几分。若宁也算是将门嫡女,配徐家,也不算高攀。 至于为什么想要给秦若宁和徐家小公子牵线,而不是把徐家小公子配给保宁。 秦老夫人私心觉得,那徐家小公子固然不错,可自家孙女更好。 合该配这世上最好的少年郎。 其实,寺里那位金小公子样貌品行具佳。 可是啊……太富贵了。低嫁女,高娶妇,亘古不变的道理啊。 而且秦老夫人心目中其实是有个人选的,那便是娘家的这一辈的嫡长子,陈左宁。那孩子自小就是个稳重的,如今越发的钟灵毓秀,学问在这凉州城无人可及,那样的少年郎,勉强还能配一配保宁。 就上次保宁露的那一手,当一个大家主母,绰绰有余。 “祖母明白你的意思。你觉得徐家太过锋芒毕露了,而且徐家夫妻性子有些跋扈。怕将来你二姐姐受委屈。这女子婚姻大事,其实皆是个赌字。不试,怎么知道将来能过什么日子?若一味的缩手缩脚,能嫁什么人家?祖母虽然认可你的观点,可也觉得你遇事太过小心了……谨慎些固然好,可太过谨慎,难免会错失良机。保宁,祖母也不奢求你嫁多富贵的人家。可你一定要答应祖母,若遇到合心意的,一定要努力一试。哪怕最终失败,这辈子回想起来,总也不会抱恨。” 保宁静静听着。 从秦老夫的话语中,听出她的黯然。 保宁隐约感受到,自己的祖母年轻时恐怕曾经与一个人失之交臂,以至一生遗憾。 她是爱过,恨过的。人间情爱什么滋味她尝过。那样的噬骨,甜的噬骨,苦的噬骨。保宁其实有些害怕了……与其花费所有心思去和一个男人周旋,她倒宁愿守住秦家。让自己成为秦家的主心骨……只有那样,她才能安然留在秦家。 秦老夫人知道保宁心志坚定。 自己的话这丫头会听,只是会不会认可便难说了。 秦老夫人其实不太担心保宁。她感觉这丫头心里主意正的很。 谁若让她不舒服,她一定想方设法报还回去。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她能明白这丫头。 过刚易折,只希望保宁不要太固执,将来,她一定会遇到一个人,一个让她甘心情愿付出情爱的人…… “过两天你左宁兄长过府,祖母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玩些什么。你便出面替祖母招待你左宁兄长。” 保宁应下。 “左宁这个宁字,还是当年祖母替他选的呢。如今听来反倒像我们秦家的孩子呢。” 保宁:“……”就算想把她和陈左宁送作堆,也不必这么明目张胆吧。她们家孩子都有个“宁”字啊。 保宁应下差事,秦老夫人眉开眼笑。 当晚秦海宁来了,带来了清风书院即将招新的消息。 “你可说过一定助我进清风书院的。我若是进不了清风书院,我便到处去散布你的谣言。就说……你是个蛇蝎心肠的丫头,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害。”最近秦母不当家了,空出大把时间,突然开始关心儿子来。 嘘寒问暖。 红袖添香……红袖添香本是件美事,关键这事得漂亮姑娘来做。 自家老娘出手,便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秦二公子最近饱受惊吓。为了不让秦老夫人继续发挥余热,只得发誓,说自己这次必入清风书院。 怕打扰奋发图强的儿子,秦夫人这才安静下来。 “……二哥威胁我?” 秦海宁登时耷拉下脑袋,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双手合十拜托道。“二哥错了,二哥不该对你凶。求三妹妹成全……三妹妹若是不帮我,母亲便要给我娶个悍妇进门了。你不知道……最近母亲像疯魔似的要替我找媳妇……大哥还没娶妻呢,怎么就轮到我了?我还想多逍遥几年呢。娶个媳妇有什么好?处处受制。还要每天看媳妇脸色过活……我宁愿苦读,也不愿娶妻。” 保宁掩袖轻笑。 这真是女人是老虎的典范。 “二哥放心,必定让二哥进清风书院。其实二哥哥可以双管齐下,我这里帮二哥哥准备着,二哥可以去找金公子。金公子不是也要进清风书院吗?” “我是打算找他呢,也不知道他最近忙什么……总也不见人。阿金聪明的很,想进清风书院容易的很。我若不需他的帮忙,便能自己考进……他必然另眼相看。想想就很美好,阿宁,你一定得帮二哥。” 保宁一脸无奈的应下。 秦海宁高高兴兴的回去睡觉了。 保宁只能熬夜替他准备,一旁香印又替保宁添了次灯油。 胭脂熬不住早去睡了。 香印不放心保宁,一直陪在身边。“姑娘何必这么急,明日再找吧。” “一鼓作气吧。我怕自己睡一觉便全忘了。”她一边回忆,一边苦思,还得一边翻找。 隐约记得些题目,再加上历年的考题,力求广撒网,不怕网不住一条小鱼。只是这是个浩瀚的大工程,保宁觉得脑袋都要糊成一团浆糊了。 历时四个时辰,直到东方天际吐露出淡淡的白痕,保宁抻了抻酸痛的腰,终于大功告成了。 她让人将册子送到秦海宁的住处,然后知会了蒋妈妈一声,说自己今天会迟些起身。 蒋妈妈知道保宁屋里的灯几乎亮了一晚,心疼的和秦老夫人嘀咕。说为了帮二公子,自家三姑娘真是呕心沥血。若是二公子顺利入学,功劳应该算三姑娘的。 又说如果开女学就好了。 自家三姑娘一定能顺利入学。 秦老夫人笑蒋妈妈异想天开。女学?闻所未闻。 蒋妈妈轻叹一声,服侍秦老夫人洗漱。保宁比平日晚起了一个时辰,她今天还有差事,不能赖床。 保宁坐在铜镜前,香印替她梳头,保宁的眼睛半闭着,趁机补眠。 胭脂挑了帘子进来,小脸红红的,透着惊喜之色……“姑娘,姑娘……陈家公子来了。奴婢远远看了一眼……生的真俊俏啊,像……对了,像人间谪仙人。”[新年快乐!!!祝亲们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第79章 拆台 第79章拆台 胭脂不太懂什么是人间谪仙人,不过小姐妹们私下里说起男子来,都喜欢用这个词。 好像是说那男子像天上的仙人下凡,不食人间烟火。 以前胭脂不晓得什么人才能配得上这个词,今日一见那位陈家公子……哎哟哟,真俊啊。一身白衣,行走间广袖轻拂,简直就是仙人下凡。 蒋妈妈忙着招呼,吩咐胭脂来请保宁。 香印一边选钗,一边好笑的道:“见谁你都说是谪仙人。世上哪有那么多神仙似的人物。” 胭脂轻哼。“这次真的是人间谪仙人……小姐快些,蒋妈妈差奴婢来请小姐。” “急什么?便是神仙,也得等姑娘梳妆完毕再招呼啊。你这性子便不能改一改,遇事大呼小叫的。”香印像老妈子似的每日例行唠叨。 “姑娘都没说让我改呢。我这性子怎么了?活泼可人,让人怜爱。不信你问姑娘?”保宁笑着点头。“活泼可人,让人怜爱,不用改,我很喜欢。” “姑娘就宠着她吧。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还像个小女娃似的。做事毛手毛脚的。也就咱们姑娘心善,不挑剔你。若是换个挑剔些的主子,早就打掉几层皮了。”香印轻点胭脂,保宁在胭脂哎哎呀的叫唤声中,把香印选的一根碧玉簪子换成了金钗。 两个小丫头目光立时移向保宁。 “姑娘戴这金钗显得老成了些,还是碧玉簪漂亮,显得姑娘清丽。” “就是……姑娘头上簪这根碧玉簪,再配上新裁的那件孔雀蓝烟罗裙……姑娘简直漂亮的像仙女下凡。” 一个人间谪仙,一个仙女下凡,般配的很。 保宁心想她就是不想招惹是非,才选了根金簪的。陈左宁再好,她也无心。 虽说被相中的机率十分渺茫,不过还是尽量少找麻烦。“穿那么漂亮,像只花孔雀似的……心思岂不昭然若揭。” 保宁打量自己,对于头上金光闪闪十分满意,要的就是这种一打量就觉得俗气的气质。她早些还打算穿件鹅黄的裙子呢,显得更加金光熠熠,怕被秦老夫人看出心思来,这才只挑了根金簪。 头上一点金,身上穿素衣…… 显得不太寒酸,又有点寒酸,又不太想让人看出寒酸,总之,十分附和她初被秦老夫人带进松溪院,乍然从不受宠的三姑娘成了秦家正经的三小姐的身份。 而且和平白装扮一比,只多了根簪子,也不容易被秦老夫人看破。 很好,很完美。 两个丫头被保宁一通糊弄,也觉得有道理。 于是主仆三人这才出门。 松溪院正堂。 秦老夫人打量着陈左宁。 越看越满意。这孩子比起上次来秦家,似乎又谦逊了些。文质彬彬的,未语先笑,而且天生一张刀刻般的俊颜,再配上他平易近人的气质,不知道凉州城多少小姑娘对他倾心呢。 “你祖父可好?” “祖父身子健康,劳您惦记了。” “一把年纪了,让他注意些,老胳膊老腿的,别总舞刀弄枪的。”陈老太爷喜武不喜文。 陈左宁笑笑:“祖父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些小辈实在劝不住。不过您放心,祖父身子硬朗的很,每天耍半个时辰的枪……倒越发的老当益壮了。”“你祖父从小就喜欢刀枪。一让他背诗就头疼肚子疼的。倒没想到有你这样一个满腹学问的孙儿。你这次回来,可还要出门?” 陈左宁这几年一直在外游学。 不想太早入仕,信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陈家几辈才出了这么一个会读书的,自然是不敢拦着。 “……我在京城拜了位名师,前几日才收到老师的信,老师说朝廷大举办朝学,清风书院独领风*骚,连圣上都提到了秦家义举。老师举荐我直接入清风书院,原是想走举荐之路,既然朝廷办了朝学,老师便让我科举入仕。” 秦老夫人脸上全是惊喜。 “连圣上都知道我们秦家了……” 陈左宁点头。“是啊。秦家义举后,各地争相效仿,可再无秦家这等好名声了。想必朝廷嘉奖的旨意很快便能到凉州了。您老人家只管坐在家中等着被朝廷嘉奖吧。”最初他还不解秦家之举,甚至觉得秦家是因为秦老太爷仙逝,无人能掌清风书院,这才不得己而为之。 可是老师的信却让他醍醐灌顶。 秦家此举,胆大,果断,有几分破釜沉舟。 最终竟然真的成为表率。 朝廷为表对秦家义举的褒奖。决定清风书院不需易名。 依旧延用旧名。只这一点,便足以让秦家盛名远播。 本以为因为秦老太爷逝去而会渐渐没落的秦家,竟然凭着此举一时风头无双。现在整个凉州都在说秦家。 从最初的不耻,谩骂,到如今的夸奖,艳羡。 陈左宁很好奇。秦家没了秦老太爷,是谁提出将清风书院献给朝廷,又是谁这么有深谋远虑,看出朝廷要办朝学。 陈左宁好奇,也便问了。如果换别人问,秦老夫人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她可不想保宁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可问的人是陈左宁…… 陈左宁自然不是个说人是非的。告诉他,他也绝不会外传。“……对外便说是秦家上下齐力决定的。实则……是你三妹妹提出的。她说清风书院留在秦家手中,只会渐渐没落,倒不如献给朝廷。朝廷这些年似乎一直隐隐有要办朝学之举,只是碍于无人出这个头。清风书院可是秦家几代人的心血,当初办清风书院的初衷也是希望替朝廷多多培养人才,如果能让清风书院更好的发挥其作用,秦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陈左宁想了想才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三妹妹是谁。 而后心中升起惊诧。 秦保宁。母亲口中秦家最木讷的姑娘。 人人提起都会耻笑,觉得给秦家抹黑的那位三姑娘……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保宁其实计划的挺好,在陈左宁面前表现的平庸些。 再加上她这幅“寒酸”的打扮,陈左宁恐怕不会多看她一眼。[新年快乐~~吃好喝好~~] 第80章 看破不说破 第80章看破不说破 保宁进厅行礼,秦老夫人倒是多看了她一眼,觉得保宁今天这打扮……似乎和平日也没什么不同。素净的衣裳,头上却偏偏簪了根金钗。秦老夫人轻叹,想着这孩子虽然早慧,可毕竟身边没长辈教导,以至打扮上显得不够灵动。于是招了蒋妈妈上前,低声吩咐几句,蒋妈妈含笑而去,片刻后,取了根玉簪,不动声色走到保宁身边,手上一挑一插,保宁只觉得发间微颤,然后秦老夫人便笑着道:“……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了。也不必如此拘束,去园子里逛逛吧,便让你三妹妹做陪……” 陈左宁笑着颔首。 保宁点头。 起身引着陈左宁往园子而去。 陈左宁想笑,又觉得似乎不太礼貌。他对这位三妹妹本没什么印象,他甚至不记得她的相貌了。 今天秦老夫人提起她时,他脑子还真的怔了怔。有些不敢置信,可又清楚这事上秦老夫人这个长辈绝不会诓他。 所以,将清风书院献给朝廷这事,竟然是个小姑娘最先提出来的。 这份魄力和远见简直无人能及。 便是他,做这样一个决定,恐怕也要瞻前顾后,左右思量许久。 然后这小姑娘便露面了。 清清秀秀的一张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头上一点金黄。 陈左宁非但不嫌弃,反而觉得这姑娘心思玲珑。如果提前不知道她的壮举,倒真的被她蒙蔽呢。 一个如此有远见的姑娘,怎么会不知道如何妆点自己。答案只有一个,为了糊弄他。所以才扮丑。 陈左宁自问出身不错,模样也不错,学问应该也不错……却被一个小姑娘讨厌了。还未见面,便想方设法遮掩自己。 有点伤人啊。 金钗换了玉簪。小小点缀,小姑娘整个人便不同了。 其实她这位兄长倒真是个人才,科举入仕,两年三升。 只是这样的人,心思定然不在儿女情长上。他将来会是个好官,却不会是个好夫君。谁嫁他,注定聚少离多,注定会被忽视,哪怕并非他的本意。经历了一世,保宁觉得自己也算是看透了。 与其把心思放在小情小爱上,倒不如努力多赚银子。 男人是虚的假的,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能换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到了园子入口,蒋妈妈拉住了想继续上前的胭脂。 “傻丫头,你跟去做什么?”蒋妈妈含笑看着保宁和陈左宁并排着进了园子,只是两人离的似乎远了些,中间还能夹两个人。 “……奴婢是姑娘的贴身丫头,自然是要跟着姑娘的。” “真是个憨丫头。三姑娘和陈家公子是兄妹,兄妹两个逛一逛园子,你一个丫头跟近凑什么热闹,便在这里远远看着便是。” 以防闲言碎语,蒋妈妈亲自坐阵,远远看着保宁和陈左宁。 保宁不开口,反正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便怎么去做。陈左宁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可既然从小在夸奖声中长大,骨子里自有傲气。不得不依着长辈的话陪她闲逛,可一定也和她一样,并不想多说什么。 两人就像是接了差事,一起压压小路,应付了事。 所以保宁沉默的心安理得。心里想着得想个法子网罗住温管事。陈左宁见小姑娘一路沉默,根本没有开口理会他的意思,不由得侧目看向保宁。 这些年上陈家提亲的不知几保,若不是他拒绝,誓言先立业后成家,母亲恐怕早就替他定下亲事了。 陈左宁也没有成家的打算,这些年到处游历,去过很多地方,也没见过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姑娘。 今天初见保宁,便觉得小姑娘有意思。足够聪明。 她越不想让他注意她,他反而越想多看她几眼。 而且姑奶奶秦老夫人似乎也有意撮合他和保宁…… “刚才和老夫人聊起清风书院,原本……竟然是保宁妹妹的主意。” 保宁步子一顿,心想奶奶您真坑孙女。她白折腾了……她还奇怪陈左宁怎么这么好的耐性,竟然陪着她一直压石子路。 以他的性子,恐怕敷衍一番便该表示还有事情要办,暂且告辞…… 可他不声不响的,便一直和在园子乱走。这初春的园子,除了两珠桃树,光秃秃的一片,实在无甚景致可看。保宁还奇怪陈左宁当真好性子,难道前世的传言有误。 却原本问题出在秦老夫人那里。 把她的底细都告诉陈左宁了。 “我不过是觉得家里没谁能接下清风书院,与其看着它没落,倒不如给有本事的人继续将它发扬光大。” “你怎么就确定朝廷有意办朝学?” “……随便猜到的。主要是大哥带回的那位封公子提起过,我便多留意了些,没想到运气不错,朝廷真有办朝学之意。”似乎怕陈左宁多想,又多解释了一句。“我其实没想那么长远,至于献上清风书院,清风书院改私学为朝学之事,都是父亲和兄长们在张罗,我并不清楚。” 真的只是随便一听,随口一说吗?她这番解释,倒更像是遮掩了。 陈左宁能听出保宁言语中的疏远,她在极力撇清自己和清风书院的关系。 这倒奇怪了,世上哪个姑娘不喜欢往脸上贴金,唯独这个小姑娘,似乎生怕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性子倒让陈左宁越发的觉得有趣了。 本来今日来探望秦老夫人,并不打算久留。如今倒不急着告辞了。“你这随口一提,也十分厉害了。多数人,哪怕是男子,也不会把家中产业拱手相送的。何况清风书院是秦家几代人的心血。” 保宁:“……”她能说因为自己知道朝学势在必行,族学私学注定会暗无天日吗? “我不懂这些,只是想着不要让清风书院荒废了……我想秦家列祖列宗不会怪罪我吧。”语调忐忑,仿佛真的是个没有主见的小姑娘。 陈左宁心中轻笑,脸上却露出几分忧色来。“应该……不会怪罪吧。毕竟朝学利国利民,是桩好事。而且秦家当初开办清风书院,也不为赚取银两,这些年清风书院几乎只收起笔墨纸砚的银子,几首算是做善事了。保宁妹妹不必担心,若是秦家有人怪罪,我替三妹妹解释……” 第81章 先占个位置 第81章先占个位置 什么叫他替她解释。解释什么? 陈左宁这话说的简直模棱两可。保宁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她今天着实冒了傻气。 似乎现实和她的想像完全不同啊。她想着陈左宁自负文才,恐怕不会正眼看她。 把她和陈左宁送做堆不过是秦老夫人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她不好违命,只管露面让陈左宁看一看。 便不必她说什么做什么了,陈左宁自然知道怎么不伤秦家脸面的拒绝。 陈左宁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有才有貌,而且出身极佳。可只要想到他将来是个工作狂,满脑子装的都是社稷黎民,保宁就没丁点兴趣了。 保宁没想到的是,上辈子陈左宁脑子里之所以装不进儿女情长,是因为他压根便没遇到那个让他能生出牵挂的人。他对保宁如今也未必有多在意,不过是觉得有点意思,保宁若不私下做什么小动作,秦左宁也许只是一时兴趣,待这股劲头过去,也便将这霎那的意动放下了,可偏偏保宁画蛇添足,以至陈左宁越发觉得有意思,便真的起了几分多了解几分的兴致来。 见保宁说的一本正经,他也便压下笑意回的一本正经。 果然,小姑娘似乎想要翻白眼,不过强忍下来了。 好戏既然上演了,自然不好半途而废。 只得继续道:“如此多谢左宁兄长了。” “你我之间,本也不必言谢。”秦左宁笑呵呵的道。 保宁强忍着才没冷哼出来。她没想到陈厅宁这样难缠,说难缠似乎有些冤枉他。因为他完全配合她行事啊。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驻足。 只是到他该适时表示多谢招待,还有事要告辞了的时候,他却不动了。 两人同台,一方罢演,这让她如何继续下去? “……便是嫡亲兄长,该谢也是要谢的。时候不早了,左宁兄长不像我,我是个闲人,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兄长想必十分忙碌,我便不扰兄长了……”话说到这份上,便是个傻子也该顺势点头了,可是陈左宁却是个特立独行的。 “今日无事,本就安排来看望长辈。妹妹既然得闲,我便多陪三妹妹逛一逛这园子。早春时节,万物新绿,倒也颇有趣味……”完全就是一幅迁就的语气,好脾气的让保宁想泄气都觉得是自己贪得无厌。 陈左宁是个好脾气的人吗? 答案是否定的。 前世朝堂上,这可是个让封逸都头疼的人物。 犟起来简直八匹马也拉不动。偏偏又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封逸每每气极,总少不得要在她面前腹诽一番,发誓再次陈左宁再殿上顶撞,定不轻饶。 很快便会有下次,封逸依旧大怒,可依旧不舍得真的弃陈左宁不用。 周而复始的,以至保宁连陈左宁相貌都记不得了,却深深将他倔强的性子记了个一清二楚。 前世……回忆前世,早已没了最初的黯然,哪今回想,更多的反倒像是在看戏。仿佛前世那一幕幕都是戏文。眼睁睁看着一个傻姑娘被哄骗,以为得到了一切,直到将死才明白,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我险些忘了,我和二哥约好见面的,怕是迟到了,不便让二哥久等,我在这里向左宁兄长告个罪,便让蒋妈妈引路,领左宁兄长去祖母那里吧。”保宁仿佛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脸上的忧色简直让人不忍苛责。 陈左宁自然也不会苛责。 很是配合的点了头。“如此倒是我耽误三妹妹了,需不需要我向海宁替妹妹解释一番?” 又是替她解释? 陈左宁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原本目下无尘一个翩然佳公子,怎么突然间亲民起来了。 简直有用不完的耐心。天知道让封逸最咬牙切齿的便是陈左宁的暴躁性子。 眼前的陈家公子哪里暴躁了?简直是个好好公子呢。保宁摇头:“不必了,不麻烦左宁兄长了。”“不麻烦……既然不需要,那便下次吧。若是海宁怪罪,可不要忘了我也是你的兄长。” “多谢左宁兄长。” 保宁慌忙转身,走的飞快。 对蒋妈妈说的是昨晚受了凉,头疼。拜托蒋妈妈领陈左宁回秦老夫人处。 蒋妈妈自然点头,忧心忡忡的叮嘱保宁好好歇息,若是不适的厉害,便让人去请郎中。保宁点头,这才带着胭脂先行离去。 陈左宁一个公子哥,自然不好离得太近,所以并不知道保宁和蒋妈妈说了什么,不过这也难不倒他。 秦老夫人相中陈左宁,有意撮合他和保宁,蒋妈妈爱屋及乌,对陈左宁左看右看,觉得没一处不好。陈左宁不动声色和蒋妈妈说起保宁,蒋妈妈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陈左宁知道保宁是觉得头疼,这才提前回去。 陈左宁心中轻笑,这小姑娘啊……机灵呢。 而且遇事果断。 用行动表明她对秦老夫人所为的阳奉阴违。明面上高兴的和他一起逛园子,实则一路沉默,在发现他似乎有意遵从秦老夫人之意时,立时抽身而退。 陈左宁还从未被姑娘这般相待呢。 有趣,真挺有趣的。今日来也只是略尽晚辈孝道,在秦老夫人提起保宁时,也未多想,只是不便反驳,想着左耳进右耳出便是。 没想到小姑娘似乎和他想法一样。 他哪里不好?小姑娘竟然……看不上他?陈左宁百思不解。 不过这不妨碍他不让保宁如愿的决心。所以秦老夫人问起保宁时,陈左宁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不给准话。 秦老夫人面露失望时,他又突然提起保宁。 总之,最后秦老夫人也没搞清楚陈左宁心中所想。 而陈左宁也如愿在秦老夫人心中种下疑惑的种子。让秦老夫人一时半会不会另外找合适人选。 至于保宁那边,气呼呼的回去,秦海宁竟然真的来了。 见到保宁,一脸不悦的开口。“去哪里了?让我好等。”“……二哥不愿等,脚长在二哥身上,走便是了。”保宁心情不佳,小脸冷冷的。 秦海宁本来有些生气,可迎上保宁那张盛怒的小脸,突然间就有点心疼。立时忘了自己久等的怒意,上前稀奇的道:“这是怎么了?谁惹我家保宁了……告诉二哥,二哥替你出气。” 第82章 封逸的算盘 第82章封逸的算盘 “陈左宁,二哥快去替我出气,他如今还在祖母那里,二哥走快些,还能赶上。” 秦海宁:“……”陈左宁啊,唉,他惹不起。“人家可是浊世佳公子,整个凉州城的姑娘们都削尖了脑袋要嫁他呢。他今日来看望祖母,怎么会惹到我家保宁?莫不是三妹妹也对他有意……难道是醋了。” 保宁很觉得手痒,很想往秦海宁的头顶招呼,醋,醋个鬼啊。 什么浊世佳公子。 明明看穿了她,还让她自顾自在那里演来演去的,他在一旁忍笑看戏。 弄得她最后落荒而逃。 “好了好了,不是醋就好。那陈左宁……二哥可不愿招惹。他那母亲……很是厉害呢,反正谁嫁进陈家谁倒霉。我家保宁乖乖巧巧的,可不去触那霉头。”秦海宁是个八卦精,好像什么谣言他都有法子知道。保宁一点也不怀疑秦海宁的话,她这位二哥虽然学问不精,可是脑子不笨,而且似乎对于有些方面异常敏锐。 “陈家舅母如何与我有什么相干的。左右不过年节来拜访祖母时,我上前请个安罢了。今日陈左宁来拜访,祖母让我招待,我便陪他逛了半天园子,走的脚疼,这才生气。实则……是我气性太大了些,其实也不关左宁兄长的事。” “那便好。你以后少理睬他。不管祖母有什么心思,你只管离他远些便是。祖母疼他是自然的,也不必把三妹妹也捎带上。对了,我今日来寻你是有要事的……你这么一闹险些忘了正事。我听大哥说,朝廷不止要开朝学,似乎还有意开女学呢……” 什么?保宁这下真的吃惊了。 女学? 难道……“也不是开女学,似乎是有意收几个女学生,男女中间隔一道屏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说是……开个先河。我也不懂这算什么先河,总之,大哥说这事是封逸口中说出来的,大哥觉得这清风书院怎么说也是咱们秦家献出的,这女学的名额,总要争了争的。” 秦海宁没说的是,封逸还吐露,这女学虽不知能办几年,可做为示范的清风书院这第一届女学,绝对惹人瞩目。 若能入学,名声必定大涨。 兴许还能凭此嫁得高门呢。 所以这女学名额十分抢手。 封逸手上也仅有一个。听大哥的意思,是打算要过来给保宁的。 只是…… “只是什么?封公子可说了什么?” 秦海宁心道自家这小姑娘心肝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对于人心揣测简直炉火纯青,一猜一个准呢。 “……封逸说,这名额给谁,恐怕暗中会有些谣言……可能或多或少会对女子清誉有损。”秦海宁说的十分婉转,保宁却已经心中冷笑了。 封逸扒拉得一手好算盘啊。 秦家虽然失了当家老太爷,可是一招献出族学书院之举,在皇帝那里都是挂了名的。 而且很快便会有嘉奖传来。 这时候的秦家,正正需要一个新靠山。 封逸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年轻的皇子,此时尚无根基,在京城施展不开,便相中了凉州。 什么盟约才能让人放心,自然是姻亲。 他心中哪怕不屑秦家,可此时也会用尽手段笼络往秦家的。何况秦二爷父子征战杀场,皆是将才之选。眼下守孝在家,待孝期一满,立时披甲上阵。一旦边关起战事,便是秦家父子扬名之时。 封逸这人行事,但如同他下棋。 向来走一步看三步。此时收买秦家极易,一旦到秦家真正风光之时,想要再收买结盟,便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了。 雪中送炭的情谊如何比得上锦上添花。 保宁心如明镜,知道自己嫡出的身份虽然让封逸不满,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何况……只是先给个小甜头,待日后观望。 秦家堪用,这场姻缘便是天定。 秦家不堪用,于他也无损。最多一台小轿,抬进他的王府。 左右王府后院甚广,多养几个女子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好盘算啊好盘算,简直立于不败之地。上一世她便是如此被他选中的,而她也傻傻的上了勾,真的以为自己国色天香到能迷惑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 最终因为秦家父子足够英勇,秦家军足够资本……他娶她为正妻。不过,一场交易罢了。偏她迷失本心,觉得自己才是主角。死后回首方知,她不过是颗棋子。 用以牵制她亲人的棋子。 何其可悲。 前世没有献书院一世,亦无女学名额之说。 他不过勾勾手,她便上了勾,封逸自然也不必多费心思。今生她吃一堑,再不上勾,他便改弦易辙,想出个女学的名头。 也真难为他堂堂皇子为了扩充势力,拉人入伙,这般煞费苦心。“大哥是让二哥来劝我点头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秦海宁在保宁清亮亮的目光中,目光突然有些躲闪,秦守宁和他说时,他觉得这也不是坏事。 那封逸出身样貌品性皆佳。 他虽然不太喜欢那个封逸,可也不能否认他确实是个贵公子。 放眼整个凉州城,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和封逸相比的。 陈左宁算一个,可家有悍母。 阿金……秦海宁想起自己那异姓兄弟阿金。 阿金曾说过,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对他的亲事十分看重,简直就是千挑万选。 秦海宁最早也有心思撮合,听完之话便放弃了。秦家这样的门楣,对于阿金来说显然是低微了些。便是勉强进了他家的门,等着自家妹妹的也绝不会是舒服日子。 秦海宁可不想保宁像长姐仪宁那样,每天勤勤恳恳的,日子却过的七零八落。 封逸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有意和秦家联姻。他们兄弟特意摆了酒套过封逸的话。 封逸在席间提起了保宁…… “其实封逸也没什么不好。模样也就比二哥差那么一分半分的……放眼看去,也算是不错了。虽说家在京城似乎远了些……不过不怕,二哥会央求从父亲手中接下京城那条商线,以后每年都去京城看你……”秦海宁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尤其是保宁目光不动,便那么淡淡的看着他,秦海宁开口越发的费力了。 第83章 一出好戏 第83章一出好戏 “二哥……齐大非偶。” 保宁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海宁,她就看着他演,好好演,卖力演。 最终果然把秦海宁看的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低。直到他闭紧嘴巴,保宁才淡淡说道。 “……封逸似乎对你有意。”保宁的话秦海宁也不是不明白,只是秦海宁觉的看待事情也不必总那么悲观。若是保宁思慕封逸,自然便是齐大非偶。如今是封逸有意联姻,而且他选中了保宁。 是封逸思慕保宁,这个意义便不同了。 秦守宁是赞同的,而且说服了秦海宁。秦大公子知道保宁和秦海宁关系好,这才让秦海宁来问保宁,希望保宁能点头,同意接受封逸那唯一的女学名额。 “我只见过他两面,话都没说过几句。有意?我又不是美人,一见钟情这戏码也不适合封逸。” 保宁一脸的嫌弃。 秦海宁那颗心登时左右摇摆起来,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保宁说的也没错。 这思慕似乎确实来的太突然了些。 前阵子保宁陪着祖母去寺里听经,封逸和秦书宁似乎私下见过几面。 还有二叔家的若宁,也差丫头送过点心。 那两位明显才是对封逸有意。 只有保宁,自始至终神情都淡淡的,没表露过丁点心仪之意。 这么一想,秦海宁突然茅塞顿开。“险些被大哥诓了。大哥说封逸那样的公子哥,姑娘们都会喜欢。我家保宁并不是普通的姑娘啊,我家三妹妹眼光高的很,看不上封逸那个绣花枕头也是正常。别担心,以后二哥定然给你找个合心意的。”保宁瞪他,哪里眼睛看到她担心了,她巴不得有人缠上封逸呢。 秦书宁推她下水的账还没清算呢。 她如今还打算反过来帮一帮她,她是个多么善良的姑娘啊。 “四妹妹似乎对封公子颇有好感。”保宁主动提起秦书宁。秦海宁轻嗤。“她有好感有什么用,人家压根看不上她。”送上门去人家都稀罕,忒丢脸。 “女追男隔层纱,二哥便帮一帮她。若是能成,对我们秦家也有好处啊。” “……丫头,你认真的?”秦海宁是知道保宁不喜欢秦书宁的。几个妹妹的,他最反感的也是秦书宁,整个秦家,恐怕只有母亲觉得秦书宁好了。 一脸的假相,看人下菜碟。奉承巴结无所不用其极,一张低三下四的脸,实在忒平庸了。秦书宁和封逸……秦海宁觉得这实在太难为封逸了,人家好歹是个俊俏公子哥,出身极贵。秦书宁不过是庶出而己,哪里配得上人家。 “我们也不害她,最终选择权还是在她……她若有羞耻心,知道进退,便算是试炼,她若有攀龙附凤之心,结果如何,只能自己受着。” 秦海宁点头,认同保宁所言。 若无贪心,谁也害不了她。 若有贪念……“怎么做?”秦海宁几乎没犹豫。保宁迟疑片刻,才告诉秦海宁,她这次随祖母秦老夫人上山还查到一件事。 当初她落水,与秦书宁有关。 还提到了人证……“阿金亲眼所见?”“是。只是那时他与我素不相识,所以只远远观望,并未相救。桃花苑相识后,才认真去查,最终指向秦书宁。至于具体内情,二哥可以去问金公子。” “简直,她简直蛇蝎心肠。亲生姐妹竟然下如此毒手。保宁,我们去告诉祖母,让祖母替你做主,一定重重惩戒她。” 手足相残,何等骇人听闻。秦海宁气的跳脚,恨不得现在就痛打秦书宁一顿。 见过坏心眼的,还没见过坏成这样的。 秦书宁小小年纪,竟然生了颗黑心肝。“没证据。二哥和金公子亲如兄弟,所以相信金公子所言。祖母却未必相信。便是相信了……一个男子出面为证,恐怕最终会弄得谣言四起。”“便这么放过她?”确实如保宁所言,秦海宁相信保宁和阿金,可是旁人若是不相信呢?岂不怀疑保宁和阿金有私情,凭白坏了保宁的名声。 “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你还要帮她?”秦海宁实在不解。保宁到底什么意思?不知道秦书宁对保宁下过杀手时,秦海宁虽然不喜欢秦书宁,可既然要联姻,保宁又不喜欢封逸,换个秦家姑娘便是。 秦书宁既然喜欢封逸,帮一帮她不过举手之劳。 可是秦书宁连嫡亲姐妹都暗下杀手。 怎么能让她如愿? 就该把她送到官府,让官府治她个残害手足的重罪。“帮她?二哥实在太看得起我了。不,我不是在帮她,我是让她尝一尝什么叫飞上枝头后跌落尘埃。二哥只管按我说的去安排,还是那句话……她若不生贪念,谁也害不得她。她若心生贪念,谁也救不得她。” “丫头。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性子,生为女子,当真可惜了。”秦海宁听完保宁的计划,轻叹道。“祖母才说过,祖母说我若是男子,便不必担心秦家门楣被二哥败坏了。”秦海宁登时横眉冷对。“什么叫我败坏门楣?我如今可是乖孩子,除了偶尔跟阿金出去喝个酒,整日缩在家里。我如今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纨绔子弟了。” 秦海宁满腹委屈。 最近连父母都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不出去鬼混了。 “二哥先前那些酒肉朋友,不来往也好。便好好和金公子混吧。金公子那人一看就讲义气。” 听保宁夸自家兄弟,秦海宁很是高兴。“那是自然,二哥眼光可不差,若是个酒囊饭袋,二哥怎么会和他结为异姓兄弟!” 事情便定了下来,秦海宁直到出了松溪堂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是来劝保宁的,最终非但没劝成,反而和保宁“合谋”……他这个三妹妹,当真不简单啊。这不动声色的便安排一出大戏。连他都“算计”了进去。 祖母有句话说的不错。 保宁若是男子……秦家,或许真的能更上层楼呢。 第84章 不知道谁高攀谁 第84章不知道谁高攀谁 保宁让秦海宁最近老实些,只管默背她整理出的试题。 只要把这些题目背会,再去找金公子,让他帮忙写篇华丽的文章,这清风书院便算是进定了。 至于为何写华丽的文章……保宁表示朝学利国利民,可是今圣一大功勋,自然要歌之颂之……秦海宁便一脸深思的捧着保宁连夜整理出的题目回他的小院了。 至于他和保宁商量的大计……那便是伺机而动。 这边保宁安抚了秦海宁,让他乖乖回去背书,告诉他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只要他努力,必定能进清风书院。 秦海宁这次也下了决心,定然不让旁人小瞧了他。 要让旁人知道以前清风书院是秦家的,他不进,那是不屑。如今清风书院可是朝学,他进才是有真本事。 至于秦守宁让他劝保宁接受女学名额的事,则被秦海宁完全抛之脑后了。 尤其是看了保宁给他的那个小册子,越发的对封逸的提议嗤之以鼻…… 真要办女学,他家保宁真想进,哪里还需要有人举荐,保宁完全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个女状元。 举荐名额,不需要的。 所以封逸那提议显得十分可笑。也就大哥不知真相,还真的以为封逸一门心思抬举保宁,是真的思慕保宁呢。秦守宁那个憨货,还觉得保宁配封逸是高攀,高攀!也不知道谁高攀谁。 秦海宁闭门苦读,秦守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商量好的事情,秦海宁说变就变,最奇怪的是秦海宁竟然避而不见,而且理由竟然是……苦读。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吗? 那边封逸天天请秦守宁喝酒,明里暗里提起秦三姑娘。 这边秦守宁不敢应承,这种事……其实应该告之家中长辈,可是封逸说要先问过保宁的意思。如果保宁无意,家中长辈掺和岂不是让保宁为难。 秦守宁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偏偏他和保宁不及秦海宁和保宁关系亲近。让秦海宁去游说,那家伙却反被保宁游说……想亲自去问一问保宁,可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何况保宁如今住在松溪堂,祖母所在。逢年过年他才去请安,此时突然前往,岂不明摆着告诉祖母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时间,秦守宁几乎愁白了头发。 今天,徐老夫人前来拜访,由蒋妈妈亲自接进了松溪堂,徐老夫人身后自然跟着小尾巴徐嫱。 徐嫱进了院子,左看看右看看,眼神从光彩熠熠到最后的失望。 直到进了松溪堂,给秦老夫人行了礼,整个人还是怏怏的,徐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把保宁唤到近前。 先是柔声安慰,说徐嫱不会办事,上次赏花宴着重请的是保宁,可徐嫱却把帖子顺手给了秦书宁,简直主次不分,实在糊涂。秦老夫人自然说不妨事,自家姐妹,给谁都一样,上次未能赴约,实保宁要随她进山还愿,因是一早安排的,所以只能爽约了。 两位老夫人说的自然都是场面话。 徐老夫人这次是真的大气了一场。气的是自家孙女办事糊涂。 那秦书宁不过是个庶出的姑娘,哪比得上保宁的尊贵。如今保宁又养在秦老夫人身边,秦老夫人将来必定给她找个好人家。 以秦老夫人的心思和手段,她既然把保宁带在身边,便是觉得这姑娘是个可造之才。 便是现在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前程也必定不可限量。 可徐嫱不听,非说和秦书宁是旧识,交朋友讲究先来后到。 所以帖子执意送到秦书宁手中,让秦书宁转交。 这本就折辱了保宁,连带着也得罪了秦老夫人。徐老夫人知道后,把孙女大骂一顿,让她跪了三天祠堂。 今天出门前再三叮嘱,若是再犯错,便再不带她来秦家了。徐嫱赌咒发誓,必不再犯,徐老夫人这才带了孙女登门致歉。 进门后,自家孙女就冷着一张小脸。反倒是保宁,笑意盈盈的,看着就讨喜。 徐老夫人不得不承认,自己费心教出的孙女不及才被秦老夫人带在身边短短时日的保宁。“赶明去我家,让嫱丫头带着你好好玩一玩。也不请别人,就你和嫱丫头两人。嫱丫头长你两三岁,算是姐姐。她和家中姐妹不亲近,反倒和你更像姐妹呢。” 徐老夫人开口邀约。 可徐老夫人口中和保宁更像姐妹的徐嫱,则神情淡淡的。丝毫看不出丁点欢迎之意。 保宁心想这位徐小姐倒真是个直性子。 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这样的人心思不坏,只是颇有那么几分较真。 保宁上次和徐嫱见面,还想着成人之美,索性便帮一帮徐嫱。自家大哥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娶妻了。 如今见徐嫱依旧那幅爱理不理的神情,保宁想……她不帮了。随他们折腾到什么时候。徐嫱一心惦记着大哥,便让她看的到碰不到。 “……最近怕是没功夫去打扰老夫人了。我听大哥说,朝廷要办女学,我想努力温书,去试一试。” 这话一出,不止两位老夫人,徐嫱神情也瞬间一变。 “女学?也是在清风书院里授课吗?秦大哥……秦家哥哥也打算参加入学考吗?”徐嫱一叠声的问道。 徐老夫人神情微动,眉头却不由得微微一蹙。今天才发现,孙女在提起秦家大公子时,那神情明显有些异样。“应该是在一起,中间会隔一道屏风吧。至于大哥参不参加入学考,这我便不知了。祖母,孙女想去试试。” 秦老夫人心想,这丫头是故意的吧。 偏当着徐嫱的面提及。 这是明摆着引诱徐嫱呢。她明知秦守宁志不在此,偏偏说的模棱两可。 倒真是一点亏也不吃呢。秦老夫人从容的喝着茶,徐老夫人却有些心不在焉。 “越哥儿是不是也打算入朝学啊?”秦老夫人突然问起徐家小公子。 “……他倒是提过,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考的进?朝学第一届学子……想必格外难进些。他若能考进,便让他再读几年书,若是考不进便去京里托个人使些银子,好歹找个营生。述哥儿秋后成亲,待述哥儿办完亲事,便也该操办越哥儿的亲事了。”徐述是徐家长子嫡孙。徐越是徐家小公子,秦老夫人有意撮合他和秦若宁。 第85章 徐老夫人的盘算 第85章徐老夫人的盘算 “越哥儿的亲事……可有着落了?” “还没有。他母亲倒是颇用心,可挑来挑去也不满意。述哥儿定的是李刺使家的幺女,那姑娘性子有些娇气,毕竟是家中幺女,父母难免溺爱了些。述哥儿是个读书人,懂得谦让,小夫妻慢慢磨合着便是。越哥儿性子不及他哥哥,便想找个脾气好些的姑娘,多包容越哥儿几分,小夫妻才能和睦。”提起孙子亲事,徐老夫人也是唉声叹气。 尤其是长孙,在这凉州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被那李刺使相中了,嘱托媒婆来替家中幺女提亲…… 这亲事……只能点头,那李刺使在凉州城算是一手遮天的人物。能和李家结亲,也算是找了个靠山。 只是,徐老夫人见过那李家姑娘几次,模样中规中矩的,可那性子却跋扈的很。若是自家徐嫱刁蛮,那李家千金便是刁钻了。 偏生那李家千金一眼相中了自家长孙,也不知道是福是缘。 徐老夫人虽然努力在粉饰太平,可秦老夫人又怎么听不出老姐妹心中的忐忑。“述哥儿那亲事……着实定的急了些。” “是啊。李家说姑娘去年便及笄了,日子便定在了今年秋后。这儿孙大了,总要娶妻的。早一年晚一年也无甚区别。只是李家姑娘那性子……也不知道将来嫁过来,能不能相夫教子呢。”这话就是交心的话了。徐老夫人初时还端着,此时却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听说,那李家小姐但凡喜欢的,都要弄到手里。家里不仅父母宠着疼着,两个哥哥对这个小妹妹也是纵容的很。述哥儿自幼谦逊,知书达礼,希望成亲后宽宥些吧,别总拌嘴。”这样的谣言简直数不胜数,徐老夫人闻言重重一叹。 “所以越哥儿就想找个和善的姑娘。总不能找两个我家丫头这样的……徐家岂不闹的家无宁日。”徐嫱在一旁自是不依,拉扯着徐老夫人衣摆。徐老夫人笑笑,并不生气。 徐嫱气闷,轻哼着转开目光,目光从保宁脸上一扫而过。 然后她更生气了。为什么不管听到什么,秦保宁始终神情不变。 她确实不想理会她……都怪秦保宁,她被祖母处罚。不就是张帖子吗?她和秦书宁是姐妹,转交一下又何妨? 凡事弄得一板一眼的。上次她见过秦保宁后,还觉得她可以结交呢,这才递了帖子相邀,此时却觉得还是和秦书宁打交道舒服些,至于秦保宁……敬谢不敏。 所以看着保宁脸色越平静,她越气闷。偏偏祖母还奚落她……“要说和善,老姐姐觉得我家二姑娘如何?” 徐老夫人闻言微惊。“秦二姑娘……”秦家二爷的长女。徐老夫人目光忍不住从保宁脸上一扫而过。倒是听说那位二姑娘性子温良,秦二爷行伍出身……只是秦二夫人出身似乎平常了些。也没听说那位二姑娘有什么出奇之处。 相比她未见过面的二姑娘,徐老夫人倒更中意面前这位三姑娘。 再过两年及笄,及笄后翌年迎娶,正好徐老太爷过了三年大祭。 自家小孙儿正逢及冠之年,最合适不过了。 徐老夫人目光微动,徐嫱便已洞悉了。徐嫱心中越发气闷了,祖母竟然替小哥相中了秦保宁。明明祖母在家时还说秦家并非良配呢。说秦家失了清风书院,定然会渐渐没落的,此时和秦家联姻不是上上之选。 所以徐嫱不敢表露自己丁点心意,生怕祖母知晓震怒。 可是为什么见到秦保宁,祖母便改变心意了呢。 秦保宁哪里好? “……祖母,小哥同我说过,喜欢性子活泼的姑娘。上次见了书宁妹妹,还赞了书宁妹妹呢。” 徐老夫人恨不得亲自堵上孙女的嘴。 秦书宁,一个庶出的姑娘!亏她敢想。徐老夫人觉得自己孙女简直蠢死了。看人家保宁,虽然不言不语的,可每每开口,都能一语中的。绝不会像徐嫱这样口无遮拦。 “阿嫱姐姐说笑了……徐大公子定的是刺使家的千金,徐小公子自是要娶个高门嫡女,这样才般配啊。”保宁不紧不慢的道。 徐老夫人连忙点头。“那是自然。娶妻娶贤,高门贵女教养好,过门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你也算是高门贵女,自幼娇养了,怎么养出这么一幅不知轻重的性子。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以后休要同我出门了。” 徐老夫人忍无可忍的道,也顾不上照顾孙女的脸面了。 当真是气煞她也。这时候提那个秦书宁做甚!难道徐家嫡出的小公子还会娶一个庶出的女儿吗? 那女儿若是像保宁,由秦老夫人亲自教导,她还勉强相看相看。 那女儿却是养在秦夫人名下,秦夫人性情品性徐老夫人自然清楚。连亲生的女儿都不顾及,却一味的抬举庶女,简直本末倒置。 那样的女子教导出的女儿,徐老夫人可看不上。 她看中保宁,是看中她被秦老夫人带在身边教导。看中的是保宁的性子,谁娶了这丫头,必会夫妻和顺。这丫头看起来娇娇柔柔的,为人却极聪慧,料理庶务是把好手。谁娶了她,才真的是得了个宝。 所以哪怕秦家不复以往,为了徐家的将来,徐老夫人也愿意抬举保宁。 只是她想抬举,保宁便要接受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不是徐家挑她,而是她看不上徐家。 徐老夫人真是好盘算,先前觉得徐家高人一等,看不上秦家。如今又觉得长孙娶了个高门千金,次孙便该娶个门第低些的,即好拿捏,又好使唤,或许还能让秦家感激涕零,而她进了徐家做牛做马,还得看长辈脸色,一个不周到,便要看尽徐家上下脸色。便是累死累活做的再好,不过也是尽本份罢了。当真是好盘算啊…… “嫱姐儿还小,慢慢教便是。何至于生气?”秦老夫人开口劝道。 “还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是我太娇惯她了。还是你家三姑娘教的好,不像我家嫱丫头……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后生会要她。” 第86章 回绝 第86章回绝 徐嫱不敢开口,眼圈因为徐老夫人的斥责渐渐红了。 “缘分到了,自然会出现一个让阿嫱姐姐心悦,让老夫人满意的人。到时候老夫人便该不舍得阿嫱姐姐出嫁了。” “我巴不得她快些嫁出去,也省得留在家里总惹我生气。”徐老夫人斜了徐嫱一眼,轻叹道。 “说的什么话,等孙女真的披了嫁衣,磕头离家的时候,你可别红了眼睛啊。”秦老夫人打趣道。 “谁会红眼睛。顶到天……我多送她几匣子陪嫁,让她在婆家站稳脚跟。好了,你也别生闷气了,我数落你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大姑娘家,说话总要细细思量的,和保宁学一学。” 徐嫱看向保宁,保宁笑了笑,并不觉得徐嫱会感激她,果然,徐嫱目光很快闪过,依旧一幅不愿理睬保宁的样子,徐老夫人这回重重一叹了。 这时候秦守宁来给秦老夫人请安,秦老夫人也有些奇怪,和一旁的徐老夫人念叨。“怕是有什么事,守哥儿最近为家里的事忙进忙出了,我听说自己院子都许久未回了,每天便歇在外院小书院。”“守哥儿倒是个能支应门庭的,比我家那两个孙儿强。” “他心不在此,盼着赶快回营里操练兵马呢。”秦老夫人唏嘘道。 “……那是男儿志在四方,可比留在家里守着这三进的院子强上千百倍。可不能拖了孩子后腿啊。” “那是自然。若是朝廷来了旨意,我一准敲锣打鼓送他出门。国事为重,天下百姓为重。将士守好门户,我们才能安享太平。” “是这么个道理……”说话间,秦守宁已经到了,他思来想去,还是拿不出主意来,这才决定回禀秦老夫人。他从小书房来,并不知道徐家祖孙来访,给长辈行了礼,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徐老夫人算是秦家的常客,兴许这事自家祖母还要特意找徐老夫人商量呢。 “有什么事?徐老夫人又不是外人,直言便是。” 这便是告诉秦守宁,不是特别紧要的事情,也不必避开徐老夫人。 “不是大事,只是小事一件……孙儿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才请教祖母。”秦守宁想了想,决定只说封逸有意将女学名额赠给秦家姑娘,而他和海宁都属意保宁。并不说封逸间或提到保宁。这事便和保宁不相干,只是他们兄长一片心意。 “朝廷要办女学,咱们凉州城圣上再三问起……封公子便上了折子,求办朝廷第一女学……圣上允了。” “保宁倒是和我提了,说是想试试呢。” 秦守宁看向保宁,有些意外保宁会和秦老夫人说起女学之事。在秦守宁看来,自家祖母虽然不算迂腐,可却是个严肃的长辈。 难道不该信奉女子无才得是德吗? “祖母的意思是……允许三妹妹进女学?” “多读书又不是坏事。我向来主张不管男女便该多读书,多长些学问。可你和海哥儿自小不喜书本,你喜舞刀弄枪,海哥儿向来能偷懒便偷懒,倒养成个花花公子。你们祖父这辈子把读书看得比性命还重,偏偏几个孙儿没一个能承其衣钵。”这也是秦老太爷心中一件憾事,这事至死都未能让他如愿。 “是孙儿无能。” “罢了,多说无益的事。这事你父母若是问起来,便说是我允了的。保丫头只要能进去,我自然不会拦着。” “孙儿便是来说这事的,封公子手中有个举荐名额,不必考核,直接入女学。我和海宁都觉得这名额给保宁最合适,祖母以为如何?” 秦老夫人闻言沉默了。 一旁徐老夫人神情也微微一动。 徐老夫人身边的徐嫱猛然抬头,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后眼底隐隐浸出水光。 他自进了门,都未多看她一眼……提起保宁来,似乎眉梢眼角都带着暖意。虽然保宁是他的妹妹,可他难道能护着保宁一世吗?终究,秦保宁是要嫁人的。举荐名额?他只想到秦保宁……秦家又不是只有秦保宁一个女儿。 “秦大哥,这举荐名额,为何不给秦二姐姐?” 徐老夫人看到秦守宁,前一刻还有些松动。觉得秦守宁生的相貌堂堂,虽然不满意他行伍出身,可若是徐嫱有意,这门亲也不是不能结。 秦守宁忠厚,据说秦二夫人也是个温和的……看在秦守宁一表人才的份上,徐老夫人勉强点头。 可徐嫱一开口,秦守宁眉头顿时一凛。回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丁点怜惜之意,徐老夫人便看出人家对自家孙女无意。 “自然是三妹妹更合适些……” “可是……你和二姐姐才是亲姐妹啊,难道不该多照顾……”“嫱儿,休要胡言。守哥儿,嫱儿还小你别与她一般见识。这事,得问过你祖母的意思,再问过保丫头的意思,” 徐嫱白着一张脸垂下头。 她并非蓄意挑拨,她只是不甘心…… 她不明白要想让一个男人喜欢她,先要去理解那个男人,要做到喜他所喜,恶他所恶。 而不是与他对着干。这样只会和男人渐行渐远。保宁想前世的缘分,今生恐怕无法延续了。自家大哥明显对徐嫱无意,而徐嫱所为只会把喜欢的人推的更远。 保宁也只能一声叹息。 “这事……保丫头,你觉得呢?”秦老夫人没有直接决定,而是反问保宁。 保宁摇了头。“旁人送上的有什么意思,祖母,孙女要进女学,要自己考进女学。多谢大哥一番好意,不必了,那举荐的名额,便给更需要的姑娘吧。”拒绝的轻描淡写,可却没有丁点回旋的余地。 “即然保丫头不要,那便算了……旁人的东西,拿了总要还的。就像保宁说的,便让封公子送给更需要的姑娘吧。” 秦守宁心里发苦,却也只能点头。 便是他不说,他想祖母也应该懂了。这是……回绝的意思。 秦守宁觉得有些可惜。越和封逸接触,越觉得封逸深藏不露。 秦守宁觉得整个秦家,也只有保宁配得上封逸,能和封逸周旋一二了…… 第87章 一定居心不良 第87章一定居心不良 徐嫱闻言轻咬下唇,面有不甘,一旁徐老夫人狠狠瞪了孙女一眼。 今天徐嫱所行所说太让人失望了。 也许,刚才秦老夫人所提倒可以考虑一下…… 秦家那位二姑娘,也不知道相貌品行如何,看来得找个机会见一见了。这厢徐老夫人心里计量着,秦守宁说完事情行礼告退。秦老夫人示意保宁送一送。 保宁笑着应是。 便在徐嫱仿佛凸出来的目光中,保宁兄妹远去。 秦老夫人目光从徐嫱面上一扫而过。复又笑着和徐老夫人说起儿孙们的功课来。 院中,保宁轻声道歉:“大哥,我知道你一番好意,可我真的想靠自己的本事进女学。不想因为拿了举荐名额而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秦守宁轻点保宁脑袋。“你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本来十分简单的事,偏偏要弄得复杂万分的。”保宁心道如果真的拿了,那才真的是复杂万分呢。“大哥也知道我性子犟,‘不食嗟来之食’。”秦守宁叹气,为了应付他,来嗟来之食都出口了。 秦守宁打量保宁,小姑娘眉眼如画,越发的灵秀了。 她真的不懂其中深意吗? 秦守宁有些怀疑。“保宁,此时没有旁人,只有我们兄妹二人。你不管说什么都绝不会入第三人的耳朵,你告诉大哥,你对封逸……可有丝毫思慕之意?” 秦保宁面露惊诧。 似乎秦守宁这个问题太让她意外了。“思慕封公子?不,绝没有,丁点也没有。大哥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承认封公子出身富贵,性情也不错,可他不错我便一定要思慕他吗?世上没这样的道理吧。 大哥与其问我,不如去问秦书宁,我听说她最近经常和封公子‘偶遇’。”保宁偶遇两个字咬的轻轻的,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有种欲盖弥彰之感。 秦守宁眉头跳了跳。 这事他自然也听说了。 他并不想理会,秦书宁毕竟是庶出,封逸绝不会相中她的。 她一味的往前贴,只会让人觉得低人一等。秦守宁想着这事快些定下来,等盖棺论定了,秦书宁没了机会,便会安份了。 可被保宁直接挑明,实在有些难堪。 那边秦书宁上赶着,他这边还来给保宁牵线,确实显得有些不论不类。 “……封公子对她无意。” “封公子对谁有意难道还会直接告诉大哥吗?何况若是无意,封公子为何不避开她,而是次次与她偶遇。大哥,有时候我们不能凭着自己的直觉便否定一件事情。我倒觉得……偶遇也许并不是秦书宁一人之愿,兴许,封公子也乐在其中呢。” 一句乐在其中,让秦守宁微微变色。 难道,真如保宁猜测那般?封逸对秦书宁……可他明明数次提起保宁。 如果他真的心仪保宁,便该知道避嫌。保宁说的不错,一次可以偶遇,两次勉强,三次五次……那便不是寻常的偶遇了。 那明明就是……“这话不能对别人说。会坏了秦家的名声。” “我知道。这种无凭无证的事情,我也就是当闲话说给大哥听一听。不过虽是闲话,空穴不来风,大哥还是要注意些。若真的弄出些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到时候秦家名声真的会一落千丈的。” 秦守宁有些分心,闻言点了头,顾不得和保宁多说便匆匆出了院子。 他得去和封逸好好谈一谈。 到底相中秦家哪个姑娘了。 保宁笑着目送秦守宁远去,回头便看到徐嫱正挑了帘子出来。 保宁脸上笑意一敛。 徐嫱怔了怔,还是走向了保宁。“……秦家大哥已经走了?” 对于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保宁懒得开口,只淡淡嗯了一声。 “你刚刚说要靠自己的本事进女学……我也想进女学……” “加油。” 保宁说完,和徐嫱错身而过。徐嫱僵在原地,她原想开口央求保宁帮一帮她的。刚才屋中秦老夫人说保宁这几年笔耕不缀,刚帮秦海宁总结了历届清风书院入学试的题目。那句靠自己的本事进女学并非夸张,她或许真有那样的本事。 而徐嫱,自幼不喜读书。 家中请了女先生教导,她也是应付了事。 虽心有不甘,可想着如果真的进了女学,便有和秦守宁同室读书的机会。 她要拼一拼。 却没想到,保宁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秦保宁,便是没你相助,我也能进女学。” “……加油。” 这一句加油,说的更加轻描淡写了,几乎气白了徐嫱一张小脸。 保宁回到屋中,两位老夫人的话题也告一段落了。“……那下次我来,劳你把你家二姑娘唤来,我好好相看相看……”“你相看书宁,我相看越哥儿。”“好,就这么说定了。” 她不过送一送秦守宁,两位老夫人已经快刀斩乱麻,把秦书宁和徐越的亲事提上了日程。 保宁:“……”这效率真是让人拍马也不及啊。 至于徐嫱和秦守宁。不管是徐老夫人还是自己祖母,恐怕都不会再提起了。 上一世,徐嫱央求徐老夫人,最终徐老夫人开了口,保宁不知道最初秦老夫人意思如何,反正最终徐嫱如愿嫁进秦家。徐老夫人得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的带着一脸苍白的徐嫱告辞而去。 送走徐老夫人祖孙,秦老夫人招招手。 “你大哥刚才的意思,你可明白?” “明白,大哥觉得封逸不错。” 秦老夫人挑眉,心道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机灵。比起徐嫱那个莽撞丫头,确实强上几分。“你觉得那封逸如何?” “不错啊。我虽然不喜欢他那样的公子哥,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不好。模样好,出身好,性子似乎也不错。可他再好,不是我喜欢吃的菜,我便不会多看他一眼。” “你喜欢吃的菜?你喜欢吃什么样的菜?”秦老夫人笑眯眯的问道。 “我喜欢吃……等我遇到,一定第一个告诉祖母。”机灵丫头,秦老夫人并未生气。她觉得保宁说的有道理,那封逸千好万好,可关她们祖孙什么事啊。 他越对秦家示说,越说明居心不良。 一个小小的秦家,根本不必他如此煞费苦心。他这般用心良苦,定然别有所求。 第88章 暗潮汹涌 第88章暗潮汹涌 以前秦老夫人对封逸观感上佳,出身富贵的豪门公子,性情随和,没有架子,谦谦君子当如是。 可直到由他出面,接收了清风书院…… 虽然怨不得封逸,可秦老夫人这心里对封逸就隐隐生出几分忌惮之意。 偏偏长孙同他是莫逆之交,秦老夫人不好在背后道人是非,可他想打保宁的主意,休想。 秦老夫人还担心保宁眼皮子浅,可别真的被那厮的面皮和权势所迷,这事保宁如果愿意,秦老夫人若是横加阻止,岂不祖孙失和。 而且秦老夫人一定会失望的。 好在保宁争气。 接下来几天,整个凉州城都在说朝廷要开女学的事。有些迂腐的读书人说这简直就是玩笑,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读书,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姑娘们不干了。 凭什么姑娘便该被拘束在后院,只能在闺房里研究女红。 男子能读书,姑娘凭什么不能?何况朝廷都直接开了女学,已经下了诏。如今告示还贴在城墙上呢。 白纸黑字写的明白,只要能过了初试,便可入女学。 家中爹娘有的觉得这简直就是胡闹,根本不理会家中女儿哭闹的。 有的家中长辈比较明事理,觉得既然朝廷允了,他们当爹娘的没理由反对,于是点了头,承诺只要女儿能考进清风书院,便准许她们每日入学堂。 自然也有姑娘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秦家几个姑娘,观点便十分不统一。 保宁要考女学的消息很快在秦家传开,秦夫人听到只是冷冷一哼,道了句痴心妄想。 让来给她请安的秦书宁吞下了想要出口的话。 秦保宁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到,秦保宁想进女学,她也想进。她若多读些书,以后参加赏花会,便能和那些小姐们多说些话,也省得那些小姐们自视身份,轻视了她。 可秦夫人显然不喜欢女学。 秦书宁咬紧牙关,也没敢在震怒的秦夫人面前开口。 一墙之隔的秦二爷院中却是正好相反的光景。 秦二夫人自从掌了权,人也越发的精神了。这些年在秦夫人的压制下,除了月初去给秦老夫人请安,秦二夫人显少出自己的院子。并不是她性格内向,而是不想和秦夫人发生争执。 秦二爷常年在外,长子也不在身边。秦二夫人深知自己是争不过秦夫人的。 索性便不争了,只要不短了院中吃用,她便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性子相比秦夫人要温婉多了。养出的女儿性子也如此……秦二夫人正在苦口婆心的劝女儿。“……你三妹妹都要去,你为何不去?”秦老夫人昨日又和她提起,让她定个时间,徐老夫人会带徐小公子来秦家,让她亲眼替女儿看一看。 若是和徐家的亲事能成…… 女儿若能嫁进徐家,她心中一块大石头便放下了。 徐家那样的人家……自然会希望将来进门的姑娘多读些书,多读书气质才卓然。 秦二夫人心想,就像保宁,小小年纪,待人接物井井不条,跟在秦老夫人身边,话虽然不多,却让人每每移不开目光。 秦二夫人和保宁不熟。 保宁独居,而她以前显少出院子。 也就逢年过节能远远看一眼,上次见保宁,还是小小的一团,眉眼低垂,又胆小又怯弱。 如今看保宁,就像花园里那刚刚吐出嫩叶的牡丹。绽放时必定国色天香。 “保宁喜欢读书,我又不喜欢。母亲,女儿不去,女儿便在家里陪着母亲。” 秦若宁不管性子还是模样都像秦二夫人。被女儿这么软软的拉着衣摆央求,秦二夫人险些便点了头。 可想到保宁说过的话,秦二夫人硬下心肠。“你还想不想嫁个好人家?你总不想嫁个破落户吧。权贵些的人家可不容易进。你不多读些书,多明些理,怎么能有好姻缘!” 秦若宁不说话了。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似乎那人出身……十分尊贵。 兴许是皇亲国戚呢。 那样的出身,若她想配得上他……“保宁说了一句话,母亲觉得很有道理,此时不妨说给你听。保宁说……一个姑娘若想被人看重,先是自己看重自己,还要多学本事,技多不压身。当你比身边所有姑娘都优秀时,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你,你也必会被所有人看重。” 说这番话时,保宁正捧着她递给秦老夫人的账目。 秦老夫人随手便给了保宁。 保宁也不推却,便那么施施然的翻看起来。 秦二夫人心下微惊,可想到自己之所以能拿到掌家的钥匙,皆是因为保宁查出了内院账目的问题。 这么一想,也便不觉得奇怪了。 保宁在一旁看账,她便和秦老夫人在一旁闲聊,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姑娘在婆家的地位了。 保宁一心两用,才说了那番话。当时秦老夫人点了头,说保宁虽然有些不知轻重,不过道理却是不错的。 想让夫人高看一眼,当然便得有让人高看的本事。 秦二夫人听进了心里,此时转述给女儿秦若宁。 秦若宁沉默着……“母亲,您觉得……我若真的进了女学……旁人便真的能多看我一眼吗?” 秦二夫人轻叹,虽然女儿没有开过口,可秦二夫人也隐约猜到了女儿的心事。 那位封公子……确实一表人才。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只能远观。 天下人都看着好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和任何人交心呢。 更何况自己女儿在秦家几个姑娘中,并不是最出色的。 她不动声色,暗中和秦老夫人商量着相看徐家小公子……“若儿,有些人……真的不是努力便能走近的。你……便放过自己吧。” 秦若宁苦笑。如果能轻易放手,也便不是喜欢了。“女儿明白,只是……”“你四妹妹……想尽了法子……如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若儿,这是趟浑水,别去趟。听母亲的,努力进女学。只有学问,才是自己的。你多读书,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秦若宁沉默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第89章 入学试 第89章入学试 保宁最近日子过的很是安稳,早上起来陪着秦老夫人一起吃早饭,祖孙俩说些时下逗趣的话。 随后进小佛堂,秦老夫人诵经,她抄经。 午膳有时候留在秦老夫人这里用,有时候回自己的小院。然后小憩片刻,之后的时间便由她自己安排了,或看书或写字,晚膳后由两个大丫头陪着在小院里消消食,保宁心想这才是人间至美滋味。 前世后宫那些乌烟瘴气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现在想来竟然仿佛是场噩梦。 前世很多注定发生的事,那些既定的轨迹,如今有些照旧,有些竟然和前世大相径庭。 秦书宁依旧不喜她,暗中筹谋着害她,这和前世一般无二。 大哥秦守宁前世娶了徐嫱,这一世两人始终没能多说一句话,不管是徐家还是秦家,似乎更热衷于秦若宁和徐小公子的亲事。 这些变故保宁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她想,总也坏不过前世了。 上次大哥守宁提过封逸那张女学举荐名额后,保宁在秦老夫人那里又见过一次秦守宁,她照旧送他出门。秦守门告诉她,已经回绝了馈赠之意。封逸没有说什么,只是这之后,登秦家门不如以前勤快了。 秦守宁为此有些苦恼,觉得封逸一番好意,而自家却将这份好意拒之门外,许是伤了封逸自尊心。 保宁冷眼看着自家忠厚的大哥陷入自我怀疑的苦恼中。她真的很想告诉秦守宁,封逸那厮脸皮厚的很,最近来的少了一定是有了新目标。等哪天他恢复往来频率,多半就是旁人都没入他的眼,他又回来打秦家主意了。 秦夫人自从交了钥匙,人倒变得温和起来了。 偶尔来给秦老夫人请安,还会和颜悦色的问问保宁近况。 保宁也便笑着回应,看起来倒一幅母慈女孝,只是秦夫人走后秦老夫人总少不得轻叹。 这对母女啊。一个装大度,一个装心宽。实则啊,秦夫人依旧不喜欢保宁,这从秦夫人看保宁的目光中便能看出来。 至于保宁…… 兴许是失望透顶吧,对秦夫人似乎已没了希望。 秦老夫人看着保宁小脸绷的紧紧的,发现她在看她时,又努力挤出笑意,这时候她总会把保宁拉到近前,温柔的摸摸保宁的小脑袋,心中叹一句造孽啊。 终于,到了秦海宁下场参加入学试的日子。 秦父亲自送他前往,据说秦夫人在院子里也拜起地菩萨。 秦守宁坐立难安,隔上一会就让小厮去门外观望。便连秦老夫人,今天都失神了几次。 似乎整个秦家,都有些风声鹤唳。只有保宁,她和平日一样,看书写字。还单独见了院中的王妈妈。 胭脂和香印都不知道保宁和王妈妈说了什么,从屋里出来后,王妈妈先是怔了好半晌,然后一拍大*腿,向蒋妈妈告了假,急急出了秦家。胭脂忍不住好奇去问保宁。 保宁只是淡淡一笑,只说是好事。 至于什么好事,保宁便不开口了。 好奇心被满足一半,胭脂抓心挠肺的,奈何自家姑娘不想开口,便不会多说一个字。 晚饭保宁在自己的小院用的,用她的话说便是此时不宜去扰秦老夫人。至于原因……“胭脂去垂花门外守着了,有了二公子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回来告诉姑娘的。”自然是因为秦海宁还未归家。 据说今天参考的共有五百余人。 取分数高的前百人入学。 保宁可以想像这消息传回秦家后,秦家上下如何惶恐。 然后多半会是绝望…… 以秦二公子的学识,甭说考五百人的前一百名了。恐怕前四百名,都没他的份。 可以想像秦老夫人此时心情自然不佳,保宁便是心里有几分笃定,也绝不在提前替秦海宁打包票的。兴许他没乖乖背她列出的题目呢,又或许……他提笔忘字。总之,这时候她不宜出头。 直到入了夜,远远的有吵闹声传来。 保宁放下手上的册子,缓缓起身。也该有消息了…… 松溪堂。 “什么?考了第九十九名……”秦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家孙子什么德行,她清楚的很。肚子里有几两墨水她更是一清二楚。 本以为应考的人不多,没想到传回消息,说是有五百余人。 只录前一百名。 那一刻秦老夫人便已经认定自家孙子注定名落孙山。 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去和那些自幼饱读诗书的书呆子去争? 人家读过的书恐怕能把秦海宁活埋。 秦老夫人这一天都有些恍惚,虽然心里已经接受孙子是块朽木。可毕竟盼了数日,秦海宁也曾夸下海口。 突然间一切都没有了。失望再所难免。 如今这消息简直就像是及时雨……或者说天下掉馅饼更合适些。 秦老夫人再三追问:“真的中了。” 蒋妈妈也很高兴。“中了,真的中了。咱们二公子如今已是清风书院的学生了。” “……菩萨保佑,祖宗庇护啊。”秦老夫人双手合十,心中一块大石终于放下。就算秦海宁读不出什么名堂来,可能进清风书院,旁人提起起码不会说秦二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了。 抑或,如保宁所言。 将来他还真的会有一番大作为呢…… “祖母,祖母。”院中响起秦海宁的呼唤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得意之色。 丫头挑了帘子,秦海宁风一般的刮进屋子。扑通一声跪倒在秦老夫人面前。“祖母,孙儿不负祖母所望,孙儿……进清风书院了。” 秦海宁从小到大,从未像此刻这般高兴。高兴两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兴奋,激动,他觉得自己几乎是飘回秦家的。 甭说旁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能进清风书院。 第九十九名……得知排名那刻,秦海宁整个人傻在原地,还是一旁的阿金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没失态。 “我孙儿真争气。” “……那是自然,孙儿说能进清风书院,便一定能进。” “……你这浑小子,害得祖母一整天心神不宁。快说说,都考了什么?题目都会吗?” 提到题目,秦海宁环顾四周。“祖母,保宁呢?” 第90章 露底 第90章露底 蒋妈妈亲自来请保宁,脸上简直乐开了花。 “……二公子正在老夫人屋里,正说姑娘神呢……”蒋妈妈突然有种秦家要改天换地的感觉。 以前的秦家……人人提起秦家虽然都会赞一声氏族大家,可也只是因为清风书院。除了清风书院,秦家还真的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蒋妈妈想将来人们提起秦家,或许会赞秦家大公子,秦家二公子还有秦家三姑娘。 “二哥这般吹捧我,也不怕我得寸进尺,缠着他要奖赏。” “姑娘只要开口,便是要天上的月亮,二公子也定然想法子替姑娘摘到。”蒋妈妈是越看保宁越喜欢。 小姑娘安静,漂亮,聪明。在人前乖乖巧巧的,可任谁也不能忽视了她。说话办事都透着股闲适大气,不像秦夫人能教导出的孩子,便是老夫人,想要把一个小姑娘教成这般,也得自小煞费苦心。 三姑娘初时像路边的野草,无人理会,倔强生成。 如今像那冬雪中的寒梅,春雨中的桃枝,秋日里的雏菊……远远看到,便被迷了眼。 蒋妈妈不由得想,这样的姑娘,将来谁有福气娶到? 陈家公子吗? 她是陈家的家生丫头,自幼和陈家小姐一起长大,陈家小姐嫁进秦家,她是陪嫁丫头,一晃几十个年头了。陈家是她的旧主,她的弟妹如今还在陈家,她自然是希望秦家和陈家能亲上加亲。陈家公子是个千里挑一的人物,无论相貌性情学识都无可挑剔。 可陈公子的母亲,陈家如今的当家夫人……却是个十分厉害的。 自家三姑娘生的温温柔柔,花朵似的……蒋妈妈不由得想起了大小姐秦仪宁。 她不希望将来保宁像大小姐那般,处处受制。她们家的三姑娘……合该活的自由自在,整天笑呵呵的。 “不知姑娘可听人说起过你那位陈家舅母?” “……天下哪有不被人背后议论的人。何况我那位舅母悍名远播。”陈左宁的母亲陈家大夫人,如今是陈家当家的主母,据说手段十分了得,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媒婆登门,没一个入得陈大夫人的眼。 保宁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蒋妈妈竟然不太赞同她和陈左宁的事。 她以为蒋妈妈和祖母一条心,一心一意要撮合她和陈左宁呢。 “姑娘知道便好,奴婢觉得姑娘将来必定能遇到一个合心意的男子。” 保宁甜甜一笑,也不开口言谢,不过这一笑已经尽在不言中了。蒋妈妈也笑了,她这阵子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虽说将来嫁的是陈家公子,可有一个陈大夫人那样的婆婆,自家三姑娘会处处受委屈。与其那样,还不如多留几年。在秦家,有老夫人疼着,大公子二公子照看着,始终是秦家娇贵的三小姐。 还未进屋,在院中便听到秦海宁在吹嘘自己如何厉害。 这次可是凭真本事考进清风书院的。 几百人聚在一起,凉州城有名望的先生亲自审阅,当场出结果。为什么时间拖到这么晚?是因为他的名字出来后,有人叫嚷着他徇私舞弊。 说他是凉州城有名的浪荡公子,不学无术。他这样的都能进清风书院,摆明便是有人徇私了。 清风书院如今的掌院是朝廷任命的,是位年过四旬的老夫子。 没法子,只得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的题目展出,公示…… 这才让那些非议之声偃旗息鼓。 秦海宁以前从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可是当无数声音质疑他时,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戾气。他想变强,想让人们提起他时交口称誉。 “祖母,孙儿以前不学无术,只知道和一帮狐朋狗友出去惹事闯祸。孙儿知错了……” 秦老夫人重重一叹,将秦海宁拉到身边。 “知错便好。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做点正事了。既然进了清风书院,便好好跟着先生学知识。争取将来能科举入仕。” 他们这样的人家,都希望孩子能入仕,光耀门庭。以前秦老夫人自然不敢奢望,如今却觉得两个孙儿一文一武。不仅能撑起秦家,还能让秦家更上层楼呢。 蒋妈妈挑起帘子,保宁含笑而入。 看到保宁,秦海宁眼睛一亮。“我们家保丫头真厉害。题目都在你列出的小册子上。二哥能进清风书院,都是我家三妹的功劳。” 看到题目那一刻,秦海宁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最近很用功,想要一雪前耻,想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可进了场,看到那乌压压几百号人……秦海宁心想,完了。 他以为顶多百十人去争,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入学试,竟然有这么多人来。 明明以前祖父还是院首时,每年来应试的也不过百十人罢了。 怎么清风书院一改朝学,会冒出这么多人?秦二公子不知道原因,保宁却是一早就料到了。 朝廷正经的第一间招新的朝学,意义自然不同。而且书院里的先生很多都是当世大儒,是以前秦家请不到的人。背后还有朝廷的支持,若是学有所成,前面必是康庄大道。 秦海宁自觉准备充足,可一见这么多年,登时便不好了。 “还好阿金在一旁安慰我,说是尽全力去考,不必想结果。我想也只能如此了,不管多少人,我都得试试……没想到题目竟然都会,保宁,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家三妹妹太有本事了。” “……很容易啊。翻历届清风书院招新的题目,再翻一翻朝廷近几年科举的考点。几十上百个题目,总会蒙对几个的,不是我厉害,是二哥运气好。” 秦海宁想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说的也在理……不止你这么说,阿金也这么说。”秦海宁愉快的道。 秦海宁倒是无知无觉,保宁就觉得不太好了。“金公子还说了什么?”“也没说旁的……只考过后问我考的如何。我便告诉他,题目都是保宁小册子里的,我都答上来了。” 保宁:“……”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秦海宁这只猪!!! 第91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91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秦海宁很高兴,一幅与有荣焉的神情。还不忘在兄弟面前吹捧保宁。 “……阿金还说有时间让我带着保宁,他想讨教讨教呢。”这话是对秦老夫人说的。秦老夫人倒是笑呵呵的点了头。 “你那位阿金兄弟我在寺里见过,出身富贵,模样也好,连了悟主持都赞不绝口。” “阿金也赞祖母慈爱,说秦家只要有祖母在,定会一日盛过一日。” 这话似乎取悦了秦老夫人,祖孙俩话题不声不响的转到了阿金身上。秦老夫人问阿金哪里人氏,家中如何。 秦海宁回道是隔壁盛州人士,家中父母俱在,他是家中独子。 家中母亲十分溺爱,金父觉得不能让独子继续留在家里,慈母多败儿,便让独子出门游学,来到凉州,极喜凉州景致,便在城外置了庄子,还种了片桃林。 “他还说等明年桃花开了,想邀祖母去赏花呢。” “……我一把年纪了,可不敢折腾。你带着保宁赴约便是。” 秦老夫人越听越高兴。先前不清楚阿金的出身时,已经十分欣赏他了,如今知道他具体情况后,越发觉得那少年讨喜了。 “你有时间邀阿金来家里玩……” 保宁想拦,不过秦老夫人已经开了口。 保宁轻叹,简直是块狗皮膏药。 盛州,独子,母亲溺爱……三样中若占一样,兴许将来他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啊。 偏偏……前世保宁就对他下不了狠手,如果她想对付他,以她当时的身份,也并非做不到,可她每次似乎都半途而废…… “那小册子是我给二哥一人准备的,二哥怎么能告诉别人?二哥不守信,下次我再不帮你了。”小姑娘生气了,秦海宁只得转头来哄。发誓下次一定不多嘴。 保宁轻哼。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前一句刚说下次再不会泄露给兄弟阿金了,下一句便又转到阿金身上。“祖母可知阿金考了第几名?” “……定然比你名次靠前。”“那是自然,阿金可比孙儿厉害多了。” 秦老夫人来了兴致。“那考了第几名?难不成拔了个头筹……” 秦海宁笑呵呵的点头,脸上那股得意劲几乎要冲破天际了。“孙儿说过阿金极聪明的。他这次考了个‘状元’。名次出来那些穷秀气公子哥们几乎喊破了天,说诺大的凉州城,不可能魁首被旁人夺了去,院首新自展示出阿金的试卷,他们才偃旗息鼓。一个个喊破了天,最后都灰溜溜的遁走。连我这个号称不学无术的浪荡子都进了前一百……” 秦海宁唏嘘。 看到参考的人数后,秦二公子其实已经放弃了。 可自己辛苦良久,乖乖背了那么多题目,若不好好答题,委实对不起自己。 没想到,自己竟然入围。 秦二公子第一次觉得读书也挺有意思的,以后能和阿金成为同窗,似乎……也挺期待的。 “你也别得意,这次多亏你三妹妹……不过保宁有一点说的对,她一个小姑娘都能列出那样的提纲来,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以后莫要和旁人提起了。阿金是你兄弟,知道也便知道了,以后可不能这般得意忘形了。” 秦海宁乖乖点头。 然后说起保宁要考女学的事。 “……阿金说保宁一定能考中。” 保宁:“……”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三句不离阿金。她今晚一定做噩梦。 秦海宁在松溪堂得意忘形,和秦老夫人祖孙简直知无不言。秦夫人那边却是等了又等,也没等来儿子给他报喜。儿子进了清风书院,而且还是正正经经考上的,这事值得秦夫人大摆三天喜宴了。她一直忧心长子的亲事,以前总是不学无术,便是想找个出身好品性佳的姑娘也不易。人家一打听秦二公子的品行,结果必须是拒绝。 如今不同了。 儿子有出息了。 所以得到消息后,秦夫人吩咐准备了一桌席面,只等着儿子回来给他庆功。 谁知……儿子回来便去了松溪堂,秦夫人派人去盯着,只要秦海宁出了松溪堂,便请到清溪院来。 可等了又等,一桌席面热了三回,依旧没能等来儿子的身影。 秦夫人心头不由得起了几分怒意。 掌家钥匙没了,她向秦大爷诉苦。自己一番辛苦,没得来半句安慰,反而让她交出钥匙,丢了掌家之权。 她可是秦家大夫人,理应执掌秦家。 可秦大爷却挖苦她,说她本事不济,下面婆子如此胆大包天,贪墨银两,她竟然都未能察觉。秦夫人是有苦说不出,如今竟然连儿子都对她视而不见。 “母亲,您早点歇息吧,二弟明早一定早早过来给您请安。”秦仪宁劝道。 秦夫人红着眼睛骂道:“你们一个两个人,都不让母亲省心。我生他养他,把他当至宝似的宠着捧着。可最终……他却只认松溪堂。松溪堂有什么?一个向来袖手旁观的老夫人,一个生下来就是讨债鬼的秦保宁。”“母亲,保宁也是您的女儿。”这是秦仪宁第一次敢在秦夫人面前‘仗义执言’。 秦夫人怔了怔。 “……她从未把我当母亲。每次见面,都冷冷淡淡的。” 秦夫人反驳。 “是母亲从未把保宁当成女儿……保宁从小不爱说话,可她不傻,能看出母亲眼中的冷意。我出嫁后,屋子本该让给保宁,可母亲却把保宁安排到后园子那边的小院子。那院子是秦家最偏僻的地方了,母亲便不心疼吗?母亲,保宁如今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母亲便不能对她好些吗?” 秦夫人也不知道话题怎么会到保宁身上。 长女这般质问,她自然不悦。 “你的意思是……我得替她找个好人家!” 秦仪宁摇头,心中涌上失望。自己母亲丢了掌家钥匙后,非便不知反省,反而看什么都不顺眼。 似乎秦家处处碍了她的眼。 她哪是让秦夫人给保宁找婆家的意思。 她是想让秦夫人对保宁好些,她们是母女啊。保宁性子那么好,和谁都相处融洽,为什么母亲便不能分些关爱给她? “……你说的也有道理。她总归是身上掉下的肉,我一定尽快替她挑个人家。”未等来儿子,再加上长女几次提起保宁,终于让秦夫人生气了,而发泄的途径便是迁怒…… 而此时在松溪院中,祖孙几人还在屋中其乐融融的说话。并不知道秦夫人此时生了什么心思…… 第92章 富贵险中求 第92章富贵险中求 当晚秦夫人没能等来儿子,秦海宁从松溪堂出来后,直接回自己的院子了,并未想到向母亲报喜。 这事第二天被秦老夫人知道,把秦海宁叫到身边教训了几句。 可看在秦夫人眼中,却是秦老夫人再次打了她的脸。秦老夫人并不知道儿媳妇心中如此编排她,她只是觉得自己做为长辈,教导孙儿也是常理。 秦海宁当天去了秦夫人院中,秦夫人虽然和儿子说说笑笑,可是秦海宁离开后,她便把屋里摆件摔了个七零八落。 而且说到做到,真的悄悄请了媒人,打探凉州城中适龄公子,誓要在最短时间给保宁找个人家。 长女只是嫁了个平常的读书人,保宁做为次女……秦夫人要找什么人家可想而知了。 保宁上午陪着秦老夫人在小佛堂消磨了两个时辰,午饭后终于得了闲,招了院中王妈妈进来,把门一关。 一主三仆,王妈妈,胭脂,香印……王妈妈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 “姑娘真是神机妙算。” 上次王妈妈从保宁屋中出去,脸上那忐忑的脸色再也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红光满面,仿佛遇到了什么喜事。 于她来说,也确是大喜事了。 “王妈妈,姑娘到底让妈妈去做什么了,妈妈神神秘秘的……这两天总也不见人影。”胭脂抱怨道,一旁的香印则默默陪在保宁身边,她不像胭脂那般死脑筋。 知道保宁既然关了门,便是要说些什么的。 果然…… 王妈妈看向保宁,保宁微微颔首。 王妈妈这才开了口,绘声绘色的将保宁让她做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你们是没看到,当时我把那一百两银子交给我家大小子时,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哪里见过一百两!把银子揣怀里出门时,脸都是煞白煞白的,生怕有个闪失。 果然如姑娘所说,有人开了赌局。 咱们家二公子的赔率……是一赔五。最高的赔率了……我家大小子心里没底,可奴婢牢记姑娘所言,不必管旁的,只管买咱家二公子入围。” 说着,王妈妈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 “奴婢按姑娘吩咐,都换成银票了。都在这里了……” 一赔五。 赌局? 入围…… 胭脂和香印对视一眼,这么轻轻松松的,便赚了四百两银子。 本钱那一百两,是姑娘‘卖’那小册子的钱。当时二公子嘀咕,说这册子莫不是银子做的里页。薄薄一本,一百两。 当时自家姑娘怎么回应的。 似乎是说……能帮二公子进清风书院的宝贝,难道不值一百两。 自然是值得,二公子高高兴兴的给了银子。她们还暗自欢喜,心想自家姑娘赚银子的本事当真十分了得。 一百两在胭脂和香印眼中,已经是比巨款了,毕竟曾经她们主仆生活清苦。一年攒个十两银子已经能让主仆三年暗自欢喜了。没想到,姑娘转手竟然又让银子翻了几倍。 “你们每个各赏十两。余下的香印收起来吧。”保宁神情淡淡的,似乎眼前的不是银票,而是草纸,三五两语便发落了。 王妈妈大喜,连忙谢恩。 香印和胭脂反应慢一些,也跟着谢赏。 两个丫头拿着属于自己的银票,一时间神情莫辨。这真是……先前主仆几个守着那个小院时,吃穿都得精打细算,哪里想到也有手捧银票的时候。 如今住在松溪堂,老夫人自然不会短了姑娘的花用,连带着她们当奴婢的也跟着水涨船高。 再不必忧心吃穿,拿着大丫头的份例,出出进进的也被小丫头们尊声姐姐。 这日子……“姑娘,奴婢怎么有点想哭。”胭脂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中泪意。刚进松溪堂时,蒋妈妈送了老夫人赏的首饰,当时她神情激动,觉得姑娘终于熬出头了。 可是姑娘只是淡淡的说,一切都要靠自己。 当时胭脂不懂,觉得长辈所赐,只要自家姑娘得老夫人喜欢,还愁花用? 自从住进松溪堂,老夫人确实隔上几天便让蒋妈妈送些东西来,姑娘只是淡淡吩咐让收起来。 并未像胭脂所想那般拿出去换成银子。 所以最终,保宁的首饰衣裳倒是添置了不少。 可手中依旧没有闲银。 她们小院每月能从账房支二十两银子。 可这里添些,那里补些,也余不下多少。胭脂十分忧愁,现在吃穿虽然不愁,可想要积攒些银子,依旧十分艰难。 昨晚她还和香印抱怨,说首饰衣裳添了那么多,有些姑娘都用不上。白白放着落灰……可手里依旧没有活络银子。若遇到用银子的事,依旧毫无办法。香印轻声劝她,说姑娘一定有法子。 果然,第二天王妈妈便带回了银子。 “……这么点银子便想哭了,若是哪天看到一千两……一万两……你要如何?难道要抱着你家姑娘哭吗?”保宁轻笑道。 不是她眼高于顶,实在这点银子真的入不得她的眼。 可没法子,她手中本钱有限,只能慢慢来。 之所以敢让王妈妈的儿子去压秦海宁入围,自然是因为她有信心。 她家二哥不笨,再加上她的鼎力相助,没有不入围的道理…… 要知道秦家如今可入了圣目,那位高坐龙椅的天子哪天若是心血来潮,突然问起朝学,献出朝学的秦家公子也入围了……这样的消息天子定然喜欢。所以秦海宁入围,大半靠自己的努力,小半便是各种博弈了。 内情保宁也懒得多想。 她只要结果。结果便是她手里终于能宽松些了。还有王妈妈的儿子可用。 “姑娘笑话奴婢。奴婢就是太高兴……以后若真的看到金山银山,奴婢一定……岿然不动。” 这话把保宁逗笑了,她的两个大丫头跟着她受了不少委屈,她都记在心里。对她好的人,她会十倍百倍报还。 “我家胭脂志向高远。好……你家姑娘一定努力,满足你坐拥金山银山的宏愿。” 香印红着小脸,表情即委屈又无奈。自家姑娘越发的……会欺负人了。 玩笑过后,保宁敛了脸上笑意。“你们只管按吩咐办事。以后想要什么……都能拥有。王妈妈,令郎办事伶俐,他若愿意,我便收她为己用,你意下如何?” 第93章 落脚处 第93章落脚处 王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满脸惊喜之色的点头。 “只要姑娘不嫌弃,我家那小子任姑娘差遣。”王妈妈有个独子,生的瘦瘦小小的,在面外讨生活十分不易。 力气活干不了,细致活不会干。 这些年一直靠王妈妈养活着,如今保宁竟然相中了自家儿子,王妈妈自然欢喜。 她以前还觉得被分派到小院里有些倒霉。 保宁初入松溪堂,从一个不受宠的小姐乍然得宠,也不知道这宠能有多久?若是跟了个不得宠的主子,在秦家这日子便难过了。 后来发现保宁性子好,带来的两个丫头也都是心善的,胭脂有时候虽然说话不饶人,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 渐渐的,王妈妈和分派到院中的两个小丫头倒一心一意的追随起保宁来。 直到这次,保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她。 给了独子一条活路,王妈妈自然感激涕零,心道自己母子这是遇到一个好主子了。 见王妈妈点了头,保宁示意香印将银票一分为二,一份留做本钱,一半交给王妈妈。“让令郎去寻个小院子,要僻静些的,院子要宽敞些的……先买下来,然后便让令郎搬去住吧。一来看家,二来也有个正经落脚的地方,我听胭脂说,令郎这些年一直打些零工,都没个正经落脚的地方。若有余银,便用作日常花用。” “姑娘……便这么放心我家那小子,这样大的事情直接交给他办。奴婢怕他办不好。” “用人不疑,我观妈妈是个沉稳的,想必令郎也不会差。只要令郎跟着我好好干……将来必不会亏待了他。” “奴婢唤他柱儿,奴婢夫家姓王,柱儿今年都十九了,还没个正经的名字。以后便让柱儿跟着姑娘,姑娘能不能给柱儿赐个名字,便当奴婢代柱儿认主了。” 王妈妈只是秦家一个粗使婆子,月银不高。 除了自己花用,还要养活儿子,这些年过的十分清苦。 小时候供儿子倒是读子几年书,夫子倒是夸儿子聪明。不想有一年儿子突然染病,足足躺了三个月才康复。几乎把她的老底掏空了,她还和府中姐妹借了不少银子,之后自然供不起儿子上学堂了。 以至儿子年纪不小,别说样事,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每每想到这些,王妈妈都心如刀割。 保宁心中也跟着淡淡一叹。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还带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想来这些年王妈妈日子过的分外艰难。 她也不是烂好了,她暗中观察许久,让香印和胭脂暗中打探王妈妈独子的为人。 读过几年书,知道些道理,可身体孱弱,干不得重活的年轻人。 至于性情,倒是个本份的,有几分小聪明,可从来未仗着聪明而生过邪念。 “妈妈养他不易,他需永远铭记,便用个铭字吧。王铭,妈妈以为如何?”“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家铭儿以后就仰仗姑娘了。” 王妈妈简直不知道要如何感激保宁了,只在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会忠心耿耿,也会让儿子对保宁忠心耿耿,绝不会有异心。 “……先让王铭把院子买好,等有机会,我再出府见一见他。要他做什么我会亲自交待。妈妈只管放心,绝不会让他作奸犯科。”“奴婢明白,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差遣他。一会我便出府,把买院子的事情交待好。要他挑个宽敞些,清静些的院子,最好是个二进的小院,以后姑娘若是过去,还能歇歇脚。” 保宁笑着点头。 她确实想要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处。 她不想只当秦家三姑娘,她想要过和前世不一样的日子。 不想把自己所有的期望都寄托于男人。 安排好这些,王妈妈急匆匆去找儿子了,保宁让胭脂去向小姐妹打探一下秦夫人院中的动静,这阵子秦夫人太安静了,风雨欲来啊。 独留下香印。“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香印不显山不露水,跟了她七八年了。不管她低迷还是风光,她都这幅神情。胭脂偶尔还会露出得意之色,可是香印从来不会。“自从进了松溪堂,胭脂再不像过去那般万事忍让,凡事总要和人争个高下。你却不同,不管境遇如何,你都平平静静的,不大喜不大悲。” 香印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觉得自己有保宁说的那么好。 她只是认命。她跟了保宁,当了保宁的贴身丫头,自然就要万事以姑娘为重。 姑娘喜,她喜。姑娘悲,她悲。 姑娘从不大喜大悲,万事沉稳,她当丫头的自然不能遇事就慌乱,那像什么样子。 “胭脂只是性子直,她心眼不坏。我以后会多提点她,让她别太过得意忘形。” “恩。只要她不出格,由着她便是,我们主仆三人若都是遇到沉稳的性子,那日子反倒无趣了。我之所以留下你,是想问一问你,可愿意跟我冒一冒险?” 此时清溪院,秦夫人的住处。 今日秦大爷难得宿在秦夫人屋里。秦夫人一早殷勤备至,亲自替秦大爷端水布菜。 秦大爷慵懒的享受着秦夫人的服侍,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秦夫人温柔起来,还是挺让秦大爷喜欢的。虽说老夫老妻,秦夫人性子却十分要强,显得有这般温柔相待的时候。 “……你也累了,坐下歇一歇吧。”秦大爷拉了妻子的手,秦夫人怔了怔,随后顺着秦大爷的力气坐在他身边。 “前阵子你还生气,嫌母亲把钥匙给了二弟妹……我倒觉得你如今这样子比从前要好些。从前你忙里忙外的,你有多久没给我亲自端过茶了?” 秦夫人按捺下心中怒意。 她可一点也不喜欢服侍人。只是有事相求,自然要哄好男人。秦大爷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老爷说的是。我如今修身养性,想着以前自己太过要强了。如今没了差事在身,自是感觉无事一身轻。以前忙,没时间服侍老爷,以后老爷起居,妾身都亲自服侍。” “夫人也不必太过辛苦,夫人只要像此时这般温和,为夫还是愿意多来夫人屋中的……” 第94章 美丽的误会 第94章美丽的误会 秦大爷享受着秦夫人难得的温柔。 他对女色并不看重,只有一妻一妾,妾室还是当初秦夫人主动提议让秦大爷收房的。 妾室胆小如鼠,在他面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出。秦大爷每次去妾室的屋里,也只是觉得妾室更温柔些,如果秦夫人像妾室那般温柔,秦大爷对于发妻还是更愿意留在发妻屋里。 只是平日发妻太过强势,像这种温柔的时候委实不多。 秦大爷以为是因为妻子不再管理家中庶务,终于开始修身养性了。 “多谢老爷心疼妾身。” “你这些年确实辛苦,旁人看不到,为夫看的清清楚楚。整个秦家,都是你在支应着。以前父亲在时,一心扑在书院上,母亲闭门念经不过问府中杂事。秦家这些年若是没有夫人操持,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呢。”秦大爷难得感性,说了句让秦夫人眼红的话。 “老爷知道妾身的辛苦便好。” 夫妻两个难得有这样温情的时刻,秦夫人于是趁着亲手给秦大爷布菜的机会开了口。 “……我想着保宁怎么也年长些,亲事自然也该早于书宁。这阵子我得了闲,终于有时间好好替保宁相看人家了。这几位公子,是我从近百个适海龄公子中选出来的,老爷看看如何?” 秦夫人将一张纸递给秦大爷。 “一直觉得你对保宁有些冷淡,原来暗中这般在意。”秦大爷接过,唏嘘道。 “哪里是我对保丫头冷淡,明明是那丫头……罢了,她总是咱们嫡亲的女儿,我们当父母的自然要替她设想周全。这几位……虽然家中说不上大富大贵,可都是读书人出身。老太爷若尚在,定然会十分喜欢。” 秦大爷低头看了看。 上面写着男子的名姓年纪,还有诸如家中父母情况之类的消息。 林姓…… 王姓…… 吴姓…… 似乎都不是凉州旺族。 “这位林公子,五岁启蒙,家中兄弟几个,他是最聪明的,这次也和海宁一起入围了清风书院,以后和海哥儿是同窗。家里有间染坊,也算薄有资产。还有这位……家里是开镖局的,老爷向来亲力亲为,所以不熟悉这些,王家镖局在咱们凉州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老爷年岁也渐渐大了,以后这押货送货的差事,不如就交给镖局来做,老爷也能在家里多享享福。” 秦大爷倒没有看不起商贾的意思。 他接手秦家铺面,自己就是个生意人。 女儿嫁个商户倒也没什么。只是……“仪宁嫁个读书人,如今也帮衬不了家里什么,反倒小夫妻总是生事,让你操碎了心。保宁……若再嫁个小门小户的,若是小夫妻也终日争吵,你岂不是要操两份心。我看啊……不如往氏族大户打听打听,有没有适龄的公子。咱们的保宁,为什么不能高嫁?“ “仪宁是次女,何况如今咱们秦家,不比老太爷在时了。”秦夫人轻叹道。语气十分低落,听起来似乎是已经开始心疼次女了。 秦大爷没有像往日那般反驳秦夫人的话。 因为秦夫人说的确实是秦家现状,他是做生意的,生意场上最是讲究人走茶凉了,以前父亲在时有些老主顾,总会照顾秦家生意。自从父亲逝去,秦家的生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为夫明白,只是……咱们只有保宁这一个嫡出的女儿了。” “……嫡出庶出,都是咱们的女儿,我倒觉得也许将来书宁能帮衬着家里。书宁这孩子自小就孝顺,察言观色也强过保宁,将来准许能嫁个高门……”“书宁!她是庶出,能嫁什么高门。氏族大户怎么会娶个庶出的女儿?夫人还是不要意想天开了。” “也不是妾身意想开天,老爷难道没听到些谣言……似乎封公子属意咱们家书宁呢。” 封逸。 属意秦书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封公子出身尊贵,是京城旺族,以直达天听的人物。 他可是咱们秦家的贵客,秦大爷想要结交,却碍于长辈身份,人毕竟是自己侄子带回来的,总不好越守秦守宁,无端的上前攀谈。 封逸每次见到他,倒也谦逊有礼。 尽显氏族大家风范。只是封逸和书宁?“守哥儿院里透出来的。说是封公子有女学举荐名额,打算给咱们家里的姑娘……保宁那边夸下海口,要自己考,自然是因为不会给她,碍于面子也只能如此了。若宁那边一直无心向学,只是这次女学机会难得,也打算尽力一试,并不报什么期望。只有咱们院里的书宁,一直不声不响的,却几次无意中撞见封公子…… 妾身可不相信无端端的,怎么就总是偶遇。定然是封公子对书宁有意,刻意为之……” 如果保宁听到这番话,一定大笑三声。 她一番安排,终于初现端倪了。 秦大爷沉默着。虽说女儿私见外男并不妥当,可如果真的能保成书宁和封逸…… 封家可是个大靠山,秦大爷甚至暗中猜测,封逸或许还真的是皇亲国戚呢。“那封逸可是京中旺族,想必家中不会让他娶个庶女进门的。” “话虽如此……可封公子思慕咱们书宁啊,若是封公子执意要娶,料想也不是全无机会。老爷您想啊,若是书宁能嫁进封家,还愁咱们秦家在凉州站不稳吗?若是将来日子实在艰难,咱们举家迁往京城便是。有封家那个大靠山,咱们在京城定能如鱼得水。” 秦大爷有些意动了…… 秦夫人趁机又提保宁的亲事,秦大爷这次没再坚持,最终点了头。 让秦夫人定夺,只是这事还是要禀明老夫人的,毕竟保宁如今养在老夫人院中。 秦夫人点头,心中冷冷一笑。 女儿的亲事父母做主这是正理,她便把事情先定下来,到时候便是老夫人不悦,也莫可奈何了。 总不能不顾秦家的名声退亲吧。若真退了亲,保宁的名声才算真的毁了。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秦夫人也不至于故意为难保宁。她也确实用心替保宁挑拣了。 最终选中了家里开染坊的林公子……那位即将和秦海宁成为同窗的林公子。 第95章 谣言四起 第95章谣言四起 秦夫人办起这事来可谓是雷厉风行,不过十余日,便已经和林家商定好。 林家老爷夫人对于能娶到秦家嫡女,自然是欢喜万分的。只是据说那位林公子似乎不太满意,因为保宁在外的名声是木讷无趣。 便是秦家嫡出的姑娘,林公子也觉得委屈了自己。 以至在外和朋友喝酒时嫌弃的提起……说要娶个木头人当媳妇。 秦海宁自从入围朝学,和以前那些狐朋狗友都疏远了,最近只和阿金混在一起。 若是以前,林家公子这番‘豪言壮语’早就传到秦二公子耳中了,兴许那林家公子也就不敢这般‘大言不惭’了。消息闭塞以至听到关于秦家三小姐要嫁给林公子,林公子十分不满意,闹着要同时讨房小妾的时候,正和阿金在酒楼吃饭。 虽然不知道阿金家到底多富,不过从那梅花苑便可窥见一二,所以两人每次出来吃饭喝酒,自然都在包间里。 以前秦海宁喜欢呼朋引伴,喜欢在大堂里吆三喝四,觉得热闹,觉得那才是人间烟火。可和阿金相处久了,觉得两人对酌也别有一番趣味。 阿金在这些事情上甚是讲究,一点也不像他随遇而安的性子。 虽然只是两个人,可也摆了满满一桌。连往日败家子秦二公子都嘀咕,说忒浪费,不如下次少要几个。 阿金表示他自幼如此,桌上菜少了不习惯。 秦二公子:“……” 他们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算是这间酒楼很僻静的位置了。 只是因为开了一扇窗,大堂声音大时偶尔也会传上几声喧嚣。 这一声半声的,秦二公子觉得挺好,就当下酒菜了。可突然传来一阵喧嚣的起哄声。 “……林兄当真是好事成双啊,即入了朝学,又定了秦家三姑娘……”“是啊,为此当连喝三大碗。” 秦海宁本来没理会,可秦家三姑娘几个字突然窜进耳朵。整个凉州城,姓秦的也不止他们一家,可能被这么大刺刺的称呼出来,还人被有起哄的可不多。 “有什么好高兴的。入朝学是凭我自己本事考的,至于那位秦家三姑娘……是我母亲喜欢,与我有什么相干的。他们秦家以前确是有几分盛名,可是如今……连清风书院都送给朝廷了,秦家还有什么?那位秦三姑娘据说像根木头似的,想着以后我得和一根木头成亲,我就觉得晦气。” 秦海宁夹菜的筷子一顿。 也不知道说话那位是不是酒壮怂人胆,被起哄声一激,竟然再次口吐狂言。 “……我和我娘说了,让我娶那位秦三姑娘也行,可得同时给我纳房小妾……最近飘香楼可新出了几个淸倌儿,模样俊俏不说,那一身的风情……可比那秦三姑娘强上百倍。” 秦海宁啪的一声撂了筷子。 “秦三姑娘”再加上“木头”二字,已经不难定义了。他们在说保宁,他家宝贝妹妹保宁。 秦海宁刚想起身,被一旁的阿金拦下了。 “金兄,你别拦我,我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个不知轻重的。我家保宁也是他们能编排的!”秦家便是再不济,秦家的姑娘也不能被这些乌烟瘴气的臭男人诋毁。 “不急,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出手教训也不迟。”阿金语调平静,可秦海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阿金语调似乎有些冷呢,待他细看,阿金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阿金话音落下,轻轻拍掌,有护卫悄声入内。 他挥了挥手,护卫会意,迅速去打探消息了。 “若是我知道这谣言是谁传出来的,我把他大卸八块。”“二哥少安毋躁。待护卫问问清楚。”秦海宁气的直哼哼,眼前的山珍海味也没兴趣了。 “说我家保宁木讷无趣,他是瞎了狗眼,我家保宁最是有趣,这世上便没她不知道的……先前她列的小册子你也看到了,那是‘木头’能写出来的吗?还有前阵子,祖母突然来了兴致,要考保宁理家之能,她凭着一双眼睛,没用半个时辰便把内院贪墨的婆子给揪出来了。都不用扒拉算盘,算的一文不差。谁将来若是娶了保宁,那可是他修了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三姑娘确实灵慧。” “岂止灵慧,简直样样都好。谁若能挑出她丁点不好来,我管他叫老子!” 护卫回来的很快。 阿金眉头微蹙,神情微沉。 回来的快证明这谣言不难打探,想必如今已在凉州城传的沸沸扬扬了。 “回主子,回秦二公子。整个凉州城都在传贵府三姑娘和林姓公子已经定亲,待三姑娘及笄后,择日迎娶。” “姓林的?姓林的是个什么东西?” “林家是开染坊的,在凉州城排不上什么名号,二公子没听过也是情有可原。”这么片刻的功夫,护卫几乎把林家的家底都翻出来了。 连染坊一年营利都给列了出来。 秦海宁越听脸色越难看。 那姓林的就算胆大包天,也绝不敢红口白牙随意编排。 秦海宁虽然性子莽撞,可也知道这事必有内情。 “一千两!都不够本公子一月花销的。”秦二公子怒极反笑,觉得那个姓林的恐怕是活腻味了。 “……一千两,也就是一顿酒钱。”一旁阿金轻轻说道。秦海宁挑眉,倒没想到阿金能和他同仇敌忾。秦海宁也没多想,只当阿金和他兄弟相称,所以当保宁是妹妹了。妹妹被人这样编排,当兄长的自然生气。 “这事闹大于三妹妹不好,二哥,你现在便回秦家,一定要打听清楚这事的起因。无风不起浪,我想这事的症结还是出在秦家。”阿金安排的十分自然,秦海宁头点的也自然。 他觉得阿金说的对。 “行,我现在便回家,你把那姓林的给我看好,若是他造谣诬陷,看我不活剐了他。” “……二哥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凉州城谣言四起,做为谣言中心的保宁还完全不知。 秦老夫人和保宁都不是那种爱八卦的性子。 秦家生意有些黯淡,秦大爷最近出门的机会也少。 秦二爷每天都在演武场,只对刀枪有兴趣。 封逸最近又开始频繁来访,秦守宁负责招待,大半时间和封逸谈诗论画的,也没心思关心这些…… 第96章 该打该杀 第96章该打该杀 秦夫人自觉神不知鬼不觉,她其实也不怕别人知道,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可是走过明路的,秦大爷已经点了头。 女儿的亲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是何宁的嫡母,难道还不能做主给她找个婆家。 那林家家境殷实,那林夫人承诺,等保宁过门,便让保宁当家。 那林公子这次也进了朝学,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秦夫人看不出这门亲事哪里不好,在她看来,保宁那样的性子,能找到林家这样的人家,已经是极好的了。 长女仪宁,还是秦家嫡长女呢,最终不过嫁了个读书人家,家境还及不上林家呢。 亲事定下,双方交换了庚帖,秦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好事,她费尽心思替保宁找了人家,如今事成,秦夫人终于能扬眉吐气的去向秦老夫人……邀功了。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去邀功的。也许最初给保宁找人家是有些宣泄之意,可她也真的阅尽了凉州城那一干少年郎。 那些比秦家显贵的,秦夫人不屑攀附。 于是挑来拣去,选定了林家。 林家和秦家都是做生意的,也算门当户对。 秦夫人怎么看都是桩好姻缘。 只是她脚步快,却没快过秦海宁。秦夫人收拾妥当出门时,秦海宁已经进了松溪堂。 他直接向秦老夫人发问。秦老夫人蹙着眉,静静的听着秦海宁说着坊间的流言。秦海宁是个火爆脾气,若不是因为面前的是秦老夫人,早就问候林家祖宗八辈了。 “……那姓林的还说在成亲的当天,还要娶房花楼的当红姑娘为妾,一妻一妾一天进门。” 岂有此理。 简直就是……秦老夫人老脸一白,她不像秦海宁那般冲动,她懂得无风不起浪的道理。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姓林的就算编排,也不会编排到保宁头上。定然是……几乎是瞬间,秦老夫人想到了什么…… 当年仪宁的亲事,便是秦大爷点头的。 说是因为秦老太爷看重那书生。而且笃定那书生将来前途无量…… 当时秦老夫人便觉得不妥。那书生人品虽然不差,可家中有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娘,农村粗劣妇人,生出个会读书的,自然是捧在掌心中宝贝着。不管旁人如何看她儿子,她自己已经把儿子当成了至宝。天下没有哪个男子能比得上她家儿子。 仪宁过门,虽是低嫁,可那农村粗妇恐怕会觉得仪宁的低嫁是送上门的…… 如若不然,堂堂清风书院掌院的孙女,秦家嫡长的小姐,怎么会嫁给一个穷书生。 事实证明,秦老夫人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仪宁嫁过去果然处处受气。 如今他们也想这般对待保宁,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真当她嫁进秦家几十年只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夫人吗? “这事先别告诉保宁,那丫头心思重,别让她忧心。”秦老夫人定了定神,大概知道事情出在哪里。秦海宁点头:“孙儿明白。谁敢欺负保宁,我便去和他拼命。我倒要问个清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如此坑害保宁。” 秦老夫人打量着秦海宁脸上的怒意。 不由得心中感慨。当年仪宁的亲事,若有个敢口吐恶语,说如果谁欺负秦家的姑娘,定然十倍百倍的报还回去……也许仪宁便不会嫁进杨家了。“阿秋,去请大夫人过来。” 蒋妈妈点头称是。 秦海宁不傻,眼见秦老夫人神情,便知道这事多半和母亲有关。 “祖母难道怀疑此事和母亲有关?” “保宁的亲事,也只有你爹娘能打主意了……我是不打算让保宁早嫁的,想多留她两年。可你爹娘什么打算,祖母便不知了。” “保宁的亲事……便是母亲有意替三妹妹找人家,难道不来问过祖母的意思吗?保宁如今可是住在祖母的松溪堂?” “……当年你长姐仪宁的亲事,也没人来问过我这个老婆子啊。” 秦仪宁出嫁时,秦海宁还小,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每天只知道招猫逗狗的,突然间长姐要出嫁了,他只是觉得突然,确实没深究过父母替长姐挑的人家。 “害了一个大姐姐还不够,如今还来害保宁!祖母,您得拦着,您可千万不能让保宁嫁给那姓林的。那姓林的就是个败类……这次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也进了朝学。” “当年仪宁的亲事我未插手,一直深觉遗憾。如今保宁的亲事,祖母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且等着……” 相比秦海宁直到进了松溪堂,才从秦老夫人的话语间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封晋就聪明多了。能过三言两语的闲话,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秦海宁说过,秦母不喜欢保宁这个次女,从小到大对保宁都十分冷淡。 保宁对母亲秦夫人似乎也没几分孺慕之情。有这种传言,定然是秦夫人越过秦老夫人和秦保宁,而私自给保宁定下了亲事。 秦父或许知晓,毕竟女儿的亲事,需要当父亲的点头。 可秦老夫人和保宁定然不知。 以秦老夫人对保宁的护佑,定然不会点头把保宁许给那个姓林的。 那位三姑娘自己也必定不知情。 别看那小姑娘生的柔柔弱弱的,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你时,那小模样可人疼的很。 可那丫头精明着呢。 绝对看不上那个姓林的…… 可那姓林的信誓旦旦……封晋突然觉得心情很不美好,其实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秦三姑娘嫁谁?抑或流言缠身,与他有什么相干的。 他曾经屈尊降贵示好。 可她却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 他们两个该称为相看两厌。所以有人编排她,他该觉得愉悦的。可是没有,他心情从不妙到糟糕几乎是瞬间。 情感先于理智…… 他挥手唤了护卫…… 不管发生什么,先把那个姓林的臭揍一顿总不会有错。 觊觎秦家那个小姑娘,该打。 编排秦家那个小姑娘,该杀。 第97章 好事要谦让 第97章好事要谦让 这位林公子,说起来可着实是家族骄傲。 林家从他这辈往上数八辈,便没一个会读书的。 家里突然出了个考进朝学的儿子,可以想像林家如今得多稀罕这个儿子…… 长子不仅进了朝学,还有大家族上赶着来提亲,这等好事可着实打着灯笼也难找。那姑娘虽说名声差了些,可也只是寡言少语,木讷了些,又不是有什么污名,林老爷两口自然高兴。 可儿子却不喜欢。 儿子第一次表示不满,林家老两口还斥责儿子不懂规矩。 第二次,第三次……次数多了,林夫人也有些替儿子觉得委屈了。 想自家儿子一表人才,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秦家名声虽然强过林家,可那位秦老太爷如今不在了,秦家也只余些盛名了。 没了清风书院那块金字招牌。秦家和林家也没什么不同。 秦家既然上赶着嫁女儿,想来那位三姑娘确实貌丑无盐,性子冷僻。所谓送上门的没的……林夫人竟然真的动了心思,觉得儿子再纳房小妾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 那位秦三姑娘是正室,小妾进门唤她一声姐姐,也不算坏了规矩。 将来小妾若是有了孩子,大可养在那位秦三姑娘名下,这么一想,林夫人甚至看到了不远的将来,儿子科举高中,仕途坦荡。 家中妻妾和睦,儿孙绕膝的美景。 先前还觉得能和秦家联姻是件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如今却觉得秦家人太会算计了。这是笃定儿子能高中,前途必定高远,所以这是打算用一个不受宠的姑娘拉拢林家。 “……说,继续说。” 这是一个小院子,处在凉州城的闹世中。紧领着凉州城最热闹的街市。 小院平日也有采买的婆子出入,看起来和所有凉州城富户也没什么不同。 如今关了门,婆子小厮都退了出去,只留两个护卫一左一右负手而立。护卫面色冷的滴水,可那个一身黑衣的年轻公子,脸上神情更是吓人。 两个护卫之间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此时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自己的“委屈”。 “那秦家三姑娘若是有人娶,哪会上赶着差媒人来提亲……我林家在凉州城也算是富户,他们秦家不比从前,如今也不比我们林家强几分……凭什么我就得娶秦家不受宠的姑娘。” 林公子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宏亮。 林宏亮被打懵了,他从酒楼出来,走了回家惯常走的小路,然后被人黑巾罩头,随后便是一通拳脚。 林公子生的细皮嫩肉,哪里受过这些,求爷爷告奶奶的哀求着。 最终被装进麻袋,拎到一位冷面公子面前。两个护卫根本不必出手,林宏亮已经竹筒倒豆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秃噜出来了。 一身黑衣的自然是封晋。 黑的衣,白的脸,脸上神情先是冷凛,看着林宏亮像看一个死人,随后突然勾了勾嘴角。 “你不想娶秦三姑娘。” “自然不想娶。谁愿意娶块木头。” 木头,封晋想你如果亲眼看到秦家三姑娘,便会眉开眼笑,感谢自己八辈祖宗,得祖宗庇佑,才能娶到那样的姑娘了。 道听途说,便在背后如此编排一个小姑娘…… “你即不想娶,我助你退亲可好?” 林宏亮猛然抬头。“公子不杀我?”“杀人?不,本公子不杀人。”杀人不过头点地,像林宏亮这样的一滩烂泥,杀了还脏自己的手呢。 “只要你肯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有个相好的……公子若不嫌弃……”啪。不必封晋开口,护卫一巴掌将林宏亮掀飞。 封晋唇角笑意缓缓收起,他冷冷看着林宏亮。就这么个东西,也敢嫌弃秦三姑娘。他连给保宁提鞋都不配。 “林公子既然喜欢美人,便找几个“美人”好好服侍他吧。”封晋冷冷说道,护卫沉默的拖起林宏亮,像拖死猪似的将他拖走了。 想必过了今天,林宏亮看到女人就会脚软了。 封晋想起保宁,小姑娘爱笑,似乎见谁脸上都挂着笑。 哪怕心里讨厌着对方,小脸上也丝毫看不出异状来。其实最初在秦家祠堂看到她,他也曾动过杀机。可她竟然出面替他遮掩,糊弄了封逸。之后似乎便没有动手的理由了。 更之后…… 几次接触下来,他对她,已经升不起丁点杀意了。 如今听到她定亲的消息,他更是怒火难抑,其实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就算和秦海宁亲如兄弟,他也没把秦海宁当成妹妹看待。 不过是逢场做戏罢了。 可他还是让人把姓林的弄到这里,而且自他说出助姓林的退掉样事后,这心情……竟然不可抑制的变好了些。 封晋把这归结为同情。秦保宁那么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若是真的嫁给姓林的,那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应该找个更好的。 这厢封晋别扭的给自己的所做所为找理由。 秦家,松溪堂,秦夫人终于到了。蒋妈妈小声附在秦老夫人耳边道:“奴婢才出大门,正好碰到大夫人来给您请安。” 秦老夫人点点头,脸上神情淡淡的打量秦夫人。 特意打扮过了,还穿了件喜庆色的新衣裳。 看起来非但不心虚,反而更像是来邀功的。果然不出秦老夫人所料……“媳妇儿和相公商量过了。保宁和书宁都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保宁为长,理应先于书宁定下亲事…… 保宁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如何能不疼她! ……我几乎把凉州城未成家的公子们都选遍了。这才选出了几个,最后挑了个最出众的。 那林家家境殷实,保宁嫁过去后便是当家主母。 林公子以后和海哥儿是同窗,将来也是前途无量的……母亲觉得如何?”秦夫人笑呵呵的把林夫人夸成了一朵花。 什么有爱兄弟,勤奋好学,谦谦君子……总之,所有美好的词似乎都被堆到了这位林公子身上。 一旁秦海宁听的胸膛起伏,勉强压抑着怒意,刚才秦老夫人已经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冲动行事。 不要冲动行事,不要冲动行事,不要冲动行事,重要的事情叮嘱了自己三遍。 可是……“母亲,那姓林的千好万好,不如让书宁下嫁吧。” 第98章 翻脸 第98章翻脸 秦夫人怔了怔。 “书宁是庶出,如何能嫁入林家为正妻?”秦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儿子。 大好的日头,这浑小子不去外面胡闹,怎么会在松溪堂?秦夫人觉得儿子越发的不贴心了。“……何况,人家林家点名要求娶保宁,难道我还能把书宁推出去,让他们换个人选不成?” 秦夫人反驳完儿子,又转向秦老夫人。 “母亲觉得如何?那林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也是富庶之家,保宁进门便是正室嫡妻,能保这辈子衣食无忧。我这个当母亲的,也真是为她操碎了心,她那性子……总怕她受委屈。高门大户的,我也不敢奢望,与其进门被人欺负,倒不如嫁个门第低些的。母亲以为如何?”秦夫人振振有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她可完全是为了保宁打算的。 任谁也挑不出什么礼数来。 她是保宁的生母,给她定了门亲事,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今过来和老夫人‘商量’,不过是因为孝道。老夫人一直幽居松溪院,向来不插手家里的事,当初仪宁的亲事老夫人都未多说一句,如今保宁的样事,合该老夫人也默许。 “那林公子人品如何?你可详细查问过?” 秦夫人自然点头。“自然是详细查问过,谦谦君子,人品高洁。” 秦老夫人点点头,脸上还能保持镇定。可秦海宁已经忍不住了。 人品高洁? 那个满口说要讨个花楼女子当小妾的,竟然还人品高洁!秦海宁很失望,从小到大,他最得秦母关心,算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也一直觉得秦夫人是个好母亲,只是对保宁冷淡些,可做为母亲,她心里还是在意保宁的。 可此刻不由得开始怀疑…… 怀疑保宁在母亲心中到底算什么? 哪怕是庶出的书宁,秦夫人都嘘寒问暖,宽厚相待。 可是对亲生的女儿怎么能如此冷漠?那姓林的就是个无赖,是滩烂泥。 可到了秦夫人口中,却是个谦谦君子,人品高洁之士。秦海宁不相信秦夫人是被蒙蔽了,随便派人去打听一二,也绝不会得出姓林的人品高洁这样的结论。所以答案只有一个,秦夫人根本没去打听,她就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觉得林家合适,便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而且最让秦海宁无法相信的是……这亲事,似乎是秦家主动上门提的。 秦夫人口口声声是林家选中了保宁。 可据他所知,那姓林的在外一直在编排,是秦家上赶着登门提亲,林家才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秦海宁冷冷看着母亲,仿佛从未看清过她似的……这目光让秦夫人心里有些发慌,同时那股压抑的戾气也有些叫嚣,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竟然用那样陌生又惶恐的眼神看着她。 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对他不够好吗? 这些年为了他,她几乎是殚心竭虑。他在外闯祸,她得替他善后。好吃好喝好穿好玩的供着他,就养出这么一个不知孝道的东西。 “母亲真的去打探过那个姓林的人品吗?” “自然,母亲难道会骗你不成!保宁也是我的女儿,我自然心疼她。给她找人家是大事,怎么能不打探清楚!” “母亲若真的打探过,便不会不知道……那林公子如今满凉州城叫嚣,说娶了保宁自己吃了大亏。要在成亲当天纳个花楼小妾一起进门……怎么?母亲难道不知道?如今这事在凉州城大街小巷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胡言乱语。林公子是要与你一同入朝学的饱读之士,怎会如此荒唐!”秦夫人自然不信。 “读过几本书,能考进朝学,便人品高洁了?母亲对于保宁的亲事是不是太过儿戏了?”秦海宁握紧双拳,努力压着火气。 他对秦夫人失望透顶。 他还劝过保宁别记恨母亲,母亲是在意她的。保宁笑着点头,说只要二哥待她好就够了。 小姑娘的愿望多渺小啊,根本不敢奢望来自秦夫人的怜爱。原本,傻的是他,还以为能化解保宁母女间的隔阂。却原本自己一厢情愿,保宁心风景点清楚,却不忍心揭穿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嫡子,门第相比,如何儿戏了?”秦夫人面上露出冷意。 对于儿子的质问厉声反驳。 秦老夫人冷眼看着眼前的母子相争,最终心中重重一叹。一直以为秦家败落是因为后继无人,却原来……自己当初便错了。 长子当初执意要娶个书香出身的姑娘,秦老夫人溺爱儿子,便由着儿子的心意任他娶了袁氏这位幺女。未曾想到,读书人家教养出的姑娘并不全是知书达理的。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若娶个温柔良淑的姑娘,在一旁温柔的叮嘱规劝着,长子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兴许也能有一番作为。 可这些年,夫妻两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遇事先互相指责,从不自省。 儿子如今浑浑噩噩度日,守着家里几间铺子混吃等死。 当然也不能全怪秦夫人,是她教子无方。 如今,她却不能任由自己的孙子孙女再被这女人荼毒了。 “……你上未禀高堂,下又未问过保宁心意,你也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是保丫头一辈子的幸福。你便这般草率定下……你既然相中那林家公子,也不能让你白忙一场,我这便做主了,一会亲自派人去林家商量……林家长子不配娶我家保丫头,林家若执意攀亲,便让书宁嫁过去吧。我秦家庶出的女儿配一个染坊家的公子,也不算辱没了林家。” “母亲,不能这样做。亲事已定,哪能随便换人。”秦夫人脸色大变,她没想到秦老夫人竟然当场和她翻脸了。 “谁说换人了……当初定的不就是书宁下嫁林家公子吗?海哥儿,难道祖母记错了吗?” 秦海宁冷笑。“祖母记的没错。秦家四姑娘和林家长公子,般配的很。母亲一番心意,四妹妹想必会感激母亲一辈子的。” 第99章 当局者迷 第99章当局者迷 小院里,林公子醒了昏,昏了又酸,被折腾的筋疲力尽。 他渐渐有些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绑来这里了。 竟然是因为那位秦三姑娘…… 看着他的是两个护卫打扮的,一个冷面,一个笑面。刚才那个笑面的已经提点他了…… 说那位秦三姑娘是被人害了,人家压根不稀罕下嫁。让他自己想法子,替秦三姑娘挽回清誉。挽回?这东西要怎么挽回,他不是痛快一下嘴巴而已。再说秦三姑娘像根木头也不是他编排的啊,他只是道听途说,再加上无端便被强塞这样一门亲事,心有不忿。 可那位黑衣公子显然不满意。 又让林公子水里火里走了几遭,终于无趣的挥挥手。林公子被折腾的只剩半条命了,像条死狗似的被两个护卫扔到封晋面前。 封公子喝着茶,晒着太阳,淡淡打量着拿个破碗便能和乞丐竞争的林公子…… 越瞧越来气。这便是秦家给秦三姑娘找的人家……莫不是秦家长辈没见过男人,怎么什么乱七八遭的男人都行。 封晋挥挥手,示意护卫送林公了回去。 两个护卫中,笑面护卫笑呵呵的点头,还不忘给封晋竖了竖拇指,表示没问题,自己一定会办的圆满。 封晋仿佛没看到,这便是让他自由发挥的意思。笑面护卫脸上笑意更深了,拉起身边的冷面护卫,冷面护卫似乎不太情愿,不过最终还是被笑面护卫拉走了。 直到不省心的护卫拖着姓林的出了院子。 封晋才长长一叹,然后身子懒洋洋的后靠,给自己摆了个舒展的姿势。 他得好好想想…… 按说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那秦保宁嫁张三嫁李四,嫁猫嫁狗的,与他有什么相干的。顶多就是多听秦海宁抱怨几句。 秦二公子其实是个话唠,平日他听秦海宁说话,向来左耳进右耳出。 所以这事归根究底,和他八杆子也打不着。可他竟然生气了,而且气的还不轻,甚至不惜白日便绑了人…… 这事做的有点险,那姓林的是个窝囊废,哭爹喊娘的,被打成了一团烂泥。 可他还是觉得不解气。 似乎心里还有口气郁结着。 封晋不由得有些出神,他想秦海宁弄没弄清楚内情。这事……要怎么善后。 封晋当然不觉得秦三姑娘会老实嫁给那姓林的。封晋想,那姑娘宁愿一头撞死,也绝不会嫁给那么一团烂泥的。 可他为什么生气呢? 封晋有点想不明白。在碧炎寺时,其实他根本没必要露面的,可他还是强行让了悟替他引荐了秦老夫人。 在秦老夫人面前假装自己真是个谦谦君子。 其实秦老夫人如何看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本来也没打算和秦家有太深的交情。 和秦海宁强识,不过是顺势而为。等他目的达到,便会寻个借口离开。 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见面了。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意自己在秦老夫人面前是个什么形象…… 封晋是个聪明人,可有句话叫旁观者清。他自己陷在这团迷雾中,一时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意。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他,不管做任何事,都要有目的。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所以他做事,向来只问结果,过程如何对他来说无关轻重。 是伤是死,是顺利还是坎坷,只要结果尚可,他连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这次来凉州,也是别有所图。他在凉州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既然目的达不到,便该及早抽身。可他竟然真的去考了朝学,而且还打算和秦海宁做同窗。 突然,一道人影悄声落在封晋身边。 封晋眼神都没有变,依旧冷冷的,淡淡的看着跪在身边的暗卫。 暗卫似乎也习惯自家主子这般情形了,行礼后直接从怀里掏出密信。 护卫将装着密信的竹筒高举过头,好半天,掌心的竹筒才被取走。护卫高高提起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做为暗卫,如果不能完成任务,结果会生不如死。 他的职责是传信,本该是没有风险的差事。可刚才那一刻,暗卫觉得公子放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冷到了极致。还好,公子还是接了信…… 暗卫哆嗦着退到一旁,等着拿回信。 封晋把信拿在手中,目光不喜不怒的看着横陈在掌心中那节小小的竹筒。 这是家族专用的传信工具。里面的内容不看封晋也能猜出七八分。 最终,他还是揭开了封口,缓缓将信抽出。 展开,巴掌大的一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果然,通篇都在指责他不该继续留在凉州。 让他尽快赶回盛州。家族很多事情等着他回去定夺。 最后一行字体娟秀,看上出似乎出自女子之手。封晋看到这行字时,眼中凛洌之意散了几分……那小字只有短短两行,总共不过二十余字,叮嘱他注意身体,还说出门在外,让他保持戒备,不可轻信他人。 封晋看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暗卫在旁候了许久,也不见主子有回信之意。 想要上前,又怕惹祸上身。 直到暮色西垂,那一直闭目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的,语调有些嘶哑的说道…… “回去告诉我父亲……便说我尚有一事未明,需继续留在凉州。三个月……三月后,定然返家。” 暗卫松了一口气,邻命,身子一纵,飞也似的逃离了这间几乎让人不敢喘气的小院。 松溪院。 秦海宁那句话说完,秦夫人指着他,气的直哆嗦。“平时你胡闹便罢了,这种事情竟然也胡闹!那林家有什么不好?保宁嫁过去衣食无忧,那林家老爷夫人也承诺待保宁过门,便将家中庶务交给保宁手中。 这比你仪宁姐姐……已然强多了。 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可挑剔的。我做为母亲,便不能替女儿决定吗?” “母亲那么喜欢林家,觉得林家千好万好,母亲最疼书宁,这样的好事合该轮到书宁。保宁福薄,可受不得这样的福气。母亲还是想想法子,快些把事情敲定了吧。” 第100章 大清洗 第100章大清洗 秦海宁十分不喜秦夫人这个论调。因为秦仪宁嫁的不好,所以保宁也不该嫁好人家。这是什么歪理,先前秦夫人那番话,秦海宁还真的以为自己误会母亲了呢。 想着母亲说的也许是真的,她是真的费尽心思替保宁打算了。 可是…… “保宁的亲事,哪容得你在此肆意妄言。这是我们长辈的事,你自去忙吧。”秦夫人开口赶人了。 “即是我们长辈的事,想来我这个当祖母的有发言权了……冯氏,自你嫁进秦家,二十年有余……我待你如何?” “母亲待儿媳……很好。”一句冯氏,把秦夫人喊懵了。这么多年,秦老夫人也未这般生疏的称呼过她。那句很好,其实有点违心,秦老夫人待她不算好,可也说不上坏。 “好算不上,可也绝对不坏。你是老大自己选的,若真如你说儿女姻缘只需父母之命,冯家……是断然入不得我眼的。你们冯家自诩书香世家,可细数几代子孙,也没出个真有本事的。这次朝学招新,你那娘家侄子排名如何?可有入围?” “……琨哥儿志不在此。”秦夫人避重就轻的道。 秦老夫人的话让她觉得有些难堪。秦老夫人待她虽不亲厚,可向来也不会难为她。 秦老夫人身上有着权贵之家那种矜持,轻易不会与人动怒。遇到任何事,说任何话,都是和和气气的。 对她,也只是稍有些冷淡,并不能让人挑出什么不好之处来。 像今天这样的重话,更是从未吐出过…… 这番话一出,秦夫人脸色自然不会太好看。秦老夫人又提起娘家侄儿,她那侄儿冯琨,比海哥儿还要年长两岁,文不成武不就的,这次朝学招新,也下了场,却名落孙山。 侄儿再不争气,也是兄长独子,他们冯氏的独苗。 秦夫人自然十分看重,秦老夫人这明显鄙夷的语气,秦夫人自然不喜。 “当年你和老大背着家中长辈……如今却硬要逼着保宁听你这个母亲的安排。冯氏,你这样的行事……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这样的指责已经很严厉了。 秦夫人涨红了一张脸。 “儿媳一番好意,一心替保宁打算。母亲怎么能这般曲解?” 秦夫人还在辩解。秦老夫人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继续听下去了,这简直说是个笑话。 秦夫人入门二十几年,本性如何她难道不知?这是迁怒保宁了,因为保宁的原因,她失了掌家之权,于是一气之下,索性给保宁找了个人家。秦老夫人相信,她口中的千挑万选,不过是句搪塞之言。 选是选了,选的却是家境。 太平凡显得她太过刻意,所以最终选定了林家。 至于林家那小子是圆是扁,秦夫人压根不在意。 这让秦老夫人觉得心灰意冷,原本她还觉得秦夫人虽然对保宁不亲,可好歹是个当母亲的。天下便没有哪个当母亲的会谋算自己的孩子。 秦夫人所为可真让她大开眼界。 “随你狡辩吧。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即是你擅自做主定下的,便想法子退了。” 秦夫人拒绝。 “事成定局,若是退亲,会坏了保宁名声。这事……已经无法更改了。” “这是你该担心的事。若是保宁坏了名声,我便让整个冯氏都坏名声……至于你……是不是只有一封休书,才能让你明白自己几斤几两!”秦老夫人气的不轻,秦夫人所为简直刷新了秦老夫人认知的下限。 这样的女人,若是让她继续留在秦家作威作福,秦家定会毁在她手中。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秦老夫人仿佛瞬间老了几岁,怨自己当年心软,怎么就依了长子所愿。 娶这么一个心思狭隘歹毒的女人进门。 “……媳妇儿哪里错了,母亲竟然说出休妻之言。我是保宁的母亲,我给保宁定了门亲事,对方家境殷实,可保保宁一世无忧……母亲却非要强人所难,您便是长辈,也不能这般不讲道理。”秦夫人心里即惊且恐,明明是来邀功的,最终却是这样的结局。她委屈,她害怕,她惶恐。 她如今骑虎难下,定事已定,此时悔婚,她要如何向林家交待。 而且凭什么保宁的亲事,要由秦老夫人决定?她当母亲的,为什么不能替女儿决定? 秦老夫人摇摇头,实在不想再多费唇舌了。 与人争辩,也得对方算是个‘人’啊。她对秦夫人,真的失望透项。“阿秋,请冯氏出去。” 蒋妈妈上前,阴沉着一张脸,做出请的手势。秦夫人不动,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出去,她得让秦老夫人明白,保宁是她的女儿,她有权利决定她的一切。 蒋妈妈轻哼一声。 她先前对秦夫人也只是有些不满,觉得秦夫人小家子气。 如今…… 见秦夫人不动,蒋妈妈索性动了手,强行拉起秦夫人,秦夫人自然挣扎,蒋妈妈是做惯了粗活的,自然不是养尊处优的秦夫人能比的,最终被蒋妈妈紧紧压制的。 秦老夫人挥挥手。 “你送她回去,锁上院门,让护卫看紧。等大郎回来,让他来见我。” 蒋妈妈应是。 “母亲这是何意?这是要禁足儿媳吗?” 秦夫人叫嚷,秦老夫人根本不理会她。只转身对秦海宁道:“这事瞒不住保宁,你且去劝劝她,让她别多想,祖母必定不会眼睁睁看她受委屈的。”秦海宁没再看秦夫人一眼,从秦夫人身边越过。 秦夫人一叠声的喊着海哥儿。 可秦海宁没有回头。 秦老夫人冷笑。“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冯氏,你自己种的因……”秦夫人被蒋妈妈堵住嘴,强行扭送出院子。 这场闹剧,终于淡去。 秦老夫人面目沉沉,以往秦夫人所为,她多是睁只眼睛闭只眼睛。 毕竟家丑不外扬。可如今……保宁说过,有些毒瘤,越是捂着,反而烂的越厉害。只有狠心割掉,虽然会流血,会化脓,可最终会结痂,等掀掉痂,会生出新肉。 而秦家,正需要来个大清洗,大换血。 第101章 悔不听老人言 第101章悔不听老人言 秦大爷回来都没来得及喝口热茶,便被蒋妈妈亲自请到了松溪堂。 他走在前往松溪堂的青石路上,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他刚才试探着问蒋妈妈,秦老夫人何事找他。蒋妈妈只是淡淡说见到老夫人便知道了。 秦大爷不由得想,有多少年,母亲没有派人唤过他了。 他又有多久,没有踏进松溪堂的大门了。曾几何时,他也曾天天来给母亲请安,可母亲神情永远都是淡淡的。后来他便开始寻各种借口,今天病了,明天要务缠身了……后来索性一连几天不露面,也不再寻借口,再之后,母亲便让蒋妈妈来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也不必天天去请安了。仿佛得了赦令,他便真的越来越少在松溪堂露面了。 什么时候开始和母亲渐渐疏远的呢? 是从他相中一个姑娘,可母亲嫌弃那姑娘出身平常,而且性情似乎不太温婉…… 还是他想进清风书院,可父亲向来严于律己,对自己的孩子同样严厉,他未能考进,自觉愧对母亲…… 抑或她替长女选了个读书人,他总觉得自己做不好学问,儿子似乎也不太开窍,哪怕多个有学问的半子也是好的…… 他其实知道,母亲并不满意仪宁的亲事,可最终也没出面阻止。 当初他喜欢的姑娘,母亲便是并不甘愿,最终也让他娶进门了。 这些年心浮气躁,生意场上尔虞我诈。秦大爷显少有时间这么静静的回忆自省。当时觉得母亲太过独断,可如今想来,似乎……母亲的话都是对的。 他和妻子这些年确实没过几天和睦日子。 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妻子动辄便要哭闹叫嚣一场。 直到他接手秦家的生意,掌家大权也交到她手中,才终于安宁了些。可是……妻子这家管的乱七八糟。明明娘家不是多富贵,竟然吃着一两银子一笼的包子吃的心安理得。 账目问题被叫破,她不自省,反而觉得自己辛苦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还有对待女儿保宁……其实她对保宁冷淡秦大爷也是有所听闻的,每次家宴,小女儿都远远的躲在一边,从不往母亲身边贴,反而是庶女,跟在妻子左右。 长女出嫁后,小女儿本应搬到北屋正房。 可却搬到了偏僻的东北角院。 他也曾发问,妻子只说小女儿喜静,自请搬出。 他便没有多问什么…… 现在想来,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自请搬出。当初他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没有深想。 这几日妻子倒是难得温柔,敛了几分脾气。他以为妻子知错了,终于想要悔改了。 却原来……是的,秦大爷听到那些谣言了,他在外行走,生意场上偶尔闲谈。有同僚恭喜他,说他可以再开间成衣铺。 他问缘由,人家才唏嘘的说,秦家马上便要和开染坑的林家做亲家了。 秦大爷这才意识到,妻子当时说选中几个年青有为的公子,想在其中替保宁物色个人家,他当时点了头,叮嘱她一定要细细思量,保宁还小,一定要找个良善的。 女婿人品要尚佳。 当时妻子点了头,承诺会好好打探对方人品。 这才几天? 秦家和林家定亲的消息竟然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而且那姓林的小子说的什么混账话……他家保宁哪里木讷了,他竟然大言不惭的说娶了保宁是吃了大亏,还要在成亲的当晚纳房花楼小妾。 秦大爷闻言,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去质问妻子,便被蒋妈妈请到了松溪堂。 秦大爷隐约明白,母亲找他,恐怕和此事脱不开干系…… 秦老夫人让秦海宁去和劝保宁。 秦老夫人深知,以保宁的聪明,这事根本不可能瞒住她。与其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倒不如由秦海宁转述。 秦海宁说的很痛苦,磕磕巴巴的,他不时打量保宁,见小姑娘收了眼中的笑意,粉白的小脸渐渐变成一片惨白,这一刻,秦海宁恨极母亲秦夫人。她怎么忍心?她为什么不亲自来看一眼保宁,看看这个她不在意,不关心,仿佛不存在般的女儿。 独自长成一幅多么讨喜的样子。 看到保宁这样的神情,秦海宁实在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他这一停,保宁反倒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二哥索性一次都说了吧。” “保宁,二哥定然不会放过那浑蛋的。你别生气!” 保宁摇摇头。“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为什么要生气?就算母亲点了头又如何……我不想嫁,她便没法子逼我上花轿。至于那人姓林姓李的,又有什么干系。” 保宁真的没生气,这事她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前世也是如此,只是前世,是林家主动上门提亲。秦夫人考虑良久,最终也是点了头。 就在点头的当日,封逸登门。 封逸那身气派,那一看就显贵的出身,自然让秦夫人眼前一亮。 想当然的,她后悔答应林家那门亲事了。可林家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此时反悔,于她名声有损,那时她在秦夫人眼中可是香饽饽。秦夫人暗中绞尽脑汁,最后把这亲事强行扣在了秦书宁头上。 如今她和前世大为不同。 倒没想到竟然在这事上来了个……殊途同归。 这次竟然是秦夫人主动找上了林家。 “说的对,不相干的人,不必动气。你放心,祖母已经将母……秦夫人禁足了。一会父亲回来,便会和父亲商议如何退掉林家这门亲事。” 保宁有些意外,倒没想到秦老夫人为了她,竟然真的动了秦夫人。 “你不必替秦夫人觉得委屈,她……真的不配当一个母亲。” 保宁心想她哪里是替秦夫人觉得委屈,她只是想唏嘘一声。前世秦夫人可是一直蹦跶到最后,自己这位二哥,可始终都站在秦夫人那边。 眼前这一幕,虽然仿佛和前世一样的局面。可实则……便是没有封逸那个靠山,她也能安然脱身了。 第102章 好遗憾 第102章好遗憾 如今的她可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只能等着别人来救的小可怜了。 眼前的二哥,一墙之隔的祖母…… 以前她不曾给予他们真心,所以才会落得孤立无缘。 如今她真心相待,换来比自己付出还要浓的心意。 保宁笑了笑,反倒拍了拍秦海宁的手臂,一幅安慰的语气道:“二哥不必担心,祖母一定会帮我的。” 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 秦海宁气结,可见保宁小脸又挂上了笑意,突然觉得自己的火气也被保宁笑得烟消云散了。 他用手指去点保宁额头。“没心没肺的,我和祖母忧心忡忡,你倒一幅没事人似的……心怎么这么大。” “心大不好吗?我这是宰相肚里好撑船……” “行,你宰相,你肚里能撑船……我小小斗民自然比不得。二哥亲口把这事告诉你,便是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不管发生什么,总有祖母和二哥护着。”秦海宁也说不上来自己怎么就这么在意这个小丫头了,他以前和家中姐妹明明并不亲近,以前要说关系最好的应该是长姐仪宁。 可这次仪宁回家,秦海宁却觉得与长姐相处,和以前全然不同了。 长姐张口闭口女子操行,女儿夫家…… 秦海宁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可是长姐似乎看不出他的不耐,说过几次话后,秦海宁便尽量躲着长姐了。 可是和保宁说话他却觉得舒心的很。小姑娘很有见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能明白,还能举一反三,有时候还能提点他。这次能考进朝学,多亏保宁相助。 这份见识和胸襟,便是男子也少有。 这可是他们秦家的宝贝,那个姓林的还满口嫌弃,真是空望宝山而不自知啊。 “过几天便是女学入学试了,我这几天便闭门读书。什么谣言也休想进我的耳朵,二哥可放心了?” 秦海宁自然连连点头。觉得小姑娘这股遇事的镇定沉稳世上多数男子都不及。不气不怒,不急不躁,污言秽语伤人,那便不听不闻。 “……我以前还以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当父母的,总会千方百计替儿女打算。如今才明白,这世人当真是千人千面。保宁,你可不能因此就心灰意冷,你还有祖母,还有二哥,还有大哥……我看二婶婶待你也不错,你索性和婶婶多走动些。” 自秦二夫人掌家,秦家一派平静。虽说乍然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变化。可是吃穿用度不知不觉间似乎比以前强了三分,每月府中花用却减了大半。 二夫人出身商贾,钱财花用上自然强过秦夫人,再加上二夫人这算是临危受命,自然尽心竭力。 秦二夫人聪明之处在于她唯秦老夫人马首是瞻。一切以秦老夫人喜好为重,秦老夫人看中保宁,她对保宁自然亲厚,何况保宁确实是个讨喜的孩子,秦二夫人和保宁接触后,也是真心喜欢保宁。 “不用二哥提醒,我也明白。二婶婶待我好,我自然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祖母和二婶婶有意和徐家结亲,我听说那徐家小公子性情倒是不错,却不知人品如何,还要劳烦二哥多费心,好好打探打探。” “……徐家那位娇*小姐,以前每次来家里,只要大哥露面,她那双眼睛便移不开了……我还以为这亲事会是她和大哥呢。”秦海宁唏嘘。 秦二公子虽说大大咧咧,可眼睛管用的很。 总能注意到旁人注意不到的细微之处。保宁有些惊讶,倒没想到自家这位不学无术的二哥竟然看透了徐嫱的心思。“这种事,要看大哥的意思……我想大哥似乎并不喜欢徐家姑娘那样性子的。”“自然不喜欢,大哥喜欢温柔似水的,大哥这人比较古板,也喜欢守旧些的姑娘。前阵子我倒是听封逸提了一嘴……似乎上次两人出门,偶遇一位姑娘……至于那姑娘姓甚名谁,大哥死不开口。 他若求求我,我兴许帮一帮他。就他那老成持重的性子,要他自己开口简直难如登天。 他不说,那便别怪我这个当弟弟的冷眼旁观了。哪天中意的姑娘别嫁,看他怎么后悔。” “大哥稳重,做事之前向来深思。倒是二哥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用不用我助你一臂之力?”保宁打趣道。 秦海宁冷哼。“我要是有中意的姑娘,还需要你相助?我一定亲自上门提亲,把她八抬大轿娶进门。问题就是,没有中意的……阿金说男子汉,先立业后成家,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得快点找婆家了,可别挑来选去,把自己挑成一个老姑娘。” “我才十三岁,离及笄还有两年呢。离老姑娘更是远的很……”保宁嘀咕。 秦海宁仿佛没有听到,兀自重复着老姑娘几个字,笑的开心。 最终被保宁“赶”了出去…… 送走秦海宁,保宁轻叹一声扑上软榻。真想,真想,真想自己出面,好好和秦夫人掰扯一番啊。 上辈子自己活的窝囊,秦夫人说什么她都不敢反驳。老天可怜她给她机会重新来过,原以为连番变故,能躲开前世那些烂事,不想这次换秦夫人拉线……保宁想亲自质问她,自己这个女儿对于她来说,到底算什么? 可祖母心疼,长兄庇护,根本不给她发问的机会。 亲人护的太周全,也很忧伤啊。 至于那些传言,保宁不屑一顾。她以前什么谣言没听过?最初还黯然神伤,后来发现她越黯然,那些造谣者越高兴。 她越镇定,那些人觉得无趣,也便不再胡言生事。所以对于谣言最好的办法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何况这些谣言,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得她费心。 保宁倒真的让丫头关了大门,以温习功课为由闭门谢客了。 松溪堂正厅。 秦大爷跪在秦老夫人面前,半晌没有言语。对于秦老夫人的质问,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他确实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从小便没关心过保宁。 妻子随口一提,他没有多想,便点了头,以至妻子如此搪塞,竟然随意给保宁定了林家公子…… 第103章 一对粗神经 第103章一对粗神经 “大郎,我小时候约束着你,生怕你走了歪路。后来你外出偶遇冯初兰,执意求娶。我当时劝阻再三……我不是嫌弃冯家门第,而是细细打量过冯家姑娘的性情,她若是个温柔体贴的,因你喜欢,我定然想方设法让你娶她进门。 冯家虽然自称书香门第,可冯家老爷,冯家公子都胸无大志,仗着冯家积攒的清名度日。 她父兄如此,她性子也可见一斑。可你喜欢,你扬言这辈子非她不娶,天下做母亲的大体都会如此,拿自己的儿子没有法子……”秦老夫人轻叹道。 一旁秦大爷垂着头,乖乖听训。 以前他觉得母亲絮叨,势利眼。之所以拦着他,不让他娶冯初兰,便是因为冯家破落了,不比秦家富贵。 虽然后来他如愿娶妻,可心里一直有根刺,哽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的,所以这些年和母亲渐行渐远。 虽然和妻子吵的厉害的时候,脑子中也曾闪过悔意。可冯初兰是自己挑的,好或坏,他都不能后悔。也许心里也有和母亲较量的意思吧。 直到此时,秦大爷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他的蠢,险些毁了次女保宁。 “她是保宁的母亲,这些年对保宁如何?不必我说你也是亲眼看到的……先前她掌家的时候胡乱行事,我都没有责怪她一句。让她回院思过,她思过的结果便是随便给保宁找个人家。林家,亏她做的出!那林家小子是凉州城有名的浪荡子。说咱们家海宁不学无术,他比海哥儿还要加个更字……海哥儿也只敢胡乱叫嚣,他若敢踏进花楼一步,我便打断他的腿。可那林家小子却是花楼常客……这便罢了,年轻人总追捧那句人不风*流枉少年。 他还扬言成亲当晚要娶个花楼姑娘为妾。那林家长辈竟然默许,大郎,这样的人家,保宁如何能嫁?” 秦大爷重重点头。 “母亲,儿子知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以前老人们总喜欢说娶妻当娶贤,他以前不懂,如今真的明白了。 总和妻子争吵,弄得家无宁日,在外面谈生意也提不起精神来,以至家里家外都不安宁。 秦大爷想到前几天妻子突然的温柔,突然间有种心灰意冷之感。恐怕她一早就选中了林家,故意在他面前做戏呢。 可是为什么? 保宁也是他们的女儿啊。他确实不是个好父亲,以前对女儿太过疏忽了,知错就改,他以后好好待保宁便是。 何必……何必把女儿送入虎口。秦大爷想不通。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想的通想不通都改变不了什么了。母亲这次大怒,已经下令禁足冯氏。 至于和林家那门亲事,冯氏种的因,苦果自然只能自己尝。 “……罢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道理都明白。至于和林家的那门亲事……保宁反正不家,至于你院里的,谁愿意嫁谁嫁。” “儿子明白。” “这阵子家里生意不好……你也不必太上火了。等过了这阵子,总会慢慢转好的。你也是当父亲的,多花些功夫陪一陪家中儿女。银子永远赚不完。”“儿子懂,以后会抽些时候带带海宁,也会多陪陪保丫头的。” 秦老夫人点点头,脸上凝重的神色终于散去了几分。 至于和林家那门亲事如何解决? 秦老夫人冷哼。左右别牵扯到保宁,若是因此牵连了保宁的名声,她绝不会轻饶了冯初兰。 秦大爷回到清溪院,没有理会翘首以待的秦夫人,而是转到了妾室屋中。 妾室是秦夫人的陪嫁丫头,也随了冯姓,有个好听的闺名,叫玉琪。以前秦大爷并不喜欢妾室这幅谨小慎微的性子。 可见妾室忙里忙外,端茶送水,又亲自拧了温帕子替他拭手净面。秦大爷突然觉得自己对不住冯玉琪。 当初是因为妻子有孕在身,他才纳了妻子的陪嫁丫头为妾。娶她也有十四五年了,他们还生了女儿书宁,可他一直没有正眼看过她。今日细细打量,发现妾室眉目清秀,眉宇间有种让人安心的恬静。 秦大爷一直沉甸甸的心神突然觉得轻松了几分。 他突然拉了妾室的手。 妾室一惊,想挣,最终只是怯生生的低下头。 秦大爷笑笑,他想……自己不仅亏待了家中儿女,也亏待了妾室冯玉琪。 一直站在窗边等着丈夫回来好诉苦的秦夫人,一张脸白的没了血色…… …… 秦海宁回到和封晋吃饭的酒楼,封晋竟然还在,不过中午的饭菜早就撤换了。此时桌上摆了全新的菜色。 见到秦海宁,他笑着招呼。 “我就料到秦二哥一定会回来,刚换了桌新鲜菜式,二哥快来尝尝。” 秦海宁急匆匆回家,本就没有吃饱。在家中又是气又是怒的,还在保宁那费了一番唇舌,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闻言也顾不得体面,抓起筷子先夹了几口。饭菜入腹,温热的感觉游走全身,他这才长长一叹。“……舒坦。”“二哥慢些用,别噎着。”阿金在一旁给他添酒。 秦海宁一点也不客气。 连饮三杯。放下酒盅,这才说起家里的事。 “……就是这么回事,我母亲私自给保宁定了亲事,我祖母大怒,勒令母亲想法子退亲。” “令堂这般行事,实在……有些过了。” “就是。哪有这样的母亲。阿金,你说我母亲为何不喜欢保宁。你也见过保宁,你觉得保宁如何?” “三妹妹很好。”这话封晋说的一点不勉强。 虽然那丫头似乎总躲着他,可不能否认,她是他见过最有趣的姑娘了。 人又聪明。 遇事沉稳,宠辱不惊。这样的性情实在难得。“你也说保宁好。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保宁,她没架子,偏又有种让人信服的神情。可我母亲却这般为难她。” “三妹妹……如何了?”封晋问的有些小心翼翼,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秦海宁这方面心眼粗的简直让人汗颜。根本就没在意封晋的神情。“那丫头心宽的很,我把事情告诉她。她只是笑了笑,然后就说要闭门谢客。还说不管谣言传成什么样子,只要她不在意,便伤不到她分毫。” 第104章 开眼界 第104章开眼界 “那与林家的亲事……” “有我祖母护着呢,和林家那门亲事自然不做数。”秦海宁一边吃一边给封晋解惑。封晋目光闪了闪,并没有继续追问。 “慢点吃,别噎着。”封公子笑呵呵的劝着。 秦海宁点头,他要饿死了。中午心里挂念着保宁的事,如今事情解决了,秦二公子自然胃口大开。 以至酒楼大堂一片安静,再无晌午时的喧闹也没在意。 他吃的十分满足,吃完后还被阿金邀着去吃了场曲。不是去花楼,是正经的艺楼。其中弹奏的也非女子,多是凉州城有名望的公子哥们。 这是雅艺,算是一种高雅的追求,只是平日里秦海宁这等名声的,是断然进不了这艺楼的。今天有阿金带路,他不仅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还被分派到一个雅间。 有个年轻公子坐在蒲团上弹着古琴。 秦海宁睁大了眼睛,拉着封晋的袖子有些吃惊的道:“是徐述。”徐家这位大公子在凉州城可是出了名的才高八斗,兼之琴琪书画无一不精。 简直就是碾压凉州城一众公子哥的存在。 徐家因为这位徐公子,名声更是水涨船高。 去年年尾,传出徐家大公子和刺使幺女定亲,数不清的姑娘泪湿衣襟。 像秦海宁这等资质的,平时可见不到这位徐公子。徐公子交往的都是有学识的。而秦二公子不学无术的名头可谓是香飘三里。 相比秦二公子,封晋脸上神情平静的很。“……今日听说一场斗艺,便带秦二哥来听听。” 封晋说的轻飘飘,可就算秦海宁再大咧咧,也知道这艺楼的门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以前他和狐朋狗友们出来胡闹,都要绕着艺楼的走。可能是学渣对于学霸有种本能的畏惧。再加上能出入艺楼的都是当世名士,若是遇到个认识的,丢脸的只能是他们这些靠着家里名声在外横行的。 艺楼可以说是秦海宁想进,却不敢踏足的圣地。 今日竟然这般轻松进了门,秦二公子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尤其是看到高高在上的徐家大公子竟然当众抚琴…… 那种冲击,实在有点大,秦二公子表示有点头重脚轻。 “阿金,你花了多少银子?” 封晋挑眉,不知道怎么话题又突然蹦到银子上了。 “这入场的资格,你花了多少银子买来的?”秦二公子觉得自己和阿金半斤八两,二人性情相和,志趣相投,没道理阿金能轻松进门,而他这些年连在艺楼门口徘徊都不敢。相差忒多了,简直一天一地了,他实在接受不能。 “……也没花多少银子,不过咱们吃一顿酒楼的零头罢了。”封晋心想自己不学无术的名头戴的多成功啊。时至如今,这位秦二哥还当他是个酒囊饭袋呢。他以为自己入围试那魁首的名头应该已经算是昭示他的学识了呢。 秦二公子放心了。 心道还行,挺便宜。 于是终于心安理得的落了坐。 也有兴致欣赏徐家大公子技艺了。弹的什么他听不出,不过声音高低错落,再看四下之人或半眯着眸子沉醉其中,或垂头静赏,秦二公子心道,想必弹的十分厉害。 欣赏之余,还不忘和封晋咬耳朵。 “……以前没进来过,一直想着这里得多金碧辉煌,如今进来才发现自己当真是满身铜臭,这地方……若是弄得富丽堂皇的,才真的是污了圣名呢。”“出入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什么金碧辉煌的房子没见过。反倒素淡些,才显得高洁。”封晋小声回道。 这时,正在弹奏的徐家公子突然一抬头。 然后眸子猛的一亮。随后的琴音突然拔高,颇有种仙鹤振臂之感。 对于不通乐理的秦二公子来说,能让他有这样的联想,足见徐家公子技艺超郡。琴声在一个高音后徐徐转缓,最终切切私语般渐渐消散。 徐公子双手按在琴弦上,眼睛却看向楼上的方向。 此刻楼中众人的目光都放在徐公子身上,见他这般举止,自然颇感诧异,于是也顺着徐公子的目光看去。 哎……那是谁?有人见识广,想了想认出了秦海宁。秦二公子虽然没什么才名,可他不学无术的名头还是挺响亮的,以前在一众败家子中也算拔了个头筹。徐家公子看的难道是秦家这位二公子? 虽说秦家这位二公子似乎有点长劲,至少最近没听说他和人厮混。 好像也没闯什么大祸。 可秦家如今可不比秦老太爷在的时候了。 秦二公子夹着尾巴做人也是情理之中。 看的不是秦二,那看的是……和秦二公子坐在一起的那位公子……有点面生啊。 众人交头接耳,没人能叫得出封晋名号。于是刚才看徐公子的人,此时都或明或暗的打量着封晋。然后心下不由得唏嘘…… 这小公子看着年纪似乎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 生的……眉眼十分出众。 一身装扮看似不显眼,可细细打量,那黑衣似乎在特定的角度闪着微微的银光…… 这是时下很贵重的一种衣料,在纺这料子时里面掺了银丝。工艺十分考究,所以价格不菲。说的上寸许寸金。 这样的装扮,再加上这样一幅俊俏模样。 这是谁? 这是所有人心中齐齐咆哮的问题。 那徐公子在凉州城颇有几分自视甚高,一般人可入不得他目。此次虽称斗艺,可自徐公子出现,便再无人敢献丑了。与其说斗艺,不如说艺压众人。可此时那徐公子却在打量旁人,而且还用了一幅高深莫测的神情。 秦海宁有些坐不住了。 他轻轻拉扯封晋衣摆。 “徐述看什么呢?”秦海宁目光四下一扫,发现似乎所有人都或大方,或隐蔽的打量着他们这个小雅间。 连隔壁雅间的人也在探头探脑。 艺楼的雅间为了方便人看到大厅中弹琴的人,对着大厅的那面是敞开的。 所以现在的秦海宁觉得如坐针毡,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和封晋身上。 第105章 讨教 第105章讨教 这些人不会看他吧?不会的。 这点秦二公子还是有点自知之名的。他在凉州城名声臭的很,可不会有这么多高雅之士目不转睛的看他。直白点说,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这些人看的是…… 秦海宁侧头,也和大家一样看向身边的阿金。 所以现在的场面就是,不管楼上还是楼下,目光齐齐都看向阿金,尤其以徐家那位目下无尘,轻意不与人打交道的长公子为最。 “阿金……他们怎么都在看你。” 阿金,或者该称为封晋目光淡淡扫了扫四下,一点被人盯视的紧张感都没有。 “哦。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徐公子想与我斗艺。” 他先说不是什么大事,秦海宁心头一轻,后面轻飘飘的跟了句徐公子想与他斗艺! 斗艺?在秦海宁的认知里,整个凉州城也没谁敢站出来挑衅这位徐公子啊。那就是站在顶峰的男人,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只有仰望的份。 他和阿金混在一起,想当然的觉得阿金和一样。虽然阿金入围试得了个魁首,也只觉得阿金比他聪明些,毕竟连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临时突击了一下,而且靠的还是一个小姑娘列出的提纲,都能从学渣变学霸,阿金比他聪明,考个第一也不算什么稀奇。 可是这一刻……秦二公子明明白白的感觉到,自己和阿金差的似乎有点大啊。 “斗……斗艺。” “恩。不过是件小事,我没应。若是谁来挑衅我都应,岂不累死自己。” 秦海宁:“……”这就是差距啊。简直……秦二公子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神情。楼下那位徐公子久等不应,再次开了口。“金公子今日露出面,是否但是应了在下的讨教?” “不过是带着兄长来长长见识,徐公子莫要误会。” 楼下那位徐公子脸色微变。那八风不动的神情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冷意。 “公子这般所为,实在容易让人误解。公子既然来了,还请赐教。” 以徐家公子的声望,这几乎称得上屈尊降贵了。徐公子只是脸色微沉,可四下的人有的已经面露愠意了。 “徐公子莫要理会这厮……藏头缩尾的,定然没真功夫在身。”“兄台说的及是,若是有真本事,为何不亮出来让我等见识一番……倒是生了幅好相貌,可惜了。”那人啧啧有声的,仿佛封晋这张脸和德行匹配度太底,实在是件让人扼腕的憾事。 当然也有理智的。 “几位兄台别急。徐公子既然开口相邀,想必这位公子琴艺了得。诸位少安毋躁,给这位公子些时间准备……”“你别烂好人了,准备什么?琴艺这东西,本就信手拈来,有就是有,没有……准备多久也没有和。”这人话音落下,人群一片嘲笑之声。 秦海宁握了握拳。 从小到,还没谁敢在秦二公子面前这般肆无忌惮的开嘲讽模式开的这样明目张胆呢。 秦海宁看着这帮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哪个站出来都是让人称赞的主,可聚在一起,一各个丑态毕露的。 说他不学无术,是个败家子。 他从小到大,行事光明磊落的很。看的顺眼的就结交,看不顺眼的就打一场,可从不会和人打嘴皮官司。男人行事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像个长舌妇人似的,像什么样子。 秦海宁怒极,就想起身替自家兄弟出头。 下一刻,封晋伸手一拦。“这些人……还不配污了二哥的手。” “都是些什么东西,一各个人模狗样的,说的话却欠妥的很。比不比,与他们有什么相干。说你藏头缩尾!徐公子好歹开口相邀了……这些嘲笑人的,怕是连想被嘲笑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凭什么嘲笑别人?” 封晋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这位秦二公子虽然肚子里没几两墨水,不过有时候说话还挺让人吃惊的。 果然,秦海宁话音落下,四周一静。 毕竟都是些自诩高洁的文人雅士。秦海宁这话实在有些打脸了,此时谁开口接话,岂不是坐实自己品行不端。 “金公子,抱歉。在下没想伤公子颜面之意,只是真心讨教……上次桃花苑闻公子一曲,惊为天人。” 这下秦海宁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想必这位徐公子也曾慕名而往,桃花苑那地方如今可是凉州城公子小姐们最向往之所。谁要是能被主人邀请入园,便能在京城权贵圈里震上几震。 公子名声大涨。 姑娘身价倍增。 只是这桃花苑的主人…… 诸人目光不由得变了,看向封晋的目光带着几分难捱的惊讶和不敢置信。 这位金公子,便是那桃花苑的主人!有人觉得这才对,那十里桃林和这位金公子简直相得益彰。也只有金公子这样的相貌,才能压住那灼灼桃花。封晋终于正眼看向徐述。 随后唇角勾了勾。 这位徐公子手段委实不俗。 当众说出桃花苑三字,想必今日之后,大家都知道他是桃花苑的主人了。 这即替他造势,让他再不能隐于人后。又带着几分变相的要挟之意。 封晋自然不会只是因为想带着秦海宁开开眼界所以才踏进艺楼。这位徐公子,他其实挺感兴趣的…… 凉州第一公子。 琴棋书画样样皆精。 凉州闺秀们的如意郎君。 又即将迎娶凉州刺使之女。 简直人生赢家。不过在封晋看来,这人心胸不够,人虽然睿智,可自视甚高,总不自觉的俯视天下人。这样的人,虽然一时得志,可难保一世顺遂。 想要收服这样的人,便要将他的自信打碎,然后再让他在尘世滚上几滚……打定主意,封晋缓缓起身。 他冲四下抱了抱拳。 “在下姓金,盛州人士。桃花苑是在下一时兴致所至……偶逢徐公子,以曲结交,不想倒让徐公子生出了一决高下的心思。也罢,既然徐公子有此夙愿,在下应战便是。” 封晋这番话说完,四周果然更安静了。 楼下的徐述脸色似乎白了白,不过他这人装酷习惯了,而且自幼的教养让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太过失态。他笑了笑,让开了位置…… 第106章 一对老主仆的安慰 第106章一对老主仆的安慰 这边秦海宁和封晋身陷艺楼。 秦家,秦老夫人让蒋妈妈亲自请了保宁过来。祖孙俩一人面前一叠点心,桌上一杯清茶,吃吃点心谈谈心。虽然秦海宁说自己已经安慰好保宁了,保证保宁绝不会胡思乱想,而且秦海宁离开后,保宁那小院的门便关了。 可秦老夫人实在不太相信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孙儿,决定还是亲自出马。 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当长辈的指点一二。于是让蒋妈妈亲自去拍门,请了保宁过来。 “丫头啊。林家那事……你二哥都告诉你了。” 保宁心里觉得好笑,以前她一直觉得祖母秦老夫人为人冷淡,是位倨傲的贵夫人,活的雍容华贵,可却少了些人情味。 所以前世她出嫁前,都和秦老夫人不亲近。 至多来敷衍的请个安,秦老夫人也一惯隔着道屏风受了她的礼。祖孙俩不温不火的。她也一直认为秦老夫人对小辈并无多少怜爱之心。如今才知道自己当初大错特错了。 秦老夫人若是在意一个人,当真的全心全意的相护。 而能得到这份在意的她,是多么幸运。“祖母放心,我并没放在心上。”“祖母知道你不会把这种腌臜事放在心上的。我今日唤你来,是想要和你说说你母亲……” 保宁有些意外。 她和秦夫人关系一直不睦,这在秦家也算不得秘密了。 秦老夫人对此的态度一直是视而不见的。而且显少在保宁面前主动提起秦夫人,她不会斥责保宁不孝,因为秦老夫人清楚秦夫人的性子。这些年受委屈的一直是保宁。 可她也不愿意让母女关系更加恶劣。 毕竟是骨肉血亲。传出去于保宁名声无益。 可她这般忌讳,反倒纵容了秦夫人,弄得更加母亲不像母亲。以前她一直忌讳和保宁说这些,想着时间久了,总能缓和母亲关系。等以后保宁出嫁了,兴许和母亲关系便能变好了。秦老夫人承诺,她太过意想天开了。 “你母亲……祖母以前一直希望,你们母女关系能缓和,母女失和,传出去于秦家名声,于你名声都无益。你母亲也不是个笨的,总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面皮薄,低不下这个头来。那便等你出嫁……嫁出去的女儿,回到娘家便是客了,她总不好待客不周吧。可祖母错了,你母亲……心里对你的不喜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改变了。” 这实在没有道理。 自己生的女儿,怎么就狠得下心来。 保宁其实也很疑惑。上辈子她就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秦夫人不喜欢她。 虽然传说生她的时候秦夫人难产,险些一尸两命。 可最终毕竟母女平安啊,几乎拼了性命生下的女儿,她却厌恶至极,这实在让人想不通。 “……当年为了生你,你母亲丢了半条性命。生下你后,足足养了三年。可能是看到你,便会想到那些苦痛吧。”秦老夫人皱眉道。一旁蒋妈妈也在,一边替祖孙俩添了新茶一边反驳道:“天下也没这样的道理。哪个女人当娘容易。当初您生小姐时,不也险些丢了半条命。之后呢……您可是把小姐当成命*根子。 自幼亲自带在身边,便是奶娘抱开一会,您都要问个三五遍。哪像大夫人那样,生下来便不闻不问的。” “天下女人万万千,性子哪能都一样。” “便是个冷淡性子,也不能对嫡亲的女儿不管不顾啊。她不理会便罢了,如今还要出手加害。老夫人,这次可不能由着大夫人的性子了,您总要出面,把三姑娘护好。咱们三姑娘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的,如今进了咱们松溪堂,便是咱们松溪堂的至宝,可容不得旁人欺负。”蒋妈妈怜惜的看着保宁。目光中满满的怜惜。 三姑娘多好一个女娃娃啊。 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是朵娇滴滴的解语花。自从她进了松溪堂,老夫人天天笑呵呵的。 过去多少年了,老夫人脸上不见笑模样。 如今倒像个老顽童,每天都活灵活现的。人也显得年轻了。 “那是自然。谁敢欺负我们保姐儿,我定然不会轻饶了她。林家这事,就得让她剥掉一层皮。我倒想看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能有什么好法子?如今只能让四姑娘顶上了。平日里四姑娘对嫡母奉承巴结,不就指望着嫡母给她指门好亲事吗?这林家,配四姑娘,也不算委屈了她。”蒋妈妈不喜欢秦书宁汲汲营营的性子。 她总说四姑娘眼睛乱转,可不像个安份的。 秦老夫人摇头。 “别在我面前装糊涂。如今家里传成什么样子了?你当我不知道啊。你啊……一把年纪了,还和我玩这样的小心思。怕我知道?丫头们嘀嘀咕咕的,我耳朵又不聋,自然听的到。不就是四丫头和那位封公子走的很近吗?冯氏指望着四丫头飞上枝头当凤凰呢。凤凰!凤凰是那么好当的?我看那个封公子对四丫头可没什么心思。” 秦老夫人打量保宁。 心想那个姓封的便是有心思,也只对自家保宁有。 只是保宁觉得封逸不是个好人选,这事秦老夫人也便没再提。 千好万好,保宁不喜欢,便是勉强凑在一起,也是一对怨偶。 这点上,秦老夫人十分相信保宁的远见。蒋妈妈点头。“谁说不是呢。这点咱们都看的清楚,可是大夫人看不清楚啊。所以她恐怕不会打四姑娘的心思。”“……随她的便,若是那些流言不能杜绝,索性便真的送她回冯家。这样一来,也不必做什么了,旁人便明白了。” 保宁听着祖母和蒋妈妈这对老主仆一唱一和的。 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心里也热乎乎的。她知道祖母什么意思,这是在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让她受委屈了。活了两辈子,这是保宁第一次真真正正感觉到自己是被人在意着的。“祖母,祖母最好了。”小姑娘娇气的抱着秦老夫人的胳膊,一双眼睛水莹莹的,直看的秦老夫人心头软成一片汪洋。 “傻丫头。祖母既然把你带你松溪堂,就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第107章 要挟 第107章要挟 秦老夫人自己其实也想不太明白。 以前便是长孙女仪宁在的时候,她似乎也没这么在意。 其实保宁最初进松溪堂时,她还觉得有些勉强,后来是蒋妈妈和徐老夫人劝她。说身边有个小辈陪着才算颐养天年,她也便无可无不可的选了保宁。没想到小姑娘进来后,松溪堂大变了模样。 就像阿秋说的,似乎她一整天都笑呵呵的,不像以前总是愁眉深锁。 她能不笑呵吗?小姑娘说话逗趣,遇事沉稳,家里大事小情都能和她说,她还能出个奇招。 她一点愁事也没有,想要愁眉深锁都难。 而她能做的,唯有护保宁周全。 小姑娘再聪明,也不过是个还没长成的小丫头,她那母亲想要搓揉她简直轻而易举。就像这次,如果没有她给保宁撑腰,秦夫人就真的如愿了。那保宁这辈子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越想越气,可保宁脸上的笑意仿佛能驱散一切。 只要小姑娘能这么一直笑,秦老夫人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替保宁做。 以前她把管家大权给秦夫人,也是因为心灰意冷,再加上秦夫人长媳的身份。 为了保宁,秦老夫人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握在自己手中的。好在二儿媳是个懂事机灵的,对于自己怎么拿到掌家之权十分明白,也没有秦夫人的权欲心,倒真的一心一意管着秦家的庶务,除了正常花用,旁的一概来禀她,秦老夫人先前还想着索性便放手,一切交给二儿媳定夺,如今这念头却陡然变了。 秦老夫人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决定。 眼下看不出什么异样来,直到很多年后,秦家已经成为真正的贵胄,秦老夫人掌家的益处才彰显出来。 一个家族,想要繁衍,想要更上层楼,家中需要一个头脑清楚,处事果断的掌家之人。这个人要有远见,要睿智,要在大事大非前能恪守己身。一个家族如果有这样的掌舵人,何愁不大富大贵。 就在祖孙俩个说说笑笑之时。 有个小丫头挑了帘子,向蒋妈妈使了个眼色,蒋妈妈笑意一收,悄声出去。 然后很快回来,脸色有些难看的凑向秦老夫人耳边道。“老夫人,四小姐来了。” 秦老夫人有些惊讶,她这松溪堂,除了月初来请安,平日显少有人拜访。秦家上下都知道她喜静,连秦海宁那个混世魔王轻易都不敢来扰。 “……打发走便是。” “四小姐在门外大哭,说自己没活路了,求老夫人给她条活路。” 蒋妈妈语带嫌弃,要闹去闹自己的嫡母便是,何必来松溪堂这里生事。她跪在院外大嚷自己没活路又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暗指老夫人把她逼上了死路。 “混账东西,谁给她的胆子。”秦老夫人登时怒喝道。 如此不知轻重,不知分寸。她这么一闹,指不定被人传成什么样子呢。 秦老夫人有心让人把秦书宁赶走,可心里也明白,秦书宁这么个闹法,就是仗着她一个做长辈的,绝不能驱赶她。 老人家心里这个气啊。 被一个小辈这般“要挟”……“让她进来,我倒要听听我怎么断了她的活路。”秦老夫人最终道,蒋妈妈点头,阴着脸去接秦书宁。 秦书宁自己挑了帘子进门,蒋妈妈跟在身后,她连帘子都不屑替秦书宁挑一下。秦书宁进来,不管不顾扑通一声跪倒在秦老夫人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哽咽的求秦老夫人救救她。 模样可怜至极,样子狼狈至极,如果不是深知秦书宁“能屈能伸”的性子,倒真要被她唬住了。 秦老夫人脸上神情未变,并未因秦书宁表现的可怜而露出怜惜之意,只是语气淡淡的道。“别磕了,磕伤了怕是又要有人背后说我一个老婆子与小辈为难了。” “都是孙女的错,孙女只是慌的六神无主,想到只有祖母能救孙女,这才慌乱着来见祖母,若是因此连累了祖母,孙女罪该万死。” 秦老夫人看着秦书宁,突然明白自己这些年为什么要幽居松溪堂,轻易不出门一步了。 天下像秦书宁这样性子的人实在太多了。 她们可以一边涕泪交加,说着自己如何可怜,可转眼就把同一样的说辞用到别人身上,到了那时,她所有的苦难似乎都是来自于她的“见死不救”。秦老夫人可以肯定,今日若不能如她的愿,从她这里出去,秦书宁必定还要走一趟秦夫人那里,同样的套路在秦夫人那里也要用一用的。只要想到这些花花肠子,秦老夫人就厌恶的很。 秦老夫人没有再开口,以至秦书宁哭声微微一滞,随后再开口,声音渐渐放轻。 她也是厚脸皮,明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她跪在这里,能感受到一道明晃晃的视线,是秦保宁。 可她除了继续硬着头皮开口,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母亲刚才寻孙女,说替孙女寻了门好亲事……可孙女听人私下提起过那位林公子。他时常流连花楼,品行十分不端,这样的人……孙女不愿嫁。还请祖母救一救孙女。” 今天之前,她还坐看保宁的笑话。 此时此刻,她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她唤了秦夫人十几年母亲,她对秦夫人可谓恭敬至极。 她见到生母从来不摆好脸色,怕让秦夫人误会她与生母私下勾结往来。 她一心一意服侍秦夫人,指望着将来自己能找门好亲事。可是……秦保宁不愿,便要她顶上吗?凭什么?只因为秦保宁有祖母护着,便能肆意行事吗?父母之命的婚约,她说不要便能不要。 她又不欠秦保宁的,凭什么要她来背这个锅。 她不愿。 “这事你不该来求我,这门亲事是你母亲替你定下的,你若不喜欢,去求你母亲便是。” “……母亲,母亲执意如此,孙女没法子,才来求祖母救命。还请祖母看在我和保宁是亲姐妹的份上,救一救孙女吧。祖母……” 第108章 自食恶果 第108章自食恶果 保宁神情不动,目光淡淡的看着秦书宁。 有种仇恨,即使隔了一世也不能消磨。她和秦书宁便是如此,保宁甚至不知道秦书宁何以如此恨她。恨到不惜害她性命的地步。 她虽是秦家嫡出的小姐,可是待遇远远不及秦书宁这个庶出的女儿。 她的生母,对她漠视的像根草,对秦书宁却视如己出。要恨,也该是她恨秦书宁抢了她的位置吧。 怎么本末倒置的秦书宁恨她入骨。这个问题前世便困扰着她,直到如今保宁也没有答案。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保宁对于秦书宁为什么恨她已经不关心了,反正秦书宁也害不了她。 最终只会作茧自缚。 秦老夫人打量着秦书宁,有些明白蒋妈妈经常念叨的话了。有些人生来面相便不讨喜,这么说好像有些虚幻,好像在为不喜一个人找借口似的。可她看着秦书宁,心里当真是这样的感觉。 这小姑娘生的…… 眉眼宽松,让人一眼看去,便觉得是个薄情的面相。 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便是哀求的语气,眼睛也不敢直视旁人,反倒躲躲闪闪,显得心术不正。说秦老夫人偏激也好,固执也罢,她就是看不上秦书宁。 见秦夫人不开口,秦书宁咬了咬唇,一狠心转了方向,跪到了保宁面前。 “三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我们可是亲姐妹啊。” 保宁觉得挺好笑的,这时候她倒想起她们是亲姐妹了。陷害她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她们同姓了一个秦呢。 保宁其实挺佩服秦书宁的能屈能伸。反正她是做不到如此对敌人低三下四的。“……祖母说的对,这事你该去求母亲。你在这里跪了祖母,又来跪我,一番折腾,若是传出去,明事理的知道这事本就是你强人所难,那些不明事理的岂不在背后说祖母仗势欺人,仗着是家里长辈,便让小辈又跪又磕头的。至于我,难免传出个刻薄的名声……” “不是的,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走投无路了。”秦书宁头摇的像拨浪鼓,语气可怜兮兮的道。只是不管是秦老夫人还是保宁,对她这朵娇花都生不出怜惜之意。 “怎么会没路呢?我看四妹妹眼前的路平坦的很……大富大贵,衣食无忧。母亲替四妹妹打量的很好,四妹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书宁几乎将双唇咬出了血。 她听的出秦保宁在嘲讽她。 可她跪在秦老夫人面前,把自己装的弱小可怜无助,若是厉声反驳,恐怕正中秦保宁下怀。 可不反驳,秦书宁几乎憋出了内伤。 她好恨。恨秦保宁凭什么能得到秦老夫人的庇佑,同样是孙女,以前秦老夫人眼中只有秦仪宁,好容易盼着秦仪宁出嫁,她千方百计像老夫人示好,却换不来丁点温情。 她努力讨好秦老夫人的时候,秦保宁在做什么? 她整日缩在那个快要发霉的小院中,每天自艾自怜,悲春伤秋。 可突然有一天,秦保宁出了小院,然后一切都变了…… 秦书宁如何不恨!她努力了多少年的东西,对于秦保宁来说却是伸伸手便得到了。她不知为何入了秦老夫人的眼,还搬进了松溪堂,此后秦保宁的际遇简直让秦书宁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家里所有人似乎都喜欢她。 大哥,二哥,大姐姐,二姐姐。 祖母,父亲,叔叔婶婶……连家里的丫头提起府中三小姐,也都语带艳羡。 以前都以在秦保宁院中当差为耻,如今一各个削尖了脑袋,盼着自己被分派去服侍三小姐。 以前对她满口奉承,明里暗里说她比家中嫡出的小姐还要尊贵,不惜使了银子也要来她小院服侍的,如今却整日愁眉苦脸,后悔自己当初有眼无珠。 这一切都被秦书宁看在眼中。 便是连她的生母,开口闭口也是三小姐。 秦书宁恨啊,她能不恨吗?她垂涎三尺的东西,秦保宁却信手拈来。 她视如至宝的,秦书宁却不屑一顾…… 秦书宁原本还对自己即将做的事情有些迟疑,可是在秦老夫人的保宁这里碰了壁后,她突然就下了决心。 她宁愿拼死一搏,也绝不愿顺了嫡母的意,替秦保宁填那无底深洞。 秦老夫人的放任不管,秦保宁的冷漠奚落,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书宁到了这个时候反倒不那么慌乱了,好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缓缓起身,敷衍的给秦老夫人行了礼,说了句孙女冒犯,便告辞而去,从后面看,她背脊挺的比直,倒比刚才含胸缩腰的模样显得顺眼些。 秦老夫人望着秦书宁远去的背景,不由得轻轻一叹。“造孽啊。”虽然不喜欢秦书宁,可这明明是秦夫人闯出来的祸,最后却要秦书宁来背,秦老夫人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 可事已至此,她自然更在意保宁。 所以秦书宁要怪,就去怪她的嫡母吧。 “……当初她害了你,如今也算是自食恶果了,你们终究是姐妹,以后各自出嫁后,见一面都难了,你心里……也别总装着这年事了,放下吧。小小年纪,心里装着那些沉甸甸的过往,活的太累了。祖母希望我家保姐儿快快活活的,便是将来嫁了人,也一生顺遂。” 保宁一怔。 不敢置信的看向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笑了笑,摸了摸保宁的小脸。 “傻丫头,你不说祖母便不会知道吗?当初你险些伤了小命,如今秦书宁嫁个纨绔,这买卖,她不亏。” “您……怎么知道的?” 见保宁小脸苍白,问话的语气发颤,秦老夫人心疼的把孙女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慰着。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做了,自然有人看到……这事祖母一直没有声张,是顾念着咱们秦家的名声。若是传出去,秦家出了这么个心如蛇蝎的姑娘,秦家便没法在世上立足了。所以你别怪祖母没替你做主。保宁啊,这世上坏人万万千,我们没法将坏人尽数除去,只能自己护好自己,祖母在时,定然护你周全。以后祖母若是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的护好自己啊。” 第109章 家长里短 第109章家长里短 那一刻,保宁形容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甜。原本自己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无人知晓。 重活一次,自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会像前世那般一味的忍耐。她不会因为和秦书宁是姐妹而天真的认为姐妹情深大过暗算之仇。 她也没大方到被人坑害还昧着良心说原谅。 她和秦书宁之间,没有原谅。 可这件事情却不能说出来。她没有证据,就算是和秦书宁对质,以她的狡猾,也绝不会露出什么破绽的。 这个哑巴亏,她吃定了。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她都不知道自己被秦书宁暗算了。 这事她也打算暗中找补回来。反正绝不会让秦书宁做了坏事还能置身事外。虽说委屈,可总不能无凭无据便告诉别人她上次落水险些丧命,是秦书宁暗害的。 保宁没想到,秦老夫人竟然知道了。 而且一直没和她提过一个字,直到此时,放任秦夫人安排秦书宁的亲事,才开口提起这件事。 见保宁红着一双眼睛,秦老夫人轻叹一声道:“你也别怨祖母不能替你伸张正义,她若是把事情推到丫头身上,执意说自己并不知情,便能置身事外了。与其给她狡辩的机会,倒不如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我看那丫头离开前那眼神……可不像是认命,看吧,有的闹呢。”秦老夫人凉凉的道。 她们松溪堂如今便隔山观虎斗。 在一旁静静看热闹便好。至于秦书宁,不管结果如何,她也必定讨不到好处。 命数这东西很是玄妙,你越是算计,反倒被命运捉弄。你不去算计旁人,只一心一意安静度日,反倒被命运眷顾。 秦老夫人相信,以保宁的心性,再加上她一旁把关,将来必定能找个好人家。 “……保丫头,你实话告诉祖母,你真的没相中你左宁兄长?”秦老夫人还是偏向陈左宁。娘家侄孙儿,知根知底。满腹才学,性情温和,实在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后生。 而且上次左宁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也挺中意保宁的。 只要保宁点头,这门亲事八字便算有了一撇。 保宁摇头。“我一直把左宁兄弟当成亲哥哥的。” 秦老夫人叹气。道了一句有缘无份啊。“其实徐家那位小公子人品也不错。可是徐家大公子娶的是刺使之女,听徐老夫人说那姑娘自幼被娇生惯养,恐怕不太好打交道。 你这性子看着像是温和,一团泥似的,任人家捏遍揉圆的。实则性子犟的很。再加上那徐小公子也被她母亲宠上了天……若宁的性子比你稳重,和那徐小公子更般配些。其实祖母还是有私心,以你的本事,将来当个主母绰绰有余。可若进了徐家,你可就没有丁点用武之地了。祖母这才和徐老夫人提起若宁。 至于徐家嫱姐儿……祖母年纪虽然大了,有些老眼昏花了。可看个小姑娘的心思还是看的明白的。她怕是相中你大哥了。 你大哥性子憨厚,你祖父热孝后,还要跟着你二叔离家。 家里合该留个温柔沉稳的女子。” 秦老夫人突然和保宁说起自己的想法。 保宁心想,姜还是老的辣。秦老夫人担忧的不无道理。上一世徐嫱进了秦家,嫁给了大哥秦守宁。 成亲后大哥很快奔赴杀场。 徐嫱初时还算可圈可点,每日请安,晨昏定省的服侍着秦二夫人。 可没过多久,便开始闹脾气。经常一堵气就回娘家。非得婆婆秦二夫人亲自登门去接。回来好上几天,又要闹。周而复始的,秦二夫人整日唉声叹气的。 最初二人成亲那几年,一直聚少离多,也没能生个一儿半女的。 后来徐家出事,徐嫱的脾气才渐渐有所收敛……总之上辈子自己大哥虽然娶了徐嫱,可小夫妻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有次大哥喝醉了,曾经发癔症,嚷嚷着她该找个温柔的女子。 “大哥若是和徐家姐姐有缘,总会走到一起的。若是无缘,便是强按着头,也终究会成为一对怨偶。” “你这话说的对,我家保姐儿小小年纪,懂和道理却多。你别怪祖母便好。” 一旁蒋妈妈笑着附和。“怎么会?您也说咱们家三姑娘最是通透了。这些道理三姑娘明白的很……至于左宁少爷……奴婢倒觉得咱们三姑娘说的对。和左宁少爷当兄妹可好过做夫妻啊。陈家那位大奶奶……可厉害着呢。将来左宁少爷娶了谁,少不得要被陈大奶奶拿捏,咱们三姑娘这么好的性子,可不去受那份苦。咱找个更富贵的,家里婆母性子温柔的,咱嫁过去是当少夫人的,可不是去给人家端茶送水的。” 秦老夫人笑的险些岔气。 蒋妈妈这话说的抑扬顿挫的,学那陈大奶奶语气学的绘声绘色。 秦老夫人指向蒋妈妈艰难的开口。“你个老不羞的,年纪越大越没个稳重了。当着保丫头的面也敢这般胡咧咧……不过,学的还挺像。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左宁那个娘啊……世上难寻的难缠。罢了,做兄妹有做兄妹的好处,见了那位难缠的陈大奶奶,你唤声舅母,她还得给你个见面礼呢。若是做了她家媳妇……甭说见面礼了,你就算捧着金山银山,她还得左挑右挑的,然后嫌弃的让丫头全部收下。就那么个作威作福又小家子气的性子。” “您还编排奴婢……您这话也没好到哪里。奴婢可没嚼舌根,奴婢这是实话实说。左宁公子哪都好,模样好,性子好,学问好,可偏偏啊……这姑娘出嫁,嫁的虽是家中公子,可和家中女眷相处时间更久。若是遇到一个难缠的婆婆,那日子可就难熬了。再说奴婢看徐大奶奶心气高的很,前阵子听说曾经差人替左宁公子求娶刺使家的千金。被女方家拒了,这阵子赌咒发誓的要娶个更好的呢。” 秦老夫人来了兴致。“哦!还有这等事。” “这事丢脸,自然是能藏便藏着。我和陈家采买的婆子是旧交情。她这才说给我听……所以说啊,咱们家三姑娘可不是陈大奶奶心目中的佳媳人选。” 第110章 两派之争 第110章两派之争 现状是和那位刺使千金定亲的徐家大公子。 秦老夫人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情。“……左宁千好万好,就是有这么一个亲娘,实在是个败笔。”去和徐家争什么?那刺使家的小姐虽说出身富贵,可那性子可不敢恭维,便是真的娶到了,摆到家里当祖宗供着吗? 那么陈家大夫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到时候陈家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呢。 这种事,秦老夫人向来主张能躲多远便躲多远。陈大奶奶还要往前贴,要她说啊,该躲的远远的,还得担心陈左宁被刺使家的小姐相中呢。 最后竟然还败北。 秦老夫人不由得有些同情陈左宁了,那孩子在她面前向来恭敬,逢年过节总不忘来看望她,是陈家最懂礼数的。 可惜和保宁有缘无份啊。 “左宁不是也要进清风书院吗?到时候咱们保丫头也考进去,课业上遇到什么难题,还能请教左宁一二。有左宁在,想必没人敢欺负我们家三丫头了。”秦老夫人觉得虽然做不了儿女亲家,当兄妹也挺好,陈左宁性子稳重,把保宁托付给他照顾,她才能安心。 “……老夫人英明。”蒋妈妈附和。 这对老主仆一个唱一个和的,保宁觉得这里似乎没自己什么事了。 秦老夫人该说的都说了,该叮嘱的也叮嘱了,该表达的遗憾也表达了。遂以温习功课为由,退出了正厅。 走的远些了,她还能听到秦老夫人在说陈左宁小时候。忆往昔,那时候的陈家小公子生的瓷娃娃似的,自家海宁小子像根豆芽菜…… 此时那位自己祖母口中的豆芽菜秦二公子正瞠目结舌的看着身边的兄弟阿金。 艺楼!比试!对方是徐家公子……每一样秦二公子都理解,可凑在一起再和阿金扯上干系,他就不太理解了。 自己的兄弟,平日两人虽然没招猫逗狗,可也经常吃吃喝喝。三教九流的地方也曾光顾过……这些所为,像徐公子这样的可绝对不会涉足。凉州城的公子哥们也是分门别类的。 徐述那种,就是天生的乖宝宝。 旁人提起无不羡慕称赞,只恨自家儿子不争气,连人家儿子万一都不及。 而秦海宁这种的,人们提起来多半是鄙夷,家人提起多半吹胡子瞪眼。因为他们存在的价值似乎就是败家。哪热闹去哪,哪花银子去哪……简直就是纨绔子弟集结体。 秦海宁一直觉得阿金应该是和他一路的。 可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不小心把一个好好的乖宝宝拐到自己这条放纵不羁的路上了。 秦二公子表示有些心慌。 “阿金……”秦二公子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 不由得大力的掐了自己手臂,嘶的一声痛呼出声。疼,不是做梦。 封晋轻叹,心道秦家那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可这位秦二公子却像个憨小子。两人混了这么久,他难道看不出他的异常来。 像桃花苑那样的庄子,是等闲能置办的吗?凉州城这么大,有钱的公子哥有多少,他们既然艳羡桃花苑,为何不自己置一个。 原因自然是……那等宅子,可不是轻易能动土的。 他一直也没藏着,明晃晃的摆在那里。 所以秦保宁看他的目光总带着几分戒备,其实也不怪小姑娘。但凡有点心眼的,都能看出他的非同一般来。偏偏和他混的最久的秦海宁是丁点也看不出。 只当他是个出外游学的富家子,家里除了钱多便没别的特殊之处了。 秦二公子同样有钱又有闲,所以一直觉得两人出身相当,德行相当。总之,是同一阵营的。 这时候,恐怕云山雾罩的觉得自己在做梦呢。 “……晚点和二哥细说。” 封晋起身,缓缓向楼下走去。此时秦海宁才发现,不和他走在一起的阿金……只看背景,竟然颇威仪。一身黑衣在他行动间闪着微微的银光。每走一步,似乎四下都有轻微的抽气声。 秦海宁突然就生出一股有荣乃焉之感。 他胡思乱想什么。阿金可是他的兄弟,以前他们这些败家子系的,若是遇到这帮矜贵公子哥派的,只有绕道的份。 若是迎头碰上,少不得要被奚落。连自己也觉得灰头丧气。 秦二公子想着以后再遇到徐家公子这群人,他也能昂头挺胸了。徐家公子可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求着他家阿金兄弟给他弹首曲子呢。 旁人无法理解这位秦二公子的脑回路。 只觉得他那傻样……倒真是没落了他不学无术的名头。 楼下,徐述退后三步,有人让出位置,徐公子摆了手。 便立在封晋丈许的距离,冷着一张脸听封晋弹琴。 琴这东西,说容易也容易。世家公子都能弹上一曲,可若想弹出曲中精华,却困难的很。 有人用琴声能引来百鸟。 有人听曲能听得泪流满面。那样的艺法精妙绝伦,徐述自认不及。可在这凉州城中,琴艺能生他者寥寥无几。 可是这位姓金的公子…… 徐述也说不出什么感觉,看着像是个富家公子,而且还和秦海宁混在一处。这位秦二公子名声可不算好,秦家如今也在走下坡路。和秦海宁形影不离,想来也不过是个门第相当的败家子。 可这人……却弹得一手好琴。 以至他初闻便惊为天人。徐述自诩琴艺,心中自然不忿。 这才开口邀约。 倒没想到这人虽然赴约,身边却带了秦海宁。这满楼的文人墨客,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那位秦二公子却是个草包。 偏偏姓金的面不改色。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艺楼,对于他的讨教又摆出一幅施舍的神情…… 徐述自幼学识品行极佳。从小到大都被人仰视,是在长辈的赞誉声中长大的。从未有片刻,像此时这般情绪起伏。他是凉州城排名第一的公子,绝不允许有人这般轻视于他。 “金公子,请赐教。”徐述面上不显,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可一双看向封晋的眼睛却泛着冷意。 封晋笑了笑。 觉得这位凉州第一公子有点小家子气,他还以为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徐家公子是如何的惊才艳艳呢。却原来是个无容人之量的狭隘之辈。封晋觉得有点无趣,微微垂眸,指尖压向琴弦。 第111章 即将上演 第111章即将上演 当晚秦海宁便到松溪院来找保宁了。 才吃过晚饭,两个丫头陪着保宁在消食。 然后秦海宁便火急火燎的来了,守门的婆子来不及通报一声,秦海宁已经将婆子扒拉到一边,大步进了院子,看到保宁,更是三步并作两步的直奔保宁而来。 “保宁,保宁,你知道吗?阿金……竟然那么厉害!” 今天发生的事,对秦二公子来说有些玄幻。活了二十年,他还没觉得自己竟然会这般有眼无珠。 保宁挥手让丫头先退下,自家二哥如今这模样委实没法见人啊。好歹也是堂堂的秦家二公子,围着妹妹团团转便罢了,嘴里更是把别的男人夸成了花。 秦海宁压根没察觉到自己丢人的行径。 一叠声的说着今日所闻。“……阿金那一曲,简直荡气回肠。二哥活了这么大,还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呢。你家二哥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这世上什么惊世骇俗的曲子没听过。可没谁能及得上阿金。徐家那位自诩凉州第一的徐述徐公子眼睛都听直了。整个艺楼鸦雀无声。琴声停了许久,人们才恍惚的回过神来。保宁,保宁,那曲子真心好听啊。可惜你没能亲耳听到。” 保宁心道她当然知道封晋那厮琴艺无双。 那可是曾经当殿献过艺,以一人之力技压几大邻国使臣的主儿。 保宁只是意外封晋竟然愿意展露自己。印象中,封晋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那次也是对方故意加难,而且是对方挑中封晋的,言下之意这位在殿上的封姓皇子是个绣花枕头。 封晋最初也没有出手,只是笑呵呵的任由对方编排。 满殿文武都气不过,纷纷站出来和对方打嘴架,整个大殿只有封晋像个局外人,最后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封晋竟然应战了,这些都是事后太监宫女说给保宁听的,她没亲眼见到,也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她倒旁敲侧击问过封逸,没想到封逸却大怒拂袖而去,一连几个月没踏进她寝宫一步。 保宁只是疑惑封晋要做什么? 他可不会为了斗气而下场弹琴给人听。 那厮行事,从来都是走一步想三步的,只有他这位傻憨憨的二哥才会觉得封晋和他打交道是因为惺惺相惜。 “金公子真是深藏不露。”保宁轻声附和道,其实秦海宁此时并不需要保宁多说什么,只这淡淡一句附和就足够秦二公子再演讲三千字了。 果然,秦海宁继续吹捧。 “……凉州城第一公子,我看这名号要让贤了。以前我和阿金出门,这些人连眼角余光都不屑看我们。好像我们是过街老鼠似的,你没看到今天……那些人把阿金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的,一叠声的追问阿金师从何人,家在哪里,定没定亲,还有当场便要把妹妹许给他的……啧啧,那场面……简直举世难见。” 保宁真的很想问问她秦海宁。 那和他有什么相干呢? 人家围的是封晋,相要把妹妹许配的也是封晋。 只是看到秦海宁那张明晃晃的笑脸,保宁最终没能说出刻薄之言。 算了,自家二哥就是这么个性子。兴许这事要是出在他身上,他都没这么高兴。上次他入围清风书院,也没见他这般得意忘形呢。 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当真是替兄弟两肋插刀的性子。“……二哥以后跟金公子出门,终于不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保宁笑着夸道。 秦海宁:“……”这是恭贺的话吧?可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不管了,反正自家妹子温柔似水,善良的像只小兔子,绝不会有别的意思的。 “多谢。以后二哥出门可以昂头挺胸了。以后你有机会和二哥一起出门,二哥带你去艺楼见识见识。那地方啊……风雅的很呢。” 还没如何呢,已经开始吹牛了。 “好。”保宁除了轻轻应是,还能如何?总不好直言告诉他,艺楼那地方她压根不感兴趣。何况以秦二公子这买一送一的名声,自己进去恐怕都难,更何况还要带个拖油瓶。 她能看出秦海宁很高兴。 他是真心替封晋高兴,觉得兄弟厉害,有本事,连带着长了他的面子。 这一根筋的性子哟。他压根没去想封晋为什么大出风头?好在封晋对他应无恶意。 那便由着他们去吧。 只要不害秦海宁,保宁压根不想再和封晋打交道。 “今日秦书宁跪在松溪堂大门外,求祖母救她。说是母亲给她寻了门亲事,是开染坊的林家。”秦海宁终于痛痛快快的将肚子里装的秘闻一股脑的说给了保宁听。而且还得到了保宁的祝福,秦二公子觉得很圆满。 随后倒真的一心一意陪着保宁在石子小路上闲逛消食。 保宁便提起白天之事。秦海宁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她便是要求,也该去求母亲,怎么来求祖母?还跪在松溪堂门外?她这不是把祖母架在火上烤吗?”秦海宁都明白的道理,秦书宁如何不知,她就是故意为之。 她以为秦老夫人爱惜名声,虽生气,却还是会出面干预。 秦书宁也不求秦老夫人助她脱身,毕竟祖孙俩关系着实一般。 只要秦老夫人碍于面子稍加干涉……给她拖延些时间,让她再寻脱困之法。 只是没想到秦老夫人并不顾惜名声,也不在意背上个刻薄长辈的名头。“所以祖母没有答应。” “祖母做的对。秦书宁定然是故意的。如果祖母点了头,便是中了她的诡计。保宁,你最近有没有听到谣言……关于秦书宁的。” “是说她和封公子的事吗?” 秦海宁点头,年轻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你上次叮嘱过……说不需我多做什么,只在一旁冷眼旁观……可若是由着秦书宁的性子,咱们秦家岂不成了凉州城的笑柄。” 上次保宁开口,秦海宁还以为保宁有什么安排呢。 谁知道保宁只是让他不要过多干涉,随便秦书宁明里暗里上演偶遇戏码。 第112章 争吵 第112章争吵 如今出了这件事,秦夫人没了法子,只能把主意打到秦书宁身上。以秦书宁的性子,如何会坐以待毙?那姓林的怎么及得上风神俊秀的封逸。何况封逸出身神秘,传说似乎身带皇家血统…… 哪怕是皇族远亲,那也是皇亲贵胄,不是凉州城一个染坊公子能比的。 何况那位林公子花名在外,实在不是良配。 秦书宁自然不会甘心下嫁。以她的性子,恐怕……“不会的。就算秦书宁不怕丢脸,封公子还怕坏了名声呢。二哥只管在一旁看戏……而且这出好戏,很快便要上演了。” 望着保宁那张镇定的小脸,秦海宁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保宁便没说错过一次。 她承诺能助他入朝学,他果真便入围了。连祖母都曾遗憾的唏嘘保宁如果是男丁便好了。 “好,听你的。反正秦书宁是好是坏都是她咎由自取,整天钻营算计,也不嫌累。至于封逸……人家表明对她无意,可她还死缠烂打的。想想都替她觉得丢人。”秦二公了最初不太喜欢封逸,像个笑面虎似的,偏生自家大哥和他称兄道弟。 直到封逸有意将女学举荐名额给保宁,他渐渐对封逸改观了些。 能相中自家三妹妹,可见封逸眼力不错。 也算有点可取之处吧。 可不得不承认,那封逸不管相貌还是出身,都是极好的。放眼整个凉州城,恐怕没一个公子哥敢和封逸相比。连徐述,陈左宁等一惯在凉州城排在前几位的公子哥,和封逸一比,似乎也不那么出彩了。 自家保宁自然配得上封逸。 可是秦书宁……着实不太配的上。 他倒不是看重嫡庶,而是秦书宁那种气质,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秦书宁肚子里本也没几两墨水,偏还爱装清高大小姐,可只要一开口,假里假气的感觉便藏也藏不住。 反正秦海宁委实看不上秦书宁。“谁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呢……”保宁淡淡道。 秦海宁心道,你似乎就不想啊。而且嫁给封逸便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吗?难道他是皇帝的儿子,将来还能登基称帝不成! “以前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如今……看着吧,她很快就会孤注一掷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的仇,便是隔了一世,也一定会报的。 秦海宁直觉保宁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什么……恨意吗? 可转眼小姑娘眼中又一片暖意,眨着清灵灵的大眼睛,仿佛刚才她眼中那瞬间的暗沉是他的幻觉。 其实有时候,秦海宁觉得自己似乎不太了解自家三妹妹。也不能说不了解,只是了解的不够透彻。就像似乎遇到任何事,她都不急不躁的,她怎么做到的?火都烧到了眉毛,她还能镇定自若。 还有刚才他提起阿金。 保宁虽然语带惊讶。 可总感觉那惊讶来的快去的也快,好像一阵风,轻轻一拂便淡了。 总之,他家三妹妹神秘莫测的很。 他今晚本来是找保宁吹嘘阿金的,最后反倒听了一出庶女作妖的大戏。 唔……他其实还想告诉保宁,阿金似乎深藏不露。不过保宁看上去兴趣不大,秦海宁也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还是别让保宁对阿金另眼相看了。 以前他还觉得阿金不错,心里还曾暗搓搓的想要撮合两人呢。如今啊……算了吧。 只用一天,阿金就在艺楼名声大震,想必不出三日,整个凉州城都会知道有阿金这么一号人物。想来那些姑娘们有幸见到阿金,定会看直了眼睛。徐述,陈左宁那样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明里暗里的爱慕。阿金的相貌可比他们都更胜一筹,到时候爱慕他的姑娘恐怕要挤破桃花苑的门槛了。他家三妹妹是个老实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是离阿金那等花孔雀远些为好。 秦海宁觉得一番思想挣扎后,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他是个多么为妹妹着想的好哥哥啊…… 至于保宁,她对封晋的出身了如指掌,只是有些惊讶封晋会当众献艺。 所以也没在意自家二哥心里那番纠缠挣扎……如果她知道,只会感慨一句,秦海宁这个后知后觉的傻娃啊。 保宁猜秦书宁要有动作了,两人纠缠了两辈子,保宁觉得自己恐怕是最了解秦书宁行事的人了。秦书宁平日把巴结奉承当成习惯。 见人先本能的结交奉承。 遇事也会本能的算计,不达目的不罢休。 可她又知道分寸,所说所行都会给自己留条退路。 可这一次,没有退路给她了。事到如今,不试一试,她就只能认命了。而清高的秦书宁,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沦落至此。 尤其是这本是秦夫人给保宁选的亲事。 她此时心里怕是委屈极了。 冯氏,冯玉琪,秦书宁的生母……秦书宁唤她姨娘。 冯姨娘是从秦夫人口中知道女儿被许给林家的消息的。秦夫人语重心长的告诉她,那林家是极富贵的人家,书宁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林公子今年也入围了朝学,前途不可限量,总之这是门顶好的人家了。 冯姨娘虽然听了些传闻,似乎那位林公子有点不太好的嗜好。 不过男人哪有不好女色的呢。 偶尔出入花楼在冯姨娘看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她是给人当妾的,女儿能堂堂正正嫁进林家当人正室,而且还是当家主母,冯姨娘觉得这样的归宿已经很好了。 只要女儿大度些,凡事不要太过计较,将来日子过的必定强她百倍。 所以冯姨娘才不明白女儿书宁为何闹的要死要活的。 母女两个压着声音争吵着。 “书儿,别胡闹了。这是夫人替你定下的亲事,姨娘又能有什么法子!” 秦书宁一双眼睛几乎瞪出眼眶,整个人显得有几分狰狞。“没法子!这像当娘的说的话吗?你女儿便要被嫡母推进火坑了。你除了唉声叹气,便是让我忍,让我大度。老夫人为了秦保宁,把这门亲事推回给母亲秦夫人,她拿老夫人没法子,更不敢在松溪堂为难秦保宁,便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第113章 一切都在计划中 第113章一切都在计划中 秦书宁恨恨说道。 她看不起生母,秦书宁不由得想如果她的生母是秦夫人,是不是便不用经受这些了。 秦夫人一定会千方百计,甚至不惜自伤也一定会替她推掉这门亲事的,可就是因为她是庶出,所以对于利用她,秦夫人一点心里障碍都没有。这些年她对嫡母可谓是尽心尽力,时时服侍在身边,只要秦夫人开口,她没有不遵从的。 可结果呢? 明明承诺过,会给她找门好亲事。 林家便是她给她找的好亲事! 她凭什么要替秦夫人背黑锅,凭什么要为秦家所谓的名声葬送自己一世的荣华。 她绝不会嫁进林家! “……听姨娘的劝,便在屋中好生绣花,别去惹事,我们女人家求的不就是个安稳。那林家在凉州城也算是极富贵的,你嫁过去便是正经的少夫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和夫人闹。姨娘知道你受了委屈,可谁让姨娘没本事……你这次算是救了整个秦家,家中上上下下都会记住你的好的。”冯姨娘苦口婆心的劝着。 秦夫人让她今天无论如何要劝得秦书宁点头。 冯姨娘虽然心疼女儿,可想着女儿可是堂堂正正,八抬大娇出嫁,这在冯姨娘看来已经是极荣耀的了。 秦书宁眼含嘲讽,看着苦劝她的冯姨娘。 她恨,恨秦保宁,恨秦老夫人,恨秦夫人……也恨生母冯姨娘。 “别说了,谁愿意嫁谁嫁,反正我死活不嫁。” 冯姨娘怔了怔,不解女儿为何突然大怒。“书儿,咱们母女在秦家,最是人微言轻了。你只是秦家庶女,还要嫁什么人家呢?林家不算差了……”冯氏没读过什么书,七八岁便卖进了冯家,一直跟在冯家大小姐身边服侍,后来随着主子嫁进秦家,而后当了妾室,也是因为秦夫人说与其让秦大爷外边抬进个不知根底的女人,不如便从身边提拔一个…… 她便是那个被“提拔”的。 她也没有所谓的愿或不愿,她逆来顺受惯了。只要秦夫人吩咐,她无有不从。 如今也是如此。秦夫人说林家是个好人家,不会辱没了书宁,那她便苦劝女儿点头。 她这辈子,活的像浮萍。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便能让她胆战心惊。她只求安稳度日,只有服侍好秦夫人才能安稳度日。冯姨娘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 “……你不嫁……可夫人那边……书儿,姨娘没用……姨娘帮不了你什么。” 秦书宁冷笑。 “从小到大,你这个当亲娘的又帮过我什么?小时候不敢抱我,见到我远远便避开了。只要母亲在,姨娘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我为什么恨秦保宁?她明明不受宠,可她是母亲亲生的女儿,便是不被喜欢,旁人提起她也是秦家嫡次女,而我呢……庶出。一个庶字便是道天堑。我不甘心!” 冯姨娘见女儿哭了,也跟着红了眼眶。 “你不甘心又有什么法子?夫人说这事已是定局,万无更改的可能了。” 秦书宁看着冯姨娘,眼珠微转……“姨娘,娘,娘,你救救我。”冯姨娘一听秦书宁这一连几声的娘,眼泪登时便落下了…… 外面封晋名声如何一日千里,连带着秦二公子的名声也眼着水涨船高,这些保宁不用打听也能隐约猜到。 只是她没功夫在意她二哥的丰功伟绩。 她和王妈妈关在屋里,足足说了一个时辰的话。离开时王妈妈怀里揣了个大大的封红。 保宁听到她和香印说起自己的儿子…… 保宁笑了笑,王妈妈似乎相中香印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香印的姻缘,保宁自然不会干涉,如果香印和王妈妈的独子有缘,她乐见其成。现在她只是试探着用一用他,前后几次,倒是做的不错。 保宁这次的安排,和前几次相比,算是上大手笔了。 初闻王妈妈脸上难掩忐忑,她告诉王妈妈,她相信王铭一定能办好。 贫穷这顶帽子,也不一定扣在脑袋上一辈子,只要肯出力,肯吃苦,也许王家从王铭这一辈便要发家了。 王妈妈也是个爽朗性子。想着反正也不能更糟糕了,不如便死心踏地的跟着自家小姐,而且儿子每每提起小姐,也是一脸崇拜之色。直言小姐算无遗策。既然自家小姐开了口,王妈妈最终替儿子应承了。 院中,香印含笑听着王妈妈说着最近凉州城的趣闻。 “……这次朝廷办女学,城里好多人家的姑娘都闹着要入学呢。以前啊讲究的是个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后啊……恐怕姑娘家也要满腹经纶才更出众了。只是这女学,却不一定好进……这参考的估计也得有百十个姑娘,只取前头十名入围。这若是入了围,可不比咱们二公子那场容易啊。” “妈妈说的是。倒没想到有这么多姑娘都想去书院读书。咱们姑娘若是入了围,我和胭脂也能跟着去涨涨见识了。”香印脾气好,每次王妈妈来,她都要和王妈妈絮叨片刻。 香印也不是看不出王妈妈的心思。 不过在香印看来,这也不是坏事。王妈妈是个爽快人,心也不坏。王铭现在替姑娘做事,母子俩若是一心一意替姑娘办事,她替姑娘维系着王家母子也是她的本份。 “是啊。咱们姑娘定然能入围……二公子进了清风书院,咱们姑娘若再入围女学。咱们秦家……在凉州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妈妈吉言,我代姑娘谢过妈妈了。”香印含笑道。 王妈妈是越看香印越喜欢。香印模样好,性子好,还是保宁心腹的大丫头。 只是她那儿子憨厚老实,也不知道能不能入了香印的眼…… 保宁站在窗边听了一会,便笑着回了内室。她最近养出个习惯,喜欢随手记些东西。 随着时间,她前世的记忆仿佛越来越模糊了,她怕自己有所疏漏。所以最近想起什么,随手记下来。 翻开本子,已经记了五六页。 前几页都是些她记忆中突然兴起,或是突然衰落的东西。 像是哪年突然流行起什么样式的珠花…… 第114章 她的小册子 第114章她的小册子 突然会有什么前期大涨,后面又暴跌。她虽然没做过生意,可生意归根到底便是低买高卖,最近便是靠着这些在吩咐王铭运作,如今王铭已经替她盘下一间铺面了。 算是一种未卜先知,这东西如果落在别人手中,恐怕会被当成天书追捧。 可保宁在意的却不是这几页的东西,而是后面自己胡乱写下的东西。 那些关于权利更迭,封逸,封晋,秦家,徐家,陈家……凉州……甚至是京城。 翻开册子,就像翻开她尘封的记忆。 保宁以为这册子里她记的最多的应该是封逸……仔细翻看才发现,竟然是封晋。 明明前世她和封晋从头到尾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里面记的东西虽稍有变动,不过仔细琢磨变动不大。封逸上辈子除了替朝廷办了第一个朝学,便是结实了二叔父子。最终拿下了秦家军。 可是封晋呢? 他这时候也来凉州,而且挑中了秦海宁,他有什么意图? 难道他也意在秦家军? 不对,如今秦家军还不在秦二爷手中。秦二叔和大哥秦守宁不过是对丁优在家的父子。若此时二叔大权在握,她倒能怀疑封晋的别有居心。 可现在秦家除了清风书院,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真的没什么能让封姓之人觊觎的了。可是清风书院如今已经是朝学了,以封晋的精明绝不会再在清风书院上做文章了。 所以他这连番操作…… 又是结交秦海宁,又是带他开眼界,最后还屈尊降贵的亲自出面斗艺……到底有何所图? 她就是想破了脑子,也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那人做事似乎永远随心恣意,直到很久以后才会意识到,那看似随意之举,其实别有深意。 保宁发现自己似乎在封晋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赶忙勒令自己悬崖勒马。 只要封晋不害秦家,不害二哥秦海宁,其实她也不必太过在意他的图谋。那人虽然性情难测,行事狠戾,可似乎从不会无缘无故的害人。 封晋曾当着满朝文武扬言……别人不算计他,他才懒得费心算计旁人。 只要不对他用诡计,便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因为这话,下朝后封逸发了好大一能脾气……他怀疑封晋这话意有所指,而且指的便是当时坐在龙椅上的封逸。 当时她是怎么劝封逸的? 似乎是说……皇位之争,你已大胜。封晋已是你手下败将,便让他逞一时口舌之快又如何。 这话当时成功取悦到了封逸。 那时候她心里只有封逸,对于封晋是百看百厌的。在言语上自然极尽嘲讽之能事。那时她还不明白封晋的本事,后来才意识到,她的这番话早就入了封晋的耳。可是自始至终,封晋在她面前,都从未露出过丁点要算账的意思。 甚至后期她失宠,常常有宫婢暗中送东西来接济她。偶尔送些热汤热水,点心吃食来。 那个小宫女一直说自己曾经救过她。所以这一饭之恩,她当涌泉相报。 她只是心中轻轻一叹,觉得自己这辈子难得做了次好事,竟然便能给自己结了这样一份善缘。 直到她临死的那年冬天,那小宫女好久没露面了,她有些担心,便让婢女瑞儿去打探,这才知道那小宫女已经出宫了,被封逸赏赐给了封晋。是封晋亲自开口讨要的。 她突然便明白了,一饭之恩还不足以让一个小宫女一直接济她照顾她,真正接济她照顾她的应该是封晋。 保宁当时笑出了眼泪,笑自己蠢。 可那眼泪却又为何而流? 女学入学试在即,和当时朝学入围试一样,有人私自开了赌局。只是毕竟是些养在深闺的姑娘们,名讳实在不宜透露。 于是这赌局便变了个花样。 只赌姓氏。百家姓摆出来,赵钱孙李……谁也不知道到底哪家姑娘参考,更不知道哪位姑娘能入围。 只知道共有十个名额。 所以赔率比男子入围试赔率高出几倍。那几家氏族大户被下注的最多。毕竟有家族底蕴的人家,才能教出真正有才学的姑娘。 大家只知道有近百姑娘参考,可到底是哪家姑娘却无人能知。 自然便只能靠猜了,既然要猜,自然要猜大户人家。陈家,徐家,王家,柳家……这几户在凉州城皆算是举足轻重的人家,家中都有未出阁的姑娘。 至于秦家。 以前还勉强能挤身其中,如今却显少有人将秦家和这些人家相提并论了。 秦家虽然有几位未出阁的小姐,可都没什么盛名。 即无美名传出,也无才名传出,反倒是秦三姑娘那木头的名声最是响亮。 有人玩笑般的开口,要不试试押秦家三姑娘……木头姑娘兴许能一骑绝尘呢,毕竟寡言少语的,那心思兴许都用在看书识字上了。 惹得人们一阵哄笑。 原本还有想押秦家的,也都胆战心惊的收了手,改押徐家。 徐家那位大小姐性子虽然刁蛮了些,可五六岁便和兄长一起听先生讲课了,在凉州城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 直到临考前一晚,下注即将结束之时。 秦家姓氏下只有寒酸的几十两银子…… 就在即将收局之时,有人突然而至,厚厚一沓银票,皆压到了秦家。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不足一柱香的时辰,那寒酸的几十两涨到百两,千两……万两。 直追排名第一的徐家。 保宁倒不知道这些,他当时押秦海宁入围,是因为确定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今自己也要下场了,胭脂和王妈妈都明里暗里鼓吹保宁下注。旁人不清楚,跟着人云亦云的,她们这些心腹相信保宁。 自家姑娘一定能入围。 保宁最终妥协,甩给胭脂一锭银子。 丫头们喜欢凑热闹,便去凑好了。 至于她自己……下注压自己胜出,实在有点别扭。 而且保宁并不想靠这些发家致富,上次是因为手头实在紧,她需要在短时间内筹集一笔银子。如今一切渐渐变好,生意也渐渐步入正轨,保宁便对下注没什么兴趣了。 几个丫头见保宁不为所动。 暗中凑了二十两银子,加上保宁那锭银子,凑齐了五十两,由王妈妈去下注,押保宁胜出。 王妈妈最终带回了秦三姑娘……名下赌金超过万两。这着实让一院小丫头大惊失色。 第115章 解惑和迷题 第115章解惑和迷题 翌日,秦老夫人亲自将保宁送上马车。 “丫头,好好考。”秦老夫人觉得挺欣慰,她年轻时可没这样的机会。她年轻那会,大户人家的姑娘以女红为重,家家请了绣娘教导姑娘女红。可即便练就一身好手艺,其实也没什么机会亲自动手的。自己绣嫁衣?那般繁琐又耗时,家中母亲哪舍得自家娇养的女儿如此劳心劳力。都是请了绣娘来绣,最后让自家女儿绣上几针,便当这是女儿自己绣的了。 到了最后,也没个一技傍身。家中男人吆喝一帮朋友到家中。 席间,自家男人意气风发,端着酒杯洋洋洒洒赋诗几首。 可回到卧房,对着女人却闷不吭声。 一幅不屑开口,但是开口女人也不甚明了的神情。 如果不是看到席间男人的豪爽,女人还以为自己嫁了个寡言少语的呢。女人不禁想如果自己多读几年书,不管男人说什么,她都能对答如流,男人是不是就愿意和她多说几句了?他们夫妻也不至于‘相敬如冰’了。 当年秦老夫人也如此扼腕过。 秦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倒比那些自以为是的公子哥们强些,多少也会和秦老夫人说些逗趣的话,偶尔也会鸡同鸭讲念叨上几句酸诗…… 秦老夫人在娘家时,倒是跟着女先生读过几年私塾。 可也只是把字识全了,浅显些的诗句还勉强能品一品,晦涩些的便只能听一听了。 渐渐的,男人眼里的光亮熄了,回房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和她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秦老夫人不希望保宁步她的后尘,她希望保宁找个志同道合的男子,能欣赏她,怜惜她,爱她重于性命的男子。所以秦老夫人对于保宁进女学非但不反对,反而明目张胆的支持。 她亲自送保宁上考场。 考出个好成绩,能进清风书院,和时下那些文才斐然的男子们一同读书写字。她家的保宁,一点也不逊色于那些男子。 “祖母放心,孙女一定给祖母捧个魁首回来。”保宁浅笑兮兮,丁点没有即将赴考的紧张。她镇定极了,一幅成竹在胸的模样。 看起来,身边两个丫头倒更紧张。 尤其是胭脂,一张小脸煞白。 秦老夫人微微蹙眉,觉得两个丫头还是欠了些火候,以后有机会得多多教导。 秦老夫人不知道的,胭脂和香印倒不是因为保宁即将赴考紧张。而是紧张那一万两的赌注。 一万两啊…… 谁那么大手笔啊。 难道旁人也有生了慧眼的,辩出自家姑娘的本事! 她们把这事当成奇闻告诉自家姑娘,自家姑娘眨了眨眼睛,只说了一句……肯定不会让下注的赔本。神情似乎还挺温婉的,好像一点也不关心谁下的注。 自家姑娘修为够高,能无动于衷。 两个丫头明显修为欠了点火候,心里七上八下的。两个丫头还以为便这么怀揣着一肚子疑问上马车呢,不想很快答案便亲自送上门了。 秦海宁牵着自己的爱驹,他今天要亲自护送保宁。 马车启动,秦海宁策马走在马车旁,出了秦家大门,秦海宁终于洋洋得意的开了口。 “保丫头,你今天可得争气些。别让二哥赔本。” 呃……保宁倒没什么反应,她早就猜到这种事少不得秦海宁得掺一脚。 倒是胭脂拉开车帘,惊诧的道:“那下注赌姑娘胜出的……是二公子?” 秦海宁点点头,非但没嫌弃胭脂的一惊一乍,反而被胭脂这莫名惊诧的神情愉悦到了。“那是自然……保宁当然既然敢下注赌我入围,我今天便投桃报李,也下注赌她一回。不过二哥手里银子不多,只下了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哦,是不多。 一千两。 这么大一笔银子啊。 这便是胭脂的真实的想法。和一万两相比,一千两确实不多。 可是做为一个每年只有三十两月银,每月银子不足三两的小丫头来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千两银子。 “……你也甭太过上心。赢了,请你喝茶。输了,只当我已经请过你了。”秦海宁怕保宁有心里压力,还好心的宽慰了几句。车中保宁根本没开口,反正这注定是稳赚不赢的买卖。可恨当初秦海宁下场时,她实在囊中羞涩,她当时若是有一千两……唔,还是不要太投机取巧的好。银子啊,还是一点一点赚来的用着才心安。 “二公子真是大手笔。” 胭脂见自家姑娘没开口,而一旁二公子似乎需要人附和。于是很是有眼力的赞道。 “……这算什么大手笔。阿金才真的是大手笔呢。”秦二公子又郁闷了。 虽说高看自家妹妹是好事。当初阿金就曾说过,保宁一定能进女学。 可是他也不用上来就甩一万两银票啊…… 一万两!他才一千两。 他可是保宁的亲哥哥,竟然还比不上一个认来的兄弟。 他觉得这事有点不稳当,劝阿金三思而行。阿金反倒一脸疑惑,反问他是不是不想看他大赚一笔。 原本他是好心,在阿金看来反而是挡了他的财路。秦二公子那个气啊,也想甩一万两给保宁助威,可惜平日太败家了,等到真的用银子的时候才发现手里太紧。阿金倒是热情的要借银子给他。 秦二公子大义凛然的拒绝了。 用借来的银子下注,忒没心意了。 阿金这才做罢,并表示这是个千载难逢赚银子的好机会,错过这次,不知道下次是何时呢。秦二公子于是更郁闷了。 “……昨天王妈妈回来说小姐名下挂着一万多两的赌注。原本是二公子和金公子下的注啊。奴婢这心里总算踏实了,还生怕小姐失利,让对方失了银子……对方再把这债记在小姐名下就不好了。” “一万多两……你院中王妈妈恐怕没等到最后吧。保宁名下赌注……应该不下于两万两银子。” 秦二公子语调平平的给了胭脂一个当头棒喝。 两万两!老天爷啊。 这都是些什么人物啊。二公子和金公子也便罢了,算是支持自己人。 那余下的大几千两呢?是谁这么……慧眼如炬啊。 第116章 未雨绸缪 第116章未雨绸缪 其他人怎么也敢赌姑娘胜出啊! 看着胭脂那惊讶的神情,秦海宁心情大好。“这算什么大事!不过几千两银子罢了。那徐家姑娘悍名在外,为了讨好徐家,照样大手笔买徐家姑娘胜出。你去看那银子数目,才真的是让人心惊胆颤呢。” 胭脂怔怔的点头。 承认自己头发长见识短。 常来府中的徐老夫人看起来和气的很。倒是她带来的徐家姑娘确实挺娇纵的。 听二夫人院里的丫头说,老夫人似乎属意为二姑娘挑中了徐府的小少爷,最近正在议亲呢。 不过好像有谣言说徐家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最近二夫人脸色似乎也不及前阵子红润了。 胭脂隐约明白了一些。 “……好笑吧。那徐嫱什么本事旁人不知道,她总和她祖母一起来,对于她的斤两咱们心知肚明。她胜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就是有人买她胜出。所以有人买保宁胜出一点也不稀奇。你一个小丫头就是见识太少了些,以后多和你家姑娘学学,你看你家主子多镇定。甭说两万两,便是十万两,她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的。” 自己说了半天,自家妹妹压根没理会,秦二公子反省自己是不是惹到保宁了。 似乎没有啊。他最近忙着和阿金一起结识新朋友,如今他已经进了凉州城的才子圈了。那圈子以前便是他捧着银子也休想踏足一步。以前他见到这些人得绕路而行,如今远远的,便有人同他打招呼,也会客气的唤声秦二公子。 反正最近秦海宁日子过的舒服。 也开始觉得自己以前太过荒唐了,认识的都是些酒肉朋友。拉出来没一个能正经见人的,现在换成他远远看到以前的朋友便要绕路而行,生怕被对方缠上。 今日他本打算邀上阿金一起来送保宁赴考的。 可阿金说他一个外姓人,不便露面。 秦海宁只得作罢。他想着如果他和阿金一起送保宁赴考,多风光,多有排场。 徐家有徐述又如何!比得上他和阿金两人吗?奈何阿金顾虑重重,秦海宁只得一人来送。他倒也央求了秦守宁,奈何今日封逸来访,秦守宁得在家招待客人。 二叔家的维宁便是想来,不过被秦海宁打发了。 秦家这位三公子即不喜文又不喜武。整天叨叨着辟谷修仙。瘦的麻杆似的,上次被父亲秦二爷追着打了两棍子,便送了半条小命。 看着他那瘦骨伶仃的模样,秦海宁实在怕他被马背颠成两半,打发他继续打坐修仙去了。 以至如今他们这队伍看起来颇有些寒酸。 秦二公子心塞的想道。 再加上保宁一直没开口,秦二公子心情更苦闷了,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把保宁哄高兴了,可别苦着脸上考场。 “二哥最近和徐大公子走的挺近?”保宁终于开口了,虽然没挑开车帘,不过能听到声音,秦二公子已经很感动了。 “是。那徐述隔三差五的便来找阿金切磋琴艺,我和他便熟悉起来了。徐述这人看着清高,其实性情不错,相处起来倒也融洽。” 车中的保宁拧了拧眉。 心里算计着上辈子徐家出事的时间。 可能时间上有些出入,便事情一定会发生。 “……保宁不喜欢二哥和徐述来往吗?”秦海宁小心翼翼的问道。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保宁的话。只知道看着那张小脸带笑,他就高兴,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的不差。 可保宁如果皱着一张小脸,他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而且保宁所言,似乎从未出过错。 就算乍听没道理,可过后也会发现,小姑娘简直金玉良言。 “恩。祖母最近虽然挺热心的在撮合二姐姐和徐家小公子,不过这亲事恐怕难成。徐家如今如日中天,自然不屑和秦家联姻。徐家大公子和庞家小姐成亲后,有庞刺使相助,自然仕途坦荡。 可事情如果太顺利,反倒容易引起事端。 二哥还是先静下心来读两年书,至于徐大公子,二哥还是尽量避开一些为好。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先前保宁还担心秦若宁和徐小公子的亲事会成,毕竟有徐老夫人和秦老夫人两位老人家出面。不过现在看来,徐家那位当家夫人多半是看不上秦家的。 所以这事一直没个准信。 徐老夫人也有一阵没来秦家了。 恐怕是生气做不了媳妇儿的主,也没法和秦家这边交待吧。 “二哥明白了。你想说的是清风书院毕竟是读书的地方。徐述成亲后便会借着岳父的提携入仕了……妹妹尽管放心,二哥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性子。这话你提醒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确实和徐述没什么深交,倒是阿金,似乎挺欣赏徐述的。说服他……恐怕有些困难。”秦二公子担忧的道。 保宁气结。 自家二哥真是个实心眼的憨娃子。 封晋明显是故意结交徐述的。至于是招揽?利用?保宁也分辨不出。不过绝对不会是单纯的交个朋友。那厮行事什么时候单纯过!而且以他的本事和身份,十个徐家也休想牵连到他。 可秦海宁不同啊。 这个傻小子便是被卖了,恐怕还乐呵呵的替人数银子呢。 “金大哥交什么朋友是金大哥的事。二哥只管尽量离徐述远些,二哥可别觉得我危言耸听……等时候到了,二哥便明白我这是未雨绸缪了。” 秦海宁点头。 “行。我家保宁最会未雨绸缪了。放心吧,我明白。”也不知道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反正保宁尽了提醒的义务。 封晋对秦家,尤其是自己这个憨二哥似乎还真挺和善的。费这么大劲结下这么份交情,想必所求不小。在未达成目的前,封晋不至于把秦家推出来,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保宁还是觉得得提防封晋。 不过这事确没法直言。 总不能告诉秦海宁,那厮不姓金,姓封。 而且身份十分显赫。 她若真开口,才真的会给秦家招来杀身之祸。她只能装糊涂,只希望封晋最后不会卸磨杀驴。 第117章 风口浪尖 第117章风口浪尖 今天清风书院的大门外简直就是风景这边独好。 今天之前大家都藏着掖着的,生怕自家姑娘要考女学的消息透露出来。如果考上还好,若是考不好岂不丢脸。直到今天大家都藏不住了,车马从府门一驶出来,便被一早盯梢的将消息散步出去了。 李家的姑娘出门了。 王家的姑娘出门了…… 到了今天,大家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家里姑娘吵着闹着要进女学。直言家中哥哥弟弟都能去读书,以前没有女学便罢了,如今开了女学,自己为何不能去读? 父母阻拦,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她便要做那无德之人了。绣花有什么好,绣来绣去,便是绣出幅百鸟朝凤,真的引了凤凰来。将来男人还会往家里抬小妾,那花楼的姑娘但凡有点文才都要被人追捧着称为才女,自己怎么就不能也努力当个才女,跳出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大坑。 能这样理直气壮的多是家中受宠的女儿。 父母最终都会屈服,让家中哥哥弟弟护送着来参考。 反正丢人的又不是自己一家,若是考不中,姑娘也便偃旗息鼓了,乖乖因家继续学女红。 若真的考中,便让家中哥哥带着小妹妹去耍上一年半载的,能不能学到东西不重要,主要是顺了女儿的心意,方能家和万事兴。 所以最终的结果便是,还没到书院,远远的还离着有一条街,马车便排起了长龙。 护送姐姐妹妹来此的,有旧识,最初还假装不认识。 可看看前面的是熟人,后面的也是熟人。最终大家索性耸肩一笑。 谁也别笑话谁了,大家都一样。 “王兄,你也送妹妹来参加入学考?”“李兄也来了……”“是啊。家里小妹闹着要上女学,直言女子哪里不如男……父母被闹的头疼,只得允了。你家里也是如此吗?”“大同小异。说是凭什么女子只能关在后院绣花,男子却能随时出入府门?不允就闹着绝食,父母没法子,只得点了头。至于能不能进女学,就只能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车行缓慢,几个公子策马走在一处,各自倒着苦水。 有人突然问秦海宁。“车中是二公子哪位妹妹啊?” 秦家有好几个女儿年纪都相当,所以有人好奇问道。 “我三妹妹保宁。” 秦家那位三姑娘…… 问话的人脸色微凝。秦海宁也跟着脸色一沉。“那姓林的赖蛤蟆想吃天鹅肉。还真当有那福气娶到我家三妹妹!别异想天开了……我家三妹妹可是我祖母的掌上明珠,被我祖母捧在掌心里宝贝着的。甭说姓林的家里只是开染坑的了,便是家里开钱庄的,想要娶保宁,也得问问我祖母舍不舍得。” “那是自然,秦三姑娘岂不那等宵小之辈能觊觎的。” 秦海宁这话虽然说的大了些,不过林公子品行确实不端。 秦家如今式微,可好歹也是书香出身,虽说清风书院成了朝学,可听说连皇帝都亲口称赞了秦家,不日便能送来赏赐呢。 何况秦二爷行伍出身,兴许将来能当个威震朝野的大将军呢。 怎么说也比林家强,也不知道林家怎么攀上秦家这门亲事的,这样的大好事关起门来偷着乐就好了,还出来大言不惭的吹嘘,说自己成亲当日是还要抬房花楼的小妾入门。 最终惹怒了秦家吧。 人家直接否认这门亲事。 那位秦三姑娘再不济,如今入了秦老夫人的眼,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你家二妹妹,四妹妹呢?不来参考吗?”见气氛不太好,有人转开了话题。 “我奉了祖母之命,亲自来送三妹妹来考场。二妹妹身子似乎不适,不能来应考。”秦二夫人劝了良久,最初秦若宁点了头,临考前,还是反悔了。为此秦二夫人还到秦老夫人面前哭了一鼻子,秦老夫人安慰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 秦若宁若不喜欢,也不必强迫她。 至于秦书宁,秦二公子压根没提。 对方见此,也不便追问,心里却隐约明白了。 那位庶出的四姑娘,明显并不受宠。至于和嫡出的秦三姑娘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车队缓缓前行,每辆车到了书院门口,便有婢女扶着自家带着帷帽的小姐下车。然后左右两个婢女扶着走进书院大门。 因为今日应考的皆是女子,书院还找了批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女护卫。 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原想着有幸目睹诸家姑娘的芳容,不想姑娘们都颇有先见之名,各个都以帷帽覆面。 在人们的唏嘘声中。 终于轮到保宁下车。 胭脂替保宁戴上帷帽,香印提着装了笔墨的小篮子。 两个丫头先行下车,然后一左一右护卫着保宁下车。 小姐的姿容看不清,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欣赏欣赏丫头们的俏模样了。 香印和胭脂都模样清秀,跟着保宁时间久了,便是生性鲁莽的胭脂看起来也是气质安静,行动间若风拂柳,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有人指向保宁一行。 唏嘘着丫头如此清秀雅致,想必姑娘定然不落俗套。 诸人附和。 突然,有人咦了一声。道破了保宁的身份。 秦家三姑娘一出。四下一静。今日来看热闹的,大多是年轻人,自然对于前阵子林公子那番大言不惭的话有所耳闻。虽说觉得说得太过份了,可做为男人,还是挺羡慕林公子能妻妾成群的。 对于秦家这位三姑娘,也有些鄙夷。 无风不起浪,传言把她说成木头人,自然也有它的道理。 可是今日一见…… 虽然没见真颜,可那份淡然,哪怕遮了脸,也隐约能看出几分。 美人看骨,小姑娘年纪不大,所以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自有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身边两个丫头恭敬有礼,想来做为主人的秦三姑娘绝不会像林公子所说的那般木讷无趣。如今秦三姑娘身陷谣言的风口浪尖,本该避嫌,没想到颇有几分胆色,竟然在此时出门参加女学入学试。 若是排名靠前,能入女学。 那木头名声自然不攻自破。 若是……没能入围……想来秦家这位三姑娘不过是个资质平平,无甚特色的女子。被姓林的嫌弃似乎也不奇怪了……所以今日这场女学入门试,实在是场从身份到学识的较量,不知最后胜出之人是谁?那赌局……输赢又是谁。 第118章 木头精转世 第118章木头精转世 因是女子入学试,所以书院特地选了个风景宜人的院落,牌匾上标着拂风院。 整个院子清空,速记的摆着桌椅。 毕竟都是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不像男子考试都被关“小黑屋”。 有个看起来三十上下,长衫打扮的女先生示意丫头们留在一道横杆外,姑娘们各寻位置落坐。 都是些平日被人服侍惯了的,提个小篮子选个位置就用了小半个时辰。女先生脸色也从最初的浅笑到最后的面无表情。可知道今日来参加入学试的多数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这从穿戴打扮便能看出。 仅有几个打扮寒酸的,远远的缀在队尾,根本不敢上前和这些小姐们争选位置。 只能等这些小姐们挑好,她们再拣剩下的选。 保宁微蹙着眉头,四周叽叽喳喳的吵的她头疼。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百十个姑娘挤成一团,比集市都热闹。那女先生吆喝了几声,也不见效果,索性便冷着脸站在一边,任由这些姑娘们挑三拣四的选位置。 有的姑娘喜欢坐在中间,有的姑娘觉得角落好。 终于,闹腾最厉害的几个稀稀拉拉的坐好,几个姑娘明显各据一方,身边都跟着三四个穿着打扮相当的姑娘。一看就是平时关系不错,这次错伴来参考的。 姑娘们这时都摘了帷帽,十四五岁的年纪,就算脸蛋生的不够漂亮,因着年纪小,自有股娇嫩的风情。 保宁目光从姑娘们脸上匆匆而过,看中其中有两个姑娘气势最足。 一个便是徐嫱,徐嫱也看到她了。 不过佯装不认识,只斜斜打量了一眼保宁,便转过头和一个打扮更加富气逼人的姑娘说起话来。那姑娘一幅倨傲的神情,身边的姑娘皆是唯唯诺诺。 保宁心下了然,想必这位便是徐家未来的少夫人,刺使家的那位娇贵的小姐了。 庞刺使手中自然握着女学举荐名额,封逸那人向来会做人,如今他在凉州城,自然要和庞刺使打好关系。 想来这位庞家小姐性子高傲,觉得靠自己应考,也一定能入围,兴许对魁首势在必得。 庞迎月的出现有些意外,保宁知道自己的斤两,这百十个姑娘中拿到头名她还是有自信的。可如今多了个庞迎月……真刀真枪保宁不怕,可是……难保卷子未做,这头名已经内定了。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姓秦,这清风书院的前身也姓秦。 她倒想看看,在这凉州城这庞刺使能否一手遮天。 这封逸……会让他一手遮天吗? 保宁是最后进场的姑娘。 她身后便是那几个清贫人家的姑娘。保宁对她们笑笑,几个姑娘怯生生的,先是一惊,随后也努力扬了扬唇角。 保宁知道这些人出门前,家中长辈必定千叮嘱万嘱托,一定不要招惹这些出身富贵的姑娘。 保宁看起来并不比徐嫱差,可是相比徐嫱和庞迎月,保宁几乎毫无存在感,她身边没有同行的姑娘,也没和哪个姑娘打闹,连女先生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保宁。 徐嫱和庞迎月选了居中的位置。 她们四周,都是些平日和她们交好的姑娘。 平日娇生惯养的,在家父母宠着,兄弟谦让着,颐指气使惯了,根本没有丁点到了此地该听女先生吩咐的意思。 她们对姑娘们评头论足,声音都不知道收敛。 保宁听到有人提到了她…… “她便是秦保宁吗?林家公子嫌弃她像根木头,扬言宁愿纳个花楼出身的小妾,也不愿娶她过门的那位秦三姑娘?”声音恶意满满,根本不担心保宁听到,或者她的目的便是让保宁听到。 不是徐嫱的声音,自然也不会是庞迎月。 应该是个出头的小鸟,替庞迎月和徐嫱出来叫嚣的。 保宁心中冷笑,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她左耳进右耳便飞出去了。 前世比这难听的话她也没少听。她虽然占了个皇后之位,可宫中那些得宠的宫妃哪个背地里不对她评头论足,说三道四。 她出身不高,最初几年二叔父子在外征战,她还算有个靠山。后来秦家军覆灭,秦家也渐渐没落了。那些女人哪个都想踩在她头上,当着她的面指桑骂槐的也不在少数。 就这小姑娘几句木头,小妾的……段位还差了些。 “我看着人好像是有点傻。兴许真的是木头精转世呢……徐家姐姐,亏得你以前还经常去秦家,还得佯装和她是手帕交,真难为你了。” 没有听到徐嫱的声音。 不过想来她也不至于蠢到此时开口应承。 她可还在觊觎她大哥呢。果然,徐嫱没有言语,不过脸色有些难看,这小姑娘说到了徐嫱的痛处。 庞迎月狠狠瞪了一眼保宁,哪怕保宁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那如刀子般的目光。“行了,都坐好。没看先生要生气了……你们一各个的,好好考,可别考不过一根木头。” 一众姑娘一阵嬉笑,终于安静下来了。 保宁最后坐在了前排一个无人选的空位。 之所以没有坐这里,是因为离女先生最近。 保宁低头摆弄着笔墨,对于身后嘀嘀咕咕的挑衅并不理会。 女先生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 见终于安静下来了,女先生才开口,言因十中取一,所以题目出的并不容易。若是答不出也是正常,回家好好温习明年再考。 场中诸人都是竞争关系,所以杜绝抄袭。 若发现有人抄袭,立时赶出场去。 女先生话音落下,叫苦声不绝于耳。 女先生并不理会,开始按着顺序发题目。保宁接过题目,对女先生笑笑,然后低头端正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秦保宁。 看到那三个字,女先生神情似乎怔了怔。随后目光从保宁身上迅速划过。 这便是刚才被姑娘们挤兑的正主啊。女先生刚才就觉得这小姑娘十分沉稳,一众姑娘中显得特别惹人注目。如今再看保宁答题时的神情,越发觉得谣言可怖。 小姑娘笔力极佳,看起来细细的手腕,写出的字却颇有风骨。 第119章 内定 第119章内定 女先生对于那些谣言也有所耳闻,手里握着报名的册子,看到上面秦保宁三字时,她也曾轻嘲的一笑。 所谓无风不起浪。虽说那林姓公子口无遮拦,可一个姑娘传出这样的流言,难道自己当真没有丁点错处吗?凉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贵族庶民加起来也有四五万数。 其中富家姑娘传出的名号…… 皆是艳名才名,哪像这位秦三姑娘,传出个木头名号来。 让乍一听到这些的人心中不由得也有那么几分同情那位林公子了,娶个木讷无趣的女子为妻,而且那姑娘门第还高,不能休不能弃的,确实让人想想便觉得余生无趣。 如今看来她有些先入不主了,这位秦三姑娘……不卑不亢的,看起来很有修养,面对那几个聒噪姑娘的挑衅也未理会,这份涵养女先生颇为欣赏。 虽然早就料到这些姑娘不服管教,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女学又是初办,只是没想到有些姑娘不仅难以管教,脸皮还厚,面对她这个先生也未见丝毫尊敬。 相比之下,秦保宁倒是知书达理,给女先生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最好的一个。 再看她这一手漂亮的字,女先生已经在心里重重点了头。 可是…… 女先生看向被围中正中间的庞迎月。 这位是刺使家的千金,本无需参加入学试的,可这姑娘也不知道闹的哪出,执意要凭真本事入学。 庞刺使是个宠女儿的,自然由着女儿的性子来。虽说入学试要凭真本事……可有庞迎月在,这魁首……还能旁落吗? 女先生目光不由得又看向秦保宁,如果是女先生甄选,秦家这位三姑娘当真是才学斐然。 秦海宁直接等在了书院外,祖母千叮嘱万嘱咐,让她把保宁完璧归赵。 秦二公子左右打量,觉得有些奇怪。秦书宁怎么没来?早些时候母亲找过他,让他送秦书宁来参加女学入学试。说他是当哥哥的,送妹妹参考本就是情理之中。而且还夹枪带棒的指责他总去松溪堂。相比之下他来看望秦夫人的时间太少了。 秦二公子只当有听没有懂。 最后硬生生的拒绝了秦夫人,换来一句逆子。 以秦书宁那固执劲,今天无论如何不该缺席啊。可是他没有看到第二辆秦家的马车。 秦二公子蹙着眉,隐约觉得不太妥当。 一旁有人凑上前来。“听说了吗?庞刺使家的小姐也要自己考女学?”秦海宁精神一振,把秦书宁从脑子里挤出去,管她考不考,兴许觉得自己不是保宁的对手,怕丢脸,所以不敢应战了呗。 “……考便考,有什么稀奇!” “二公子,咱能别这么天真吗?有什么稀奇?是没什么稀奇。可有庞家小姐,这魁首……还能有第二个人吗?想必二公子今早没去赌坊。先前不知道庞家小姐也参考,今日一早赌坊挂出了庞姓的牌子,没用半个时辰,‘庞’姓已越至首位了。”本来昨晚就应该结束的赌局,竟然破例重开。 “这简直不讲道理。”秦二公子是个资深玩家,可也没见过这样的操作。 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去奉承姓庞的。 而他买的是保宁胜出,阿金也是。 这样一来,岂不是说保宁根本就没有夺魁的机会。哪怕保宁真的是所有姑娘中学问最好的一个。 “有什么道理可讲啊。权势当道……道理是什么东西?二公子买的谁胜出?我估计现在重买也来的及。” 那人一脸善意的劝道。 秦海宁摇头。 “这等出尔反尔之事,在下不屑为之。” 搭话之人闹了个没趣。“得,二公子高风亮洁,输了银子可别怪没有好心提醒二公子。” 那人不再理会秦海宁,自顾自找旁人搭话继续鼓吹去了。 秦海宁深深吸了口气,他以前无畏无惧,总觉得自己这一生就该自由自在,喜欢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去夺,那才是真正的快意人生。可自从祖父先逝,他看到了无数张嘴脸,明明前一日还对他阿谀逢迎,第二天便横眉冷对。前一日还上赶着送他好玩意,第二天见了面便佯装不识,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以前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直言为了他可两肋插刀的兄弟,也开始躲着他走路。 那一刻秦海宁才意识到,原本失势竟然来的这样快,快的让他措手不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别的便算了,捧高踩低是常态。可入学试……凭本事的入学试,竟然因为庞家小姐参考,而弄得整个凉州城瞬间变了风向。 如果连做学问都要这般阿谀奉承……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实的。这一刻,秦二公子突然有点明白人们为什么要追逐权势了。也是在这一天,他决定不再当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而是要努力让自己抓住权势,不做仗势欺人之事,而是要公平,只有手握权势,才有得到公平的资本…… “在想什么?” “想怎么才能公平些……他们都说魁首早已定了庞家小姐。” 熟悉的声音让秦海宁几乎不设防的回道,回完才愣了下回神,转头,果然见到熟悉的身影,秦海宁立时高兴起来。“不是说有事吗?事情办完了?”来人自然是封晋。封晋也不客气,在长凳另一边落坐,哪怕坐的只是条普通的长条凳子,也愣生生让他坐出了几分睥睨的气势来。 “恩。不能亲自相送,总要来接一接三妹妹的。刚才二哥在担心什么?” 秦海宁于是凑到封晋耳边,叽里咕噜的将庞迎月内定魁首之事添油加醋的说了。“如果那庞迎月有真本事,她得魁首我自然无话可说,可如果只是因为她父亲是凉州刺使……这些人为了奉承庞刺使,而愣生生把庞迎月推上魁首之位,那这朝学……我看也办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封晋点头。 秦海宁虽然油嘴滑舌,实在挑不出什么优点来。 可唯一有样,封晋还是挺欣赏的,那便是秦二公子身上有股不畏强权的气势。 哪怕对方是天皇老子,他也敢上前理论几句…… 第120章 招风引蝶 第120章招风引蝶 “如果一会结果出来,庞迎月真的是魁首,我便要闹上一闹了。”不是因为那下注的银子,虽说秦二公子自从和阿金混在一起后,手里银子不太富裕,阿金虽然嘴上不说,可吃穿用度上都十分讲究,以至秦二公子觉得以前自己是个‘假’的败家子。不过阿金还是很大方的,十次出门几乎八次都是阿金花银子。 这么一比,秦家似乎是寒酸了些。 思绪有点飘远,秦二公子赶忙把思绪拉扯回来。 “二哥打算如何闹?” “……就吆喝一声,我就不相信所有人都觉得庞迎月会胜出。总有替自家妹妹出头的,我们一起力荐,将姑娘们的题目公开,寻有德之辈再行审阅,若最后还是判定庞迎月生出,我便去庞家磕头请罪。”大丈夫能屈能伸。 封晋上下打量秦海宁,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真没想到,二哥竟然这般关爱幼妹。” “……我只关爱保宁,至于别的幼妹,可不关我的事。阿金,我总觉得你话里有话。”秦海宁觉得今天的阿金有点奇怪。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打扮的十分低调,往日他虽然着墨色袍子,可那袍子隐隐带着暗纹,可今天他穿的袍子看起来却十分平常,而且神情间也少了平日的倨傲。和他这么不修边幅的坐在长凳上,似乎也把他那气势收敛了,这时候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二哥放心吧。封逸……封公子如果想在这朝学上做文章,自然不会发生徇私之事。” 秦海宁挑了挑眉,有些不太理解,封晋也不解释,只是笑的莫测高深。 秦海宁不知道这清风书院对封逸来说有多重要。 靠着这个功勋,他有望角逐储君之位。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努力争来的荣耀还没来得及广而告之呢,便夭折于此。 所以秦海宁的担心是多余的。 封逸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庞迎月夺魁的。 在封晋看来,那位庞小姐太过自大了些。 封逸惯会做好人,女学举荐名额自然会有庞迎月。不过想来这位庞小姐想在趁机好好露露脸,兴许是觉得自己才名在外,才和徐家公子相配吧,毕竟徐述可有凉州第一公子的美誉。 好一个夫唱妇随。只是庞迎月注意不会如愿的。 秦海宁放心了些,阿金说不会了。似乎自从和阿金相识,只要阿金说过的话便没有不应验的。 “……说起来,你似乎没见过封公子,可对他好像挺熟悉。你们是旧识?”封晋瞥了一眼秦海宁。然后摇摇头:“他是京城人士,而且姓封。封可是国姓……他能向天子进言,想来身份定然不一般。我一个小地方的,家里虽然有些家底,可和封公子相比,可谓天差地别,我们怎么会是旧识。”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你们不该认识。不过你好像对封公子挺了解的,我以为你打算结交他呢,像结交徐述似的。” 封晋:“……”到底是什么给了秦海宁这样可怕的猜想。 结交封逸?简直是场天大的笑话。“徐述倒是个人才,只是为人倨傲了些。至于封逸……皇亲贵胄,高攀不起。” “封逸这人确实有点奇怪,他还给保宁送过举荐名额呢。”秦海宁不经意的提起,反正保宁拒绝了,在秦海宁看来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封晋神情却猛的一沉。 “送举荐名额?” “我没说过吗?实在是件小事,可能忘了告诉你了。对,送了……虽然没有直说,可明里暗里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放心,保宁拒绝了……我家三妹妹靠自己的本事就能考进女学,还要什么举荐名额。保宁说还是把名额让给需要的人……秦书宁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消息,不知道大哥怎么应对的,最终这名额也没给秦书宁。” “封逸还说了什么?” 秦海宁想了想。“……似乎,他有些中意保宁吧。这事祖母觉得不妥,保宁也不喜欢,这事便不了了之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封晋不答。 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封逸那人行事……从来是走一步看十步的。 他竟然表示过这个意思,自然不会简单的问一声,对方不点头便会放弃。 至于封逸表示对秦三姑娘有好感,是真的爱慕她?不。只是因为秦家可用,所以他要再加一道枷锁,以保住秦家能为他所用。 封逸!真是好算计啊。 “……他不会还打保宁主意吧?保宁压根没招惹过他。也不知道他看上保宁什么。我让大哥问问他……好让保宁改一改。” 封晋:“……”秦二公子虽然是个纨绔,可对妹妹倒是实心眼的很呢。 “也许他打的是秦家的主意。” 秦二公子更不明白了。他看不出秦家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图谋的。 唯一的清风书院如今也不是秦家的了。封晋摇头,傻人有傻福。当初打算从秦海宁这里下手,只是觉得这人是个没心没肺的,如今看来他倒是挑对了人,也许……秦家将来真的会一飞冲天呢。 两人说说笑笑的,时间过的飞快,转眼过了一个时辰。 清风书院院门大开,姑娘们陆续走出来。 女先生站在院门旁,大声道:“请姑娘们稍候……名次一个时辰后揭晓。”和男子入学考那天一样,都是当天便出结果。 姑娘们由丫头服侍着,陆续往外走。 秦海宁起身,抻直了脖子找自家妹妹。当先出来的不出意料,是徐嫱和一个盛装女子。虽然覆着面,可也不难猜出,那位便是庞刺使家的千金了。 人群中响起唏嘘声。 那姑娘面不改色,最后拉着徐嫱上了一车宽敞华贵的马车。 秦海宁等啊等,直到最后,才看到自家妹妹不紧不忙的往外走。 身边还跟着几个打扮有些寒酸的姑娘。胭脂和香印走在最后。秦海宁招手,眼见着妹妹往自己这边走来。那几个寒酸姑娘竟然也跟了来…… “二哥,借咱家马车给几位姐妹歇歇脚。” 几个小姑娘看到秦海宁,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实在是秦二公子臭名昭着。可目光扫向一旁的封晋时,几个人却齐整整的垂下了头。 保宁领着几个小姑娘上了马车,不忘最后瞪了一眼封晋……招风引蝶! 第121章 旧识 第121章旧识 封晋自然看不到保宁那瞪人的目光,可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就那么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竟然便让封晋身子僵了僵,他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明明今天要事缠身,可他愣生生抽出两个时辰来清风书院门外陪着秦海宁傻站着等人。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足够他做出一个算计十个八个人的大局了。 两个时辰足够了悟和尚给他讲一本佛经了。 两个时辰足够……不管做什么似乎都比来这里陪着秦海宁吹西北风,等着秦保宁出书院大门来的有意义。 最近正是紧要关头,幕僚们忙的团团转,他那些属下一各个也都枕戈待旦。唯独他这个主了像个没事人似的,竟然还有功夫陪着秦海宁继续演戏! 马车中,几个姑娘羞怯的挤成一团,目光有些躲闪,却又控制不住的打量车厢四周。 车厢宽敞,左右两边还钉着小架子,一边上面摆着一些杯盏茶叶之类的物什,另一边似乎是些小食盒,隐约能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气。 保宁神情淡淡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目光看似随意,可往一个姑娘身上注视的目光明显偏多。 那个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几个小姑娘中年纪应该是最年长的。那姑娘生的面相普通,穿了一身洗的发青的花布衣裳,看上去倒是干净利落,眉眼间仿佛带着一股天生的暖意,让她微勾唇角时,整个人似乎有了几分光彩。 这张脸…… 保宁很熟悉这张脸,只是那时候这张普通的脸上再也没了少时的温柔和笑意。 整日里紧绷着眉头,只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眼底才会染上焦急之色。 发觉她看向她时,便努力扬起笑意。明明她的身体药石罔效,可她却口口声声说等到春暖花开,她便能痊愈了。到了那时候,她亲自给她做喜欢吃的桃花酥。 瑞儿。 进宫后一直服侍在她身边的大宫女,她的心腹,唯一陪到走到最后的人。 当初之以选中瑞儿,便是因为瑞儿也是凉州人士。只是瑞儿到底出身如何,保宁却没有细问。只知道她家中贫寒,兄弟又多,新帝登基,宫中选宫女入宫,瑞儿便被父母送进了宫中。 保宁也不是没想过寻找瑞儿。 她郑重吩咐过王妈妈,让王铭帮她找个姑娘。 她给了瑞儿这个名字,和瑞儿大概年纪,可一直没有消息。今日突然见到瑞儿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瑞儿并不是她的闺名。 这姑娘刚才自报家门,董月清。 保宁不知道董月清为什么最终成了瑞儿。可前世瑞儿待她的好,她一直铭记于心。所以考试结束后,见几个小姑娘凑成一团,似乎不知道在哪里歇脚的时候,她才会开口邀约。 瑞儿似乎和几个小姑娘很熟悉,她们亲切的唤她清姐姐。 保宁笑了,那个总喜欢碎碎念,可在她真的伤心的时候又永远笑呵呵安慰她的瑞儿。 “三小姐,多谢您。”几个丫头推推搡搡的,最后董月清笑着开口。她神情中虽然有些害羞,而且她是第一次见到保宁,这位传说中的秦三姑娘。 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觉得秦三小姐看她的目光很亲切。 而她也觉得心里头暖融融的。明明是初次见面,可仿佛,仿佛两人上辈子便认识似的。 董月清自知身份,以她本来的性子必不会接受保宁的邀约。可迎上那双含笑的眸子,她竟然毫不犹豫的点了头。然后带着几个小姐妹上了秦家的马车。她们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宽敞的马车。 似乎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本来是很窘迫的,可是她没从这位秦三姑娘眼中看到丁点的嫌弃或是嘲讽。 有的只是淡淡的,暖暖的,却明媚十分的笑意。 这让董月清放下心来。“不必客气,我和董姑娘投缘,一见到董姑娘就觉得亲切。” 董月清怔了怔。“我也是,我见到三小姐就觉得亲切,就好像……好像上辈子我们认识似的。”保宁一怔,随后笑了。她想,也许真的是前世今生吧。 “三小姐,刚才那两位是……”突然间,董月清身边一个小姑娘突兀的开口问道。 董月清神情微凛。 “平儿,别乱问。”那叫个平儿的小姑娘有些不悦的撅起了嘴。 明明是这位秦三小姐主动邀请她们来她的马车上歇息的。并不是她们上赶着巴结奉承她。如今凉州城都传遍了,说这位秦三姑娘性子木讷,未婚夫直言宁愿娶花楼的姑娘也不愿娶她。 在平儿看来这位秦三小姐之所以穿金戴银,只是因为运气好的生在大户人家。 自己虽然小户出身,可家中父母兄长向来把她捧在手心里,以至平儿性子有些刁蛮。董月清有些头疼,本不愿带平儿的,可平儿父母求到自己家中,董月清没法子,只得同意照顾平儿。可平儿太不知道分寸了,能坐在这样的马车里,对她们这些贫寒人家的姑娘来说已经算是不敢想像的奢望了,可平儿却还无礼的问询。 董月清自然明白,平儿是看中了刚才那位俊俏的公子哥。 董月清心中冷笑,笑平儿不知轻重。 保宁淡淡瞥了一眼平儿,对于她的问题自然直接无视了。 那小姑娘模样确实是几个姑娘中最出佻的了,也难怪敢如此痴心妄想。 封晋,招蜂引蝶的大猪蹄子!“这边是茶,那边是点心。几位随意吧……”她是看在前世瑞儿的面子上,才会顺便邀几个姑娘上车歇脚的。可并不表示这几个小姑娘可以对她予取予求。尤其是这个叫平儿的小姑娘,保宁不喜欢她的眼神,让她想起秦书宁。 保宁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香印拿出一早准备的披风,替保宁盖在身上,然后亲自动手沏茶,再将点心取出。 她虽然不懂自家姑娘为何招这几个姑娘上车,可既然是姑娘允了的,香印自会好好招待,只是那个叫平儿的姑娘…… 不管是点心还是茶,都第一个抢去…… 香印微微蹙眉,很是有些看不上她这样的行径。倒是那位姓董的姑娘,看起来倒是斯文守礼。一边约束平儿,一边露出歉意的笑意。 第122章 暗涌 第122章暗涌 车外,封晋眉头蹙了蹙,在他看来保宁是个挺聪明的姑娘。 似乎万事都装在心里,封晋偶尔会觉得,他心中所想这位秦三姑娘似乎也有几分洞悉。这个想法来的莫名其妙,而且毫无道理。他的身份十分隐密,除了自幼跟着他的护卫和几个心腹,旁人只知道他来自盛州,是个家财万贯的公子哥。 所以没道理秦保宁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可每次和这位秦三姑娘打交道,她的眼神……尤其是在不经意间,总有那么几分深沉。 偶尔是疑惑,偶尔是怀念,甚至偶尔会闪过诸如思念之类的情绪。别问封晋怎么知道的,他就是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看出那张小脸闪过的思绪。 好像有点神奇。 这个小姑娘看似平易近人,实则颇有那么几分自持身份的矜持。 不是轻易能交往的。 可刚才她带着上车的几个女子……一看就出身贫寒,神情瑟缩,其实有眼神闪闪躲躲的,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好性情的姑娘。 秦保宁带她们上车有什么目的? 以己度人,封晋觉得保宁做事也和自己一样,凡事讲究个利益。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没有做的必要。 如果只是因为同情,便要照顾几个贫寒姑娘,那才真是个大笑话。 “……奇怪,这丫头又是发的哪门子癫。平白无故的和几个穷丫头打什么交道。”一旁秦海宁疑惑的嘀咕。 封晋:“……”行了,不用问了,这位傻哥哥压根一头雾水。秦海宁自己嘀咕还不够,还要拉着封晋一起嘀咕:“你说这丫头是不是……同情心泛滥啊。看到可怜的便想着帮一帮。也不怕那些穷姑娘缠上她,真是不让人省心。” 也不南大要封晋说什么,秦海宁自己就是一台大戏了。 一边嘀咕着保宁同情心泛滥。那边又担忧保宁手里银子不够,可别怠慢了朋友。 封晋:“……”秦二公子这份婆妈劲,着实让封晋头疼。 虽然好奇小姑娘为什么结交几个贫寒姑娘,不过封晋也不会莽撞的去过问。他和秦保宁勉强算是旧识,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程度。 这么一想他还上赶着陪秦海宁一起等秦保宁,心情有点不太愉快啊。 可想着今天对小姑娘来说是个挺重要的日子,他若不出现……似乎做什么事情都有点六神无主。 封晋冷静的剖析着自己,最终却发现可以转眼便一个诡计的脑袋却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他有些失神的听着秦海宁一边抱怨一边唏嘘,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马车上,保宁闭目养神,几个小姑娘小声嘀咕了一阵,最终都安静下来,就连平儿也一脸不愿的闭上了嘴,别人都低着头,只有平儿目光躲躲闪闪的四下打量。 这马车真宽敞。 坐垫软呼呼的,竟然是绸缎的…… 一个坐垫子,用的面料竟然比她的衣裳还要好。 角落放了个小炉子,里面徐徐冒着烟气,有股淡淡的,平儿虽然形容不出是什么味道,可是好闻极了。 还有这位秦三姑娘。 她的衣裳真漂亮,里面是绛紫色的,外面罩了层白色的轻纱,平儿很想摸一摸那件裙子,她太眼馋了,她这辈子最好的衣裳便是母亲积攒了小半年,才给她做了一身缎子的里衣。 她平日都舍不得穿。 可是刚才沏茶的丫头,穿的衣裳都是缎子面的。 平儿眼露不甘,她以为自己在姐妹当中已经是最好的了,父母疼,兄长宠。 可直到今天才发觉,原来自己和这些富家小姐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董月清不动声色的关注着平儿,眼中忧色渐深。她现在很后悔答应照顾平儿,她本和平儿也不是一路人。 只希望平儿不要生事,平安回家后,以后不管平儿父母如何恳求,她都不会再答应照顾平儿了。 庞家的马车正对着书院大门。 徐嫱应了庞迎月之邀,和她一起上了庞家的马车。 这里离秦家的马车更近些,徐嫱已经暗暗挑了几次车帘,她眼睛在秦家马车那边打量着,最终失望的垂下头,没有秦守宁。 丫头服侍着庞迎月净面洗手。 又翻出一件雪白的披风给庞迎月披在身上,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庞迎月见徐嫱一幅六神无主的神情,眼中带着鄙夷道:“担心什么?担心自己入不了围?” 徐嫱笑笑。“我其实不喜欢读书,可大哥说女子也该读书习字,爹娘这才逼着我来应考,便是考不上……也没有什么的。” “你不能这样想。以你我的出身,哪有考不上的道理。阿嫱你就是胆子太小了,你要学学我。在来之前,我已经央求过父亲了,我若是不考个第一,就绝食三日。我父亲吓坏了,答应我一定让我拿个魁首。” 徐嫱微惊。 “可是……魁首哪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你真笨。谁说魁首一定要靠考的?我父亲可是庞刺使,整个凉州城……哪怕家财万贯的,在我父亲面前也只有摇尾乞怜的份。我不过是想要个女学魁首罢了,有什么难的。”庞迎月觉得徐嫱有点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明明徐家也不差。 怎么养出徐嫱这么个眼皮子浅的。 徐述……徐述看起来就十分有见识。 每次她和徐述见面,都暗喜自己的眼光。若不是她强求,父母是看不上徐家的。 徐嫱张了张嘴,没再反驳。她其实心里想的,既然得魁首不过是庞刺使一句话的小事,庞迎月争来还有什么意义呢?谁都知道庞迎月不是靠真才实学胜出的,难道还能替她添什么荣光吗? 倒不如凭真本事来考,不管名次如何,总是心中无愧的。 她实在不理解庞迎月的想法。庞迎月看上去似乎也看她不顺眼。 想着几个月后,大哥便要娶庞迎月进门,徐嫱突然心生疑惑……这真的是门好亲事吗? “安心了。你一定入围的。” 徐嫱心里难受,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又挑起了车帘。 庞迎月顺着徐嫱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一位黑衣公子。那人身边的站着的是秦海宁,庞迎月还是认识的。那人微微侧头,似乎在听秦海宁说什么,眼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第123章 排名 第123章排名 “你在看谁?秦海宁?” 徐嫱神情一变赶忙摇头。“庞姐姐别乱说。”“不是秦海宁,难道是秦海宁身边的那位公子?他是谁?看起来似乎和秦二公子关系很好?”庞迎月状似无意的问道。 “应该是姓金,我经常陪祖母去秦家看望秦老夫人,秦老夫人曾说过,最近秦二公子结交了一位新挚友,是位姓金的公子。” 金!庞迎月眼睛一亮。 “……上次入学试,夺得魁首的那位公子是不是姓金?” 不等徐嫱点头,庞迎月继续说道。“上次我和你大哥见面,你大哥也曾大力称赞过一位金公子,说他学富五车,琴艺高绝。便是连你大哥都要甘拜下风呢。”徐嫱听后惊诧万分。 “比大哥还要厉害?大哥的琴艺已是举世无双……” “所以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这位金公子!他来做什么?难道是亲自接送秦保宁?”庞迎月眸光微沉,觉得不可思议。 那位公子看上去简直就是个神仙似的人物。 和徐述相比……模样比徐述竟然还要俊俏几分,尤其是那份行动间的漫不经心,非但不让人觉得被轻视,反而有种万事在握的傲气。这样的人怎么对秦家兄妹这么上心呢?那秦海宁就是个败家子,至于秦保宁……见到她竟然没有上前寒暄。秦家没了秦老太爷,早就大不如前了,这个秦保宁不趁机巴结她,竟然对她视而不见!庞迎月眼中难掩厌恶之意。 可是目光转到封晋身上的,眼中神情微扬。 这位金公子既然和徐述相识,想来徐述若是想要招揽这位金公子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徐述和秦海宁。只能选其中之一,相信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徐述的。徐述可是凉州城第一公子,秦海宁算什么东西!如果要排个凉州城纨绔子,他兴许能拿个魁首。 一旁徐嫱看着庞迎月充满算计的目光,不由得心跟着颤了颤。 她其实和庞迎月不熟悉,只是庞迎月做为她未过门的长嫂,她要恭敬相待。而且庞家势大,便是徐家也不敢轻易得罪,所以庞迎月说出要和她一起参加女学入学试的时候,家中长辈便对她耳提面命,一定要处处听庞迎月的话,趁机和庞迎月结交,可是庞迎月性子强势,什么事都要由她安排。 徐嫱也不是个软性子的,颇为不适应。 如今见庞迎月看那位黑衣公子几乎看的眼睛都不眨,徐嫱眉头紧蹙,她觉得庞迎月太过份了,已经和大哥定了亲,怎么还能看别的男人看的忘形。 “你大哥最近在招揽英才,我看这位金公子不错。回去替我告诉你大哥,可以试着招揽。” “……好。”迎上庞迎月盛气凌人的神情,徐嫱最终只是轻声点头。 封晋这时候突然侧头,庞迎月自诩脸上笑容足够矜持。她微微颔首,自觉对这位金公子算是礼贤下士了。 可是那位黑衣公子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神情淡淡的转回目光,用手指了指秦家的马车,似乎问着什么。 庞迎月脸色顿时一沉。放眼整个凉州城,还没一个男子会对她的笑容视而不见。 在庞迎月看不到的角度,封晋唇角微勾。自从他来到凉州城,不知道听多少人提起过这位庞小姐。把她吹捧人简直天上有人间无。 今日得见真颜,也不过如此。 脸蛋虽然称得上漂亮,可脸上的神情实在让人见之生厌。当真是被家中长辈和天下男人宠坏了,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吗?天下的男子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份自大。 相比之下,还是秦保宁更顺眼些。 小姑娘小脸生的秀秀气气的,最重要的是眼神,清澄,透亮,仿佛世上一切的美好都装在那双眸子里。 封晋不由得看向保宁的马车。车帘遮的严严的,他心中轻叹。小姑娘真是狠心,他辛苦来接她,她却连脸都不让他看上一眼。 终于,书院大门再次开启,还是那位女先生捧着一个托盘徐徐走出。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看向那位女先生。 姑娘们不便下车,家中的兄弟不由得挤上前去。 秦家马车中,平儿一把掀开车帘,董月清神情微变,觉得平儿行事太鲁莽了,她去拉平儿的袖子,可平儿紧扒着车窗。“清姐姐别拉我,我一定要亲耳听到先生念我的名字。”董月清歉意的看向保宁,保宁笑笑,董月清觉得自己简直无地自容。 保宁瞥了一眼那个叫平儿的小姑娘。 她让人找前世服侍她的瑞儿,是想着若有机会,还是把瑞儿收在身边。 如今看瑞儿有自己的人生,她已淡了这份心思。想着一会告别时,还是要提点她一句,这个叫平儿的小姑娘……可能会连累她。 至于保宁自己,平儿对她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人物罢了,她犯不着和平儿一般见识。 保宁知道自己题目答的很好,不出意外必定入围,所以并不着急,或许二哥比她还着急呢,此时定然挤在人前。 不出保宁所料,秦二公子拉着封晋挤在最前面,封晋看着自己的袖子,不由得重重一叹。他的风度啊……不过既然被秦海宁拉扯到最前面,总要仔细听听这女学入学试的魁首是谁? 就像他和秦海宁所说,如果封逸足够聪明,便该知道不能再助涨庞家的气焰了。 若是魁首真的是庞迎月……封逸,也便不值一提了。 女先生清了清嗓子,这才不急不忙的展开一个小册子。 “诸位公子小姐们久等了。实在是几位姑娘题目答的都不错……所以这一二三名有些难列。经过书院几位大儒商议,最终才有了如今的结果。这个结果,相信不管拿到哪里,都能让人信服。废话不多说了,我便开始念名字,第十名……董月清……第九名……第三名……第二名,庞迎月……第一名……” 庞家的马车中,庞迎月呼啦一声起身。 第二名……第二名! 她怎么可能会是第二名。她明明应该是魁首!父亲承诺过的。 第124章 第一名 第124章第一名 她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秦保宁。” 什么?庞迎月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怎么可能是秦保宁?那个被世人嘲为木头的秦三姑娘!怎么可能? 庞迎月脸上神情简直吓人,她冷冷的质问徐嫱。“谁是第一名?” 徐嫱害怕极了,庞迎月明明生的明眸皓齿,是个美人。可是此时她整个人简直要疯癫了。徐嫱不敢开口,抖着身子往角落缩。庞迎月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没用的徐嫱,这才把目光又转向车窗。 不止庞迎月不相信。 这里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不相信一个被世人嘲为木头,连浪荡子都不屑娶的秦家三小姐竟然是魁首。 怎么可能? “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可能是秦家三姑娘?”有人质疑。 秦海宁不干了。立时还嘴:“怎么就不能是秦家三姑娘?难道非要你家妹妹得了第一才应该。”“话不能这样说,从未听过贵府三姑娘的才名,这突然间……自然难以取信于人。”那人反驳道。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家三妹妹得了第一,已然冠上魁首之名。” “你……”那人心头涌上怒意,被一旁相熟之人拉到一旁,那人提醒他秦二公子可是有名的混不吝,少招惹为妙。这人才勉强压下怒意,可对于结果依旧持怀疑的态度。 那位女先生直到人群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 “诸位姑娘的题目会张贴出来,大家若是不信,自去比较。”这是书院大儒们集思广益的结果。 这事其实挺难办,有人觉得应该把魁首之位给庞迎月,毕竟是庞刺使家的千金,得罪不得。虽说庞家姑娘题目答的也算不错,可比起那位秦家姑娘,还是有所不及。 最终还是暗中派人去问了贵人,大儒们才最终有了结论。 怕的就是无人信服,最终想到将题目张贴的法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便让这些人亲眼看看书院是否徇私。女先生这话一出,再无人出口质疑。 要说这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谁最高兴,非秦海宁莫属了。他还以为书院这些老学究会为了奉承庞刺使而推举庞迎月呢。若真是庞迎月第一,就得好好闹腾一番了。 旁人不知道,他是清楚保宁的才学的。 一个小姑娘能让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考进清风书院。如今她自己来考,名次怎么可能差! 名次初出来时,秦海宁看到有些人一脸不忿,似乎不甘心,后来女先生说将题目张贴出来,这些人一各个终于偃旗息鼓了。 想来书院也为难的很,不想落个不公之名,又怕得罪权贵,所以想出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好,很好。秦海宁不由得一脸得意:“……整日在外胡言乱语,造谣说我家三妹妹还不及一根木头。木头能考中女学?还能考头名! 以为肚子里有几杯墨水便信口雌黄。 如今脸打的疼不疼?反正我是花银子下注,赌秦保宁头名的,看诸位的脸色,看来都压错了注。没关系,本公子今日高兴,请大家喝酒。 我家妹子替我赢回不少银子,这次可真的是大赚了一笔。” 看向秦海宁的目光即羡慕又嫉妒。当初谁会看好一个木头秦三姑娘,自然也没谁敢下注压秦保宁最终得了头名。 那些自觉聪明的,赌注压的都是庞迎月,毕竟这位庞小姐美名在外,才名远播。 不想最终却铩羽而归,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秦保宁。他们得去瞻仰一番,看看这个叫秦保宁的到底才学如何?“敢问女先生,何时张贴啊?我等迫不及待想看看小姐们的才学了?” “……立时。”女先生眼见着这些人一幅追究到底的样子。 只得随机应变,反正也决定这么做了,不过提前一些罢了。女先生说完,自有书院小厮悄声去办。 很快便捧着题目和浆糊前来。 书院左右都是平整的石墙,偶尔张贴些书院的告示。 如今小厮们临时赶工,将十份题目一一排开,张贴。 诸人呼啦一声围上前去。秦海宁自然抢在前头,还不忘拉上封晋占了个绝佳位置。 封晋:“……”封公子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人挤人的场面,而且他竟然还挤在了最前面。“快看,保宁答的题。”其实不用秦海宁指,封晋一眼便看到了。 女学入学试,题目自然不能和男子相了,相比他们答的题目这个自然简单多了。 可是…… 时下女子便是以才学自诩的,顶多也就是字写的漂亮些,能赋几首诗填几句词。在封晋看来根本就是个花架子。可是秦保宁不是…… 封晋其实有些意外,意外于保宁的字竟然写的十分飘逸,乍看之下不像小姑娘所写,隐约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字如其人,封晋一直觉得这话不假,可在秦保宁这里似乎失效了。 秦三姑娘是个挺秀气的小姑娘,模样清秀,性子乍看起来似乎也是软锦锦的。 可这字……“秦三小姐的字……写的妙,妙的很。”大家都是读书人,自然是懂行的。一看保宁这字,便觉得眼前一亮。庞迎月的字虽然也不差,可和保宁的一比,就没什么看头了。 一看就是出身姑娘之手,连字都带着几分秀气。 这样的字单独看,自然是漂亮的。可却输在气势全无。 只这字,秦三姑娘便略胜一筹。再看题目,原本心中不忿的也渐渐偃旗息鼓。便是昧着良心也不能说庞迎月题目答的比秦保宁好。因为实在是……高下立见。 气势不及。 内容不及。 一个凌厉一个单单只是漂亮。 一个循规蹈矩一个大气磅礴。很难想像一个小姑娘竟然能写出那样的言辞。 有道题目是关于女学的,题目大意是如何评价女学? 庞迎月答的算是中规中矩,只说这是朝迁的恩旨,今上圣明,女子才有了机会与男子一般求学。 可是秦保宁却只答了一句:巾帼不让须眉,红颜不逊儿郎。 十几个字铁画银钩,写的简直大气磅礴。想必当时大儒们对这题目也颇有争议。庞迎月答的或许更得圣心,可是如果所有姑娘几乎都在感谢天恩,只有一个小姑娘写出“红颜不逊儿郎”。 第125章 两世结仇 第125章两世结仇 读书人讲究风骨。 女学是想教姑娘读书识字,让姑娘们走出后宅,不再拘泥小小的闺阁。 秦三姑娘这句话,虽有几分张狂,却正正击中天下读书人的心。谁说女子不及男子!要的就是这等气魄。 女先生对这位秦三小姐的字也十分推崇,女子因为天生身娇体弱,一般字体都带着几分婉约,一看就是出自姑娘之手,便是女先生自己虽然苦练数年,写出的字也依旧带着几分圆润温滑,不似男子般有气势。可是秦保宁的字……很漂亮。不全然是男子那种气势,她的字还带着自己独有的气韵,明明不凌厉,可是很有气势。 女子中显少有此等造诣的。 也不知道是哪位先生所教。 总之,从题目,到字体,到内容,到气魄,这位秦三小姐是当之无愧的翘楚。 相信告示一贴,谁也不会对书院的裁夺有异议了。 果然,四下很快安静下来,那些最初不忿的也都偃旗息鼓。没法子,这一看就和自家妹妹不是一个级别的。哪怕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庞家小姐,比起这位秦三姑娘来,都差了一大截。 还有什么可说的? 连“证据”都贴出来了。如今也只能叹一句愿赌服输了。 原本以为庞迎月必胜,没想到秦保宁成了黑马。 只是心好疼啊……心疼下注给庞迎月的银子啊。原本想着借机和庞刺使攀攀交情,最终庞刺使没看到,反而银子血本无归。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惨重。 庞家的马车上。 庞迎月的神情阴冷,她不相信,那个秦保宁怎么可能比她强。父亲自幼便请名师指点她,先生也说她聪慧无双,整个凉州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与她相比之人。 便是因为这样的仪仗,她才会下场参考。 何况还有父亲庞刺使的承诺,这个第一,她势在必得。 “秦保宁……秦保宁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我争!”庞迎月几乎咬牙切齿的道,一旁徐嫱听到保宁得了第一,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而松了一口气。 和庞迎月相处,她感觉喘不上气来。她不喜欢庞迎月,虽然庞迎月模样漂亮,出身高贵,可她看人似乎永远是俯视的,仿佛全天下的女子都入不得她的眼。 便是与她说话,也透着几分掩藏不住的高高在上。 徐嫱自知愚钝,她本就不喜读书习字,自然没什么才气。可是庞迎月却觉得她是徐述的妹妹,理应是个才女。 庞迎月那般自得,如今败给秦保宁。徐嫱心里隐隐觉得痛快。 “阿嫱,你说过的……你说秦保宁与传言无二,你说她木讷寡言。你还说她自幼不得母亲欢心,在秦家并不受宠。秦老夫人也是看她可怜,吃穿还不及秦府的丫头,这才生心怜悯,将她接进松溪堂亲自教导。她得秦老夫人教导才几天?怎么可能胜过我?” 庞迎月当然不会傻到在这里胡搅蛮缠。 第二名本就丢脸,若是再闹上一场,她简直颜面扫地。 “我没有说谎,我见过的秦保宁确实如此。” “……你看看今天的秦保宁,哪有一点像木头。她不仅不是根木头,还‘礼贤下士’的很呢,如今她马车里还招待着几个穷姑娘呢。” 徐嫱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应,索性不再开口。 庞迎月也知道自己迁怒的毫无缘故,可是徐嫱那番话确实让庞迎月坚信秦保宁不是对手。 现实却重重打了她的脸。 庞迎月冷声吩咐车夫回徐家。除了送徐嫱,她想见见徐述。 想问问那位跟在秦海宁身边的金姓公子…… 秦保宁不让她舒服,她也不会让秦家兄弟好过。最近秦海宁混的风声水起,都是仗着那位金公子。她倒想看看若是金家公子‘甩’了秦海宁,秦家兄妹还有什么本事在凉州城立足。 庞家马车走了,这像一个信号。 姑娘们考中的自然高兴,没入围的也只能叹着气回家找爹娘讨安慰了。 秦家马车中,董月清先是不敢置信,随后脸上扬起大大的笑意。几个姑娘中,董月清是唯一入围的。 除了平儿外,几个姑娘都对董月清说了恭喜。 几个姑娘住的不远,算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难得志同道合一起参加女学入学试。 虽然来时意气风发,可见到那么多出身富贵的姑娘,几个小姑娘其实早就心灰意冷了,就凭她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的那点东西,怎么和那些自幼便请名师教导的姑娘比? 就当来长长见识吧。 可是没想到,董月清竟然考中女学了。 至于董月清,她高兴之余,更替保宁高兴。第一名啊……眼前的秦三姑娘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便是考了头名也没见脸上有什么得意之色。倒真真是宠辱不惊,董月清心里暗暗敬佩。刚才成绩一出,那些男子们都长吁短叹的,可秦家这位三姑娘自始至终,脸上神情都是淡淡的,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恭喜三小姐。” 保宁这才回神,淡淡回道:“同喜。” 保宁刚才在想庞迎月,那位庞小姐可不是善茬,再加上其父庞刺使的放纵,可是个招惹不得的人物。 前世这位庞小姐在有了徐述那个未婚夫后,一次偶然机会见到封逸,惊为天人。明里暗里的没少做手脚,也把她当成了眼中钉。 后来先是庞家出事,而后是徐家。庞迎月所有的仪仗一夕间倾倒。最终庞迎月在发配边关的途中染病而亡。当初如何风光,谁能想到结局如此凄惨。 前世她没招惹庞迎月,却被庞迎月当成眼中钉。既然如此,她索性便不再藏着,反正早晚交恶,便堂堂正正出招。 入学试本就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庞迎月技不如人,她胜的光明正大。 只是,还是要小心提防。 所以保宁的心思并没放在自己得了第一名上。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有什么好惊诧的。 可这在平儿看来,简直就是嚣张至极。 她虽然刁蛮,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保宁。 可是董月清凭什么胜过她?明明董月清答应一定会照顾她的。“阿清姐姐……你答应过的,会一直照顾我的……可你却食言了。” 第126章 两出好戏(上) 第126章两出好戏(上) 董月清怔了怔,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平儿这是唱的哪一出。 保宁则挑了挑眉头,心道当真是心善被人欺啊。当着她的面便敢如此欺负人,她看不到的地方,这个叫平儿的丫头指不定得如何作妖呢。 “清姐姐是答应照顾我们,可也只是在入学试的时候啊……难道还让清姐姐照顾一辈子不成。平儿,你别总仗着年纪小就这么欺负清姐姐。”一旁有个小姑娘实在看平儿不顺眼,冷声指责道。 平儿神情瞬间一变。 脸上哭相顿现。“我哪有欺负清姐姐。明明是清姐姐答应照顾我的,如今清姐姐入了围,我们却要灰溜溜的回去……” “那是因为清姐姐平日用了功。你回去好好用功,明年再考便是。” 董月清有些牵强的笑笑,她觉得对不起秦三姑娘。人家好心请她们几个上马车休息,还送茶送点心的。今日这么多富家小姐,除了秦三姑娘,谁用正眼看过她们。那些小姐一个个眼高于顶,看她的目光带着嫌弃和鄙夷,似乎觉得出身贫寒的姑娘不配来参考。 董月清对保宁感激万分。 何况本身就带着些不知原因的亲切。 她觉得自己给保宁添麻烦了。如今平儿还这样不分地点的胡闹,董月清羞的脸都红了。“你看今天来了百十个姑娘,最后只入围了十个。并不是来考便能入女学的。你回去努力些,明年再考便是。今日多亏三小姐,我们才有热茶喝,有点心吃,如今结果已出。我们该来谢过三小姐。”董月清带头,几个姑娘规矩的行礼。 保宁矜持的点点头。 一旁香印扶起董月清,示意姑娘们不必多礼。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保宁目光从几个姑娘脸上一扫而过,在扫过平儿时微微一沉。 姑娘们都很恭敬,贫苦出身的姑娘,在保宁面前难免显得有些瑟缩,不过脸上神情都是真诚的。 她们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宽敞的马车,喝过这么香的茶,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不过是萍水相逢相逢,三小姐如此相待,她们唯有感激。 可那个叫平儿的姑娘,眼珠乱晃,明显别有居心。 保宁最不喜欢这样自觉聪明,实则愚蠢透顶的姑娘。“董姑娘以后还需谨言慎行。需知并不是所有的善心都有善报。”保宁轻声叮嘱。 董月清重重点头,她自然听出保宁话中深意。 这次是她的错,她家人都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别人上门嘱托,根本不知道如何拒绝。 她虽不愿,却也不敢直言拒绝。以至连累秦三小姐看到了这样污人眼的一幕丑剧。“多谢三小姐,月清这便告辞了。三小姐如此心善,定然一生顺遂。” 保宁笑笑。 “承董姑娘吉言,董姑娘也是个善心人,也会一生顺遂的。” 董月清脸色红了红,越发觉得面前的秦三姑娘简直就是仙女下凡。漂亮聪明出身佳,这样的姑娘一定会一生顺遂的。 “几位姑娘慢走。我家姑娘说董姑娘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可来府中找我家姑娘。”香印送几个姑娘下车,含笑对董月清说道。 董月清怔了怔,再次俯身对着马车行了礼。 “多谢三小姐。” 旁边几个小姑娘闻言叽叽喳喳的恭喜董月清。只有平儿一人阴沉着一张脸,嘴里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 “二公子,姑娘让公子谴人送几位姑娘一程。”香印转述保宁的嘱托。 秦海宁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视线从几个小姑娘身上一扫而过。既然是保宁吩咐的,他自然照办。于是吩咐两个小厮临近雇了辆马车,示意几个姑娘上车。 “这是我家三小姐的意思。几位姑娘不必推辞了。董姑娘以后与我家三小姐可在一室读书,算是同窗了,也不必太过客气了。”秦海宁自然不屑和几个小丫头打交道,他在一旁眉飞色舞的和阿金算着这次赚了多少银子,脸上神情飞扬…… 秦海宁本就生的俊俏,如今一改往日花花公子的派头。 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的。 董月清几人自是不敢直视秦海宁。 听了香印的话静静上了马车…… 可走的最后的平儿眼睛却直勾勾的看向秦海宁。平儿想到临出门前母亲的话。这次参加女学入学试,考中便罢,可允她进女学。若是考不中,便要给她找人家了。父母能给她找什么人家?隔壁的张三……后街诉李四……干的都是些下九流的营生。 那位秦家二公子…… 董月清几人都上了马车,正在这时走在最后的平儿突然哎呀一声痛呼。 然后整人个就往一旁栽去。 那个方向不足一丈距离,便是秦海宁。 英雄救美?平儿想只要那位秦二公子扶了她,她便能趁机与他攀谈几句,谢过她的救命之恩…… 只是英雄救美……对于秦二公子来说,不存在的。 他正和封晋说的热闹,根本就没注意到平儿的小动作。封晋倒是看到了,不过他眸光一沉,一眼便看透这小姑娘的心思了。这是要投怀送抱呢……只是她要投怀的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银子。 打算用这笔自己‘赚’来的银子大肆挥霍一番。如今购物清单已经列到第二十八种了…… 至于封晋,他会扶!笑话。他的手是女人配碰到的吗? 所以,平儿以十分难看的姿势,重重摔到地上,本来是假装崴了脚,最终却真的崴了脚。 董月清听到动静,急匆匆下车来扶。平儿觉得丢人,一把将董月清扒拉到一边。一旁香印将一切收进眼底,眉头微微一沉。胭脂却是个快人快语的,她早就看这个叫平儿的不顺眼了。 “董姑娘,有些人啊……觉得全世界都欠了她。没有上前替她挡刀挡枪就是你的错。她真摔了丢了人,还是你的错。我劝董姑娘还是惜命些,离这样的姑娘远些。小心被人算计了都不自知。” 秦海宁美好的畅想只能被迫打断了。 他冷冷看向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平儿。他不傻,自然也品出几分味道了。 第127章 两出好戏(中) 第127章两出好戏(中) “……你胡说,我哪有算计清姐姐。” “你是没算计董姑娘,你这打算算计我家二公子呢。我家二公子金尊玉贵的,你也配!”论吵架,胭脂可从没落过下风。 “我……我……我没有。清姐姐,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崴了脚。怎么就成了算计人了……清姐姐你帮帮我,我们虽然出身贫寒些,可也是要脸的,她只是个丫头,竟然这般诋毁我……我,我没法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平儿玩的十分顺溜。 眼见着所有人看她都面露嘲讽,平儿小脸惨白,她没想到自己不过只是想借机结识那位秦二公子,怎么就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董月清没有说话。 她觉得自己根本没脸替平儿辩解一句。 路这么平坦,离马车不过三五步的距离。怎么就能崴了脚。 而且不往前倒不往后倒,偏偏要往秦二公子那边倒。心思简直就是昭然若揭。董月清一直知道平儿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可也没想到平儿竟然这般大胆。“别闹了,我扶你起来,我们快回家吧。”董月清小声劝道。 今日已经够丢人的了。 她活了这么大,还没这么丢人过…… 人家秦三小姐一番好意,她们这算什么?恩将仇报!董月清简直羞的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都集中到她和平儿身上,她甚至听到那个叫胭脂的婢女服着秦三小姐下了马车。 可是平儿依旧哎哎呀呀的喊疼,赖在地上不肯起身。 董月清这下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同来的几个小姑娘挤成一团,神情怯生生的,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想去劝解,在这么多双眼睛前又不敢迈出一步。 胭脂气白了一张脸,她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姑娘。赖在地上不起来便罢了,还把所有气都往董姑娘身上撒。“你还赖在地上做什么?还想着哪个冤大头抱你起来不成。也不嫌丢人。” 平儿一脸难堪的左看右看,发现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鄙夷。 连好脾气的董月清都躲开了她的目光。 而那位秦二公子更是眼神冷冷的,负手站在那里,看她的目光仿佛她是块抹布。 平儿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不该乱动心思的。可是……“清姐姐,我疼。”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董月清轻叹一声,平儿终于肯让她扶着起身了。 “清姐姐,我真的……崴伤了脚。”平儿可怜兮兮的道。 董月清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更没有出声安慰她。事到如今,她如果还相信平儿的话,就真的枉费秦三姑娘一番善心了。 “……行了,没人在意你真伤了还是假伤了,快上车回家吧。别在这里丢人了……以后出门时看看黄历。”胭脂语调嘲讽的道。平儿憋红了一张脸,却不敢回应一个字。 董月清将平儿扶上车,又转身向保宁行礼。 “……是我的错,没有约束好她。还望三小姐见谅。” “董姑娘,我很喜欢你,刚才在车上也曾说过,望你一生顺遂。你且珍重。” 董月清红了眼眶,萍水相逢,自己什么都没有。秦三小姐出身高贵,对她却如此礼遇。 “多谢三小姐,月清明白了。” 保宁点点头,果断的转身打算上车,然后目光一飘,便看到了封晋。准确的说是迎上了封晋看向她的目光。 保宁不动声色的转开目光,绷着一张小脸由香印扶着上了马车。 车下,秦海宁正一脸倒霉的和封晋抱怨。 “是不是最近本公子太修身养性了,怎么什么人都敢觊觎本公子!也不知道保宁为什么邀这几个丫头上马车。又是茶又是点心的……招待的倒是周全,最后还险些把她亲二哥拱手相送。”秦二公子心情不太爽。 银子也不能安抚的那种。 封晋附和的问道:“二哥打算如何?” “一会和我上马车,我们好好审审保宁。我一定要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和那几个姑娘打交道。这丫头总是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 封晋似乎有些为难,最终在秦海宁话唠的攻势下还是勉强点了头。 秦海宁拍了拍封晋,道了句好兄弟。 封晋一脸倨傲,面上还不忘带上三分不自在。显得对于探寻一个小姑娘的心事有那么几分别扭。 秦海宁越发觉得自己聪明。 他若上车直接问保宁,一定被那丫头搪塞过去。可是有阿金跟着便不同了,阿金心细,定然能察觉出,不会让保宁轻意蒙混过关。 至于封晋…… 马上便要上车和小姑娘共处了,心跳的似乎有点快。 而且……好像有点跃跃欲试呢。 秦二公子原本打算快点送保宁回秦家,然后自己再出来和阿金好好败次家。他和阿金在外面的花用,多数都是阿金出的,秦二公子偶尔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如今靠着自家妹妹发了笔横财,自然要投桃报李。 不过因为刚刚那场好戏,秦二公子改变主意了。 他得好好“管教”妹妹,不能由着妹妹去交一些坏朋友。 像刚才那个假摔的姑娘,别说上马车了,便是连多看一眼都怕脏了眼睛呢。 所以马车启动前,秦二公子纡尊降贵,亲自上车把胭脂和香印赶下了车,然后一转身,亲自请了封晋入内。 保宁:“……”这是什么神操作。封晋那厮又开始做戏,一脸为难的被秦海宁按在坐位上,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保宁的亲哥,没把封晋安排和保宁排排坐。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保宁蹙眉。觉得秦海宁当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回家定让祖母请家法给他松松筋骨。 “丫头啊……二哥问你,刚才那几个小姑娘是谁啊?”迎上保宁那微拧的眉头,秦海宁原本觉得自己堂堂正正,当哥哥的管教妹妹天经地义。可才开口,这语气就一百八十度一转,哪有丁点问责的意思,根本就是一幅奉承巴结,恨不得上手摸摸保宁小脑袋以示安抚。 第128章 两出好戏(下) 第128章两出好戏(下) 一旁封晋眨了眨眼睛。 对于秦二公子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 谁说秦二公子是草包的,这看脸下菜碟的本事简直天下无敌。 保宁一脸不解的迎上秦海宁的目光。眼角余光看到封晋眼中似乎渐渐浸出笑意,那笑很浅,浅的保宁以为自己眼花了。待她微转目光去看他时,封晋端端正正的坐着,眼神澄亮,一幅坦荡君子的做派。 保宁觉得心好累。 自家二哥是个棒槌。封晋又精的像猴子。 真替她家二哥担心啊,哪天被卖了还得高高兴兴替人家数银票呢。 “新认识的,我看几个小姑娘无处可去,就日行一善请她们上马车坐坐……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只是没想到其中那个叫平儿的性子不太讨喜。二哥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草率行事了。” 秦海宁觉得自己这火来的挺旺的,可是熄的是不是太快了些。连个火花都没崩出来。 “日行一善。你便不怕她们心思叵测。还好那个丫头年纪小,顶多就会动些小心思。若是她怀里带着刀,伤了你可如何是好?不对,你又糊弄二哥,你压根就不是个愿意与人打交道的性子。这么多小姐,也没见谁日行一善邀几个贫寒姑娘上车,还又是茶又是点心的。秦保宁,你老实交待,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保宁有些意外,自家二哥竟然变聪明了。 “还能为什么?二哥也说那几人出身贫寒,难道她们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觉得有问题。阿金,你来说说……”封晋挑眉,觉得自己掺和进兄妹两的争端委实不明智。可看到小姑娘一脸苦闷,绞尽脑汁的想糊弄秦海宁的小模样,他又有些心痒难耐,总觉得该给她加点难度。 于是封晋开口。 “秦二哥说的不错。我虽然和三姑娘接触不多,从秦二哥的只言片语中也隐约能看出三姑娘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几个姑娘出身贫寒,却有勇气来考女学,这点我倒是很佩服。想来她们找哪个角落候着结果也不是什么忍受不了的事。 三姑娘竟然开口相邀,确实有点出人意料。” 保宁很想瞪封晋。 可她忍住了,不能当着自家二哥的面给封晋甩脸子。 这厮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在一旁添油加醋。明明正常的事,到了他嘴里怎么就如此耐人寻味。 好像她别有所图似的。 她能图谋什么?傻子也能分辨出,便是别有所图,也该是别人图谋她。 封晋明明心知肚明。“阿金说的是,她们有没有地方歇脚和你有什么关系?保宁,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对她们嘘寒问暖的,能不能告诉二哥。二哥保证不外传。”秦海宁越发觉得自己得弄清楚,保宁是不是有难处?是不是一个人应付不了。 可就算遇到难事,她自己应付不了。 找几个素昧谋面的小姑娘能顶什么事啊? 这一刻秦海宁甚至脑补了自家妹妹被人欺负,被人骗,被人拿着刀挟制……总之,脑海中简直百花齐放,愣生生把他自己吓到了。 保宁叹气。 不过是件小事,她行事确实冒失了些,乍然见到前世的旧识,根本无暇多想,便已经开口相邀了,她只是想多看看前世一直陪她到死的瑞儿。 保宁清楚如今的董月清不是前世的瑞儿。 她希望她有与前世不同的人生。陪着她在宫中孤寂等死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如今董月清入了女学,身价自然水涨船高了,也许命运会从此转折,她再不会入宫,也不会遇到倒霉的她了。 也算是了断自己一桩心事吧。 秦海宁胡思乱想便罢了,封晋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保宁本来没打算和自家二哥计较的,她家憨二哥虽然笨了些,可确实待她至诚。 可如今……保宁微微垂头,似乎不愿开口。于是秦海宁越发觉得保宁有心事了,发挥自己婆妈的性子,努力劝道:“不怕,有什么事都要告诉二哥。二哥替你出头。谁敢欺负我家保宁,二哥拿刀和他拼命。”说的信誓旦旦,似乎马上就要露胳膊挽袖子的跟人去拼命了。 一旁封晋还给添了把柴。“我跟着秦二哥一起……欺负二哥的妹妹就是欺负我嫡亲的妹妹……” 秦海宁重重拍了一把封晋。 大赞一声好兄弟。保宁简直不忍直视,封晋那厮会拿刀和人拼命!不,他只会趁人不备要人命,而且是自己不动手的那种。再说他娘这辈子就生了他一个,哪来的嫡亲的妹子。这厮一脸正直,满肚子坏水的模样和记忆中的影像渐渐重叠,有那么一瞬间,保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梦。 眼见着保宁眼神怔怔的,小脸有些泛白,一双眸子更是浑浑噩噩的,秦海宁突然就觉得心疼了。 好容易有个宝贝妹妹,这个妹妹性子还与他相投。 整个秦家除了保宁,没人会觉得秦海宁有担当,连家里的下人丫头提起他都是不学无术,整个一败家子。可保宁不同,在保宁眼中他是个好哥哥,他肩膀厚实,能担起重担。 “好了,不愿说便不说吧。二哥也没逼你的意思……” 秦海宁在自家妹妹面前简直就是个怂货。一旁封晋眼底含笑,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外人提起来就头疼,混世魔王秦二公子,在自家妹妹面前就是条小长虫,让盘就盘,让蜷就蜷的那种。 保宁回神,眼睛努力不去看封晋。 然后一本正经的回道:“我不是不愿说,是怕自己真的说了,二哥反倒生气。”顿了顿,保宁继续说道:“外面那些传言……传的很难听。少不得有人要对我指指点点……只有那几个姑娘不嫌弃我,愿意同我说话。她们几个出身贫寒,少不得要受些白眼,我也是感同身受,这才突然起意,想着几个姑娘缩在一旁任人指指点点总归不好,才想着邀她们几人上马车歇歇脚,只是没想到其中有个姑娘品行不端,这才惹得二哥不悦。” 啊?竟然是这个原因。 果然,秦海宁生气了。 他仿佛看到保宁委屈的站在中间,姑娘们都离她远远的,还不时对她指指点点,脸上满是看好戏的嘲讽神情。 是他太天真了,以为大家闺秀不会那么刻薄。 没想到竟然让保宁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出身高门,大家闺秀!见鬼的大家闺秀。你告诉二哥,谁带头对你指指点点了?二哥拎着刀上门替你讨公道!”秦海宁气极而怒,恨不得立时便提刀砍上门去。 一旁封晋隐晦的看了一眼保宁。 也不知道相不相信保宁这番言辞。而后顺势劝道:“秦二哥不必着急,小姑娘之间你编排我几句,我编排你几句,还不值得二哥刀箭相向。三姑娘,你意下如何?” 有人给她递了梯子,保宁自然拾梯而下。“金大哥说的对。二哥,不过是件小事,我如今得了头名,也算是重重打了她们的脸。我都不计较了,二哥若是真的打上门去,才真是给人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嘴长在别人身上,难道还能杜绝别人闲言碎语?只是我因为私心收留那几个姑娘,反倒惹出事端惹二哥不喜。二哥,我错了,以后再不会日行一善了。” 保宁认错态度良好。 秦海宁如今只有心疼的份,哪里还会真的追究。 眼下恨不得把自己赢来的银票都塞小姑娘怀里,只盼着保宁别再伤心难过。 “是二哥不好,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二哥绝不会怪罪你的。” 封晋:“……” 他算不算亲眼见证了秦保宁如何‘收服’混世魔王秦海宁。 小姑娘这番话有真有假,有人闲言碎语不假,不过毕竟都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还不至于当面对她指指点点,小姑娘避重就轻,只随便挑拨了几句,便让秦海宁狼狈败北,不仅好言相哄,还要认罪塞银子哄妹妹高兴,真是……得不偿失啊。 明明知道自家妹妹是只小狐狸,还非要和她争辩是非曲直,简直就是上赶着送人头。 不过有幸见识到这丫头的段数,倒也能警醒自己……至于为什么自己需要警醒,封晋一时还没想明白,不过防患于未然总不会有错。 “好了,既然是误会一场,你们兄妹也不必觉得互相亏欠了。秦二哥有时间带三妹妹来桃花苑玩一玩,家中母亲忧心我的饮食,新近送了个厨子来,烧的一手好汤羹,全当我替二哥向三妹妹赔不是了。” “这主意好。一言为定。”秦海宁立时高高兴兴的应了。 保宁轻轻吐出一口气,雨过天晴。 她眼睛微抬,不期然的迎上封晋的目光。少年对她眨了眨眼睛,神情一派平静的继续和秦海宁说话,仿佛刚才她又眼花了一次。 此子妖,道行深,避之。 秦二公子自觉和妹妹再无心结,又成功约了饭,心情转好。开始拉着阿金畅想起以后带着妹妹一同上课的美好前景。 正在这时,有马蹄声远远传来。随后在马车旁勒住缰绳。 “二公子,家里出事了……”随后一道急切的声音传进马车。保宁眨了眨眼睛,想到今日缺考的秦书宁…… 第129章 意外?算计? 第129章意外?算计? 秦海宁刷的一声掀开车帘。 “乱嚷嚷什么!我才出门几个时辰,能出什么事?”秦海宁冷着脸斥责。 来报信的小厮缩了缩脖子,不过还是克尽职守的回道:“是大公子让奴才来报信的,说是让二公子赶快回府。若是回去的迟了,恐生变故。” 秦海宁挥挥手,小厮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今日这差事他接的也是胆战心惊,大公子只是冷声吩咐半个时辰内寻回二公子,若是耽搁了,要他用小命来填。 大公子平日最是敦厚,甚少发脾气。能被分派到大公子身边服侍,可是秦家人人羡慕的美差。没想到今日险些送了小命。 马车中,秦海宁一脸疑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值得大哥火急火燎的派了小厮来寻。“保宁,你比二哥聪明,你觉得家里能出什么事?” 保宁摇头。 秦海宁又看向一旁的封晋。 封晋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这是秦二哥的家务事,我实在猜不出。倒不如让三妹妹好好想想,兴许还能猜中几分。” 封晋轻松的把秦海宁的目光又引回保宁身上。 保宁觉得自己不光前世和封晋不对付,想必这辈子两人也难以和平共处。“不管什么事,到家便知道了。二哥也不必心急,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是福是祸,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说的对,是二哥病急乱投医了。我们兄妹一起出门,出门前一切都好好的。我只是觉得事情恐怕非同小可,若不是遇到天大的事,大哥不至于慌的派人来寻,可是能有什么事呢?”秦海宁有些心神不宁,他虽然是个败家子,却把家族看的很重。 他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了秦家的声誉,秦海宁甘愿两肋插刀。 他只是想不出自己不过出门几个时辰,秦家能出什么大事? 秦海宁吩咐车夫加速,中途封晋表示这是秦家的家务事,他不便在场。 兴许是封晋神情太镇定了,能安抚人心。最终秦海宁生拉硬拽,理由摆了一大堆,终于成功游说封晋跟着一起回了秦家。 眼看着离秦家只有一条街了,秦海宁掀开车帘张望。 保宁神情平和,虽然心里也挂念,可因为隐约猜出几分端倪,倒不像秦海宁那般心焦。而封晋趁着秦海宁目光放在车外的时候,定定看向保宁。保宁有些迟钝的感受到那道目光,愣愣的摆起头,正迎上封晋那双微闪的眸子。 少年突然笑了笑。 保宁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这厮为什么发笑? 兴许是前世遗留的后遗症,看到他笑,她本能的四肢发僵,心里发寒。所以小脸刷的一下绷紧,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封晋眉头微拧,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招秦保宁不喜。 封晋赶忙摊摊手,示意自己是个无害的小可爱。 不过这对保宁来说几乎等于雪上加霜,因为她深知封晋为人。 眼下自然不是和封晋计较的时机,保宁缓缓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手脚渐渐回暖,刚才那一瞬,她竟然吓得手脚冰凉。马车从侧门直接进了院子。 秦海宁才扶着保宁下车,秦守宁已经迎了出来。 秦守宁行事向来稳重,什么时候见人都把自己收拾的齐齐整整,神情也是平和温厚的。可此时,只见他衣摆参差,也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藏青的袍子深一块浅一块的。 脸上神情更是显有的焦灼。 见到秦海宁刚要张口,可是看到秦海宁身边的封晋,又勉强按捺下。 客气的和封晋打了招呼。 封晋显少来秦家,多数都是秦海宁出门去找封晋。所以对于秦守宁来说,这位金公子也算是稀客。只是这种时候,秦大公子自然没什么心思招待贵客,只吩咐小厮领着封晋去前厅奉茶。 封晋谢过,毫不迟疑的跟着小厮走了。 秦海宁似乎想留人,可迎上秦守宁有些凌厉的目光,最终偃旗息鼓。 “……有些事情不方便被外人听到。何况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简直让秦家颜面扫地。随我去松溪堂,我们边走边说。” 秦守宁看向保宁,最终也没有避开保宁。这事也根本瞒不住。 秦守宁声音很小,在兄妹三人往松溪堂走的路上,已经简明扼要的说了事情经过。 秦海宁听的脸色阴成一片。随后几乎咬牙切齿的道:“秦书宁!她不要脸,秦家还要脸面呢。”她怎么敢!秦海宁恨不得亲自去扇秦书宁几巴掌。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面的事情。秦海宁压根不觉得这会是意外。保宁先前便说过,秦书宁不是个甘于平凡的,她即看中了封逸,便再不会甘愿任由秦夫人安排她的终身。 当时听了保宁的话,秦海宁还曾想过和母亲深谈,让母亲一定要提防,别哪天秦书宁真捅出什么篓子来。 被保宁拦下了,保宁当时说的是一个人如果想要做什么,拦一次,拦两次……可最终的结果只会让秦书宁更加变本加厉。何况秦夫人也未必会听。 秦海宁本就有些看不上秦书宁,想着她一个小丫头,还能闹腾出花来不成!顶多少吃两顿饭抗议,饿不死人的。于是便答应保宁,绝不插手秦书宁的事,对秦书宁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在秦海宁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反正从小到大,他都没正眼看过秦书宁。 而且有一次给祖母请安,祖母突然提起当初保宁落水……秦老夫人说的很隐晦,秦海宁当时没明白,过后细思却觉得秦老夫人话中有话。似乎……祖母已经知道当初保宁落水的真相了,可祖母也没有挑明,想来也是不愿见家中姐妹失和,更不愿让人知道秦家一个庶女,小小年纪竟然便谋算人性命。 保宁将当初落水真相告诉他后。 秦海宁也曾向阿金求证,阿金点头。 说自己也是意外见到有个小姑娘被人推下水,当初他站在高处离的远,来不及施救。 如今想来后怕的很,幸好保宁被救,保全了性命。若是保宁真的因此丢了性命,他要扼腕一生。 第130章 见鬼的意外 第130章见鬼的意外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秦海宁自那时起便再没正眼看过秦书宁。当初保宁只说不要拦着秦书宁暗中的小动作,便由着她去折腾。 保宁笃定封逸必定不会多看秦书宁一眼。 保宁想让秦书宁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秦海宁觉得过是秦书宁应该得到的报应,只这样算是便宜秦书宁了。 秦海宁想到秦书宁终究是个女子,脸皮再厚也只能多送几次点心,难道还能自荐枕席! 左右封逸也不会看上她,便由着她去施展。那之后保宁便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起过秦书宁了。今日似乎秦书宁也要去参考,秦夫人还曾提议让秦海宁接送,被秦海宁拒绝了。 秦海宁还疑惑似乎没看到第二辆秦家的马车。 可他也只当秦书宁怕丢脸,临时反悔了。 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啊……“大哥,封公子那边怎么说?” 秦守宁冷哼。“怎么说!你觉得封逸能说什么?” 秦海宁卡壳了,是啊,封逸能说什么?这事也不是封逸的错。是秦书宁……兄弟两个闷头走在前面,保宁施施然在后面跟着。 不得不说,她还挺佩服秦书宁的魄力的。 今日也算是个机会。 封逸来访,秦守宁招待,两人本在小书房说话。 秦父突然谴人来唤秦守宁,似乎有笔货款数额不对,那批货又是拨到二房铺子名下的。秦二爷向来不管这些,秦守宁只得亲自走一趟。 封逸便提议去园子逛逛,秦守宁派了小厮引路。一切看起来都正常的很,偏偏……秦书宁也去逛了园子,不仅逛了,她还倚着亭子在水塘边顾影自怜,这一怜不要紧,许是美貌太盛,欣赏的有点过了头,头重脚轻的翻下了水塘。 偏偏常伺候的丫头不在。 又赶巧封逸正逛到亭子。 封逸原打算在亭子赏赏景,前一刻又吩咐引路的小厮去沏茶了。所以当时只有落水的秦书宁的和前来赏景的封逸。 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秦书宁淹死? 这是在秦家,封逸自然不能坐视不救。只得下水救人,秦书宁扑腾的厉害,把自己一身裙子扑腾的乱七八糟还不罢休,也把封逸一身长袍扑腾的湿乎乎一片。 封逸费力将秦书宁救上来。 偏又赶上端茶的小厮正好返回。而秦书宁突然一声惊呼,直接就扑进了封逸怀里。小厮看到的便是衣衫不整的秦四小姐和封公子抱成一团。 小厮虽然大惊,可心知小命攸关,愣生生忍住没有惊呼。 反倒是秦书宁,一声惊呼还不够,发现自己扑进封逸怀里,似乎受了更大的惊吓,退后三步又一声惊呼。 低头发现自己衣衫尽湿,湿透的衣裙裹在身上,勾勒出身形来,又发出更大的声音。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终于招来了管园子的婆子。 然后…… 一传二,二传三。等秦老夫人发现时,这事已经没法遮掩了。 这看似意外,实则……尤其是秦书宁原本应该去参加女学入学试,这也是秦守宁放心出门的原因之一。他也知道秦书宁总是想尽法子和封逸偶遇,今日秦书宁出了门,总不会再有狗血的偶遇了。 没想到这次的“偶遇”不仅狗血,简直是让人吐血了。 事情出了,下人先是禀了秦老夫人,而后秦夫人知道了,上来就把秦书宁打了。 秦父也回来了,对着秦夫人又是一顿斥责,说她教女无方。秦夫人转头又去斥责秦书宁的生母冯玉琪,总之整个秦家乱成一团。 秦守宁先下了封口令,然后去和秦老夫人商量。 秦老夫人让他先把秦海宁找回来,事关秦家声誉,秦海宁是长房长子,这事也要听听秦海宁的意思。总之现在是府中上下都在说四小姐衣衫尽湿,对封逸投怀送抱。 虽然下了封口令,可也难保丑事传出去。 秦守宁简直就是焦头烂额,那边觉得愧对朋友,这边又事关秦家一族。 如今唯有听了老夫人之意,把家中长辈聚到一起,再加上他和秦海宁,无论如何也得商量出个章程来。 秦书宁那边还挂着和林家的亲事。若是林家知道,这又是一出烂账。“一会海宁随我去见祖母,保宁也累了,回屋歇着吧。”秦守宁安排道。保宁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秦书宁似乎挺喜欢水的,害她的时候把她往水里堆,算计封逸的时候自己往水里跳,她也算是个狠人。 这一出也算是破釜沉舟了。 “……听大哥的,你先去歇着。若是祖母差人唤你,你再过来。”秦海宁总觉得秦老夫人让秦守宁急匆匆喊他回来有点问题。 他虽是长房长子,可除了吃喝玩乐,实在没啥擅长的啊。让他解决问题?呵……能不能再把秦书宁推水里……反正脑子也灌满了水,再多泡泡兴许能清醒点。 “恩。大哥,二哥,那我便不去打扰祖母了,替我向祖母告个罪。”说完招手唤两个丫头近前,施施然的走了。 秦海宁看着保宁进了月亮便门,这才没好气的道:“秦书宁要是有保宁一分,也不至于傻的觉得封逸能娶她。”秦守宁脸色越发难看了,他隐约提醒过大伯,也就是秦大爷,封逸出身极好,虽未娶妻,家中长辈对他的亲事十分在意。 给他挑选的姑娘皆是名门望族。 他不可能娶一个庶出的姑娘。 秦家的姑娘,封逸似乎只对保宁有点意思。可保宁没这个心思,秦守宁也便没有再提。 不想如今闹出这样一场丑事来。这让他如何向封逸交待,封逸只是出于善心救了落水的秦书宁,若是因此就愣要把两人拴在一起…… 别说封逸不会同意,便是秦家也开不了这个口啊。“……二弟,你觉得……这真的是场意外吗?” 秦海宁嗤笑。“大哥觉得呢?意外?天下哪有那么多意外啊。秦书宁本该去书院参加女学入学试,大哥本来该在家亲自招待封公子,丫头本该陪在秦书宁身边,小厮本该跟在封公子左右……哪怕一件事情按部就班,也不会是如今这局面了。” 第131章 求人?娶? 第131章求人?娶? 秦守宁沉默。 “我已经问过丫头了,她说是书宁说有点冷,让她回屋子取件披风来。至于原本该跟在封逸左右的小厮,是因封逸想要在亭中小坐,他才去端茶的,封逸也承认是自己的意思。至于没去参加女学入学考,秦书宁说她觉得自己不及保宁,不想丢人,索性便临时退缩了,心绪不佳,才想在园里散散心……”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意外。 可兄弟两个都明白。 不可能所有的意外都赶在一起发生。 何况这阵子秦书宁如何殷勤大家有目共睹,要说她对封逸没那份心思,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秦书宁想如何?” “她只是哭,说若是事情传出去,她便没脸活着了。” “……让她一头撞死。大家都省心。”秦海宁脸色难看,出言刻薄。 若是平日秦守宁早就喝斥了,可是今天他听了只是蹙眉,什么也没说。 “先去祖母屋里吧,长辈们都到了,看看这事怎么收场为好。” 秦海宁冷笑,收场!想的美。秦书宁不想嫁给姓林的,更不甘心自己是替保宁收拾烂摊子。她无法说服秦夫人改变心意,只能自寻出路。 这便是她找到的出路? 把自己强塞给封逸。问题是姓封的会娶她?秦海宁心里简直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兄弟两进了院子,除了秦老夫人,秦大爷夫妻和秦二爷夫妻都在。 “祖母,孙儿回来了。”秦海宁上前行礼。秦老夫人招招手,把秦海宁唤到近前。“辛苦你接送保宁了。保丫头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保宁先回院子里,祖母若是想她,便差人唤她过来。” “想来那丫头也不会在这时候往前凑。那丫头啊,机灵的很呢。”秦老夫人轻叹。 她语气虽轻,可说完便看向秦大爷夫妻。 秦大爷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似乎该夸夸保宁,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要夸女儿什么? 她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保宁了。便是保宁去考女学,他也是今天听母亲提起才知道的。他这个父亲当的……不够称职。 “保丫头考的如何?可入围了?”这话最后竟然是秦二夫人问出来的。秦二夫人很领保宁的情,她这个掌家夫人的差事还是保宁帮她谋来的呢。每次来老夫人这里,只要保宁在,她总要和保宁絮叨一会的。 别看保宁年纪小,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不经意间总能让秦二夫人茅塞顿开,在保宁这里,她着实受益匪浅。 相比保宁,自家若宁确实不及。秦二夫人以前可能还会心存几分嫉妒,可真的和保宁接触后发现,没谁会不喜欢保宁这样的姑娘。 心里那几分隔阂也渐渐消失殆尽了。 如今秦二夫人是真心喜欢保宁,几乎把保宁当成半个女儿看待。 “自然入围了。三妹妹厉害的很,考了个头名呢。”秦海宁觉得自己终于吐出一口闷气了,只有在提到保宁的时候,才会觉得心情舒坦。可再想到秦书宁,他又觉得眼前一黑。 “头名!母亲您听到了吗?咱们保丫头竟然考了个头名,这莫不是将来咱家要出个女状元。”秦二夫人转向秦老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的说道,秦老夫人点点头,脸上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也就保丫头能让我宽慰几分了。过后好好摆上一桌,给保丫头庆功……只是眼下,却还是要先解决书宁的事……老大,老大家的,你们怎么说?” 秦大爷呐呐的开口。“儿子都听母亲的。” 秦夫人也跟着表态:“是儿媳教女无方,连累母亲烦心了……可姑娘家名节为重,事到如今,似乎只有……只有去求一求封公子了。” 秦夫人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事已至此,总不能所有错都推到秦书宁身上。她一个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已经很难过了。 秦夫人虽然生气,可也不觉得这事全怪庶女。谁愿意落水,可偏偏落水后四周只有一个封逸。那封逸自然要出手相救,总不能眼睁睁看人淹死。 落了水自然衣裙尽湿,秦书宁一个小姑娘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惊慌失措也是正常的。 坏就坏在被下人看到了,又没及时封口,事情这才僵在这里。 “求人?怎么求?如何求?是求人再不提此事呢?还是索性求人就娶了秦书宁!”秦老夫人语气十分不好,她觉得秦夫人简直异想开天。难道想借机勒索,强迫人家娶秦书宁! 也不看看秦书宁的身份。 封逸若是能看上秦书宁,也不至于秦书宁送去的点心茶水人家都婉言谢绝。 也就秦夫人觉得庶女天真无邪。这事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有隐情。 明明该时刻跟在身边的丫头恰巧不在。 她一落了水,封逸下水去救,丫头刚巧就回来了。看到自家姑娘落水有人施救,她不说救主,反倒大呼小叫的。 秦老夫人冷着脸想,不去审问丫头,不去质问秦书宁,反倒在这里和稀泥,盼着庶女一步登天,脸怎么就那么大呢?真觉得秦书宁是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男人都削尖了脑袋求娶不成! 真是不知所谓。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如今弄成这样,也并非大家所愿。母亲的意思难道是将错都推给书宁……书宁意外落水,蒙封公子搭救,我们本该感激万分,可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书宁名声有损,这事总得想个解决之法。书宁虽是庶出,可毕竟是母亲的孙女,也流着咱们秦家的血,母亲无论如何也得帮一帮她啊。” 秦夫人觉得秦老夫人简直是个老顽固。 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指责自家孙女。 出了这种事,受伤害的难道不是姑娘吗?难道不该柔声安抚,替自家姑娘寻条好出路吗? 封逸确实出身富贵,简直是岭上之花,高不可攀。 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和封逸好好商量,若是能结亲岂不皆大欢喜。秦夫人觉得这也是件好事,兴许真能给秦家找个靠山呢。 秦老夫人已经不屑开口了。 不知轻重,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书香出身?真是污了书香二字。 第132章 机关算尽一切如初 第132章机关算尽一切如初 “大嫂,话不能这样说啊。人家封公子好心相救,并非有意轻薄……完全就是意外,我们闭口再不提此事,过段日子这事也便无人再提了。至于书宁,让她在院里歇息一阵,过了这阵子大家都忘了,也便无人再提此事了。”秦二夫人可不想看到儿子的朋友被刁难。 封逸可是京中权贵公子,是自己儿子的挚交。 若是真对秦书宁有意,秦二夫人也不便多说什么。 可人家明显无意秦书宁,不过是好心救她一命,反倒因此被缠上,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若是因此惹恼了封公子,岂不连累整个秦家,秦二夫人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那位封公子将来兴许还能提携儿子一把,可不以因为一个秦书宁而开罪了他。 “弟妹的意思难道是……我们蒙上耳朵假装自己是聋子。发生就是发生了……传的沸沸扬扬的,一时半会如何过去。即便过去,大家看到书宁便会想到这事,书宁一个小姑娘,你让她日子怎么过? 有心还是无意,轻薄便是轻薄了。 他一个大男人,轻薄了一个小姑娘,难道能置身事外? 若是若宁受此等大辱,弟妹也能轻松说出不再提此事吗?” 秦夫人立时调转炮火,直轰秦二夫人。 秦二夫人脸色微变。嫡出和庶出能比吗?她的女儿识大体,绝不会无缘无故一人去逛园子,还掐着点落水,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她不直说已经是给秦夫人面子了,她反倒扯东扯西的。秦二夫人如今握着掌家的钥匙,自家男人和长子都在,总不会放任她被人欺负。 这事本就丢脸,不息事宁人便罢了,还要闹的人尽皆知吗? “大嫂不如直接说,想借机强迫封公子娶书宁便是。何必说东说西的……大嫂的想法固然好,可不要忘了封公子的身份。京城权贵,嫡出。据说封家是皇亲贵胄,那样的人家娶妻,何止千挑万选。退一万步说,便是封公子点头,封家长辈都不会应允的。 更何况封公子未必属意书宁。 大嫂便是强把书宁送进封公子后院,恐怕书宁最终也只落个垂泪终老,何必呢…… 不如借机和封公子结个善缘,郑重其事谢过人家相救之恩,绝口不提旁的。 封公子或许还会赞咱们秦家一声有情有义。” 一旁秦守宁目光微亮,他觉得自己母亲所言及是。便是秦海宁也觉得二婶一番说辞正中要害。没道理人家救了人还要被迫娶个不喜欢的女人。 这不难为人吗?封逸不是软柿子,之所以现在没有和秦家撕破脸皮,只是看在秦家还算本份,若真的按秦夫人那套说辞来办,撕破脸简直分分钟的事。 秦大爷和秦二爷对视一眼。 两人虽然没有开口,彼此心中已有了计较。 只有秦夫人,觉得秦二夫人简直就是信口雌黄。“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出事的不是你的女儿,你只管一旁看热闹。书宁自幼养在我身边,对我孝顺恭敬,如今她遇到难事,我这个当嫡母的非但不替她做主,还让她把委屈往肚子里吞。我对得起书宁对我一片孝心吗?” 秦二夫人冷笑。 “真是笑话,一个庶女罢了。便是大嫂嫡亲的女儿,也没见大嫂如此在意……” 秦夫人猛的起身,作势要和秦二夫人撕扯。 秦大爷拦妻子,秦二爷挡在妻子面前…… 秦守宁和秦海宁没动,只当自己是根木头。 最终秦老夫人喝斥道:“够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孩子还在一旁看着呢……老二家的,你少说几句。”秦二夫人点头退后。秦老夫人转向秦夫人。 “把你的心思收一收,别再露出来。封逸若是主动提起,咱们便结个善缘。人家若是不提,我们只当没有发生过。回去劝劝书宁,让她别胡思乱想,不过是落水湿了衣裳罢了,若是被小厮救上来,她难道也要委身下嫁? 不过是看人家出身富贵,想要攀门好亲事。 若真是记挂人家,便想法子让人家心里有你。 这么背地里算计来算计去的,像什么样子!老大,你回去好好约束秦书宁,让她不准再踏出院子一步。 和林家的亲事是不是敲定了? 让她老实待嫁。若是再闹出什么丑事,休怪我这个当祖母的无情。 我宁愿把她送进庵堂里当姑子去,也绝不会让她坏了秦家的名声。你们夫妻,听清楚了吗?” 问的虽然是秦大爷夫妻,秦老夫人的眼睛却是看向秦夫人的。秦夫人满心不甘,可秦老夫人神情凌厉,一旁的秦大爷都不敢吭声,秦夫人只得诺诺应是。 秦老夫人目光转向秦二爷夫妇。 “你也别整天泡在武堂,既然丁忧在家,便帮帮你大哥。 你媳妇如今管着家里庶务,很是辛苦,你也要关心她一些。以后说不准又要出门戍边,到时候一年半载也不得见面。” 秦二爷红着老脸点头,秦二夫人眼眶泛红,福身谢过秦老夫人。 秦海宁眼睛亮晶晶的,心道还是祖母厉害,快刀斩乱麻。 秦书宁一定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一番布置,自己还背上名节有污的坏名声,几乎赌上了一切。可谁的眼睛也不瞎,难道看不出她居心叵测。最终落个机关算尽却一切如初。秦海宁一点也不同情她,自作自受。 “……祖母,孙儿去看看封逸。”秦守宁起身告辞。 秦老夫人点头。“好好谢谢封公子,旁的话一概不要提。” “孙儿明白。” “……祖母,我去看看保宁。”秦海宁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他要去和保宁八卦。秦老夫人瞪他一眼,眼不见心不烦的挥挥手,秦海宁紧跟着秦守宁出了门。 “老大家的,兴许在你看来,庶女书宁不错。可你要记住……富贵人家娶妻,定然要挑家中嫡女。你若是为书宁好,便教她修身养性,不要好高骛远。这事你想的通也好,想不通也罢,不要再提,我也会勒令下人闭嘴。此事到此为止,别让我再听到任何风言风语……行了,你们都退下去吧。” 第133章 猜测 第133章猜测 秦大爷夫妇,秦二爷夫妇齐齐起身。 蒋妈妈亲自送几人出门,回来后欲言又止的看向秦老夫人。“我们主仆几十年,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们之间还需要藏着掖着?”“奴婢只是不明白,老夫人火急火燎的找二公子和三姑娘回来,还说这事若是处理不好,秦家会发生大变动?” 秦老夫人轻叹。 “……那位封公子……可能认错了人……”蒋妈妈神情怔了怔,似乎没明白秦老夫人的意思。 秦老夫人目光望向屋外,阳光普照,院中几株老树枝丫盘缠,影子绰绰印在院中,颇有那么几分纠纠缠缠到天涯的气势…… “今日四丫头打扮的,和一早出门的保宁很像。”蒋妈妈这下终于反应过来。 “您是说……四小姐是按照三小姐今天的装扮打扮的?” 秦老夫人叹气。“想必四丫头也知道当初封逸曾经开口许诺女学举荐名额,而且是点名给保姐儿的,这些天我听说她没少做荒唐事,封逸那边始终不动声色。他若对与秦家联姻无意,便当避嫌。可他没有,想来他还在打秦家的主意。”“不是打秦家的主意,是打路们三姑娘的主意呢。”蒋妈妈终于明白秦老夫人的担忧。 “是啊。所以四丫头把自己打扮成保宁的模样,穿了颜色相近的衣裳,又特意梳了相同的头发。两人年龄又相当,远远望去倒是真假莫辩。她背对亭子,换算着时间,在封逸能看到的时候突然落水……你若是封逸,你会如何?” “……必然是心中一紧,也没功夫去辩真伪了,自然是当先救人,如果今日落水的真是咱们三姑娘,想必封逸早就站出来表示自己要担起责任了。”蒋妈妈也跟着一叹。 “您急着找二公子和三姑娘回来,难道是担心那位封公子还能直接找到三姑娘头上不成!这事与三姑娘无关,难道是怕他觉得是咱们秦家算计了他?” “我总觉得那位封公子不同寻常。若说他对保宁有意,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当初对守宁表达过要送保宁举荐名额。人家既然没有明说,咱们也不好拒绝,只当没这回事便是。 可他又不回绝四丫头的示好……” 秦老夫人心中疑惑,总觉得封逸别有所图。可整个秦家摆在这里,没藏没躲的,也实在没什么可让人家图谋的。 反正封逸给秦老夫人的感觉有些奇怪。 确实不管模样还是出身都无可挑剔,可就是因为样样都好,反倒让人觉得不踏实。未雨绸缪,秦老夫人只希望是自己多想了。“恐怕真的是您想多了。兴许四姑娘今日和三姑娘穿着想像,也是意外呢。三姑娘好好的回来了,也不见有人阻拦有人偷袭的……那位封公子也安安静静的呆在客房,并未多说什么,就按您刚才所说,这事只当没发生过,那位封公子不提,咱们也只字不提,事情也便过去了。 至于四姑娘那边,派个稳妥点的老人去守着四姑娘,只是四姑娘落水受了惊,需要静养。等过了这阵子无人便无人提起了。”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我有些担心老大家的……她倒是一心一意替庶女打算。把自己亲生的扔在一旁,也不知道她这算有心还是没心。” “大夫人那边有大爷在呢。大爷是个知道轻重的,这事若是由着大夫人闹起来,恐怕会连累整个秦家,大爷必定会约束大夫人的。您只管安心,咱们保姐儿可是考了个头名,这可是件喜事,您还没当面夸一声呢。奴婢这便去请三姑娘过来……”听蒋妈妈提起保宁,秦老夫人脸上总算挂上浅浅的笑意。 “那丫头是个心里有数的。她说能考中,必定能考中,只是竟然得了个头名……还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你亲自去唤她,便说祖母重重有赏。” 蒋妈妈应了。 隔壁小院,秦海宁正在绘声绘色说刚才厅里那一幕。 “……你是没见祖母脸色有多难看!秦书宁这次可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别说祖母不向着她,除了她那个嫡母,整个秦家没一个偏向她。今天二婶可威风了,一翻话说的有理有据,我从没见过二婶这般长篇大论过。” 事情说完,还不忘总结陈词。 保宁心里隐约觉得事情处理的似乎太简单粗暴了些。 当时小厮说是奉了大哥之命,急匆匆寻二公子回府,还说迟了恐生大变故。 在秦海宁的叙述中,似乎自家二哥用处不大。并不是少他不行,多他一个不多,似乎少他一个这事最终也不会改变什么。 这就有点奇怪了。 那么急着寻他们回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秦海宁毫无所觉,他可不觉得自己用处不大,在他看来他可是大房长子,这样的场合让他在场,本就是合情合理。他也算是见证了家中长辈如何雷厉风行荡平一场风波。“这次的事恐怕会牵连大哥,二婶护子心切才会这般心急。” “牵连大哥?”秦海宁一脸疑惑。 “封公子和大哥交好,若是处置不当,得罪了封公子……二婶或许期待着封公子以后能在前程上助大哥一臂之力,自然不希望封公子因为这件事而怪罪整个秦家。”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秦海宁永远想不明白。 即然想不明白,他索性不费那个脑子了。“做错事的是秦书宁,便是怪罪,也应该怪罪我们大房啊,和二房有什么相干的。罢了,三妹妹既然说会连累大哥,想必是会连累的。二婶为了儿子称得上披荆斩棘了,可是秦夫人……”秦海宁在保宁面前已经显少用母亲二字了,他不希望保宁伤心。 “我不如秦书宁讨人喜欢。二哥也不必替我觉得委屈了,我如今住在松溪堂,祖母处处护着我……”处处护着她,保宁突然灵光一闪。 祖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能会波及她,所以才会借大哥之名急匆匆让他们回府。 第134章 细思极恐 第134章细思极恐 这时院中响起香印和蒋妈妈招呼的声音。蒋妈妈隔着帘子唤保宁,说是老夫人有好东西要给保宁,奖励她得了头名。 秦海宁想当然的要跟去凑个热闹,想看看保宁得了什么好东西。保宁点头,突然想到陪着他们兄弟一起回来的阿金。秦海宁一拍脑袋,他险些忘了自己央求阿金来助阵呢。 只得急匆匆去寻阿金。 蒋妈妈一旁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 她怎么感觉三姑娘似乎有意支开二公子呢。 想必,三姑娘意识到了什么…… 蒋妈妈亲自把保宁送进屋,亲手倒了茶,便借口给保宁准备点心去了灶房。 屋中只有祖孙二人,秦老夫人拉着保宁,上下打量,最后满意的点点头……“我们家保姐儿真真是个美人。”“祖母又打趣孙女。美人……祖母说的一定不是我。我可不觉得自己哪里配得上‘美人’二字。” 秦老夫人用指尖轻点保宁额头。 “明知道祖母指的是什么,还在这里打岔,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这把心事闷在肚子里的毛病不太好。祖母知道你必定是想到了什么……可你又不问祖母,祖母怎么开口告诉我啊!”秦老夫人语气唏嘘,似乎真的挺苦恼。 保宁眼睛一亮。 她也知道自己心思重。 她比别人多活一次,尤其是死前那几年,被拘在小小的宫殿中。没人在意她想什么,没人想知道她的心事,渐渐的她不再开口。而且做事前总要深思熟虑,选一条她认为最无害的路。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把在意的人推的更远,因为她太过小心戒备了,不能真正付出真心,又怎么能期望别人真心相待呢。 再次睁开眼,她已经尽量改正了,可有的时候还是难免小心翼翼。 心里想了十分,可顶多说到七分,总要留下三分。这点其实大可不必,尤其是自己亲人面前。 “祖母,是不是秦书宁这事……会牵连我?” 秦老夫人眼露满意,她喜欢保宁的聪明,小姑娘简直玲珑剔透。谁说美人一定要长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呢。一张脸易得,难得的是这份玲珑心思啊。她家保宁是真真正正的无价宝。若是将来谁有幸得了去,定然会为其添一大助力。 “那你继续猜猜……为什么会牵连你?” 这有点难为保宁了,只隐约给了个结论,便让她猜前因后果。可秦老夫人既然开了口,想必是相信她能想明其中关窍。 保宁也不叫难,拧眉蹙着小脸仔细思索。 很快脑中便隐约有了猜测。“封逸救人……封逸其人,我虽只见过一两面,他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称得上谦谦君子,不知道惹多少姑娘倾慕……可我总感觉他那人颇有心机,而且十分功利,他做事必有所图。 他是那种,便是眼睁睁看着有人落水,也不会轻意施救的性子。” 秦老夫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带鼓励。 保宁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心里应该清楚,一个姑娘落水,他若亲自去救,必定会惹上麻烦事。姑娘家的名节要紧,落水湿衣……总之是件纠缠不清的事。他对秦书宁无意,绝不会让自己轻意陷进这样的麻烦中。所以……他之所以会下去救人,是不是……是不是并没发现落水的是秦书宁……似乎也说不通,他根本就不是个会亲自下水救人的。可他竟然毫不犹豫的下了水,那一定……一定是觉得落水的女子值得他救。也就是说,是他想救这个人。” 保宁茅塞顿开,终于想通了其中隐情。 “今日四丫头穿了件和你衣裳颜色相近的裙子,头发梳的也与你相近。” 所以,封逸把秦书宁错认成了她!保宁脸上难掩惊诧,随后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祖母的意思是,封逸知道我今日衣裳样式,甚至连我今天梳了什么头发封逸都一清二楚?” 秦老夫人神情微沉,点头。 “所以祖母才借你大哥之名,急着唤你回来。我总感觉那个封逸……似乎对你另有所图。丫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封逸难道……难道还会掳了我?或是把我扔水里,再救我一遍不成?” 保宁觉得简直匪夷所思,她这辈子又没招惹封逸,不仅没出现在封逸面前,简直还避他如蛇蝎。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引起了封逸的兴趣,竟然会打她的主意? 这简直匪夷所思。 “谁知道呢。兴许还真的再‘英雄救美’一次……” “祖母强行把这事压下,不仅秦书宁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或许封逸那边……也不会轻意罢手。祖母,孙女是不是连累祖母了?” 保宁觉得心里有些发冷,她以为只要躲开封逸,自己便能自在过活。甚至已经暗中开始经营自己的小营生了,她甚至想过如果找不到能与她心心相印的男人,便不嫁人。 只要手里有银子,她就能活的自在。 原本不经意间,自己还是成了别人的猎物。 秦老夫人心疼的把保宁拉进怀里。“傻丫头,是祖母没有照顾好你,该自责的是祖母,你自责什么?你放心,只要祖母在,就绝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你最近便呆在松溪堂,女学还有一个月才开课,一个月时间,这事怎么也该有个结果了。那封逸若是君子,若是真的心仪你,堂堂正正站出来,祖母还敬佩他是个人物。 他这般躲躲闪闪,甚至暗中派人盯梢……祖母断然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你的。” 保宁点头,只是心头依旧觉得沉甸甸的。 她比秦老夫人更了解封逸,他表面君子,内里却是个疯子。真真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保宁知道祖母必定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她也知道这事不是一时片刻能解决的,只能静观其变。 于是话锋一转,说起了今日入学试……秦老夫人心中也明白保宁这是故意转开话题,她也乐得成全保宁的孝心,祖孙俩靠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的十分热闹。 第135章 一波又起 第135章一波又起 当得知秦书宁下注保宁胜出,最终赢了巨款后,秦老夫人眉毛一挑。 “这小子,正事不行,旁门左道倒是炉火纯青。我正想给你多添几身衣裳呢。以后和你二哥一起进学堂,怎么也不能让旁人说我秦家寒酸啊。这银子,便从你二哥那小库里出吧。” 对于卖了秦海宁,保宁心安理得,一点也不心虚。 这也算是她靠真本事赢来的。 “……似乎这次庞家小姐对魁首势在必得,可最终头名却被我拿到了。以庞小姐的性子,恐怕会记恨上……” 秦老夫人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 “庞家在凉州城确实无人敢惹,之所以无人敢惹,并不是说凉州城便是他们庞家的了。庞刺使聪明些,自然会约束自己的女儿。那庞迎月秋后便要下嫁徐家。 徐家那位述哥儿是个聪明的,他既然同意娶庞迎月,想必能压制住她。 便是压不住,徐家上面还有长辈,总不会让庞迎月行事太过。 傻丫头,你真当述哥儿是迫不得已才同意这门亲事的?那孩子……必定也是深思熟虑,觉得娶庞迎月不亏本才会点头的。徐家人……”秦老夫人唏嘘。 徐家人向来不会赔本的生意。徐家小公子和若宁的亲事一直耽搁着便是这个原因,徐家在观望,长子娶了刺使之女,幺子娶的姑娘也不能太差,秦家以前和徐家称得上门当户对,可自从秦老太爷仙逝,徐家担心秦家后继无力,所以对于和秦家联姻始终态度含混。秦老夫人最初联姻的热情如今也去了几分,徐家固然不错,可如果对方把一切计较的这般清楚,似乎也挺没趣的,秦老夫人突然想起当初自己提起徐家时,保宁似乎不太看好,此时不由得好奇的发问。 “我记得当初我提起若宁和徐小公子的亲事时,你似乎觉得不妥?” 保宁点头。 “我其实不太看好徐家。就像祖母刚才所说,徐家太过功利了,这世上简直便没有徐家不能算计之事。徐家公子娶庞家小姐是为了借势,庞家小姐嫁徐家公子也未必是真心倾慕……这样互相算计的联姻,若说牢固,不出事自然固若金汤。可一旦一方出事,这个联盟便会瞬间分崩离析。别说情份了,恐怕还会互相难看的攀咬。 二姐姐若宁性子其实和大姐姐有些像。祖母也看到如今的大姐姐了……我怕二姐姐进了徐家,也会像大姐姐似的。” “你到是比祖母想的长远。确实,当初徐老夫人提起幼孙亲事,祖母也只是突然想到你二婶婶正忧心你二姐姐的亲事,便顺口一提。徐老夫人与我手帕交几十载,自是不会拒绝。那徐家小公子虽然不比他哥哥,可人品才学也不差,和若宁倒也般配。现在想来祖母还是想的少了些,确实如你所说,徐家……并非门楣不好,只是恐怕与我们秦家并不相配啊。” 秦老夫人轻叹。想到二儿媳还在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这门亲事能成,就觉得心里不痛快。 徐家以前也没比秦家强上几分,大家不过半斤八两罢了。 可因为秦家这辈出了个徐述,又和刺使家的千金定了亲,所以徐家突然就隐隐压了秦家一头。如今竟然也轮到徐家看不上秦家了。 想当初…… 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秦家如今形势如此,也不怪徐家势利。只怪秦家自己子孙不争气,人家徐家养出个凉州第一公子,秦家出了个凉州第一纨绔,虽说都是第一,不过秦家这个第一不提也罢。“徐嫱今天没和你说过一句话?”秦老夫人问。保宁点头:“没有,她和庞迎月呆在一起,等排名的时候上的也是庞家的马车。” “那孩子……我看的出她看守宁的眼神不同。可是她那性子,我倒宁愿若宁和徐家公子的事情成了,你大哥憨厚,总得给他找个好脾气的。” 保宁眯着眼睛点头,附和着秦老夫人絮叨着。 原本,祖母急急让大哥找她和二哥回来,是担心封逸狗急跳墙。原本,祖母待她这样好。保宁只觉得高兴,至于封逸那边……祖母还是不够了解封逸,他不会狗急跳墙的,如果在没人洞悉前,他或许会放手一搏,如今闹的人尽皆知,他反而会束手束脚,最终……保宁冷笑,也许真的能如了秦书宁的心意呢。 有的时候得不到,反而是幸运的。 真的得到了,才会明白何为地狱,她等着看秦书宁踏进地狱那一天。 秦老夫人觉得事情已经有了定夺,快刀斩乱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当是场意外,封逸毕竟救了人,该谢还是要谢的。便让秦守宁摆桌席面,席上谢过封逸便是。 大家都是聪明人,封逸便能看出秦家的意思了。 想法固然是好的,对封逸,对秦家,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奈何……当听到王妈妈绘声绘色的说起四姑娘一根绳子险些吊死,保宁便知道祖母的一片心意算是白费了。 其实秦老夫人不仅是为了秦家的名声,秦书宁在她心里自然重要过封逸。 封逸那人……秦老夫人也觉得不妥,所以千方百计拦着秦书宁自轻之举。 奈何,秦书宁是铁了心要闹的人尽皆知。“含露吓的半死,现在还哆嗦成一团呢。那丫头也是走霉运,早些时候才被绑了问话,这才放回院子,便遇到四姑娘寻短见……好在及时,婆子们把人救了下来。据说四姑娘拉着大夫人的手,说自己没脸活在这世上了,哭的伤心极了。大夫人也跟着一起落了泪。” 王妈妈唏嘘道。 整个秦家谁不知道大夫人正经的女儿是三姑娘。 可大夫人偏偏更偏爱庶出的四姑娘。 也真是件稀罕事。王妈妈自然偏心保宁,连带着对秦夫人也是不冷不热的。 提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不忿。 “这绳子难不成是掐着时辰套上的……我还没见过白绫吊不死的人呢。”胭脂捧着腮,像在听故事,手里就差拿把瓜子了。 第136章 山雨欲来 第136章山雨欲来 “别胡言乱语。难道家里死了人是好事!含露胆子素来不大,白天一番审问已经吓破胆子了,再看到四姑娘吊在房梁上,恐怕会落下病了。”香印有些同情含露,大家年岁相当,只是因为分派给不同的主子,命运便完全不同了。 自家姑娘脾气好,从不会为难丫头。 可四姑娘不同,含露平日里没少被打骂,如今竟然还遇到这种事。 “你得了闲去看看她,送些安神的汤药吧。”保宁吩咐。 香印点头。这事不用保宁吩咐,她也知道怎么做。“姑娘,这事……如今在秦家也不算秘密了。虽然老夫人下了封口令,可是下人们私下里还是议论纷纷。奴婢怎么觉得……觉得四姑娘好像有意闹的这一出啊。”姑娘遇到这种事,自然是污名缠身。 最好的法子便是两人成亲。 谣言自己消散。可对方只是好心救人,便要因此担上重责,若是两人互相喜欢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对方无意,也只能让时间消弭一切了。 时间久了,这事也便无人提起了。 本就是桩意外,你不提我不提,渐渐的也便没人说道了。 可秦书宁闹了这么一出,恐怕……不仅是秦家了,不出几日,整个凉州城都要知道了。 “……破釜沉舟。挺有气魄的。行了,你们也别嚼舌根了,小心蒋妈妈听到罚你们,这事与咱们无关,闹到什么样子咱们也不必理会,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王妈妈,你这几日注意一下外面有什么谣言。尤其是关于徐家的……”王妈妈虽然不解,可还是点了头。 打发走婆子丫头,保宁捧了个小册子,又开始每天例行一事。 所谓例行一事,便是回忆……随时转醒时间渐长,她脑海中的东西越来越模糊了,她得在完全忘记前把时间线理清楚。 庞家,徐家……只希望这一世与上一世不要出入太大,保宁担心徐家病急乱投医,若是真的同意了徐小公子和秦若宁的亲事……到时候秦家难保不惹上一身腥。 封逸自从来到凉州,大动作小动作不断。 替朝廷收编清风书院这件功劳也足够让他在诸兄弟间脱颖而出。 他继续留在凉州,应该在进行下一步。把凉州打造成他的……后方。进可攻,退可守。 就算在京城失势,他还能退守凉州。若是时运不济,他上道请恩折子,兴许还能捞来凉州当他的封地,当个逍遥的凉州王。 封逸这人行事向来未雨绸缪,走一步想三步,谨小慎微的很。 可是封晋呢!他来凉州的目的为何? 一没争势,二没争功。就结交了秦海宁这么个纨绔公子哥……最近虽然开始接触凉州城的权贵公子圈。 可似乎也没见他做什么。 看起来反倒自在的很,似乎真的要和秦海宁结伴,在清风书院好好深造。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保宁真的以为他就是个富家公子哥,家中长辈捧在手心里,养出幅矜贵性子,自由散漫的。 别人保宁都能看透几分,但是封逸下一步举动保宁也能猜出几分,唯独封晋,她真的看不出他的意图。 这让保宁有点不安,她也知道自己这不安来的莫名其妙,前世纠缠的人,今生她都敬而远之,没道理还会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事,可她心里还是隐隐有种直觉。 封晋,来者不善。 这厢保宁关起门,按秦老夫人的吩咐,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只大她身在松溪堂,秦老夫人就一定不会让她出事。 松溪堂外,整个秦家一片山雨欲来。 秦夫人脸色很难看,她挥手斥退婢女,一个人坐在铜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哪怕把自己妆点的再富丽堂皇,也不能改变她已人老珠黄的事实。丈夫最近几乎不来她的院子,便是偶尔来了,也只坐坐便走。 想比之下,隔上三五天便要去一趟妾室的屋里。 秦夫人心里发苦,可当初是自己提议秦大爷把贴身丫头收房的,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在冯玉琪还算本份,一直对她恭敬有加,再加上秦书宁十分孝顺。这些年秦夫人对秦书宁母女也没嫌弃厌恶。 可是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秦夫人眉头紧蹙。 最初她自然是站在秦书宁这边的,既然秦书宁对封逸有意,而且那封逸出身富贵。如果书宁真的能嫁进封家,于她,于秦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所有人,秦家所有人,连她亲生的儿子都与她对着干。最终秦老夫人更是一锤定音,那时候秦夫人心里是心疼庶女的。 可是…… 她竟然寻短见,还被小丫头撞见了,小丫头一叫嚷,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知道了…… 当着施救婆子和丫头们的面,秦书宁拉着她的手。竟然一字一字吐出……不嫁封逸,她无脸苟活。 这简直把秦夫人架到了火堆上。烤得她五内俱焚,手脚发烫,心却是冷的。秦夫人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中计了。秦书宁根本不是真心寻死,她这是借机要挟。 秦夫人那一刻心里想的却是……她怎么没真的吊死。真的吊死倒是一了百了…… 秦夫人去请丈夫,丈夫以生意缠身,根本不理会她。去叫儿子,儿子更是直接说自己得招待朋友,抽不开身。诺大的秦家,秦夫人觉得只有镜子里的自己与她为伴了。秦书宁的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已经不是她想息事宁人就能息事宁人的了,可她也没本事让封逸真的点头同意亲事。 恐怕过了今天,传出的便是她这个嫡母险些逼死庶女的谣言了。 “来人,给我更衣。我要出门……”最终,秦夫人神情一变,决定破釜沉舟。 秦二公子的院中,他确实在招待客人,今日时辰有些晚了,他便邀阿金留宿一晚,阿金点了头。 秦二公子有些兴奋,阿金还从未在他小院里留宿过呢。吩咐人准备酒菜,两人喝了个痛快。想当然的,秦二公子醉了,他觉得面前的阿金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 第137章 暗夜交易 第137章暗夜交易 秦海宁用力眨眼。“阿金,你别晃。晃得本少爷头晕……” 对面阿金似乎应了声,不过秦海宁没听清。 “阿金,你说那个封逸是不是打着别的鬼主意,我今天想了又想,觉得祖母急着唤我回来……我也没什么用处啊。即没问我有什么法子,也没安排我去做什么……那祖母为什么急匆匆唤我回来。连大哥那么个憨厚的都用性命威胁那个寻人的小厮……” 喝了一晚上酒,秦海宁终于把闷在肚子里的疑惑问出来了。 他还算知道分寸,并没告诉阿金秦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人多嘴杂的,恐怕也瞒不了人。 反正秦海宁在清醒的时候没开口。 如今半醉半醒,终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你是秦家长房嫡子,有些事情自然需要你在场。” 阿金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奇怪,寡淡,清冷冷的。不似平日那般开口含笑,此时如果秦海宁清醒便会发现,面前的阿金仿佛变了个人。 虽然还是那张俊俏的脸,可眉梢眼角不见丁点笑意。 这让阿金整个人显出几分狠戾。 “话虽如此,可从小到大,家里的大事小事我从未掺和过。家里的事以前有母亲,如今有祖母,生意上的事有父亲。这么一想……阿金,我真的是个败家子。比起徐述来,我简直一无是处。”醉酒的秦海宁思维有些发散,平日他不至于不自量力到去和徐家公子相比,简直就是以卵投石。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似的,根本由不得秦海宁多想。 直到酒醉,他才无所顾忌。“不。秦二哥有些地方比徐述强。” 秦海宁傻笑,甭管是真是假,阿金夸他了。随后他听到阿金开口问道:“秦二哥怀疑封逸有别的图谋?” 秦海宁此时简直知无不尽,脑子虽然有些混乱,不过还是老实答道:“我见过封逸几次,也没觉得他是个热心肠啊……虽然见到姑娘落水该救,可他难道就没想到自己亲自下水救人,事后不好收拾吗?他大可以喊人来救,事后推说自己不识水性便是。 也没谁会怪罪他。 当初……保宁落水,你不是也没下水救人吗? 可封逸为什么下水?为什么不避开这件麻烦事……” 秦海宁说完,咚的一声趴倒在桌上,他终于醉了个不省人事。 秦海宁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封逸不是个热情肠,何止不热心,他们姓封的都是天生冷心冷肺。 绝对不会无端惹麻烦上身的。秦海宁的怀疑不错,封逸……原不该惹祸上身。可他救人了,而且毫不犹豫的下水,在这之前他刚刚谴走了小厮…… 扯了张毯子扔到秦海宁身上,封晋起身…… 秦家客院。 这里是平日秦家招待客人之处,以前秦老太爷在世时,经常有学生留宿。 自从秦老太爷离世,这院子便显少启用了。这个院子离内院最远,所以秦守宁把封逸安排在此。 秦守宁按着秦老夫人的吩咐,摆了桌席面,席间敬酒谢过封逸。旁人一概没说,封逸自然不会主动提起。两人可谓是相谈甚欢,秦守宁又陪封逸喝了茶,这才告辞而去。 秦守宁一离开,封逸脸色瞬间大变。 他轻叩手,有道黑色身影从窗子飞掠而入,静默的跪在封逸面前。 “人呢?” 人前,他是个谦谦君子,神情永远含笑,人后,他面无表情,眨眼间便能取人性命。 面前跪着的人一身黑衣,连脸都用墨巾遮挡,显然身份是暗卫死士之流。那人垂首,声音嘶哑的开口。“属下无能,未能拦下秦三小姐。” “没用的东西,不过抓个女子,竟然也会失手。” “秦大公子突然派人急寻秦二公子。属下迟了片刻……秦三小姐进了松溪堂,秦家松溪堂看上去平平无奇,暗中守卫森严。属下不敢造次,还请公子恕罪。” “……秦松泉夫妻如何反应?”封逸问的是秦大爷夫妇。 “秦大爷皆听秦老夫人吩咐。秦夫人似乎颇为不甘,刚才又有消息传来。秦家那位四姑娘自缢未成……” 封逸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秦书宁,那个花瓶蠢货。说花瓶都抬举她了。 他每次来秦家,她都会出来碍眼。若不是碍于自己在秦家人眼中是个好脾气的,封逸恨不得把秦书宁大卸八块。 今天…… 想到今天,封逸眼神猛的一沉,平日温文尔雅的气质顿无,眼中嗜血狠戾。这时,院门被叩响,护卫很快来报。说是秦夫人来访。 秦夫人?此时? 封逸挥手撤退暗卫,暗卫松了一口气,想着暂时保住了小命。 待他起身迎秦夫人时,已恢复平日的和颜悦色。 而秦夫人来此的目的…… 她希望封逸可以担起责任,而代价,任由封逸提。 秦夫人不便久留,封逸最终提出了条件,秦夫人犹豫片刻,点头。封逸笑着送走了秦夫人,脸上的神情再不复前一刻的阴霾。 秦家,秦家,真有意思。 娘不像娘,女儿不像女儿。长辈不像长辈,嫡不嫡,庶不庶……这样的人家封逸本不屑,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势利,想到京中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弟,秦家,不能舍弃,兴许未来会是他一大助力。 正在这时,院外似乎有动静。 封逸神情一凛,护卫来报。说是发现有人窥探……封逸惊疑,小小的秦家,谁会窥探他。谁有本事窥探他。 这小小的客院,自他入住,可谓是铜墙铁壁。 暗卫去追,未能追上,其间交手几招。 对方功夫高强,从武功路上难辩身份…… 而且对方最后消失的地方,靠近松溪堂。 封逸蹙眉,难道秦家那位老夫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此时保宁的小院,今日本该胭脂守夜,只是小丫头最近似乎受了凉,精神不济,保宁索性一挥手,便免了胭脂差事,让她回屋好好睡一觉。 香印最后给保宁添了温茶,这才告退。 保宁捧着册子,斜靠在窗边软榻上,身上盖着件绛紫色的小被子。 另一只手轻抚温热的茶杯,眼神却并没有放在册子上,而是透过册子看向了过去…… 第138章 卖女求荣 第138章卖女求荣 如果她没记错,庞家快出事了。 因是姻亲关系,庞家出事直接连累徐家。当时徐述被庞刺使举荐为官。庞家一出事,徐述很快被贬黜。 庞家出事后,封逸很快返京。 然后就是京城角逐,惊涛骇浪后,封逸成功夺下储位。 那时候的封晋…… 轻轻的叩窗声几乎响在保宁耳边,保宁被吓到了,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因为她此时就在窗边,离窗只有不足一臂的距离。 不会是丫头,入夜没哪个丫头敢来敲她的窗。 那会是谁? 有那么一瞬间,保宁想大叫。好在她还不傻,知道此时若是大喊出声,自然会引来护卫,同时,也会让自己身陷更大的险境。对方只是敲了窗,这也算是礼数吧。 保宁不动声色,对方似乎知道保宁心中想法,再次轻叩窗棂。 “三姑娘,打扰了。” 保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不知道自己这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提起了一口气。她已经听出外面是何人了。 其实相比封逸,来人是封晋似乎更好些……保宁觉得自己简直在自暴自弃。甭管封逸还是封晋,她都不想看见啊。这松溪堂的戒备这么松散吗?封晋一个大男人竟然都到了她窗外,也没有护卫发现。 看来有必要提醒祖母再加强戒备了。 见保宁不应,因为两人离的近,如果保宁开口,隔着一道窗,封晋定然能听到。 外面封晋又道:“出了点意外,这才冒犯了三姑娘,还请三姑娘高抬贵手……” 保宁似乎听到自己心底重重的一叹,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妥协,反正最后她起身披上了外衣,亲自给封晋开了门。其实不该放他进来的,这种矛盾的感觉直到封晋一身黑衣站在她面前,保宁依旧这么认定。 封晋打量着保宁。 其实有点唐突,可是似乎这位秦三姑娘时常不按牌理出牌。 正常的姑娘,哪个会深夜给一个男子开门?可他笃定保宁会开,其实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认定,果然,她开了门。而且开的坦坦荡荡,不见丁点忸怩。 衣裳还是齐整的,只是头发未束。 乌溜溜的披在背后,显得小姑娘似乎更小了些。 封晋蹙眉,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奇怪了。秦保宁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小姑娘。那些他知道的十三岁小姑娘,只会缩在母亲怀里,想要什么便张口讨要,不高兴便哭,高兴了便笑。可是秦保宁似乎从未这般。好像小小的她,身体里装着一个异常成熟,异常果断的灵魂。 就像此时,她其实身高在他下巴下。 身上披了件宽大的衣裳,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可越是这样,显得她越小。 好像自己无论开口说什么,都在欺负她。 这种负罪感来的莫名其妙。却让封晋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还是保宁当先开了口。“出了什么意外?不会是夜探谁的院子,被发现了吧!” 封晋:“……”所以即生他,何必要生她哟。 似乎什么事都瞒不住她,明明秦海宁比她年长,还是男子,在他面前却仿佛是个傻子。 而他在她面前……虽然不想承认,可好像也没聪明到哪里去。这么一想,少年心情又不太美好了。“你猜?”保宁笑笑,伸手给他倒了杯茶,之所以让他进门,是因为确信他在这方面是个君子。前世封晋虽然恶名在外,可在这方面倒是个君子。 封晋接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选择来找保宁“求救”。 明明多跑几步就离开松溪堂了。 他即能在护卫眼皮子底下进来,自然也能悄无声息的离开。封逸的护卫想要抓到他,还是嫩了些。兴许再多派一倍人手,才能伤到他毫毛吧。 可他步子一转,却突然想来看看她。“不会是去听封逸的壁角了吧。”保宁根本不用猜。在秦家能把封晋追成丧家之犬的,秦家可没这等厉害的护卫。那只能是今晚留宿的封逸的护卫了。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去招惹封逸,两人现在明明不该有交集。 “怎么猜到的?”封晋问道。他问的是保宁怎么猜到他去做了什么? “不难猜。我们秦家请得起的护卫,身手也就三流。松溪堂戒备应该会森严些,可对于金公子这样有绝技在身的,似乎也如入无人之境。能发现金公子行踪的,定然不会是秦家的护卫,那只能是封逸的护卫了。都听到什么了?事无不可对人言,说来听听啊?算是我‘救’了金公子的报酬,如何?”小姑娘俏生生的,便这么坐在他对面和他讨价还价。 封晋觉得有趣,先前那丁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他甚至想不起他为什么不悦。 “你既然都猜到了,不如继续猜猜……我可以提点你一下,有人匆匆来,又匆匆去。这人的目的……与秦家所有人都不同。” 保宁心想,这不是提点,这简直就是泄题了。 和家里所有人目的都不一样的,闭上眼睛保宁也能猜到。只有她的母亲秦夫人。 所以秦夫人今晚匆忙间,而且还是避着人去见了封逸。 既然是匆匆而去,想必交易是谈成了。如果谈不扰,自然要耗费些时辰。能让秦夫人满意的交易,恐怕事关秦书宁。她早就预料到,秦书宁这根绳子没有白吊。 对秦书宁,秦夫人是真的疼到了心坎里。 如果以前保宁或许会失落。如今只是觉得母女缘分甚是奇妙。她注定和秦夫人没有母女缘,不过秦夫人和秦书宁母女缘倒是不浅。为了一个秦书宁,秦夫人可谓是煞费苦心了。有时候也真的无从定义一个人的好坏,对于自己来说,秦夫人根本不像个母亲。可对于秦书宁来说,秦夫人着实是个一心替女儿打算的好嫡母。 “秦夫人如此避人耳目,想必所求不敢示人。能让秦夫人和封逸扯上干系的只有秦书宁。秦夫人是去和封逸商量秦书宁的事情的。秦夫人自是希望封逸能担起责任……秦书宁对封逸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爱慕…… 而封逸不屑秦书宁庶女的身份。他确实有和秦家联姻的打算,可人选……秦夫人今晚是去‘卖女求荣’的。” 第139章 共处一室 第139章共处一室 想通这些,保宁脸色有些苍白,任谁遇到这种事,恐怕都很难保持镇定,就算她早就不期盼来自母亲的关爱,可突然发现在自己和秦书宁之间,母亲毫不犹豫的选择舍弃她而保全秦书宁,保宁还是难免觉得伤心。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秦夫人这般讨厌她,甚至到了厌恶的状态。 只是因为她的出生让秦夫人伤了身体?保宁想不通,她想自己若是母亲,对于一个从自己骨血中分离出的孩子,别说伤痛了,便是让她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保宁想对封晋笑笑,可是努力勾了勾唇角,最终给了封晋一个十分惨淡的神情。与其说是笑,说是哭倒更贴切些。 封晋心神微动,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升起的感觉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似乎想要伸手摸一摸小姑娘的脑袋,告诉她不用伤心,这世上的人总有些不期盼他们出生的,这不奇怪,他也曾亲身经历。比起保宁,他的经历或许更不堪些。 可又觉得只是伸手抚一抚小姑娘,似乎有点满足不了自己的心绪。他更想……他也知道自己这想法简直要不得。 人家小姑娘清清白白的,虽然让他进了屋子,可也只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绝不会做出轻薄之事。这份笃定来的突然,封晋心里却有种感觉,觉得顺理成章,在秦保宁心中,他就该是这么个样子。而在他心中,秦保宁也该是这幅镇定从容的样子。 总之,一切都很奇怪,从他决定冒险‘求援’开始。 似乎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可他又有些享受这种有些失控的感觉,心跳的有些快,很……很畅快…… “我十岁之前,几乎没在一个地方住着超过十天。”保宁抬眸,意外于封晋突然说起自己的往事。这些事情她隐约有所耳闻,前世关于封晋的传闻铺天盖地,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有的说他出身后被锦衣玉食供养,三岁还没学会走路,每天由奶娘抱着小厮们抬着。说他五岁前从没吃过正经的吃食,家里光是喂养他的乳母便是十个。也有的说他自出生从没过一天安心的日子,一直都在逃亡,从小到大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都在护卫的背上被颠来颠去……总之,传的简直神乎其神。 保宁想,这是她第一次正经从他口中听他说起自己的过往。 “以为忠心的,突然在背后捅刀。以为对我好的,实则往我吃食里下毒。以为关心我的,实则口蜜腹剑。保宁,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哪怕她是我们的至亲。” 封晋其实自己都想不出自己上次这么一本正经说话是什么时候。 在属下面前,他是至高无上的主子,永远矜持高贵。 在秦海宁面前,他温厚可靠,是个值得依赖的兄弟。 在那些自觉是他至友们面前,他出身富贵,有永远花不完的银子和永远吃不垮的身家,毫不吝啬被占便宜打秋风。 只有此时此刻,他是真正的他。“所以,不用失望。这世上能信任的人只有我们自己。想要不被欺负,不被算计,不被别人安排,就变得更强大。让别人无法欺负,无法算计……” 保宁有些想笑,可又觉得心里发酸。从没想到会是封晋第一个对她说出这番肺腑之言的人。 他们前世立场不同,政见不和,是当面和颜悦色,背后捅刀子的关系。 她一心向着封逸,只要封逸想要的,她都会助其一臂之力。封逸说封晋居心不*良,图谋的是他的皇位,那她便千方百计提防戒备……便是偶尔几次见面的机会,也都是步步为营,生怕自己中了封晋的算计,现在想来自己当初对他的第一印象便不佳,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在她看来都是居心叵测的。 她其实从未真正认清过他。 其实挺奇怪的,在这初夏的深夜,四处寂静无声,她却和一个前世斗了一辈子的人在秉烛夜谈。他在说他的身世,借此来安慰她。他虽然没有明说,可保宁还是被安慰到了。 “多谢你这番肺腑之言。我其实从未期望过,也就无所谓失望。我只是……觉得无法理解,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我的到来就是个错误。可生在哪个人家又非我能左右的。所以我有些迷茫是真,至于旁的……便没有了。”没期望,所以不失望。 这话从一个小姑娘口中说出来,显得那么违和,可封晋却觉得心神一软。 其实该起身告辞了,多留无益。若是被人发现,少不得要连累她。 可封晋就是不想动,身子懒的厉害。或许是秦三姑娘亲手斟的茶太香醇了,总之,封晋没开口告辞,而保宁竟然也没有开口提醒。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的共处一室。 “你打算如何应对?” 封晋想到自己听到秦夫人和封逸的话后,心里简直是惊涛骇浪。可到了保宁这里,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和风细雨。连亲人的背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两相一比,自己的定力竟然不如一个小姑娘。 有点意外,有点吃惊,又有点……自豪……前面的感觉倒不难理解,可这自豪是什么鬼? “不应对。” 封晋似笑非笑的看着保宁,然后突然笑了。“你这是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你别这么抬举我。我真的不打算有什么动作……甭管他们有什么交易,是打算买一送一娶秦书宁,我自然是那个白送的。还是觉得我嫡女的身份好看些,打算让秦书宁当那个白送的,我都不打算理会。我如今人在松溪院,除了金公子这样身手的,应该没什么人能堂而皇之的把我劫走。便是金公子一身功夫,也只能在我屋里喝杯茶,想要劫走我,也不是易事。所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该担心的是别人。” 秦夫人一定会千方百计让她离开松溪堂,好方便她动手。 那她就绝不离开松溪堂一步。不管松溪堂外发生什么,她绝不走出松溪堂一步。 封逸等不起,秦夫人也等不起,而她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便是耗,也要生生耗死他们。 第140章 帮他一次 第140章帮他一次 保宁不是没脾气,是觉得没必要生气。气坏了身子难受的是自己,心疼的是祖母,是在意自己的人。 秦夫人压根不在意她,对于她的死话想必也是不关心的。那她何必要为了秦夫人伤神。 “……因为朝学的事,封逸在京城名声大振,他其实应该回京,趁此良机在京城发展自己的势力。可是他却继续留在凉州,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他在京城根基不稳,所以不敢贸然回京。他想把凉州当成他的地盘。将来想回京时,进可攻,退可守。所以他不会有太多时间花费在这事情上面。而且秦书宁的事也等不得。 便是他想等,秦夫人和秦书宁也不会让他久等的。 打铁要趁热,若是这阵子过去,没人再提起秦书宁落水之事,便没有文章可做了。所以最多三五日,秦夫人若是不能得手,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保宁这算是泄题了。 上辈子帮封逸,最终落个兔死狗烹。这辈子她原打算两不相帮,最好都别再认识这两人。可是命运捉弄人,她还是和两人纠缠不清。 相比之下,封逸的阴狠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而封晋,虽然同样掩藏身份,可有些方面确实胜过封逸。封晋不屑于做那种宵小行径。 “你说的不错。封逸确实不会在凉州久留。” 保宁其实想问那你呢?你为什么留在凉州?若是和封逸争功,也不见有所动作。甚至还参加了清风书院入学试。 难道真的打算留在凉州,和秦海宁一起读书! 可是保宁不会问,她也不该问。既然他自称金公子,那她便当他是金公子。 “万事小心,若是要人帮忙,便告诉秦二哥。” “好。多谢。” “我还没帮你什么,反而是你帮我了,这声谢,是不是早了些?” “我也没帮到你什么。你其实也不需要我帮……多谢你来告诉我秦夫人去见了封逸的事。”她谢的是封晋特意的通风报信。封晋又笑了,似乎和保宁说话,他心情很容易变好。 聪明的姑娘,相处起来让人感觉舒服。 “小事一桩。你多留心。” 这次封晋真的没理由继续逗留了。说完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保宁,迈步而去。 保宁慢了两步,待她挑了帘子向外看去,哪还有少年的身形…… 封晋的突然到访,让保宁睡意全无。她想着前世走的是宫斗戏码,最后惨败,还赔上了一条小命。 这一世改重生种田吧。顺便做点小生意,赚足了银子,便找个地方安度余生。至于嫁人……保宁简直想像不出什么样的男人能陪她一生。陈左宁是世人眼中的佳公子,可是保宁没感觉。 封逸说起来也算是风度翩翩,保宁现在只要想起来便觉得自己被怪物盯上了,全身汗毛直竖。 世人眼中的良婿人选,在她眼中却是丑态百出,也许这辈子她只能守着秦老夫人过活了。 这晚,保宁做了一个梦。梦里几个男人站在不同的方向,他们都在唤保宁。最先露面的是封逸,他深情的唤她保宁,言之凿凿的发誓,这辈子定不负她。 然后是陈左宁,他唤她保宁妹妹。 他说会一生珍视她,保护她。 保宁摆手,即不想选封逸,也不想选陈左宁。 正在两人一左一右纠缠她时,有人突然拉了她的手…… 是封晋。 然后保宁便被吓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一身冷汗,想到梦中那一幕,保宁无端的抖了抖。太吓人了,封晋……她和封晋…… 这比让她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难以想像。 翌日一早,保宁陪秦老夫人用饭,秦老夫人上下打量保宁,面露忧色。“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小脸惨白惨白的。”“是,做了个噩梦。” “傻丫头,不用怕,护你一个人,祖母还是能做到的。” “也不只因为这件事。祖母,听说秦书宁昨天……”“甭提她。不知轻重的东西。连你那个母亲也是如此,今天一大早便要敲门,说秦书宁昨晚险些吊死。还说当长辈的怎么能逼得儿孙赴死。也不想想这事始作俑者是谁?她若不眼瞎的找了个林家,秦书宁也不用替她收拾烂摊子。平日无事时母慈子孝,如今出了事便想着逃脱责任,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愿意死,没有拦着。 保宁,不是祖母狠心,实在是有些人……注定是孽障。” 秦书宁闹一闹,秦夫人便屈服了。 甚至不管不顾的来求她开恩。 她开哪门子恩?哪件事是她的过错。她让秦夫人去给保宁找人家了?还是她让秦书宁暗算封逸了? 她们母女造的孽,自然该由二人承担,妄想拖她的保宁下水,做梦。想着秦夫人一早说的话,秦老夫人顿时胃口全无。 秦夫人竟然说…… 说封晋若是嫌弃秦书宁的身份,可以让保宁下嫁,保宁为正,秦书宁为侧室。 还说这样封逸那边定然会点头。 当真是……异想天开。 这事秦老夫人没有告诉保宁,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她担心保宁再次伤心。“这几天,不管你母亲找什么理由唤你过去,你都休要理会。平日不见她这个当母亲的多关心你一点,如今倒想仗着母亲身份安排你的事,休想。” “好。孙女知道了。这几天便陪着祖母,蒋妈妈嫌弃我女红不好,正要好好教教我呢。” “也好,虽然用不着你亲自动手,不过学学也没有坏处。至于秦夫人那边,你不必理会。她若找你,你只管推到祖母头上,便说祖母不允许你迈步院门一步。”秦老夫人倒想看看秦夫人还有什么手段。 这事她不点头,她倒想看看秦夫人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过后秦妈妈又叮嘱蒋妈妈,这几天什么都别做,就专门陪着保宁。 蒋妈妈知道事情内情,很心疼保宁,自然满口答应。所以那之后的几天,保宁呆在自己的小院中和蒋妈妈学绣花。至于秦夫人,果然寻了几个理由来请保宁。 甚至还假借秦仪宁之名,被蒋妈妈轻松挡了回去…… 至于秦夫人,她压根想不到事情竟然会举步为艰,她是当母亲的,想要见一见女儿,竟然数次被人阻拦。 第141章 蜜糖砒霜 第141章蜜糖砒霜 秦夫人自觉那晚去见封逸神不知鬼不觉。 她和封逸的‘交易’自然不会有人知道。而且秦夫人也不觉得这是交易,封逸同意迎娶保宁为正妻,秦书宁为侧室。这在秦夫人看来简直就是双赢。 这世上能找出几个像封逸这等要出身有出身,要模样有模样的。 秦保宁即没相貌,也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优点,封逸能点头同意娶她为妻,在秦夫人看来这已经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若不是因为书宁是庶出,这等好事哪里轮得到她。 她才试着和秦老夫人提了提,便被老夫人呵斥了。说她行事不知轻重。秦夫人心里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当母亲的,替女儿找个好人家难道有错? 上次的林家,她承认自己考虑不周。 可这次是封逸啊…… 京城人士,出身显贵。而且很大可以有还是皇亲贵胄。这样的人家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秦老夫人不知好歹,秦夫人想着索性就直接找上保宁,先打着商量的念头,如果保宁点头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她不愿……那她就拿母亲的身份迫使她点头。一旦她点了头,接下来便是封逸的事情了。封逸说他自有办法让保宁不能反悔。 有什么好反悔的?秦夫人觉得封逸想多了。 可秦夫人没想到,如今她要见保宁一面竟然都难如登天。 秦老夫人似乎下了死命,她不管什么理由想要进松溪堂,一律被挡了回来。她让人给保宁传话,也通通杳无音信。便这样过了三天,其间封逸派了护卫传了句口信。 他在秦家最多留五天。 还有两天,两天过后,他便要离开了。 至于秦书宁……是死是活,他不会再理会。 这三天秦书宁也没闲着,整天要死要活的。冯姨娘唉声叹气的,陪着秦书宁一起以泪洗面。 秦夫人简直焦头烂额。偏偏秦大爷这几天以生意忙碌为由,根本没回后院,秦夫人便是想找人商量都无人可找。她也清楚秦大爷是故意躲着她呢,可除了派人去请,秦夫人没有别的法子。 直到第四天,冯姨娘哭着来求秦夫人,跪在秦夫人面前怎么也不起来。只说自己没本事,没能生个争气的女儿……虽然女儿不争气,可如果女儿死了,她也不能活了。 这简直就是用自己的性命要挟秦夫人。 秦夫人自然大怒,甚至狠狠甩了冯姨娘几巴掌。可打了人也不能改变现状,如今只有两条路。 保宁为正,书宁为侧,这自然是一好百好。 另一个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秦书宁母女寻了短见。秦夫人向来强势,可此时也难免有些六神无主了。思来想去,只有破釜沉舟。 她就不相信她没法子让秦保宁走出松溪堂! 松溪堂。 秦老夫人和保宁一人捧着个白瓷碗,正在喝蒋妈妈熬的银耳莲子羹。听蒋妈妈在一旁牢骚道:“……大爷那院子闹的不可开交。四姑娘每天寻死觅活的。据说这几天又割了回手腕,吹了回冷风。幸亏发现的早,肉皮都没割破。至于想吹风染风寒,如今这时节,便是在水边亭子里睡上一晚也不至于冻着了。不过大夫人似乎很吃这一套,亲自去安慰了四姑娘。 说什么奴婢打探不出。 据说大夫人出来后,四姑娘终于吃饭了。 冯姨娘也不再哭哭啼啼了。” 秦老夫人用帕子拭净嘴角,这才嫌弃的道:“当年实不该纵容老大,当初本已给老大看好了一门亲事,可他执意要娶冯氏。当初若是心狠些,也便没这些扰人的事了。” “话也不能这样说。奴婢倒觉得,有了三姑娘……一切都值得了。” 保宁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关系。 如果她是母亲,也绝不会同意儿子娶秦夫人的。 先不说出身,性情也不是个能相夫教子的。“你甭担心保姐儿,保丫头明白的很。冯氏最大的功劳便是生了这几个孩子……可哪个孩子她教导好了?仪宁如今有家归不得,带着孩子常住娘家,外面不知道多少风言风语呢。 海宁那性子……慈母多败儿。好在海宁本性不坏,也还算有救。 年纪最小的珩哥儿就是个闷葫芦,整天呆在自己小院里,和谁都不打交道。” 秦老夫人提起这些就觉得心头火起。 亲自的教不好,一个庶出的却被当成宝贝。若是性子好也便罢了,还是个敢对亲姐妹下狠手的东西。 “四公子确是太闷了些。是不是应该让二公子多带着在外走走……” “以前怕海宁教坏了珩哥儿,如今海宁越发的沉稳了,倒也能放心把珩哥儿交给他了。下次他来请问我提一提……刚才话说到哪了?哦……说到冯氏焦头烂额,她啊确实该焦头烂额,我琢磨着封逸怕是不能久留了,在他离开前若是不能把秦书宁的事情定下,四丫头这番辛苦岂不白费……我看啊,最迟明天,她一定还有大动作,保丫头,你可小心些,可万不能在最后关头栽了跟头。” 保宁点头。 早膳后又陪着秦老夫人念了一个时辰的经,秦老夫人乏了,挥手示意保宁不必陪她了。 保宁这才告退。 才回到院子,王妈妈脸色有些苍白的迎上前来,在保宁耳边小声道:“姑娘,出事了……” 保宁抬手制止王妈妈,直到进了屋子,香印关了门,保宁才开口。“别急,慢慢说。” 王妈妈缓了缓,这才开口。保宁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听到最后脸色微变。“姑娘,怎么办?王铭说这批货已经有人买下了,本来定的是今天雇人运走。没想到……夜里突然走了水。别的地方都没烧到,只存货的几间屋子起了火,虽然救的还算及时,可东西……烟熏火燎的,恐怕也抢救不回多少了。” 生意刚刚起步,出面的一直是王铭。 保宁会提前列好单子,王铭按着单子采购。或囤积,或转卖,盈利虽然不多,可这对初入生意场的王铭来说,已经暗中把保宁的话当成金尊玉律了。 第142章 屋漏偏逢连阴雨 第142章屋漏偏逢连阴雨 小本生意本就艰难,有多少初入生意场便赔得倾家荡产的。 而他的主子秦家那位三小姐,最初不过百十两银子,到如今买了院子,又在近郊买了几间闲置空房用来放置货物。 城里租了间旺铺,门脸虽然不算大。可也是很多小本的生意人望尘莫及了。 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三千两。 看着手里渐渐涨起来的银两数目,王铭越发感激母亲,若不是母亲从中牵线,他哪有机会当保宁的属下。 这次保宁列的单子,多是些各种料子,王铭亲自跟着商队远行,足足月余才跋涉回来。 料子轻拿轻放,收的异常小心。 果然,不过四五日,似乎因为南方早春水患,料子行情大好。 王铭按着保宁的吩咐放出风声,很快便谈妥了价钱,买家付了定金。只等雇人将东西送到买家手中。却没想到一番努力,付之一炬。 救火时王铭冲在第一个,头发眉毛被火燎的打卷,手里还抱着一捆绸缎。可鲜艳的颜色已经污黑一片…… 王铭流着泪跌倒在地。 不能按时交货,是要赔银子的……他手里的银子都用来买这批货了,如果货没了,他拿什么银子去赔对方? 王铭觉得他让主子失望了。 保宁听到最后,脸色虽然一片煞白,可神情已经恢复了。 事情发生了,后悔惋惜无用。如今想的应该是怎么善后。“总共要赔多少银子?”王妈妈听到保宁发问,语调竟然很是平静,不由得眼眶一红,她觉得母子二人真的对不起保宁的和知遇之恩。 三小姐给了她们母子一场造化。 可他们却让三小姐失望了。 “这几笔赚的银子,都押在这批货上了。本来能赚上三成……可如今……今天一早对方车队来拉货,可咱们哪里交的出货来?对方倒还算是仁义……只说再给我们三天时间,若是能备齐货,便不追究了。若是备不齐,我们要赔三千两银子。” 保宁点头。 和她想的差不多。 他们失信在前,对方要三成赔偿,倒也不算趁火打劫。 只是保宁不会单纯的认为是王铭看管不当。她虽未见过王铭,可是几笔生意王铭都做的很好。 保宁看出他是个稳妥的,为人仔细。为了这批料子,王铭几乎不眠不休,当初她叮嘱过,料子怕潮怕火,一定要小心。王铭索性便住在了库房,怕手下伙计粗心,他亲自出马看管着。 没道理这么仔细,竟然会走水。 王妈妈也说不清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只说火头是在最中间的屋子,屋里囤的都是些料子,见火就着。 “这批货贵重,王铭不敢大意……不是奴婢替王铭求情,实是这些货一天不出手,王铭心里便提心吊胆一天。生怕出什么纰漏……只要入了夜,所有人不准接近库房三丈内。可还是起了火,奴婢母子有负姑娘之托,还请姑娘降罪。” 虽然知道火起的蹊跷。 可是没抓到放火之人,也没有证据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所以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了……如果是平日,也不至于如此凄惨。 偏偏这批货数目巨大,几乎把这阵子赚来的所有银子都押上了。以至如今王铭欲哭无泪。保宁点头,她相信王铭,出问题的不会是王铭。 那会是谁? 三千两…… 保宁心里暗暗清算。 她手上只有些散碎银子,应付平日花用尚可。 最近祖母倒是赏了几件首饰,不过就算变卖,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三千两……三千两…… 王妈妈也知道母子俩闯了大祸。眼见着自家主子眉头紧锁,似乎根本想不出法子,王妈妈脸色越发惨白。 “……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对方实在不罢手,大不了让王铭去蹲大狱。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王妈妈只能舍出儿子,三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仅血本无归,如今还要赔上三千两。 她也知道这事太让三小姐为难了,一个养在内宅的姑娘,手里有百十两银子已经算是好的了。 三千两,上哪里去弄啊? 保宁其实也觉得眼前一黑,可光焦急有什么用?总不能真的因为三千两银子而让王铭断送了性命。银子还能再赚,可人若是有伤,就真的再也寻不回了。 这事,或许并非王铭的错。 保宁心里有个猜测,可一时间也不能确信。 “什么时候性命都是最重要的。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妈妈出去告诉王铭,银子我会想办法凑齐,至于起火的原因……还让他仔细查一查,我怀疑事情并非意外。” “多谢姑娘。姑娘是奴婢母子的救命恩人。可是……三千两不是小数目,姑娘要去哪里凑啊?”王妈妈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知道消息后,她这一路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头重脚轻,跟踩了棉花似的,心想着这下彻底完了。 若是保宁追责……儿子小命恐怕难保了。 王妈妈没想到保宁竟然一句怪罪之言也没有。反倒自己扛下了重担。 “这便不需妈妈操心了。妈妈只管安抚好王铭。我如今不便出门,等有机会,我会亲自见一见王铭。还有三天,希望事情有所进展。” 王妈妈点头,急匆匆的出门送信了。 直到屋中只有保宁一人,她身形微晃,然后露出苦笑。 千算万算,算不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 保宁虽然不插手生意,可是王铭每一举都是按着她的吩咐行事。这次的料子,若是多囤积一个月,可以多获利两成。 可是保宁为了求稳,也担心会出什么纰漏。所以吩咐王铭,三成利便可售出。 先把银子拿到手里才稳妥。 还是托大了。 不管是谁暗中出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对方时机选的太好了。让保宁不得不怀疑……正在此时,香印挑了帘子进来,然后悄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 “不知道谁顺着大门塞进来的,奴婢看上面写着让姑娘亲启。” 保宁定了定神,接过信笺。看到秦保宁亲启几字,不由得心头一跳…… 第143章 趁火打劫 第143章趁火打劫 保宁不知道自己在封逸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很蠢?只要他招招手,许诺她丁点好处她便会迫不及待的扑进他怀里吗? 她和封逸第一面是在祠堂,保宁自认自己的表现绝对不会让封逸另眼相看,老实木讷,很是中规中矩,多数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姑娘大体都是如此。没道理引起封逸注意,也许是忒平凡了吧,反倒让封逸觉得她很好拿捏。 兴许上次他开口要送举荐名额时,便不曾想到会被拒绝吧。 所以此时信中的口吻十分之……自傲。 当然,信上字体乍一看不像封逸所写。因为封逸的字保宁一眼便能认出,可好歹前世做了一世夫妻,他便是再变通,从笔画上保宁也看的出这的确是出身封逸之手。 信上言,已知王铭是受保宁吩咐办事,对于昨夜库房失火一事封逸表示惋惜。 世事无常,许是命运使然,让他有机会帮保宁度过难关。 只是这机会也并非平白得来的,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娶保宁为妻对保宁来说没有丁点损失。 他和秦守宁一见如故,对秦家家风也十分仰慕,有联姻之心,所以这次相助便算是聘礼…… 呵!保宁扔了信,觉得多拿片刻都嫌污了自己的手。 就算看不上她,好歹也在信里写上几句思慕之言啊。真当她就像那被烧的料子般,没有丁点反抗之力。还是笃定她怕自己在外面所为让家人知道。就算她在积攒下足够资本前不想被家人知道,可相比被封逸要挟,她难道会舍了家人而选封逸,她又不傻,分不清谁亲谁远吗? 这信……明明满是不屑鄙夷,偏生还要逼着自己动笔,想来也是怕被属下知道这世上有姑娘无论如何也不愿将就他吧。 一封未署名的信,随便甩进她院子,真当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保宁真不知道封逸是傻还是精明。她前面即然拒绝了,难道此时会点头吗? 哦。封逸觉得她走投无路了。 她被逼上了悬崖,与其摔死嫁他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堂堂京城权贵,八抬大轿迎娶,好有面子哟…… 呸。 如果封逸在面前,保宁不怕自己落个粗俗的名声,真想当面啐他一口。马不知脸长的东西!好一手贼喊捉贼,趁火打劫啊。也真难为他肯花这样的心思了。 想必,京城局势紧迫,他极需巩固自己的势力。 所以明明不屑,却也迫着自己做了。 他以为这封信是雪中送炭……保宁有些想不通了,上辈子怎么能让封逸最后胜出呢?还真的被他坐稳了皇位,想来是老天没长眼。 香印见此面露忧色,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多事情自家姑娘并不避着她。自然也知道此时保宁的难处……“奴婢和胭脂还能凑出一百两银子来……多的,奴婢实在拿不出了。” 保宁笑了笑。“傻丫头,不用动你和胭脂的嫁妆。好好留着,将来出嫁时我再添些银子,凑个整数带在身边,日子也好过的顺遂些。” 香印急了,这时候了自家姑娘怎么还笑的出?“姑娘,你别笑了,奴婢看了心疼。” 保宁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眼泪啊。 “有什么好心疼的,银子赔了可以再赚。放心,要不了命的。” “奴婢知道这是小姐所有的心血了,一夕间……一定不能放过纵火之人!” “是。不能放过。”保宁点头,自然不会放过。这封信倒是解了保宁疑惑。想必封逸早就在暗中调查她了。选在此时动手想必也是狗急跳墙了。因为秦夫人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这几天秦夫人或亲自,或差人来唤她的次数,加起来比过去十三年都多。 不知道秦夫人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实在太急功近利了,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保宁挥手示意香印自己要一个人静静,香印虽然满脸担心,还是贴心的替保宁关上门。 屋中只有保宁一人,她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她觉得冷。虽然嘴上说着银子赔了可以再赚,可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打了保宁一个措手不及。 也许是老天觉得她重新睁开眼后日子过的太顺遂了。 和前世相比,她得到了秦老夫人的喜爱,有了疼她和二哥秦海宁,大哥秦守宁待她也比前世亲近很多。甚至父亲秦松泉待她都比前世要亲厚些。 她成功往进松溪堂,有了和秦夫人对峙的资本。 甚至没费多少力气便把掌家钥匙从秦夫人手中夺来,助秦二夫人得到了掌家之权,刷足了好感度。 现在整个秦家,除了秦夫人和秦书宁,提起秦三姑娘,再无人会说木讷无趣了。 一切都如她所期望的那般按部就班。她拒绝封逸甚至亲人们都赞同。太顺利了,也许物极必反,终究会出事的。保宁自己在外置产,其实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只是觉得不做出点样子便说出来,会被人觉得小家子气。所以她打算迟些再告诉秦老夫人。 便是被人说显摆她也认了。 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秦三小姐很厉害。 便是个姑娘,也不比男子差几分。 只是……造化弄人啊。 同意封逸的提议?然后收封逸的银子去填窟窿?保宁无论如何也不会考虑的。那唯有…… 正在保宁以为这便是封逸和秦夫人能做的极限了,顶多就是以势压人,以财压人。却没想到人心的恶,真的没有极限。 以前保宁只想着保全自己,便守着秦老夫人在松溪堂安静度日,只要秦夫人不来打扰,她也不会真的把秦夫人如何。便是她无愧于心,可在外人看来她和秦夫人是母女,母女失和若是传出去,于秦家,于她,甚至于秦老夫人都不好。 她和秦夫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香印急急叩门而入,一张脸比刚才得知库房起火还要白。“姑娘……姑娘……不好了。” 香印止不住的发抖,几次张嘴才把话说清楚。“姑娘,刚才瑞冬姑娘哭着来报信……说是夫人不好了,已经请了郎中,郎中说夫人突发热病,怕是……怕是不太好。” 第144章 狠招 第144章狠招 保宁猛然抬头。 “不太好?” “是。蒋妈妈亲自去看过了,说是烧的滚烫……郎中开了药,强行灌下去也没见什么起色。老夫人的意思是这种时候……姑娘无论如何也得露面。” 前两天还好好的,也没听说有什么不舒服的。突然就传出命不久矣的消息。 这阵子秦家真是多事之秋,这边还没料理完,那边又出事了。香印越想越心疼保宁,姑娘小小年纪,却要经受这些。 而且事情一件件的出,根本不给人喘息的功夫。 “好。” 既然是祖母的意思,保宁自然会点头。而且祖母担心的不错,若是秦夫人真的有个万一……她不露面实在太不知礼数了。哪怕大家都知道她和秦夫人母女关系浅薄的连陌生人都不如。 可做为女儿,她得去守着秦夫人。 香印服侍保宁更衣,语气难掩担忧。“夫人这病来的太急了……瑞冬说昨晚还好好的,夜里突然就发了热。天还没亮就请了郎中……郎中也说不出什么缘由,只说这病来的急,若是药灌下去不见起色,恐怕凶多吉少了。瑞冬姐姐眼睛已经哭成核桃了。” 同是丫头,虽然平日和瑞冬没什么往来。 可香印想若是保宁出事,自己恐怕比瑞冬哭的还惨。 不由得就有些同情瑞冬。夫人脾气不好,瑞冬在夫人身边服侍这些年也没少受委屈。 可就算受些委屈,好歹有个主子庇护着。若是秦夫人不在了,还不知道怎么安排院中那些丫头呢。 因为蒋妈妈亲证,再加上秦老夫人的意思,保宁没怀疑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出门前她还去见了秦老夫人。 显然祖母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事。叮嘱她跟着大家一起,出入都带着丫头,万不能独处让人有机可趁。秦老夫人甚至吩咐蒋妈妈陪着一起。可眼见着秦老夫人神情倦怠,似乎也受了惊吓,蒋妈妈脸上满是忧色,保宁还是让蒋妈妈留在松溪堂服侍,自己带着香印和胭脂出门。 这可是秦家,她不过是从松溪堂到清溪院。 秦老夫人想想也觉得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 保宁刚进清溪院,秦仪宁便迎了出来,这位秦大小姐此时脸色惨白,眼眶发红。见到保宁似乎眼泪又要落下了。“三妹,母亲……母亲……你快去看看吧。” 秦仪宁觉得天都要塌了。 秦夫人虽然脾气不好,可对她这个长女自小便十分疼爱。 如今她带着女儿住在娘家,因为秦夫人的关照,没有丁点寄人篱下的感觉。 在秦仪宁看来,母亲除了对保宁有些冷漠外,也算是个好母亲了。可如今母亲病重,便是母女之间有什么嫌隙,也该修复了。 人都要不行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大姐姐别哭。母亲……母亲此时如何了?”母亲二字保宁叫的有些生疏。秦仪宁心里一苦,她这边心疼秦夫人,那边又心疼保宁。她是长姐,可是却没照顾好保宁。好在保宁有祖母庇护。 “烧的滚烫,时睡时醒的。郎中说……郎中说恐怕凶多吉少了。”秦仪宁又落了泪。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重。一定是因为这阵子家里发生太多事情了,以至秦夫人精神受挫,尤其是上次母亲私自给保宁定了门亲事,而后又被祖母否了,以至母亲没法子只得退而求其次将书宁推了出去。 书宁不愿,失神落水,而后被封逸所救,又传出些难听的谣言。 而后书宁几次三番寻死。这些都成了让秦夫人染病的元凶。 本质上,秦仪宁知道这事其实保宁没错。只是心里还是觉得做女儿的,不该忤逆长辈。 当初她也不愿嫁个穷秀才,可还是听了父母的话乖乖出嫁了。她是秦家嫡长的姑娘,她都能嫁,保宁为什么不嫁? 可想到自己的遭遇,秦仪宁又觉得保宁做的没错。明知道对方是个浪荡子,整日流连花楼,如果嫁过去简直就是进了狼窝。 秦仪宁是左右为难,所以这阵子没去看保宁。如今母亲病重,有什么恩怨也该放下了,保宁能来,秦仪宁很安慰。“海宁刚刚来过了,说是要多请几个郎中……珩宁还小,我让丫头带他回去了。屋里还有……冯姨娘和书宁。” 保宁步子微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的迈步跟着秦仪宁一起进了屋子。 内室,秦夫人烧红了一张脸,此时似乎是昏睡的。 冯姨娘见到保宁,赶忙唤了声三姑娘。 保宁对冯姨娘微微颔首,冯姨娘退到一旁。 然后便是坐在床尾的秦书宁。姐妹相见分外眼红,秦书宁目光冷飕飕的,如果目光是刀子,两人见面的瞬间,便在保宁身上割个十七八刀。 保宁神情淡淡的,并没多看秦书宁。 她只看床上的秦夫人,看起来似乎烧的厉害,整张脸红的厉害。 “夫人刚才还念叨三姑娘呢,三姑娘便来了……夫人知道必定欢喜。夫人刚睡下,三姑娘在一旁候一候吧……夫人如今身子不适,片刻便会转醒。”冯姨娘小声道。她和女儿不同,她不讨厌保宁,相反的她觉得秦家几位姑娘,数这位三姑娘最是有气质。 便是自己的女儿也差之甚远。 难怪封公子点名要迎娶她。 冯姨娘觉得心里发苦,她心疼女儿,可又觉得女儿所求实在有些不合时宜。可如今走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妾室了。 “姨娘何必抬举她。母亲之所以病重,全是因为她。若不是她……母亲何以病重至此。”秦书宁恨声道。 “四姑娘,别乱说。”冯姨娘制止。 可又如何能拦得住秦书宁。“我乱说?我哪句话乱说了?你不信可以问问大姐姐……母亲是不是因为你的亲事而生了心病。母亲一番好意,你不领情便罢了,还撺掇祖母训斥母亲……秦保宁,你有没有良心?” “你有良心。既然母亲是一番好意,你便代我收了吧。”保宁冷声道。 “你!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你真是抬举我了……到底谁暗中耍诡计,大家其实心知肚明。秦书宁,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45章 见鬼的同气连枝 第145章见鬼的同气连枝 “都别说了,没看到母亲快要被吵醒了吗!”秦仪宁出面制止保宁和书宁。 一旁冯姨娘看看保宁,又看向自己的女儿,最终也只是垂下头,她自然是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人家。可是也说不出一句指责保宁的话。这事其实说到底终究是秦夫人一厢情愿。 保宁并没有点头,何况她此时住在松溪堂,一应事情由老夫人决定,夫人这般简直就是自讨没趣。 只是最终却连累了自己的女儿书宁…… 冯姨娘自然希望女儿如愿,可对方拒绝,因为书宁庶出的身份。 庶出,即是秦书宁的痛处,也是冯姨娘最内疚的事,她没能给女儿一个好出身。如今便是觉得女儿行事太过,也只能在一旁沉默不语。 秦书宁狠狠瞪了一眼生母,越发觉得自己命苦。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不替她说话。 冯姨娘对上女儿的目光,身子猛的一缩。“姨娘,你倒是说句公道话……” “我……我……只要夫人能转好,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怀愿。”憋了半天,冯姨娘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她不敢和保宁对视,也不敢去看女儿书宁,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能选择,她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女儿的幸福。 至于保宁,冯姨娘心里内疚的想,出身方面她已经对不起女儿了,事到如今除了让女儿如愿,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真的在自己面前寻了短风。 对秦书宁来说,冯姨娘这句话便够了,她压根没奢望冯姨娘能与她同仇敌忾。在冯姨娘心里自己的出身不及保宁,嫡庶有别,她该对保宁恭敬有加。 可她不甘心啊。 她为什么要对秦保宁恭恭敬敬? 同样姓秦,凭什么她便要被秦保宁强压一头。秦保宁有什么稀奇的,自小便不得母亲欢心,父亲对她也是不闻不问的,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竟然入了老夫人的眼。 可即便此时老夫人给她撑腰,也不能强行阻止她在母亲病重时服侍左右尽孝。 “姨娘说的不错。只要能让母亲转好,我们做女儿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三姐姐,你说是不是?” 保宁心中冷笑,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简直不是一出鸿蒙宴,原本秦书宁在这里等着她呢。不点头,便是不孝。点头,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是秦书宁显然托大了,凭她,想在用孝道压她就范,做梦!“天经地义?这世上哪有什么事情是天经地义的。四妹妹一片孝心感天动地,相信母亲若是知晓定然十分感动。大姐姐,母亲如今这情况,我们是不是要轮流服侍左右……麻烦姨娘和四妹妹一组吧,你们是母女,能相互照应些。我便和大姐姐一组。姨娘觉得如何?” 保宁问冯姨娘,冯姨娘自然点头。 “好。一切听三姑娘安排。” “姨娘!”秦书宁恨声唤道。冯姨娘垂头躲开女儿指责的目光。“母亲都这样子了,三姐姐竟然还只想着自己怎么能轮流休息。三姐姐真的一片‘孝’心。” “是啊,母亲都这样子了,我们做儿女的自然要服侍左右。只是谁也不是铁打的,难道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吃不睡的守着,自然得安排好,才是真的一片孝心。知道四妹妹和母亲母女情深,片刻也舍不得离开。若是四妹妹实在不放心,便一直守在母亲身边吧。我和大姐姐守白天,晚上便劳烦冯姨娘受累了。” 秦书宁几乎把眼珠瞪出眼眶。 面前的秦保宁,似乎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秦保宁了。这些年她和秦保宁斗嘴,从未尝过败绩。 大姐仪宁出嫁后,她想办法住进了东跨院,占了本应秦保宁住的地方。这些年在秦家,是她乖乖听母亲安排,是她在母亲身前尽孝。秦保宁,凭什么压她一头,她不甘心。 “不累,不累,我去外室看看丫头们给夫人熬的药。”冯姨娘在秦书宁的鄙夷中退了出去。内室只有姐妹三人,秦书宁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她不能让秦保宁在秦夫人面前示弱,她这辈子就真的封逸无缘了。 “三姐姐,我知道自己性子不好,若是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三姐姐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秦仪宁见秦书宁开口示弱,这才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两个都是妹妹,她偏心哪个都不合适。 如今见秦书宁主动开口,她才真的放下心来。“大姐姐,我都这般苦苦哀求三姐姐了,可是三姐姐……” “行了。保宁只是不爱说话,她心里其实已经原谅你了。我们是姐妹,本该同气连枝,如今母亲病重,我们姐妹更该相互守望,万不要让母亲担心。” 秦仪宁当起了和事佬,她一边拉保宁,一边去拉书宁。 本以为自己是长姐,两个妹妹都不会驳了她的面子。可是…… 保宁轻轻甩开秦仪宁的手。“大姐,原谅不是那么轻意出口的。母亲如今病了,我自然会在左右尽孝。大姐姐不必担心,我不会寻衅的。只要四妹妹……不要再暗施诡计。” 保宁一点也不客气,连粉饰太平都不屑。秦仪宁有些无措,可迎上保宁清灵灵的眸子,她浑身一个激灵,想要再说什么突然间就开不了口。 她想到两个女儿数次在她面前问起保宁。 在女儿的话中,保宁待她们很好。小女儿还说三姨姨说过,将来她会护着她们,绝不会让人欺负她们。 这话秦仪宁听了只是笑了笑,并不当真,可是此时秦仪宁心里突然就一紧。她竟然觉得保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没有玩笑,也不是随口而出。她是真的……真的会护着她两个女儿。 “我明白了。书宁,别再无理取闹了。” 秦书宁几乎目眦欲裂,她不敢相信秦仪宁竟然出口指责她。她一直奉承秦仪宁,自觉和秦仪宁的关系要更亲近。 可是……为什么秦仪宁会偏心秦保宁! “大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无理取闹,我哪句话无理取闹了?母亲难道不是因为秦保宁而染病……与林家那门亲事本就是秦保宁的,可倒霉的确是我。还有封公子……只因为我是庶出,便不配他八抬大轿迎娶吗?” 第146章 一条康庄大道 第146章一条康庄大道 秦仪宁无法反驳。 她是亲眼看着秦夫人魔怔般让人去林家议亲。 她劝过,可是母亲不听,还说她是替保宁打算的。若不是后来传出那样的流言,秦仪宁真的以为母亲因为这些年对保宁的疏忽而后悔了,所以给保宁找了户殷实人家。 后来祖母插手。 母亲争不过祖母,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书宁顶替。 这事确实是母亲的过失。可是封公子那边却不关保宁的事。出身天定,封逸出身富贵,不会娶庶女为正室,这事似乎秦书宁也赖在保宁身上。 “封公子如何与保宁有什么相干的。书宁你便是伤心,也不能强行把过错强加给保宁。” “大姐有所不知。封公子中意的是秦家三姑娘啊!只有秦保宁点头,同意这门亲事,他才会纳我为侧室。” 秦仪宁是真的被惊到了。她平日显少出院子,所以真的不知道其中内情。 她一直以为是书宁爱慕封逸,这次又蒙封逸相救,更是芳心暗许,这才寻死觅话的拒绝和林家联姻。 秦仪宁看向保宁,可是保宁脸色始终平静,非但没有丁点喜色,反而唇角隐隐下垂,透着股不悦之色。“这……怎么会这样?保宁,这是真的吗?” “封逸中意谁与我何干?他不娶你,与我何干?你嫡出庶出,又与我何干。” 三连问,直问的秦书宁脸色大变,脸上难堪之色顿现。这便是她最恨秦保宁的地方,她这辈子做梦都想要的,秦保宁却不屑一顾。嫡出的身份……封逸的喜欢。 秦保宁都信手拈来。 她恨,恨这世上为什么有秦保宁!如果没有秦保宁,封逸一定会喜欢她的。就因为秦保宁对封逸欲擒故纵,使得封逸反倒更注意秦保宁。在迷惑男人方面,简直轻车熟路。封公子多么高洁的贵公子,竟然也逃不开秦保宁的诡计。 是的,在秦书宁看来,保宁一定是耍了什么诡计。 若不是她耍诡计,没道理封逸会相中她。 平平无奇,性子木讷的秦三小姐……连姓林的都嫌弃,凭什么封逸执意要娶。 “你会拒绝封公子?真是天大的笑话。封公子出身好,模样好,性子好,是这世上难寻的贵公子……哪个姑娘不喜欢这样的男子。秦保宁,我最讨厌你这样假惺惺了,明明在意,却要装的不在意,你难道不想嫁给封公子,当他的正妻,从此锦衣玉食,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秦书宁语气笃定。 保宁看着她,仿佛在看个小丑。 秦仪宁目光也沉了沉。你之蜜糖,彼之砒霜。她看的出保宁是真的不喜欢那位封公子,从她眼中看不出丁点小姑娘的爱慕来。反倒像是自始至终,都是秦书宁在唱独角戏。 如果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姑娘。 哪怕门第不相配,也绝不会提议娶族中嫡女,再让心爱的姑娘为妾的提议的。 那位封公子……心里想必真的对秦书宁无意。 至于保宁……相信保宁,她告诉自己要相信保宁。保宁不喜欢必然是有理由的。这样一门好亲事,便是祖母决断,也定然不会无缘无故便拒了的。 封逸想的竟然是娶嫡纳庶!这样的人……品行确实堪忧,实在不像秦书宁口中形容的那般高洁出尘。 她是有多孤陋寡闻,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天真的以为都是姐妹,话说开便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所以,秦书宁是在怪保宁没有点头同意这门亲事。只有保宁点头,她才有机会嫁给封逸为妾! 秦书宁便是秦家庶女,以秦家的声望,想要找个男人堂堂正正娶秦书宁过门也不是难事。 她为什么甘愿做妾? 就算那封逸出身富贵,给一个男人做妾,也着实不是什么好归宿啊。 何况还要强迫保宁点头同意嫁给封逸。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啊。“书宁,这事确实不怪保宁。你喜欢封公子,保宁并不喜欢。你觉得封公子世上无双,你便是做妾也心甘情愿,这是你自己的事。可你不能要求保宁为了你牺牲自己……这没道理。” “大姐。这算牺牲吗?这明明就是秦保宁谋划许久的目的!” 保宁笑了笑,觉得听了出天大的笑话。“你故意打扮成我的模样,然后在封逸逛园子时突然落水,引封逸来救……然后又故意声张,生怕自己衣衫不整和封逸抱在一起的模样没人看到……你如此处心积虑,不惜投怀送抱,最终封逸还是因你庶出的身份而拒绝。秦书宁,一个男人心里若是有你,不管你嫡出庶出,他总想尽办法周旋,会急你所急,想你所想。可是封逸都做了什么?他先是避而不见,闭口不言,任你被你指指点点…… 你几次寻死觅活,可见封逸问过一句? 便是女追男,也没追成你这幅丑样子的。你啊……机关算尽,在封逸眼中也不过是个面目可憎的丑女罢了。至于你说他喜欢我?你真的觉得封逸那样的人……会把喜欢二字挂在嘴边吗?我在他的眼中只能看到权势。儿女情常……不过是他通往权势路上的踏脚石罢了。你想嫁,就别这么扭捏,自己玩什么自尽戏码。你就直接拿把剪刀到他的大门外,然后大声逼着让他负责。封逸那人在人前一幅君子模样,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在他面前的。 你若是脸皮够厚,一定能嫁进封家。” 保宁觉得自己真是个善心的好姑娘。 给秦书宁指了条康庄大道,至于成功逼婚后会如何…… 想必秦书宁会亲自感受何为‘水深火热’的。害过她的人,她绝不会轻意放过。 她也不会动刀动枪,粗鲁。 封逸和秦书宁某种意义上倒真的是一丘之貉,便让两人互相伤害去吧。秦书宁似乎正想反驳,正在这时,秦夫人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秦仪宁立时凑上前去。 “母亲,母亲,你觉得如何了?” 秦夫人反应很慢,片刻后眸子转了转,然后目光定在保宁脸上。“保宁……母亲,母亲刚才做了个噩梦……” 第147章 苦肉计 第147章苦肉计 秦夫人此时眼中似乎只有保宁一个女儿。 她没看秦仪宁,也没看一叠声唤她母亲的秦书宁,而是急急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保宁。 秦仪宁轻轻推了推保宁,保宁身子控制不住的前仰,下一刻秦夫人拉住了保宁的手。 “母亲梦到,梦到母亲不在了,你又回到以前的小院子……秦家似乎也没落了,你身边连个服侍的丫头都没有。蜷在屋子角落,望着窗子落泪……无论母亲如何喊你,你都听不到。”秦夫人说到动情之处声音哽咽。 一旁秦仪宁轻咬着唇。 她很欣慰能看到母亲拉着保宁的手,可一想到母亲病重,兴许熬不了多久,又觉得心痛如绞。 至于秦书宁,则面色惨白的看着面前这一出母女情深。 她似乎不明白秦夫人不过是病了一场,怎么醒来后便神情大变。 她试图夺回秦夫人的注意力,甚至用手去扯秦夫人的袖子。可秦夫人置若罔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保宁。似乎真的怕噩梦中了一幕发生似的。 屋中四个人,只有保宁一人神情无动于衷。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算秦夫人真的不久于人世,此时她真的翻然悔悟,她就一定要原谅吗? 以德报怨?点个头容易,可谁又能平复她的怨呢。何况她也不觉得秦夫人真的翻然悔悟,因为秦夫人此时的神情……前一刻还烧的滚烫,虚弱的昏睡,下一刻便能这么用力的抓着她的手,保宁试着挣了挣,发生根本挣不脱。 保宁心头微沉。 心下不由得生疑,可是秦夫人这番动作是不是太大了些……如果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她走出松溪堂,动作不嫌太大了吗?如今整个秦家恐怕都知道秦夫人病重,或将不久于人世。 可以秦夫人的性子,可能真的不会考虑那么长远。 时间不等人,她需要尽快见到她。 保宁只是意外秦夫人竟然转了性,知道以柔克刚了。眼前这幅画面简直就是临终托孤图的现世版。接下来,她必定要说…… “母亲怕极了,保宁,母亲对不起你……这些年对你疏于照顾。你是母亲十月怀胎所生,母亲怎么能不在意你呢?是母亲鬼迷心窍……听了那些和尚道士胡言乱语……他们说你与我没有母女缘份,还说我们母女八字相克,母亲轻信了这些谣言,这才不敢亲近你。如今眼看着母亲时日无多,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保宁,你能原谅母亲吗?” 保宁虽然不开口,可也没能阻止秦夫人继续煽情。 “你长姐仪宁的亲事一直是母亲的心病……母亲担心啊。害怕你将来日子过的艰难……”听秦夫人提起自己的亲事,一旁秦仪宁突然眼睛一红,哽咽的唤了声母亲。 秦夫人伸出一只手,秦仪宁上前。 秦夫人一手拉一个女儿。看看秦仪宁,秦仪宁几乎热泪盈眶,目光再转向保宁,保宁神情淡淡的,眼中不似秦仪宁。反而透着股清冷,秦夫人心头一惊,目光微微一晃。可还是努力开了口:“仪宁,母亲若是不在了……你好好照顾保宁。万不要让她再受委屈。” 秦仪宁落了泪。 “母亲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三妹。” 秦夫人似是放心了,长长吐出一口气。 “保宁,你快说话啊,你告诉母亲,告诉母亲你不怪她。都是谣言惹的祸……母亲是在意你的啊。”秦仪宁推着保宁一晃。 保宁目光转向秦仪宁。 那目光……说不是冷,可也不是感动,只是无端的让人心里发寒。 秦仪宁压下心头升起的古怪感觉。此时只希望保宁做些什么安慰秦夫人,不要让秦夫人带着遗憾离去。 虽然这对保宁来说很难,可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要计较那些过往吗?便不能点个头,就算安慰一下母亲也是好的啊。“你别耍小性子了,快点点头,告诉母亲……你不怪她。好让母亲安心啊。保宁,大姐求求你了。” 保宁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场戏。 是的,戏。 秦夫人在演,秦书宁在演,恐怕入戏的只有秦仪宁一人了。她这位大姐姐说来也挺可怜的,一辈子都由着别人安排。 嫁人听从长辈安排,长辈说穷秀才能一飞冲天,她便嫁了。 过了门听婆婆安排。婆婆让她如何便如何,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让她自己都觉得低人一头。 趁机回到娘家,也算是脱离苦海。 好容易将两个女儿接出,她想的竟然还是如何讨婆婆欢心,如何让丈夫回心转意……祖母曾说过,她曾悉心教导仪宁,希望把秦仪宁教导成真正矜持的秦家嫡长女。 让人们提起无不称赞的秦家嫡长女。 高傲,矜贵,知书达理。 可最终秦家这位嫡长女却成了如今的模样,她胆小,没主见,总以为事情错处在自己。 她对妹妹们很温和,在秦家,秦仪宁算是为数不多对保宁始终亲近的。保宁感激她,想要帮她,希望她过上好日子,更希望她两个女儿不要像母亲那般,活的胆小没主见。 只是…… 可能性格天定吧。她想帮她,可秦仪宁并不想走出来。 保宁曾提议,让她把两个女儿多多送往松溪院。让她们和秦老夫人多相处。她会好好管教两个小姑娘。可是秦仪宁没有,或许在秦仪宁看来,秦老夫人和她才是异类吧。哪怕她曾经跟在秦老夫人身边几年,也没能真的看透自己的祖母。 就像此时,秦书宁已经不开口了。 属于她的戏码已经结束了。她的存在只是为了烘托气氛,让一切显得不那么牵强。 刚才秦书宁表现的那么强势,仿佛自己才是秦夫人亲生的女儿。如今秦夫人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保宁,她反而不开口了?这时候难道不该强行夺回秦夫人的注意,宣誓自己比保宁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得秦夫人欢心吗。 这么突然偃旗息鼓,实在不像秦书宁。 还有秦夫人。保宁倒是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毕竟死到临头翻然悔悟比较能人信服。 可如果一个人假装自己死到临头…… 第148章 软硬不吃 第148章软硬不吃 保宁知道自己其实挺多毛病。不轻意信人便是其一。 实在是经历过太多背叛,以为可以相信的,反而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以为可以依靠的,自始至终都在演戏。 人生如戏,她前世沉迷其中,直到死前才真正的看透。重活一次,自然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所以她看事情,总习惯旁观,把自己抽离,好像自己只是个路人。 这样通常看的更清楚。 就像此时…… 一个人假装自己死到临头……那她自然是别有居心的。 眼下能让保宁想到的唯有秦夫人想要另僻蹊径。她无法说服秦老夫人认同,也没法让保宁点头,她甚至都很难见到保宁一面。便是勉强见到了,秦夫人其实明白答案也不会改变。保宁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可秦夫人又认定这门亲事给她带来莫大的好处。 所以秦夫人最终想到了这样的法子。 保宁倒并不生气,只是有点伤心。秦夫人,她的生母,千方百计算计她。 任由秦仪宁摇晃,甚至语带恳求,保宁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转向秦夫人。她想其实不需要她开口,秦夫人也一定自己把戏续上的。果然……“没能给你找门好亲事,母亲便是死了,也不能闭上眼睛啊。保宁,保宁……” 秦仪宁哭了。哭的很伤心。 她觉得保宁太冷血了。都到这种时候了,一句原谅便那么难吗? 她转开头,不再看保宁。只希望秦夫人走的轻松些。“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保宁的。” 秦夫人似是欣慰的点点头,一只手依旧紧紧拉着保宁的手。 便是这劲道,也不像将死之人……只是秦夫人没有意识到。甚至秦仪宁也没有注意到,秦夫人没法做到两只手一只轻一只重,她也没注意这个小细节。 “……眼下便有门好亲事,你若点了头,母亲才能走的安心……保宁,听母亲的……封逸喜欢你,你过门后,便是封家少夫人,未来封家的主母。这辈子注定衣食无忧……母亲对不起你,只盼着你将来过的好,便是母亲不在了,只要你过的好,母亲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林家的事,是母亲的错,母亲被人蒙蔽了。 封逸……和你大哥是至交。你大哥也说他为人坦荡,是位真君子。你嫁给他,他绝不会亏待你的。 母亲眼下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件事了。也只有这件事,让母亲放心不下……保宁,答应母亲,答应母亲。” 铛铛铛,重头戏上演。 一点也不出她所料,只是秦夫人演技还需磨练,明显太急切了。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大段,实在不像将死之人。 “母亲歇一歇,现在先不提这事。母亲身体要紧。”见保宁不应,秦仪宁只能出来和稀泥。 秦夫人摇头,一把甩开秦仪宁。秦仪宁怔了怔,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妥。秦夫人急切的起身,两只手用力抓紧保宁。“你答应,你快点答应……你难道要让母亲死不瞑目!”兴许是死不瞑目几字是秦书宁的提示词。 终于又轮到秦书宁上场了。 “母亲,母亲您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保宁,保宁,求求你了,你快点答应吧。你想气死母亲吗?你只要点点头,母亲便能放心了……你难道一点孝心也没有吗?封公子难道配不上你吗?连姓林的都嫌弃你,如今封公子肯娶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一过门就是正妻。 封公子还向母亲承诺,绝不负你。你只要点点头,便能飞上枝头。” 保宁想,秦书宁这段话说的恐怕快要吐血了。都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此时还要劝她收下。 秦仪宁在一旁怔怔的,隐约察觉出了什么…… 自始至终,保宁没有开口,不管秦夫人如何哀求,秦书宁如何激将,保宁都有开口,她在等。 果然,最终秦夫人和秦书宁败下阵来。秦夫人终于变了神情:“我养你一场,只想给你找门好亲事。你却不领情……保宁,你难道想当个被人指指点点的不孝女。背后让人说三道四,若是恶名在外,这辈子恐怕都无人求娶!”软的不行,终于换硬的了。 秦仪宁此时慢慢回过味来了。 明明秦夫人病重,眼看着回无乏术。可是……可是此时的秦夫人,说不是生龙活虎,可坐在那里一幅指点江山的模样。 而且刚才拉着她的力气……真的不像将死之人。 保宁自始至终没有开口,难道是早就看出事情有异。“母亲,你觉得如何了?” 秦夫人摆摆手,根本没功夫理会长女,自然也不怕长女察觉出什么。在秦夫人看来长女是个没用的。在不在都影响不了大局。“你今天乖乖点头,同意和封家的亲事。日后我们母女还是母女,母亲也会弥补你的。你若是不答应……休怪母亲无情了。” “母亲,你没生病!母亲到底要做什么?” 终于,保宁开了口。“大姐姐还没看出来吗?母亲这是……苦肉计不成,改要挟恐吓了。” 苦肉计?苦肉计。她哭的那么伤心,觉得天都塌了,却只是秦夫人的苦肉计。秦仪宁傻在原地,她看看保宁,又转头去看秦书宁。秦书宁眼中还着鄙夷,似乎在嘲讽秦仪宁后知后觉,再看母亲秦夫人,神情阴霾,眼神狠戾,此时哪有丁点病容。 装的,竟然是装的。 目的只是引来保宁,然后逼她点头。 怎么会?她还劝母亲摒弃前嫌,原谅母亲这些年的疏忽呢。 却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母亲没有丝毫悔意,非但没有悔意,为了秦书宁……为了一个秦书宁,而逼迫保宁点头同意下嫁。 保宁明明不愿。 刚才保宁说过,秦书宁为了能嫁进封家用尽了心思。可那封晋却提议娶一纳一。 这简直就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什么谦谦君子人品高洁?人品高洁的男子会提出这样非分的要求。 “母亲,你疯了!” “疯?便是疯,也是被秦保宁逼疯的。你今日点头自然好,不点头……便休想走出房门一步。” “母亲,保宁也是你的女儿啊。是你嫡亲的女儿啊,你不能这样!保宁,你快走,回松溪堂。”秦仪宁急切道。 保宁摇头:“走不了。这样百般算计,怎么会给我留后路。”保宁话音落下,果然一道声音在门外扬起:“听说夫人染病,在下特来探望……”男子的声音,秦仪宁一僵,猜到了来人身份。 第149章 伪君子人设 第149章伪君子人设 秦仪宁不敢置信的看向秦夫人。 秦夫人面上那种惨白之色已经淡去,秦仪宁不知道秦夫人是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病危的,她骗过了郎中,骗过了她和秦海宁。 秦海宁如今正满城替她搜罗名医,而此时能现身带走保宁的,只有秦海宁。 秦夫人是故意的……她明知道长子对她的在意,虽然平时秦海宁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甚至最近都显少踏足秦夫人的院子。可在秦海宁心里,秦夫人这位母亲其实很重要。所以她用此‘支’开了秦海宁。 保宁带的两个丫头都被拦在院中。 此时恐怕也被院中的丫头绊住了。 秦仪宁越想越觉得恐惧。这一切,竟然都是算计好的? 保宁为什么要来?她又为什么要指责保宁冷血无情?明明最冷血无情的……是她们的母亲啊。 秦仪宁真的不懂,哪怕不是亲生的女儿,哪怕是个两姓旁人,也不该这般绞尽脑汁的算计啊。“母亲,你不能这样。”秦仪宁已经隐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个封逸或许不会真的伤到保宁,可一定会‘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一些亲近之事,就像当初秦书宁落水后惊叫,被人看到她衣裳尽湿的依偎在封逸怀里的那样。 一旦真的发生…… 保宁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除了点头,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先前秦仪宁还曾觉得保宁不识抬举,封逸那样的出身已经是万里挑一了,能嫁给封逸,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保宁却拒绝,简直就是自讨没趣。 如今看来,这屋中最明月的便是保宁了。 “仪宁,你别坏事。母亲也是为了保宁好,为了咱们秦家好。” “为了保宁好,母亲便不该强迫保宁。为了秦家好,母亲更不该与外人串通,算计自己的女儿!”秦夫人神情难看,老实听话的女儿竟然敢顶撞她。“为了秦家好,最不该留在秦家的是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女。如今秦家最惹人非议的便是出嫁的女儿未被休弃却久居娘家。 母亲这么说不是赶你们母女,而是告诉你,秦家只有找到靠山,才能永远在凉州立足,你那婆家才不敢闹上门来抢孩子。 你是母亲最疼的女儿,母亲永远不会害你的。你这次若听了母亲的话,你的两个女儿……母亲将来也会替她们找个好人家的。” 秦夫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礼。 她知道长女最在意的便是两个女儿。 秦夫人自认这番话足够让没有主心骨的长女败下阵来。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只要闭嘴便足够了。 待事成……对秦仪宁来说利大于弊。 今日这事最大的变数是秦海宁,如今秦海宁被支开,秦夫人压根不觉得秦仪宁会是那个变数。因为她太了解长女了,她懦弱胆怯,永远唯唯诺诺,从来不敢与人争辩什么。 所以在夫家才会任人摆弄,连个管事婆子都能欺她辱她。 秦夫人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没必要去计较这些。 只要秦家够强,足够能给秦仪宁撑腰,那对母子最终还是得上门哀求,求着秦仪宁回去。这才是秦夫人觉得最解气的法子。 可是…… “是,我给秦家丢脸了,给母亲丢脸了。便是因为尝过被母亲安排的滋味,我绝不会让保宁再走女儿的老路。保宁,你别怕,大姐不会让人欺负你的。”这是第一次,秦仪宁勇敢的站出来护挡在保宁身前。 她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私心而暗算保宁。 她今天算是看明白了,秦夫人,秦书宁……她们两个才是真正的母女,一样的心黑,一样的冷血无情。 秦夫人冷哼。她不觉得秦仪宁能做什么。无非是耽搁片刻罢了。 “封公子吗?请进。”秦夫人扬声道。下一刻帘子挑起,露出男子长身玉立的身形,秦仪宁打量封逸,如果不是知道他和秦夫人暗中进行着什么勾当,倒真的被这人外表欺骗了,斯文败类,说的便是这样的人吧。 封逸上前拱手,假模假样的问候秦夫人病体。 虚伪的几乎让人作呕。“多谢封公子惦记,没什么大碍,我只是……只是担心自己有个万一,女儿保宁如何是好?她年纪还小,没了母亲照抚……她又是个万事闷在心里的性子,将来……可如何是好啊?我只要想起这桩事,便觉得五内俱焚,便是下了九泉也难以瞑目。” 封逸面上凝重。 看上去倒像是真心因为秦夫人的话而深思。 他转头看向保宁。 保宁不避不闪,就那么直直的任他打量。“三姑娘……” 眼中的嘲讽之意虽然很淡,可还是逃不开保宁的眸子。保宁想,也许上辈子封逸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的,偏偏她被猪油蒙了心,把不屑当成情深。 眼真瞎! 见保宁不应,封逸转向秦夫人。“如果夫人放心,尽可把三姑娘交由在下照顾……在下不才,家中尚无妻室,愿意迎娶三姑娘进门,奉为正妻。此生若是辜负三姑娘,便让在下……天打雷劈。”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一旁秦书宁眼中的恨意几乎流淌出来。 自然,她恨的是保宁。 秦夫人闻言,面上闪过惊诧之色,而后是满脸的欣慰。 “封公子此话……可当真?”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是封某有违此言,必受反噬。” 秦仪宁看着封逸和母亲秦夫人做戏,觉得痛苦极了。“母亲,你不能这样。不能替保宁做决定。”“我是她母亲,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今做主将保宁许配给封公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封公子,保宁性子内向,不擅言辞,以后烦请多担待些。” 封逸自然满口答应。 再看保宁,神情淡淡的看着这出闹剧,看不出是不是因为没有退路而放弃了。 保宁仔细打量封逸,觉得自己上辈子虽然眼光不太好,被封逸这么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给蒙蔽了,不过这厮面相上确实挺有欺骗性的。 用最深情的语调说着最深情的话语。 第150章 温情戏真假 第150章温情戏真假 “你为什么执意求娶?”保宁终于开了口。 封逸笑了,同时眼中的轻蔑更甚。“自然是真心仰慕三姑娘。” “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仰慕?” 封逸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保宁会追问,他语调微带迟疑的回道:“三姑娘蕙质兰心,女学入学式得了头名……想来天下男子只要见到三姑娘,皆会仰慕。” 保宁点点头。“……太聪明了。我改……还有吗?” 封逸:“……”似乎不太对劲啊。到了这个地步,她不吵不闹的,竟然还在这里和他用闲话家常的语气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改?”封逸反问,似是不解。 “姻缘之事,讲究个‘缘’字。情爱二字更是讲究个你情我愿……封公子或许听信了什么谣言,把我和四妹妹身份弄错了。在秦家,仰慕封公子的是秦四姑娘书宁。至于我……承蒙封公子错爱,只是我做不出夺人所爱之事。还请封公子莫要怪罪。” 秦书宁一怔,她没想到保宁会帮她。 或许不是帮她,只是为了自己脱身。 如果可能,她自然不愿为妾,哪个姑娘不想十里红妆堂堂正正的进门。只是封逸的身份……他说家中长辈绝不会允许他娶个庶女为妻。 保宁表现的太平静的,平静的仿佛她并不知道秦夫人和封逸之间的勾搭般。仿佛这只是场误会,误会解开,封逸便能和秦书宁互诉衷肠相守一生。秦仪宁不动声色的挡在保宁面前,她不知道保宁有没有脱身的法子,眼下只能拖延,能多拖延一刻也是好的。 千万不能让封逸得逞。 绝不能让他做出轻薄保宁之事。 见保宁没有乱了阵脚,甚至语调都没什么变化,秦仪宁缓缓松了口气,同时也时刻提防着封逸对保宁动手。 她以为保宁和她想法一样,也是在尽力拖延。 “三姑娘恐怕误会了。我与秦四姑娘……并不熟悉。我自始至终仰慕的都是三姑娘……三姑娘难道不觉得你我有缘吗?我们初见是在秦氏祠堂……那时候我便觉得三姑娘孝心可加,再见是在秦家大宅。 三姑娘遇到沉稳,在下深深折服,自此后便对三姑娘念念不忘。 我知道今日当面向三姑娘求亲有些仓促……可即是令堂宏愿,还请姑娘考虑……” 保宁觉得好笑,竟然还在玩欲擒故纵的戏码。 明明不是个君子,偏要在意劳什子的君子风度。一出强抢豪夺的戏码便是再加上温情戏,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想着自己上辈子便是被封逸这幅面孔所骗,开始兢兢业业替他筹谋。最后甚至搭上了整个秦家,保宁就觉得心里发冷,所以无论封逸摆出多么深情的面孔,哪怕他纡尊降贵,把她夸成一朵花,保宁非便没有心软,反而觉得自己心外扣了层壳子,壳子越来越硬,心也越来越硬。 保宁不屑可否,再开口话是对秦书宁说的。 “四妹妹,封公子的话你亲耳听到了?不知有何感想?” 感想?“秦保宁,你别得意。你便是正妻又如何……若不是因为庶出,封公子怎么会如此迂回。为了能和我长相厮守,他不得不如此委屈自己……”秦书宁压根也不是和善性子,更何况心爱的男人还当着她的面口口声声对另一个姑娘表白,那姑娘还是她最恨的秦保宁。 忍了又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这一开口,仿佛打破了一层壁垒。 秦夫人脸色猛的一沉,封逸脸上的深情也缓缓收起,冷冷的看向秦书宁。 然后转向保宁,目光是再没有前一刻的温情脉脉,而是直白的,带着审视,带着鄙夷,还有几分保宁不知好歹的怒意。 “三姑娘是个聪明人,何必如此呢!”封逸可不觉得秦保宁像传言中那般木讷无趣。就算最开始对她毫无兴趣,只是因为她的身份而不得不虚与委蛇,此刻倒真的生出几分兴致来了。 秦保宁相貌……还算清秀。 性情,还算有几分意思。虽然与他不算相配,倒也不算太为难自己。 要知道他先前的打算是娶她进门便束之高阁。现在看来也许两人真的能相敬如宾。 至于保宁的拒绝,在封逸看来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这样的姑娘他见过不知多少。京城时,那些望门闺秀哪个不是如此,一各个看起来都矜持有度,高不可攀,可只要他抬抬手,哪个不是喜笑颜开的凑上前来。 他对女色并不看重。 若是迷恋女色,后院不知道收多少心甘情愿委身的女子了。 封逸自觉自己能相中秦保宁,而且也算是真心求娶,已经十分抬举她和秦家了。 所以他并没像秦夫人提议的那般对她出手。强扭的瓜不甜,他没必要做那等小人行径。因为他笃定,秦保宁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秦书宁太没眼力了,他先前并不借意收个妾室,两个秦家姑娘在身边,也算是加了道保险。可如今看来,这位秦四姑娘或许不配进他的府邸。 “我也想问封公子,何必如此呢?” 封逸脸色渐冷,从没有一个姑娘敢这样对他。他的身份地位权势让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这世上只有他摇头,从没有人对他摇过头。想来自己送上门的那封信并没有打动她。“看来三姑娘想要尝尝众判亲离的滋味了。” 不过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哪怕满腹野心,又能怎样呢? 她这份野心必定要藏在深处,因为任何家族都不会允许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有自己的产业…… 若是传出去,恐怕世人会笑话秦家阖族男人无能。任由一个小姑娘在胡闹。这是封逸的依仗,他不相信秦保宁不在意这个,若是好说好道自然是好。若是她不识抬举……“封公子可以试试。” 保宁不怕。 她什么没经历过?众判亲离?小意思,她早经历过了。 家族败落,亲人惨死,孤苦无依,孑然一身……难道还会怕封逸一个小小的要挟。 “看来三姑娘并不需要我特意替姑娘准备的那份聘礼了……” 第151章 乏善可陈的情话 第151章乏善可陈的情话 封逸这是决定要翻脸了。虽然他和秦夫人约定时,秦夫人暗中示意他最好用些手段逼秦保宁就范。 只是封逸对自己的相貌出身极自信。相信世上没哪个姑娘会傻到拒绝。 他虽然行事确实有些急功近利,而且只要他想,并不介意运用些手段达成所愿。可让他对秦保宁使什么手段,他其实还是不屑的,也觉得秦保宁还不配他如此用心。 于是他只是把事情交待给属下,倒没想到属下倒给他带了个惊喜。他也便顺势敷衍的写了封信,差人送往秦保宁住处。 一直未等来回复,封逸也不过是觉得秦保宁或许还想……待价而沽。想从他这里捞到更多的好处。直到此时封逸依旧不觉得秦保宁是真心拒绝他。 秦家……秦夫人,秦书宁,看中的都是他的权势地位。封逸不觉得秦保宁会是意外。 可他也不愿继续留在这里夹缠不清的,索性使出了杀手锏。 保宁像看怪物似的看向封逸,反问道:“封公子这话平白惹人发笑。便是准备聘礼,也该是给四妹妹书宁准备的,与我有什么相干的。” 封逸脸上温润的神情缓缓收起。 他觉得秦保宁闹的太过了。姑娘嘛,偶尔耍耍小脾气那是风情。可如此不知分寸就显得有点无理取闹了。“看来三姑娘是真的不愿让在下照抚你了。” 保宁点头。 “封公子终于明白了。是,我相貌性情都平庸的很,自认不及四妹妹书宁,封公子如此有担当,母亲尽管放心,封公子一定会照顾好四妹妹的。” 话说到这份上,装傻的,装病的,装君子的都再难演下去了。 秦仪宁一阵紧张,她能看出封逸脸上那股狠戾之色,至于秦夫人,面上压根没有掩饰自己的狠意。“封公子,那四妹妹书宁就拜托给公子了。”秦仪宁硬着头皮道。 封逸目光转向秦仪宁,直让秦大姑娘瞬间全身发僵,冷意由脚跟窜上头顶。 可她不能躲开,不能眼睁睁看着封逸欺负保宁。 她是长姐,长姐如母。她得仿保宁周全。所以虽然忐忑不安,可她没避。 一旁秦夫人暗道封逸一个大男人,行事如此犹豫不决的。早就说好直接把保宁扯到院中,只要做些亲密的举止让婆子丫头看到。这样口口一传,保宁除了点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到了那时便是秦老夫人反对也于事无补。 可是封逸自进了屋便这么不咸不淡的撩拨着,保宁那丫头是个软硬不吃的,根本没用。 如果有用,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不至于用如此手段了。 想到过后要应付丈夫和儿子,秦夫人就觉得头疼。 “我早就说过了,保宁性子犟的很。她既然摇了头,便绝不会轻意改变心意。封公子难道还觉得只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便能让保宁心服口服!”秦夫人轻声奚落道。虽然两人是同盟,可秦夫人只要想起封逸提起秦书宁时的轻慢态度,便觉得有口气堵在心里。 秦夫人看不出秦书宁差在哪里? 只一个庶出的身份吗?可秦书宁自幼养在她屋里,虽不是她亲生的,可身份堪比嫡女。 封逸为什么执着于保宁。 封逸点头,对于这个连亲生女儿都算计的秦夫人没什么好感。 自然看和秦夫人神情如出一辙的秦书宁也带着几分不屑。 整个秦家,能入他眼的也就被那位秦大小姐护在身后的秦三姑娘了。“既然如此……在下唐突姑娘了。”封逸迈步,秦仪宁展开手臂。“封公子,自重。” “仪宁,让开。” “母亲,他明显要欺负保宁。母亲便眼睁睁看着吗?” 被护着的保宁心想,何止眼睁睁看着啊,这明显就是秦夫人的意思啊。封逸最初还要点脸面,想来个不战而胜,没想到她冥顽不灵,以至封公子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果然,秦仪宁的求救没起到丁点作用,秦夫人佯装不闻。 “这是为了保宁好,母亲不会害她的。保宁嫁个好人家,于你来说也是好的。以后有了封公子给秦家撑腰,便没有敢轻视咱们秦家了。你那婆婆丈夫……只有乖乖仰秦家鼻息的份。” 如果在以前,秦仪宁或许会犹豫。因为她始终相信秦夫人虽然严厉了些,可绝对不会害人,尤其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可是此时……“秦家在父亲和二叔,有守宁和海宁……不需要谁替秦家撑腰。封公子,你堂堂男儿,竟然做出如此欺负弱小之事……你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封逸脸色一沉,秦夫人脸色微变。 “住口。”立时喝斥。 秦仪宁虽然不再开口,可依旧执着的挡在保宁身前。秦夫人气的掀开被子,便下亲自去拉秦仪宁。 秦书宁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秦保宁一幅清高,不沾泥污高贵样子,她倒要看看一旦把柄落入封逸手中,她还如何清高的起来。 她被人指指点点,秦保宁也不会比她好。 她是庶出,秦保宁可是嫡出。嫡出的女儿做出的事情也不比她高贵……几乎已经看到保宁被人指指点点那一幕,秦书宁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场面,几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保宁轻轻扯了扯秦仪宁的衣摆。“大姐姐,你让开吧。别伤着你。” “保宁。”都到什么时候了,这丫头竟然说话还温温吞吞的,不见丁点急迫。若是被封逸得逞,她就只能嫁给封逸这个伪君子子了。“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显然没什么安慰效果。 秦夫人也终于来到近前,强行将秦仪宁扯离。保宁终于露出身形来。 “……接下来就看封公子的了。”秦夫人加大力气,拉着秦仪宁后退。 秦仪宁一脸焦急,奈何秦夫人力气大,她一时竟然挣脱不开。封逸冷着脸走向保宁,不远处是秦书宁不怀好意的笑脸。 一切……都像是场闹剧。而做为女主角的保宁一点也不想参演。 自始至终,配角们蹦的欢腾,她这位女主角好像压根没有出场的意愿…… “三姑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负你的。”虽然做着事情不光采,可是封逸还是端着他那所谓的君子风度。 第152章 拦路的是狗 第152章拦路的是狗 封逸的情话真是伐善可陈的紧。上辈子这句话诳骗了她一辈子。让她为他赴汤蹈火,为他披荆斩棘。 她把那句永不相负当成金科玉律。可男人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他对每个入宫的女人都会说上几句情话。这句永不相负似乎是频率最多的。 谁让这话简短,竟然却深重呢。 女人们都很傻,傻的觉得男人不会轻意口吐诺言,傻的相信男人一言九鼎…… 封逸蹙眉,以前在女子面前无往不利,可到了秦保宁面前怎么一点作用也没有。他晃了晃心神把那一抹疑惑晃走,然后抬步走向秦保宁。 他不会像秦夫人希望的那样做出什么太过亲密的举止。 因为没必要,她只要……只要当着秦家母女的面将秦保宁揽进怀里……然后秦夫人会扬声唤婢女进来…… 然后他便可以向秦家提亲了。 只是秦夫人让他同时纳秦书宁为侧室的提议,让封逸有点嫌弃。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他后院够大,给个院子栖身便够了。 犯不着因此和秦夫人撕破脸。再说面前的秦保宁……虽然算不上美人,可看起来也赏心悦目,一张清冷冷的小脸,那双眼睛尤其幽深。似乎泛着蓝幽幽的光亮,看上去倒真的添了几分艳色。封逸想,他似乎也不亏。 眼看着封逸便要上前。 只有三五步的距离。 秦仪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 她想大声呼救,可又怕反倒害了保宁。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封逸走向保宁。她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秦夫人,秦书宁,封逸,他们怎么那么坏! 保宁此时眸光一闪,终于迎上封逸的目光。 她没试图跑,因为知道自己跑不脱。如封逸所说,她确实在拖延时间,她在等…… “保宁!快跑。”最终,秦仪宁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秦夫人脸色一沉,大力推开秦仪宁。秦仪宁摔倒,可眼睛却片刻不离保宁。 保宁没跑,封逸笑了笑,似乎在嘲笑秦仪宁的不知分寸。 跑?往哪跑? 如果他让秦保宁逃开,他还算什么男人! 封逸自信的迈步上前,三步,两步,一步……只差一步,只要他伸手,便能把这个神情清凉的小姑娘拉进自己怀里。就算她不愿,只要进了他的怀抱,她这辈子也休想甩开他。 封逸笑着伸展手臂…… 就在这时,一道带笑的声音突然在门边扬起。 谁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门边竟然站了个人,而且是个陌生人。对秦夫人母女来说自然是陌生的,可对保宁来说,这人确是……保宁脸上神情颇有那么几分一言难尽。如果可能,她真的不想欠他人情。 可与和封逸纠缠相比,她竟然觉得欠了封晋人情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觉得自己也许病了,而且病的不轻。两人上辈子几乎水火不容,虽然不算是死敌,可也斗了一辈子。 你害我,我害你。你提防我,我提防你。 互坑的事情更是不知道做了多少桩。 在她遇难之时,她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他。 “这是什么戏码?强抢民女?还是逼良为……妻?” 秦夫人神情大变,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这人……上眼一打量,相貌竟然十分出众。封晋偶有几次来秦家,也都是在外院,秦家女眷除了秦老夫人和保宁,没人见过这人。 所以一个大男人突然出现在后宅,尤其是秦夫人的寝室,难免让人惊诧。 “你是谁?”秦夫人质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听说秦夫人病重,不久人世……现在看来夫人身子康健,一时三刻归西无望。”封晋开口,果然不负所望的气得秦夫人脸色泛黑。 “你咒本夫人归西!” “夫人弄错了,不是在下咒夫人,而是夫人自导自演了一部好戏……二公子为此还落了泪,发誓要集齐凉州名医,定要救回夫人。想来二公子若是知道真相,定然伤心失望。”封晋似乎不是来给保宁解围的,他闲闲的开口,话却是对着秦夫人说的。 “……与你何干。你到底是谁?擅闯后宅,小心我将你送官。” “送官啊。也好。我也正好和官老爷说说今日所闻……强迫亲生女儿下嫁,不惜装病要挟,更在自己寝室私藏外男,让外男故意轻薄自己的女儿……好一出豪门恩怨大戏,相信听到者无不为之唏嘘……” 秦夫人身子颤了颤。 有心大声唤人,可屋里两个男子。 不管是封逸还是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都不好解释。 封逸来探病,没道理屋中都是女眷,他却久留。还有这个陌生人,一幅熟稔的语气,好像对秦家之事知之甚详。 秦夫人不能让事情传出去。 世人会如何看她?恐怕会戳她的脊梁骨。哪怕她确是一心替秦家打算。 “你到底是谁?”秦夫人压下怒意,冷声问道。 这次封晋终于开了口。“在下姓金,是贵府二公子的挚友。受二公子嘱托,其不在时,替其看护三姑娘……” 秦夫人立时知道这人是谁了。她自然知道儿子有个好友,据说家中极富。一听说只是单纯的富贵,秦夫人便没什么兴趣了。倒没想到这人竟然在此处现身。 “金公子。金公子来者是客,还请外室稍坐,我让丫头给公子添茶。至于内室……让公子见笑了。不过是小儿女闹别扭罢了,让金公子误会了……”秦夫人想要遮掩过去。可是封晋是谁?能让她三言两语打发。 “小儿女闹别扭!夫人是不是弄错了……就算要闹别扭。也该是和我三姑娘闹别扭。什么时候轮到旁人了……” 做为旁人的封逸!好气。这是谁?简直胆大包天。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坏本公子的好事。”封逸冷哼。 封晋目光闪了闪。 他认识封逸,封逸不认识他。这个在京城失势,却来凉州作威作福的……真当凉州是他的天下了。 “本公子是来接未过门的妻子回松溪堂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挡在中间!” 第153章 气死他活该 第153章气死他活该 保宁目光一闪,她没想到封晋竟然用这样的借口。 可是迎上封逸怀疑的目光,保宁最终选拔三缄其口。 人是自己调来的,如今也只能咬牙忍了。“我倒不知道三姑娘什么时候有了一位未婚夫婿。”封逸冷声道。 他虽然不认识眼前之人,可时刻关注着凉州城动向。自然知道朝学第一名是位姓金的公子,最重要的是这位金公子和秦海宁交好。隐约听说此人相貌佳,只要现身姑娘们无不脸红心跳。 封逸没太当回事。 一个空有其表的公子哥,就算侥幸得了个头名,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和秦守宁打交道,姓金的和秦海宁打交道。两人进水不犯河水。 虽然都和秦家人有交情,但从未见过面。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在这样的场合。“敢问公子是保宁什么人?她定了亲事,为什么要告诉你?”封晋回的毫不客气。 相比封逸那种就算是瞎人,也要讲究个风韵气度,封晋就实在多了。 打架就得快狠准,哪痛打哪。 像封逸这样扭扭捏捏的,黄花菜都凉了。他都替他着急,不就是想弄个‘生米煮成熟饭’,让所有人看到保宁和他撕扯不清吗? 上呗。难道保宁还能挣得开他。 在这里废话一箩筐,看得别人都替他着急。 封逸真的打的好算盘。想要拉拢秦家,可又嫌弃秦家门楣低。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觉得秦家将来能助他成事。最终想出个让秦家不能反悔的法子,一旦上了封逸的贼船,就是骑虎难下,他选了秦家大公子和二公子,还有秦老夫人都关照的秦三姑娘。 开始可能觉得保宁配不上他。 如今保宁女学入学试考了个头名,终于觉得这位三姑娘也算勉强拿得出手了。 好算计啊…… 也许封逸还怀疑秦家的秘密最终会传到保宁手中,娶了保宁更加一劳永逸。 他自然不会让封逸如愿。便是小姑娘没向他求救,他也不会坐视不救的。她可是秦海宁的妹妹,他和秦海宁情如兄弟,保宁勉强也算是他的妹妹,他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被推进狼窝。 本来只想平安带走保宁,把她送回松溪堂便能脱险了。封逸胆子再大,也不敢到松溪堂胡闹。 可是,看着小姑娘被封逸逼的寸步难行,封晋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蒸腾起一片火海。 于是,他开了口。 “是秦夫人,夫人可是三姑娘的母亲。夫人病重,不放心女儿,这才临终托孤……我倒想问问这位公子……你开口便说自己是三姑娘未婚的夫婿。可有想过这话若是传扬出去,会坏了三姑娘的清誉。”封逸指责起人来简直就是站在道德至高点,仿佛自己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只差一步就要轻薄了小姑娘,还真的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呢。 封晋在心时冷冷一笑。“封公子这出贼喊捉贼的好戏是不是演上瘾了。在下可是亲眼看到阁下意图轻薄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倒想问问你有什么脸质问我?” 封逸面上神情一沉。 周身蔓延的一股戾气。秦夫人终于回过神来。“你到底是谁?怎么敢信口雌黄……保宁明明还未定亲。”刚才封晋的话吓到了秦夫人,秦夫人不敢大声质问,可感受到封逸的不悦,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她没想到不过是想借着自己病重要挟保宁点头同意与封逸的亲事。 在秦夫人看来是桩双赢的好事。怎么会生出这么多波澜。“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松溪堂问过老夫人……我与保宁一早相识,老夫人也是知道的。男未娶,女未嫁,两情相悦自然要订下三生盟约。在下倒想请问夫人……夫人为何几次三番为难保宁。明知道保宁心有所属,还要挟保宁点头同意与封逸的亲事。夫人这是……打算卖女求荣吗?” 秦夫人一哽。 她什么时候知道保宁心有所属。 她压根不知道保宁心有所属。 见鬼的心有所属。这丫头在她面前总是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根本不和她多说一个字。她怎么会知道这人竟然都过了老夫人那一关。 “胡言乱语,我不过是想给保宁找个好人家。她既然心有所属……老夫人也点了头,我自然不会……不会平白坏人姻缘。倒是你,姓甚名谁?突然出现在后宅,实在不合规矩。” “夫人当我来探病便是,封公子来得,我为何来不得?” 秦夫人一时间无言反驳。 她是真的不太敢和这人硬碰硬,明显感觉得出这人做事不讲规矩。也不知道站在门边看了多久的热闹,若他把这事添油加醋在秦老夫人那告上一状……秦夫人觉得自己简直没有活路了。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进门的? 守门的丫头呢。怎么也没通报一声。 “保宁,咱们走吧,祖母还在松溪堂等着呢。” 保宁点头,没有再看秦夫人一眼,秦夫人似乎还要替自己辩解些什么,可在封晋略沉的目光中,竟然愣生生张不了口。 至于秦仪宁和秦书宁,秦仪宁早就傻在那里,不知道这位突然天降的俊俏公子是哪位。不过保宁既然没有开口反驳,想来确是相识之人,而且这人提到了祖母秦老夫人。 相比封逸,这男人虽然面色冷漠了些,可看向保宁的目光隐隐带着火光。 秦仪宁心中略安,一个男人在不在乎一个姑娘,其实从他的眼睛中能看出来。 这个人,是真心在意保宁的。 至于秦书宁,他傻了呆了……竟然有人敢和封逸对峙,而且似乎还占了上风。便是连母亲都不敢阻拦。 那是不是代表,封逸娶不到保宁,退而求其次,只能娶她为妻了。这么一想,秦书宁眸子仿佛着了火,虽然自己不是封逸的首选,但只要能嫁进封家,秦书宁才不在意这些。 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胜利者。 保宁在和封逸错身而过时,封逸似乎想伸手拉她。 保宁身子一晃躲过。 “封公子,自重。” “三姑娘,你真的宁愿跟这个无名无姓之人扯上干系?在下说过,这辈子定不相负。难道在下比不上这位藏头缩尾,连真名都不敢透露的……胆小鬼。” 第154章 救美的不一定是英雄 第154章救美的不一定是英雄 姓金。 他去盛州查访过,盛州并无金姓权贵之人。 可这位自称金公子的少年郎,确实出手阔绰,城外桃花苑不知道让多少公子姑娘们垂涎。只恨求访无门。 而且这位金公子在凉州城里不管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极尽奢侈之能事。 连他这个出身皇族的都自愧不如。 仿佛他手里的银子像天下掉下来的似的,真真的花钱如流水。 只是先前他分不出精力对付他,没想到他倒自己撞上来了。封逸自然不会轻意放弃娶保宁的打算。秦家,他势在必得。 “在下姓金,盛州人士。家中独子,尚未娶亲。”十六字箴言。 封逸冷笑。“我到不知道有哪户姓金的富户。金公子如此藏头缩尾,难道是觉得秦三姑娘好哄骗吗?” “盛州有三万户,封公子行事当真……仔细周到。封公子出身高,自然不屑搭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金家在盛州确实排不上什么名号。何况,我本就随母性。” 封逸面上神情更冷了,这人简直就是在故意嘲讽他。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避重就轻。封逸看向保宁,此时保宁和那小子隔着一避距离并肩而立,小姑娘看上去冷着一张脸,似乎和这个自称姓金的少年并不亲近。 “三姑娘听到了,这不子话里没一句实在的。三姑娘真的宁愿跟他走,也不考虑封某吗?” 封逸端起贵公子架子,自觉在姑娘面前无往而不利。 可是…… “母亲珍重……今日之后,母亲便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我也当自己早就没了母亲。” 秦夫人神情大变。 “保宁……” “秦夫人难道还要自辩自己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省省吧。保宁又不是傻子,被一而再的欺骗……便是个傻子,也不会再上当了。保宁还是心软,只一句恩断义绝。若是换成我……恐怕不闹的夫人众判亲离无家可归绝不会甘心。 秦大小姐,保宁待你不薄。你莫要辜负她一片心意。还有秦四姑娘……少说话,多做善事,记住一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 封晋说完,没多看一眼几人的神情。 转身示意保宁跟上。 两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了屋子…… 迈出门槛,保宁侧目,门前石阶上两个婆子,几个小丫头东倒西歪的挡了路。 “她们想拦我。” 少年语调委屈,似乎随手将下人敲晕了是件多么不得不为的事。“……你是不是早到了?” 保宁不相信以少年的脚程,真的只能在封逸临动手时才赶到。她拖延时间,一个人迎战秦夫人母女加上封逸,虽然有秦仪宁挡在前面,可保宁太了解自己那位大姐姐的。 不管是秦夫人还是封逸,都能轻意让秦仪宁就范。 “……确实到了一会,我看你应付的游刃有余。封逸看起来似乎要动手了,我才现身。封逸那人自大,清高,能在三小姐这里吃了闭门羹,实在是件让人愉悦的事。”少年表示戏看的很过瘾。 保宁觉得他刚才说是她未婚夫婿时,自己心还猛的跳了几下。 真是浪费感情。 他这人重权重势,同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知道他哪有脸去嘲笑封逸。 他并不隐瞒自己只是为了保宁那个求救的字条而现身的。至于屋中那幕情深意重……不过是脱身之计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你不该说自己是我未婚夫婿。若是事情传出去,祖母追问起来,你要如何脱身?” “我明天便告辞。”封恶一本正经的道。 言下之意,趁着流言还未发酵之前赶紧溜之大吉。秦老夫人找不到他,自然逼问保宁。 至于如何解释,便是她自己的事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完全可以借秦老夫人之名带她出来。相信不管是秦夫人还是封逸,都不会选择在此时和他大动干戈。 秦夫人虽然想逼她就范,可这毕竟是在秦家,她总要顾虑着秦老夫人。 这事若是真的如秦夫人所愿,她一旦点了头,便是祖母也救不了她。只要她不点头,秦夫人便没法替她做主。至于封逸……总是要些脸面的,没人出现,他或许真的会施为。一旦封晋露面,他一定会罢手的。 她太了解他了。 贪心,却没胆子。 似乎只是幸运加身,所以前世让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胜出。 如今他的幸运值看起来似乎很是一般,兴许前世便是她自己给封逸带来了幸运值。如今没她这份幸运加持,封逸的未来恐怕不太好过。 其实不算多难的事,可是封晋却生生整出‘未婚夫婿’这么一出。 保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刚出狼窝,又把自己送进虎口,偏偏这只老虎还咬完就跑,一点担当也没有。 不是没担当,是不想对她承担什么…… 这么一想,保宁觉得自己刚才那乱跳的心简直就是添乱。有什么可乱跳的,难道这厮还真的有什么别的想法。不过是想看她笑话罢了。他虽然救了她一次,可也不介意看她为难。 真真的浑蛋心思。 “不过随口一说,我觉得这么说才能气到封逸。也能让秦夫人掠些惊受了怕,挺完美。”封晋无所谓的回道。 果然,保宁一个字也不想说了。她得想一会如何向祖母交待,事情还是要说的,可说多少?怎么说?她倒是有心一绝后患,索性就把秦夫人做的事添油加醋在秦老夫人那告上一状。 可是…… 最终的结果多半也只是禁足罢了。 难道秦家还真的能发生休妻这样的丑事。不会的,秦家,如今已经经不起这样的丑事加身了。 至于封逸,想必此时心中犹豫不定。想要让秦家对他马首是瞻,他便得有个制约秦家的法子,联姻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一个小小的秦书宁,恐怕力量不够,不足以让秦家为了秦书宁而誓死效忠封逸…… 还有二哥那边,想必要大闹一场,事后少不得要被他说教……最让保宁头疼的是身边这厮……他倒是拍拍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而她,要时刻戒备着,若是真的传出什么谣言,她还得想好如何向祖母交待。保宁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第155章 从不让他失望 第155章从不让他失望 一旁的封晋看似闲庭信步,可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保宁。 看着小姑娘一会蹙眉一会叹气,他心里反倒越发的愉悦起来。刚才看到封逸想要轻薄他时的那种戾气瞬间便散了。 他自然知道保宁在忧心什么。 她平日绷着张小脸,在他面前显少露出笑模样。甭说笑了,在他面前多数时候小丫头都是面无表情的。 比起冷着一张小脸,她这样又焦又躁竟然显得十分灵动。封晋于是心安理得的看着保宁忧心忡忡的步入松溪堂。 蒋妈妈赶忙迎了上来。 “三姑娘回来了……”蒋妈妈看到封晋,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扬起笑脸。“金公子来看望老夫人吗?稍候……老夫人还在小睡。”一听秦老夫人还没起身,保宁有些担心的道:“祖母还没起身吗?今天睡的是不是比平日久?” “是比平日多睡了半个时辰……这阵子家里琐事多,老夫人心神有些不宁,昨晚连醒了几次。人上了年岁,总归要生些毛病……奴婢刚才去看过了,睡的很安静,三姑娘只管放心。” 保宁松了一口气,她真怕祖母这边有什么变数。说她冷漠也好,无情也罢,秦夫人那边便是真的病入膏肓,她或许都不会太伤心,可秦老夫人这边哪怕咳了一声,她都忧心忡忡的。不是她不孝,而是世上没有被人扇了嘴巴还要陪笑送上另一边脸的道理。 蒋妈妈见保宁不提秦夫人那边的事,也没有多问只招呼着封晋去偏厅饮茶。 保宁想了想,还是迈步转向了偏厅。 这欠了的人情,还是得还。 蒋妈妈亲自给封晋奉了茶,便急匆匆去守着秦老夫人了。 偏厅中最后只有封晋和保宁。保宁看向香印,香印点头,和胭脂一左一右守在门边。偏厅中最后只有封晋和保宁。 “不知道今日之事,金公子打算怎么告诉我二哥?” “自然是实话实说……”封晋明知道保宁想听什么,可他就是故意不开口,看着小姑娘杏眼圆瞪,一脸的不忿之色,他努力压平唇角,这才没露出笑意来。 此时若真的笑了,可就真的惹怒小姑娘了。 “那请问封公子打算如何实话实说?” 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以封晋的聪明,怎么会听不出她想知道什么,他故意不咸不淡的说着似是而非的废话。 “三姑娘想知道?” 保宁明知道封晋故意如此,可只能顺着封晋心意点头。 “……刚才救了姑娘一命,如今又为姑娘解惑,请问姑娘打算如何报答这两份恩情。” 保宁:“……”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这简直就是挟恩以报,哪有明目张胆的直接开口询问的。别人都施恩不图报,他倒好……还没过半个时辰呢,就直接开口要了。“封公子但有所求,我自当竭尽全力。” 这厮闻言笑了笑,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保宁此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桌上的茶盏拍在他那张俊脸上。 忍,忍。谁让自己病急乱投医,竟然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呢。“我如今似乎也不缺什么……这两份恩情,便先搁置着吧。待我想到了,再来向三姑娘讨。” 保宁含笑点头。只是笑的有些咬牙切齿罢了。 封晋仿佛没看到,这才缓缓开口。“我会告诉秦二哥,秦夫人和封逸勾结,打算假借病重三姑娘探望之时,故意给封逸制造机会。然后眼睁睁看着封逸轻薄三姑娘……进而促成封逸与秦家的联姻。” 保宁俏脸紧绷着,小脸上笑意全无。 “如果金公子这样直接告诉二哥。二哥会大闹清溪院的。我到不怕二哥去闹,只怕消息传出去。封晋自然不怕,可我怕……” 封晋听着保宁的话,初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觉得今天这英雄救美真是太值了,小姑娘终于肯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了,可听着听着,脸色便难看起来。“你怕封晋?还是怕谣言?” 保宁心道你倒是不怕,敢去和封逸硬碰硬。可她不行啊,她如今这身份……只有任人欺负的份。人言可畏,她怕的不是封逸,而是那些满怀恶意,直接袭向她的是非。她可以呆在小院里闭门不出,可是祖母会首当其冲的被她连累。 世人会笑祖母管教不周。 会指着秦家的大门说秦家教女无方,德行尽失。大哥二哥出门,会被人指指点点。 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保宁可以不在意自己,可不能不在意祖母,不在意二哥,不在意那些在意她的人。她不气吗?不,她很生气。可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此时根本不能把封逸如何。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会将封逸加注到她身上的十倍报还回来。 人活在世上,总有很多不如意,她能做的便是谋而后定。 上去和封逸硬碰硬显然不是好法子。斗勇她不及,斗智……她绝不会放过封逸的。 两辈子加起来的恨,她总要找机会发泄出来。“他是京城权贵,我是小家次女。若要硬碰硬,我自然不及……至于谣言,我虽不惧,可是秦家怕。” “所以,你打算当个哑巴。”吃闷亏的哑巴。封晋很失望,他眼中的秦保宁绝不是个忍气吞生的小姑娘。 今日受了这番委屈,她竟然选择闭口不提。此事若是不告诉秦老夫人,不告诉秦海宁,下次秦夫人变本加厉怎么办?这次有他在,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下次他若不在,秦夫人再故伎重演,她要如何脱身? 还是她和天下所有的女子都一样。 嘴上说着不喜欢,其实心里也是愿意的。毕竟封逸也算是得天独厚了,出身好,模样不差。 心里才这么一想,封晋心情立时阴霾起来。 如果秦保宁敢点头……他立时转身离开秦家。以后绝不再踏进秦家一步。 保宁瞥了一眼封晋,觉得他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他这人本就有点疯,不能按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他。 他即问了,保宁也没打算瞒着他。“当哑巴!怎么可能。在金公子眼中,我难道是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儿。” 第156章 你来我往 第156章你来我往 封晋觉得心跳先是一缓,而后猛的蹦了几下。再看保宁,眼中亮闪闪的,看他的眼神仿佛带着几分嫌弃。 虽然被嫌弃了,可他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而是颇有兴致的问道:“三姑娘打算怎么做?” 这下轮到保宁不开口了。意思很明显,这是她自己的事,没道理说给他听。封晋也不气,放下茶盏笑着把身子探近。“我们来交换……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便不把今天的事告诉秦二哥,如何?” 保宁沉默。 封晋想了想又道:“今日相救之恩,两两相抵了。如何?” “既然金公子想知道,我便勉为其难说一说……上次入学试,庞迎月屈居第二名。据说庞小姐回府后闹了一场。庞刺使不太高兴,立时去见了封逸。想来庞刺使应该提前打点过了,庞迎月才会在没得到头名后愤然而去。 庞迎月毕竟是个女子,自然会迁怒秦家。 庞刺使却不傻,知道此事关键不在秦家,而在……那个不愿让他继续在凉州城独大的人身上。 最近封晋和秦家走的近,若是此时传出封逸有意和秦家联姻的消息……金公子猜一猜,庞刺使会怎么想?” “……会觉得是因为封逸的原因,所以最后胜出的是秦家的三小姐。” 顺着保宁的思绪,封晋想了想开口。 保宁点头。“正常人都会这么想。最初庞刺使或许会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毕竟以封逸的出身,京城权贵,皇亲贵胄,配庞迎月都绰绰有余了。可他独独选中了秦家……可如果这不是谣言呢?”封晋隐约明白保宁想做什么了。 他不由得深深看向小姑娘。 还是个小姑娘呢,可在她身上竟然看出几分运筹帷幄来。 她的报复不是那种猛烈的,她不去和封逸硬拼,而是另辟蹊径。 封逸现在长留凉州,和庞刺使的关系就有些发人深思了。封逸自然想把凉州城当成自己的地盘,可是庞刺使恐怕不会甘愿让出权利。 最初碍于封逸的身份,庞刺使或许会退让几分。 可此时若是传出封逸有意和秦家结亲的消息。那女学入学试秦保宁那个头名就显得别有意义了。 庞刺使必定认为这是封逸讨好秦家之举。 进而怀疑封逸有意提携秦家,目的是与他分权。 不过小小的一步,若是不出意外,封逸焦头烂额都是轻的。恐怕封逸想把凉州变成自己势利的举动都会夭折。 “可三姑娘岂不太委屈了。那女学头名可是三姑娘凭本事考来的。”封逸不傻,他既然对凉州另有图谋,便不会坐视庞刺一人独大,自然不会傻到把女学头名真的给庞迎月。庞迎月若真的饱读诗书腹有乾坤,兴许封逸的联姻对象便是庞家了。 偏偏庞家小姐声名显赫,肚里墨水却是稀松平常。 封逸也算聪明,让人将女学题目张贴出来,杜绝了庞刺使的问责。 庞刺使去找封逸,封逸也能轻松脱身,将一切推给清风书院那些迂腐的老学究便是。 庞刺使虽然生气,可事情已成定局,回天乏术。“不过虚名罢了。我只是不想二哥输的太惨……说起来我也算是帮金公子大赚了一笔。我也不求金公子做什么,只希望今日过后,你我之间恩怨两清,如何?” 封晋又想笑了。 这小姑娘简直是……鬼精鬼精的啊。 没想到在这等着他呢。 想要恩怨一笔勾销。他自然不会如她的愿。即招惹了他,再想甩开,哪会那么容易。 “你如今把算计都说了出来,我若是心血来潮也掺合一下……就把今日在秦夫人屋中的事情宣扬出去……不知道三姑娘打算如何收场。” 保宁神情一怔。 不可思议的看向封晋,这厮又开始发疯了。 之所以敢告诉他,便是笃定他绝不会帮封逸。某种意义上,让封逸吃瘪,也算是间接帮了他。 可这厮偏偏喜欢玩火,总喜欢在火边溜达,也不怕一失足成千古恨。“好了,不就是想挟恩以报吗?我知道二哥和金公子出门,多是金公子在破费,那笔赌来的银子就当替二哥还金公子的人情了。金公子若是真想掺和……不如推波助澜一番,好心帮帮秦书宁,她想嫁封逸都要魔怔了,咱们助她一臂之力如何?” “怎么帮?”封晋目的达成,很是识时务的收起讨债鬼的嘴脸,一本正经的问道。 保宁心中腹诽这厮的变脸速度,神情上却看不出丁点异样来。 “劳烦金公子费些银子,请几个说书先生……好好说一出‘痴情女落水被救,欲报恩以身相许’的段子。也不必说的太过清楚,模棱两可最好。总要给人留些猜想的余地……” 封晋:“……”真坏,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疼却不见血。 什么猜想的余地,就是让人互相生疑猜忌。 听保宁提到银子,封逸突然开口。“你那满库的料子烧了个精光,想好如何善后了吗?” 这话一出,保宁镇定的神情再也难以保持。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知道她背地里做了什么。她保密的功夫那么差吗?“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保宁便后悔了。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封晋笑,此时的心情当真不错。终于看到小姑娘神情大变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又不算多大的秘密。你院中那个王妈妈隔三差五的出门……她虽然挺小心的,可要想盯梢也不算难事。顺藤摸瓜自然不难寻到她那个独子…… 再随便一打听,便知道那小子最近都做了什么。 巧合的是,他买第一个院子时,正是秦二哥入围朝学后。” 保宁蔫了。这厮知道的恐怕比封逸都详细。每天和秦海宁混在一起吃喝玩乐的,可秦海宁是真的吃喝玩乐,而这厮……“真是什么都瞒不了金公子。”保宁很不情愿,可封逸的精明自己确实有所不及。 虽然挺不想承认的,可不得不承认这厮当真有当混世魔王的潜质。“这世上,只要我想,显得有我查不到的。你也不必灰心……” 第157章 如此主动 第157章如此主动 “这世上,只要我想查少有我查不到的,你也不必灰心……”对于这句安慰,保宁眯了眯眼睛,决定还是别气了。 与这厮置气,那是自找罪受。 “劳金公子费心了。” “不费心,不过随手一查,随便一听。” 保宁决定还是少开口为妙,和别人说话,向来是她气别人。可和封晋说话,生气的总是自己。她和这厮从上辈子开始就八字不合。保宁只是意外她对封晋来说,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角色,他竟然也会费心去查她的事。哪怕真如他所说不过是随口一句吩咐。 这人对于不在意,或者说无利可图之事,可向来不会费心。 难道是因为和秦海宁。保宁想应该是因为秦海宁。自家二哥其实是个实心眼,他对谁好就一门心思对谁好。 他把封晋当兄弟,就能替封晋两肋插刀。 想来兴许自家二哥这傻也能让封晋感动一二,于是顺带着也关照关照自家二哥在意的她。这么一想保宁也不觉得自己这点小秘密被封晋知道有什么稀奇了。 他既然已经答应不去和秦海宁“实话实说”。保宁觉得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估计二哥应该回来了,一会肯定去我院子寻我。那我就不陪金公子了。公子可以在这里等我祖母,自从上次山寺一别,祖母经常念叨,想必见到金公子祖母定然十分欢喜。”说完起身打算先回小院。 不想封晋竟然也跟着起身。“我陪三姑娘一起回去,一会一起向秦二哥解释。” “……不麻烦金公子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罢了。”说完也不管保宁那明显拒绝的小脸,当先迈步往外走。到了门边还不忘回首招呼保宁:“怎么?难道吓的腿软了?” 鬼才腿软了。她只是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他难道不懂?不,他是谁?他自然是明白的,那就有个问题了,既然明知道她不想继续和他呆在一处,他这明目张胆的跟着她回小院是个什么意思? “快走吧。一会秦二哥便到了。” 保宁于是傻乎乎的真的迈起步子…… 直到进了小院,丫头们上前行礼,偷偷望着这个第一次出现在小院的少年公子,保宁才回过味来。自家二哥到了和他有什么相干的。 封晋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突然造访不合时宜。 甚至不小心看到小丫头们好奇的目光,还不忘勾起唇角。 端的一幅风*流倜傥。 保宁黑着小脸,香印有些忐忑的跟在身边服侍,至于胭脂……早就高高兴兴的去给封晋沏茶了。自家姑娘的小院可难得有客人到访,还是这么个俊俏的小公子。 这人和自家二公子兄弟相称,算起来也算是自家姑娘的异姓兄长了。 所以胭脂完全没丁点心里负担。 保宁将人直接领进了花厅,胭脂手脚麻利的奉上茶,还想站在一边看热闹,被香印拉出了花厅。 最终小花厅又只有保宁和封晋二人。这和秦老夫人院中偏厅一模一样的局面实在让保宁一时间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封晋有什么目的。 自觉自己实在没什么可让封晋图谋的。 唯一能让封晋对她另眼相看的,也就是她是秦海宁的妹妹了。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跟来?“确实如三姑娘所说,拖三姑娘的福,在下确实大赚了一笔。所以算是投桃报李,这次三姑娘的麻烦,在下愿意相助。” 保宁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三千两银子对她来说虽然是比巨款。 可相比让封晋相助,她宁愿去和秦老夫人交底。最惨不过被祖母骂一顿,过后赚了银子再还给祖母便是。 虽然提早暴露了自己财迷的真面目。 可总好过继续和封晋纠缠不清。 “多谢金公子,不必了,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想法子解决的。” “几千两银子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姑娘来说……恐怕是笔不少的数目。你打算怎么解决?向秦老夫人实话实说?还是告诉秦二哥?老夫人视你如珠似宝,若是知道你竟然背着她老人家在外面自己想法子赚银子……她自然不会怪你先斩后奏,可一定十分内疚,觉得没有照顾好你。 至于秦二哥。 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凑不出一千两银子。” 保宁:“……” 这还没完,少年继续道:“秦大公子和封逸走的近,我想你绝不会愿意开这个口。你这性子,虽说今天的事和秦大公子无关,可毕竟是秦大公子‘引狼入室’,你虽不会迁怒,可也必定会不动声色的和秦大公子保持距离。我想想秦家还有谁……还有你父亲秦大爷,他绝不会高兴自己女儿背着他,在外面做生意的。若是知道,怕是会很高兴你那一库的料子被付之一炬。” 保宁:“……” 都被他说中了。这人猜心的把戏玩的如此顺溜,着实让保宁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赶忙回想,自己做了什么会引起封晋注意的事情吗? 他这么个无利不起早的,竟然长篇大论……说的竟然还是主动帮她的事,这事怎么那么玄幻呢。可和封晋打交道的几次,她都尽量少开口,能避就避,绝没做任何值得他另眼相看的事。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其实在和姑娘谈一桩买卖。我把银子借给你,你过后归还便是。若是觉得心里不舒坦,可以付利钱。如何?”不如何,她又不是不知道他身家如何。就像他所说,几千两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他值得为此费心。还利钱?亏他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 “我一直信奉生意无论大小,只要能赚银子,都是好生意。难道三姑娘不愿我赚这笔银子?” 保宁:“……” 她都没开口,他竟然自己也演了好大一出戏。 这还是记忆中那个高冷,话少,心狠的封晋吗? 莫不是她还没睡醒。 眼见着保宁还不开口,少年心里轻叹一声,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病。小姑娘拒绝的这么明显,他还愣要假装看不到,还要喋喋不休的说服她,心累。 第158章 “小礼物” 第158章“小礼物” 这时,院中响起秦海守的声音。 “三妹,三妹。你怎么回来了?阿金也在啊……”秦海宁一幅大大咧咧的进了花厅,将自己甩进封晋旁边的位子。 也不等保宁开口,便开始大吐苦水。 “我几乎跑遍了凉州城,把城里有名的郎中都请来了。回到家才发现母亲那边已经转危为安了。我又一各个恭敬的把人送走,又赔笑脸又赔银子的……累死二哥了。” 虽然辛苦,可想到母亲那边没什么大事,秦海宁这是累并快乐着。 封晋黑脸。心道你这当哥哥的心真大,自家妹子险些被秦夫人大卸八块的卖了,他还在那庆幸秦夫人转危为安呢。见鬼的转危为安,她就压根没危过。 可保宁不想让秦海宁知道这些。 他也明白保宁的心思,秦海宁这人做事冲动,从来不计后果。若是由着他闹,秦夫人固然不好过,可更不好过的是秦保宁。 好在小姑娘没打算忍气吞生。 他最欣赏的便是她这点,记仇,却不莽撞。步步为营,不动声色的使坏…… “转危为安?秦夫人似乎病的很重,听上去似乎凶多吉少。这么快便转危为安……夫人的运气着实不错。”这话其实暗指秦夫人这病来的蹊跷。 可是秦海宁这时候竟然一脸心喜的点头。 “是啊。还是阿金兄弟会说话。” 封晋:“……”这个赞誉他一点也不想要。封晋不由得侧目去看保宁,只见小姑娘面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秦海宁会是这个反应。 突然有点替小姑娘觉得委屈。 心似乎也拧了拧…… “这次秦三姑娘女学得了头名,二哥不是说要准备一份厚礼吗?可准备好了?” 啊!话题转的太快,秦海宁表示有点跟不上啊,他也觉得今天的阿金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这不是……手头有点紧吗?保宁想要什么?你尽管告诉二哥,二哥一定送你。” 似乎觉得当着兄弟的面说自己穷着实没面子,秦海宁硬着头皮炫富。 然后不忘对封晋使个眼色,意思很明显……兄弟,到时候别忘接济你家秦二哥。 眼见着两人的眼神官司,保宁眉头皱成一团。 封晋这厮是个坏人,他这是在提醒她别指望秦海宁帮她善后。至于秦老夫人那边……刚才封晋的话虽然挺莫名其妙,可不可否认说的十分在意。 若是她把这事告诉祖母。 按祖母的性子必定不会怪她,只会自责于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如果她衣食无忧,她何必为了银子汲汲营营。哪怕她说自己贪心,是自己想要赚银子傍身,秦老夫人也不会相信的。她就是那么一个把担子往自己肩上揽的长辈啊。 秦守宁和父亲秦大爷…… 保宁根本没打算开口。 眼下似乎真的只有一个法子了。保宁不由得看向封晋,不想他竟然也正在看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然后各自转开。 封晋唇角忍不住的勾了勾。 然后转向秦海宁。现在看起来有秦二公子这么个兄长在,其实也不是件坏事。如果当哥哥的太有本事,哪还有他见缝插针的机会。 “我还没问你呢,怎么提前回来了?刚才母亲还问起你呢?” 秦海宁是个傻憨憨,秦夫人问起保宁,自然是因为心虚,怕保宁把秦夫人做的事情捅给秦海宁知道。对于长子,秦夫人还是很在意的。 可在秦海宁看来,秦夫人之所以问起保宁,是因为关心。 她知道保宁在她生病时前来探望,或许感动了,这才问起保宁。 母女有机会修复关系自然是好事。只是……“我有点不舒服,正好碰到金公子来看望祖母,金公子见我不适,便主动送我回来。” “你不舒服?哪不舒服?我刚把郎中送走,要不追回来几个……” “不用了,已经好些了。二哥陪着金公子吧,我去歇歇。”“行,你快去吧。我带着阿金回我院子,你若是不好,便让丫头去给我送个信,我差人去请郎中。” 保宁应是,秦海宁又叮嘱几句,这才起身带着封晋往外走。 “我和秦二哥情如兄弟,也一直当三姑娘是妹妹。这次三姑娘得了头名,按理我这个兄长也该给三姑娘准备一份礼物的,一会我便差下人送来,还请三姑娘收下。” 不等保宁拒绝,秦海宁已经揽着封晋的肩膀夸道。“不愧是好兄弟。保宁,不必客气,只管收下。” “是啊。不用客气,不过是小小心意……以后或许有机会和三姑娘同堂听课,到时候见面的机会更多了。就当是我在奉承三姑娘吧,若是遇到不会答的题目,还请三姑娘不吝赐教。” “你这真是未雨绸缪啊。没问题,我替保宁应了。我家保宁可是个女才子。什么题目都难不倒她。” 保宁:“……”今天她改修闭口禅。根本不用她开口,两人已经你来我往替她说完了。 秦海宁带着封晋出门。远远的还能听到自家二哥欢天喜地的畅想兄妹同堂的佳话…… 心真累啊。 总想避着他,不和他打交道。可终是……没能躲开。 封晋说话算话,没半个时辰,果然有小厮捧了个盒子送上门来,直言是自家公子给三小姐准备的小礼物。 那盒子手臂长短。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厮还好心打开让几个小丫头过目。 说是自家公子特意吩咐人买来的极品狼毫。 一根笔啊。保宁仿佛听到了小丫头齐齐的嘶声。 香印谢过小厮,捧了盒子进门。“金公子送姑娘一杆毛笔。奴婢还以为以金公子的阔绰,会送小姐一套文房四宝呢。”香印打趣道,保宁心中轻轻一叹,示意香印把盒子放在桌上。 一杆笔吗? 掀开盒子,拿出笔。 然后轻轻一扯盒底铺的一块碧绿软帕。 软帕被轻松扯出,只见盒底……整整齐齐一叠银票,如果保宁所料不差,应该不多不少,正好三千两。 香印惊呼。 “小姐,这么多银票!” 是啊,这么多银票。那人……保宁一时间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觉得有点闷,又有点发涩。 第159章 造孽啊 第159章造孽啊 “拿去给王妈妈吧。” “……这是金公子送来贺小姐得了女学头名的。难道是二公子拜托金公子的?”香印小心翼翼的收好银票,前一刻还愁料子的事怎么善后呢,这会便有人送了银票来。香印自然不会觉得这是那位金公子‘强买强卖’之举。 只以为是自家姑娘把这事告诉了二公子。 二公子转而拜托金公子。 保宁没有解释,香印于是高高兴兴的去找王妈妈了。有了银子,王铭那边也能交待了。 保宁怔怔的想,封晋这算是帮了她一次,而且看起来似乎不图回报的相助。他虽然嘴上说什么利钱,可他也不是缺那百十两银子的人。 所以,他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为了不让封逸达成所愿吗?实在想不出其中关窍,保宁也只能轻叹一声,本想躲着他的,可如今看来好像越来越难了。上辈子对他的印象多是狠戾毒辣,为达目的不惜杀人越货,只要他想,这世上便没他不敢为之事。 所以她对他从最初开始就满心戒备。可是现在想来两人其实没有真的交过手,她对他的恶感大都来自封逸。难道,封晋并非传言那般?保宁想到这些又重重叹了口气。 今天的经历着实让她觉得疲惫。不止是累身,而是累心。 她虽然早就料到秦夫人不会轻意善罢甘休,可也没想到秦夫人竟然如此疯狂。装病?假装自己病入膏肓。连祖母都没识破她的把戏。 这事保宁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秦老夫人。 不告诉秦海宁是因为自家二哥是个狗熊脾气,他根本不知道忍字怎么写。可祖母秦老夫人不同,她早就知道当初自己落水是秦书宁所害,可一直没有声张。这事她瞒谁也不能瞒祖母秦老夫人。 正在胡乱想着,院中响起蒋妈妈的声音。 胭脂上前应答。 原本是秦老夫人醒了,得知保宁已经回来了,特意叫保宁过去呢。 保宁轻声应了,由胭脂服侍着换了新干净衣裳,这才跟着蒋妈妈往正院而去。途中,蒋妈妈再次夸了封晋。 说老夫人知道自己午歇时金公子来看望她了。 未能见面,老夫人十分惋惜。还说改日让秦海宁邀了阿金前来,她要好好和阿金絮叨一番呢。 “那位金公子,老夫人是真心喜欢。奴婢看着也不错,不仅模样好,性子看起来也十分和善。老夫人也夸金公子像个面团似的,任谁都会喜欢的。”蒋妈妈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番话。 保宁隐约明白秦老夫人这是又对封晋动了心思了。 如果可能,她真的很想告诉祖母封晋那厮的身份比封逸还麻烦呢。 谁沾上谁倒霉。 可是不能,所以也只能任由秦老夫人隔三差五提起那厮,她装傻充愣的假装不懂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保宁到的时候,秦老夫人已经重新梳洗过了,一头银丝梳的齐整平滑,头上簪了根盘丝金簪,人显得精神十足。秦老夫人对保宁招招手:“丫头过来,替祖母选根钗子。” 保宁含笑上前,认真替秦老夫人选了根翡翠镶金的钗子,又亲自替秦老夫人簪在发间,和金簪交错辉映,这才退后一步赞道:“祖母这一打扮,人一下就年轻了十几岁。” 秦老夫人满意的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边笑骂道:“小丫头口无遮拦的。祖母年轻大了,再怎么打扮都是个老婆子了,年轻时候喜欢这些东西,那时候攒下了不少。等你出嫁时,都给你当嫁妆。” 秦老夫人指了指妆台上的几个盒子。 里边金的银子白玉的翡翠的,晃得人眼花。“孙女不要。祖母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孙女也能靠自己的本事挣来这些。” 蒋妈妈上前扶着秦老夫人起身,一边听秦老夫人报怨道:“看这丫头,人不大,心却不小。有志气,谁说姑娘家就不能有番作为……要我说啊,咱们家保姐儿不比那些公子哥差,这朝廷若是开个女科,咱们家保姐儿必定挣个女状元回来。” “那是自然。咱们家三姑娘可是头名。奴婢看啊便是不进女学,都能考个女状元回来了。” 保宁红着小脸任由秦老夫人主仆打趣着。 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真的活了过来。在秦夫人那里,她全身都冷透了,不仅冷,而且觉得全身滑腻,仿佛有条蛇顺着脚踝往她身上爬,最终缠遍了她全身似的。直到此时,听着秦老夫人和蒋妈以一唱一喝的打趣,她的心才渐渐回暖。 蒋妈妈借口去给保宁做点心出了门。 秦老夫人对保宁招招手,保宁欢欢喜喜的靠着秦老夫人坐下,身子紧紧依偎着秦老夫人,嘴里小声唤着祖母。 秦老夫人轻轻拍着保宁的背。 任由保宁撒了好半晌的娇,这才开口。“说吧,发生了什么?” “祖母怎么知道有事发生?” “你这丫头平日可不会这般娇气。必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且还受了委屈。这是在和祖母撒娇呢……是不是你母亲那边……我听阿秋说你母亲转危为安了,这本是好事,可祖母总觉得事情不是会那么简单。是不是她又耍什么把戏了? 还是谁为难你了?四丫头吗?” “什么都瞒不过祖母。” “那是自然。祖母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一看你这幅委屈样子,祖母便知道有人欺负你了。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出气。” 保宁轻轻吸了口气,这才把秦夫人装病,目的是哄骗她过去,然后和封晋勾结,想要逼她点头的事缓缓说了。 秦夫人那些恶言恶语保宁只是一带而过。她怕气坏了祖母。饶是如此,保宁说完后,秦老夫人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造孽。真是造孽啊。”秦老夫人心疼的看着保宁。 这世上的苦难,是不是老天都分派给她的保姐儿了。亲生母亲竟然联合外人坑害自己的女儿…… 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秦家,真真家门不幸啊。秦老夫人想着秦夫人顶多病的不那么重,之所以传出不久人世只是想让保宁去看看她。 第160章 默契 第160章默契 这阵子她拘着保宁,不让她踏出松溪堂一步。秦夫人想见女儿难如登天。 见了面,顶多是威逼利诱一番。秦夫人头发长见识短,想攀封逸这门亲事,兴许觉得保宁嫁封逸是个好归宿。 她总归是当母亲的,如此“拼命”只为了见保宁一面,秦老夫人若是阻止,传出去对保宁名声不利。 她便让保宁去了。 也是她不争气,昨晚没有睡好,以至白日里精神不济,蒋妈妈顾虑着她,这才放保宁只带着两个丫头出门。 又不出秦家大门,只是出松溪堂然后一转便是清溪院了。 秦老夫人没想到问题偏偏就出了清溪院,出在秦夫人身上。 “是祖母不好,祖母没想到人心能恶到如此地步。丫头,你受委屈了。”保宁本来不觉得如何,早就料到秦夫人会有动作,她也为此做了准备,可是秦老夫人突然揽她入怀,然后语带心疼的说她受了委屈,她突然就觉得委屈了。 她为什么要经受这些? 她并没做错什么。 秦夫人对她不好,不是她的错。 她没错。“我只是不明白,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为什么秦夫人如此待我?”“傻丫头,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一个人的喜恶也不是轻意能看明白的。不管别人待你如何,你只要知道,祖母心疼你,祖母宝贝你。你是咱们秦家最最漂亮的三小姐。至于旁的,不必在意。以后不管清溪院那边出了什么事,哪怕姓冯的真的亡了进了棺材,你也不必去了。 旁人若说你不孝,祖母去和她对质。 我们家保姐儿,是这世上最最好的姑娘了。她不知珍惜,是她的损失。” 秦老夫人把保宁揽在怀里,小姑娘瘦瘦弱弱的,可是肩上去担了如此重担。 她有什么错? 错的是她们这些长辈。保宁年幼时,她心如枯槁,没尽到呵护之责。小姑娘磕磕绊绊长大了,进了松溪堂,她说过要护她周全。 “别怕,这事不能这么轻易揭过。善就是善,恶就是恶,不能混淆了。这事你不必再管了,我会同你父亲谈的。至于封逸……让你二叔出面,恭恭敬敬的送他出府。我们秦家庙小,供不起他这尊大佛。” 秦老夫人冷声道。 她不是秦夫人,看人不会只看家境。 封逸固然身份尊贵,嫁了他便是飞上枝头。 可那又如何,一个品性不佳之人,终究不值得托付终身。 “我没告诉二哥,怕二哥不管不顾的闹腾起来。我还嘱咐金公子也别透露出去……” 秦老夫人轻叹道:“你想的倒是周到,还顾着她的面子。傻丫头,你顾惜她,她却不在意你。何必呢。这事我去和海宁说,你不必插手了。倒是阿金,是个好后生……这次幸亏他机灵,无意中发现封逸行踪,这才跟上去及时出手拦下了封逸。” 保宁告诉秦老夫人。 是封逸自己发现有异,这才跟去了清溪院救下了她。 “是。这次多谢他相救。” “……你大哥交的朋友,表面斯文,背地里却做着苟且的勾当。你二哥交的朋友,平以为以你二哥的性子,结识的必定是酒肉朋友,倒没想到会是金公子这样心善知礼的。这人啊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保宁心想其实您心里那位心善知礼的阿金也不太规矩。 连真名都捂的严严实实的。不过似乎从他露面,倒真的没做过一件恶事。也看不也他图谋秦海宁什么,看上去倒真的一心一意和秦海宁做兄弟。 “你这几天好好歇歇,等清风书院开课,便和你二哥一起去学堂。” 保宁点头。 秦老夫人差人很快唤回了秦大爷。至于关起门来和秦大爷说了什么保宁不知,她已经被祖母打发回自己的小院了。 只知道当晚,清溪院吵闹了半宿。 翌日,一辆马车,把秦夫人送回了娘家。 对外说的是秦夫人大病初愈,甚是思家,为了能让秦夫人顺利养好身子,便顺着秦夫人的意思送其回娘家将养。 安排好秦夫人,秦老夫人又差人唤来秦海宁。 秦海宁从秦老夫人院中出来后,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转向了保宁的小院。 他先是痛斥保宁不把他当哥哥,明明受了委屈,却还瞒着他。其实大可不必,因为封逸已经提前向他透露了,刚才秦老夫人又训了他一顿,嫌他不分青红皂白,竟然大闹了凉州城,请了一车郎中进府,却一个都没用上,说他行事不过脑子。 连秦夫人真病假病都分辨不出。 明明就是买通郎中故意装病,为了便是骗保宁去床边,然后游说保宁。 而且封逸竟然也去探望秦夫人。好在阿金觉得有些不妥,也紧随其后,这才避免了封逸占保宁便宜。 保宁没想到封晋和秦老夫人说辞竟然相差不大。封晋没提一切都是秦夫人授意,更没说秦夫人曾当场叫封逸施为。秦老夫人也没过多提封逸所为,只说既然保宁不愿,封逸久留秦家不妥。所以秦海宁并不知道秦夫人真正恶到什么地步,只知道秦夫人装病骗保宁,祖母和父亲震怒,怒的除了秦夫人装病,还有他劳民伤财惊动了全城的郎中。 最终秦夫人被养回冯家休养。 而他则被秦老夫人勒令开学前不得出门。 “好在阿金肯多留几天,我不至于无趣透顶。阿金还让我对你说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惊吓。” 保宁摇遥头。 她很感激封晋没有全部透露给秦海宁。 她这位二哥还是这么傻傻憨憨的就好。黑的暗是不要沾染上他。 哪怕他这辈子一事无成,只要他这么自由自在的好好过完这辈子……她想要的不多,希望在意自己的,自己在意的人好好的,不要像前世那般早夭。 “对了,阿金还让我问你,喜欢他送你的礼物吗?阿金到底送了你什么?” “一杆笔。”还有三千两银票。 以前没觉得封晋有多好,虽然现在也没觉得他有多好。可是……现在只要一想起他,心里的感觉就五味杂陈的,想要恨,觉得自己恨的没道理。想要避开,又觉得自己避的也没道理,人家又没招惹他。非但没招惹她,还在紧要之时雪中送炭…… 第161章 精明阿金傻二少 第161章精明阿金傻二少 封晋竟然是个会雪中送炭的,世界太玄幻,保宁表示自己有点发懵。 “只有一根笔!阿金忒小气了些。”秦海宁嘀咕。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他倒是会投其所好,知道比起花啊草的,你更喜欢写字。他也算是有心了……他既然这么有心,你要不要当面感谢他一番。” 保宁看向自家二哥。 这明晃晃的别有居心的眼神哟。 果然也不需要保宁多说什么,秦海宁自己就招供了:“阿金打算在开课前办个诗会。光是我们这些男人没意思,有人提议不如邀些入围女学的姑娘。以后大家同堂听课,也算是同窗。我家三妹妹可是头名,何况二哥和阿金可是异姓兄弟,你若是不去,二哥岂不太没面子了。好妹妹,赏个脸,帮二哥撑个场面……” 保宁心想果然如此。自家二哥就是那种被别人卖了还帮人高高兴兴数银子的傻子。 诗会? 封晋是个喜欢吟诗作对的? 不,他那人喜欢诡计算计,尤其是躲在背后把众人算计的团团转。 所以他要办诗会,绝对不是简单的诗会。“祖母让我在开课前少出屋子,让我静静心神,恐怕……要让二哥失望了。”甭管封晋有什么算计,她躲远些总不会错的。 秦海宁果然面露失望,可也知道最近保宁确实有点霉运缠身,何况祖母确实叮嘱过他,少带保宁出门,一幅不放心他的样子。 秦海宁虽然觉得有点委屈,他带保宁出门,哪次都平平安安的囫囵的带回来了啊。可迎上秦老夫人严厉的目光,秦海宁登时蔫了。 他根本不敢开口去求秦老夫人。 除非…… “有法子了,我让阿金去求祖母。”不等保宁拒绝,已经一阵风似的起身走了。 保宁:“……”二哥太神经,就像龙卷风。怎么破?头疼。 不过以封晋的精明,绝不会像秦海宁所希望的那样的,果然,翌日她去给秦老夫人请安,秦老夫人便提起了阿金。说是阿金带了重礼来看望他,言道要在秦家多盘桓几日,给秦家添了麻烦,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秦老夫人自然知道人家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自家不让人省心的孙子。 必定是秦海宁苦苦哀求,封晋不得已才点了头。 明明是受了秦海宁连累,还要把责任都担在自己头上。秦老夫人语带唏嘘,说如果秦海宁有阿金一成精聪明,她就能少操一半的心。 保宁深以为然。 封晋那不是聪明了,那是精明到头了,简直修炼成人精了。 秦老夫人果然没提起诗会的事,只把封晋夸成一朵花,然后看着保宁轻叹,一幅不能让封晋让孙女婿多么遗憾的神情。 保宁不动声色,她才不会傻的附和秦老夫人的话呢。 她如果现在开口,秦老夫人必定又起了撮合她和封晋的心思。 那厮就算从强盗成了雪中送炭的大英雄,保宁也坚决和他保持距离。 封家,她是再不愿沾染了。 果然,秦老夫人见保宁似乎对阿金一点都不感兴趣,失望之余话题转到秦夫人身上。“……送回冯家了,让冯老爷好好管教一番。若是依旧死性不改,下次奉上的便是休书。 她做过的事情也和冯老爷说了。冯家也怕事情传出去,坏了冯家的名声。冯家少爷还没娶妻,姑娘也要找人家。 这时候最怕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了。 冯老爷自然会好好管教妹妹……冯老爷追问何时接回,你父亲说最早中秋节前后。” 秦夫人做的事情不宜张扬,倒不是顾虑秦夫人,而是顾虑着保宁,顾虑着秦家。若是传出连生母歹毒加害亲生女儿,于保宁名声也不利。如今保宁进了女学,正是积攒好名声的时候。 待过个一年半载的,姓林的那些谣言风头过了,再慢慢给保宁找个合适的人家。 保宁点头,她也明白大家族绝不会轻言休妻的。能把秦夫人送回娘家,已经算是秦老夫人能做的最好安排了。 “她便是回来了,我也不准她踏进松溪堂一步,你只管和你二哥一起去学堂,再由你二哥护送回松溪堂。便是年节,也不过去请安。就当没这个母亲便是。” “孙女明白。” 秦老夫人见保宁这么懂事,心中叹息。 多好的孩子啊,冯氏怎么就不知道爱惜呢。保宁这样的性子,将来必定能嫁个好人家,以后帮衬着兄弟,孝敬着父母,养女儿图什么?不就图出嫁后也记挂着爹娘吗?偶尔回来尽尽孝道。可是冯氏自己好好的一切毁了。 “还是我的保姐儿贴心。” 做为贴心的孙女,保宁又陪着秦老夫人念了半日的经文,这才回自己的小院。 王妈妈昨晚出了门,今天才回来。终于等回了保宁,赶忙将银子的事情禀报。 “对方果然上门讨要赔偿。三千两,一两都不剩。姑娘,这事咱们不能就这么轻意算了。不是奴婢替儿子推脱,那地方奴婢亲自看过,和邻居隔的老远,我家小子之所以相中那里,就是图那安全,进出都方便,也不会扰了左邻右舍清静。 没有放火,绝不可能自己烧起来。已经按着姑娘吩咐报了官,可奴婢看那官儿也是糊弄了事,派两个衙役去瞧了瞧,便没了后续。” 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 虽说火烧的莫名其妙,可毕竟是在儿子手里出的事。 王妈妈提心吊胆之余,也千方百计的想着法子。她也确实觉得这事蹊跷,尤其是保宁非但没有追究,反而筹了银子,王妈妈愧疚之余越发一心一意替保宁着想。 “报了官便好。”本也没奢望能有什么进展。 “可是几千两银子……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奴婢心疼啊。” “银子没了再赚。妈妈也不必太在意了。”她自然会从封逸身上把失了的银子讨回来。王妈妈见保宁这般镇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把年纪,遇到竟然没有一个小姑娘来的沉稳。 “姑娘不怪王铭办事不利,奴婢已经万分感激了。奴婢母子,只要姑娘不嫌弃,奴婢母子这辈子跟定姑娘了。” 第162章 求救 第162章求救 保宁自然笑着应了,她缺人手,一个王铭还不够。 她让王妈妈吩咐王铭,再多选几个人手。是她大意了,库记这种地方,本就应该多放些人手的,王妈妈一脸感激的应了。 打发走王妈妈。 胭脂挑了帘子进来。给保宁换了新茶:“小姐,王妈妈总拉着香印姐姐说话。还总在香印面前夸王铭,她打的什么心思。” 明明她和香印站在一处,可是王妈妈总把香印拉到一边说话。 胭脂是个直脾气,自然不高兴。“傻胭脂,你看不出王妈妈这是相中了香印,打算给自家王铭讨房媳妇呢。”保宁含笑道,她倒是乐见其成。她虽未见过王铭,可王铭办事很稳重,她也暗中打听过,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可是香印姐姐说过不嫁人啊,要服侍小姐一辈子的。” “……说你傻胭脂,你还不服气,姑娘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和香印都会嫁人的,你若是有喜欢的,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胭脂脸色的摆手。“不,不。我不嫁人。小姐你也要嫁人吗?” “自然是要嫁的。”保宁淡淡道。 胭脂其实有点憨有点傻,别看整天嘻嘻哈哈的,其实性子单纯。保宁喜欢逗她,把逗胭脂当成消遣。果然胭脂脸色凝重:“小姐会嫁什么人?” “自然是喜欢之人。” “小姐有喜欢的人了?”胭脂吃惊。 “你和香印整日跟在我身边,我若有喜欢的人,你们会不知道吗?” “那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人?”胭脂八卦之心顿生。保宁摇头,表示不知道。胭脂来了精神,忘了自己其实是来告状的。“奴婢觉得金公子那样的人就很好……小姐你看,模样好,上次小姐参加入学试时,金公子也去了,所有见到金公子的小姐们,瞬间就移不开眼神了。奴婢也觉得金公子生的俊俏…… 奴婢听二公子说,金公子家富的很。 在盛州可是数一数二的……这模样好,出身好,而且金公子入学试可是和小姐一样考了个头名呢。” 保宁挥手打发走喋喋不休发花痴的胭脂。 封晋自然是很好的,模样好这是两辈子公认的。 至于出身好?这个就有待商榷了。 封家人似乎天生会演戏。封逸把自己演成一个谦谦君子,至于封晋,在旁人眼中也是个满身优点的贵公子。 内里的黑芯恐怕无人得见。 过下来几天很是平静,偶尔秦海宁会来游说保宁,都被保宁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其间封晋似乎又来给秦老夫人请了安。 以至保宁又听秦老夫夸了封晋两天。保宁不为所动,秦老夫人也渐渐收了心思。她觉得不错的,第一个是陈左宁,保宁只拿他当兄长。 她私下问过左宁。左宁苦笑,只说保宁只想当他的妹妹。 第二个便是阿金了。 甚至要排个名,这个阿金比陈左宁还要靠前些。 模样好,性子好,尊敬长辈啊,优点简直数不胜数。偏偏保宁似乎也打算和他当兄妹。 偶尔还从嘴里冒出一句阿金哥哥来……真让秦老夫人伤透了脑筋。 封晋又在秦家留了五天,第六天告辞而去。秦海宁原本想拉上保宁一起送封晋的,保宁以还要陪着秦老夫人抄经为由拒绝了。秦海宁自然不敢向秦老夫人开口,秦老夫人每日念经抄经整个秦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送走了封晋,秦海宁又开始每日早出晚归。 来探望秦老夫人时,总会来看看保宁。偶尔带着点心,或是捎上件有趣的小玩意,保宁含笑收了,至于秦海宁随后提起的诗会,统统摇头拒绝。 秦海宁每次都高高兴兴来,灰头土脸走。 就在保宁以为在清风书院开课前都会如此了,一天她才陪着秦老夫人抄完经书,便有小丫头上前禀报。 说是有人找保宁。 来人是个姑娘,说是三小姐的旧识,自称姓董。 保宁和秦老夫人提起过入学试当日的事,秦老夫人知道有个姓董的姑娘,闻言吩咐下人问清楚姑娘名姓,若真是董月清,便直接带到保宁的小跨院。和姑娘打交道,秦老夫人还挺乐见其成的。 保宁辞别秦老夫人。 才跨进院子,便看到董月清拘谨的站在廊下。 一旁胭脂苦劝她进花厅候着。董月清一个劲的摇头,见到保宁眼睛一亮。 三步并作两步向保宁而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倒把一旁的胭脂吓了一跳。“董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胭脂去扶董月清,董月清摇头,目光直直望向保宁。 “还请三小姐救月清一命。” “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站起来说,我家小姐心善,能帮的一定会帮你的。”胭脂觉得董月清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了。发生什么事情还没说,直接就让自家小姐救命。总要说一说为什么救命吧。 保宁微微蹙眉。 “董姑娘起来说话。胭脂,扶董姑娘去花厅,我稍后便到。” 董月清哭着被胭脂扶起来,然后一步一顿的被扶进了花厅。保宁唤香印上前,小声吩咐几句,香印点头去安排。 保宁换了身衣裳,陪着秦老夫人抄经,一身的佛香味道。 并没急着去见董月清。 她以为董月清能考女学,家中想来也不至于穷困潦倒,以为董月清的命运也跟着改变了。没想到董家依旧出事了。 在宫中最后几年,她偶尔也会和她闲聊。 知道她是因为父亲染上赌瘾,欠下了巨额赌债,她被强拉着去抵债。最后被卖到京城,阴错阳差进了宫。 半个时辰后,保宁去见了董月清。 果然,董月清哭着将自家发生的事情告诉保宁。 父亲染上赌瘾,瞒了家人将家产尽数变卖。还是不够偿还赌债的,对方便说拉了她去抵债。 她趁机跑出来,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投奔保宁。 “三小姐,求你救救月清,月清愿给姑娘当牛做马。” 她实在没法子了,一听说是还赌债,别人都敬而远之。母亲哭闹着责怪父亲。可依旧改变不了债主要拉她抵债…… 第163章 这厮算计人 第163章这厮算计人 “董姑娘,你别哭了,我家小姐一定会救姑娘的。”胭脂也跟着红了眼眶。 “姑娘,您一定会救董姑娘的对吗?”然后又巴巴看向保宁。保宁自然想救,可眼下……“你父亲欠了多少赌银?” “……三百两。”董月清呐呐道。 “这么多!”胭脂惊呼。 小门小户的,一年花用也不过十几二十两银子。董父怎么能欠下这么一大笔赌债。董月清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 几百两银子,谁能轻意拿的出? 董家本就不富裕,如今更是雪上架霜。女人哭哭啼啼,男人摔摔打打。被女人哭的心烦,抬手便打,抬脚便踢。 债主天天上门,两个兄弟有家不敢回。 最终没了法子,债主提议以她抵债。“……还说我也只能抵那利钱,那三百两本金晚还一日,新利钱又翻上一翻……三小姐,我是真的没法子了,我自己一条命若是能换一家老小,我拼了性命便是。可我便是跟着他们走,也不过能缓上两三日罢了,他们还要往死里逼董家。” 董月清虽然贫寒出身,却很有自尊。若不是实在没了法子,她绝不会开口恳求保宁相助。 她是走投无路了,保宁便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保宁都不能救她,她便真的没活路了。 “我会想法子,胭脂,你带董姑娘下去歇息。”胭脂点头,扶着董月清出去了。三百两,她若有,自然不会吝啬。 可问题是如今她囊中羞涩,自己都要靠封晋相助才勉强度过难关。 三百两说起来也不算小数目了,难怪董月清是她只能抵个利钱。去人市十几二十两便能买个小丫头。三百两,足够把她院里大小丫头重换一遍了。 也不能和秦老夫人开口。 她是出于私心,因为感激前世相伴之恩,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董月清掉进火坑,人,她是一定会救的。 只是…… 保宁留下了董月清,当晚她将此事回禀秦老夫人,秦老夫人一听董月清竟然是因为家中欠下赌债,其父欲拿其抵债才逃来向保宁求助的,道了声阿弥陀佛,可神情却微微一凛。 随后一晚再未开口提及董月清只言片语。 秦老夫人的意思保宁自然是明白的。祖母没有明目张胆反对她救人,却也不会支持她救人。在春老夫人看来,一个嗜赌如命的父亲,便足以让秦老夫人敬而远之了。 哪怕董月清真是个好姑娘,秦老夫人也不打算理会。 所以,救人只能靠保宁自己。 当晚,保宁又让胭脂唤来了董月清。保宁直接开口,说她可以救她,可这银子也不是随便给的。从今以后,董月清与董家再无关系,以后,她便留在秦家。就像她所说,这辈子给保宁当牛做马。 保宁自然不会让董月清当牛做马。 董月清倒是个果断的,听后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翌日便找香印要了身青衣,做了丫头打扮。保宁定定看了董月清半晌,最终没有开口。 殊途同归,保宁想也许命运自有定数,不管中间发生什么,可能最终依旧还是那个结果……那她是不是注定躲不开封逸? 保宁有点害怕。 害怕那即知又未知的命运。 三百两银子,保宁最后还是和秦海宁开了口,几千两秦二公子一时拿不出,拿个三五百两还是不难的。 至于保宁用银子救董月清,秦海宁倒是没反对。 董月清看起来倒也老实稳重,跟在保宁身边服侍,也算保宁收了个心腹。正好也可以陪着保宁一起进女学。 他顾忌不到的地方,董月清代为照顾。秦海宁觉得这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这事便交给秦海宁去办了。 去董家,让董父立了字据。自此后,董月清便与董家无关了。 据秦海宁回来说,董父是个无赖,贪得无厌,还想大闹一场,逼着秦海宁多给些银子。最后还是董母以撞柱要挟,这才骂骂咧咧的按了手印。 离开前,董母恳求秦海宁。 让秦海宁转告董月清,不要再回董家了,不要记挂家人,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秦海宁将话带到了,董月清红着眼睛磕了头,谢过秦家兄妹救命大恩。 做为女儿,她已经仁至义尽。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是秦三姑娘伸出了援手,她的命,自此便是保宁的,是秦家的。 对于保宁院中多了丫头的事,也就最初院里嘀咕了一阵,很快就悄无声息了。秦老夫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相信保宁的眼光。 董月清的事情解决后,便到了封晋诗公的日子。 其间秦海宁几次旧事重提,都被保宁拒绝了。秦海宁是满怀期望而来,失望败兴而归。他想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们看看,他秦海宁的妹妹可不像传言那般。 不管相貌性情还是才学,都是千里挑一的。 奈何保宁不配合。 本以为这事已经没有希望了,直到诗会前一天,他最后一次去看保宁,最后一次例行追问保宁是否赏光。本来已经有准备看保宁再次摇头的,可是保宁迟疑片刻,最终竟然点了头。 “……我没看错吧?你是说你同意去诗会?” 保宁闷闷的点头。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去,可那厮挟恩以报。 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往她屋里塞了纸条,上面写着她欠银三千两几个大字…… 保宁不知道封逸为何执意要她赴会,不过谁让自己欠银未还呢。只能寻个时机向秦老夫人开了口。本以为秦老夫人会阻止,没想到秦老夫人一脸欣慰。 她才知道原本封晋早在离开秦家前,已经向秦老夫人说过他要办诗会的事。 也不知道他给秦老夫人灌了什么迷糊汤,秦老夫人不仅不反对,反而觉得她出门去参加诗会,有助于她一扫先前不好的流言。 这一刻保宁才意识到。 封晋这厮办事,当真是未雨绸缪。有时候绸缪的简直让人措手不及。这么多天秦老夫人愣生生未透露只言片语,直到她主动开口。 这厮算计人心的本事,越发厉害了。 第164章 挟恩求报 第164章挟恩求报 秦海宁走的时候心满意足,只要想到明天保宁也会去诗会,那些嘲笑过自家小姑娘的男人们露出惊叹扼腕的神情,秦海宁觉得自己这阵子辛苦游说没有白费,他自然不知道保宁为什么同意去诗会,只当是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动了保宁。 临走前叮嘱保宁明天一定要打扮的艳光四射,最好让那些男人远远见了便神魂颠倒,然后被保宁冷着小脸赶出了院子。 秦海宁也不生气,他心情好的很。 阿金离开前还说自己没本事让保宁点头去赏花会。 他可是保宁的亲哥哥,保宁自然会听他的话。不听他的话,难道听外人的话不成? 秦海宁若是知道保宁真没听他的话,而是听了他好兄弟阿金的话,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神情。 秦海宁这边喜逐颜开,保宁那边却不太高兴。她又被封晋算计了,他刚帮了她,她对他心存感激,还没感激几天,便发现自己早就在他的布局中,这样的滋味不太好受。 就算不高兴,明天还是得乖乖出门。 秦老夫人看起来高兴极了,似乎她出门参加个诗会便能光宗耀祖似的,不管她怎么追问,秦老夫人都不再开口。 只说有秦海宁和阿金在,总不会让她吃亏的。 至于旁的一句不提。 这种被吊在半空中的感觉着实不太舒服,以至保宁一晚都绷着小脸。越看秦海宁那张笑脸越心烦,索性把他赶了出去,香印和胭脂服侍保宁洗漱,最后董月清留在保宁屋中,陪着保宁说话。 这几天都是这么安排的。 董月清读过书,能陪着保宁一起写字赋诗,这是胭脂和香印做不到的。 两个丫头暗下决心好好习字,不过眼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新来的董月清渐渐成了保宁的心腹。她们不知道保宁与董月清前世便是主仆,保宁很清楚董月清的为人,所以才这么快对她放下戒备。连董月清自己或许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深得保宁信任。 “姑娘不想去吗?” 董月清坐在床边,保宁则倚着软枕,懒懒的靠着,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悦之色。 “恩。不想去。” “那姑娘便和老夫人直说,为何要委屈自己?” “欠别人天大的人情,这次就当偿还人情了。” 董月清笑笑,这一刻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这位三姑娘还是个小姑娘呢,语气带着股特有的娇气。董月清像照顾亲妹妹般,一心一意服侍着保宁。 如今能保全董家,又能躲开董家那个泥潭。她如获新生。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去,姑娘何不高高兴兴的去。便当自己是去看热闹的……那诗会似乎很气派,我听院里姐妹们背后嘀咕。说是几乎全凉州城有名望的公子小姐都会到场。” “怎么?一个小小的诗会,如今也闹的人尽皆知?”保宁有些意外。 她压根没打算去,所以也没费心打探那个诗会。 “可不是小小的诗会,那可是金公子办的……而且诗会地点设在城外桃花苑。姑娘要知道这桃花苑本就是公子小姐们向往之地,平日没机会踏足,如今金公子主动相邀,大家自然跃跃欲试。 不过金公子也不是什么人都邀的。 男子要有名望。 姑娘要在凉州城备受赞誉…… 名望不够的,一定要入围朝学。姑娘也要那日参考,排名靠前的方可受邀。” 并不是谁都能去的,听完董月清的解释,保宁意识到这个诗会规格似乎不低。封晋办这么个诗会,到底意欲何为。 “城里最有名望的几位公子都会到场。姑娘去看看,不吃亏的。” 董月清以为保宁只是单纯的喜净。 保宁点头,觉得董月清一番话后,自己似乎不太排斥这个诗会了。“你陪我一起去吧。你的排名靠前,若有什么比试之类的小把戏,便由你替我下场。” 董月清点头。 她并不觉得如今的身份不能见人。 她堂堂正正的做人,只是她出身不好,受了家庭所累,这才最终进了秦府。 学问不会贵贱。 自家姑娘喜静,定然不喜欢那种吵闹的场面,由她代劳也没什么不好。“姑娘放心,奴婢尽力而为。” “也不需要太尽力。我可不像我二哥,觉得我一露面,那些谣言便不攻自破了。谣言之所以成为谣言,便是因为人们并不在意它的真实性。没了这些,还有那些。我不看得这些虚名,你也不必为难自己,明日见机行事便可。” 董月清应了。 翌日保宁起身时,秦海宁已经到了半个时辰了。 保宁吃早饭时,秦海宁便在一旁眼都不眨的盯着。保宁疑惑:“我脸脏了吗?还是衣裳脏了?二哥怎么这么看着我?” 秦海宁叹气。 “昨晚二哥叮嘱你要打扮的漂亮点,咱们来个艳压四方。你今日怎么……怎么打扮的这么素净啊。不像去参加诗会,反倒像去祭奠谁……”秦海宁口无遮拦的道。 保宁手中的筷子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细嚼慢咽的吃她的早饭。 “又不是去选美。便是真的选美,二哥觉得我能胜过庞迎月,能胜过徐嫱?人贵在有自知之名。比相貌,我可排不到头名。” “我没觉得庞迎月哪里漂亮。至于徐嫱,被徐家长辈惯坏了,那脾气哪个男人受的住!我听说最近徐家急匆匆的给她议亲呢。找了几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一打听徐嫱的性子,最后都拒绝了。美人美在骨而不在表,我觉得我们家保宁是最漂亮的,不信你问月清。” 董月清含笑点头。 “是,奴婢也觉得姑娘最美。” “美是美,只是还不够美。你换件衣裳,换套首饰能更美的。不信你问月清……” “……姑娘这样也很美。并非艳便美,姑娘今日妆容清浅,与春日美景正相配,二公子想想,如果满园子都是艳丽的姑娘,只有三姑娘如白莲般清丽,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最美的咱们三姑娘?”“好像还真有点道理。”秦海宁想了想点头认同。 第165章 傻小子快乐多 第165章傻小子快乐多 保宁心想自家二哥这方面委实没啥主心骨,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 也不知道心里那打扮成贵小姐的念头是谁灌输的。他也不想想,她便是再打扮,难道能艳丽过庞迎月。别问保宁怎么确定庞迎月一定会去?保宁思来想去,想封晋这是闹的哪出。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 庞家。 封晋应该不想眼睁睁看着庞刺使成为封逸的助力。 也就是说,虽然封晋和庞刺使之间确实互不信任,可是权利还是让他们摒弃前嫌,一致对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鹬蚌若是打不起来,渔翁自然要想法子惹得鹬蚌去相争。 可他定下诗会的时间又很早。 难道他早就料到她那离间的法子雷声大雨点小? 可当时他听的十分认真,保宁还以为自己的招术被封晋认同了呢。原本那厮一直在她面前演戏。 至于为什么执意要她露面。 想来也只是为了刺激那位以凉州第一闺秀自诩的庞家小姐了。 保宁不想出头,枪打出头鸟,她没想替封晋挡箭,也不想封晋拿她当挡箭牌,所以打扮的很是朴素,属于那种扔姑娘堆里一点也不显眼的那种。 不得不露面,可不代表她会乖乖任封晋摆弄。 “虽然阿金说你打扮的艳丽些更美。不过月清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这么打量着,确实挺美。”他这算是哥哥眼中出西施了吧,反正自家妹妹是最好的,不接受反驳。 保宁根本不在意秦海宁的审美。 他压根就没长审美那根筋,秦海宁一句话,已经把封晋暴露了。 真的是封晋提议让她往华贵那挂打扮的,她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对于心中的猜测更有信心了。时间不早了,保宁带着董月清上了马车,秦海宁骑马跟在车边,边走边不忘替自家阿金兄弟吹捧…… “阿金面子大的很,这次几乎所有凉州城的贵公子贵小姐都会参加。以前二哥觉得徐家公子简直高不可攀。 从小到大,家中长辈只要教训晚辈,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你看看徐家公子,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写的了诗弹的了琴,小小年纪便有了琴诗双绝的雅号…… 反正父亲从小到大没少指着我的鼻子这么骂。 如今在阿金面前,也不过如此。他们和阿金一比,简直是碾压。”说起这些秦海宁洋洋得意,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丰功伟绩。 保宁只能被动的听着。 心道封晋真正的丰功传绩还没让秦海宁见识到呢。 若真的见了,恐怕要惊掉下巴了。 “保宁,我觉得……阿金似乎对你格外在意些。”秦海宁贴着马车,声音不算大,所以保宁听的有些费力,再加上她稍微有点失神,所以只听到那句阿金对她格外在意些这句。她一怔,车外秦海宁喊了停车,然后弃了自己的马,钻进了马车。 迎上保宁怔怔的小脸。 秦海宁自动自发转换成保宁因为他刚才的话不知所措了。 在自家妹妹面前向来只有被嫌弃份的秦海宁,突然间有了种无往不利的自豪。 “这阵子阿金问你能不能来诗会?问了五六次。阿金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一件事?没有过。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他对一件事问超过两遍以上。 反正我觉得有点奇怪,你说阿金是不是对你……” “没有,绝对没有。不管二哥心里想什么,都是没有。” “……你急什么,我还没问完呢。阿金是不是真把你当亲妹妹了?”秦海宁终于说完一整句。 保宁:“……”哥哥这么心大!做妹妹的心好累。 “二哥不是总说和阿金亲如兄弟吧。他把我当妹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话是这么说,可你是我妹妹,他反倒比我这个当哥哥的还在意你些……是不是有点奇怪。”虽然一直希望阿金像照顾亲妹妹那般照顾保宁,可他真的这么做了,秦海宁反倒觉得哪里怪怪的。 阿金每次提起保宁语调都挺正常的。 有时候见到什么好玩意儿,他都没在意,阿金已经多备一份,让他带回给保宁了。 总之,只要阿金觉得好的,甭管吃的用的,都会另外替保宁备上一份。然后还叮嘱他不要在保宁面前多说什么,只说是他觉得不错,顺便买来送她的。 做了好事,为什么不让他告诉保宁? “有什么奇怪的,二哥和阿金情如兄弟,阿金又是个热情好客的性子,顺便照顾照顾我这个便宜妹妹,我倒觉得正常的很。是二哥多心了。” 秦海宁点头。“阿金确实热情好客。听你这么一说,二哥觉得阿金对你也就一般,他该对你更好些。” 秦海宁说完,还兀自满意的点点头,像是破解了一个惊天大谜题。 保宁已经不想多说一句了。 自家二哥这奇葩性子哟,可能也就只有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才不会让封晋设防吧。至少到现在为止,保宁看不出封晋丁点算计秦海宁的样子。 而且有了封晋后,自家二哥算是彻底告别了以前的花花世界。 终于不再是个纨绔了。 这点上,秦家还要感激封晋。 马儿欢快的奔跑着,出了城终于能放开蹄子奔跑了,秦海宁索性赖在马车上,拉着保宁说着城里谣传的一些趣事。 哪家姑娘相中了哪家公子。 那公子却又相中了另一家姑娘。另一家姑娘喜欢的自家表哥,那位表哥喜欢的又是第一个姑娘……混乱的四角关系让保宁头晕,秦海宁倒是乐此不疲,一旁董月清偶尔附和着,秦海宁自顾自说的开心。 小小的马车,倒是热闹异常,而保宁的灵魂仿佛抽离了,她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那是她上一世第一次见到封晋。 封逸的身份暴露后,以前不屑她的突然间热络起来。秦家也听了封逸的话,计划举家迁往京城。秦老夫人以故土难舍不由,执意留在凉州。 最后决定秦家大半进京,愿意留在凉州的,便留在凉州守着老宅。 进京后,秦家新建了宅子,虽然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因为以封逸的身份,竟然娶了个小地方的姑娘。 第166章 该礼尚往来 第166章该礼尚往来 在京城人眼中,来自凉州的秦家无依无靠,实在寒酸的很。 封逸似乎并不在意,至少保宁没看出封逸有什么不甘不忿。他自始至终都温柔相待。 直到数月后,边境战报中,秦家父子立了大功。 这时候人们才开始注意到这个明不见经传的小小秦家。 秦家也才开始渐渐和京城权贵们走动…… 封晋便是那时候进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保宁觉得简直是无妄之灾。她每月十五都会出门去城外寺庙上香祈福。 这习惯似乎也是因为封逸总说京城的姑娘们都会按时上庙里祈福,保佑天下太平家人平安。 她最初不习惯,次数多了也便渐渐习惯了。 那是入夏的一个月圆之夜。她照例去祈福,然后在寺中住上一晚,翌日一早下山。 便在下山的路上,突然窜出个人影来。 不等护卫斥责,紧随其后的是几条恶狼。 那时倒也传出过城外恶狼伤人,可大家谁都没见过,也就觉得是捕风捉影。那人似乎被追的狼狈的,不管不顾窜上了马车。 车夫一惊,松了缰绳,连带着惊了马。 本就是下山,车夫都要小心翼翼的赶车。突然间马儿窜起,然后猛的提速。总之她吓的不轻,而那个强行闯进马车的人此时反倒出声安慰她。 说他会驾车,然后转身便去拉缰绳。 费了不少力气才制止了惊马。 护卫赶到前勉强停下了马车。 自始至终,那人都老神在在的,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连累了她。 眼见着护卫到了,他离开前说的是……多亏有了他,要不然今天她小命休矣。 保宁简直要气疯了。如果没有他,她哪有这场无妄之灾。狼追的是落单的他,她身边带着十几个护卫,狼不会想不开的攻击她的。 可根本不等她反驳,他已经身子一纵消失在密林间。 回去后她把经历告诉封逸,封逸当时脸色一冷,随后几天对她都爱理不理的。那时候保宁觉得是自己的错,自己一个大意让陌生男子上了马车,虽说清者自清,可难免让人猜忌。为此她还特意做了点心给封逸赔罪。 可他还是闹了许久的脾气。 她恨极了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直到后来一次宫宴,封晋以皇子的身份现身。她才知道,原本那个看起来不修边幅,孤身在外的人身份竟然如此珍贵。 “保宁,在想什么,到了……” 保宁回神,马车已经到了,秦海宁已经当先下了马车。半开的车门,露出的是少年含笑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保宁几乎分不出这是前世还是今生。 “三姑娘可有哪里不适?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封晋柔声开口。 “兴许是路上太颠簸了。缓缓便好了……都谁到了?你怎么还亲自迎客?你那些管家门客们呢?”秦海宁转身抚着保宁下车,一边没心没肺的道。 “劳我亲迎的也只有秦二哥和三妹妹了。” “我想也是。你连徐述都不放在眼里,这整个凉州城,还有谁值得你亲自等在这里?我刚才还有保宁说,你待我们秦家格外与众不同呢。”保宁今天话似乎格外少,封晋不由得看向保宁。 除了小脸白些,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难道,在生气?气的自然是他‘要挟’她参加诗会了。 小姑娘简直油盐不浸。他其实不愿用这个法子,奈何秦海宁嘴力不够,根本无法说动保宁。没法子,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只是现在如何哄她呢?真是个难题。 “才到了一半。不如我先安排个院子,二哥带着三妹妹歇一歇吧。三妹妹脸色看起来着实不太好。” 秦海宁点头。终于转身看了看保宁。 然后心大的道:“兴许是太久没出院子,突然出来兴奋过头了。没什么大事,小丫头身体好的很。”保宁想和他断绝兄妹关系了。 处处拆台的哥哥,她不想要了。 她越不想惹眼,他便越要引人注目。这是哥哥,亲的,鉴定完毕。因为以坑妹为荣。 “那就好,就歇在梅园吧。” 梅苑里的梅园,从名字听来便知道这是个大院子。 秦海宁惊呼。“你不是住在梅园吗?把我们安排在梅园,方便吗?”“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也只是偶尔来住上几天,多数时候都住在城里。梅园屋子多,平日下人收拾的也勤快。我和二哥可是过命的交情,换了旁人,可入不得我梅园半步。” 这话显然是说给保宁听的。 因为封晋开口时候,目光动也不动的看的是保宁。 不过显然秦海宁觉得保宁能进梅园完全是托了他的福。也自动自发把这番功劳都扣在自己头上了。喜滋滋的拉了保宁道:“听到阿金的话了吧。你能进梅园,都是因为二哥……走,带你去见识见识,阿金小气的很,平日梅园的大门可不会轻意开。” 保宁被秦海宁扯着袖子迈步。 封晋在一旁浅笑着,然后迈步跟在兄妹二人身后,目光看起来像是家中长辈关爱智障晚辈。 简直没法看。 保宁好想捂脸。奈何秦二公子心情大好,拉着保宁这指指,那点点,俨然就像半个主人。偏偏一旁封晋不言不语,只是眼神含笑,竟然是幅默许的神情。 “早两个月来,这里漂亮的简直像仙境。梅苑外的梅林虽然漂亮,可也不及梅园……阿金说这梅园里的梅树,都是从四处搜罗来的,都是些稀罕种类,有一株墨梅,恐怕普天之下再难寻到第二株了……” 那如数家珍的劲头,让保宁好生惊讶。什么时候封晋这么好脾气了。任由秦海宁在他住的院子来来往往不说,竟然还能容忍秦二公子的话唠属性。这份忍功,可比前世大有长劲。“二哥经常出入梅园吗?” “那是自然,我和阿金可是兄弟。兄弟的便是自己的,这里就像我第二个家。” “……金公子可不常出入秦家。礼尚往来二哥以后该常带金公子回府小住。” 这话一出秦海宁自然是一脸恍然大悟,而一旁的封晋……不出意外,脸色神情僵了僵。保宁心里冷哼,晋王爷对吃穿住行讲究的让人叹为观止,这毛病似乎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改。住进秦家,对他来说,恐怕滋味十分销魂吧。 第167章 想要了解她 第167章想要了解她 “保宁说的对,还是姑娘家心细,你若是没发现,我还一直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总占阿金便宜的白眼狼呢。 我手中银子不多,没法建个大园子招待你,不过偶尔去秦家住上几天还是不难的。那便说定了,以后但凡我来桃园小住,你便也跟我去秦家住上几天……我秦海宁可不是只知道占便宜的性子。” 封晋俊脸有点发僵。 “不必了。我这里地方够大,我又是一人独居,二哥来住方便的很。” “怎么?你是嫌弃我们秦家不及你这别庄大?还是觉得我们秦家招待不起你?”秦海宁性格中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知错就改了。 既然发现问题所在,自然要改正错误。 他心里其实一直有点愧疚,外出总是阿金付钱,因为多数时候他都是囊中羞涩的。每月家里给了零用钱,以他和阿金出门常去的地方,三五次也便花净了。 余下来便都是阿金默不作声付银子。 如今找到一条回报的好路子,秦海宁自然不会允许阿金推脱。“秦家确实不及你这桃花苑……可我却是真心实意想要招待你的。你若是拒绝,我以后也要注意不能总和你一起出门了。总让你破费,我也会于心不忍。” 封晋:“……”花钱竟然都花出不是来了。 眼角余光看到一旁小姑娘虽然神情平静,可那双眼中一晃而过的……似乎是笑意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封晋突然就觉得似乎偶尔去秦家小住也不是多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了。兴许还能顺便去夜访秦三姑娘。两人对月小酌,再絮叨几句家常……“如此,我再拒绝似乎就显得太生疏了。也好,只要二哥开口相邀,我必定前往。” 保宁惊诧。 这厮竟然这么好说话! 高床,暖枕,还有揉腿捶肩更衣沐浴服侍的小丫头都没有,他竟然点头说好。 保宁再次对封晋的没下限震惊了。前世他要如此好相与,也不会被传成人见人怕,鬼见鬼愁,能止婴儿夜啼的晋魔王了。 秦海宁很高兴,像办成了一件大事。 “你去招待客人吧,这里我熟,我领保宁去歇息。” “哪个客人值得我亲自招待。我陪着二哥和三妹妹吧。”“说的也是,便是徐述,在你面前似乎也只有低头的份。不过你好端端的办什么诗会,你明知道你家二哥哥我对诗文是十窍通了九窍。” 另一窍无论如何也通不了。 勉强靠着保宁的“秘籍”混进了清风书院,要说与人斗诗,那简直就是送人头的。这种出丑的事秦海宁才不做。 保宁心道自家二哥终于想起来问题症结了。可不嫌问的晚了些吗? “既然得了个头名,怎么也要表示表示的。就随便弄了个诗会,秦二哥不必多想,也并不是一定要斗诗。便是有人邀战,二哥不理睬便是。”“也没谁会不长眼找上我吧,不过找上保宁倒是没准……尤其是保宁和你一样得了个头名,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保宁笑话呢。你可也算是保宁的兄长,可要护好保宁。” 秦海宁毫不客气的道。封晋好脾气的点头:“二哥放心,我一直把保宁当自己的妹妹。” 秦海宁满意的点点头。 大摇大摆进了封晋的梅园。 这梅园里遍植的自然是梅树。保宁是分辨不出哪株珍贵,反正看起来都生的郁郁苍苍的。指着檐下一株梅树,秦海宁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客人。“那株便是墨梅了。阿金说只那一株,便能在城里换一个二进的院子。反正二哥是不懂这些了,那墨梅再稀罕……这里方圆几里都是梅……”保宁终于忍不住开口指证。 “不是梅花苑,是桃花苑。外面方圆几里都是桃林……只有这梅园里种的才是梅树。”好好的桃花园,桃花开的时节可是被奉为赏景圣地。到了秦海宁口中,一会桃花一会梅花的,亏得封晋好脾气,一直没开始指正,最终竟然是保宁忍不住开了口。 “不都差不多吗?开起来都是一个色的。远看都是粉粉的一片。” 秦二公子表示不过是个名字罢了。桃花梅花的,大男人喜欢这些有什么意思。男儿当像松柏那般长青,最不济也得像竹子,好歹挺拔。 像桃花,梅花……像话吗? “确实差不多。随便二哥称呼吧。” “……算了,二哥喜欢叫梅花苑便梅花苑吧。只是梅花冬日天,桃花春天绽,它们有各自的美,只是二哥恐怕欣赏不了。”秦海宁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妹妹嫌弃了。 不由得开口道:“阿金都不在意,你替他在意什么?难不成你们两个趁我不备时勾搭成双了?” 听听,这像亲哥哥说的话吗? 还勾搭,还成双!“二哥若是再胡言乱语,我就回家了。” 小姑娘小脸一偏,明显生气了。秦海宁没觉得自己胡言乱语啊。他哪句说错了?明明就是保宁比阿金还在意这个桃园梅园的。封晋挑了挑眉,脸上笑意浓浓:“三妹妹别气,秦二哥就是这么个大咧咧的性子。那株墨梅也没二哥说的那么珍贵,三妹妹若是喜欢,我让人替三妹妹种在小院里便是。”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了? “不必了。墨梅娇贵,金公子这里有人专门侍弄,即生了根,便让它好好长在这里吧。” 封晋笑着点头。 他就知道小姑娘必定知道这株墨梅的珍贵之处。只是似乎她连墨梅的习性都知之甚详,倒让封晋觉得很是惊讶。墨梅名气虽大,可是存世甚少。概因这东西的确娇贵,冷不得热不得,湿不得干不得,稍有变动就难以适应,这株能活,也确实颇费心思,他府中也的确专有人侍弄这株墨梅。 主要是这墨梅的习性知道的人很少,可是秦家这位养在后宅的小姑娘竟然知道。怎么能不让封晋觉得惊讶。 他发现随着了解,秦保宁每次都能让他觉得意外。 本以为已经算是了解她,可似乎……离了解她还有很远。 就是这种感觉,每每让他想起秦保宁,心里总有股跃跃欲试,总想着再多挖掘一点,多一点,再一点,至于想要了解到什么程度? 第168章 不容易上当 第168章不容易上当 “不过是株花,你若喜欢便让阿金送你。” “别糟蹋东西,二哥是不知道这墨梅有多难种。这株能活,已经极难得了。金公子说能选一个二进的小院,并非玩笑。想来为了种活这一株,金公子怕是已经丢了十个八个二进院子了。” 啊? 秦海宁最初没懂,想明白后不由得惊呼出声。 “咱们秦家卖了,也换不来十个二进的院子……”言下之意,这看着一点也不起眼的,竟然能换整个秦宅! “种活这一株可不容易。二哥还觉得这不过是株花吗?” “不,不是花,是金子。这花是金的,叶是金的,咱们还是离金子远些吧,仔细碰伤了。一直知道你家银子多,可也不知道种株花都比金子贵。你离我远些吧,刺得我眼睛疼。”秦海宁这次是真受刺激了。 不过他这刺激来的快去的也快。 进了花厅,喝了杯热茶。 封晋提起徐述和庞迎月时,他已经满血复活了。 “你是说……庞迎月给你写信……信上是对你的仰慕?”这可是件稀罕事,秦海宁听的眉飞色舞,反倒是保宁从中听出点怪异来。庞迎月是刺使千金,在凉州城十分有名望,即有美名又有才名,算是凉州城排在第一位的千金小姐,和徐述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她便是真的相中封晋,也没道理写信。 这不是把自己的短处送到别人手中吗? 名声是她苦心经营多年才积攒的,保宁可不觉得庞迎月会这么蠢。 “自然不会是庞小姐的笔记。我已经将信给徐公子辨认过了。是人伪造的。” “你直接给徐述看?可若是真的,那庞迎月的名声……”秦海宁惊呼。觉得这事不太妥当,可又说不出哪里有错。 “她名声如何与我何干。与其直接问她,不如问徐述。这也算给庞小姐留了几分薄面了。” “不是庞迎月的笔迹?是谁开这种玩笑,假借庞迎月的手给你写情书,这不是明显要败坏庞迎月的名声吗?难道这和你办诗会有什么关系吗?庞迎月和徐述是不是都要来? 难道徐述想在其中找出嫌疑人,替庞迎月洗白?” 以秦海宁的脑袋容量,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封晋不由得看向保宁,小姑娘自从进了花厅,存在感就特别小。不声不响的,好像一团空气。可任谁看到她,都会不由自主关注她的。 小姑娘今天特意打扮的十分素净。 可能以为这样能泯灭在众生之中吧。希望自己不引人注意,可偏偏这样的打扮十分衬她的气质,有那么几分散漫,带着几分闲适,还有两分灵动出尘,很美。封晋在心中暗暗点评道。 看来他在秦海宁耳边吹的小风终于起了作用。 他故意说保宁打扮的艳丽更美,秦海宁一定会鹦鹉学舌转述给保宁。 而保宁一点会反其道而行,事实证明,他果然还是了解她的。“你总看保宁做什么?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求保宁?”秦海宁还是很护妹妹的。 这时候终于察觉出自己这个阿金兄弟似乎太关注保宁了。 “这次还真被二哥说中了。我确实有事求三姑娘相助。” “说说看?若是太为难的事,我可不会同意保宁帮你。” “我初来乍到,对于凉州城这些公子小姐不太熟悉……入学试得了头名也是侥幸。没想到竟然引出不少人的猜忌,这才办了诗会,其实是想多结识一些朋友,也让自己给融进凉州城这些公子小姐的圈子。 三妹妹是女学头名,外面关于三妹妹的流言也不少,其中不乏恶意的。我是想和三妹妹联手……争取力压诸人。 只有真才实学,才能让人信服。也能让三妹妹摆脱以往那些恶名。 这事对三妹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秦二哥觉得如何?” 秦海宁这个墙头草,根本没多想就叫了好。只要想到保宁能被人称赞,再不会有人奚落她是木头,秦海宁就觉得是件好事。 “还是你想的周到,诗会确实是个机会。让那些公子小姐们亲眼看看,我家保宁可是满腹墨水,真才实学的得了女学头名。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祖母也不必担心小姑娘的亲事了,倒该开始担心提亲的会不会踩平秦家的大门了。” 封晋听到秦海宁说有人登门提亲时,心里突然拧了一下。 不过他习惯不动声色,自然不会露出异样神情来。反而脸上挂着笑,似乎和秦海宁一样真心替保宁开心。 只有保宁,冷眼旁观,看着自家二哥轻易被封晋说动。 他甚至都不清楚封晋的居心,便高高兴兴替她应承下来了。 “二哥知道的,我不喜欢出风头。对于金公子的提议……我爱莫能助。” “这不是出风头,这是替自己正名,今天多好的机会,阿金都替你搭好了高台。你只要稍微应付一下,便能一改昔日坏名声了。保宁,听二哥的,一定要配合好阿金。” “什么恶名佳名的,我又不在意。倒是金公子……仅这一个桃花苑,就足够你扬名凉州城了,我实在看不出你今日还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力压众人。至于结识朋友这个说辞……只要金公子想,不管男子女子都会愿意和公子交好的。感谢金公子一番好意,不过要让你失望了。”她又转向秦海宁。 “出门前祖母叮嘱过二哥,我不喜欢做的事,二哥不会强迫我做的。二哥,我不喜欢出风头,也不想出风头,更不想一骑绝尘力压众人。二哥便没想过我若真的再次出风头,等书院开课,所有姑娘合起来孤立我,女子不比男子。 女子都小心眼,记仇,我自己就如此。所以将心比心,我还是不出风头为好。金公子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极了。 不丫头分析的丝毫不错。 这时候确实应该低调行事,尤其是有庞迎月在,如果保宁风头再次压过庞迎月。 两个姑娘间的恩怨恐怕要不死不休了,虽然现在庞迎月恐怕也恨她至极。本以为有秦海宁在,小丫头能好对付些。原本秦海宁只是个吉祥物,摆在那里就是个装饰。 第169章 鼓吹游说 第169章鼓吹游说 “庞迎月有什么好怕的?你可是凭的真才实学考的头名,便是再比一次,结果也是她输。我要是庞迎月,只会躲着你走,一定不会上前挑衅的。”秦海宁想不通其中弯弯绕,以他学渣的思维揣摩着庞迎月的想法。 “秦二哥说的不错。庞迎月如果不傻,就不会出面挑衅。至于旁的姑娘,三妹妹胜她们轻而易举。即能扬名,又能一扫往日污名,何乐而不为?” 封晋笑着道,一旁秦海宁用力点头,替自家兄弟撑腰。 保宁小脸冷冷的,自家二哥她是不指望的,一个被卖还帮别人数银子的。可是封晋这番睁眼说瞎话,到底是为哪般! 保宁不想跳封晋挖好的坑。 身边是一个劲鼓吹的自家兄长,一旁是虎视眈眈,偏又一副温润模样的封晋,保宁犹豫了……“这次带你出来,我可是请示过祖母的,祖母的意思是让你听阿金的,还说阿金是个好人,绝不会害你的。保宁,你连祖母的话也不听了吗?”秦海宁一脸焦急,觉得保宁此时是在犯傻。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阿金这次也算是殚精竭虑的替保宁考虑了。 如今最让祖母和他记挂的不就是保宁的名声吗?前阵子因为林家的事,以于保宁名声大损。原本就有传言说秦家三姑娘是个木头美人,经姓林的臭嘴一说,人们反倒觉得是实情。哪怕过后秦夫人想法子补救终究收效甚微。 好在保宁得了女学头名,也算是替自己正了名。 可依旧有好事者说是碍于清风书院说到底是秦家的,所以对秦家人网开一面。若是凭真本事,这女学头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秦保宁。 哪怕书院将题目张贴,也依旧有人觉得有内幕。 以至保宁的名声是好坏参半。不把污名除去,不替自己正名,哪家公子会上门求娶。这才是最让祖母担心的事。 秦海宁也不算说谎,临行前秦老夫人倒确实说过阿金办的诗会,所以才放心让保宁来此。 妹妹突然冒傻气,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很忧伤啊。封晋意外的看了一眼秦海宁,倒没想到秦二公子倒突然生了急智,这话一出,保宁只有点头的份了。 果然……“好。多谢金公子一番好意,我遵命便是。” 她相信祖母看人的眼光,祖母既然说封晋绝不会害她,她姑且相信便是。总之有自家二哥和封晋在,总不会让她被别人欺负的。 一见保宁点头,秦海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我家好保宁。这次二哥带你出门,便是要借机替你正名的。你若是不显山不露水,从头到尾蒙混过去,这趟门出的有何意义?放心,有二哥和阿金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只管放开手脚,甭管庞家还是徐家,都不要怕。” 秦二公子说的十分豪气。保宁敷衍的点点头。 她此时注意力都在封晋身上,封晋此时神情看起来似乎十分愉悦。保宁心里一紧,突然有点害怕即将开始的诗会。 三人又在梅园歇了大半个时辰。 有小丫头上前来报,说是客人已经到齐了,有人问主人何时现身。 封晋挥手撤退小丫头,率先起身,然后含笑看向保宁。“一会要仰仗三姑娘了。”“金公子客气了,我们互相仰仗。” 封晋笑笑,没有戳破保宁的小心机。 他自然看得出面前这小姑娘神情有多敷衍,不过只要她肯现身,他自然有法子让她不能置身事外。今日之事,还真的要多多仰仗她,只希望小姑娘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 诗会开在庄子最大的园子里。 这庄子唤桃花苑,是有五六个零散的院落组成的。 梅园便是其中最大的一个,除了梅园还有兰园,竹园,菊园…… 主人名子起的简单,每个院子布置的也简单粗暴。叫兰园,便遍植兰。叫竹园,便四周竹子环绕竹舍。 几个院子零星依附着中间的园子修建。 中间的园子有水有桥,有青石铺就的小路,有曲折婉言的回廊。 几张长宴摆在园中亭下。 然后用一层帷幔将亭子一分为二。 一层薄纱并不能完全挡住视线,只是当个摆设,以示男女有别。 男左女右,分而立之。亭子留了左右两个口子,其余皆用绿植遮挡,两条幽深的小路供公子小姐们分别出入。 出了梅园,封晋招手,两个俏丽的小丫头上前…… “奴婢冬青……冬露……” “这两个丫头是先前服侍三姑娘的,性子细致,照顾人也算妥帖。”这话是说给一旁的秦海宁听的。“还是阿金兄弟细心。我家保宁确是胆子不大,有熟人在身边也能自在些。” 保宁:“……”她啥时候胆小过?她自己怎么都不记得了。 保宁对两个丫头点点头。她对这两个丫头印象不错,话不多,做事利落仔细,一看就是仔细挑出来的。 董月清跟在保宁身边。二人身后是两个俏丽的粉衣丫鬟。 便在封晋和秦海宁的注视下,缓缓拐进了属于女子出入的那条小路。 望着远去的保宁,秦海宁突然觉得不太踏实。“阿金,保宁那边不会出什么纰漏吧。”他其实想把保宁带在身边,可男女有别。总不好让保宁混在一干男人中间。 “有冬青和冬露在,不会有事的。” 秦海宁这才收回目光,然后一步一回头的被封晋拉着走上了另一条小路。 “……奴婢觉得金公子执意要让姑娘出头,似乎另有深意。”董月清小声道。保宁点点头:“自然,无利不起早。只是看不出他有什么打算,不过有二哥在,他不会安排什么出格的事,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董月清点头,暗暗戒备着。 远远的,已经听到姑娘们说话的声音。“……那位金公子真真是富甲天下,以前只听说这桃花苑美,今日亲眼看到才发现,这何止是美,简直就是人间仙境。”“是啊。我哥哥几次送拜帖,想要结识这里的主人,都没能如愿。倒没想到我今日竟然有机会亲临其境,我哥哥知道我来桃花苑参加诗会,羡慕极了,可叹他书读的不多,没能入围朝学。” 第170章 挖好的坑 第170章挖好的坑 绕过一道竹墙,便能看到姑娘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交头接耳。 冬青上前小声道:“……姑娘是最晚到的。庞家小姐和徐家小姐已经到了,庞小姐是第一个进亭子的,徐小姐是第二个。” 保宁抬眼打量,果然见石亭上有两道身影,两人隔着一道帷幔似乎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其余姑娘们有的在说话,有的在赏景,不过大家的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的注视着那两人。 和男子们打交道,多数姑娘都有些害羞。 所以并不会主动上前。只有庞迎月,她拉着徐嫱上前。然后落落大方的回应着对面公子们的话语。 离的有些远,庞迎月说什么听的并不真切。 不过庞迎月脸上的笑意盈盈,显然对面说的话十分悦耳。 保宁的现身,让整个场面声音一顿。 以前不识秦三姑娘的,自从女学入学试后对于她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的。 不过男子提起多半是唏嘘外加调侃。 姑娘们大多是羡慕嫉妒…… 大家都在清风书院参加过入学试,当初不认识秦保宁的,如今被人一提醒,也知道来者何人了。姑娘们脸上的神情五颜六色,刚才还在唏嘘封晋出身的姑娘也住了口,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保宁。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次女学入学试的头名……本来应该是庞小姐的。” “……我也听说了。庞小姐向来是咱们凉州第一才女,没得头名才是奇怪。只能说有的人占了姓氏的便宜。这清风书院好歹以前可是姓个‘秦’字。” 冬青和冬露有些不安的看向保宁。 她们今日的职责便是护好秦三小姐,若是小姐有丁点损伤,便唯她们小命是问。 两个丫头没想到这些大家小姐竟然也会这般不知轻重。今日来的姑娘都是女学入学试排在前面的,都是有教养的姑娘。便是心怀恶意,这么直接诉诸于口,而且当着正主的面,似乎也不太妥当。好在秦三姑娘看起来似乎并未生气。 “姑娘,请。”冬青把保宁往亭子那边引。 那个口舌伶俐,被几个姑娘围着的女子见自己一番话竟然没激起丁点涟漪,登时不悦的道:“这是什么场合?有庞小姐在,竟然还有人不自量力的上前。也不怕惹人发笑。”“王家姐姐小点声,让人听到多不好啊。” “既然做了,便不怕人说。所谓明人不做暗事,你们几个胆子这么小,难怪排名靠后,险些没资格来诗会。” 几个姑娘脸色都不太好。 那王姓姑娘腹诽秦保宁便腹诽秦保宁。 做什么拉她们垫背。她名次也未见得排的多高。刚才上前去奉承庞家小姐,被庞小姐两三句话打发了,心里有气才拉着她们说些八卦。不想这时秦保宁到了。大家虽然心里对秦保宁是否真这么有才情感到怀疑,可也不会直言讽刺。 毕竟秦家还是有些根基的。 平白无故得罪人的事,她们才不会做。 “当初的题目如今还张贴在清风书院大门外……有不忿的可以去看。”保宁不开口,冬青和冬露垂着头,一幅俯首帖耳状。 保宁冷笑,来了。 没等保宁开口,董月清已经上前一步与那王姓女子对上。 倒不是董月清胆子多大,而是那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相信谁都能听明白。自家姑娘性子懒散,根本不会理会,可有的人,你不开口,她会得寸进尺。董月清见不得有人这般指桑骂槐。 于是董月清站了出来。 果然,有人认出了董月清。 “这位似乎也是入围女学的。看这装扮……似乎是甘愿当了人家的奴婢。” “我记得入学试那天,她们几个出身贫寒的便是上了秦三姑娘的马车。”“我还倒秦三小姐那么好心,却原本是打算收个丫头啊。不知道这丫头出身的……配不配进女学与我们同堂习字。”“自然是不配的,丫头终究是服侍人的,便是认了字有什么用?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 保宁眉头蹙了蹙。 她明白董月清为什么开口。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见不得她被人欺负。 可这些人又算什么东西! 她们愿意说,她还不屑听呢。可她们口吐恶言,哪里有点大家小姐的教养。保宁原本打算蒙混过关,不管谁挑衅她,她不应战便是。 别人说什么只要她不在意,便伤不到她。 可是…… 封晋真是好算计啊。难怪她带着董月清一同赴会,他连眼神都没多施舍一个,原本是料定她不会坐视身边的人被欺负。 “我出身贫寒,当人丫头也不算丢人。我一个丫头都能入围女学,诸位自幼习字,家中启蒙先生不知换了几个,却还是排在我后面……也不知道谁更丢脸。”董月清眼眶微微泛红,她早就料到自己的身份会被人叫破。 她不怕。 从进了秦家,认了保宁为主。她心里最重要的便是主子。 而且三姑娘宽厚,绝不会刻薄她。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好丢人的?这些整天乱吠,随便攀咬的才丢人。 “你!秦保宁,管管你的丫头。” “……你们看看,她从露面到现在,连句话都没有。看咱们的眼神都带着股高高在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位公主呢。其实不过是一个小次女。我可听说她在家里,连生母都对她厌恶至极。她的丫头如此无礼,也不难理解了……”那位王姓姑娘又蹦出来道。 这次很多人沉默。 这时候沉默某种意义上代表着默许附和。 王姓姑娘脸上果然露出得意之色。“秦保宁,我们都不相信你能得女学头名。这次诗会,正好考一考你。你若败了,便乖乖滚出女学。”“对,王家姐姐说的对。若是败了,便辞学回家。”“……你的头名自然也要顺位让给庞小姐。庞小姐才是咱们凉州城第一才女……” 保宁侧目,果然不知何时,庞迎月和徐嫱已经迈步走下亭子,此时立在离保宁丈许的距离,一双眼睛冷冷的看向保宁。 第171章 挑衅 第171章挑衅 从头到尾,都不用她说一句话,封晋希望的局面已经出现了。那厮才真的称得上算无遗策。听他的鬼话!说什么庞迎月绝不会挑衅她。庞迎月一定会邀战她的。 这姑娘压根也不是忍气吞生的性子。 或许一直以人的印象是知道进退,可这个进退一定不包括被一个处处不及她的人反超。 至于徐嫱…… 看到徐嫱,保宁心情有些复杂,这个前世和他大哥牵扯颇深的女子,今生却与大哥渐行渐远。很多事情并未因她而改变,可徐嫱的未来却因此大相径庭了。 保宁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对那两个人来说是好是坏。 眼下看来大哥对徐嫱无意,而徐嫱似乎也不再执着了,她如今和庞迎月同进同出,和她仿佛陌生人般。保宁曾经试过和徐嫱交好,可是无果。相比之下徐嫱依旧觉得秦书宁才是志同道合的闺中密友。 保宁收回目光,不再看徐嫱。 她也没和庞迎月对视。她不喜欢那姑娘盛气凌人的眼神。也许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凉州城最尊贵的姑娘,所有姑娘在她面前都该俯首帖耳。保宁也曾身处高位,高处不胜寒确实容易让人迷失。 可永远不要忘记一句话,人外有人。 所以在保宁看来庞迎月其实有点小家子气。 输不起的样子,委实气度小了些。她虽未见过徐述,可想来能被所有读书人认同,并奉为第一公子,该是玉树临风的。庞迎月美则美矣,只是论气质,委实称不上多出尘。所以这凉州第一才女的名头得来恐怕吹捧多过实际。 “民女自幼便听家中长辈夸赞庞小姐满腹经纶秀外慧中,今日得见,果然天仙般的人儿……”“是啊,民女的父兄也曾这般赞誉庞小姐。” 那王姓姑娘带头,底下一众附和之声。 庞迎月一脸凛然,似乎对于这些奉承十分不屑,她只打量保宁,目光在保宁身侧的董月清身上一扫而过,眼中显而易见的带着嘲讽之色。 “我还奇怪当时这位董姑娘怎么会跟着秦三姑娘上了马车,原本是当场便收了个丫头。还是秦三姑娘好算计,收个入围女学的丫头,这若是传出去,可着实面上有光。” 这是保宁第一次听到庞迎月开口。 声音带着几分浸入骨子里的高高在上,仿佛保宁于她来说不过蝼蚁。被这么个蝼蚁压了一头,如何能不气! “……你情我愿的事,庞小姐若是想,也可以。”保宁终于开了口。董月清见保宁开了口,不动声色的退到保宁身后,自家姑娘不开口时,她自然不会让姑娘吃亏。自家姑娘如今开了口,便不需她再越俎代庖了。 “你情我愿。说的真好,不过是仗着自己世家的身份欺压贫女罢了,我可不屑去做。咱们整个凉州城也只有秦姑娘你做的出。”庞迎月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也确实看不上保宁,‘三木头’可是她最初给人的印象,如今虽然变了很多,似乎也不再那么木讷,可在庞迎月看来,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一个人可以掩饰,可是本性却很难改变。 上次只是侥幸,或者就像传言所说,清风书院毕竟是秦家献给朝廷的,朝廷给秦家几分薄面,所以才会把女学头名给了秦保宁。 便是把题目张贴出来又如何? 如果是有人提前泄露题目给秦保宁,她自然能答的漂亮。 何况其父过后去找了负责朝学的京城那位封公子。封公子的答复是,这是上面的意思,他也不能左右。 岂不坐实其中内情。 所以她才会在得知秦保宁会参加诗会,也让父亲想法子给她弄了请帖。 是的,那个姓金的竟然没给庞家发帖子。想起那张俊俏的几乎世上难寻的脸,庞迎月心中那股恨意简直要冲破她的身体,呼啸着向秦保宁刺去。那样一个出众的公子竟然会陪着那个混世魔王秦海宁一起在书院外等着秦保宁。 这世上简直没有天理。 她可是凉州城公认的才女。 可那天除了家丁竟然无人接送。 连徐述也借口有事,只让她顺便带上其妹徐嫱。她堂堂刺府家的千金,竟然还不及一个秦保宁有排场。再加上自己与头名失之交臂。庞迎月这怒意憋了许久,今日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打败秦保宁。 让那些公子小姐们看看,秦保宁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也要让那位金公子看看,他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秦海宁不学无术,做为秦海宁嫡亲的妹妹,秦保宁也是个草包。 而她庞迎月才是值得他结交的人。 这点隐密庞迎月自然不会暴露出来。当初徐述也是她相中的,这才央求父亲去提亲。徐述第一公子的盛名堪堪配得上她第一才女的美名。只是徐家……终究门楣低了些。父亲心中一直有些嫌弃。 而这位金公子…… 据说是盛州首富独子。 她央求父亲快马加鞭去查问过了。 盛州第一首富确实姓金。那金家独子也确实在外游学,据说此子自幼机敏,三岁启蒙,被其先生赞为神童,言其未来必大有作为。而且这位金公子确实未曾定亲。在盛州提起这位金公子,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想嫁进盛家的姑娘无数,每日都有前往盛家议亲的。 盛家对面还专门有人开了间茶肆,靠着招待每日来盛家递拜帖的,生意竟然不错。 相比盛家,徐家就显得太平常了些…… 今日出门,徐述本要邀她同乘的,被庞迎月以男女有别拒绝了。她现在并不想看到徐述,刚刚隔着帷幔说了几句话,已经让庞迎月耐心用尽。 若不是徐嫱在一旁,庞迎月脸上早就阴云密布了。 以前觉得把徐嫱带在身边,让她见见世面也算是她这个未来长嫂的恩典。如今却觉得徐述把徐嫱甩给她,根本就是居心不轨。 心思翻转间,庞迎月听到保宁淡淡回道:“恩。确是你情我愿,我身边多个姐妹,在我看来是件好事。不过是件小事罢了。庞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月清,咱们走吧。” “站住。”庞迎月喝道。 保宁侧目,迎上庞迎月泛红的眸子。她的一双眼睛仿佛染了火,火中怒意翻滚。 第172章 众矢之的 第172章众矢之的 “庞小姐还有何指教?” “我们斗一场。若是你胜了,从此后我见你便绕路。若是我胜了,你要跪地求饶。告诉所有人,你女学得了头名有内情。这头名,本该是我的。” 保宁笑了。 她上下打量庞迎月。 庞迎月面相虽有些凌厉,但也算是美人,五官深邃,身量高佻。可此时,保宁觉得庞迎月除了那张脸,其余的真的伐善可陈的很。 什么叫头名本该是她的。 这世上哪有如此绝对的事。 那些谣言保宁也有耳闻,不过是些吃不到葡萄便愣说葡萄酸的。她们自己考不上,便觉得排在她们前面的都是靠着旁门左道,尤其是她。 庞迎月竟然也相信。 “抱歉,我是陪着哥哥来的,不是来参加斗诗的。” “你不敢!” “庞小姐便当我不敢吧。姑娘想要第一,我把第一让你便是了,不过一个名头罢了,何必如此在意。”封晋想让她和庞迎月斗,她偏不。直到此时保宁依旧不知道封晋的目的。 她便是应战,胜了,庞迎月会更恨她。她以后在女学的日子恐怕就难熬了。 输了,她名声再次下滑。 反正也滑习惯了,保宁也不太在意。反倒是祖母和二哥秦海宁更在意些。 所以保宁实在想不通封晋安排这一出所有何来。 “你竟然如此小瞧我!秦保宁,你欺人太甚!”从小到大,庞迎月何曾受过这等轻视。若不是碍于此处是桃花苑,庞迎月早就喊人动手了。 敢小瞧她的人,她绝对不会放过。 “……我只是不想和庞小姐争斗,怎么便是欺人太甚了?难道庞小姐邀战,我便一定要应战吗?庞小姐简直就是强人所难。”“你怕输!怕自己丑行败露。秦保宁,你不过是仗着姓秦罢了,你若不姓秦,别说女学头名了,便是第十名,也不会是你。你还不如你新收的这个丫头……” 论斗嘴,庞迎月也是个中翘楚。 保宁气笑了。 现在看来封晋的担心是多余的,只要她露面,庞迎月就会放过她。 封晋还怕她不争不抢的性子无法刺激到庞迎月。 恐怕刚才那几个煽风点火的其中也有封晋的手笔,真是多此一举了。现在所有人都在一旁看好戏,有姑娘对她指指点点,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也有的面带忧色,似乎有些同情她。 这时,一直站在保宁身后的小丫头冬青突然上前:“庞姑娘,秦三姑娘既然不愿比,庞姑娘便不要强人所难了。这里可是桃花苑,我家公子办的诗会并非是让姑娘逞凶斗狠之处。我家公子意在以诗会友……姑娘若是如此咄咄逼人,奴婢们便要请示我家公子了。” 保宁:“……”冬青姑娘好样的。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庞迎月那性子,必定滋的一声就着了。果然,一听冬青的话,庞迎月脸色猛的一沉。 “你不是秦家的丫头?” “每位小姐都只能带一位婢女在身边,秦三姑娘身边已经有董姑娘了,我等自然是这桃花苑的婢女,秦公子之命来贴身服侍秦三姑娘的。” 冬青话音落下,四下一阵轻呼。 因为自从进了桃花苑。 她们谁也没能得到主人的特别照顾。 无论身份如何,便是高贵如庞迎月,身边也只能跟一个婢女。 可是秦保宁非但最后一个到场。身边竟然还跟着两个桃花苑的婢女,那婢女还口口声声奉了主子之命贴身服侍秦保宁。 这简直……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这下不仅是庞迎月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姑娘们本就不比男子,气量大的少,多是些养在深闺,虽然识文断字,可是在人情事故方面还是稍显稚嫩。一听自己的待遇比秦保宁竟然差了这么多,心里自然不舒服。 那王姓姑娘第一个开了口。 “原本三小姐对于金公子来说是‘特别’的客人啊。只是不知道金公子可否知道三姑娘这个女学头名是靠什么得来的?若是金公子知道了真相,恐怕三姑娘这‘特别’二字后面要加的便是厌恶二字了。” “王家姐姐说的不错。我还以为咱们大家都一样呢。是得了帖子来参加诗会的,甭管是以诗会友,还是以诗论高下,总之讲究个公平。却原来,一出场我等便被比了下去。庞小姐,我们还是走吧,别和秦三姑娘争了,争不赢的。人家可是有此地主子保驾,我们无权无势无人怜惜的,留在这里岂不是自贬身价。” 奚落声此起彼伏。 冬青功成身退,似乎面露惶恐的再次退到保宁身后。 她成功把祸水引到她身上…… 保宁倒也没怪罪冬青,各为其主罢了。她只忠心自己的主子,至于她,不过是封晋推出来的挡箭牌,只是她这块牌子直到此时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要挡哪根箭…… 庞迎月吗? 可此时她明显成了众矢之的啊,都快被姑娘们的眼神射成筛子了。 保宁终于体会了一把全身是嘴也说不清的惨状。这些姑娘们似乎也没打算听她解释,只是任由自己的思维发散着,杜撰着,把故事编的越发的圆满,连保宁都觉得封晋似乎对自己当真是……“情深意重”。 “秦保宁,最后问你一遍,你敢不敢比!”这些话无疑刺激到了庞迎月。 庞迎月也不端着她千金小姐的架子了,脸上神情阴霾,语气也带着几分戾气。 一旁的徐嫱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似乎被庞迎月此时散发出的戾气惊到了。 “比什么?不如在下和姑娘比一比?” 突然间,一道男声传来,那声音好听,让人听了如沐春风,仿佛前一刻四周还刮着凛人的西北风,下一刻便被柔柔的春风吹散,扑面暖意。 所有人都看向亭子。 不知何时,亭中帷幔挑起。 露出一众年轻公子,而为首的那位,一身玄衣,手中握着把折扇,那扇子在他指间轻旋,带着几分闲散。 那张脸…… 保宁听到有姑娘小声吸气。 那张妖言惑众的脸……“金公子。”庞迎月惊声道。 第173章 挑拨 第173章挑拨 一句金公子,姑娘群中先是一静,随后便是一阵小小慌乱。 年轻姑娘们,皎皎如月。平日在家里见到的男子最多便是家中父兄了,何曾见过这么一众年轻公子。那种羞怯几乎是自然的。 害羞过后,便是羞答答的偷偷抬眸。 公子们相比姑娘自然是大方的多。这可是个好机会,有幸亲眼得见诸位养在深闺的千金们。 其中不乏家族本就有意的,这时得见,自然是打起了眉目官司。 而其中最让姑娘们移不开眼睛的,自然便是此间的主人。那位玄衣金公子了。 庞迎月那声惊呼,几乎让所有姑娘的目光先是看向金公子,然后看向庞迎月。因为这声惊呼和她那幅大惊失色的脸,实在不像平日的庞迎月。 平日的庞迎月是个庄重的姑娘。 一直以倨傲清高自居。何曾见过她失态,还是当着一众人这般失态。 而且还是当着……徐述的面。 是的,金公子旁边那位蓝衣公子便是凉州第一公子徐述了。 那位徐述子以前也是天仙般的人物,轻易不得见。当初庞迎月的徐述定亲的消息传出来,不知道惹得多少姑娘羡慕嫉妒。 可此时与金公子并列而立的徐述…… 似乎所有的光亮都被那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吸走了。 以至徐述站在那里,显得即黯淡又冷漠。庞迎月一声惊呼后,便知道自己做错了。她不该第一时间称呼旁人,徐述站在那里,可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 庞迎月定了定神,这才勉强开口:“阿述哥哥也在,我们有阵子未见了,不知阿述哥哥一切可好?” 徐述眉头似乎微微蹙了蹙。 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点了头,庞迎月脸上本就牵强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她和徐述虽然称不上郎情妾意,可两人对彼此还算满意。平日也会见面,虽然话题不多,可也不会冷场。 整个凉州城,徐述已经是最优秀的了。 和徐述定亲后,无数姑娘羡慕她。 可是此时这个定亲显得十分可笑。因为已经有人面露讥讽之色了。 “刚才庞姑娘要和谁比,秦三姑娘吗?我能代三姑娘出战吗?” 啊!又是一阵嗡嗡声。庞迎月小脸煞白。这时候提出替战是什么意思?这本不该她问的,可是庞迎月不甘心啊。明明她处处强过秦保宁,可却处处被秦保宁压上一头。 便是连参加个诗会。 都被特别照顾着。此间主人金公子竟然还特别分派两个婢女护在左右。便是秦海宁与金公子交好,也不至于对秦保宁如此另眼相看吧。庞迎月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她冷声问道:“不知道金公子与秦三小姐是什么关系?因何能替她应战?” “其实庞姑娘也可让徐公子替你应战的。”没有说他和保宁的关系,反而提起庞迎月和徐述。 这简直就是…… 保宁脸色很难看。 封晋疯了吗?说这样让人误解的话。 就算要挑拨庞家和徐家的关系,也不必拉她下水吧。是的,挑拨徐家和庞家的关系,这点保宁已经明白了。至于是不是还有别的企图,只能静观事态变化。 她此时若开口反驳,恐怕会坏事。 而且这种事解释就等于掩饰。越解释反而越让人怀疑。最终保宁没有开口,只是神情冷冷的站在那里,她自己根本不知道,她这幅样子,其实挺惹人注目的。 其她姑娘或是害羞,三五一群的凑在一起。 看似不敢抬眼去看对面的公子们,可是目光还是忍不住,会偷偷瞄上几眼。 有的索性大方的看,反正不看白不看。自己站在这里也任对方打量呢。还有的干脆就当起了缩头乌龟,那是真的不敢抬头。 只有保宁。 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哪怕封晋言语含糊,惹人侧目,她脸上神情也没变。即不娇羞,也不生气,好像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这么一幅镇定沉稳的模样。这种气质挺惹人注意的,也只有保宁没有这个自觉。 公子那边。 有人小声交头接耳。 “……那林公子说秦家三姑娘性子木讷,胆小如鼠……我看完全就是造谣中伤。”“自然。林宏亮求娶秦家嫡小姐不成,生心怨恨,这才中伤秦三小姐,这位三小姐答的题目我可是亲眼看过的。就那一手好字,就不是等闲姑娘能写的出的。字如其人,这位三小姐是个满腹经纶之人。便是你我,都要自愧不如。” “就这份沉稳,便是姑娘中难寻的了。以前觉得庞家小姐即美又有才气。可是秦三小姐身边,庞家小姐似乎也没那么显眼了。” 最后这句得了不少人附和。 秦海宁一直在听着,这些人自诩君子,标榜行事坦荡荡。 便是说人闲话也没避开秦海宁。不过这些闲话,秦海宁听的很嗨皮。 “我早就说过,姓林的根本配不上我家三妹妹!他也就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银子,自我感觉良好……我家三妹妹可是女学头名,那姓林的简直就是只癞蛤蟆,他啊,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美梦去吧。” “秦二公子说的对。”“以前是我等愚钝,二公子莫在怪罪……” “不知三姑娘和金公子……” 有人隐晦发问。秦海宁大大咧咧的回应。“我妹妹便是阿金的妹妹。”哦!!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金公子说代替秦三姑娘应战呢。原来是帮妹妹啊。 而听到秦海宁这番‘解释’的封晋,眉头跳了三跳。秦海宁,真蠢。 公子们这边小声议论,知道了原因。姑娘们那边还一头雾水呢。封晋这话一出,尤其是提起庞迎月和徐述,大家自然而然的误会了。 原来…… 哦哦。竟然是……那位金公子简直玉树临风,愣生生把徐公子都比下去了。 这位秦三姑娘。 虽然也不丑。可是,可是……不相配啊。 这是所有姑娘的心声。 毕竟谁也不想承认别人比自己强,这是同性相斥的心理。 尤其是庞迎月。 竟然是……竟然是……怎么可能!“不必比了,我不及金兄弟。”这时,一直沉默的徐述开口了,庞迎月脸色更难看了。不比便认输,她觉得自己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第174章 离间 第174章离间 “先前我们斗过琴,我败北。我拜读过金公子的文章,自愧不如。”徐述开口道,这点上他还算有自知之名。 与其惨败,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面子上还好看些。 “……你败北,并不代表我也会败。” 庞迎月冷声道。 任谁都看处出,庞迎月此时心情很糟糕。按理说徐述开了口,庞迎月就算不愿,也不该当众反驳。可是她就是开了口,这下徐述坦然的神情也沉了沉。 “我倒不知道你哪方面能胜过我?写诗还是作对?”语气不算凌厉,甚至还隐隐含笑,可是说出的话已经隐隐带了不悦之色。 庞迎月自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当初也是仗着身份,硬逼着父亲出面,才亲下这门亲事。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这门亲事该是她一手主导。 是她低嫁夫,而不是徐述低娶妇。而徐述对她一直以来也还算温柔,她说的话,他从来含笑点头。所以一直以来庞迎月对这门亲事还算满意。 也一直督促父亲提携徐述。 生意上也没少给徐家开方便之门。 这门亲事,徐家可着实占了便宜的。 如今徐述竟然用这般奚落的语气怼她,庞迎月自是不甘落于徐述之下。“我们又没正经比过,平时不过玩笑罢了……阿述哥哥,你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生气吧。” 徐述半晌没有言语。 庞迎月是被捧着长大的,他徐述也是家中长辈呵护着长大的。 从小到大,谁不夸他天纵英才!整个徐家,甚至整个凉州城,提起徐述来,哪个不赞一声。当初同意这门亲事,也是父母一味的规劝,他才勉强点了头,见到庞迎月后,虽然两人性情并不和,不过庞迎月漂亮,肚子里也还算有些墨水,女子中也算是不错的了。 徐述这才默许这门亲事。 可没想到,庞迎月竟然是个这山望着那山高的。 如今出了位金公子…… 徐述脑袋还算清楚,知道自己不该迁怒旁人。是庞迎月的问题,不是金公子,也会是王公子赵公子。 只要出现一个人,一个比他强上哪怕半分的人,她就会移情。 是的,移情。 这里的人,不管男女,任谁都看得出庞迎月看到金公子时脸上那喜悦和惊诧的神情,连他这个正牌未婚夫站在一边都没看到。 徐述保曾受过这等憋屈。 他出面接下战书,算是给庞迎月一个台阶。也算全了他们彼此的面子。不想庞迎月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你是庞家小姐,我们徐家远远不及……你父亲可是刺使,掌管整个凉州庶务。我有什么资格生庞小姐的气!金公子,实在对不住了。” “这事和徐兄有什么干系?我不过是见不得秦三姑娘受丁点委屈。最近我听到一些谣言,说是就因为她姓秦,有人便说她的头名是因为秦家献出清风书院,而朝廷特别给的‘恩典’。如果真的是恩典,倒不如索性给个免试的举荐名额…… 像庞小姐这种出身,其实大可不必和这些姑娘们争。 可秦三姑娘不同。以前秦老太爷在时,连亲孙子都入不得书院半步。至于家中女子,更是休想踏出内宅一步。 可庞小姐却能自由出入。 据说和徐兄的亲事,也是庞小姐先相中了徐兄,徐刺使再使人登门议亲的。” 封晋这话若是在一刻前说,徐述一定会反驳。 就算是全了庞迎月的面子,他也会说是自己先相中了庞迎月,姑娘家的面子重要,他一个男人并不在意这方面的风评。可是此时徐述沉默着。 沉默等于默认。 也就是说庞家和徐家的亲事,是庞迎月相中了徐述,然后徐刺使出面施压,徐家才答应的。也可能,徐家是迫于庞家的权势,才不得不答应的。 有人想到自从两人定亲后。 似乎并没传出过两人感情多好的流言。 庞迎月依旧自顾自出门,成衣坊,首饰铺子……姑娘们喜欢流连的地方经常能看到庞家的马车。而徐述也和从前作息相同,并未因多了个未婚妻而有所改变。 两人根本不像多有情的样子。 所以…… “原本是这么回事。庞家……权大压死人啊。” 男人们以前也会羡慕徐述,庞迎月人美,而且庞家有权有势。娶到这样的妻子,必定对将来大有助益。 庞家小姐性子虽然泼辣了些,可毕竟出身好,有一利便有一弊。 只要夫妻感情和睦,便是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却原本所有美好下掩盖的都是丑陋。 “我还真的以为徐公子拜倒在庞小姐的石榴裙下呢,却原来……另有原因啊。我都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真情在了。这见鬼的世道,男女之间便不能有真情在吗?” 徐述微垂下眼睑。 想着金公子提过,有时候感情需要一块试金石。 他当时笑笑,说自己和庞迎月的亲事也算是天作之合,而且两家联姻,也算是利益联盟,这种盟约很是坚固,不容易动摇。 当时那人只是笑笑。 然后道了句有时候越坚固的东西,摧毁起来其实越容易。 徐述没有反驳,只是一脸倨傲的摊了摊手,表示任由他施为。因为他不相信庞迎月目光如此短浅。 便是他们之间没到生死相随的地步。 可好歹也算是有情有意吧。 却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所以此时听人腹诽庞迎月,徐述并未运气。甚至心中隐隐有些痛快……这么个肤浅的女子,本就与他不相配。如今也好……“我没有。我只是……阿述哥哥,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庞迎月也发现问题了。 她并不是有意和徐述较劲的。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处处被秦保宁压了一头。 不甘心金公子这么优秀的男子,竟然会对秦保宁另眼相看。 她情急之下,才出言不逊的。“一直以来,委屈庞小姐了。”徐述终于开口,可是语气冷漠,再不复先前的柔情。“不是的,阿述哥哥你误会了。金公子,你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何居心!” 第175章 瓦解 第175章瓦解 封晋笑笑。 “没有什么居心,只是觉得庞小姐太过咄咄逼人了。败便是败了,胜败本就是常事,何必如此耿耿于怀。是我亲自邀秦三姑娘赴会的,总不能让她才刚到,便因为姑娘们的非议而怯步。” 封晋说的一本正经,脸上神情也是少有人郑重。 庞迎月心乱如麻,乍见封晋的喜悦全被茫然取代了。 她以为,以为自己才该是让他另眼相看的……她想开口问他,她到底哪里不及这个秦保宁?她明明处处强过秦保宁。她父亲可是凉州刺使。 是的,她父亲是凉州刺使。 在这凉州,谁不对她父亲俯首帖耳,谁不对她恭敬有加。 庞迎月定了定神,不再看徐述。 徐述今日这般给她难堪,她回去自然会告诉父亲,父亲自会替她讨个公道。她只看向封晋:“不知金公子可知道家父。家父倒曾在我面前数次提起金公子,言金公子这般人物,家父早就想结识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既然进了清风书院,自然是对仕途寄予厚望。 这点上庞迎月相信整个凉州城的姑娘没有一个强过她。 只要她恳求父亲,父亲必定会举荐他的。好过他数载苦读却学无所用。至于徐述和秦保宁,她记住他们了,总会找机会回报他们的。让她出丑的人,她绝不会放过。 可是对于封晋,庞迎月真的心生不舍。 她从未见过像他那般的人物,徐述在他面前被比成了萤火。便是皓月在他面前,恐怕都要黯然失色。这样谪仙似的人物,若是父亲看到,必定也会喜欢的。 所以她这也不算是撒谎。 虽然庞迎月神情挺让人不喜,可不可否认她说的话却无人能反驳。 庞迎月根本就没想过有人能拒绝她。当初徐述不能,如今的金公子也不能。至于旁人如何看她那有什么要紧的,就算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当着她的面依旧对她毕恭毕敬。她以前便是因为太在意名声了,所以才会傻到去参加什么女学入学试。 就像金公子所说,她其实可以直接入学的。她何必要和这些汲汲营营的姑娘去争那个劳什子的名额。 想通这些,庞迎月脸上挂满笑意,她不去看秦保宁,也不去看徐术,目光灼灼看向封晋。 “不知金公子何是得闲,我亲自把公子引茬给家父。家父向来爱才,公子这般人才,家父必定重用之。” 从小到大,庞迎月都是这般行事的。只是未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罢了。而每次她都能心想事成。 这次虽然出了些意外,不过她本也觉得徐术最近对她越发的敷衍了。偶尔见面俩人也是相对无言。这次更是当着众人的面让她难堪。他即无情,她何必留恋。是他无情在先,便别怪她驳他的面子。 徐述的脸上神情可以想像有多难看。 向来不动声色的徐公子,脸上明显带着厌恶之色。他没想到庞迎月竟然是这般人品。 他并不觉得是封晋的错,自始至终身边这人并未说过半句出格之言,反倒是庞迎月,一幅把自己明码标价的架式,明摆着告诉人家,她能帮他青云直上,只要金公子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徐述甚至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金公子最初只是开了句玩笑。 是他觉得自己和庞迎月情比金竖,能经受得起考验。 这才没有阻止。 是他的错,他太自大了。 不过是小小的试探,便让他出了大丑。想来明天之后,整个凉州城都会知道他的未婚妻当着他的面,去引诱别人。 这些年努力博得第一公子美名,他自然是个很好面子的人。 数年努力,一夕尽毁。 他丢人便罢了,不能连累整个徐家。 “金兄。还是要提防些……美人如蛇蝎,当真是沾染不得。” “徐公子,你这话何意?”她也不唤阿述哥哥了,而是生疏的唤他徐公子。徐述觉得好笑极了,他虽然没有多在意庞迎月,可自从定了情,他也设想过和庞迎月相守一生。她脾气大,他忍让些。 她自幼娇生惯养,他便多纵容她些。 他是男人,总要让着女人的。 却原本一切都是他的痴人说梦。庞迎月或许压根便觉得他配不上她。所以一旦出来一个比他强的,她立时调转目光。 徐述确实说不出什么不雅的话。可但凡是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这般欺辱,都绝不会忍气吞生的。 “庞小姐应该明白。今日在这里在下徐述当着众公子和小姐的面宣布……我与庞家小姐的亲事做罢。我会向长辈禀明原因,会亲自登门退亲。庞小姐,今后你我各自婚嫁,再无干系。” 庞迎月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不相信徐述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取消婚约。 哪怕这本是她希望的,可也该是她主动提出,而不是他一幅嫌弃的语气当先开口。 “真是笑话,你一个靠我父亲才能入仕的……竟然在这里大言不惭的开口说退亲。也好,退亲便退亲。众位姐妹们也帮我做个见证吧。徐述一直以来对我冷漠生疏。偶尔见面也是相对无言,我们本就性情不和,如今说开也好。今日之后,我与他各自婚嫁,再无干系。” 徐述冷笑着退后一步,他倒想看看庞迎月能否如愿。 这世上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徐述这般痴傻。 想要得到一些,一定会失去更多。 他确实得了庞刺使的提携。可却要处处看庞刺使脸色行事,还要把他娇纵的女儿如珠似宝的捧在掌心,如今好了,他再不用看庞刺使的脸色了。 他本就不喜羁绊。 如今倒是无事一身轻。 “金兄,我算是脱身了……不知金兄能否顺利脱身。” 封晋笑,笑的很邪气。保宁眨了眨眼睛,本能的觉得封晋要使坏了。这厮绝不会任由自己被人挑拣的,便是选人,也只能是他选别人。 果然:“贺兄终得自由身。” 徐述苦笑:“也不知道我该道谢还是该觉得金兄在说轻巧话。不过也好,本也不到相守一生的地步,何必逼迫自己去做那痴情郎。” 第176章 哑口无言 第176章哑口无言 “徐兄明智。娶妻是一辈子的大事,自然要娶个自己喜欢的,爱进骨子里的。如果遇不到,我宁愿不娶。” “还是金兄豁达,徐某自愧不如。”徐述和封晋两人竟然不再理会庞迎月,而是自顾自说的自己的心路历程。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庞迎月。 这个平时一般人几乎连见一面都难的庞家小姐,此时站在那里,身形显得几分伶仃。 她看着那两个侃侃而谈的男人。 心越来越沉。 “……不知金公子刚才那话到底何意?” 她不能退却,她要迎难而上。心愿是要靠自己努力的,天下不会白白掉馅饼。 封晋终于缓缓侧身,目光淡淡扫过庞迎月。“庞小姐自诩第一才女,竟然连这般浅显的意思都不明白吗?自然是……在下还未遇到会倾心之人。诸位,这次的诗会本意便是让大家聚在一起畅所欲言……诗也好,词也罢,琴棋也可。只要喜欢,都可与我交流。 诸位不要因刚刚小小误会而影响心情。 若是有人想比试一番……不如另选个好日子,今日咱们以诗会友,以琴会友……徐兄,对弈一局如何?” 徐述点头,不再看庞迎月,和封晋相携而去。 余下诸们面面相觑,最终三人一群五个一伙的去找自己感兴趣的节日了。 帷幔再次拉起,有些姑娘隔着帷幔和公子们说着诗文…… 场面再次热络起来,冬青和冬露已经不动声色护着保宁退出了园子,再次回到了梅园。 冬青红着脸解释:“是公子吩咐的,奴婢……奴婢会些拳脚功夫,绝不会让人伤到姑娘的。”冬青喜欢这位秦三姑娘,觉得她即亲切骨子里又带着一种高傲,看到保宁,仿佛看到自家公子般。明明两人出身地位相差甚远,可就是让冬青有种莫名的感觉。 见保宁一直未开口,冬青和冬露齐齐请罪道。 保宁示意二人不必如此。 各为其主罢了,她倒挺喜欢两个丫头的忠心和临危不乱。其实她也没受什么委屈,从头到尾她也只说了几句话而已。 抛砖引玉,她不过是封晋抛出的那块砖。 引起庞迎月嫉妒之心,进而当面和徐述撕破脸罢了。 似乎连老天都站在封晋那边,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徐家和庞家交恶。 庞家是封逸一大助力,如果不出意外,徐述也会被封逸收入麾下。如今他借着庞迎月之手,轻易的便将这个看起来牢不可破的联盟给瓦解了。 偏偏任谁也看不出他真正的用心。 最终背锅的是庞迎月。 这人,算计起人心来简直让人周身发寒。他确实像对秦海宁承诺的那般,没伤她分毫。而且还替她澄清了流言,可是保宁还是想立时调头回家,惹不起他,只能躲了。 可是…… 她刚开口让董月清去唤车夫。 那个让保宁看了牙疼,想起来头疼的家伙又来了。保宁住他身后看,没看到秦海宁,想必自己那个傻二哥又被封晋妥帖的安排了。 次次被卖,还能次次上当,秦海宁也算是个极品了。 “这么急着回去?一会还安排了宴席。厨子都是盛州来的,秦二哥可是觊觎许久了。”封晋笑着道。 他自然看出小姑娘的不悦。 不过为达目的,小小施为也不算什么。她可连根汗毛都没伤到。 他说过不会让她被人欺负。庞迎月挑衅她时,他便现身了,也算是信守承诺了。 “让二哥留下吧。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秦家了。”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我差人唤郎中前来……”他这是明知故问了,保宁不相信他看不出她的不舒服只是个借口。 可是他问的一本正经的,脸上神情也是凝重的,仿佛她丁点不舒服都会让他忧心似的。 明明就是个冷血的,偏要把自己伪装成多痴情似的。保宁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处?和封晋打交道不能拐弯抹角,因为最终一定会败北。倒不如直来直往,他或许还会因为省了他时间而赞她一声行事果断。 所以:“不知道金公子留我还有何用处?若是还有事情安排,我照办便是。若是没有了,我想回家了。” 封晋做出一幅被保宁的无情拒绝而伤到了心的神情。 目光幽怨,语带委屈。 “我刚才早早现身了,并没让庞迎月伤到你……你还在生气吗?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保宁,告诉我,怎么做……你还能不生气?” 他话说的很慢,几乎一字一顿,显得即诚恳又彷徨。 可保宁如果相信,那她就是天下第一号傻瓜。 “我不生气,能帮到金公子我很高兴。金公子如今已经达成所愿了,我该道声恭喜的。” “达成所愿?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愿望?麻烦三姑娘解惑。”封晋收了脸上委屈无助的神情,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 这厮变脸比翻书还快。 每次应付他,保宁都觉得心神俱疲。 “今日执意让我来,不就是想让徐家和庞家交恶吗?其实不必如此麻烦,我看庞小姐似乎对金公子很痴迷。只要金公子招招手,庞小姐一定会上前的…… 其实根本不必安排今日这一出。 庞小姐出了丑,徐公子也未得好过。 过后徐公子若是回过神来,会不会迁怒公子你?” 封晋笑了,笑的很是意味深长。“如果只是让徐述和庞迎月解除婚约,哪需如此麻烦。就像你说的,我什么都不做,庞迎月也会上钩的。可那样徐述怎么能亲眼看到庞迎月的真面目呢? 那样事后知道真相,徐述才会真的怪罪到我头上。如今……是他没眼光,竟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如今他反倒不怪我,反而要谢谢我帮他看清了庞迎月的为人呢。何况……庞迎月敢欺负你,我自然不会让她好过。”最后一句说的恶狠狠的。 保宁觉得莫名其妙。 庞迎月欺负她,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还没觉得委屈呢,他替她出哪门子的头。 保宁这么想,也便这么问出了口。 封晋:“……”竟然被堵的哑口无言。 第177章 对她耐心十足 第177章对她耐心十足 “我答应秦二哥,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二哥说话向来随性,金公子与我二哥相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二哥这信口胡诌的毛病?你竟然使法子让我赴约,便该物尽其用。” 保宁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伤心或是失望的神情。 反而隐隐带着几分教训之意。 封晋:“……”所以她在怪他没有对她物尽其用吗?这话听起来委实‘窝心’,让封晋心绪七上八下的,蹦了好半晌也没个停歇。 “我不太懂三姑娘的意思……” 封晋脸上竟然真的漫上迷茫之色。保宁心下冷哼,装吧,继续装大尾巴狼吧。“金公子最初应该不是这样打算的吧。应该是想让我挫一挫庞迎月的傲气吧。那我们二人自然要比一场的。我上次能胜,这次也会胜。之后庞迎月会恨我入骨……这时候你再出现,说上几句贴心之言……最终结果可能也会是庞家和徐家交恶。 庞迎月对你有好感,兴许过后真的会在庞刺使面前替你美言,你非便能让庞家和徐家交恶,让封逸少了一大助力,或许还能把庞家拉到自己的阵营。”那样才是真正的双赢。 保宁不懂封晋为什么没那么做。 他其实可以虚与委蛇,并不需要承诺庞迎月什么。 以他的本事,就算不开口,也能让宠迎月任他予取予求。 可是最终封晋却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出现。而且一出来就摆明站在她这边,让庞迎月因为嫉妒而方寸大乱,虽然最终同样离间的庞家和徐家,可是庞迎月心里恐怕会因爱生恨,这对封晋来说实在不划算。明明能更容易,他为什么选了条崎岖之路。 封晋笑了,笑的还挺开心的。 “你是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我是觉得你有点傻。” 保宁冷声道,不过如果目光不躲闪或许更有威信些。 “我若真的像你刚才所说那般行事,你在心里如何想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登徒子。然后对我越发的敬而远之?” 保宁:“……”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她始终贯彻着对他敬而远之的念头啊,并不会因为他更恶劣些或是更温柔些而改变。 “我确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我算过得失后觉得和庞家打交道没什么好处……那庞刺使的位子恐怕做不长了,和一个注定会落马的污吏打交道得不偿失。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到。” “……既然早就料到庞家会失势,那你此时拆散庞迎月和徐述岂不是多此一举?” 上一世徐家确实因为庞家而受了牵连。 从此后一蹶不振,这也是保宁不看好秦若宁和徐小公子的原因。就算徐小公子为人正经,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贫贱夫妻百事哀,秦若宁小小年纪,何况如今二婶婶对她很照顾,保宁不希望秦若宁去过那样的苦日子。 如今封晋这般一施为…… 徐家岂不是…… 保宁隐约猜到了封晋的打算。果然,封晋随后道:“就是因为庞家注定失势,我才会拆散两家的亲事。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到底图的是什么?” “你相中了徐家。或者说是徐述……你觉得徐述是可用之才,想收为己用。”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保宁很确定这是封晋的目的之一。至于他还有什么其它的目的,就实在难猜了。 他这般费力安排,自然不会只图一样。 原谅她是个正常人,和这厮明显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封晋脸上笑意便没断过,听完保宁的话,脸上笑意越发的飞扬起来。 “三姑娘若是男子,我也会尽力把姑娘收入麾下的。可惜了……”这话秦老夫人说过,如今听封晋再说保宁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封逸之所以交好秦大公子,想必是相中你家二叔和大哥了。秦二爷父子确实是杀场难得的悍将,将来必然可以助封逸一臂之力。只是他行事拖沓。一山望着一山高,总想找个比秦家父子更好的助力。 秦四姑娘倒是好算计,应该是正中封逸下怀。别看封逸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被算计的。可以他的精明……可不会这么容易中计。他其实是想借此机会……和秦家结盟。只是以他的身份,秦四姑娘委实太低微了,他无法说服长辈。如今秦家,只有你和秦二姑娘年纪相当……”封晋娓娓解释道。他很有耐心,不时的提点保宁一句。 这幅样子如果被下属看到,恐怕会惊掉眼珠子。 他家公子向来话不多。 多数时候都冷着一张脸,便是笑也从没好笑。 他冷着脸的时候,属下们敢上前禀事。可一旦他笑,便没谁敢凑上前来了。 脸上笑着,大刀挥着。 这才是自家公子的真面目。 可此时,他耐心十足又循序渐进的解释着其中的内情。 这些保宁都知道,可是听封晋说又觉得是另一番感觉。“他必定也是打听了你和二姑娘的性情,最终选中了你……如果让我选,我也会选你。你聪明,又得秦老夫人欢心。娶你比娶秦二姑娘更划算些。” 保宁听完还不忘附和的点点头。 封晋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掩下眼中的惊诧之色。 只是含笑看着保宁,一幅督促保宁开口的样子。“他娶妻既然只是为了结盟,也并非出于真心。娶谁对他有区别吗?难道不是娶我二姐姐更好些吗?毕竟他相中的是二叔父子。有二姐姐在,二叔为了女儿也必定会奋勇杀敌,绝不会有贰心。” “话虽如此。可毕竟娶妻不是小事,他需要秦家父子助力,便要一直善待秦家的姑娘。 长久的相处,总要娶个聪明合心意些的。贵府二姑娘性子才真该称呼‘木头’二字。和三姑娘一比,秦二姑娘委实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封晋其实在夸保宁,不过保宁心思全不在这里。 他在想封晋的话。 她确实疏忽这一点了,一直以来,封逸似乎都没在意过秦若宁。秦家三个适嫁的姑娘,除了秦书宁和她,还有秦若宁。 如果一定要三选其一,她不点头,秦书宁又是庶出,可以选秦若宁啊。 二叔和大哥为了女儿和妹妹,会像前世一般对封逸忠心耿耿的。 可是封逸在她这里碰了壁,为什么没转而去求娶秦若宁? 第178章 保持距离 第178章保持距离 真的是封晋所说的好感问题? 保宁觉得不是。封逸那样的身份,注定一生不会只娶一个妻子。前世上她傻,相信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现实其实很快便打了她的脸。 她嫁进封家不足半年,他便抬回了一房侧室。 是他麾下一位谋臣的掌上明珠。 而后又陆续娶进了几房侧室。上至朝臣千金,下至商贾之女。 这些姑娘都为他的野心添砖加瓦,所以封逸可不是那种只因为觉得姑娘性子闷,便不娶的人。 为什么一定是她? 保宁自问,可是没有答案。封晋或许知道答案,可是不会告诉她。 不出保宁所料,封晋接下来说起了徐家。“徐述是个人才,若是跟了封逸着实可惜,不效忠封逸会被徐家牵连。终难两全,不如我做那个替他挥刀之人,帮他斩断这段孽缘。”保宁听明白了,所以这事竟然是和徐述打过招呼的,也就是说徐述是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的,可他不知道被封晋灌了什么迷糊汤,竟然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这些男人……一个两个的……把女人当成什么? 保宁有点生气,可又觉得自己小题大作。 姑娘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手足不可断,衣服可以换…… 这话在男人之间口口相传,被多少人奉为金玉良言。所以封晋提前和徐述有了约定,或许像个赌约那般,最终封晋胜了,而徐述……看清自己未婚妻的真面目,趁机甩掉了这门亲事,可能自此后也会对封晋唯命是从俯首帖耳。 所以最终大赚的只有封晋一人。 诗会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几句酸诗。 “所以徐公子丢了脸,可还要谢谢你替他辨清庞迎月的为人。” 封晋理所当然的点头。“那是自然。我不出面,恐怕只有真的娶了庞迎月,徐述才会顿悟。不过最终也只能追悔莫及了。” 保宁实在不想看这男人一幅自得的神情了。 “今日之事,公子已经解释过了。我也算是还了公子相助之恩。那三千两我会尽快归还的……” 封晋脸上的笑意渐收,他已经知道保宁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无非是他们之间恩怨两清,以后除非必要,她不会再见他。这样说倒也无可厚非,可是封晋心里有根筋突然便拧紧了。 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突然间闷闷的。 他不想让保宁开口说那些他必定不喜的话。 “那是贺你入女学的礼物,我没听过礼物还要折成现银归还的。何况……三姑娘觉得我缺那几个散碎银子吗?”这话说的痞气十足,保宁怔了怔,随后摇头。“自是不缺。可缺不缺在你,还不还在我。若是十两八两我自然不会在意,可三千两……恕我实在无法心安理得。” “我和秦二哥亲如兄弟,也一直把你当成妹妹。哥哥给妹妹花些银子,还要妹妹还?三姑娘这简直就是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那我就把这事告诉二哥,然后把银子交给二哥。至于金公子收或不收,便与我不相干了。”保宁想了想道。 封晋气极反笑。 真聪明啊。 不愧是封逸几次三番想要娶的小姑娘。 他刚才那番话,她或许并不当真。可他在她面前难得句句实言。他了解封逸,封逸娶妻自然不会在意女子性情。没遇到秦保宁前,或许娶谁对封逸来说没什么区别。 秦若宁也好,哪怕是秦书宁……庶出不能为嫡妻,可以娶进门当妾室。 以秦家男人的品性,只要答应封逸,必定会全力以赴的。 之所以秦书宁不行,秦若宁也不行……不过是因为封逸心里对保宁有几分喜欢。 如果可能,自然娶一个自己心仪的姑娘更好。 所以这事才一直耽搁,所以封逸才会顺势中了秦四姑娘的算计。一切,不过是因为封逸真心想娶秦保宁。 这小丫头一脸迷糊,对自己的魅力全然不知。她不知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男人们的目光便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她,哪怕庞迎月在,也无法挡住她那股惹人怜爱的气息。 刚才在园子里。 男子们的目光几乎都曾驻足在她身上。 可她偏偏无知无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姑娘。相貌不及庞迎月,所以她自己永远不会成为男人眼中的焦点。 其实大错特错。他是男人,和所有男人一样,他本能的追逐着她…… 封晋并不想自此后便与保宁保持距离,更无法想像这之后二人永不再见。然后某一天,接到她即将成亲的消息,或许秦海宁还会高高兴兴的给他送张喜帖,邀他共饮一杯。 只要想到那个场面,封晋就觉得百爪挠心。 恨不得……恨不得什么?封晋怔了怔。其实心里有了答案,只是不敢……亦不能去揭开。 所以他难得当了回缩头乌龟,想着走一步看一步。“三姑娘不必这般吧。我们好歹也相识一场……这点情面都没有吗?”“我们之意有什么情面可讲。我不管金公子野心多大,图谋什么,只希望金公子顾惜着我二哥。我二哥是个傻的,只会掏心掏肺的对别人好。金公子做任何事之前,想想我二哥的好……至少,别伤了他。” 封晋总有种感觉,面前的小姑娘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他的身世,他的……野心。 可他确定整个凉州城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除了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心腹,还有自幼护他长大的……绝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可保宁似乎话里有话。仔细一品,却又仿佛无迹可寻。 “自然,我怎么会害秦二哥?我和秦二哥一见如故。” “那便好。你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二哥。不要拐弯抹角,他人有点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会施以援手,看在我二哥没少麻烦金公子的份上……我言尽于此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妙,毕竟金公子满腔抱负,而我不过是个养在后宅的小丫头。我们之间隔着重重的天堑……” 第179章 划清界限 第179章划清界限 这是保宁第一次这么正式开口。言语中其实带着几分对封晋的叮嘱。连保宁自己都没察觉,可是封晋感觉到了。很奇怪的感觉……小姑娘似乎有点担心他。 可又愣生生逼着自己和他保持距离。 封晋自省,他似乎没得罪过她……或许最初他行事确实挺让人厌恶的。 不过最近他已经改了。 刚才她猜的不错。他原本的打算其实是想让秦保宁独自承担庞迎月的恨意。再到适当的时机,他再现身,以博得庞迎月的好感。 庞家和徐家交恶并不是他最初的目的。 他想要将庞家收为己用。 可是……封晋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改变了这个想法,或许是想到小姑娘以后看他的目光更疏远,更冷漠……反正他觉得与一个小小的庞家相比,似乎还是小姑娘的笑脸更重要些,于是他便做了。 主动站出来接下了庞迎月的怒火。 他确是愿意维护了她,虽然在所有人看来,他这番维护显得太过冠冕堂皇了。 连她都不相信他是真心想要护着她的。 他对秦海宁说绝不会伤她分毫是真的。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哪怕丁点也不行。 可是最终,她还是对他说出这番话来。 封晋不知道自己该欣慰,欣慰她对他竟然心存担忧。还是该失望,失望于自己无论做什么,她似乎都无动于衷。 都说人心都是肉长的。 可秦保宁的心似乎是石头的,无论怎么捂都冷冰冰的。 “三姑娘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与我划清界限?” “……我只是觉得金公子志向远大,不该被任何东西牵绊着。一个人如果有梦想,就该义无反顾的去追去逐。这其间越少羁绊越好。或许是我多心了,我的存在对金公子来说算不得羁绊。 金公子的存在对我来说其实算场无妄之灾。 我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愣生生被卷入这些事非。我不像金公子,我没野心,我所求不多。想要的只是平凡度日……”前世尝尽世间万般滋味。 权势,身份…… 最终却发现一切都是浮动。哪怕坐上皇后宝座,也不会觉得幸福。 反而被担子压得佝偻着身形。不得不承受那些嗜心的苦痛。这一世,保宁不想要了,让权势地位见鬼去吧。 她好好守着秦家,守着祖母。将来或许会嫁个普通人,生几个孩子,然后守着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平平静静的度过此生。前世在意的,如今成了累赘。前世拥有的,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保宁很少这样剖析自己。 更没想到这话会对着封晋说。他以为他们这辈子注定水火不容。 却没想到……这番话的倾诉者竟然会是封晋。世事无常啊。 “你想当个普通人?平平凡凡的过日子?将来嫁个最普通不过的男人?然后男人孩子热炕头了此一生?”封晋冷声道。他声音突然变冷让保宁心下一紧。她看向他,脸上看不出愠意来,只是眼中没了笑意。 保宁知道自己这番话似乎惹他不快了。 聪明些,应该立时反驳。 可是保宁没有,她在封晋冷冷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是。” 封晋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那是保宁熟悉的笑……下一刻,封晋开口。他语调已经恢复如初,听不出丁点异常来。 “那我便祝三姑娘……梦想成真。” 封晋说完,招手唤冬青上前,淡淡吩咐按保宁的安排行事。 说完调头离去。 保宁怔怔立在那里,看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背景……少年的身形渐渐抽长,不知不觉间身量竟然已经颇高,可是他太瘦了,衣袍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没回头,保宁从他后背看出几分决绝之色。 保宁轻叹。 心想,以后他们恐怕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她也算是对前世有了个了断,就像她对封晋所说,她只想当个普通人,不想争权,不想谋势,更不想陷入权势的漩涡,最终赔上整个秦家。 “三小姐,您要回秦家了吗?”冬青上前,神情不变,只是似乎终究少了些什么。 保宁来不及分辨,她心有点乱。她点点头,冬青便去安排了。 直到坐上马车,保宁的心才缓缓静了下来。这时才发现,董月清竟然没和她在一辆马车上,保宁回想半晌才想到,刚才冬青似乎说安排了两辆马车护送她和董姑娘。 想来董月清在后面的马车上。 车中只有一人,保宁也不必佯装坚强。 她靠着车壁,思维一团混乱。这种感觉难过极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乱如麻。 少年渐失笑意的眸子吗? 还是初见时少年冷戾的目光? 抑或是他眼中的渐渐暖意…… 从今以后,都不会有了。她会找机会和祖母聊一聊。将她的想法告诉祖母,祖母或许会失望,虽然秦老夫人一直未开口,可保宁隐约觉得秦老夫人对她期望颇高。 她让祖母失望了。 因为她并没有争名逐利之心。 也不奢望高嫁…… 她会用尽全力帮衬着秦家,可不会是婚姻。 还得和二哥聊一聊,让他以后尽量不要在封晋面前提起她。渐渐的,潜移默化间,她便能淡出封晋的世界。 保宁知道自己的想法其实挺蠢的。在旁人看来傻的冒泡。可没法子,她经历过,知道那种滋味,那种几乎求死都不能的滋味。她不想再尝试了,她害怕了,她其实胆子不大。马车是封晋安排的,很舒服,几乎考虑到了乘车人所有的需求,点心温茶,熏香帕子。 保宁倚着车壁,任由思绪胡思发散着。 不知过了多久,依旧是那种一成不变的哒哒的马蹄声。 保宁微微蹙眉,觉得似乎有点不对。桃花苑离城门并不远,最多半个时辰就应该入城了。可马车走了何止半个时辰。 保宁挑了车帘向外望去。 入眼皆是绿意。马车走在一条并不宽敞的小路上,路边的绿树几乎要刮到马车。稍远一些,似乎在阳光下氤氲起薄薄的雾气…… 这是哪里? 似乎是感觉到保宁的不安,一个人影策马上前。 “姑娘莫慌,我家公子不过是想请姑娘去另一处别庄歇歇脚……” 第180章 “邀请” 第180章“邀请” 这人二十上下的年纪,一身黑衣,骑着匹黑马,脸上神情很随和,模样是那种未语先笑的类型。保宁知道这人,她有些意外封晋竟然派了他的心腹来送她回府。 这人算是最高跟在封晋身边的。 有个挺富贵的名字…… “属下是公子的护卫之一,姑娘可以称呼我……和田玉。”是的,和田玉。 这名字乍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可却是护卫中排名第一的,因为和田玉最值钱。 印象中封晋进京后,他那五大护卫的名字还成了一时谈资。以和田玉为首,余下分别羊脂玉,青白玉,黄玉和墨玉。保宁也和几人打过交道,几人性子也是千奇百怪,酷似其主。和田玉面相最和善,所以常跟在封晋身边。保宁还奇怪为什么几大护卫一直没现身,想来应该是最近才来凉州和封晋会合。至于在会合前…… 还是别想了,知道的越多越怀疑世界。 “似乎你家公子的意思是送我回家……难道是我理解有误?还是你家公子故意误导?”保宁心情不太好,她倒不担心封晋对她不利。他那人虽然心狠,而且也性情也不算好,不过某些方面还算君子。 和田玉脸上带笑,其实心里已经狠狠诅咒自家公子了。 他昨天才到,今天便让他来给一个小姑娘当护卫。 这事其实挺稀奇,可问题是,他初来乍到,还搞不清楚自家公子到底如何看待这个小姑娘的。 若是器重吧,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若是不在意吧,竟然让他亲自护送。而且还暗中吩咐不送她回城,而是离桃花苑不远的另一处庄子。 那庄子建在湖边,庄子虽小五脏俱全的,按公子的话说这个时节景致最美了……难道是想邀人家小姑娘一起赏景?可为什么不直言,如此拐弯抹角,连带着他也成了人家姑娘眼中的坏人。 不过对于他这个名字,这位秦三姑娘未露出丁点惊诧之色。 就这份定力和田玉就佩服万分。 要知道但凡他开口介绍自己,一定会有或好笑或奚落的目光。和田玉……听着确实挺富贵的,可哪家正经主子会给属下起这样的名字,关键是这名字是自家公子幼时起的。 他为此很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早就认了主。 晚些便可以叫黄玉或是墨玉了。虽然不及和田玉,羊脂玉听着气派,便好歹算个囫囵名字啊…… 和田玉心思翻转,脸上依旧带着和气的笑。“这个……属下不知,属下只是奉公子之命行事,前面马上便到了,姑娘稍候。” 即来之则安之,保宁只得闷头钻回马车。 和田玉笑容一滞。 这小姑娘行事是不是忒果断了。也不多问一句?害得他打了一肚子草稿却空无用武之地。“姑娘的丫头属下也安排去休息了,姑娘尽管放心。”和田玉一脸笑意的解释道。 马车中一片安静。 和田玉:“……”遇到个性子比他家公子还冷还傲的…… 马车继续前行,倒真如和田玉所说,走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马车便停了。 和田玉上前替保宁拉开车门,然后有小丫头上前扶保宁下车。和田玉退后一步恭敬的道:“这是湖心苑,我家公子让姑娘先歇息……晚些时候我家公子会过来亲自替姑娘解惑。” 保宁点点头。 “你叫和田玉,难不成还有叫羊脂玉?白玉?墨玉的?” “……有。”和田玉脸上神情僵了僵,越发觉得自己的名字难以入耳了。保宁笑笑,既然能成为封晋的心腹,和田玉这人也绝不会像外表这般和善。封晋让她不舒服,她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就先在他这护卫身上找补一二吧。 和田玉瘫着脸目送保宁被丫头扶进了屋子。 然后愁眉苦脸的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 自家公子轻意可不会和姑娘打交道,难不成……这会是未来的女主子? 这小姑娘看着娇俏可人的,可一开口能吓死个人。只凭和田玉一个名字,便能猜出其它名字。 这心智……这思维是不是和自家公子有点像啊? 好可怕。公子有一个就够了,若再来一个……简直暗无天日啊。 和田玉站在院中当桩子,顺便自己和兄弟几个的凄惨未来。封晋到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护卫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让你送个人委屈你了?” 和田玉赶忙摇头。“不委屈。公子是信任属下,才让属下护送三小姐。” 封晋点点头,对于护卫的识时务很满意。“她……有没有哭闹?”封晋步子有些迟疑,自己似乎食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便把保宁“绑”来这里。 小姑娘看着好脾气,实则若是惹到她,着实不好安抚。 所以他才选了面相最和善的和田玉。 谁知道和田玉摇摇头。“没有。三小姐很安静,属下告诉三小姐公子邀她一起赏景。三小姐便没有再问了……连如何安排她的丫头还是属下上赶着告诉三小姐的。” 封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么安安静静的? “她没生气?” 和田玉心道他怎么知道!反正看上去神情似乎挺平静的。可谁知道是不是山雨欲来啊。 “属下不知。” 封晋冷脸。“你除了不知,还能说点别的吗?”“属下……不知……说什么。” 封晋脸上神情更冷了,和田玉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初来乍到便被主子祭了旗。 片刻后,封晋摆手。 “滚远点。” 和田玉如蒙大赦,圆润的滚了。 封晋定定神,这才迈步走进院子。婢女上前替他挑起帘子,封晋脚下步子顿了顿,这才一脸坦然的迈步跨进屋子。 屋中,保宁坐在桌边,手边摆着青石茶盏,一个小丫头恭敬的立在一旁,见到封晋行礼退下。 “保宁,我们又见面了……”保宁抬眼看他,迎上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保宁脸色冷了冷,眼波一横,封晋脸上神情微怔,随后再次扬起笑意。 “秦二哥不放心你一人回去,执意要与你一同回城。你不想留在梅园,我便想着这里景致不俗,便让属下带你来此。” 第181章 她疯了! 第181章她疯了! “你把我二哥灌醉了?” 秦海宁虽然不太靠谱,不过对于保宁还算是照顾周到,他既然带保宁出来,便一定能平安把她带回秦家。所以几乎不会发生他自己享乐而把保宁置之不理的情况。 虽说相信封晋,也不至于相信到任由封晋把保宁带到另一处地方独处的事。 若是有个万一,可是会坏了保宁名声的。 所以保宁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自家傻二哥被放倒了。 “秦二哥今日诗兴大发,自然多饮了几杯。”这算是变相的承认了。 保宁想着回去后一定告诉祖母,让祖母重重罚他。喝酒误事啊。“……我若是回去的太迟了,祖母下次就不准我出门了。”“放心,入夜前必定送你回秦家。” 原本那厮早就打定主意了。 保宁也就不做那无畏的挣扎了。 他安排的天衣无缝,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提前准备的,反正她一时脱身不得,只能留下来以不变应万变。 “既然金公子强行留客,那我便只能客随主便了……不知金公子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话说的有点不客气,不过保宁语气很好,听不出火气来。若是旁人或许听不出异常来,可是封晋听出来了。小姑娘生气了,而且气的不轻。 封晋:“……”若是换成他,只会比她更少。 是他鲁莽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偏执。愣要多留她片刻。 还把这事交待给和田玉了。 和田玉知道,表示余下四人也知道了。明明该交待给口风最紧的墨玉。“你不必如此戒备,我真的没有歹意。”封晋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说这话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没歹意干嘛强行把人家小姑娘留在这里。 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是本能的想多留她一会,哪怕不开口,只看着她也是好的。 就像保宁所说,他其实很难见到她。今日一别,不知下次何时能再见。 尤其是刚才保宁的那句少见面为妙。封晋解读出的是,最好不见。 秦保宁看着软乎乎的,似乎挺好欺负的,可小姑娘有主意的很。她说不见,便真的能避而不见。没准……这便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只要想到那个可能,封晋就本能的拧眉,然后心里有种闷闷的痛处。不严重,可是每喘息一下都会针扎似的刺痛一下。 这痛绵延不绝,不致命,可是却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 可如今人留下了,小姑娘对他有明显的敌意,封晋一时间有些犹豫……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会适得其反。让保宁更讨厌他,对他更加唯恐避之不及。 “我知道金公子不会害我。可你这般强留我又有什么意思呢……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这算是循循善诱了,保宁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固执,这和印象中的人有些不像。记忆中,封晋行事似乎从不迟疑,从不犹豫,果断,狠戾,该出手绝不心软。 他似乎不会做出这种用意难测,目的不明之事啊。 “我是什么道?你又走的哪条道?谁说我们一定道不同的?” 当然不同啊。他可是要争高位的。前世败了,这一世结局还未定。保宁可不觉得自己重活一世,封晋这只老虎便能变家猫。“……好。你不相信,那我们便说道说道……你说自己姓金。可我看你气势天成,周身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你出身商贾……我知道盛州首富确实姓金。那位金大爷也确实有个独子。 不过据传那位金大爷人高马大,生的十分富态。 你可以狡辩说你更像母亲。 可我实在不相信金家能养出你这样的人物来。” 封晋面色平静如水,脸上并未露出惊诧之色。保宁这话其实全是猜测,可以归结为小姑娘胡思乱想。他可以矢口否认,谅她也拿不出什么佐证来。 可是封晋没有。 他只是觉得惊奇。也并非无人怀疑他的身份,可他自认身份伪装的天衣无缝。金家确实是他的产业,金老爷是他得力的部下。金家独子自幼和他称兄道弟。 早在几年前,他便开始准备。 金家那位小公子便开始渐渐不在人前露面。 然后便是他以金公子的身份前来凉州。他手中握着金家的令牌,可以调动金家一切势力,无论怎么查证也查不出纰漏来。可她只凭三言两语,便让他觉得自己这假造的有多拙劣。 “金公子和你或许是至交。可如果我所猜不差,你应该不姓金。” “……何以见得?”封晋声音低沉的问道。 保宁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怎么就开口提及封晋的身份了。他的出身……在前世也是个禁*忌,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起。 心中似乎有股戾气,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 她明明避他如蛇蝎,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她也不是没脾气的没菩萨,尤其在他腆着脸说他们是一路人时,终于忍不住提起了他的身份。 “罢了。你即不愿意开口,就当我无事生非吧。时辰不早了,不知道我二哥何时能酒醒?” 保宁相信自家二哥醒酒的时间完全由封晋掌控着。今天是她没忍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已经后悔了。 明明打定主意不招惹他的。保宁扼腕不已。 “两个时辰后。” 保宁:“……” “所以我们还有两个时辰可以仔细聊聊……我的真假身份。”保宁突然睁大眼睛,她很意外封晋竟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不必了。我不想知道了。” “这怎么成?这事既然在你心里生了疑,自然要想法子弄清楚。总憋在心里,日久天长的……若连累你有个头疼脑热岂不是我的罪过。”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后悔了?晚矣。 他的身份是个秘密,轻易不能示人。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大费周张了。他本应随便搪塞过去的,只要他不开口,他相信秦保宁绝不会把这个猜忌透露出去。 第182章 封晋,他的名字 第182章封晋,他的名字 封晋就是笃定保宁是个嘴严的,绝不会随便乱说。便是对秦老夫人,秦海宁也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他再敲打几句。 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事她能憋在心里一辈子。 可是那样的话……他和她,便真的再难见上一面了。 她会想尽办法躲着他,只要她想,封晋相信保宁有法子躲她一辈子。 别看小姑娘俏生生的,看起来乖巧极了,可她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意更改的。 今日赴约,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要挟’吗?不,他的要挟只是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借口罢了。她来,只是因为她想来,明知道他别有所图,她还是来了。 这说明了什么? 封晋脑子有些乱,隐约想到了什么…… 所以,他做了个决定。一个自己本不该去做的决定。 “不至于。我好奇心还不至于这么旺盛。金公子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发誓。我若吐露出半个字,便让我……” “不必了。我信你。”不等保宁说出誓言,封晋已经开了口。细听之下,语气有些急躁。誓言这种东西,实在让人厌恶。封晋不想听到她说任何与他保持距离,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的话。 “……就算不发誓,我也绝不会多说半句的。刚才是我的错……我心情有些不好,可能是因为自己无缘无故被扣在这里的原因吧。所以才会口无遮掩,还请金公子莫要怪罪。” “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封晋恐怕是第一次开口认错。 业务十分不熟练,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的十分艰难。保宁怔了怔,面前的少年神情似乎有些萎蔫,语气放的很软,调子很低,让人听了莫名的觉得他有点可怜。 保宁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行事太过? 突然提起这些做什么?不是无端惹人厌烦吗?就算封晋强留她,也不会害她,顶多就是她还有用处。问清楚便是了,她能做到的便做,做不到的想必封晋也不会强人所难。 不想和他牵扯太多,就不该挑战他的忍耐力。 她太大意了,这么做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想要避开他更难了。 “是我考虑不周才是。金大哥你别多想……” 封晋心中觉得好笑。先前还迟疑这个话题是否继续呢,突然间就觉得话说开也没什么不好。她会替他守着这个秘密的。而秘密多一个分享者,似乎也是件好事。 他的安排便不必事事避着她了。 兴许,还能问问她的意见呢。 为了搪塞他,让他别追究,连金大哥都叫了。 这个小姑娘狡猾的很,当着秦海宁的面,偶尔会唤他金大哥。不过两人独处时,从来都是客气的唤他金公子。 “我没多想,你怀疑的对,我的出身确实……” “你姓金。是我胡思乱想了。”隐约猜出这厮要做什么,保宁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她没想到非但没惹怒封晋,让他一气之下对她敬而远之,反而他大有开口的意思。 他既然伪装身份,必定是有原因的。 她不想知道了。真的想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的太多代表着越发甩不开他。多少言语都无法形容保宁此时心中的悔意。她明明不是个冲动性子,怎么就在封晋面前这么容易破功。 完了。 保宁在心底哀嚎。 果然。封晋没有理会保宁的拒绝,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含笑看着她,似乎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娘。 他的目光实在太奇怪了。 让保宁有种自己被他纵容着的感觉。一定是她多想了。 最终,保宁安静下来,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不回应。话题自然无疾而终。见保宁不再开口,少年终于缓缓道:“我确实不姓金。我与金公子从小一起长大,是知已好友,他此时还在盛州,一时还不能脱身。我便先借他的身份一用。我的姓氏……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怕告诉你,你会多想。” 封晋依旧一幅有点委屈的神情。 仿佛保宁是个女土匪似的。少年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开口。“……金大哥,我真不想知道了。” “我其实姓封。和封逸……勉强算是兄弟吧。” 保宁:“……” 她不想活了。 眼前简直一片黑暗。她是疯了吗?才会去提这个。封晋是疯了吗?怎么会对她知无不言,他们……他们连熟人都称不上吧。怎么就能堂而皇之的将秘密相告。 “至于其中的隐情,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自己都一知半解。我来凉州也确实另有所图。最初我们在秦家祠堂见面,是为了一件秦家先祖手中的至宝。不过时间很久了,想必已经很难寻到了。封逸应该与我目的相同,他同样也是失望而归。 现在想来,也许我和你缘份不浅。 单名一个晋字。封晋,我的名字。” 保宁笑不出来,一点也笑不出来,迎上少年眨也不眨的眼睛,她觉得手脚有点发软。 眼前的事情太刺激了,她得缓缓。 封晋似乎也不着急让保宁接受,自顾自的继续道:“刚才送你来的是和田玉,是最早跟在我身边的护卫……玉石护卫还有四个,以后有机会你会见到。 冬青和冬露是我特意挑出来服侍你的。她们身手不错,你带回秦家,有她们在……没人能伤到你。” 既然说到这份上,索性便把话说开了。封晋一一说着安排。 保宁:“……” 让老天降个雷劈死她吧。 “……这处湖心苑你可喜欢?依山傍水,景致无双。比桃花苑更盛几分……这处便算是送给三姑娘的见面礼。” 保宁不能再继续发怔了。她赶忙拒绝:“不,我不能要。太贵重了。金大哥……封公子……晋公子……我真的不能要你的东西。” 一叠声的称呼,似乎封晋都不满意。 她称呼封逸也是封公子,他讨厌听。 晋公子是什么鬼? 那声金大哥更是奇奇怪怪的。 “不值几个银子,对我来说九牛一毛……” 那是对你来说,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下掉馅饼,可她也只敢看看,绝对不敢去尝。“我可是连最大的秘密都如实相告了,你我之间不该如此生疏了,我虚长你几岁,你唤我一声哥哥倒也合适。” 第183章 见鬼的晋哥哥 第183章见鬼的晋哥哥 保宁不说话,封晋似乎也不需要她开口,自顾自的道:“我和秦二哥相识之初,他便总提起家中有个三妹妹。潜移默化间,我也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了。你也不必对我满心防备,我真的没有害秦家,害秦二哥,害你之心。”一个三连,少年说的简直是情真意切。 保宁不置可否。 她相信封晋所言,可也没打算和他真的做兄妹。 见保宁不开口,少年自嘲的笑了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期盼小姑娘什么回应呢? “你放心,庞迎月以后没心思针对你。庞家要自顾不暇了。” 保宁点点头,这点她早就料到了,其实不需在封晋再提一次,现在气氛很别扭,封晋明明是个逢场做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可竟然有点卡壳了,至于保宁,如果她想,当然可以不冷场。 就算她不开口,封晋也不会让场面这么死寂啊。 两人同时抬眸,同时看向对方,目光一碰后又同时撤回目光。 有那么一瞬,保宁觉得心神一荡。 少年的眸子颜色很浅,她几乎能从他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保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低下头,不是害羞,她什么都经历过了,没什么能让她觉得害羞。 似乎是本能。 至于封晋,他看着保宁,然后缓缓笑了。 小姑娘表现的再少年老成,再镇定,也终究是个小姑娘。比起她面无表情,封晋发现他更喜欢保宁露出这幅不知所措的神情来。 目光有些慌乱,手不由自主的攥紧衣摆,小脑袋低垂着,看着莫名让他心情变好。“等过阵子女学开课,你便能天天和秦二哥一起出门了。女学是朝廷第一次办,也算是开了先河。这届女学办的好,朝廷或许会办专门的女子书院。我知道你一定希望开办一所真正的女子书院。 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是一定不会认同的。 可你也不要对女学抱太高的期望。 书院两年结业,可参加科举。女学不同,我担心女学恐怕形式多于教授知识。 不要灰心,学到东西固然好,便是学不到,也算是涨了见识。将来提起来,女学头名还是能光耀门庭的。” 保宁有些惊诧,她没想到封晋竟然会和她说这些。这些道理她当然明白,也清楚女学不过是走个形势,最终女子书院也不过是个宏愿,并没有实现。 保宁是奇怪于封晋竟然会在意这些。 他性子粗中有细,可那细也只是针对于对他有利的。他善于从逆境中找到优势,然后加以利用,最终转逆为顺。保宁没想到,他竟然会关心女学。 “怎么?觉得我是个糙汉子,只知道蝇营狗苟。我确实并不在意女学,甚至对此嗤之以鼻。封逸提议办女学,在我看来完全是哗众取宠。女子们才情参差不齐,凑在一起要怎么教导? 教女诫,还是教诗文。 教绣花还是习骑马。 学堂里有了女子,那些年轻学子们还能一心苦读吗。我并非看不起女子,而是女子多见识短浅之辈。容易被蛊惑,容易被人利用,女子或许能成为一招好棋,可很难成为一个让人信任的同伴。” 不知何时,保宁开始认真倾听。 在封晋话音落下之后,还轻轻点了头,表示认同封晋的话。 美人计,娇媚,妖精……这些都是和女子相关的词语,也是封晋所说的棋子。能被他称为棋子,已经是对一个女子的赞誉了。 可没有哪个词会赞女子才学卓然。一个姑娘能识字,能做几首悲春伤秋的酸诗已经被奉为才女了。 保宁一直觉得女子不该只困守闺阁,男人能做到的,她也能。 只是这个想法藏在心底深处,便是对秦老夫人,保宁也不会贸然开口。秦老夫人再疼她,也始终觉得她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而从未想着她也可以光耀秦家门庭。 “可你不同。你不是那些女子,你是秦保宁,你只是秦保宁。”俩人接触也不算多,甚至称不上了解,可是封晋就是无来由的相信她。 相信她说的话。 相信她说绝不对旁人提一句他的身份。 “我与旁人也没什么不同。” “你与他们不一样。保宁,别特意避开我,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说来说去,主题只有一个,不想和保宁从此后再不相见。不希望保宁永远避他如蛇蝎。他自认没有算计过她,可似乎自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有意避开他。 封晋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便被保宁永远宣判出局了。 “……我尽量。”尽量不特意避开他。 不过想要避开他,其实也不用太刻意。 就像他所说,女学其实名声多于实际能学到的东西。而保宁要的也只是女学头名的名声罢了。难道还真的奢望学出个女状元来。 她这算是未雨绸缪,有个好名声在身,总强过木头三小姐。 如今旁人提起她,少不得要提一提她是女学头名。至于木头二字,自然而然离她远去了。 虽然保宁答的勉强,不过封晋还是笑了笑。“你既然答应了,我们便算是兄妹了。哪有当妹妹的一口一个公子的唤着。不如,你便称呼我一声兄长。”封晋实力演绎何为得寸进尺。 保宁绷着小脸看他。 封晋眨了眨眼睛,似乎根本不在意保宁的拒绝。 一步一步,步步蚕食。先从称呼开始。“而且你唤我封公子,会让我想起封逸。你唤我金公子,有外人的时候勉强听一听。无人时,就像此时,你总不能唤我金公子。”所以……他想听的是什么?保宁从不知道为了一个称呼,他竟然能搬出一车话来。 “那我该如何称呼阁下?” “……晋哥哥如何?” 保宁:“……”他怎么说的出口。还晋哥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封晋似乎也察觉出不妥来,保宁喊秦海宁都喊二哥,可没喊海哥哥……见鬼了,明明只是随口一提,现在怎么突然间十分渴望保宁唤他一声晋哥哥呢。 第184章 阿晋哥哥如何? 第184章阿晋哥哥如何? “阿晋哥哥如何?” 显得即不生疏,又不会逾越。 保宁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点了头。“好,那便定下阿晋哥哥了。以后当着外人,你唤我金大哥,没有外人在旁,你唤我阿晋哥哥。” 有点遗憾,不知道小姑娘唤他晋哥哥是什么模样……想看! 称呼过后,接下来该说什么? 封晋难得大脑泛空。他做事向来讲究效率。似乎从没像此时这般,不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可就是不想放小姑娘离开。 他告诉自己时间还早,还能多留她一会。 “上次过后,封逸还找过你麻烦吗?” “没有。第二天他便离开了,可能和我大哥还有联系吧。我从祖母口中没再听到过他的名字。” “我担心他不会半途而废,还会想方设法和秦家联姻。你小心些,听哥哥的话,把冬青和冬露带在身边。万一遇到什么事,她们二人可助你脱身。” 保宁还想拒绝。 封晋又道:“我身边从不带婢女。她们两个在我看来全无用处,当初也是为了邀你来才选中她们两个。你若是不收,我只能打发她们回盛州了。她们能从一干女子中脱颖而出,虽然不至于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可也费尽千辛万苦。若是回去,等着她们的恐怕是生不如死。保宁,你当真如此狠心!” 她当然……当然狠不下心来。 混蛋封晋,又算计她。 明知道封晋这话没准就是说出来吓她的。 可是保宁还是不能做到无动于衷。她真想说一句,那是你的人,随你处置。 可又怕男人真的狠起来,真把两个丫头推回火坑。“不过两个婢女罢了,不值几个银子,我们如今兄妹相称,就当为兄送你的小礼物,也能安了秦二哥的心。二哥那人粗心的很,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若是你再陷入困境,而我又不在,谁去救你。还是带两个会功夫的丫头在身边,大家都能放心些。” “巧言善辩。”保宁瞪他。 封晋笑笑,这算是默许了。 “放心,我会和秦二哥说的。想必他十分乐见其成。”保宁心想那是自然,自家二哥没心没肺的,收东西收的十分坦然,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不客气。 “自此后,你便是她们的主子。今日之后,她们不会再以我为尊。” “……跟着我回秦家,有点委屈她们两个了。”女子习武本就艰难。学成出师却来保护她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富家小姐,着实有点大材小用。 封晋摇头。 “不,我给她们找了个好主子。” 保宁这样的主子,才真的是世上难寻。 封晋见过保宁身边的大丫头,一个叫香印,一个叫胭脂。两个虽是丫头出身,可却看不出丁点卑微之色。 那个叫胭脂的喜怒形于色,这在丫头中简直就是大忌,可是保宁却把二人护的好好的。 继续留在他身边,才是委屈。 跟着保宁,二人能过正常日子,想必是她们最最渴求的。 封晋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和小姑娘相处了,可能就是因为他没有……所以才会十分渴求。就像冬青冬露两个丫头,她们自幼刀尖过活,刻苦学艺为的便是有一天不必每天刀口舔血。 而他从小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 所以十分渴求保宁那种舒服安稳…… 自认为想通一切的封晋松了一口气。他想自己多和保宁相处,多看看她,渐渐的便不会那么在意她了。 “如此,便多谢阿晋哥哥了。” 一声阿晋哥哥把封晋听的简直飘飘然,突然觉得多个妹妹似乎也不错。 有好吃的想着她,好玩的想着她,累了见到活泼的妹妹便能疲惫顿消,难怪秦海宁总喜欢把妹妹挂在嘴边。“不用谢,保宁妹妹。” 保宁:“……”这就走马上任了,还挺敬业。 两人不知不觉竟然说了一个时辰的话,眼看天色不早了,她不想回去太晚让秦老夫人担心。 于是问起秦海宁。封晋有些失落,同样是兄长,保宁心里似乎秦海宁永远在第一位。 “我出来前让人给秦二哥灌了醒酒汤,酒醒后便让人送二哥来此,应该很快便能到了。” 保宁点点头,再次道谢。封晋第一次觉得太讲礼数也挺让人烦恼的。有什么好谢的,他愿意的事。他若不愿,别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休想让他点头。 万分不舍,封晋把此归结为他新认了妹妹,又正式恢复身份,俩人算是‘第一次见面’,有点留恋也是情理之中。 可时间终究不考虑别人的心意。 秦海宁还是到了。远远的便听到他的咋呼声。 “……阿金,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宅子。以前怎么也不告诉我……这里景致比梅园还美。我以后若是留宿,便在这里,不去住你那梅园了。有山有水,好意境。” 见到保宁话锋一转。“你怎么自己先离开了,也不等等二哥。害我担心半天,真怕你被人欺负。”秦海宁其实有点心虚,自己竟然醉酒了,酒醒后找不到保宁,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有人告诉他,阿金亲自护送保宁去了另一住庄子。 说是安静,方便保宁休息。 秦海宁没有多想,觉得还是自家阿金兄弟心细,知道保宁喜静。 于是大大咧咧的上了马,被护卫带到这里。 “二哥喝的五迷三道,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妹妹吗?” 秦海宁越发的心虚了。“……也没太醉,今日二哥着实做出几首好诗,一个高兴便多饮了几杯。好在没有误事,好妹妹,回去后可咖别告诉祖母。祖母若是知道,又该骂我不着调了。下次你再想出门,可就难如登天了。” “这么说,我还得替二哥遮掩?” “这怎么叫遮掩呢?这叫……兄妹同进退。” 保宁懒得和秦海宁继续斗嘴。自家二哥是个没脑子的,不管答应什么,下次依旧故我。 她看向封晋,封晋会意。开口说起了上次保宁遭遇的险境。 秦海宁只隐约知道,如今听封晋细细一说,登时脸色大变。撸胳膊挽袖子的便要找封逸拼命。“……也不必急在一时,早晚有教导他的机会。我思来想去,担心趁着我们都不在,有人欺负保宁,所以我特意找了两个会拳脚的婢女,让保宁带回秦家,时刻护她周全。” 第185章 傻憨憨的蠢问题 第185章傻憨憨的蠢问题 秦海宁立时点头如捣蒜,还不忘赞封晋心细。 他转头叮嘱保宁:“还是阿金想的周到,二哥怎么就没想到给你找两个会拳脚功夫的丫头呢!既然是阿金一番心意,你收下便是。和阿金之间不必算的那么清楚。” 保宁为秦海宁的心大叹气。 自家二哥这性子也挺让人羡慕的,拿人的不手软,吃人的不嘴短。 “……阿金前阵子还和我说,以后我们能一起上学堂呢。到了那时,你一切要用的笔墨纸砚全由阿金包办了。” “二哥,这不太好吧。”保宁迟疑。 秦海宁摆手。“反正也不值几个银子。我们秦家和金家比不了。阿金说自己最多的便是银子,我们能帮他花一花,也算是帮他的忙了。是不是阿金?” 封晋点头,而且脸上神情坦荡荡的,眼底还挂着笑意。 保宁:“……” “秦二哥说的是,不值几个银子。就当我送给保宁妹妹的礼物吧。” 保宁闷声道:“你已经送过了。” 封晋笑着回道:“那是贺你入学试头名的,接下来是贺你正式入女学的。” “还是阿金想的周到。比起我这个二哥,他倒更像是你嫡亲的哥哥了。”秦海宁一点也没觉得不妥,还在一旁乐呵呵的附和。 “我本也拿保宁当自己的妹妹。”“二哥知道,你这人性子冷,对旁的姑娘可没对保宁这么耐心。还亲自送她来此……”保宁心头一跳,以为自家二哥发现了什么,可随后她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秦海宁只是单纯的觉得封晋更像她哥哥。 “我看二哥醉的厉害,保宁又乏了。桃花苑里人多口杂的,不如这里清静。” “这倒是……这里更美。保宁一定更喜欢。” 保宁:“……”这两人当她不存在吗?你一句我一句的无缝衔接,根本不需要她开口,便生生聊出了一台戏。 “我也觉得保宁妹妹会更喜欢这里。既然二哥也喜欢,不如就送给二哥当个落脚之处吧。” 秦海宁眼睛一亮,大有扑上封晋,抱大*腿死活不撒手的架式。好在他还算知道轻重。“送点小东西便罢了,送个宅子……二哥可不要。何况你这宅子一看就造价不菲。” “不值几个银子。” 在封晋嘴里,就没什么是值钱的。 秦海宁这次没被他搪塞。依旧摇头:“不行,我们标准不同。你的不值几个银子,我倾其所有也买不起。反正我们是好兄弟,我想来住便住,你总不会赶我的。那我要来何用?” “也好。只要二哥喜欢,可以随时带保宁妹妹来小住。”封晋不忘捎上保宁。 保宁神情不动,仿佛没有听到般。 她表现的越平静,自家二哥才不会发现异样。 果然,秦海宁高高兴兴的点了头。 表示下次来一定还带上保宁。自始至终都没给保宁开口的机会。保宁轻叹一声,左右她也有法子搪塞,何必惹自家二哥不快呢。秦海宁随后提起庞迎月。“徐述也是不走动,好端端的两家竟然闹僵了。那庞迎月胆子不小,婚姻大事不问明父母,自己便决定了。我看徐述喝了不少,一定是借酒消愁。”秦海柠唏嘘道。 “这门亲事本就是庞迎月自己的意思。”保宁轻声给秦海宁解惑。 “你是说和徐家定亲,是庞迎月的意思?我当时听的云里雾里的,还以为是阿金故意说出来抹黑庞迎月,替你出气的。”秦海宁吃惊的道。 封晋看了一眼保宁,笑着开口道:“二哥没听错。徐述曾从庞刺使口中听到过。说是因为庞迎月相中了他,他疼女儿,才有了这场联姻。 两人本也没多深的感情。 若是徐述毫无缘由开口,少不得要被庞刺使为难一番。如今这样正好,徐述也算得了脱身之机。”秦海宁一听,竟然觉得徐述也挺可怜的。 第一公子又如何,被女人当众退亲,脸面都丢光了。 可是为什么? 秦海宁看了整场戏,也没明白庞徐两家为什么翻脸。 保宁心道,当然是因为身边这个招风引蝶的故意算计。想必明天过后,坊间又有了新谈资。到时候她倒想看看封晋如何收场。 “年轻男女,吵吵闹闹也是平常。二人性子本就不同,徐述醉心琴艺,庞迎月只能穿衣打扮有兴趣。至于第一才女……不过是旁人吹捧出的罢了。她的学问恐怕连保宁的一分都不及。凭什么以第一才女自居?要我说,真正的第一才女,该是保宁妹妹才是。” 保宁瞪封晋,可她越瞪,封晋似乎心情越好。 竟然开始鼓吹起秦海宁替她正名。 “好了,金大哥别欺负我二哥了。他可真的敢到处去说第一才女是秦家三姑娘……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丢脸死了。” 封晋果然闭了嘴。 秦海宁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家妹妹竟然和阿金这般热络了。 他唤她保宁妹妹,她唤他金大哥。 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郎才女貌,或者男财女才更合适。 秦海宁眼睛眯了眯……他怎么今天才意识到啊…… 阿金没定亲,保宁的亲事也没着落呢。这俩人……其实挺般配的啊。“阿金,你觉得保宁如何?”心动便行动,秦海宁可不会藏着掖着那套。 封晋不知道秦海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稀奇的。多半是随口一问。于是他点头赞保宁秀外慧中。 却没想到,秦海宁下一句,险些让他跌了倒仰儿。因为秦海宁继续问道:“保宁这么好,不如肥水不落外人田……你娶了保宁如何?” 保宁眨眨眼睛,好半晌才意识到秦海宁说了什么。她俏脸惨白,似乎有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二哥,你胡言乱语什么!” 疯了,简直疯了。秦海宁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秦海宁只当小姑娘是害羞了,同时也有些懊恼,不该当着保宁的面提起,应该背着保宁问阿金。若是阿金拒绝,保宁一定觉得丢人极了。 可问都问了,出口的话也没法收回来。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的道:“我可是正正经经的发问。阿金,你给个答案?” 第186章 开窍 第186章开窍 不止保宁,封晋其实也觉得脑子一黑。 娶妻,娶秦保宁。 这个念头几乎撞的他头晕目眩。 封晋的僵直被秦海宁当成了犹豫,秦海宁心里一阵叹息。他觉得两人很合适,保宁温柔贤惠,阿金聪明多智,两人看起来相处的也不错。 是他太莽撞了。 秦海宁有些担心的看向保宁。 保宁神情还算平静,可小脸似乎白了些。 眼中那种恬静也没有了,整个人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秦海宁轻叹一声小心翼翼的开口:“是二哥脑子糊涂了。一定是酒还未醒,你就当二哥刚才在说梦话。走,二哥带你回家。” “秦二哥,我……”封晋刚想开口便被秦海宁抢白道。 “看来我还醉着,所以刚才说了胡话。阿金,你别在意……我这就带保宁回家了。我家保宁的亲事其实也不需要我费心,有祖母在呢。祖母说以后给保宁找个真心待她的,姑娘家一辈子求的不过就是个平安喜乐。 自从保宁得了头名,最近不少登门提亲的,祖母还在挑,相信很快便会有好消息的。到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 秦海宁说完,拉着保宁往外走。 封晋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秦海宁很失望,他以为就算阿金不喜欢保宁,至少也该客气几句。 哪怕说自己亲事需家中长辈定夺呢,好歹找个借口啊,他便这么不言不语的,都没一句道别的话。 秦海宁是有些失望的。 他一直觉得阿金和他投缘,两人性子相当。都是敢爱敢恨型的。有什么话绝不憋在心里,今天才发现,似乎总是自己在说,阿金在一旁点头。 对于阿鑫的事情,他只知道他出身盛州金家,是金家的独子。 至于旁的便一概不知了。 冲动是魔鬼……害得保宁伤心,恐怕以后和阿金相处也会别扭了。秦海宁很后悔,他想告诉阿金买卖不成仁义在。可想到刚才保宁惨白的小脸,又觉得阿金过份。 “保宁,二哥好像又做蠢事了。” 回程的马车上,秦海宁懊恼的道。 保宁已经回过神来,她只是太意外了,她以为秦海宁脑子里只有单纯的兄妹情呢。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间想到结亲上了。 “二哥刚才确实不该贸然开口。金大哥便是愿意,我也不愿啊。”“啊?你不愿意?”秦海宁没想到保宁会拒绝。“婚姻大事,哪能凭一时的心情决定。我和金大哥相处,就像和二哥相处。我把他当成哥哥啊,根本没往别处想……二哥却突然提出……别说金大哥了,便是我也被吓的不轻。好在金大哥没有点头,他若点了头,我少不得要当面拒他一拒。那才真的伤了他和我们秦家的情份呢。” 秦海宁点头。 心道原来如此。是他太唐突了。这么一想险些调转马车回去向封晋请罪。 好在及时被保宁拦下。 “二哥这时候回去,置我于何地。总要过上几天,让金大哥平复平复心情。何况……刚才好丢脸啊。” 保宁声音有些发抖,秦海宁以为自己把保宁气哭了,赶忙上前安抚。 保宁垂头半晌,任秦海宁说了一车好话,这才堪堪抬头,脸上终于不再愁云惨雾。 秦海宁松了一口气,发誓以后说话一定深思熟虑,绝不会脑袋一热,便冒出这样的鬼话了。 保宁这次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提议,真的好吓人。她和封晋!她和封晋?连老天恐怕都不会开那样的玩笑。保宁真的从未想过她和封晋会有什么牵扯,如今两人这样已经让保宁头疼不已了。 她如今最希望的便是此后和封晋再不相见。 她走她的独木桥,他走他的阳关道。 最好连他的消息都不听。他和封逸到底谁胜谁败,谁生谁死,都与她无关。 她可不想再被牵扯进去,最后落个满门覆灭。 至于封晋。 他独自站在院中许久,久到和田玉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公子,风冷了,主子保重身体。” 封晋缓缓抬头,那目光……和田玉心中不由得一颤。好在他久经杀场,也算是见多识广,此时终于不负他五护卫之首的虚名。“可是出了什么事?公子为何这般……”这般失魂落魄的。和田玉还是第一次在自家公子面上看到。 他想起刚才匆匆告辞的秦家兄妹。 自家公子竟然没有亲自相送…… 只那位秦二公子一人时,公子都要送上几步的。这次还多了个秦三姑娘,自家公子难道不该亲自送佳人上马车吗? 出了什么事? 封晋摇摇头。 迈步往外走。“时候不早了,公子今晚便歇在湖心苑吧?” 封晋这次倒是不摇头了,他抬起眸子,冷冷的扫向和田玉。 和田玉顿时觉得有把刀子架在脖子上,随时会伤了他小命。为了小命着想,他只得陪笑道:“属下吩咐人给公子备马。” 刀子收回,和田玉抹了把脑门浸出的冷汗。 一定出事了,而且是大事。自家公子虽然脾气坏了些,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更加不会迁怒属下们。 和田玉不再开口,告诉自己舍命陪主子。上刀山下油锅的他都不惧。 然后和田玉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策马直奔城门。终于在关城门前一刻赶到城下。就在和田玉以为公子必定要进城时,自家公子突然调转马车,一言不发的又策马回了湖心苑。 和田玉摸着脑袋,实在看不出自家公子演的哪一出。 而此时的封晋面容奇冷,眼中没有丁点笑意,仿佛两潭黝黑的深渊。 追上去做什么? 告诉她,自己其实并不讨厌秦海宁这个提议。之所以没有开口,只是惊到了……一直以来心里的疑团似乎也被秦海宁那句话无意中解开了。 想起秦海宁说最近不少人登门提亲,秦老夫人很快便会替她挑到合适人选……封晋眸子隐隐泛红。 直接策马进了湖心苑,封晋甩掉缰绳。和田玉跟的辛苦,一身功夫都累得气喘吁吁。冷不防的封晋驻足开口:“……如果湖心苑多个女主人,你觉得如何?” 第187章 少年春事 第187章少年春事 和田玉直接傻在那里。 女主人啊…… 这话如果让其他几人听到,羊脂玉一定绷着一张冰块脸,断然说这世上没谁配得上自家公子。青白玉则笑呵呵的说好,可是会千方百计找女主子麻烦,直到被女主人彻底收服,至于黄玉和墨玉,一个说好,然后从此成女主子门下走狗,一个干脆不理会,可却像忠于主子那般忠于女主人。 至于他……“自然是极好的,夫人早就盼着公子开枝散叶呢。” 封晋冷笑着看向和田玉。 和田玉脸上笑意渐渐发僵,最终苦着一张脸道:“公子明明知道夫人对公子寄予厚望,公子这次来凉州,夫人本就觉得多此一举。公子如今还要久留凉州……夫人定然大怒,也许还会亲自来‘逮’公子回盛州。” 所以,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好机会。 封晋冷笑:“母亲眼中只有权势,何曾有我这个儿子。” “公子不能这么说,夫人一心一意替公子打算……”封晋抬手,和田玉闭嘴。 亲人之间以爱之名的互相伤害啊。并不是所有的善心都是好的,也并不是所有的替对方打算都会被接受的。“送信给母亲,便说我有要事缠身,待得了闲会亲自回盛州看望她的。” 和田玉点头。 信他会按着公子的吩咐去送,可是夫人会不会相信就难说了。 “今日护送的那位秦三姑娘……属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处变不惊的女子。以前看到的女人哪个不是大呼小叫……老夫人总往家里接的表小姐,衣裳溅上几滴雨水都要哭天抢地一番。乍然遇到秦三姑娘这么安静的姑娘,和旁人姑娘简直天差地别的,属下一时还觉得挺稀奇呢。” 听和田玉提起保宁,封晋脸上的冷意顿收。 和田玉心里嘀咕……用不用这么明显啊,前一刻阴云密布的,才提起秦家三姑娘,这脸色马上就阴转晴了。 好在这里没有外人,公子那喜怒不形于色的名声才没分崩离析。 和田玉倒也没夸大,他确实挺欣赏遇事镇定的姑娘。那位秦三姑娘也确实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让人一见就心生敬意的。明明是个小姑娘,可那周身的气息,明明没有特意显露,可还是让人心生敬仰臣服之心。 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让自家公子……乱了心啊。 “保宁确实稳重。”封晋努力绷着脸,想要显得自己一点私心也没有。 可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和田玉假装没看到,当人属下的最基本素养便是得知道什么时候该闭眼什么时候该点头。 “三姑娘小小年纪,有这样的涵养,实在让人惊讶。” “……她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好在得了她祖母赏识,如今在秦老夫人身边,由秦老夫人教导。” “难怪知书达理,原本是养在秦家老夫人身边,属下听说那位秦老夫人年轻时可是才名远播。三姑娘跟在她老人家身边,必定也是个小才女。” “那是自然,没到秦老夫人身边前,她已经很厉害了。秦家二公子能考上朝学,都要仰仗着保宁替他押题。我本希望秦海宁能多带保宁出门,可现在看来,恐怕她再不会见我了。”说起这个,封晋抑郁了。 和田玉心想自己这个护卫当的太难了。 还得客串知心哥哥。自家公子明明睿智天成,是个算无遗策的主。谁想到遇到心仪的姑娘竟然仿佛年纪都小了几岁。 若是被旁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一众下巴。 这可比看到自家公子拿刀砍人机会还小。 “不会的。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说不见,其实是想见。” “真的?”封晋一脸怀疑的问道。和田玉硬着头皮点头,这时候他若敢摇头,必定小命不保。 “刚才我该追着进城,亲自前往秦家请罪。”封晋一脸懊恼的道。“公子若是去请罪,便表明自己错了。可是公子哪里错了?” “……我似乎让保宁伤心了。” “那不是公子的错。公子也是……头一回,难免也会不知所措。慢慢来,先试着和秦三姑娘好好相处,这事得徐徐图之。” 封晋点头。模样乖巧极了,和田玉险些一个控制不住摸上他脑袋顺毛。 好在他极时制止了自己如脱缰之马的心思,正色道:“只是夫人那边……公子可要斟酌好。” “母亲那边不必理会。她若是问起,我会亲自解释。”“夫人如今恐怕不会希望看到公子分心,任何让公子分心的事夫人都不喜。而且夫人似乎更加中意表小姐,若是夫人听到什么消息……” 封晋脸色缓缓沉下。 “下去吧,这事我会亲自向母亲解释。” 和田玉点点头,心事重重的退下。 自家公子也是可怜,乍然发现自己的心意……因为反应不及,被秦三姑娘误会了。 而且一旁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表小姐和自幼对公子管教严厉的夫人。 若是被夫人知道有秦三姑娘这么个女子,恐怕会不管不顾的杀来凉州城……只要想想夫人那张长年冰雕似的冷脸,和田玉不由得心肝颤了颤。 公子自求多福吧。 希望秦三姑娘吉人天相。 赶走了护卫,封晋站在水边望着碧色湖面。晚风轻拂,惊起浅浅涟漪。 他曾想过邀保宁一起赏景,他们并肩而立,站在这里望向平静的湖水,也可以泛舟湖上,甚至在湖边架起篝火烤鱼……可一切都被他的沉默毁了。 今天之前,他不敢想。 今天之后,他不能想。 封晋自嘲的笑笑,在外人眼中,他是家财万贯的富商之子。 行事随心。便是在保宁眼中,恐怕也觉得他是个可以恣意妄为的公子哥。可他身上的担子压的他时常觉得窒息。 负重前行,从小母亲便教导他负重前行。告诉他无数人为他而死,无数人期盼着他,无数人对他寄予厚望。可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这样的日子,是他想要的吗? 在母亲眼中,只有权势。 似乎只有手握权势,才算是活着。 第188章 美丽的误会 第188章美丽的误会 封晋其实并不贪恋权势。 权势也好,钱财也罢,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有钱有势自然好,若是无钱无势,他也不觉得艰难。 他并非自幼锦衣玉食,幼时母亲对他管束颇严厉,挨饿打骂也是常事。直到母亲觉得他可以独挡一面,他才做回家里的少主人。 儿时对母亲也曾寄予厚望,累了疼了也希望母亲把自己抱在怀里,可是没有。 久而久之,他已经没了期望。 如今的身份是他自己挣来的,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做为男人他不会搪塞不会退缩。可是将来的日子是自己的,要过什么日子,他想自己做主。 便是母亲,也休想逼他就范。 封晋告诉自己时间未到,还不能去找保宁说透。 他还不够强大,在不能保护护他周全前,他不能将她拖入这潭泥沼。 天下有谁像自己这般可怜吗?发现自己在意一个姑娘,可在姑娘心中,只当他是兄长。甚至同一天,他拒绝了和姑娘相守的机会。 封晋,前路任重,负重前行。 保宁一路沉默,秦海宁自觉失言,也不知道要怎么哄妹妹。 可又怕祖母看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不喜欢阿金,那喜欢什么样的……你告诉二哥,二哥替你留意。”保宁心道自家二哥确实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她也知道秦海宁只是担心自己。 “我还没想过。” “这种事,你得早做打算啊。若是祖母做主真的替你找了人家……你是点头还是摇头?”秦海宁急道。 “我相信祖母的眼光。”言下之意便是她听祖母的。 “嫁人这种事,一辈子只有一次。当然要你自己先中意……你可别傻呼呼的觉得祖母替你打算,所以便任由祖母安排。祖母确实不会害你,可是祖母喜欢的,你未必喜欢啊。 我看祖母最中意的便是陈左宁了。你是打算嫁进陈家,被咱那位厉害的舅母拿捏吗!”秦海宁怒其不争的道。 “祖母不会的。” “你年纪还小,祖母想多留你两年。祖母再疼你,也不会任由你胡闹的,终究还是要给你找人家的……挑来挑去,恐怕没谁能强过陈左宁,最后祖母还是会把你嫁进陈家的。我可没吓你,陈家舅母可是凉州城有名的悍妇。就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她折腾。” 秦海宁越说越觉得自己不是杞人忧天。 这简直就是保宁的未来…… 他对陈左宁没什么意见,人家好歹也是凉州城数得着的才子。 只是他母亲,陈家那位舅母,可着实不好相与。这次祖父白事她没来,说是身子不适,据秦海宁打听,是因为陈父新添了房妾室,陈夫人大闹了一场,最终强行把妾室送走了,陈父大怒,夫妻二人大吵一架,陈夫人闹脾气,便以身子不适为由搪塞各种应酬。 连秦老太爷过世都未露面。 这在旁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不知轻重。 陈家若不是因为有这样一位主母,陈左宁也不至于年近及冠还未娶妻了。 “也不至于那么惨吧。不会的,我和左宁兄长说过了,我们只适合做兄妹。” “做兄妹,又是做兄妹,你怎么和谁都只适合做兄妹啊。陈左宁便算了,他那人迂腐的很,实在无甚趣味。可是阿金不同啊,阿金人好模样又俊,你为什么不愿意啊?” 终究还是得说回这事上。 保宁心累的道:“二哥如果没记错,金公子可是一直没有开口。” “……或许是太意外了,他反应不及呢。”秦海宁给封晋找借口。 “二哥何必自欺欺人,明明是他不愿,又不好直接开口拒绝,只得沉默以对。二哥还嫌我不够丢脸吗?竟然还提此事!”保宁冷着小脸道,她倒不至于生气,只是有点心烦秦海宁总想把她的封晋凑成一对。 他们两个天生八字不合,甭说往一起凑了,便是彼此保护距离能相安无事便是好的了。 她可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秦海宁一脸心虚,明明是想哄妹妹的,怎么又旧事重提。“好,是二哥的错,我不提便是了。可是……你真的只把封晋当哥哥吗?但没一点别的心思……” “没有。”保宁肯定的道。 秦海宁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二哥不必担心我,还是想想怎么和金公子修复关系吧。今天二哥这冒失的举动,恐怕让金公子心里有了阴影。”秦海宁再次叹息,这又是一个难题啊。 “不用担心,阿金大方的很,不会计较的。” 保宁心想封晋可一点也不大方,大方是因为不在意。不过封晋可能也确实不会计较,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件小事,恐怕根本入不得他的心,对他自然也没有影响。 今天之所以沉默,没有直接拒绝,还是顾惜着她的面子,不想她太难堪吧。这点上,他还算君子。“那就好,我不想因为我而影响了二哥和金公子的交情。”“放心绝对不会,阿金不是那样的人。” 回到秦家,秦海宁亲自把保宁送进松溪堂。 又将诗会好好吹捧了一番,逗得秦老夫人大笑。 然后秦老夫人说了一个消息,让秦海宁脸上笑意顿失,一旁的保宁只是微微蹙眉。 “您说什么?封逸来差人来提亲了,他要娶……要娶书宁!” 秦老夫人收了脸上笑意,似乎对此十分不喜。“是。不是娶,是纳妾。”“……前阵子闹的风言风语的,他当缩头乌龟,如今好容易平息了,他又来生事。父亲答应了?” “你大哥出面劝你父亲点头。说这事这样也算是圆了书宁的心思。还说封逸努力过了,可家中长辈不同意娶书宁为妻,最终虽然点了头,可只能纳为妾室。 至于四丫头那边,自然是欣喜万分的。 你父亲派人去冯家给你母亲送了消息,你母亲自然是高兴的,觉得自己有了靠山。 海宁,保宁,你们二人怎么看这事?” “当初不点头,明显就是不愿负责。如今回过头来又要纳进门,我若是书宁,打死也不会点这个头。”秦海宁恨恨的道。 “你不是四丫头,四丫头乐意的很。”秦老夫人轻哼,也是一脸不喜。 第189章 这恼人的亲事 第189章这恼人的亲事 事到如今,这亲事即便成了也很让人反感。封逸那人……“封逸,我是不太看好那人。总觉得他满心算计,这次之所以同意纳四丫头进门,也一定别有所图。”秦老夫人活了几十年,自觉看人颇准。那封逸看起来倒是风度翩翩,是个君子模样。可是行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遥传他是皇族贵胄。 只这一个身份,便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前扑后继想要结亲的。 封逸来凉州城小半年,关于他的韵事便传出了好几桩。虽然有些是道听途说,可无风不起浪。那人似乎在这方面并不太让人放心。传的绘声绘色的那些,也许并不都是谣言。 这人还表现的十分钟情,一幅非保宁不娶的架式。 至于同时纳书宁,表现的颇无奈,好像他是个专情的男人,为了保宁不得不连带着照抚秦家似的。 保宁拒绝后,他竟然伙同秦夫人打算暗中算计保宁,好在阿金及时出手救下保宁。 而后封逸离开秦家,但凡有脸有皮的,也不会再轻易上门。可是封逸不同,他还是继续和秦守宁往来,而且比过去还频繁些。 为此秦老夫人也提醒过长孙。 可长孙在她面前信誓旦旦替封逸做保。说封逸绝不是心存歹念之人。 还说秦书宁那事是个误会,至于和秦夫人联手加害保宁更是子虚乌有。他只是听闻秦夫人染病前去探望,正巧碰到了同样前去侍疾的保宁,再加上秦书宁也在,小姐妹口角了几句,封逸出面劝阻,反倒被人误解…… 总之,秦守宁选择相信封逸。 秦老夫人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长孙。憨厚是好品行,可这傻到看不清人心,对方明明满腹算计,他还能觉得对方胸怀坦荡就是傻了。偏偏秦老夫人拿不出什么实际的证据。那封逸行事稳妥的很,除了阿金那个人证,偏偏阿金也是口说无凭,而且阿金也说过,这种事执意追究,会坏了保宁的名声。 所以这口气只能忍下。 过后找机会再报仇。 秦老夫人觉得阿金说的不错,总不能不管保宁的名声。 小姑娘年纪还小,若是名声有污,可会误了终身的。 本以为封逸走了,眼不见心不烦的。这事也算是过去了。秦老夫人打算过阵子再重新提一提和林家的那门亲事。 这事是秦夫人定下的,秦家便是装傻充愣林家也不依啊。如今那林家公子的名声已经坏了,想再给林公子重新议亲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像秦家这样的人家了。 所以那林家如今是死抓着秦家不放。 秦夫人造下的孽啊。 一定要有人善后,以往秦书宁仗着秦夫人疼爱得了不少好处,也是她报还的时候了。何况她曾害过保宁,连亲姐妹她都敢下手,这样恶毒的心肠,秦老夫人觉得她就算嫁进林家,也能混得风声水起。 同样是孙女,秦老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捧一个踩一个。 对于秦书宁,她是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人可以有心机,可以替自己打算,可对亲姐妹暗下杀手,这点秦老夫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如今却横插了封逸这么一档子事。偏偏这事长子已经应下了,甚至连次子都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封逸可是强过那姓林的千百倍。 可是秦老夫人直觉不妥。 偏偏她又不能因为自己不安心而出面阻止。 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旁人或许会觉得她上了年纪,花眼昏花呢。 封逸和姓林的,任谁都会觉得封逸是天人之姿,那姓林的简直就是癞蛤蟆。 “他前阵子不是还一幅非保宁不娶的架式吗?这么快就定了亲事?我看他那情意也着实不值几个铜板。”秦海宁轻嗤道。 “海哥儿,你替祖母想想……那封逸能图咱们秦家什么?祖母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四丫头那性子……你父亲和二叔都觉得秦家找了个靠山,可我总觉得心慌……可别给咱们秦家找个祸患啊。”秦老夫人蹙眉想着,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自家还有什么能让封逸惦记的。 清风书院已经送出去了。 封逸还亲自给秦家送来了一百两金子。说是朝廷给的褒奖。 如今秦家除了几间铺面,实在没什么值得别人惦记了。 “兴许是觉得清风书院还要靠咱们秦家撑着?”秦海宁疑惑的道,他也想不通封逸的意图。 纳妾也是联姻。说句实话,封逸若是想,比秦书宁出身好的姑娘一抓一把,他实在没必要收下秦书宁。若说对秦书宁有情?那还不如说他为了装好人,所以才勉为其难收了秦书宁呢。 秦老夫人轻哼。 如今清风书院由朝廷接手,可比在秦家人手里风光多了。 秦海宁也知道自己说的简直就是屁话。他陪着笑脸,然后把保宁推到秦老夫人面前。“您可别问我了,我打小就笨。还是问保宁吧,保宁聪明,她一定能想到。”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也罢,祖母也真是病急乱投医了。问你做甚!你除了吃喝玩乐,还能知道什么?遇事还得靠我们保丫头。” 秦海宁心道你夸保宁便夸保宁,为什么还要踩他一脚。不过在秦老夫人和保宁面前,他这位秦二少着实没什么地位啊。秦海宁委屈的缩到一旁,目光灼灼的看向保宁。 保宁明明在一旁安静看戏。 突然被推上台,一时间很是无奈。她瞪了一眼秦海宁,秦海宁双手合十赔笑,一幅拜托的神情。 保宁轻叹,自家二哥其实不笨,只是不喜欢动脑子。而且秦老夫人有句话说的不错,自家二哥最大的优点便是有自知之明。 “以前秦家有清风书院,或许还能让封逸图谋一二。如今清风书院已经封逸之手献给朝廷……”保宁说到这里,一旁秦海宁猛点头。保宁实在不想看自家二哥的傻样,目光转向秦老夫人继续道:“没了清风书院,他能图的,便只能是咱们秦家的‘人’了。不管是他当初想要娶我,还是如今退而求其次纳秦书宁为妾,我觉得原因只有一个……他有野心,留在凉州城也是想多拉拢一些势力。祖母不要忘了,二叔和大哥,可是武将出身。” 保宁点到即止。秦老夫人眼睛却猛的一亮。 是啊,他们秦家除了清风书院。还有一对征战杀场的父子。 第190章 猜测 第190章猜测 “你的意思是……他和秦家交好,除了清风书院,意在拉拢你二叔和大哥?” 保宁点头。 她对封逸心思知道的一清二楚,前世她可是眼睁睁看着封逸算计秦家的。 重活一遍,虽然有些事情变了,可是封逸的野心没有变,他依旧相中了凉州,相中了秦家父子。 他拉拢凉州城乡绅富甲,他热心办朝学,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在替自己造势铺路。未雨绸缪也好,有备无患也罢,他一早就相中了秦家佼子,所以才会在秦守宁回家途中与秦守宁结识,进而受邀前来。 这些事情上辈子封逸都和保宁提起过。 那时候他已坐上高位,已经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了,甚至为自己曾经的野心沾沾自喜。他把这些当成自己的丰功伟绩讲给保宁听。 “二叔和大哥前途可期,这几年边境不太平,早晚是有场仗要打的。二叔领军数载,虽然未遇大仗,可从未有过败绩。大哥是二叔一手教导出来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前途不可限量。封逸想必很是看好二叔和大哥,所以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与秦家联姻。” 秦老夫人沉默着。 就连秦海宁一时间也被惊到了。 “……会打仗?”他有些迟疑的问道。 保宁点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打仗,朝廷怎么会豢养这么多兵将。”“可是……边境已经几十年不见战事了。虽然偶尔会有小股敌袭,可都是些乌合之众。如今圣上治下也算是天下太平……你这话可不能去外面说,小心被人说成妖言惑众。”秦海宁虽然觉得保宁杞人忧天,可还是叮嘱道。 “我明白。我只在祖母和二哥面前说。” “……你在我面前也少说,我这人嘴上不牢靠。”才说秦海宁有自知之名,他立时就原形毕露了。 秦老夫人瞪他。“家里几句闲话,听听便罢了。你若敢去外面胡言乱语,小心我清家法打折你的腿。” 秦海宁一缩脖子。“我怎么敢!我又不傻。我只怕自己一时说漏嘴……祖母放心,我就算说漏,也只会和阿金说,我最近只和阿金混在一处。”秦老夫人听罢这才放下高抬的手。 秦老夫人相信自己,阿金那孩子是个重信守诺,嘴巴其严的。 秦老夫人说完不再看秦海宁,而是面目深沉的看向保宁。“保丫头,你这话……可信?” “祖母放心,我不会胡言乱语的。兴许是太平久了,所以人们被迷了眼。该来的总会来的……二叔和大哥将来必定能在战场上扬名。我们秦家的名号会举国皆知。” 秦老夫人眉头松了松。 保宁不过是个小姑娘,几句戏言罢了。 可是秦老夫人竟然觉得保宁不像乱说,她仿佛看过那样的场面似的。 战场扬名,举国皆知。几个字不知为何竟然让秦老夫人心血一阵沸腾。想当初次子从军,自家男人一百个不愿。说什么杀场莽夫不成气候。 是她力保,次子这才离家参军。 一晃二十余年过去了。 儿子并未有什么大成就。难道,是时候未到…… “你的意思是……我们秦家不能被划到封逸势力下?” “对。不能。一旦我们站了队,就真的要和封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眼下其实还不到我们必须选择的时候……等到了那一天,想必祖母便会知道答案了。” 秦老夫人点点头。保宁的意思她明白了。 时间还早,不必过早给自己扣上帽子。 而且关于封逸的身份,她心中还存疑。 就算那封逸贵为皇亲国戚,哪怕他是皇子……最终也不一定能当上储君。 若是一个大意认错了主子,那等着秦家的不是举国皆知,而是举家被灭了。这事简直是不想不觉得,一想全身发冷。 秦老夫人已经认可了保宁的话,相信封逸和秦家联姻,意在想要秦家划到自己阵营。 至于秦海宁,早就一脑袋浆糊了……什么站队,什么势力,什么划分……他决定还是找机会问问阿金。 秦老夫人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她让保宁回去歇着,又赶走了秦海宁,随后让蒋妈妈去请了秦二爷…… 保宁不知道那对母子说了什么,翌日,秦老夫人招秦家上下前来松溪院,据说是有消息宣布。 秦仪宁带着孩子。 秦书宁母女。 连年纪最小的秦珩宁也来了。 秦二爷夫妻连同儿女。把松溪堂偏厅挤得满满当当。 这也是自秦老太爷白事后,秦家所有成员第一次齐聚。 保宁粗粗打量过众人。长姐仪宁忙着哄女儿,秦书宁站在一旁,并不与人搭话。幼弟珩宁低着小脑袋,一幅昏昏欲睡的样子。二哥秦海宁扯了扯他的头发,秦珩宁转头,一脸郁闷的瞪了一眼秦海宁,秦海宁无声大笑。 另一边,三哥秦维宁和大哥秦守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二姐秦若宁低眉顺目的,一幅小家碧玉的模样。 最小的五小姐静宁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左右打量着,对上保宁的目光后甜甜一笑。 保宁回以笑意,秦静宁踌躇片刻,缓缓凑到保宁身边,甜甜唤着三姐姐。 正在这时,蒋妈妈扶着秦老夫人到了。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秦大爷事着妾室,秦二爷夫妻上前行礼。 随后是孩子们,齐声请安行礼。 秦老夫人摆摆手,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她上下打量着诸人,对长姐仪宁的两个女儿招了招手。“瑞姐儿,娴姐儿,来老祖宗这里。” 两个小姑娘怯生生的,秦仪宁轻轻推了女儿,把两个小姑娘送到秦老夫人怀里。 秦老夫人低头哄了个孩子,蒋妈妈笑着上前将孩子带去院中玩耍,秦老夫人这才缓缓坐直身形。她目光在诸人身上划过。 所有人都不由得站得比直。 然后,秦老夫人缓缓开口:“有件喜事……四丫头的亲事定下了。京城的封公子差人前来提亲,她父亲已经点了头。等一年热孝后,便可商量迎娶日期。” 诸人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露出或惊讶或喜悦的神情。 秦书宁虽然努力压抑着,可脸上还是露出得意之色。 她不由得看向保宁…… 第191章 真爱!陷阱! 第191章真爱!陷阱! 庶出又如何,她还是能嫁进封家。 父亲,二叔和大哥都隐约猜到了封公子的身份……她的夫家可是皇亲国戚,这点秦保宁这辈子都赶不上她。只这一桩,她便能笑一辈子了。 秦书宁以为保宁会像其他人那般露出或羡慕或嫉妒的神情。 此时温和的长姐脸上带着几分惊诧之色。 向来温吞的秦若宁看向她的目光也隐隐带着几分羡慕。 秦书宁美美的想着……等她出嫁后回娘家省亲,这些人会更羡慕她的。到了那时她就是秦家身份最尊贵的姑奶奶了。甭说秦保宁,便是父亲母亲,甚至是祖母也要仰仗她。 庶出又如何? 她看向秦保宁,以期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嫉妒来,可是秦书宁失望了,没有,一点也没有。 保宁脸上神情平和,和平常并没什么不同,好像没有听到刚才祖母的话似的。 秦书宁一脸不甘之色。 在秦老夫人微沉的目光中上前一步开了口。“孙女能有这样的姻缘,要谢谢祖母的照抚。孙女以后一定好好回报秦家,回报祖母……”神情看似恭顺,可语气中那股洋洋自得几乎掩饰不住。 秦大爷只是有些不悦,觉得此时该他开口说道几句,反倒被庶女抢了选。 可秦二爷夫妻却齐齐蹙起了眉。他们虽是秦书宁长辈,可平时和秦书宁接触不多,尤其是秦二爷,长年在外,这次回家才算正式接触秦书宁。 妻子偶尔会说上几句。 大意是觉得长嫂对这个庶女太偏疼了些。以至她有些目无尊长。 秦二爷还嘀咕了妻子几句。说她是当婶婶的,要大度些。妻子一脸委屈,此后便显少提起这个庶出的四姑娘了。 行伍出身的秦二爷觉得内院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能真的影响到秦家,更不会关连到秦家的未来。虽说封家这门亲事来的莫名其妙,不过那封逸即有相貌出身又不俗,如今差人上门提亲,秦家似乎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只是…… 秦二爷眉头蹙的越发的紧了,刚才听了秦书宁的话,他心里便觉得不太妥当。 一个庶出的姑娘,不过是嫁给人家为妾。这在秦二爷看来其实是丢脸的事,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这是老辈传下来的。 为妾者,本就低微。哪怕你是正经嫡出的姑娘,去人家当了侧室,也休想让人看得起。可秦书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副自己即将得势的神色。 秦家也算书香出身,怎么能养出这么轻浮性子的姑娘。 而且这八字才刚画了一撇,就大放厥词说自己会回报秦家。秦家养她教她图的可不是她所谓的回报,是希望秦家的姑娘都能嫁个好人家,一世长安。 “回报二字可不敢当。你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以后可不能再胡闹了。”秦老夫人淡淡说道。 秦书宁脸色微变,迎上秦老夫人平静无波的眸子,那种不忿几乎要冲破她的头顶。以前秦老夫人看不上她,是因为她是庶出。老太太为人正统,而且祖父一世未纳妾室,兴许在老太太看来,妾室都是狐媚子。 可如今她身份不同了。 她可是即将嫁进封家的人,封姓可是皇家姓氏。她就要飞上枝头了,她已经不是秦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庶女了。兴许秦家的未来还要仰仗她呢。 兄长的前途还要她来帮衬呢。 可秦老夫人对她竟然还这般冷淡,语气淡漠,仿佛她多讨人嫌似的。 胡闹二字简直就是直接打了她的脸。 木已成舟,她已经是封逸未过门的妻室了。秦书宁不觉得自己还有忍气吞生的必要。老太太一定是糊涂了,她如今可比秦保宁尊贵多了。 “祖母说的什么话,胡闹?孙女几时胡闹过。祖母向来不喜我这个庶出的孙女……祖母把三姐姐当成宝,却把我当成草。明明是母亲替三姐姐定下的亲事,祖母却愣生生扣到我头上。 好在我命中带着贵气。 孙女只能对三姐姐说声抱歉了。林家那门样事,恐怕还要三姐姐自己应对了。” 秦老夫人脸色猛的一沉。 秦大爷拧眉出声训斥:“闭嘴,休要胡言乱语。一个小姑娘,怎能如此口无遮拦。”秦大爷一脸不悦,觉得平时庶女也算知道分寸,今日怎么如此胡闹。 秦书宁笑了十分开怀。 她喜欢这种几乎能掌控所有人情绪的感觉。她现在确实有恃无恐,她早就收到封逸的信了。 封逸信上说他其实并不是不满她的身份,那日救她时便知道她是秦书宁了。之所以没有立刻点头,是觉得对她的名声不好。才传出她落水,他施救,接下来便是定下终身,会让人生出无尽联想的。 一定有人编排她,说她故意投怀送抱。 所以他才以庶出的理由拒绝了她。 更是提出迎娶秦保宁转移旁人的视线。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终于能差人上门提亲了。不能娶她为妻,他的抱歉。 实中家中长辈的意思。 他会十倍百倍对她好来弥补的。秦书宁犹如吃了定心丸。知道自己不是自作多情,她和封逸实是两情相悦。所以此时看保宁,简直对她是同情万分。 还真以为一个嫡出的身份便能让人趋之若鹜?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是封逸故意为之,意在保护她。 秦书宁满心得意,看向保宁的目光即有厌恶也有同情。便是被父亲训斥了,她也不后悔。她就要当着所有秦家人的面,让秦保宁颜面尽失。 “女儿没有胡乱开口。本就是……就是母亲闯下的祸,凭什么就该女儿倒霉?是老天可怜我,让我遇到封公子……父亲,等女儿出嫁后,一定求封逸接父亲和兄长进京,咱们秦家的生意将来一定会遍布京城,也会让封逸给二哥安排个好差事。”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连秦大爷也觉得秦书宁这番话不妥了。 就在这时,一声嗤笑。“秦书宁,你是不是疯了?” “二哥,我知道你更喜欢三姐姐。可你的前途要紧啊,我一定会求封逸帮你的。” “求封逸?帮我?我要你帮了?还是秦家缺你不行?秦书宁……你这幅嘴脸,真让人厌恶。” 第192章 一举两得 第192章一举两得 秦海宁以前只是觉得秦书宁假惺惺的。尤其在外人面前,总装的我见犹怜的。 记得白事时,秦书宁当着祖父几个得意门生面前表示自己梦到祖父了,还说什么祖父死的不安心。反正通篇鬼话…… 好像只有她有孝心,他们全是白眼狼似的。 那几个迂腐穷书生倒是对她颇为赞誉。 果然,事后有人上门提亲,要娶她为妻。秦书宁的反应是……她没那心思啊,她不想嫁人啊,她还要给祖父守孝啊。 总之借口一堆。 其实说白了不就是嫌弃那几人寒门出身吗? 那时候秦海宁不明白,事后才反应过来。她那孝心并不是演给几个穷酸书生看的,她是演给封逸看的,当时封逸也在。 那之后秦海宁就有点厌恶秦书宁了,后来知道她曾经害过保宁,更觉得秦书宁面目可憎心如蛇蝎。 如今打着替他安排前途的话明里暗里的抬高自己,贬低保宁。真是可笑至极,他的前途需要她来安排?她是个什么东西?真当能拿捏了封逸?还是觉得自己是天仙美人,能把封逸迷的五迷三道。 真是蠢极了。 “我知道二哥一直不喜欢我。”这话自然是个铺垫,后面还有话要说呢。 不过秦海宁没给她继续的机会。 “我确实不喜欢你。你若不是姓秦,我早就把你轰出去了。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算计人?连祖父的丧事上都不消停。为了让封逸娶你,你连脸面都不要了,又是落水又是装昏的,投怀送抱好玩?秦书宁,别以为除了你别人都是傻子。人在做天在看,你做过什么……老天都看着呢。早晚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 “我没有。你冤枉我。你们都冤枉我!”秦书宁指探,可连平日怜惜她的秦父都没有开口,而是避开了秦书宁的目光。 保宁觉得好笑,真是出大戏啊。 秦书宁也太急迫了些。才定亲,离成亲还遥遥无期呢,便迫不及待出来耀武扬威了。不过这才是秦书宁真正的性子,平日里装柔弱,抢可怜,想必也挺辛苦的。终于能扬眉吐气了,她连一刻也不愿多等。 只是太心急了啊。 保宁先前不知道秦老夫人搜集所有人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为了告诉大家秦书宁要高嫁? 这不是秦老夫人做事的性子。此时保宁隐约猜到祖母的心思了…… 祖母是故意的,故意搭了个戏台,故意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故意用鄙夷的神情和语气提起这桩亲事。 目的便是让秦书宁原形毕露。 “四姑娘,你少说两句吧。”最终只有秦书宁的生母闯低小声开口,她小心翼翼的去拉秦书宁的衣摆,被秦书宁一挡,冯氏吃痛一声闷哼。 秦二夫人看不惯了,冷声开口道。“你只是个晚辈,竟然敢对长辈出手。四姑娘,你不觉得自己太过份了吗?” “我行事如何,好像轮不到二婶婶教训吧。二婶婶有那闲功夫,不如去管管二姐姐的亲事。”秦二夫人性子再好也经不住这样无礼的回应,她气的伸手指向秦书宁。 一旁秦守宁上前一步。 “母亲不必生气,四妹妹……你怎敢如此猖狂?” “不是我猖狂,而是平时你们欺人太甚了。我在秦家,压根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秦保宁明明又呆又蠢,你们一各个却把她捧在掌心里,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我也姓秦啊,我也是你们的妹妹啊。你们怎么不来疼疼我?” 秦守宁觉得莫名其妙。 他自认待几个妹妹一视同仁。 并没因秦书宁是庶出而薄待了她。 便是秦书宁做的不妥,他也从没指责过。如今她和封逸亲事定下,他是真的替她高兴的。可是如今看来……“这门亲事已经定下了,不会更改了。如果有个万一,损失的可是秦家。事到如今,我好像也不需要忍气吞生了。至于我的嫁妆……只要祖母和父亲不怕丢脸……你们便随便准备吧。” 秦书宁确实有恃无恐。 可能有人觉得她蠢。 就算要发威,也要等出嫁后,她做了封家妇,有了封逸这个依仗之后。 可是她等不了……只要想着自己还要忍气吞生一年,秦书宁觉得自己恐怕会疯。想到接下来所有人都对她莫可奈何,明明心中不喜,却还要强颜欢笑替她准备嫁妆,秦书宁就觉得痛快。 再加上秦老夫人的冷待,她才终于宣泄出来。 秦书宁确实秦家上下没人会破坏这门亲事。 至于接下来他们如何待她……反正不敢刻薄她。她可以随时联络封逸,有封逸在,秦家上下一定把她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秦书宁一番话后,无人再开口。 不管秦守宁还是秦海宁都觉得和秦书宁吵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她根本不是个讲道理的人。秦守宁甚至心里隐隐觉得对不住封逸……他没想到自己的四妹妹竟然如此粗俗。可他也确实没打算破坏这门亲事。 以封逸的身份,秦家若是悔婚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这是所有封家人的想法,所以大家只能含怒看向秦书宁。 却真的不能把她如何…… 就在这时,秦老夫人终于开口了。“说的好,终于说出你这些年的不满了?你觉得秦家所有人都怠慢了你……既然如此,你出嫁后……便不要再回秦家了。自你出嫁之日始,秦家便没你这个女儿了。 我倒不相信诺大的秦家,离了你便活不成了。 我话已出口,没有收回的道理。老大,老二……还有守哥儿,海哥儿……你们给我听好……我们秦家人可以穷困可以潦倒……可我们秦家人永远不会仰人鼻息而活。 封公子是个贵人。可我们绝没妄想着占他的便宜。 以后秦家若是谁有如此打算,便滚出秦家。” 保宁眼睛一亮,俏皮的对秦老夫人笑笑。秦老夫人险些绷不住脸上的怒意。 她自然是故意的,故意激秦书宁暴露本性。做为长辈,她其实并不想如此。可保宁的话让她觉得不安,与其因为秦书宁,秦家被强行拖进封逸的阵营,她宁愿舍了秦书宁。以秦书宁的性子,对秦家恐怕也不会存有善念,借此机会正好一并料理清楚,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第193章 快刀斩乱麻 第193章快刀斩乱麻 秦老夫人这一开口,似乎打破了一种平衡。 没谁说的清事情为了什么到了这个地步。 秦书宁嫁进封家,对秦家来说理应是件好事,秦家也确实找了个靠山,虽然都不愿直说,可大家心里其实都觉得秦家说不定以后真的要仰仗秦书宁呢。 所以哪怕她出言不逊,是个十足心胸狭隘的姑娘。也没谁敢开口要她和秦家断绝来往。 所以秦老夫人这一开口,倒让秦二爷夫妇松了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本就不该靠着嫁女儿谋算前程。 自己的前程,秦家的前程,他会努力去闯去挣,可绝没想过指望封逸。 秦书宁能嫁个好人家,大家自然高兴,毕竟是秦家的女儿,说出去也好听些。 他是行伍出身,军功是靠杀场真正拼杀赚来的,可不是谁说几句轻巧话便能得到的。就算真的被凭空扣个军功,他也受之有愧,背后还会被人戳脊梁骨,这种蠢事秦二爷可不想要。 所以秦老夫人一番话,秦二爷反倒觉得母亲英明。 至于秦二夫人,她一直不喜欢秦书宁,觉得长嫂偏疼秦书宁没有道理。平日见面,秦书宁当着秦夫人乖巧听话,秦夫人不在,她就显得懒懒散散,对她这个婶婶也说不上恭敬。 秦二爷一直在外,这些年秦二夫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在家中地位自然不及掌权的秦夫人。 秦书宁对她这个二婶自然是敷衍应付。 她拿了钥匙后,秦书宁一反常态,见到她未语先笑,说话也是极尽奉承。秦二夫人心如明镜,哪能不知道秦书宁打的什么主意。这是见她得了势,想要得些好处,所以才一反常态。 刚才秦书宁那番话,让秦二夫人心中对她的不喜更甚。 秦二夫人觉得老天不开眼,怎么让秦书宁找到了这么一个好人家,可又想到那封逸当初求娶的可是保宁,是保宁执意不点头,封逸才退而求其次的只定下秦书宁一人。 秦二夫人很喜欢保宁。 喜欢她稳重踏实的性子,她知道保宁聪明。保宁既然拒绝了那个封逸,想必是封逸有什么不妥当的。 保宁不要的,被秦书宁捡到了。她还当成至宝,觉得自己要飞上枝头了。这么一比,更显秦书宁粗俗了。 听了秦老夫人的话,秦二夫人心里那个快意啊。想凭着未来夫家在秦家作威作福,简直就是做梦。秦家虽然不济,可也是有骨气的,还没到靠未来姻亲往上爬的地步。 至于秦大爷,心里就有点五味杂陈了。 几个儿女,他其实最看得长子,不过长子是个不争气的。最近他发现次女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又得了母亲亲自教养,所以最近他渐渐开始看重保宁。 可毕竟这些年来秦夫人一直在他耳边夸庶女书宁,如今听秦老夫人如此决绝之言,想反驳,可想起刚才她说的那些话,秦大爷最终沉默了。 至于保宁,此时是看戏的时间。 她往后退了退,和秦海宁站在一处,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眼中闪过同样的神情……真是一出好戏啊。 秦书宁脸色白了白,她初时没太在意,秦老夫人不喜欢她的事她早就知道。今日也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她终于能扬眉吐气了,自然不想再继续忍气吞生。 她只是没想到,秦老夫人竟然如此决绝。 她竟然如此在意秦家?难道她不知道只有借了封逸的势,秦家才能一飞冲天吗? 难道她希望看到秦家每况愈下? “祖母,你这是何意?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秦家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而错过吗?我知道祖母素来不喜欢我,可我毕竟姓秦,绝不会害秦家的。” 秦老夫人轻哼。 “靠你吗?你不把秦家卖给封逸,我便要阿弥陀佛了。至于出人头地?我秦家若是有谁靠自己的本事能出人头地自然是好的。没有,便是我们秦家没这个命术,也就不必强求了。你自去奔你的前程,别拉上秦家。记住我说的话,自你出嫁之日起,你便算不得秦家的姑娘了。以后也不需要和秦家往来。” “祖母这样说,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你也说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话有什么稀奇的……真当老婆子我一把年纪白活了,能任由你一个小丫头在这里大放厥词!秦家就算再颓败,也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你靠着什么手段得了这门亲事自己心知肚明。 你曾经做过什么,我也不是毫不知情。之所以一直没有追究,便是看在你好歹姓秦。 如今我觉得是自己太过心慈手软了,才纵容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分寸的。罢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费什么心思在你身上了。你好自为之吧。”秦老夫人说完似乎是乏了,挥挥手示意秦书宁可以退下了。 秦书宁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还着疏远。 没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连最亲近的父亲,此时也躲闪着她的目光。 生母冯姨娘倒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仿佛很焦急,可是她生性胆怯,根本不敢在秦老夫人面前多说一句话。 秦书宁冷笑。 一群不知好歹的。 等她嫁进封家,一定不让封逸再理会秦家。便让秦家自生自灭。 秦家不是自诩清高吗? 她倒要看看没了清风书院,没了传承几代的盛名,秦家还剩什么?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只是我毕竟是秦家的女儿,在我出嫁前,你们休相欺压我半分。” “……如今我管着家中庶务,我们秦家还养得起你,银钱上自然不会亏待你,这点你尽管安心。”秦二夫人轻声开口。“如此,便多谢婶婶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的吃穿用度和过去一样,秦家不会苛待你,可也绝不会允许你胡乱开口索要什么……” “哪个姑娘出嫁前不裁几件新衣裳?二婶婶这是故意为难我?”秦书宁一脸不忿。 虽然这个场面出乎她的意料,可她也不怕。她有依仗。反倒是秦家放弃她,会损失惨重。“放心,姑娘出嫁前的东西我会替你准备,绝对不会亏待你。秦家会风风光光让你出嫁的……” 第194章 撮合心思不绝 第194章撮合心思不绝 秦老夫人没有开口,便是默许了秦二夫人的言语。 秦大爷轻叹一声,突然觉得心累。妻子做错事被送回娘家,如今庶女又出了这样的事,他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父亲,都挺失败的。 好在…… 秦大爷看向一旁的保宁兄妹。 长子和次女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想到最近长子一改往日陋习,还凭本事进了朝学。女儿更是争气,考了个女学头名。 秦大爷略感欣慰。至于一旁的冯氏,她心急,想阻止秦书宁开口。可她这个生母在女儿心里向来胆怯无用,她的话秦书宁从不会听。 最终听秦二夫人听说在出嫁前,一切用度不变,也会让她风光出嫁,冯姨娘心里稍安,只要女儿嫁得好,能过好日子,不回秦家便不回吧。 女儿行事偏激,把秦家上下都得罪了。 以后便是回秦家,谁又能好好招待她?还不如一心跟着封逸,那封逸出身那么好,书宁若是能替他生个一儿半女的,这辈子便衣食无忧了。 秦书宁冷笑,她看向保宁。 不等保宁开口,秦海宁已经把保宁扯到身边,用自己挡住了秦书宁的视线。 同样是妹妹,秦海宁这做法简直欺人太甚。秦书宁暗暗发誓,以后一定求封逸想法子惩治秦海宁。一定! 秦书宁气乎乎离去。 似乎因为秦书宁的离去,大厅中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终于散去了。 “祖母今天真威武,孙儿眼睛都看直了。”秦海宁第一个开口。秦老夫人笑骂:“你个混小子,满嘴跑马车……我可告诉你,以后秦家可就仰仗你和守哥儿了,你们两个可得争气些。” “祖母放心,孙儿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干一番光宗耀祖的大业。” “大业我是不敢指望了……你啊,学学保丫头行事稳重些。”“孙儿如今还不稳重吗?我天天跟着阿金,阿金教了我很多东西。阿金还说以后一定会帮我的,祖母只管放心。” “阿金那孩子行事稳重,是个聪明的。你跟着他做事,祖母不担心你。反倒是守哥儿,你性子憨厚,可不是你性子憨厚便一定会遇到好人。以后为人处事,还要是多思量……不管旁人说什么,不要轻信,要问问自己的心再做决定。” 秦守宁应是。 一看他这样子,秦老夫人便知道他根本没懂。 秦老夫人又想叹气了。 怎么这些小辈便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甭说像阿金那样的,便是性子有保宁五成,她便能高枕无忧了。 又细细叮嘱过一遍,连最小的秦珩宁秦老夫人也叮嘱他多出来走动,多和三姐姐保宁往来。 秦珩宁乖巧点头。 秦老夫人挥挥手,只点了保宁留下,余下诸人行礼退下。 蒋妈妈上前替秦老夫人垂肩,一脸心疼的道:“做什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把四姑娘的事情料理了,旁的事情慢慢来。哥儿姐儿年纪不小,慢慢教便是了。” 秦老夫人叹气。 “你看看一个个的……哪个像能教出来的!守哥儿年长,可太老实了,担不起秦家这个重担啊。” “大公子为人忠厚,必定是个有福气的。” 蒋妈妈宽慰道。 “你也别故意宽我的心了,几个孩子性子如何我心知肚明。海哥儿如今倒确实出息了,兴许将来能帮衬帮衬秦家。至于维哥儿和珩哥儿,那两个便不必指望了。 将来若谁能接手家里的生意,我便要道声阿弥陀佛了。说来说去,一个也不及我们保丫头。” 突然被提起,保宁仰起小脸。 脸上那呆懵的样子逗笑了秦老夫人和蒋妈妈。“咱们三姑娘这时而精明时而傻傻的样子哟……若是被哪个公子哥看到,定然要被迷了神智去。您也不必如此忧心,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兴许咱们大公子能讨个精明的媳妇儿,二公子能娶个才女呢。至于三公子和小公子,也自有其造化…… 您啊,还是一门心思给咱们三姑娘找婆家吧。这么个灵透的丫头,可一定要找个配得上她的人家才好。” 被打趣了,保宁眨眨眼睛,小脸泛红。 秦老夫人果然心情转好。“说的对,这才是重中之重。管他们几个臭小子做甚。还是咱们保姐儿的事重要……可我琢磨来琢磨去,能看上眼的人家不过三五家……挑来捡去的,没定亲的公子哥也不过二三人……保丫头,你左宁兄长过两天要来探望祖母,你替祖母好好招待他。” 保宁:“……好。”这是不死心,依旧想撮合她和陈左宁。 见保宁应下,秦老夫人很高兴。直夸保宁贴心。 保宁回到小院,把自己摔到软榻上。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实话,不过是让秦书宁不再与秦家往来,这对保宁来说其实并不能解恨。不过这对祖母秦老夫人来说,已经是能安排的极限了。总不能让祖母如今便把秦书宁赶出秦家。 不过有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保宁还是挺期望看到封逸和秦书宁互相折磨的。封逸娶秦书宁的目的便是和秦家联姻,把秦二爷父子拉到自己阵营。 秦书宁不管不顾闹了这么一通,算是把封逸的目的毁了。 封晋以后若是知道,想必一定会‘好好关照’秦书宁的。 所以秦老夫人最后叮嘱今日大厅之事不能外传十分合保宁心意,便让封晋以为他能拿捏秦家吧。 至于秦书宁眼中的恨意……保宁如今可不会把心思都放在秦书宁身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清算的那一天。女学很快便要开课了,她得好好准备。 还有便是如何招待陈左宁。 这才是最让保宁头疼的,自家祖母当红娘的心思不绝,她和陈左宁相处起来便会一直别扭。 偏偏陈左宁似乎还挺乐意的。这就保宁更是腹背受敌。 还有封晋……都怪自家二哥,突然开口说什么嫁娶。害得她晚上做噩梦,梦到的都是自己盖着喜帕,然后挑起喜帖的人竟然是一身红衣的封晋。这简直就是噩梦中的噩梦,她吓得后半夜没敢合眼。 第195章 八卦之火燎原 第195章八卦之火燎原 片刻后王妈妈挑了帘子进门。 见保宁一脸疲惫的半倚在窗边,轻叹一声凑上前去小声道:“姑娘,王铭已经报了官,果然如姑娘所料,衙门只派了两个官差去看了看,然后就说会调查的,之后便没了音讯。” 保宁睁开眼睛,眼中迷茫之色缓缓散去。 王妈妈很心疼,不光是因为如今母子两个都追随保宁。而是觉得保宁小小年纪,肩上却要担上这样的重担。 最初她有些不解,不明白保宁为什么要背着人在外面行事。 渐渐的她明白了。自家小姐不是个普通姑娘,她不想做个任人挑拣,然后凭着运气嫁个好人家的姑娘。秦家表面上看起来花团锦簇,实则行在其中却要步步小心。 过去数年三小姐不得宠,堂堂嫡出的小姐活的苦巴巴的。如今虽然有了老夫人的疼爱,可谁又能保证这份庞爱不衰呢。便是不衰,可老夫人年事已高,总不能护小姐一辈子。所以小姐才会暗中行事,以后有了依仗,才能活的自在。 可这份自在却是无数辛苦换来的。 三千两银子,一把火烧掉了三千两银子。 王妈妈只要想起这桩事就觉得心口疼,好在小姐没有追究王铭看护不周的过失。还亲自把银子交给她,让王铭去善后。 王妈妈觉得母子两个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便是遇到保宁这么个主子了。 “早就料到的事,不急。让王铭勤跑跑,别让官府把咱们这桩事忘记了。”王妈妈点头,不明白保宁这么吩咐有何用意。就算天天跑衙门又能如何?官差根本没尽心办案。 出了这种事,好歹问问左邻右舍,有没有发现异样。 可是官差连这条都省了,直接就是敷衍的回了句会调查。 虽然早就预料到,可保宁还是觉得封逸这一手遮天的安排简直太附和他的人设了。外人面前装的谦谦君子,温润宽厚,实则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气鬼。 她的拒绝想必让封逸大为恼火。 会想尽办法让她不痛快。 不过封逸这么快就来秦家提亲还是让保宁有些意外。难道……不会这么快吧!保宁心中有个想法一闪而去,她觉得应该不可能。那两人就算臭味相投,动作也不该这么快啊。 挥手让王妈妈按着吩咐办事,并叮嘱她告诉王铭,不急。 最近是多事之秋,先缓一缓,王铭最近只管勤快些跑衙门就行了。至于下一步怎么做,保宁会交待的。 王妈妈点头离去。 心中那个想法无论如何也抹不去,保宁定了定神,开始等。 一定有人比她更好奇,而且会带来她想知道的消息。 果然,傍晚秦海宁来了,还没进门就大刺刺的道:“三妹,三妹,我终于知道那姓封的为什么这么急来家里提亲了……” 不等香印挑帘子,秦海宁已经毫不讲究的掀了帘子进门。一进来便吆喝香印上茶,香印笑着替兄妹俩斟了茶,随后悄声退了出去。 秦海宁将茶一饮而尽,自己又倒了一杯,又一口喝尽,终于喘匀了气,这才开口。“昨天庞迎月和徐述撕破了脸,两人当众退了亲……你离开后庞迎月也走了。她到家不过一个时辰,封逸便拜访了庞家。然后便传出徐家公子有隐疾,一直瞒着庞家,其实两家早已暗中取消了婚约,可徐家却一直隐瞒着消息。 庞小姐在诗会上终于按捺不住,这才出声。 反正把一切错处都推到了徐述身上。啧啧,那徐述也是可怜,好好的,愣被庞家扣上有隐疾的帽子,将来可难讨媳妇了……” 秦海宁十分好奇封逸怎么突然又要纳秦书宁为侧室了。 于是派人打探。 确切消息才刚传回来,他就急急来和保宁分享了。好东西自然要共享,自家三妹妹无疑是最好的听众。果然,保宁挑了挑眉头,有些吃惊的问道:“庞家不怕告罪徐家吗?这么栽赃徐述……徐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那是自然。徐述可是徐家的门面……听说徐夫人听闻后在家中大骂。骂庞迎月不检点,明明和徐述定了亲,还在外行走,整天的招蜂引蝶。两家亲事本就是庞家主导,如今庞迎月攀了高枝,看不上徐家了,便把脏水往徐述身上泼。 还说徐家不会拦着庞迎月往上爬。 大家好聚好散便是,何必败坏徐述的名声……我这转述的还算客气,据说徐夫人骂的很难听。不过这次徐夫人做的漂亮,不愧是凉州城有名的悍妇。悍的让人痛快。” “……说来说去,封逸之所以来秦家提亲,是不是已经定了正妻人选。是谁?庞迎月吗?” 秦海宁睁大眼睛,觉得自家三妹妹真神。一猜一个准。 突然想起离开松溪堂后自己去见了阿金。阿金也是一猜一个准,一下就猜到封逸一定是有了正妻人选,才会纳秦书宁为妾。而且也猜到人选是庞迎月。 这两人……连想法都相似。多般配啊,偏偏啊……“阿金说,这也不是坏事。我想不通这算什么好事?” “二哥什么时候去见了金公子?” “就离开松溪堂后啊,我不搞清楚这事心里猫抓似的。思来想去便去找了阿金。那时候派去打探消息的还没回来,阿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猜测封逸应该是有了正妻人选,所以不再盯着你了。阿金马上猜到人选多半是庞迎月。” 保宁脸上笑意怔了怔。 封晋会第一时间猜到她不意外,这事恐怕就是那厮推波助澜的结果。 保宁其实想不明白封晋为什么这么做? 封逸和庞家联手对他有什么好处?一个是凉州刺使,一个是有野心的皇子,两家联姻便是强强联手,这对封晋来说绝不应该是好事啊。 保宁发现她看不透封晋。前世看不透,今生也看不透。 “兴许是觉得庞迎月不去祸害徐公子,对徐公子来说是好事吧。” “对徐述算哪门子好事?那庞迎月虽然性子跋扈了些,可模样漂亮,出身也好。明明昨天还是徐述未过门的妻子,今日便成了封逸未过门的妻子。这样的变化哪个男人心里能舒服?” 第196章 传书 第196章传书 “何况庞家还把脏水都泼到徐述身上,如今徐术可是盛名大跌颜面尽失,连整个徐家都被人指指点点的。徐述那厮看起来清高,实则最爱面子,这次面子丢的太大了,想捡回来恐怕难了。” 秦海宁挺同情徐述的。当初相中人家时,庞家上门手段强硬才成就这门亲事。 如今攀了高枝,便说人家有隐疾,庞家这操作也是忒狠了些。 “金公了和徐公子最近走的近,想必金公子也是有意拉拢徐家的。如今徐家和庞家绝裂,自然便和金公子更近了,对金公子来说自然是好事。”保宁透露了一些。 不过秦海宁显然不明白。 “阿金想要拉拢徐家?他拉拢徐家做什么?” “……我猜的,你下次可以亲自问问金公子。”有兄如此,头疼! 秦海宁果然不再问了,他还是对庞迎月和封逸的亲事更感兴趣,话题又转了回去。“这亲事也定的太快了。庞迎月退亲一个时辰,又定了门新亲事,那封逸也真是荤素不忌,也不怕坏了自己名声。” “他又不是凉州人,早晚是要回京城的。有什么好怕的?”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个道理啊,难道庞迎月也是这么想的,她跟着封逸进京,甭管自己在凉州是个什么名声,反正她也听不到。”“庞家恐怕不在意这些的,传的太厉害,庞刺使自然会想法子压下来。我感觉封逸之所以求娶庞迎月,只是因为庞迎月是庞刺使的掌上明珠。娶了庞迎月,庞刺自然会帮衬着封逸。 封逸本就是京城权贵,在凉州本就无人敢惹。 以后背后有了庞刺使,他便是在凉州横行,恐怕也无人敢说一个不字了。” 所以封晋到底有什么打算? 捧杀? 按时间线来看,离庞家败落的日子不远了。可如今有了封逸,不知道宠家会不会躲过这劫,没有封逸和庞迎月这出事情之前,保宁确信庞家会败。所以她压根不在意庞迎月对她的敌意,反正庞家很快就要倒霉了,庞迎月很快就没心思搭理她了。 一个注定结果凄惨的女子,保宁懒得计较。 可如今不同了。 如果庞家不倒,自己如今成了庞迎月的盯中钉…… 保宁觉得心里有点苦,来自一个没有理智刺使千金的报复,只要想想就知道会有多难缠。所以……她想去问问封晋,到底怎么打算的? 偏偏昨天才说了狠话。 说两人这辈子最好别见了…… 打脸来的这样快,保宁表示脸有点疼。 徐述自然能被封晋成功收服,这点保宁毫不怀疑。封逸得了庞家这个助力。封晋最终拉拢了徐家。这场博弈也说不出谁胜谁败。长远打算,徐述是个有才干的,能助封晋良多。 而庞家…… 庞家虽然家大业大,在凉州城风光无限,可在保宁看来,越是风光,衰败的越快。 所以这样算来,可能这场博弈,封逸险胜一局。 秦海宁已经不满足于八卦只有保宁一人分享了,在保宁授意她可以把这事告诉秦老夫人后,秦海宁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给祖母请个安,再顺便聊聊八卦,祖母一个高兴,兴许能多给他几两零花钱。 每次都让阿金破费,秦海宁表示自己有点心虚。 打发走秦海宁,保宁坐到书案前。 提笔有些艰难,因为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头…… 无论怎么写都改变不了昨天自己放了狠话的事实。可这事,除了问封晋,也实在没第二个法子,在屋里胡乱猜测终究得不到证实。而保宁偏偏又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会和她扯上很大的关系。 踌躇良久,保宁终于落笔。 “……阿晋哥哥亲启……”甭管封晋是否生气,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姿态摆低些总没坏处。 信交到了秦海宁手中,保宁只说自己遇到个难题,想请教阿金一二,秦海宁便高高兴兴接了信,发誓会亲自交到阿金手中。 自家妹妹主动给阿金写信,秦海宁十分喜闻乐见,自然高高兴兴当了信差。至于信里写了什么……保宁都说有个难题了,他人笨,保宁不知道的难题他自然更不知道,所以秦海宁一点也不想知道保宁信了写了什么。 保宁是三天后收到的回信。 依旧是秦海宁亲自送来。 保宁当着他的面拆了信,秦海宁凑上前来看了几眼。 通篇的晦涩之言,引经据典之类的,只看了几眼秦海宁便觉得两眼昏花,他后退,对于两人信里写的什么彻底失去了好奇心。便是送他看,他都嫌眼睛疼。 保宁笑笑。 封晋自然不会直接写答案,所以写了几个小故事。 大意都是合纵连横,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之类的。通篇的官腔,仿佛真的只是在回应一道难题,没有丁点自己的见解或是自己口吻的评断。 最后的称呼端端正正写了阿金。 保宁:“……”这信看的她心里五味杂陈的。觉得封晋理应如此,他们本就没什么交集,如今各归各位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信扔出去,谁都能当收信人。保要不至于觉得自己对封晋来说有什么不同,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该被区别对待。可自己好歹称呼了阿晋兄长…… 换来的却是对方端端正正落款阿金二字。 偏偏保宁挑不出毛病来。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切都是自己希望的,可真的发生了又觉得全身别扭,哪哪都不舒服,哪哪都不顺眼。 保宁知道毛病大概出在自己身上。 可是……“阿金兄长还有什么要哥哥转述的吗?” 秦海宁摇头:“怎么?阿金没回应你问的难题吗?我把信给他,他当着我的面便拆了……对了,你称呼写错了,什么阿晋兄长,明明是阿金兄长。阿金还笑你马虎,写封信称呼都能写错。阿金说你问的问题也不算难,不过他得翻翻书,所以今天才回信。你若是还有什么疑问就告诉二哥,二哥替你亲口问他。” 保宁怔了怔,摇头。“没有。二哥下次见到阿金哥哥便替我谢谢他吧。以后我也尽量不麻烦他了……”秦海宁听不出异常来,随性的点点头。 第197章 执迷不悟 第197章执迷不悟 保宁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还以为封晋好歹会私下看信呢,没想到他倒是毫不避讳,反倒是她显得居心叵测了。 也怪自己好奇心旺盛,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内情呢。已经决定这辈子离封家兄弟远远的。想到这里保宁笑了笑,秦海宁本来还有些担心,他觉得保宁脸色有些不好看,不想保宁很快又扬起笑意,秦海宁松了一口气。 “女学快开课了,你和董姑娘好好准备,到时二哥亲自接你送你。” 保宁点头。 秦海宁突然想到:“阿金在城里新置了个宅子。他说住在桃花苑离朝学太远了,不方便。新宅子离咱们秦家不远,等他搬过来邀我过去耍耍,你要不要一起?” 保宁摇头。 “这几次出门,祖母虽没说教……可我也不能仗着祖母的纵容变本加厉。我会准备一份礼物,贺阿金兄长乔迁之喜,到时候二哥帮我送过去便是。”秦海宁点头,觉得保宁说的也有道理。 毕竟是个小姑娘,总出门落人口实。 今日秦海宁主要是来给保宁送回信的,问过保宁,保宁表示没信要他转交了,秦海宁便告辞了。 之后几天果然没见到秦海宁。还是问过秦老夫人她才知道,原本是受阿金之邀,去他新宅子小住了。 提起阿金,秦老夫人自然是满口赞誉。 阿金救过保宁,在秦老夫人看来,这也算是缘分了。奈何自家孙女这方面似乎没长心,每次她提起阿金,她都兴趣乏乏的,秦老夫人只能一声轻叹,便很少在保宁面前提起阿金的,只背后和蒋妈妈嘀咕,说那阿金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对保宁全无心意的……可怎么不见丁点动静呢。 如果阿金主动,她这边还能开口劝劝保宁。 偏偏那边不动如山,自已这边一提起阿金小姑娘便冷脸。 蒋妈妈劝秦老夫人,若是两人有缘,经历千山万水,也会有相守的一天。二人若无缘,旁人急白了头发,两人也走不到一处去。秦老夫人闻言再次叹息。 她就想给保宁找个好人家,找个懂她明白她,能疼她一辈子的男人。 怎么就这么难…… 阿金没指望,陈左宁却到了。看到陈左宁,秦老夫人这心思又活络了。倒不是她想要拉郎配,实在是陈左宁无论怎么挑,都挑不出缺点来。 模样好,出身也不错。 家中嫡出长子,在凉州城也算是顶尖的人物。比那徐述也不差几分。 更重要的是人品端正,多少姑娘爱慕他,从未听到任何流言传出。一旁蒋妈妈含笑不语,不管是陈家公子还是那位金公子,在蒋妈妈看来都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哪个和自家三姑娘有缘了。 保宁也按着约定出面招待陈左宁。 先陪着秦老夫人一起用了午饭,饭后秦老夫人便说自己乏了,要小憩一会,让保宁带着陈左宁去园子逛逛。 保宁只得乖乖点头。 谁吃完午饭去逛园子,便是想让她和陈左宁独处,也好歹找个好理由啊。蒋妈妈一旁笑呵呵的道:“去园中亭子坐一坐吧,这时候不冷不热的,还能顺便赏赏景。” 然后吩咐小丫头去准备些清茶点心。 保宁觉得自己今天就是个木偶,只管按吩咐行事便可。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往园子走去。秦家园子陈左宁不陌生,每次来总要逛一逛的。 逛园子不是重点,重点是陪自己逛园子的人。陈左宁今天打扮的很清爽,穿了件浅白色的袍子,他模样本就生的好,平日多着深色衣裳,显得人深沉。突然间换了打扮,遇到的小丫头无不侧目多看一眼。 陈左宁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这身打扮可是他费了心思想要投其所好的,没想到小姑娘没多看一眼,反倒惹得自己像只猴子…… 两人到了亭中。 香印和董月清站在亭外候着。 陈左宁想到秦老夫人的叮嘱……他说保宁脸皮薄,让他主动些。 陈左宁觉得自己已经够主动了,再主动就该被人称登徒子了,可保宁显然对他兴趣。堂堂陈公子,走在街上都要被姑娘围观的陈左宁,在保宁面前简直就像个二愣子。 陈左宁自己也很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讨保宁喜欢。 就像此时,虽然名义上二人坐在亭中看景。可是保宁一直没用正眼看他,陈左宁自问模样不差,可在保宁眼中自己好像是个丑八怪。 “保宁妹妹。多日不见,妹妹风采依旧。” “……多谢兄长,兄长也是风采依旧。”那敷衍的语气,好像生怕陈左宁不知道她觉得和他呆在一起很无聊。 陈左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执意要碰保宁这颗软钉子。 家中长辈替他张罗亲事,其中不乏情性讨喜的,模样更胜保宁的。可他都没有感觉,保宁的小脸总是不经意的窜进脑海。陈左宁不想委屈自己,旁的姑娘再好,再美,再贤惠,都不是秦保宁。 心中既然认定了这个姑娘。 不管这个姑娘是不是喜欢他,他都要努力一试。 何况他还占着近水楼台的便宜。“女学是不是要开课了?”“恩。快了。” “到时候你和海宁一起去吗?我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要不要我接送你?” 保宁终于转头看向陈左宁。很平常的目光,可是陈左宁却止不住的心跳有些加速。他也算有些见识,保宁不过是个平常的小姑娘,那目光也不凌厉,可却生生看得他心跳猛的一滞。 喜欢来的毫无道理。也许只是小姑娘不经意间的一个回眸吧。 就像此时,她明明神坦荡,不含深意,可陈左宁还是觉得自己一张脸在保宁的注视中渐渐有些发热。 也许这便是命中注定吧。陈左宁即心喜又失望的想着。“不必了。不麻烦左宁兄长了。” 还是被拒绝了,陈左宁一点也不意外。 “不麻烦。你也唤我一声兄长。我略尽绵力也是应该。”“左宁兄长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这不叫执迷不悟,叫不违本心。保宁,你一日没定亲,我便有机会……” 第198章 投其所好 第198章投其所好 “可能这些话显得有些虚伪。我以前也不相信自己突然间便会喜欢一个人。可事情真的发生的……我知道陈家名声其实不太好,尤其我母亲悍名在外。 我能保证的只有,我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我可以带你离开陈家,我们独住,只需逢年过节回祖宅便可。 你不喜欢的,我改。你喜欢什么,我也可以试着喜欢。保宁,缘分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还请你……不要轻意割断这份在我看来得之不易的缘分。” 保宁有些无奈了。 她不是觉得陈左宁不好,而是陈左宁注定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陈左宁走的那条路她注定不喜欢。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使得陈左宁发生太大的改变。喜欢是有时限的,他能喜欢她多久呢?一辈子吗?保宁不相信谁能喜欢谁一辈子。 反而因为她,他若是注定一世无成,到了那时,他便是后悔也晚了。保宁不想发生那样的事。 所以根本不会让自己对陈左宁动什么心思。只是这些话不能直接告诉陈左宁,她没想到前世固执的像顽石,旁人提起都恨不得退避三舍的陈左宁,年轻时竟然也有过这么意气用事的时候。 保宁上辈了和陈左宁几乎没有交集。 她在秦家几乎是个隐形人,最初成亲时,嘲笑她的人更多。嘲笑她飞上枝头也做不了凤凰。 后来她登上高位,那些嘲笑成了羡慕。 她便在那时再遇陈左宁的。 那时的陈左宁年近三旬,已经是个迂腐至极的老学究了。 保宁根本想像不到年轻时的陈左宁,竟然也是这般鲜活的……不过固执这毛病似乎是骨子里带来的。“我喜欢闲云野鹤,左宁兄长可以放弃一切……功名,利禄,雄心……陪我找个小地方隐居吗? 我若喜欢绫罗绸缎,左宁兄长可以不管不顾,让我任意挥霍吗? 我若说自己小心眼,不喜欢与旁人分享你,你便能一世不纳妾,只守着我一个吗? 我若有一日和舅母争执起来……左宁兄长能不顾一切护我周全吗?我其实不是个好脾气的,我也受不了委屈。舅母那样的性子,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她相处的。我这人恣意惯了,如今被祖母纵容的越发的无法无天了……恐怕这世上也没哪个男子能容忍吧。” 句句恣意,显得十分出格。 可由保宁说出,陈左宁非但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小姑娘熠熠生辉的眸子很是迷人。 如果可能,他想纵着她,宠着她,让她一辈子这样自由自在的。 只是保宁刚才所说,陈左宁眼下还无法做到。不过他会努力的……“你没试过怎知我做不到?你不能凭着自己的感觉便否定我。” 保宁无奈极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陈左宁喜欢。 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啊?根本谈不上了解。 陈左宁对她的了解还不及封晋呢。怎么又想到了封晋呢,保宁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有些走火入魔,越告诉自己不要想起封晋,封晋越时不时的蹦出来烦她。 “兄长若是次次提这桩事,我下次可不露面了。祖母逼我也不露面了。” 陈左宁没法了,只得投降。“好,好,不提了,我们就随便说说话。绝不涉及男女情事如何……” “最近凉州城最大的八卦便是庞小姐退亲的当日便又定了亲事,这事你应该知道吧……海宁那性子,肯定会说给你听的。我听说,当日,庞迎月似乎为难过你?”“我女学入学试险胜她,庞家小姐心有不甘,当面邀战,不过我没应。胜负本就是常事,我可没她那么大的胜负心。” “我和庞迎月也有过几面之缘。她那人确实把胜负得失看的太重。封逸那人我不了解,据说守宁和他关系不错。他也数次出入秦家……有封逸从中周旋,想来庞迎月应该不会找你的麻烦。只是你还得提防一二,庞家小姐行事颇有几分睚眦必报。” 陈左宁叮嘱。 保宁不置可否,心想你是不知道封逸和她闹的有多难看。 你若是知道了,恐怕就不会觉得封逸会从中周旋了,他不添油加醋已经是善心大发了。 不过眼下他应该不会动秦家,如果庞迎月有心与她为难,他可能还会拦一拦,毕竟秦家是他手中一步棋。是好棋还是坏棋一时间还难以决断,等到秦家成了弃子,他一定会毫不吝啬的火上浇锅油的。 “……封逸和秦四小姐的亲事……我和秦四小姐不熟,对于她的终身大事也不好妄议。不过我总感觉这门亲事不太妥当。看似是高嫁,可封逸那人……他来凉州城也有小半年了,一直交好各世家。当然也曾拉拢过陈家,不过陈家毕竟不及徐家庞家,他似乎也不太在意徐家的反应,他这马不停歇的举动,总有目的吧,我怀疑那些被他说服的世家,恐怕会卷入一场不小的风浪。这时候秦四姑娘与他定了亲,整个秦家就算上了他的船,我总感觉这事不太妥当。” “这点左宁兄长放心。祖母已经预料到了。她已经放了狠话。等秦书宁出嫁后,便不需再回秦家了。秦书宁是秦书宁,秦家是秦家。” 陈左宁显然有些惊诧。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得心底大赞了一声好。 未雨绸缪,这事他想了很久,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趁这个机会提起,也是希望保宁能提醒秦老夫人。 他总归不姓秦,不便和秦老夫人说秦家家务事。“不管这事是谁预料并决定的,我都要赞声果断。” “夸赞还早,兴许秦家会因此失去一个大依仗呢。不是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吗?不担风险,哪来的机遇?” “话不能这样说,富贵险中求不假,可注定是风险的,便得不到富贵。何必要尝试?徐家也是如此,我父母有些意动,不过被我劝住了。有些美梦,不做也罢。” 保宁挑了挑眉毛,对陈左宁有些另眼相看了。 原本不单单是个固执的人,还挺有远见的。 见保宁唇角终于挂上几分浅笑,陈左宁松了一口气。“如今封逸舍了徐家,选了庞家……看似强强联手,可在我看来……却是隐患颇多。” 第199章 二公子的不堪往事 第199章二公子的不堪往事 陈左宁心里苦啊。想和保宁说些趣事,谈风谈月谈诗谈词……说哪个也比说这些钩心斗角好啊。可是保宁似乎只对这些感兴趣。 他喜欢的小姑娘,果然特别。 而且说起这些保宁似乎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陈左宁在心中轻叹,一路走来保宁都是怏怏的,看着一点精神也没有。他还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适。却原本是自己让保宁提不起兴致。 想他在凉州可也算是风云人物。 旁人提起徐述,总少不得要提一提他陈左宁。可什么声望保宁似乎都看不进眼中。 陈左宁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好,保宁为什么对他退避三舍。可他不想放手,就像他说的,她一日未定亲,他便还有机会。他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他不放弃,总有一天保宁会改变心意的。 保宁的确是故意为之,她不想让陈左宁生出什么错觉来,以为她在欲擒故纵。 好在陈左宁也确实是位君子,哪怕她冷脸冷言,他还是温声脉脉的开口。这让保宁觉得自己简直坏透了。 可不管她说什么,陈左宁似乎都不在意,像个没脾气的老好人。 好在他知道分寸,不会做出让她不喜之事,可他这样……似乎打算温水煮青蛙,让保宁连狠话也说不出了。看着对面浅浅而笑的陈左宁,保宁心中轻轻一叹。 她上辈子如果遇到的是陈左宁,可能也不会最终凄惨收场。 见保宁似乎有些失神,陈左宁心中也是轻轻一叹。小姑娘当着他的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就这么没存在感吗?明明自己模样生的也不差啊。陈左宁都要怀疑自己这张脸是不是在保宁眼中如同一张白纸了。 好在保宁很快回神,然后迎上陈左宁有些担忧的目光。 “……兄长别提心,我只是在想凉州……什么时候变天?” 陈左宁更想叹气了。可心里也越发的觉得保宁与众不同。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最初只是觉得她可人,越了解越是不可自拔,如今觉得她哪哪都好。可偏偏自己走不进她的心里。 “恐怕快了。好在我们都能置身事外。” 陈家最终没入封逸的眼,而秦老夫人的果断也让秦家能轻松脱身。至于徐家和庞家……便是他们想置身事外,恐怕也没有机会了。因为这场博弈,他们已经入了局,沦为棋子。只能任操棋之人驱使。 只要不谈情说爱,保宁还是挺喜欢和陈左宁说话的。 他有见识,也不会觉得保宁是小姑娘说话就特意避讳什么。而且见解颇为独特,总能让保宁眼前一亮。 两人在亭中你一句我一句的。通常时候意见一致。偶尔也有相左之时,这种时候陈左宁一般不会因为保宁是自己中意的姑娘而故意谦让,他会引经据典,最终说服保宁或是被保宁说服。 然后两人会相视一笑,颇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秦海宁,封晋二人踏进园子,远远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亭中,男女相对而坐。 不知道那男人说了什么,保宁先是摇摇头,随后也开口说了几句,男人点点头,然后摇头晃脑的开口,最终保宁点头,然后两人齐齐笑了。 秦海宁:“……” 世界太玄幻了,这才几天不见,他家三妹妹竟然便和外人相谈甚欢了,看那样子,两人似乎说了挺久。 想到今天自己带着阿金回秦家,是因为阿金提出上次他当面拆开保宁的信,事后想想有些不妥,毕竟是保宁写给他的,虽然秦海宁不是外人,可终究不太妥当。秦海宁倒没觉得有什么,他给保宁的回信,保宁也让他看了啊。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说的时候,阿金为什么脸色不太好。 不过这事在秦海宁看来天经地义啊。 信里又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就是写错称谓罢了,一时马虎呗,小事而已。 不过阿金执意要亲自来道个歉,说是小姑娘心思细,恐怕之后不会再给他写信了。秦海宁想了想,觉得阿金说的似乎也没错。那之后保宁确实再没提起阿金,也说以后尽量少麻烦他。 反正阿金总有道理。 秦海宁很快便被说服了,择日不如撞日,两人吃过午饭,立时驱马赶回秦家。 然后…… 然后蒋妈妈说保宁在园子里,他们便来了。“那是谁?”身边阿金问道,仔细辨认会发现语气有些僵硬,可秦海宁心大如斗,压根就没发现。“陈左宁,是来探望祖母的吧。我祖母出身陈家,他可是陈家最受器重的晚辈了,在凉州城也算有些名声。”秦海宁蔫蔫的道。 陈左宁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长辈们坐在一起,总喜欢把年纪相当的孩子放在一起比。 从小到大,他便被陈左宁压的抬不起头来。 左宁今天又背了几首诗,左宁今天又写了几篇字……简直就像魔咒。 偏偏秦海宁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便是读书写字。他的技能全面开花,自觉每样都通点,唯独一样……那就是做学问,那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陈左宁不同,从小到大读书写字做诗,便没他不拿手的。 以至每次只要两家长辈见过面。 陈左宁都要被教训一番。不时候的打骂大半来自陈左宁。 所以这简直就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秦海宁话音落下,身边一声轻嗤。“有些名声?什么名声?” “……比徐述差点,不过也差不了几分。反正就是模样俊,出身好,学问佳之类的吧。他前两年在外游学,最近才回凉州。然后每月一次雷打不动来给祖母请安。我看他请安是假,来哄骗保宁才是真。你看他笑的……一看就一脸奸相! 保宁竟然还笑!有什么好笑的?我这个二哥特意逗她,也没见她笑的这么开心。”秦海宁吃味的道。 封晋:“……”不觉得在意的点有些跑偏吗? 这是谁能逗笑她的问题吗?这是……他竟然不知道陈左宁竟然也对保宁有意。 至于为什么多加了个“也”…… 第200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第200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三妹妹和他……” “保宁和他能什么关系?定然是他不安好心,想要哄骗保宁。那陈家可是个火坑。我那位舅母简直就是个母夜叉。不行,我得去拦拦,不能让他把保宁骗走。” 秦海宁话音落下,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的迈步往亭子走去。 封晋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目光定定看向保宁。小姑娘笑的很开心,在他面前,她从未笑的这般开心过。 他从不知道她也会这么笑。一直以为她性子安静,不会大喜不会大悲,却原本,喜悲从不在他面前。 封晋也说不出看到这一幕心里什么感觉。 只知道自己原本期待雀跃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上次保宁给他写信,那声阿晋哥哥其实让他心神一荡。他因上次见面保宁对他的冷淡,所以才会当着秦海宁的面拆开了保宁的信。可那称呼一现,他其实就后悔了。 好在秦海宁没心没肺,他说保宁写错了,秦海宁便认定保宁称谓错了。 她会那么称呼,恐怕没想到他会当着秦海宁的面拆开信吧。 后悔已晚,他只能装做不在意的读信,回信,信写的又臭又长。 这信若是被几个护卫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他公事一整年的回信加起来恐怕也不及那封信字数多。 他有点忐忑,等着保宁的回信。 可是秦海宁却告诉他,保宁说以后尽量不会麻烦他了。她说的尽量,等同于不,也就是说她不会给他写回信了。 封晋心中一阵好笑。不回便不回吧。儿女情长是累赘,他也不想让自己有什么牵挂。可是……亭中,秦海宁和陈左宁已经“交锋”了。“陈家是没银子吃饭了吗?怎么你总来秦家打秋风。” 陈左宁眉头微蹙。 他实在不想和秦海宁找交道。 这货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都能秃噜出来。看这说的什么话!从小到大,只要遇到秦海宁,两人最后必定是灰头土脸。 “我来看望姑奶奶,见到保宁多聊了几句罢了。你这张嘴也不必如此刻薄吧。”陈左宁一脸无奈的开口。“见面打个招呼也是正常。可也不用两人隔着个石桌对坐,然后笑的合不拢嘴吧。说!你是不是别有居心!你若敢打保宁的主意,我和你没完!”秦海宁像只护鸡仔的母鸡,恨不得张开双臂把保宁护在身后。 “胡说什么。怎么什么事情到了你口中,听起来都像十恶不赦。”陈左宁冷哼。 “敢打保宁主意的都十恶不赦。陈左宁,你们陈家一片乱摊子,别再祸害我家三妹妹。”秦海宁心里其实承认陈左宁不错。他说的是陈左宁这个人,可陈家……就只能呵呵了。 若非如此,陈左宁也不至于一出门就两三年。他那美其名是游学,实则是躲他那个夜叉娘。 如今回来了,陈夫人开始大张旗鼓的替陈左宁挑媳妇了。动静简直像唱大戏,整个凉州提起陈家,哪个不背后指指点点。陈左宁再说,就冲那陈家舅母,他也休想拐走保宁。 其实最初秦海宁倒也不这般反应激烈。 有次祖母和他闲话,还曾唏嘘说保宁和陈左宁挺般配的。 他都忍着没反驳。 实在是陈家最近闹的太不像话了。陈左宁连家里都摆不平,还来招惹保宁,这点才最让秦海宁不喜。 陈左宁脸色有些发僵。秦海宁话中深意他自是明白,这也是他极力不想保宁知道的。他劝过拦过闹过,可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总不能真的和母亲绝裂。这点上,他不及秦老夫人。 “这点确实我的过失。可孝字当头,海宁觉得我该如何?” 秦海宁冷哼。 “连我这个不学无术的都知道孝不是事事顺从,那叫愚孝。从小到大你都比我强,小时候祖母曾经夸口,说你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可是你看看现在的你……有几分盛名有什么用,那些都是虚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的前途呢?你的功名利禄呢?你的抱负呢?小时候你可说过要当大官,在替天下百姓谋福祉的。” 秦海宁虽然鲁莽,虽然说话不经大脑。可越是这样直白的人说出的话,越能把人击的溃不成军。陈左宁脸色白了白,一旁保宁见此终于开口。 “二哥别欺负左宁兄长。” “我欺负他?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从小到大……受欺负的都是我。”秦海宁委屈,想让陈左宁开口解释,可却看到陈左宁眸子微垂,人的精神竟然真的肉眼可见的颓废了几分。 秦海宁:“……”这是碰瓷。 “二哥怎么一身火气,左宁兄长是来看望祖母的,是祖母强留,左宁兄长不好拒绝,这才陪我来园子逛逛。二哥要怪,便怪祖母和我吧。” 秦海宁:“……”简直没活路了。自家妹妹胳膊肘往外拐的忒厉害。还扯上祖母了,让他这番作为显得像个蛮不讲理的二世祖。 “我又不知道……原本是祖母的意思。那你们继续,继续吧,我就不打扰了。”秦海宁呐呐说完,就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这时候不溜指不定陈左宁反应过来,用什么话怼他呢。 他秦海宁行的端坐的正,可好汉也不想吃眼前亏啊。 只是…… “秦二哥,不介绍一下吗?”怎么忘了还有阿金在呢。 秦海宁想走,可前面是阿金,后面是陈左宁。这简直就是前有狼后有虎的真实写照。 迎上阿金含笑的眼睛,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阿金,这是陈左宁……这是阿金,我的结拜兄弟。” 封晋抬眸,陈左宁目光也瞬间一凛,两人彼此打量,均在心中对对方一声嗤笑。 这才真是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封晋从陈左宁眼中看出几分挑衅。陈左宁也在封晋眼中看出几分势在必得。 两人虽然没有开口,可已经洞悉了彼此心中所想。“陈公子,久仰!” “金公子,久仰。”气氛好像有些怪,可秦海宁又看不出怪在哪。两个都是年轻气盛的公了哥,相对抱拳的一幕其实挺和谐的。 论模样,阿金更胜一筹。论出身,可能胜出的还是阿金。论学识,这得画个问号。秦海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到这些。 最后还是保宁出声……“既然来了,便一起坐下来喝个茶,赏个景吧。” 第201章 秦二公子以一敌二 第201章秦二公子以一敌二 然后,两两相对。 保宁和秦海宁坐在一边,封晋和陈左宁相邻而坐。 两人明明心中不忿,谁瞧谁都不顺眼,可在保宁面前,也只能佯装不在意,还互相谦让片刻,这才落坐。 “不知陈公子在和保宁说什么?保宁看上去似乎很感兴趣?”封晋看向保宁,奈何小姑娘目光微垂,根本不理会他。陈左宁似乎也发现保宁对身边这位金公子的冷淡了,觉得有些同命相连的同时又生出几分竟然有人还不及自己的得意来。 本以为保宁只对自己退避三舍,原本发现保宁对旁的人竟然退避五舍八舍的。 这种感觉有些玄妙。不过还是让陈左宁心情愉悦了些。 “也没说什么。随便和保宁谈谈心。不知金公子怎会突然大驾光临?”不过一句话,便把自己和保宁拴到了一处,封晋脸色虽然看不出什么变化来,不过秦海宁搓了搓手臂,然后抬头望天,降温了吗?怎么感觉有点冷。 他侧身问保宁。 “是不是要下雨啊?” 保宁头都没抬的回道。 “日头明晃晃的,下不了。” 秦海宁:“……”所以四周泛冷是他的错觉吗? 他看向对面的陈左宁和阿金,阿金在喝茶,陈左宁也端起茶盏,两人看上去面色平静,不得不说,两个俊俏公子并肩而坐,四周水光天色绿意映衬的,画面还挺美。只是,那种别扭的感觉从何而来? “阿金是同我一起回来的,是要来向保宁……” “我来向保宁请教个问题,上次她问过我一个问题,我虽然回复了,可觉得不够细致,所以今天特意登门,便是详细和保宁说一说的。” 呃……秦海宁觉得画风似乎变了。 从养眼到相看生厌似乎只是瞬间。 而且阿金明明说来向保宁道歉的啊,怎么又变成和保宁详谈了?文人的世界秦海宁表示不太懂,他还是个小孩子呢,怎么要受这样的打击啊。 开口详谈闭口问题的。便不能说说天说说地说说星星聊聊月亮吗?他觉得自己在这里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和生命,有心甩袖而去,可看了眼身边的保宁。 让自家妹妹一下应付两个男子……似乎不太妥当啊。 他是个讲义气的兄长,心中一声长叹,秦海宁努力挑起话题。“是啊,上次的信还是我替他们两人传的……阿金还笑话我要变成大雁了。”秦海宁这话一出,陈左宁脸色不太美妙了。 鸿雁传情吗? 可看保宁脸上的神情,陈左宁觉得不像。 如果保宁真的对这个姓金的有意,便不会冷着一张小脸了。 刚才和他在一起还说说笑笑的呢。这个姓金的一来,保宁眼眸便没抬起来过。 明显是不太待见姓金的。 “原本保宁喜欢写信啊,那我们也可以试着通信……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都可以写在信里。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复你。” “保宁一点也不喜欢写信。上次看过阿金的信,保宁立时冷了脸,还说以后不会再麻烦阿金了。陈左宁,你的小心思恐怕白费了……” 保宁:“……”长舌秦左宁。 封晋:“……”这事能不能别当着陈左宁的面说,简直一箭穿心。 陈左宁:“……”怎么哪哪都有这厮呢! “不喜欢写信那我们便不写。你喜欢什么只管告诉我,我最近得闲,可以经常过来看望你。”陈左宁轻声道。 “你不是来看望我祖母的吗?怎么又变成看望保宁!陈左宁,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保宁打量自家二哥,脸红脖子粗的,真像只护仔的老母鸡啊。而她,只管当个柔弱的小鸡仔便好。于是保宁心安理得的沉默着,在一旁轻酌温茶看戏。 陈左宁皱眉。“秦海宁,你怎么总盯着我不放。我来看望老夫人还是来看望保宁妹妹与你有什么关系?”“自然有关系。你看望我祖母,我自然不拦你。你打着看望祖母的名号来打扰保宁,就是居心叵测!” 陈左宁被气笑了。 他们两人虽然自幼八字不合。可以前也顶多争辩几句,今天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管他说什么,秦海柠都要驳一驳。这简直就是……陈左宁打量秦海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秦二公子最近和姓金的交好。 姓金的据说是盛州第一首富金家的独子,家里坐拥金山银山。 城外那让人趋之若鹜的桃花苑便是姓金的造的别院。最近城里不少人千方百计想要结识这个姓金的,觉得哪怕他小手指漏点东西,都够他们吃香喝辣半辈子。 一直以为秦海宁没心没肺,如今看来他其实挺有心机的。 拼死拼活拦着他接近保宁,莫不是想撮合姓金的和保宁!陈左宁自觉发现了真相,看秦海宁的目光多了几分嫌弃。 “保宁年纪还小,我是她的兄长,照顾她一二也是情有可原。倒是你,你无故带个外人来家里,还毫不避讳的带来园子里与保宁见面。便不怕坏了保宁的清誉吗?秦海宁,你年纪不小了,做事不能全凭喜好,要多思多想。” 被教训了,他竟然被陈左宁这厮给教训了。 秦海宁气的几乎冒烟。 “谁是外人?阿金可不是外人,我祖母可是满口称赞阿鑫。我带阿金来秦家,也是祖母点过头的。祖母也希望阿金和保宁相处融洽。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我祖母。相比阿金,你才该避嫌呢。保宁,以后不许私下见陈左宁!” 被拉入战局,保宁表示自己很无辜。 她一点也不想见陈左宁,只是祖母之命难违啊。 还有封晋,她同样不想看见。可是二哥是个蠢的,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思啊。 做人真难! “……是祖母让我招待左宁兄长的。”“我去和祖母说,你一个小姑娘……该呆在院中绣花。招待客人的事以后由二哥出面。” 保宁乖巧的点头。 “好,以后左宁兄长和金公子,便劳烦二哥招待了。” 几人:“……” 封晋眸子沉了沉,怎么弄到最后,他连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了。她便这么讨厌他吗? 第202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第202章三个男人一台戏 陈左宁也觉得委屈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所做所为没有一点出格之处。 连保宁都没觉得他讨嫌呢。秦海宁一句话竟然绝了他见保宁的机会。不见面,他怎么让保宁对他改观。 所以陈左宁和封晋竟然难得的……同仇敌忾。 “二哥,你总不能一辈子关着保宁吧。” “秦海宁,你总不能一辈子像护鸡仔似的护着保宁吧。”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然后又齐齐转开目光。秦海宁一点也看不出二人的波涛暗涌。反倒是保宁脸色不太好看,活了两辈子,竟然也有当妖精的机会。不知道是该觉得欣慰还是该笑这两人眼神不好。 她哪好? 不美,性子也不讨喜,而且满身铜臭,最喜黄白之物。 不清高,不矜贵,简直伐善可陈,她自己都看不出优点来。所以哪点值得这两人看重!这真是个世纪难题。 “我是他哥哥,我护着她有什么不对。什么叫关?阿金你忒不会说话了,我这是保护,保护!陈左宁,你说谁像母鸡呢?你才像母鸡,你全家都像母鸡。” 保宁:“……”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天她算是长了见识,这三个男人的戏台啊,也挺热闹。 两人齐齐沉默了,总不能像泼妇似的和秦海宁争执。他们做不出,秦海宁可做的出。所以两人目光齐齐转向保宁,秦海宁虽然叫嚣的厉害,可是对上保宁也只能吃瘪的份。 可保宁老神在在的,似乎一点也察觉不出他们二人的焦虑。她真的感受不到吗?骗鬼吧。这小姑娘表面温柔,像朵娇花似的,实则……娇花配黑心,坏的很。 偏偏这份不坏又勾得人心痒痒。 封晋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毒中的不浅。 某种意义上已经毒入骨髓,理智全无了。至于陈左宁,如果最初只是看着顺眼,只是觉得和保宁相守似乎挺不错,如今却满心期待。“我都听二哥的。二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二哥不让我做的,我一定不做。”保宁最后笑呵呵的道。 秦海宁一脸喜色。 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的成功极了。看把妹妹教的多好,多听话。 至于陈左宁和封晋,心里的滋味啊……即同病相连又想和对方拼命不死不休的那种感觉,谁体会过。 最终还是蒋妈妈来人唤走了陈左宁,秦老夫人醒了,想要问问陈老太爷的身体情况。 陈左宁走的心不甘情不愿,有意想和保宁约个再见的时候,可迎上秦海宁护犊子的眼神,最终只能做罢。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封晋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杀人放火眼睛都不眨的此时在保宁面前竟然觉得有些拘谨。保宁一点也不想理会封晋,陈左宁走了,她也缓缓起身。 “日头有点晒,我先回院子了。二哥你好好招待金公子。” 秦海宁自然是欣然点头。挥挥手示意保宁回去,可别晒坏了。封晋抬头看看亭子。石头顶,厚的很,一点也晒不到。一大片乌云漂过来,正遮在头顶,想要被晒恐怕有点难度。 兄妹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三妹妹留步……” 眼见着保宁正要跨下石阶,封晋只能开口。秦海宁疑惑:“你留保宁做什么?本公子亲自招待你喝茶……难道你还嫌招待不周?”秦海宁开玩笑道。 他根本没有多想,就是本能的逗几句。 他习惯了,他在自家兄弟面前向来口无遮拦。 “我是想问问保宁,那天的问题……可明白了,若是不明白,我再详细解释……” “明白了,不必了,多谢。”三连,简直就像三支箭,直刺封晋心房。哒哒哒,滋味那个又疼又涩的,封晋平生未曾有过。他想开口留下保宁,可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一旁秦海宁还在被箭:“快回吧,招待陈左宁也累了吧,回去歇着吧,阿金不用你招待。” 这一刻封晋真想把秦海宁团吧团吧塞进石桌下面。 他当初怎么就没选秦守宁呢。秦大公子虽然刻板了点,可绝不会像秦二公子这般眼睛糊了浆糊。 保宁走了,走的毫不留恋。 封晋觉得无趣极了。勉强和秦海宁对饮了几杯茶,便开口告辞。秦海宁一脸疑惑,问他秦家哪里不好?他怎么一幅生无可恋的神情。封晋心里苦啊,如果不是看在保宁的份上,他真想让自家五大护卫今晚就把秦海宁五马分尸! 保宁回到小院不久,秦老夫人便差了丫头唤她过去。 保宁隐约知道秦老夫人要说些什么。心下无奈,也只能换了衣裳过去。陪着秦老夫人啃了会干果,秦老夫人果然旧事重提。 “……最近左宁和他母亲闹的不太愉快。你那舅母性子确实不讨喜。好在左宁也不是那种事事都听母亲之言行事的愚孝之人。他刚才还和我提起,说是打算自己开府,府址都选好了,以后逢年过节的回回祖宅。我觉得甚好,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他那母亲再悍,总不能追到他的新府胡闹吧。” 保宁心下想,这可说不准。 见保宁不应声,秦老夫人继续说道。 “祖母最担心的便是你的亲事。你这性子……看着好拿捏,实则倔的很。你若不喜欢,任谁也不能逼你点头。那封逸出身相貌都不俗,而且手段颇多,虽说心机深了些,可这其中或许也有几分真心在吧。换了旁的姑娘恐怕早就点头了。可你愣生生拒了…… 祖母看好左宁,是觉得祖母是个好孩子,性子也好,能宠着你纵着你。唯一不放心的便是他那个母亲。如今他也想了法子……祖母实在挑不出他的不好来了。保丫头……你觉得呢?” 保宁觉得今天简直就是她的受难日。应付了陈左宁,又看到了封晋,然后还得被祖母心灵拷问。 “可我只当他是兄长啊。” “傻丫头。他又不是你的亲兄长。再说有这层亲戚在,他只会更纵容你。何况还有祖母在呢,他若敢欺负你,祖母一定不会轻饶了他。祖母千挑万选,人品好的家世不行。家事好的人品又差,挑来选去,能入眼的也不过尔尔。左宁已经是最好的了……” 第203章 推心置腹 第203章推心置腹 秦老夫人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给保宁找个好人家。 不能委屈了保宁。 在秦老夫人眼中,自家孙女自然是处处都好的。而且也确实处处都好,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听完秦老夫人一席话,这次保宁没有反驳。她能感受到秦老夫人对她的在意,秦老夫人确实是一心一意替她打算的。陈家虽是她的娘家,她也没因此就觉得陈家有多好。 以前是因为担心保宁被陈夫人拿捏。 如今知道陈左宁早就有了应对之策,才真的放下心来,真心实意劝保宁和陈左宁试着相处。 试试又没什么。如果觉得合适,再由她出面,到时候便是陈夫人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左宁那孩子是个心里有数的。将来或许不会留在凉州,不管他到哪里,你只管夫唱妇随的跟着身边便是,他答应祖母,这辈子不会纳妾。我们女子啊,其实谁又真心喜欢丈夫纳妾室呢。不过是没法子罢了。有些苦,祖母希望你这辈子永远不会尝到。” 如果最初让秦老夫人动了心思的是陈左宁的才学。 如今便是陈左宁的为人的性情了。那句不会委屈喜欢的姑娘,真的让秦老夫人即意外又觉得欣慰。 他喜欢保宁,承诺会一辈子对保宁好。会把保宁当到宝贝宠着捧着,仅这点天下便没有哪个男人能做到。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有个悍母,好在陈左宁也想到了应对之策,如此秦老夫人便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至于阿金…… 阿金固然不错。可那少年郎明显对保宁无意啊。 如果他派人提亲,秦老夫人会好好考虑的。哪怕保宁说过两人不配,可姻缘这种事情谁又说的清楚呢。兴许会是对佳偶呢。 而且阿金几次和秦老夫人见面,偶尔秦老夫人提起保宁,阿金都会出言附和。似乎对保宁也不是全然无意。于是秦老夫人在等,等着谁先主动登门。 自家女学入学试,自然不乏登门提亲的。 不过那些门第啊人品啊,秦老夫人都没相中。自然都一一回绝了。 如今能入秦老夫人眼的也只有陈左宁的阿金了。偏偏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秦老夫人总不能因为自己看好阿金,便拖着保宁苦等吧。 所以今天才会坦承和保宁直言,直言她更看好陈左宁。 保宁的沉默在秦老夫人预料之中,她一直知道保宁性子便是柔中带刚的。她有自己的打算,可是保宁没开口回绝,便是默许自己会考虑了。秦老夫人已经很高兴了。 “祖母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遇到个知冷知热,真的疼你怜你的。不管将来你在哪里,哪怕祖母不能时常见到你,只要祖母知道你好好的,祖母便能安心了。丫头,祖母所求不多,只盼着你到了祖母这个年纪,不会后悔这辈子所托非人。你左宁兄长可能不是最好的,可一定是待你最好的。” 保宁点头。 “祖母,孙女明白,让我好好想想。” 秦老夫人点点头。如果保宁立时点头,她反倒不放心了。 保宁既然答应会好好想想,便一定会认真去想。而且很快便会给她答复。保宁离开的时候有些心事重重,蒋妈妈亲自送保宁出门,然后脸上也染上了几分忧色。 “我看保丫头似乎对左宁公子……少了点儿女情长那种意思啊。” “这丫头对谁有那种意思啊?她年纪还小,还没开窍呢。一旦开了窍,像左宁那样的,哪个姑娘能不喜欢?”秦老夫人倒不觉得有什么。甭管是什么情,两人总归是有情意的。与其盲婚哑嫁,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陈家与秦家门第相当,陈左宁又是个上进的,秦老夫人觉得没什么不好。 “倒也是那么个道理。不过您前几天还在奴婢面前夸金公子呢……奴婢倒是更看好金公子,从模样到性情,好像和咱们家三姑娘更和些呢。”秦老夫人叹气。“我其实也挺看好那孩子的,只是……盛州毕竟太远了,我有点舍不得保宁嫁那么远。何况阿金那孩子一直也没表示什么……保宁年纪到了,再耽搁两年就成大姑娘了。这亲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左宁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人品性情自是没话说,又真心喜欢保宁。与其嫁个高不可攀的人家,整日与妾室纠缠的,倒不如找个真心待保宁,对保宁一心一意的。” 蒋妈妈听罢轻轻一叹。 她觉得秦老夫人说的对。 左宁公子确实人品无双,又真心喜欢保宁。将三姑娘的终身托付给左宁公子,定保姑娘一世顺遂。 “是奴婢目光短浅了,听您这么一说,确实左宁公子更适合咱们三姑娘。” “……我啊活了大半辈子,真正在意的人不多。先前看重仪宁,可仪宁那孩子终究性子太软了。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也是她性子使然。保宁不同,保宁看着软,性子倔的很。她不想做的事,是没人能逼她的。只能等着她自己想通。她今日既然没当场摇头,回去便一定会好好想清楚的。 而且这丫头一旦决定的事,便有股义无反顾的劲头。我其实并不担心她,便是没有我替她操心,她也能过的好好的。我只是希望她别遭遇太多难事,就这么整天乐呵呵的,一直到老。” “一定会的,三姑娘是个有福的。” 保宁回到院子,香印跟进屋子,替保宁斟了茶,然后小心翼翼的道:“奴婢觉得陈公子对姑娘倒是一片真心。想来老夫人应该也是满意的……可是姑娘似乎不太高兴呢。” “连你都能猜出来保宁对左宁兄长很满意了……是啊,祖母确实觉得我和左宁兄长青梅竹马,再加上他性情为人,香印,你觉得我该点头吗?”香印轻笑道:“姑娘不该问奴婢啊,姑娘该问的是自己的心啊。奴婢相信姑娘,不管姑娘选谁,奴婢这辈子都跟定姑娘了。姑娘可不能嫌弃奴婢。” “好。让你们跟我一辈子。” 保宁虽然在笑,可精神却不太好。香印陪着保宁说了几句话,见保宁实在精神不济,便央求着保宁去歇息了。 安置好保宁,香印无声退下。 保宁却没有睡意,她在认真想祖母的话。 她知道陈左宁是个品行极佳的好人。谁嫁了他,这辈子不必担心他有二心。 他向秦老夫人承诺永不纳妾,这辈子便不会纳妾。 第204章 二公子的助攻 第204章二公子的助攻 保宁问自己为什么从未考虑过陈左宁。似乎从最初便把陈左宁排除在外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想避开前世,所以连带着只要同前世有关的人或事,她都本能的排除在自己人生之外。 陈左宁其实很好,她说不出他丁点不好的地方。 前世觉得他为人迂腐,如今接触下来只是觉得他为人规矩,说话办事有君子风度,迂腐着实谈不上。毫不避讳的和她说起凉州时局,可见并不是个迂腐之人。 如果他注定要卷入这场夺位之争。 到最后他会出仕为官,身陷京城,根本不是他想离开便能轻意脱身的。 保宁冷静的分析,自己也许怕的是再次踏足京城,再次身陷京城,再次不能脱身…… 对陈左宁,她心中并无喜恶。 她最初想的是赚足银子,便是没了秦老夫人的庇护,她也能安然度日。想法固然是美好的,可是实施起来其实困难重重。秦老夫人便不会坐视她这般任性之举,在祖母心里,只有找个疼她怜她的人,她的一生才会顺遂。 保宁不想忤逆秦老夫人,不想惹她伤心。 所以今天她才会点头,她会好好想想的。 想想她自己能不能忍受再次被困在京城,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到偶尔见到封姓人而面不改色。想想以后陈左宁若是真的成了封晋的下属,她能不能依旧保挂一颗平常心。 毕竟前世自己被捧的太高了。 虽然活的不顺遂,可看惯了别人对她趋炎附势,一时间换成她得向京中女眷们趋炎附势……这个心里落差她能不能坦然接受。 保宁认真考虑的同时。 封晋随秦海宁回了他的小院,秦海宁一路上嘀嘀咕咕,说的都是这些年和陈左宁的交锋。他当然不会承认他总是处于下风,在他的叙述中,自己和陈左宁胜负参半。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黑心。他那时候还小,就已经满腹算计了,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读书识字,还故意在我祖父面前一连作了三首诗……我祖父稀罕的不行,把他抱在怀里一个劲的夸。然后他就佯装突然想起了我,说我只比他小一岁,也跟着先生识了两三年的字,做首诗应该不在话下。我祖父觉得有理,让我当场作一首诗。 我哪做的出,陈左宁那厮还在一旁装乖巧。说他还能一口气再作几首诗……总之我被祖父骂的惨兮兮的,陈左宁却被我祖父夸成了一朵花。这种事简直数不清发生过多少回了。 总之那厮如今缠上了保宁一定没安好心。我得去给保宁提个醒,让她小心些,可别中了陈左宁的奸计。” 秦二公子碎碎念。 他向来就是个话唠,没有配合都能自己演一出大戏的那种。 所以也没发现今天身边的阿金尤其沉默。 直到他说累了,抬眼看到对面的人,才意识到自从他们离开园子,阿金似乎一直没有说话。 这就有点奇怪了,阿金虽然话不多,和秦二公子比起来,这世上便没有话多的人。可也不会大半个时辰一字不说。 “你是不是也觉得陈左宁可恶至极?” “二哥,你说……秦老夫人会不会觉得陈左宁很好,会不会有意撮合他和保宁?” “不可能。我祖母怎么会……你说撮合是什么意思?是说我祖母相中陈左宁当她的孙女婿!应该不会吧……祖母眼光那么差吗?再说保宁……保宁也不会相中陈左宁吧?”说到最后,秦海宁语气不太肯定了。 他想起今天看到保宁和陈左宁相谈甚欢。 如果能让保宁一直笑的那么开心,他其实也可以斟酌着原谅陈左宁一二…… 腹诽归腹诽,毕竟是小时候的事了。他其实也没少算计陈左宁。长大后陈左宁确实没再欺负过他了,是他一直耿耿于怀,见到他就想怼几句。 “不会吗?”阿金的语气似乎有点奇怪。 不过秦海宁是个心大如斗的,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不好说。你也知道保宁很有主见。祖母让她招待陈左宁,应该就是有点这个意思吧。其实自从保宁女学得了头名后,登门提亲的不少。可祖母一个也相不中。不是嫌弃对方门第不佳,便是挑剔对方品行不端。 我以前还担心她会成为一个老姑娘,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呢。最近才发现像保宁那样的……似乎还挺受欢迎的。 长相乖巧,一看就惹人怜爱。 性子安静,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 再加上有几分才学……这样的姑娘竟然还挺吃香的。 祖母定然是想着肥水不落外人田,与其便宜旁人,倒不如撮合保宁和陈左宁。那厮其实也不算太差,勉强也算配得起保宁吧。” 秦二公子一席话,直接就把封晋说抑郁了。 偏偏秦海宁压根感觉不到,只当阿金和他一个心思,只把保宁当妹妹。他曾玩笑提起让两人凑合凑合,阿金没有回应。没有回应便是拒绝呗,反正他也只是忽然想到这么一出,保宁和阿金似乎都没这个意思,那就当他没说过吧。 秦二公子这点看的很开,压根不会自寻烦恼。过后便忘了。 所以此时他只当阿金是站在兄长的立场,在和他聊保宁的终身大事,秦海宁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哥觉得保宁和陈左宁相配!”语气微微下沉,已经隐隐带了几分隐忍的怒意。 偏偏秦海宁还不怕事大的点了头。“勉强也算相配吧。陈家和秦家门第相当……虽然我那位舅母凶悍的很,可以陈左宁的性子想必不会让保宁受委屈,何况还有我祖母在。只要保宁愿意,这事就成了大半。我看陈左宁那神情,似乎愿意的很。至于保宁……你也看到了,她今天笑的很开心。 哪怕我讨厌陈左宁,只要他能让保宁开心,我便勉强点头吧。” “二哥真的觉得他和保宁相配?” 秦海宁终于听出身边之人语调的怪异了。“你刚才问过了啊,我觉得勉强算是相配吧。你怎么了?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啊……” 第205章 肉疼心也疼 第205章肉疼心也疼 “……肉疼。” “哪的肉疼啊?二哥给你揉揉。需不需要请个郎中啊?”秦海宁一脸忧色的道。 封晋:“……心也疼。” 啊!竟然连心也疼了。秦海宁深觉事情严重,吆喝着小厮要请郎中。被封晋叹着气拦下。是他的错,明知道秦海宁一根筋,还和他拐弯抹角的。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别扭吗。 “我觉得陈左宁配不上保宁,想着老夫人和二哥竟然都觉得陈左宁是保宁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这才觉得心疼。” 秦海宁大概明白了,不是真的心疼,而是心疼保宁。 “你放心,陈左宁那厮虽然中看不中用了些,不过他那人倒是说话算话的很,他若是承诺会善待保宁,一定会好好对保宁的。总之祖母是绝对不会害保宁的。” 封晋:“……”已经不仅是肉疼和心疼了,简直全身上下处处疼。 他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为什么会因为保宁出嫁而心疼,自然是因为他心里有保宁。姑娘别嫁他才会心疼啊!秦海宁当真生了颗榆木脑袋。 “二哥先前明明对陈左宁十分不屑的。” “我现在也对他十分不屑啊,可谁让祖母看中他呢,何况他和保宁相处的又好。我许久没见保宁笑的这么开心了。”秦海宁觉得自己应该爱屋及乌,虽然现在看陈左宁依旧很不顺眼,可如果保宁喜欢,他会改的。 这话简直扎心。 封晋想到保宁和他独处时,那时时提防,处处戒备的神情。再想到刚才看到她和陈左宁相谈甚欢,浅笑莹莹的模样,一时间沉默无言。 和田玉说在秦三小姐面前提起他,保宁会脸红。 一定是对他有好感,而且言之凿凿。如今他亲自登门,想要挽回那日的沉默拒绝。却发现自己简直像个小丑,保宁从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 前一刻她还笑的很开心,他露面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浅了。 封晋到嘴边的话愣生生止住,要对秦海宁说什么呢?说他其实对保宁并非无心?若非无心那日为何迟疑?若非无心保宁见他为何不见笑模样。 见封晋沉默,秦海宁心中疑惑。 他觉得封晋该和自己一样,如果保宁真的找到了有缘人,他也该高兴啊。毕竟兄妹一场。 秦海宁直接将疑惑问出,身边男子倒是笑了,可是笑的……无论怎么看似乎那笑都显得有点假。“那便祝保宁早日找到如意郎君吧。” 保宁说考虑,便真的一连三天没出院子,考虑的结果是…… 不等她去把想法告诉秦老夫人,秦海宁又来了。而且是来喊保宁救命的。 “二公子,这是有人拿刀后面追杀你吗?”时候还早,胭脂给秦海宁开的门,见秦海宁一脸急切不由得打趣道。 “虽然没拿刀,可也能要我的小命。保宁呢?”“在屋里,姑娘刚洗漱完,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呢。”秦海宁一脸还好的神情挥挥手,也不用胭脂引路挑帘子,自己掀了帘子进屋去找保宁了。 香印正在给保宁插最后一根发簪,保宁坐在铜镜前,从铜镜里看到秦海宁大口喘着气,衣领都被汗浸湿了,连声吩咐香印去拿个湿帕子。秦海宁接过帕子,毫无形象的在自己脑门抹了抹,这会气终于喘匀了,这才急急开口。 “保宁,你得救救二哥,你若不救二哥,二哥小命恐怕难保了。” 相比秦海宁一脸茄子色,保宁就显得沉稳多了。她了解自家二哥,知道他虽然行事有点不守规矩,不过绝对做不出欺男霸女会伤人性命的事。自然他的小命也不会轻意有危险。 “二哥别急,先喝杯水压压惊,出了什么事再慢慢说。” “不喝了,都火命眉毛了……阿金才派人告诉我,说是有人检举我……说我朝学入围作弊了。见了鬼了,谁这么和我过不去!我没招谁没惹谁的,也不知道碍了谁的眼。 你是知道的,我可是凭自己的本事入围的。 如今书院处置下来了。 说是以示公平,要我当众重考一次,题目由书院大儒当场拟……” 保宁这下真的吃了一惊。“简直岂有此理。那我还说大家都作弊了呢,要不要所有人都重考一次啊?”秦海宁满腹委屈,马上便要开课了,他还想和保宁一同上学堂呢。 突然间发生这样的事。 这已经不仅仅是生气了,秦海宁觉得莫名其妙。 秦家在凉州城名声一直不差,他虽然是个二世祖混不吝的,可也从没做过恶。 以前顶多就是和一帮酒肉朋友到外面胡吃海喝一番,喝醉了闷头睡一觉,从不惹事。 何况朝学男子入围百人。为什么独独怀疑他?哦,也不是怀疑他一个,还有几个难兄难弟。可那些都是平日名声极差的,像是姓林的那厮。想到自己和姓林的被人同样怀疑,秦海宁就恨得牙痒痒。 “应该不止二哥一人重考吧?” “自然不止,应该还有七八个吧。其中便有那姓林的。” 秦海宁继续咬牙切齿,他想到姓林的诽谤保宁的话了,听说前阵子姓林的被人打了,伤的还不轻,这阵子一直在家里养伤。前几天似乎才能爬起来出门兴风作浪。 这也不能抵消秦海宁想痛揍他一顿的念头。 “既然不是二哥一人,有什么好气的。那便重考一次吧。二哥能入围一次,便能入围第二次。” “你说的倒是轻巧……上次是拜你那小册子所赐。我可是背了个昏天黑地,最近……最近日子过的确实放松了些。如今一想,脑子里简直一团浆糊。便是考同样原题目,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出来。若是当场似题目,还是老天降道雷劈死我吧。” 秦海宁一脸生无可恋。 若是重考的落选,他上次入围作弊岂不板上钉钉了。他可冤枉死了。 所以才一大早便要找保宁讨活命的法子。活命,真的是活命啊。保宁沉默了,上次是临阵磨枪,而且是针对性的磨,不快也光。可这次……会是谁?会是谁安排了这一出? 第206章 保宁嫁人比重考还难 第206章保宁嫁人比重考还难 保宁压根不相信有人检举这个说法。即便真有人觉得有内情,朝廷也会压下来的。 这可是朝廷开办的第一家朝学,也是第一次以入学试的形式招学生。若是传出舞弊之事,考生固然丢人,可下到朝学上至朝廷也是面上无光。所以即便出了这样的事,上面也该是强压下来,绝不会搞重考这一出的。 消息是封晋送来的,应该不会有假。 保宁不是秦海宁,不会简单的只想自己招惹了谁。 她想的是这么做,有何目的?谁又从中得利?只是一时想不出……朝学算是封逸的功劳,他应该不会假的自毁阵角。 如今他和庞家是同盟,所以庞刺使应该也不会傻到拖封逸后脚…… 除非…… 除非……事情有变。 见保宁沉默,秦海宁上前哀求。“我的好妹妹,你得帮帮二哥,你若不帮二哥,二哥就真的没活路了。若是这轮被刷下来,二哥……二哥的脸可就丢光了,不仅我丢脸,咱们秦家的脸色也好看不了。到时候陈家那位舅母一定会以此为缘由,阻止你和陈左宁在一起。” 保宁:“……什么叫我和陈左宁在一起?干嘛把我和他扯到一处。” “你们不是……你不是心仪他吗?祖母似乎也挺满意的,上次我见你们聊的挺开心的,你还笑了。”秦海宁疑惑的道。 这几天他试探过祖母了,老人家提起陈左宁来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还说两人也算是亲上加亲,这叫好上加好。这事情在秦海宁看来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可保宁这神情……难道他猜错了。 “我不过笑了笑,难道我对谁笑,便要和谁绑在一起?祖母满意是祖母的事,这事得问我愿不愿意?” “你那到底愿不愿意啊?”秦海宁注意力瞬间便被分散了,此时一门心思的追问着。 保宁却不开口了。“那是我的事,我不想和二哥说。” 秦海宁:“……” 故事听到一半突然嘎然而止,这种痛苦不亚于他得知自己要重考。对了,重考,这才是他来的目的。“重考怎么办?你得帮帮二哥啊。”“我都帮过二哥一次了,上次二哥怎么做的?这次还怎么做。从现在开始不分日夜,再把小册子背一遍。就算当场拟题,总也不会太出格。二哥能入围一次,一定会入围第二次的。” 秦海宁苦着一张脸。 他就是不想再重新水深火热一次了,这才来求保宁。 谁想到小丫头非便话说半截,此时还语气凉凉的让他闭门苦读。他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啊……这么一比,还是阿金好,阿金直接给他送了几篇文章,还传话说他猜既然当场似题,可能会考临场作文章,到时候选篇合适的上交便好。 本想问问保宁这个法子可行否? 见保宁冷着张小脸,秦海宁闭上了嘴。 他还是相信阿金吧……自家妹妹似乎情绪不佳,还是少招惹为妙吧。 “二哥,我总感觉重考这事有些蹊跷。二哥还是好好准备吧……别想着随便找几篇好文章背背就交差,或许会考当场写文章。可绝不仅只考写文章。那些题目二哥还是多费些心思,上了考场才能事半功倍。” 保宁一直在想检举重考这事。 见秦海宁蔫头耷脑的,还是心软的开了口。 她其实也知道秦海宁于学问一道恐怕没什么建树,可进清风书院是秦海宁的愿望。如今凭着本事入了围,总不能半途而废。能不能读出来暂时不想,眼下先保住名额为重。 秦海宁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听保宁的话。 虽然辛苦些,可就像保宁说的准备充足才能事半功倍。好在还有几天准备时间。 说也奇怪,刚听到消息时,秦海宁觉得天要塌了。他辛苦许久,一夕尽没。那种感觉简直让秦海宁抓狂,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保宁,这才火急火燎的来找到。 谁知道小姑娘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他便定了心,再没有最初那股急躁劲了。 秦海宁突然想起阿金曾经和他说过。 说和保宁相处会有种别样的感觉,很放松。不管发生什么,只在她在身边,似乎都不算什么了。当时秦海宁还嘲笑他没见过世面。自家妹妹称不上容貌倾城,实在够不上让人见之忘忧的级别。当时阿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这一刻,秦海宁突然明白了。 原本阿金想要表达的是这种感觉。 随后又一个疑惑涌上心头。阿金既然觉得和保宁相处很放松,他很喜欢。为什么他会拒绝他撮合他们的提议? 他好像从来没问过阿金这个问题。 “保宁,陈左宁和阿金,你更中意谁?” 什么?保宁皱眉,自家二哥前一刻还要死要活的,下一刻又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我谁都不中意。” 秦海宁:“……”所以是他误会了。可保宁眼光是不是太高了?陈左宁和阿金……这已经算是世上难找的俊俏公子了,不管出身还是性情都是出类拔萃的,就这样保宁还看不上? “难不成你觉得封逸更好?” 保宁已经不想开口了,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秦海宁搅黄了。 “二哥,你就算要我挑,好歹也得让我在人堆里挑啊。你弄个豺狼虎豹混在其中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也看不上封逸。秦海宁突然觉得把保宁嫁出去,恐怕比他重考一次入学试还要艰难啊。这么一想,突然觉得不过是重考一次,有什么可怕的? 颓败的精神立时原地满血。 雄赳赳气昂昂的开了口:“二哥回去温书了,就算重考一次,二哥也一定入围。” 保宁点头,敷衍的道了句加油。 秦海宁一脸不满,可迎上保宁不喜不怒的小脸,突然就蔫了,他垂着尾巴,老实的回院子温书了,而且据说还让人守了院门,直言学业为重,拒不见客。秦老夫人知道后一脸欣慰,觉得自家混世魔王有望长成秦家的顶梁柱,所以当保宁试探着表示自己还是把陈左宁当兄长后,秦老夫人也没觉得太过失望。 可能心里早就料到保宁不是个将就的性子吧。 那便继续找吧,找个称心如意的…… 第20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207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海宁来时嚷嚷着保宁救命,那声势吓人的很,香印和胭脂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要命的事呢,过后才知道是需要重考一次。 香印轻叹口气,觉得自家二公子这沉稳劲,比自家姑娘差远了。 胭脂一脸同情,觉得让二公子重考一次,还真的和要他的命差不多,难怪来时嚷嚷救命,最厉害的还是自家姑娘,三言两语就安抚了二公子。二公子离开的时候那可是一幅跃跃欲试的神情,恨不得再多考几场呢。 这念头如果让秦海宁知道,他一定哭给保宁安。误会太大了,重考一次得扒掉他几层皮。 若不是保宁几句鼓励之言,他还真的没信心。 至于保宁那话算是鼓励吗?姑且算吧…… 秦老夫人自然也知道这个消息了,和保宁说话时难免叹息了几声。自家孩子肚子里装了多少墨水秦老夫人自然清楚,这次一是因为保宁相助,二是因为侥幸,才让秦海宁入了围。这重考一次?或是被刷下来,秦老夫人几乎能想像出旁人如何对秦家指指点点。 秦家这次可要丢脸喽。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不入围呢。 保宁却不这样认为,秦海宁能入围,她确实助了一臂之力,可最终还是靠他自己的本事啊。他上次能入围,这次只要用功,也一样能入围,这点信心保宁还是有的。她家那位二哥玩心太重,人又不笨,只要他卖力气,也不会比旁人差上几分。何况还有封晋…… “你倒是心宽……”“不是孙女心宽,是我相信二哥。” “那混小子,从小到大便没做过正经事,唯一一件正经事便是自己考进了朝学,你祖父泉下有知,一定得念上十声阿弥陀佛。谁知如今出了这么个岔子。时也命也,兴许那混小子命中注定不是个读书的料。”秦老夫人可不像保宁这般看好秦海宁。 “也不知谁背后捅刀子。咱们秦家向来和善,从不与人为恶……却无端招了这场灾祸。”秦老夫人叹息道。 保宁沉默了,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现在还没有佐证。其实谁的手笔已经不重要了,重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保宁现在担心的是其中另有隐情。 若是有人执意不想秦家人入学,她这个女学……恐怕也会生变。 有句话叫好的不灵坏的灵,晌午前保宁还和秦老夫人念叨自己这女学头名恐怕也会引人生妒,午后便有人登门了。 保宁被唤到正厅,看到来人不由目光不由得一沉。是那位女先生,入学试时这位女先生看守考场,阅卷她似乎也在其中。保宁记得考场上最初这位女先生对她不假颜色,后来看了她的字,神情和缓了几分,看了她答的题目,脸上终于有了笑。此时她脸上带着几分忧色,见到保宁脸色忧色似乎又掺杂了几分愧疚之意。 “先生。”保宁行礼。 “三小姐不必多礼。”女先生谦逊的道。 保宁笑笑,抬头看向秦老夫人,秦老夫人脸色很难看,难看到在外人面前都掩饰不住了。 保宁心下微凛。“保宁,先生是来通知……有人向朝廷上书,说女学有损女子清誉,实在不是该推崇之举。朝廷斟酌再三下了旨意,暂时取缔女学,保时再开女学会另行通知的。你们这些入了围了,朝廷有感于你们一心向学,各赏十两银子。若重开女学,优先入围。”秦老夫人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明。 保宁脸上难捱惊讶。 取缔。好大的手笔。 这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她再出风头了。 这消息一来,保宁反倒觉得安心了。她猜到是谁的手笔了。 这世上对她女学头名最耿耿于怀的只有一人。女先生见保宁沉默着,心中微惊。“不知三小姐可愿寻个师父?在下身无长物,只自幼研读读书,平生志愿便是读遍天下所有书籍。如今年岁大了,方知人外有人,也不想去四下走动了,只想寻个僻静之处,带个两三学生……” 这是? 保宁看向秦老夫人,秦老夫人似乎也很意外。 “先生这是何意?”秦老夫人试探着问道。 这位女先生在凉州城名声着实不俗,一生未嫁,这次清风书院开办女学,也不知道何人请动了她。 “老夫人若是不嫌弃,我愿收三小姐为徒。” 这下秦老夫人明白了,她这心情忽低忽高的,前一刻还满心失望,觉得秦家恐怕走了霉运,先有秦海宁重考,再有女学停办。 下一刻却天降好运,这位享誉凉州城的女先生竟然要收保宁为徒。这简直就是……“自然不会嫌弃。反倒是先生别嫌我家保宁粗俗才好。” “三姑娘若是粗俗,这世上便没有细致的姑娘了。”先生赞道。 见秦老夫人面露喜色,她自然清楚这事秦老夫人是乐见其成的。可她这徒弟也不是轻意收的,她看向保宁。 “不知道三小姐敢不敢拜我为师?” 保宁静静站着,随后笑了笑。女先生也笑了。“不如三姑娘先猜猜……我为何这样说话吧?” 秦老夫人有些不明所以,她看看女先生,又打量保宁。见保宁绷着小脸,眉头微蹙,不由得心下微疑。女先生上门自荐,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保宁却在迟疑。 有多少姑娘想拜入先生门下,都不得其门而入。 她能亲自登门,可见对自家保宁是很满意的,如今却又语带挑衅……难道……秦老夫人微微蹙眉,心中划过什么……她隐约明白了。 想到这里,秦老夫人敛起脸上外露的神色,决定这事由保宁自己决定。 若是拜师,秦老夫人自然乐见其成。 便是不拜,女先生也会是秦家的坐上宾。 女先生也不催促,就那么神情淡淡的看着保宁。这事确实出乎保宁意料,女学遇阻她不意外,秦海宁吊在朝学入围之尾都被人拿出来说事,她这个头名,自然不会被漏过。 只是这位女先生亲自登门通知,又当场要收她为徒……她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最终的结果会是……惹怒背后之人。 第208章 师父送上门 第208章师父送上门 不过就算不惹怒对方,对方也没对她手软。 想到这里保宁轻轻开口。“想来有出身更好的姑娘想拜先生为师吧。” 女先生满意的笑了。“是。你怕不怕?” 女先生不想委屈求全。她这人有一身文人的臭毛病,清高便是其一,她便是收徒,也要自己相中。 旁人就算出身再好,她相不中,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屈服于权势。 所以她亲自上门,问一问秦家这位三姑娘,敢不敢拜她为师。保宁虽然只说了一句话,可是女先生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位秦三姑娘果然非同一般。 一点就通,好一副钟灵毓秀的性子。为人不骄不躁,又带着文人的硬气。看起来是个金丝雀,像是要被人关在笼中娇养。实则是只小鹰雏,只要给她机会,便能一飞冲天。 女先生庆幸自己今天的决定。 “不怕。” “好。既然不怕,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徒弟了……”“师父。” 秦老夫人立时提议办个正经的拜师宴,女先生拒绝了。只喝了保宁一杯茶,这拜师礼便算是成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弯月形的玉佩,亲自交到保宁手中,只说是拜师礼。 保宁坦然的收下,女先生笑的更满意了。 这么一场急匆匆的拜师礼,几乎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用。 秦老夫人觉得简直就是恍如隔世。保宁带着女先生去安置,秦老夫人让蒋妈妈掐了自己一把,这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自己做梦。 这真是瞌睡遇到热枕头,简直就是天降好运。 “咱们家保姐儿还真是命中注定遇贵人……正担心没了女学,海宁那混小子又落选,我们秦家恐怕就真的要被人用吐沫星子淹死了……这便来了位女先生,而且是特意来收保宁为徒的。我这辈子也算经历过不少事,可没哪次能和今天相比,我这心啊,七上八下的,如今终于能安稳了。”秦老夫人感慨道,一旁蒋妈妈附和着。 至于女先生担心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师徒俩,一个愿意收,一个愿意拜,关旁人何事。 眼红啊,谁让你们没这本事让女先生亲自毛遂自荐呢。 至于背后算计之人,秦老夫人也算看明白了。你便是躲着避着,该来的还是会来。还不如像保宁所说,迎难而上,自己先舒心了。自己舒心,背后之人自然闹心。 这叫杀不死你膈应死你。说出来虽然不好听,可也未尝不是个法子。 “这位女先生在凉州城名声着实不俗。据说有不少人家要花大价钱请她去府上教导姑娘,都被先生拒绝了。如今亲自上门,一心一意要收咱们三姑娘为徒。可见咱们三姑娘有多好。”蒋妈妈语带自豪。 觉得与有荣焉。 “是啊。我也没想到。更没想到的是女先生是个性情中人。连拜师宴都免了,只喝了保宁一杯拜师茶。” 有多少公子为了拜个师傅斥巨资安排。 银子礼物更是车载斗量的往先生院里搬,可就是这样也请不来当世大儒。 但凡有几分名望的,都不会轻意收徒,更不会至家中教导。这于他们的名望无利,以前秦老太爷在世时,书院为了请个大儒任教可谓是煞费苦心,清风书院好歹也算有些名望,请人任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肯定那人的学识,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易,相比之下,请至家中更是难上加难。 “今天这出,我倒是无端的对海宁生出几分希望来……保丫头不轻意吐露先机,可但凡她开口,都能一语中的,兴许……是咱们低看了海宁那小子。”“如果二公子重考能入围自是最好,即便不能入围,二公子也尽力了……至于旁人的说什么,主子您只当听不到便是了。若是一味的在意,岂不要被旁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只顾着高兴保宁拜师了。前几天保宁说会好好想想她的陈左宁的事。也不知道想的如何了……”蒋妈妈没开口,她觉得如果小姑娘愿意,早就开口了。一直不开口,自然便是不愿的意思。 陈公子固然不错,可找良人不是只看人品的。 关键要看两人是不是有情?显然陈公子倒是十分中意保宁,只是保宁……蒋妈妈觉得自家三姑娘似乎不太中意陈左宁。 秦老夫人主仆在屋里左一句右一句胡乱聊着。 保宁已经将女先生带到自己的小院。 秦老夫人已经命人收拾客院了。待院子收拾好,女先生便会安置进去。 女先生姓梅,让保宁称呼她梅先生。只说自己年过三旬,一直未嫁,家人在远方,她自己一路游学,最终停在了凉州。觉得凉州人杰地灵,便住了下来。 受邀入朝学任教,教导女学里的姑娘。 如今女学开课时间未定,她不愿继续留在书院中,便亲自登门。保宁问她相中了自己哪里。梅先生倒也不扭捏。只说自己最初也没觉得保宁有什么出奇之处。 直到看到保宁那手好字…… 她觉得很有风骨。 她问保宁师从保人,保宁摇头,只是自己没有拜过师。梅先生没有追问,继续说看过保宁的题目,一眼看出保宁其实是藏了拙的,即使没尽全力,依旧以绝对优势得了头名,那一刻她便有了收保宁为徒的念头。 “这次上面的旨意也算成全了我。我其实对一下教太多姑娘没什么兴致。你能一下说中我的担忧,想来也是深思熟虑的。即如此,我们也算有这一场师徒缘分。明天开始,你来听课每天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是。” “还有……朝学的事我听说了,秦二公子要重考一次。我只能说,尽全力听天命吧。” “我明白。我相信二哥能行,多谢先生提点。” 梅先生笑笑,收个聪明徒弟就是有这点好处,闻弦而知雅意,她甚至不必开口,小姑娘便已经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今天亲自登门自荐,直到此时梅先生才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 庞家势大又如何,难道还能强逼着她收庞迎月为徒?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庞家真如此,她倒宁愿一头撞死。如今有了秦家栖身,又收了保宁这么个合心意的徒弟,梅先生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209章 担当 第209章担当 秦老夫人的意思是把先生安排在客院,拨专门的丫头前去服侍。 梅先生拒绝了,她以喜净为由最后住进了松溪堂的后罩房,最后只收了保宁院中一个小丫头替她打点些庶务。 安置好女先生,保宁再次去见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似乎早就料定保宁会来,早就倒好了茶候着。 祖孙俩相对而坐,保宁斟酌片刻开了口。“孙女好像又做错了,还请祖母原谅。” 秦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发问。“哪里错了?” “我好像又要给您惹麻烦了。”她确实不怕惹上庞家。庞家再权势滔天,也不过玩些阴损招术,保宁不惧。只是如果连累秦家,保宁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秦老夫人待她好,她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她自己不怕麻烦缠身,可却担心因为自己的决定而连累秦家,让秦老夫人忧心上火。 秦老夫人上下打量保宁,直看各保宁觉得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放在哪了,这才缓缓开了口。“你觉得祖母怕麻烦?” “祖母自然不会怕,我还没看到祖母怕过什么呢……只是不想让祖母担心,祖母待我好,我也想对祖母好,可我做的事情似乎……总让祖母跟着操心上火,是孙女不孝。” 秦老夫人一脸宽容的笑了。 自从保宁进了松溪堂,她的日子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 保宁给她的,与她给保宁的,其实一样深一样重。秦老夫人从没像此刻这般意识到,自己把保宁接进松溪堂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整个秦家,保宁行事其实是最像她的一个了。 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一旦决定一件事,便誓要做到。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也绝不退缩。 可保宁比她勇敢。保宁敢争,而她年轻时候虽空有一腔想法,却不敢忤逆长辈。以至大半辈子形如枯槁。“傻姑娘,如果你遇事就缩头,我倒觉得自己眼光欠妥了。女学头名你是靠本事考来的,旁人妒忌你不是你的错。那庞家就算再无法无天,也只是个臣子,翻不了天的。你能果断拜师,祖母很欣慰。我们做女子的,也不需处处忍让,事事委屈自己。 你只管好好和梅先生读书。至于旁的事,祖母替你担着。 没了女学,我们请个女先生,又没招谁惹谁,旁人没道理找麻烦。” “多谢祖母。只是……梅先生说庞小姐也有意拜师。梅先生不愿收,转而来了秦家,便收了我这个弟子。这事若是传出去,庞迎月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庞家又不是强盗,拜师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先生不愿收,她庞家若是因此发难……我倒想知道世人如何编排这事。你告诉先生,只管安心留在秦家。我们秦家虽然没什么权势,不过也不是谁都能上门欺负的。”秦老夫人自然明白留在梅先生会发生什么。 秦老夫人不是怕事的性子。 她不惹事,可不代表旁人能欺上门来。 秦海宁重考的事若说没有庞家参与其中,秦老夫人根本不信。 这女学暂停的事,多半也是庞家的手笔。在这凉州城,能掀起如此风浪的,庞家首当其冲。 事情说开,保宁心中再无芥蒂,秦老夫人见缝插针的问起了关于陈左宁的事,保宁想的如何了。 果然不出秦老夫人所料,保宁最终摇了头。陈左宁很好,会是个好兄长,可做夫妻,保宁觉得不合适。夫妻是要相守一辈子的,她对陈左宁并无男女之情。贸然允婚也是对陈左宁的一种伤害。 这对陈左宁不公平。 她如果点头,才是真的害了陈左宁。 秦老夫人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指责保宁。就像她刚才所说,她希望保宁有担当,这何尝不是一种担当! 今天府上来了位贵客,然后就直接留在松溪堂了。 这事很快便在秦家上下传开了。 秦大爷和秦二爷都知道了,专门来松溪堂和梅先生见了一面。 秦二夫人一脸羡慕,可她是个知道轻重的,不会贸然提出让梅先生收下自己女儿的要求。 梅先生也是个通透的,直言可以让秦二小姐也跟着一起来听课。虽然不算拜师,可能由梅先生亲自教导,秦二夫人也十分意外,一脸的大喜。秦二爷也挺高兴,觉得梅先生不愧是无数姑娘想要竞相拜在门下的。实在是个通透之人。 这算是梅先生对秦家收留之恩的报答。 秦老夫人吩咐蒋妈妈一定要安排好梅先生的起居。 要当贵客招待,蒋妈妈含笑应下。 秦海宁听到消息,特意抽空来恭喜保宁。最近秦二公子听话的很,乖乖在家里温书。倒真的做到了闭门苦读,按他的话说,总不能总给秦家丢脸。 梅先生听说秦海宁来了,还将他唤到院中查问了一下他的功课。 秦海宁有些紧张,答得不算太好,毕竟对面是个女先生……他不好意思。梅先生笑笑,侧身对保宁说二公子如今学识,已经达到入清风书院的水平。 言下之意,这次重考只要秦海宁发挥正常,应该不会被刷下来。 秦海宁闻言大喜,一叠声的把道谢,好像自己已经二次入围了似的。 这丢脸的样子哟,保宁赶忙起身告辞,带着自家总吹嘘见过世面,实则遇事紧张的手脚不知道放哪的哥哥回自己的小院。 回到保宁的小院,秦海宁连喝了几杯茶这才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先生当场考我……保宁,你自求多福吧。”这梅先生名声大,学问好,对学生的要求自然也严格。 好在梅先生相中的是保宁。 若是相中自己当徒弟,只是想想秦二公子便吓得抖了抖。忒吓人了,还是回院子背题目更适合他。 临告辞前,秦海宁突然想起今天来看望保宁的原因。“阿金送了信,说上次来府上见你,其实是有事情和你说的……没想到碰到了陈左宁,你见到他又冷着一张小脸,他便没找到机会开口……他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见他一面,他可以来秦家,不需要你出门。你什么时候见他?” 第210章 自嘲很蠢 第210章自嘲很蠢 秦海宁直接问道。 根本没给保宁拒绝的机会。 “……我刚拜了先生,明天开始每天要听先生授课。不如二哥写信问问金大哥有什么事,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就以后找个时间再说吧。若是非说不可的事,二哥便帮着传个话吧。”拒绝的有理有据,秦海宁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 不就是见一面吗?而且阿金亲自上门,也耽误不了保宁多长时间。 可保宁说的也没错,新认了先生,自然是忙些,确实很难抽出时间招待阿金。 “也好,我替你写个条子问问。” 保宁点头。 于是在庄子里盼着保宁回信,给他准备见面时间的封晋收到了一张字条,笔迹张牙舞爪,出自秦二公子之手。 封晋看条子时,和田玉和羊脂玉在。羊脂玉冷着一张冰块脸,对和田玉的“暗送秋波”全然不理会。和田玉叹气,这要是换了黄玉,一定眨眨眼睛与他配合行事。偏偏是面冷的羊脂玉,他眼睛眨的快抽筋了,对方好像瞎了……没法子,只能和田玉自己来。 “公子。您要写回信吗?属下去给您磨墨。”和田玉只知道是秦家送来的信,秦家会给公子写信的,恐怕只有那位秦三姑娘了吧。 上次收到秦三姑娘的信,自家公子写回信足足用了一个晚上,眼下时间不早了,须得快快写回信了。可不能让秦三姑娘久等。 可是和田玉这次却碰了个软钉子。 自家公子挑挑眉……“你很喜欢磨墨?”“……能替公子磨墨,是属下的福气。” 和田玉有点疑惑,似乎哪里不太对头啊……收到秦三姑娘的信,难道公子不该暗自雀跃吗?怎么脸色反倒更冷了些,一旁羊脂玉轻嗤一声,目光移开,决定不再看上赶着送死的和田玉。 大家同僚一场,他会替和田玉收尸的。 “你既然如此喜欢,不如今晚便别睡了……” “属下……属下遵命。”难道秦三姑娘在信里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不至于吧!秦三姑娘性子多温柔啊,一笑起来简直就是春风拂面。 封晋起身走了,羊脂玉跟在身后,回头对和田玉比了个刀抹脖子的手势。 大意就是和田玉找死。 和田玉心下大惊,难道秦三姑娘和自家公子……告吹了。 某种意外上,和田玉真相了。这话若是封晋听到,他会反问告吹?好歹吹字的意思是他们有过曾经。可他连保宁的小手都没拉过,便被保宁无情的拒绝了。 她和姓陈的说说笑笑。 一见到自己便冷着张小脸,除了戒备便是躲闪的。 如今竟然连和他写信都不愿了。封晋心情糟糕透顶,偏偏和田玉还殷勤的要替他磨墨。他给谁写信?谁配收到他的信!本以为保宁会好奇秦海宁入学试重考,封晋便是以此为饵钓保宁上勾的,奈何小姑娘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保宁和姓陈的结成眷侣!做梦。 “你觉得本公子哪里让姑娘厌恶?” 和田玉留在书院磨墨,跟在封晋身边的是羊脂玉,五个护卫中话最少的一个。听到封晋发问,羊脂玉脸上冷意有些龟裂。公子想谈心,该去找和田玉,再不济找黄玉,墨玉,也比找他这个冰葫芦强。可今晚的主子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体,羊脂玉玉白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意,被憋的,简直为难死他了。 最终,他硬着头皮开口。 “以前没有厌恶公子的姑娘。”所以他也不知道答案。 封晋轻声应了。 是啊,以前从未遇到过讨厌他的姑娘,所有的姑娘见到他哪个不是趋之若鹜。偏偏秦保宁对他冷若冰箱,如今还添了个避如蛇蝎。其实他有拿捏他的东西,他也曾用此要挟她来赴诗会。可这次他却不想运用了,别问他原因,他也不知道,就是不想对她用招术,他希望她……是因为想见他而见他。而不是受制于什么。 “我也觉得自己处处讨喜。”封晋开口。 羊脂玉没反驳,他也这样觉得。羊脂玉不是好奇的性子,五个护卫中他最少言寡语,平日情绪也甚少有什么起伏。 此时突然就升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和田玉口中那位秦三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公子心情不佳是因为她吗?这世上还有能影响公子心情的人女子……羊脂玉表示叹为观止。 “公子别理会和田玉,他蠢的很。” “他不蠢,他看事情比本公子看的还明白……” 羊脂玉:“……”本想替和田玉求个情的,可是似乎适得其反了。果然,封晋脸上神情更冷了。“告诉和田玉,明天开始由他亲自去秦家盯梢。” 羊脂玉点头。 堂堂第一护卫沦落到盯梢的地步,他在心里替和田玉点了根蜡。 然后就是沉默,长久的沉默。羊脂玉已经习惯这种沉默了,平日轮到他当职,他和主子多半都是这样相处的。一个沉默的处理公文,一个沉默的抱剑而立。 可是今晚,羊脂玉能明显感觉到自家公子心情不佳。因为处理公文的速度简直就是龟速。平日一目三行,一本小册子转眼便能看完。可是今晚公子捧着本册子,足足大半个时辰还没翻完。 羊脂玉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于是第一次在当职时突然开了口。“公子心情不好,是因为秦三姑娘吗?” 封晋怔了怔,先是自嘲的笑笑,羊脂玉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公然探听公子心意,这可是犯了护卫大忌,不想片刻后,封晋开了口。语气中听不出火气来,似乎像自嘲。 “如果半年前,有人对我说,有一天我会因为一个姑娘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我会立刻要了他性命。三个月前,有人说我会为了博得姑娘一个浅笑,而不惜自降身份,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喜,我也会杀了他。可我最想杀的是自己。羊脂玉……你相信吗?我竟然是最后一个发现自己对一个姑娘生情的。是不是很蠢?” 第211章 众叛亲离 第211章众叛亲离 羊脂玉自然不敢点头。除非他嫌命长。 封晋其实也不需要他附和,与其说他在和羊脂玉说话,不如说他在自言自语。 母亲从小便教导他,成大事者,忌儿女情长。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他这辈子注定是要做大事的,绝不能被任何事绊住脚步。 人心难测啊,人心真的最是难测。 最初不过是想借着秦海宁之手接触秦家,最终拿到想要的东西。 如今东西还没有头绪,他反倒因一个姑娘一颦一笑而辗转反侧。 “公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羊脂玉实在见不得自家公子这般失意,搜刮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安慰。封晋冷冷看了他一眼,直看得羊脂玉腿肚子打转,封晋才淡淡收回目光。 娶妻。 从未想过的事,从未奢望过的事,也从不能去在意的事。 羊脂玉不开口了,他自然知道自己刚才那话有多可笑。公子的出身注定他……不能像平常世家公子那般恣意行事。 可为什么他就要过这种日子! 保宁可能很快就会和陈左宁定亲了,他能坦然接受吗?封晋自问。 答案其实不用考虑,他只是看着保宁和陈左宁说话就要嫉妒的发疯了。 保宁不见他,不写信,那他便给她写信,主动去见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保宁和别人定亲,谁都不行。这时有人叩门而入,是和田玉。 “不是属下偷懒不去磨墨,实在是有三姑娘的消息刚刚传回来。” 封晋抬眼看他,和田玉知道这是让自己别废话的意思。“刚有护卫回报,三姑娘拜了清风书院梅先生为师。梅先生已经留在秦家了。庞家那边似乎也收到消息了。” 封晋眉头微沉。 保宁胆子真大,可似乎胆子不大便不是他认识的秦保宁了。小姑娘看起来是个好欺负的,柔柔弱弱,实则脾气大的很。 他如今可是真真领教过了。 至于庞家和封逸的动向…… 说起来秦家兄妹如今境遇也与他有关,他若是袖手旁观岂不是太无情无意了。 “准备拜帖,明天我要去给秦老夫人请安。”封晋吩咐。 秦家。 秦二夫人把能跟着梅先生读书的消息告诉女儿秦若宁,奈何秦二姑娘并不喜欢读书,她看着一脸喜色的母亲,最终只能沉默点头。祖母和母亲最近在努力撮合她和徐家小公子。那位和徐小公子据说文才斐然,秦若宁自知有所不及,想来祖母和母亲都希望她能有所精进。 秦二夫人可不会理会女儿是否愿意。 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秦二爷晚饭时也难得开口,叮嘱秦若宁好好跟着梅先生读书,姑娘多读点书便能多知点理,总是好的。秦若宁乖乖点头。 同样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秦书宁耳中。 自那日后,秦夫人便被送回了冯家。 整个院子如今只有秦书宁和生母冯氏。冯氏每天尽心尽力照顾着女儿,可终究换不来秦书宁一个笑脸。 秦书宁把这些都怪罪到冯姨娘身上。说若不是因为自己生母是冯姨娘,她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冯姨娘自然不会和秦书宁争辩,她性子软,从小到大被秦书宁喝斥习惯了,甚至在自己心里都觉得是自己没本事,连累了女儿。 所以每天一边受着秦书宁的指责,一边努力讨好着秦书宁。 消息是秦书宁的丫头告诉她了。听完后秦书宁大怒,把屋中摆件全部扫到了地上。丫头赶忙找来了冯姨娘。如今整个秦家,还搭理秦书宁的只有冯姨娘了。 冯姨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秦书宁的丫头小声将保宁拜了梅先生为师的事情说给了冯姨娘听。 冯姨娘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不知道女儿为何大怒。 “你这是做什么?不就是认了个师父吗?也值得你这般生气。别生气了,姨娘给你熬了汤,你喝一碗。”冯姨娘陪着笑把汤亲自端给秦书宁。秦书宁甩手便将汤碗摔到地上。 “你懂什么!那可是清风书院的女先生……平常的姑娘想要见她一面都难,如今她主动上门收秦保宁为徒……怎么世上的好事都落在秦保宁身上。她凭什么!”“你又不喜欢上学堂,便是三小姐拜了谁做师父又有什么……别气了,姨娘再去给你盛一碗汤。”冯姨娘低声下气的哄着,一旁小丫头硬着头上上前收拾残局。 然后被秦书宁一腿踹倒在地。 手掌按到碎瓷上,登时血流如注。小丫头不敢大声哭,只敢小声哽咽着。 冯姨娘脸色惨白的拉了小丫头起身去找伤药。“你这是做什么?有气也别往旁人身上撒啊。”冯书宁冷笑:“不过是个丫头,命贱的很。姨娘如此感同身受,莫不是因为你们同是下贱出身……” 冯姨娘咬着唇,小心翼翼的给小丫头止血包扎。 小丫头垂着头,疼的缩成一团。可却不敢哭出声来,她若哭出声来,恐怕秦书宁会怒上加怒,自从她被禁足,便一天都没安静过。 院中每天鸡飞狗跳的。 最初有大小姐在,四小姐还忌惮几分,最后大小姐带着女儿住到了隔壁院子,四小姐就全无忌惮了。 对着丫头动辄打骂。 “是,我出身确是下贱。可这也非我所愿……你怪我出身低微,连带着你出身不及三姑娘……你不及三姑娘的不是出身,而是品行。品行高洁,便是庶出又如何?你当真以为三姑娘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嫡出的身份吗?” “自然是因为她是嫡出。她若不是嫡出,老夫人会接她进松溪堂?”秦书宁冷声反问。 冯姨娘摇摇头。 哪怕她是秦书宁的生母,如今也觉得没法和秦书宁相处。 她找了个好人家,对方出身极富。她虽是侧室,可只要不贪心,也可保一世富贵。 在冯姨娘看来,这已经很好了。可是秦书宁事事都在和保宁争。偏偏处处争不过保宁。保宁甚至不必开口,秦书宁便已落了下风。 冯姨娘看的明白,保宁如今在秦家地位卓然,并非因为嫡出。而是她品行高洁,温柔聪明。人贵在有自知之名,而秦书宁,最缺的便是自知之名。 她每日陪着小心,只希望能让女儿明白。 她其实不必和保宁争。 她是她,保宁是保宁。本就是两个人,自己过自己的人生。 明明两不相干的,而且保宁根本不在意秦书宁的挑衅。 第212章 上赶着送人头 第212章上赶着送人头 她根本不把秦书宁放在眼里。 保宁的眼界更宽,她看的更长远。 而秦书宁,似乎魔怔了,明明有了门好姻缘,她只要老老实实待嫁。待成亲后,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当封逸的侧室。 从此后人生便和保宁再无交集了。 可她偏不…… 非要闹得整个秦家不得安宁,甚至不惜顶撞老夫人,弄得自己众叛亲离。 为什么?哪怕她是秦书宁的生母,对这个女儿,也越发的失望了。 可整个秦家,除了她,谁还会理睬秦书宁?想到这里,冯姨娘收起脸上的苦涩,挥手示意小丫头下去,她亲自收拾。 小丫头疼的一头冷汗,不敢再看秦书宁一眼。 冯姨娘亲自屈身去捡汤碗的碎片,秦书宁还没疯到去伤冯姨娘的地步,只是冷冷看着冯姨娘像个老妈子似的收拾着一地凌乱。“姨娘是当惯了丫头吗?做丫头的活计这般顺手……”秦书宁心里有气,身边又没人迁怒,不发泄出来会憋坏自己,她只能把怒意发泄到冯姨娘身上。明明就是冯姨娘欠她的,她若是从夫人肚子里爬出来,哪会受这等闲气! “我本就是丫头出身。四小姐便是嫌弃也没法子。” “你还对自己丫头出身挺知足!世上怎么会有姨娘这样的人。” 便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对她的纵容也终究有个限度。冯姨娘知道自己没用,没能教导好女儿,女儿在她面前向来嚣张,言语不堪,她从没指正过她。 总觉得自己的身份连累了她。 可她是她的生母啊,她把她带到这个世上啊……天下儿女哪有对母亲如此的!她闯祸,她替她背。她生气,她好言相劝。没人理她,她陪在她身边。冯姨娘自认当母亲,她已到极限。可是今天的事让冯姨娘彻底看清了,不管自己怎么做,她都不会满意的。 她的女儿,是个无情无意,没心没肺的。 也许真是她的错吧。她最大的错,便是不该生下她。 “是啊,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的人。被自己亲生女儿辱骂……四姑娘,你看看如今诺大的秦家,还有谁理睬你?以前大姑娘偶尔还来找你说说话,如今也带着女儿搬出去了。院中丫头如惊弓之鸟,提起你满脸惧意,也就只有我这个姨娘不管你脾气如何都陪在你身边了。你连最后一个陪在你身边的人也要赶走吗?” 秦书宁冷哼。 “你觉得我稀罕你陪在身边?看到你,时时提醒我的出身……” 原来,自己在女儿心里竟然如此不堪。冯姨娘惨笑,她缓缓起身,指头一片腥红,碎瓷扎伤了她,可她一点也感受不到疼意,真正的痛意在心里。 “那我便祝四姑娘……事事如愿,步步青云。” 说完,她缓缓转身离去,没再看秦书宁一眼。秦书宁凝视着冯姨娘的背影,直到她的背景融入黑夜中,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地上碎瓷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可几点血滴显得尤其刺目。 秦书宁冷笑,很快转开目光。冯姨娘在她面前晃,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庶出的身份。 走了才好。 以后没人在她面前闲晃了。 她很快便能嫁给封逸,离开这个处处欺负她的秦家了。 至于秦保宁,便是拜了名师又如何。只一个封逸,她便永远不及她了。想到这些,秦书宁心情终于好了些…… 可她也不想保宁好过。目光转了转,她计上心来,很快磨好墨,展开纸张给封逸写信…… 她绝不会让秦保宁过舒服日子的。便是被禁足又如何,难道秦家还敢拦她给封逸的信不成!封逸可是秦家惹不起的角色。 自诩封逸无人可及,自己只是暂时留在秦家,真正的家在京城的秦书宁不会想到…… 第二天一早,这封信便到了保宁手中。秦老夫人脸色很难看,一大早便遇到这样的糟心事,把秦老夫人一天的好心情都败坏了。“真是不知死活!” 秦老夫人不想承认秦书宁身上竟然流着秦家的血。 秦家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她竟然给封逸写信,信是说保宁强留了清风书院的先生,还强迫梅先生收保宁为徒,为的便是替保宁造势,为的便是名声压过庞迎月。 这简直就是无事也要生非。秦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败类,秦老夫人觉得愧对秦家列祖列宗。 “这信祖母是如何拿到的?” “是那院的小丫头送来的。秦书宁让小丫头直接送到驿馆,亲自教给封逸。小丫头身上带着伤,都是秦书宁的杰作。她一边打骂丫头,还一边苛求丫头的忠心,简直是笑话。”所以小丫头没听她的话,直接就把信送到了蒋妈妈手中。 “当真是众叛亲离。”保宁唏嘘。 “活该。她自作自受。这信若是落到封逸手中……再添个油加点醋一往外传,你的名声如何不说了,那庞家,可就真的要来兴师问罪了。秦书宁这封信,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祖母不必生气。她也就这点本事了……我本来不打算理会她,她觉得嫁封逸好,便让她嫁。真的尝过便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如今我却不想姑息她了,我想让她早点嫁给封逸,让她早点领会什么叫煎熬。”保宁根本不屑理会秦书宁,她若老老实实待嫁,自然皆大欢喜。可如今看来,秦书宁那颗亡她之心不死啊。 那她就发发善心,满足一下秦书宁。 让她尝尝给封逸当妾室的滋味!没了秦家这个依仗,她倒想看看封逸会如何“善待”秦书宁。 “你打算怎么做?”秦老夫人非但没拦,还决定与保宁同流合污。秦书宁实在欠收拾,而且早早打发走,秦家也能干净些。 “自然是让她有机会见到封逸,亲自在封逸面前告上秦家一状。” 秦老夫人蹙了蹙眉,迎上保宁熠熠生辉的眸子,突然就心头大定。 秦书宁这个蠢丫头,惹谁不好,总招惹保宁。保宁不搭理她,并不是怕她,而是不屑。 偏偏她往枪口撞,即如此,便让她好好长个记性。“想做什么便去做,祖母替你撑腰。” 第213章 送她一程 第213章送她一程 前世保宁或许会觉得秦书宁是个宿敌,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自己遭遇的一切竟然有秦书宁的手笔。 秦书宁虽然最后没落个好下场,可对保宁来说已经晚了。 她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并不能因为秦书宁的结局而有所改变。 所以她恨秦书宁,很恨。可是如今一切还未发生,落水之后的那些伤害秦书宁没能加注到她身上。而且保宁渐渐发现,上辈子之所以中了秦书宁的招,是因为她太笨了,根本分辨不出人心善恶,从未想过自己同族的姐妹会害她。 如今有了防备,秦书宁在她手下连一会回都过不了。 她自然也不屑去搭理秦书宁了。 如果一个敌人,连你的身边三丈都近不了,你还有必要防备她用刀捅你吗? 秦书宁就像一只苍蝇,偶尔在她耳边嗡嗡几声,她就当家里养了只乱吠的狗便是,并没打算对秦书宁赶尽杀绝。秦书宁最大的愿望是嫁进封家,那她就帮她嫁进封家,让她体会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没想到秦书宁连这个时间都等不了,即如此…… “祖母早些替四妹妹准备嫁妆吧,也不需要太过当回事,反正封家也不缺这几个银子。” 一旁蒋妈妈被逗笑了。“奴婢明白了,三姑娘放心……咱们准备大大的箱子,箱子里装的稀松些……保管看上去好看,绝不会丢了秦家的面子。至于内里,反正封家也不缺那几个银子,咱们就不必锦上添花了。” “妈妈聪明。”保宁笑了。 秦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心腹和保宁两人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不由得轻轻一哂。 她是当长辈的,哪会存心和晚辈过不去,可是秦书宁所为实在是狼心狗肺。秦家哪里对她不好了,从小到大,她过的比保宁还好。嫡母对她可谓是关爱有加。 反倒保宁这个嫡出亲生的过的凄凄惨惨。 她还不知足,暗中加害保宁。保宁因着同族情份不追究,她反倒变本加厉。是她的错,不该姑息秦书宁的。 秦书宁不治,保以正家风。 “……我会亲自见一见封逸,将秦书宁所为一五一十相告。秦书宁能不能嫁进封家,就看自己的本事了。”秦家可以不认秦书宁,可是封逸却想当然的把秦家和秦书宁绑在一起,她得提前说清楚,秦书宁是秦书宁,秦家是秦家,两者不会也不可能混为一谈。 便是娶了秦书宁,秦家也不会归顺封逸的。 他想借着联姻之名壮大自己的势力,至少秦书宁还没这个份量。 “他会娶的,秦书宁会如愿的。” 封逸休想退亲!秦书宁也不会任由封逸退亲的,只要把秦老夫人的想法透露给秦书宁,她一定会千方百计让封逸不能甩下她的。 “你这丫头……也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的路都是自己走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与旁人无关。” 秦老夫人猜到保宁要做什么,最终没有拦她。她已经姑息过秦书宁了,如今是她自己往枪口上撞,便别怪她这个当长辈的冷眼旁观了。 小丫头回去复命,说已经把信送到驿站了,亲自交到封公子的护卫手中。 秦书宁又闹了一通,怪小丫头为什么不直接把信交到封逸手中。小丫头是有苦说不出,秦书宁自然清楚以小丫头的身份想要见封逸一面难如登天,她简直就是故意加难。 她就是故意的又如何。 她可是封逸未过门的妻子。 将来就算不能当主母,也是姨娘,那些护卫以后见了她得跪地请安。如今她送封信,却不能亲自送到封逸手中,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小丫头被骂了,白着一张脸,可是没哭。秦书宁自然没有注意到,她骂痛快了,这才挥手示意小丫头滚出去。 小丫头犹豫片刻,还是将从同村姐妹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秦书宁。 其实很简单,小姑娘有个同村的姐妹,在松溪堂服侍秦老夫人。她听到秦老夫人和三小姐说话……说是打算在秦书宁出嫁前见一见封逸。将秦书宁那天的松溪堂的所做所为如实相告。 可别等秦书宁过了门,封逸来责怪秦家薄凉。 事先打好招呼,他娶了秦书宁后,秦家便不打算和秦书宁往来了。 秦书宁听完,简直从头冷到脚。她虽然一直觉得秦家可有可无,可秦老夫人这一手简直就是釜底抽薪,这事若是被封逸知道,难免会觉得她不够温柔贤淑。 不能让封逸知道,绝对不能在成亲前让封逸知道。 她得想个法子,让封逸无论如何提早娶她过门。“你……明日再替我送封信给封公子,这次无论如何要交到他手上。”小丫头鹌鹑似的点头。 一切布置妥当,饵已经下了,只待秦书宁入网。 以秦书宁的脑子,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脚踏进网中的。 保宁一点也不担心这一点。一切都安排她,她便不再分心去理会秦书宁的事,只是一心一意跟着梅先生上课。 一同听课的还有秦二小姐秦若宁。 秦二姑娘每天苦着脸来苦着脸走,觉得梅先生讲的简直就是天书。听的云里雾里的。偏偏梅先生和保宁你一句我一句,很多话她是左耳进右耳出,过后梅先生一脸喜色,保宁蹙眉深思,片刻后又开始和梅先生你一句我一句的,梅先生渐渐露出思索之色,而保宁则渐渐面露笑意。 两人似乎觉得课上时间不够。 或者是辨的不过瘾。经常下了课还要继续。 秦二姑娘经常一个人灰溜溜的出门,耳边是保宁在和梅先生谈论女学利弊的声音。 相比之下秦二姑娘这学上的着实轻松。而保宁,却忙的分身乏术。 封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登门的,他送了拜帖,秦老夫人喜欢封晋,自然允了。 再次见到封晋,秦老夫人感叹,这少年生的真俊俏,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什么。上次见到封逸,还是他送保宁回来,若是没有他,保宁恐怕会在秦地人那里吃个大亏。 第214章 送上门 第214章送上门 所以他是保宁的恩人呢。 秦老夫人热情的招待了封晋。封晋在秦老夫人面前乖巧的很,俨然是个富家公子哥,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秦老夫人就喜欢封晋这个调调,她总感觉自家孙子不是太老成,就是太没心没肺,哪有面前的少年看着舒心?封晋表示自己长辈远在盛州,想要尽孝都没机会。 他觉得秦老夫人很亲切,很像他家中的长辈。 所以特意来看望秦老夫人。 这话哄得秦老夫人简直笑眯了眼睛,少年模样好,会说话,把秦老夫人哄得心里高兴极了。恨不得当场收下当亲孙子。 说着说着,秦老夫人竟然和他说起自己的烦心事,秦老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开了口,好像在这个少年面前,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她一把年纪,也算见守世面,却在一个少年小子面前如此放纵。事后秦老夫人思索再三,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那张小脸蛊惑了。 秦老夫人如今最大的心事便是保宁的亲事。 秦老夫人的原话时,相中了娘家一个晚辈,是个饱读诗书的向学之人,将来定有一番大作为。 那孩子性子极稳妥,重情重义,也喜欢保宁,誓要娶她为妻。 奈何保宁执意不点头。 “……我在凉州城扒拉来扒拉去,最终还是觉得左宁和保宁最配。两人从名字到八字都合的很。而且陈家是我的娘家,绝不会欺负保宁的。你和阿金关系好,又曾救过保宁,你便帮我去劝劝那丫头。”秦老夫人压根没发现自己请狼入室,一脸希望的说道。 封晋笑着点头,让秦老夫人放心。 他会找机会劝劝保宁的。秦老夫人笑着夸了封晋一句“懂事”。封晋羞涩的笑笑。 微垂的眸子中,笑意荡然无存。 他去见保宁,这次算是得了秦老夫人的首肯,可谓是拿了把尚方宝剑。 蒋妈妈直接把封晋带到了后罩房,梅先生给保宁上课的地方。蒋妈妈叩了门,说是阿金公子来看望老夫人,知道保宁拜了师,特意来恭喜。恭喜自然是个由头罢了,秦老夫人是真的希望封晋给帮她劝劝保宁。 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姻缘这种事,错过可不是一辈子的憾事。再加上秦老夫人确实把封晋当成晚辈看待,知道他和秦海宁亲如兄弟,秦海宁最在意的又是保宁这个妹妹。连带着封晋勉强也算是保宁的兄长吧。所以才让蒋妈妈带着封晋来见保宁。 封晋见到了梅先生,自是一番行礼叙话。 完全就是站在保宁兄长的位置上和梅先生讨论保宁的学业。梅先生初时还有两分提防,觉得不太合适。毕竟是个外姓男子,就算是认了异姓兄长,说起保宁的私事来似乎也不太妥当。 不过封晋几句话就打消了梅先生的疑虑。 梅先生意识到,面前这个模样俊俏的公子哥是个学富五车的。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能应和。 和保宁说话是舒服,是面前公子说话就是痛快了,一种酣畅的痛快。梅先生平生最喜欢的便是和人论道。 天文地理山川风土,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她开口,他都能附和。这种感觉让梅先生大吃一惊,先前的几分防备渐渐烟消云散。 最后竟然开口邀约,说随时可以过来和她讨教。 封晋笑着应了。 梅先生这才挥挥手,示意保宁可以领着封晋离开了。今天梅先生和封晋辩了个痛快,要关起门来好好回味了。 保宁:“……”她才是学生啊。为什么感觉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封晋又开口恭维了梅先生几句,果然把梅先生哄得脸上笑意加深。不忘叮嘱保宁可以好好向封晋讨教。 保宁:“……”她要自闭了,不想开口。 为了躲她,她现在连院门都不出,他竟然也有法子混进来。而且还得到了祖母的首肯,来这里观摩她上课。结果却是抢了她的老师……似乎祖母和梅先生都忘记了‘男女有别’这个词。 这人惯会演戏。 糊弄了祖母,又来糊弄梅先生。偏偏他算计人心一绝。只要被他相中,便没谁能逃过他的魔掌。 平日里自家二哥总在她面前晃,如今她盼着秦海宁出现把封晋领走。偏偏他不见踪影,保宁忘记了是她让秦海宁好好背书天天向上了。保宁在前,封晋稍稍落后,丫头跟在两人后面。 保宁似乎越走越快,一幅要尽快摆脱他的样子。 封晋心情不太美妙,为了见她一面,可谓是煞费苦心。如今终于见到了,小姑娘一句话都没同他说,却一副匆匆送客的神情。“……保宁,走慢些,我有点累。” 保宁步子一顿,回头看他。 少年笑意盈盈,哪有丁点累的模样。 他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偏偏她还反驳不得。难道直接斥责他说谎!恐怕有一百句话等着她呢。 保宁没有开口,只是脚步却放慢了些。封晋眼中露出浅浅笑意来。“最近城里发生不少事,你便不好奇吗?” 保宁还不开口,封晋也不急,他总能哄她开口的。“你知中知道秦二哥要重考的事是谁在背后推动的?”保宁心想还能有谁,封逸和庞家吧。反正左右不过那些人。 “我有法子……让封逸尽快娶秦四姑娘过门,你想不想知道?” 其实不太想,她也有办法。 “我知道你一定是把法子动到秦四姑娘身上。没用!就算秦四姑娘自荐枕度,最终珠胎暗结。只要没有好处,封逸还是会赖账的。虽然秦四姑娘言面尽失,可也会连累秦家,想来你是不希望秦家被牵连的。” 保宁步子越来越慢,终于驻足停下,然后回头去看封晋。 封晋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定保宁拒绝不了他。保宁很想叹气,只要遇到他,她总是落于下风的那个。 也不知道这男人是吃什么长大的,鬼精鬼精的。算计人心更是炉火纯青。“你猜的不错,我确实想法子给秦书宁递了话。告诉她祖母有意在封逸面前揭开她的真面目。以她的心计,自然会想法子算计封逸。让封逸不得不尽快娶她过门。” 第215章 自我检讨 第215章自我检讨 “封逸若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秦四姑娘自然能如愿,可封逸压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对他没好处的事,他会千方百计剔除。秦家如果不能为他所用,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娶秦四姑娘入门的。可你似乎希望封逸娶秦四姑娘……这自然不是因为姐妹情深,而是你笃定,嫁给封逸,如入地狱。” 保宁面色平静,封晋能猜中这些她一点也不奇怪。 封晋笃定她的法子不能让封逸决定娶秦书宁过门这点,让保宁迟疑了。 秦书宁如果足够贪心,只要她能对自己‘下狠手’,算计封逸成功的机率还是挺大的。 她已经玩过一次了,完全可以再故伎重演一次。 封逸上次将计就计,这次只要让封逸感觉对自己有利,或许秦书宁会如愿的。 只是封晋的言论还是让保宁迟疑了,保宁最终还是开了口。“你有更好的法子?” 封晋笑了。 “自然有。” “什么法子?”“……我有些累了,不知道能否到三姑娘的院中讨口水喝。” 保宁瞪他,这人脸皮太厚了,就是吃定她不会拒绝吗?可能觉得保宁脸上神情不太好看,封晋语调放软:“算计人的话,总不好在这里开口,总要找个僻静避人之处。” 保宁转身,没有拒绝封晋的跟随,这算是默许他的话了。 封晋觉得自己这辈子过的或许太顺遂了吧。从小到大无数人围着他,教导他,告诉他自己这辈子该是怎样的人。所有人都对他报以厚望,同时对待他也小心翼翼,生怕他早死让他们大失所望。 哪怕是待他最严厉的母亲,对于他的吃穿用度也从不吝啬。 他想来凉州,便有大把银子让他建庄子落脚。他的人生至此尚算顺利,所以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终于降下一个……天大的难题让他攻克。 封晋跟在保宁身后,他目光定定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小姑娘。 相识大半年,她似乎长大了些。 记得最初相遇,是在秦家祠堂。他有些意外竟然会有秦家人守在祠堂里。那时候难道不该千方百计留在秦家大宅,在多方来客面前尽展大家风范,让那些来吊唁的世家女眷看到她秦家嫡女的风姿,进而抬高自己身价,给自己将来铺条康庄大道吗? 秦四姑娘便是如此。 甚至已经出嫁的秦大姑娘都回了秦家,在葬礼上露了脸。 唯有她,一个人去了祠堂。 那时他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才会找昏她的丫头,在明知祠堂有人的情况下,公然迈步进去吧。他其实可以等晚些时候,她带着丫头歇下再去夜探祠堂。 见到她,果然是个足够冷静的姑娘。 而且胆子尤其大,见到突然现身的男子,也没露出惊惶之色。 甚至在封逸突然造访时,还能不动声色的给他打了掩护。也许那一次,他便开始在意她了吧,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奈何情不由己。不是他不想承认便能断了心中念想的。他极力否认,以为自己的意志力可以压制,最终失败了。在得知保宁和陈左宁走得很近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亲自登门。 命中有时……躲不过啊。 回到小院,香印静静的给封晋斟了茶,随后也不等保宁吩咐,就去廊下守着了。 自家姑娘和金公子有要事商量,她这个当丫头的自然要把好风。 门被关上,屋中光线微暗。保宁这才淡淡开口。“什么法子?金公子是不是可以说了?” “你唤我什么?”封晋蹙眉,觉得金公子三字十分逆耳。保宁心道喊你晋公子你非说她大意之下称呼错了,那便按着旧时的来。“上次是我唐突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称呼你金公子稳妥些。还好这次被我二哥撞破,只说不小心称呼错了我二哥不会多想,若是换个人,恐怕就要生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按着以前的称呼,称呼你金公子吧。你若更喜欢金大哥,我便唤你金大哥。” 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砸的深可见骨。 “上次……是我大意了。” “不,是我大意了,公子既然一直以金公子的身份在外行走,自是有原因的。这秘密万不能在我这里透露出去。金公子放心,以后万万不会了。”保宁说的信誓旦旦,如果封晋还怀疑,她就差赌咒发誓了。 封晋如今是哑巴吃黄莲,全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他不过一时心情不佳,却酿成这样的结果,如果早知道小姑娘这般决绝,他一定会躲进书房一个人拆信的。 “保宁,这事确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便别与我计较了。”封晋苦哈哈的道。要是让人知道堂堂晋公子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这般低声下气的,或许能吓死一片。 当然,首当其冲怀疑的便是他的母亲。 便是在长辈面前,封晋行事也从来张狂,绝没有这般逆来顺受的时候。 可在保宁面前,小姑娘明明温温柔柔的,连个严厉的眼神都没有。可他却本能的想把自己揉成一团,只要小姑娘高兴,任由她搓圆捏扁。“我没与你计较啊,我与真与你计较,便不会见你了。”这倒是实话,像是秦书宁和封逸,她是能避便避的。除非必要,绝对不会见他们。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今天之所以没有避开他,是因为他手里捧着秦老夫人这尊尚方宝剑。 若是没有秦老夫人,她溜的比狐狸还快。 在她心中,便真的这般厌恶他?这种被姑娘讨厌的感觉,封晋也是第一次尝到。而且是他中意的姑娘给予的。这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伤了她的心。 她确实会见他,只是在她面前,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和院中小厮阿猫阿狗的没什么区别。 这自然不是封晋想要的。 “上次的事……是我的错。” “金公子,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吧。我真的不计较了。我也没觉得你哪里做错了……最近我确实尽量避开你,可并不是因为上次的事,而是觉得以我们的身份,其实不适合频繁见面。公子也该知道,最近我祖母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我总要避讳一些的。若是因为名声不佳传出什么谣言来,我如何对得起祖母一番心意。” 第216章 适得其反 第216章适得其反 保宁这话很是通俗易懂。 直译过来就是秦老夫人在替她特色夫婿人选。 这时候她不能被流言蜚语影响,得护好自己的脸面,绝不能让秦老夫人失了面子。 保宁这话说的言辞恳切,封晋觉得自己若是再开口,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可是……这是她真实的心意吗? 她真的任由秦老夫人给她四处张罗人家。把她像个值钱的摆件般四处兜售。 封晋知道自己这样想其实有些武断了,秦老夫人不会害保宁的。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宁好。可是这个恶念却不受封逸控制,便这么堂而皇之的占据着他的脑海。 让他有一个瞬间,想要不顾一切。 甚至想把她算计封逸的法子在她身上施展一番…… 当然,他会控制自己,他绝不会伤害她。保宁还是个小姑娘,而且上次的事也确实是他伤人在先。她误会他也是情理之中。 “你和陈左宁……” “这事啊?我祖母是不是让你来说服我?我明白祖母的心思,左宁兄长不管出身还是人品,都是极好的。哪个姑娘嫁给他,这辈子一定会幸福。” “你便笃定嫁他能幸福?”明明秦老夫人让他劝保宁点头。可是真的听到保宁句句都在夸陈左宁,封晋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刻薄的问话还是出了口。 “左宁兄长本性纯良,又重情重义,他若娶谁为妻,自会善待她。而且左宁兄长保证过永不纳妾。”仅最后一点,便胜过世间男儿万千。保宁是真心觉得陈左宁很好,谁嫁他是真的捡到了。可奈何他在保宁心里只能当兄长。 如果是前世,保宁或许会点头。 嫁一个能保护自己怜惜自己的夫君已经足够。 可如今,保宁不想委屈自己也委屈陈左宁。她给不了陈左宁想要的,便拒绝他,不再耽误他。这在保宁看来也是一种成全吧。 封晋越听心里越发酸。陈左宁在她心里便这么好吗?陈左宁既然这么好,她为什么不点头。只要她点了头,这辈子便能当陈少夫人了,然后陈左宁会一辈子守着她。 “你祖母让我劝你点头。” “你觉得我该同意这门亲事?” 保宁反问。封晋避开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本不想这般刻薄的,可是封晋还是说出了口。虽然出品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是啊。是我僭越了。金公子还没说如何让秦书宁顺利嫁给封逸呢。不知道还方不方便开口?”保宁觉得封晋今天有点奇怪。他这个即易懂又难懂。 难懂是保宁觉得看不透他。 前世今生,她都觉得封晋身上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薄雾,感觉自己终于拨开了他周身那层薄雾,可是下一刻更厚重的雾气又笼罩上来。让她看他,永远云里雾里。 说他易懂,是因为他这人行事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光明磊落。 无关之人面前,不屑装腔作势。 就像此时他们的关系。不算敌人,也算不得关系亲近的至友,她之所以能与封晋结识,进而称呼他一声兄长,是沾了秦海宁的光,有自家二哥在,封晋不至于害她。 除了这些,也便没旁的关系了。 所以她刚才的反问确实是僭越了。想到这里保宁笑着开口:“想必祖母一定又在你面前碎碎念了。如今祖母是病急乱投医,祖母只当金公子与我二哥情如兄弟,觉得兄长的话,做妹妹的或许能听进心里吧。我二哥祖母是不指望了,便寄希望于金公子……公子不必在意,我祖母只是顺口一提罢了,我晚些时候会和祖母说清楚的。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了。”保宁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得体了。 尽量别去麻烦封晋。 他是做大事的人,最好少让这些小事牵绊住他。她多体贴,多为他着想。 想必以后不管他如何尊贵,想到她至少别有怨念。 当不成好友,至少别当敌人。她如今和封逸已经撕破脸,可不想再和封晋撕破脸,好歹得和一方搞好关系,以防自己腹背受敌啊。可是保宁越保证,封晋脸上神情似乎越不好。 保宁这下真的觉得疑惑了。 她自省,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似乎没有啊。最近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跟着梅先生读书。 除了自己不愿和陈家结亲外,也没什么事情让祖母不喜的。 反省过后,保宁一脸疑惑的看向封晋,试探着道:“若是不方便说,便算了。我觉得我的法子虽然不够保险,可也有七八成会成功。毕竟我比你更了解秦书宁。” 这是连他替她出谋划策也拒绝了? 封晋心情急转直下,前一刻还高兴于小姑娘终于不再对他冷脸了,下一刻却发现也许对他冷脸未尝不是好事,至少表示在意。她此时脸上带笑,和他说话客气疏远,似乎时时在替他打算。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啊!可这份体贴却让他几欲抓狂。 他本意并非如此。 他其实是来讲和的,是想说对她抱歉的。可是结果…… 封晋的沉默却被保宁默许为他不愿开口。保宁笑了笑,觉得也许是自己太过贪心了。 好歹也是前世大佬,哪会那么容易便生出什么交情来。虽然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也得自己有让封晋甘愿当这颗大树的资本啊。显然现在的她还不够格,那只好更努力些。 封晋这次来访,倒让保宁眼前一亮。 前阵子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渐渐散去了。她觉得封晋是在用他自己的法子提醒她注定分寸。 如果封晋知道保宁此时心中所想,一定会苦笑的。误会似乎太大了些。“时候不早了,我送金公子出门吧。毕竟公子不便在我这里久留。” 这是送客? 可他想说的话,一句也未出口。 “保宁,你便这般讨厌我?” 啊?保宁一脸疑惑的蹙眉。“这从何说起?讨厌?我哪里表示的像是讨厌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保宁这下是真的迷惑了。“你若不讨厌,何必句句与我划清界线。” 第217章 驴唇马嘴 第217章驴唇马嘴 “男女有别……因为二哥,我称呼你一声金大哥,可你毕竟不是,有二哥在还好些,至少能免人口实,我们两个单独相处……实在于礼不合。我自然该处处避让,难道有错不成?” 保宁觉得自己很委屈。她如今可是处处替他着想。 能避免的麻烦尽量避免。为自己好也是为他好。 以前是她太过想当然了,总觉得自己和他算是旧识。可这旧识实在是‘识’的远了些,上辈子啊。 这世上恐怕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发现问题,改正问题,没错啊。怎么封晋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保宁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至于喜欢…… 保宁压根没敢往那方面想。她又不是美人,性子也不算好,封晋其实知道很多她真实的一面,也许是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吧,保宁一点也不觉得难堪。有些事若是被别人知道,例如她在外面在自己的生意这种事,她会觉得丢脸。 可是封晋知道便知道了,保宁除了觉得懊恼外,并没有别的感觉。 在保宁看来,封晋这人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似乎都不会与女人有什么牵连。他可是做大事的,哪会在意小小的儿女情长。 “自然是没错的。可以前你明明不在意这些。”至少封晋从没从保宁身上看到过这些,在封晋看来,秦三姑娘和天下所有姑娘都不同,她不拘小节,她似乎也没那么在意礼教规矩。 可如今她却句句不离规矩,还扯出男女有别来搪塞他。 自己便这么不招她喜欢。他引以为傲的男性尊严啊,在保宁面前几乎被拍进了尘埃中。他已经后悔了,便不能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吗? “二哥总在我面前夸金公子,说你就是我另一位兄长。在自家兄长面前何需那般拘束?我原先也是这般认为的,只是最近先生教了些新道理,便是在兄长面前也不该失了分寸,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这自然是胡诌的,梅先生压根不在意这些。甚至在梅先生眼中根本不分男女,只要是向学的她都欣赏。 所以刚才才会和封晋一见如故。 不过这借口拿来搪塞再好不过了。 她总不能告诉封晋,因为知道他非善类,她不想与他牵扯太深,所以对他避如蛇蝎吧。算算日子,离封逸和他进京的日子不远了,再坚持一阵子,不管封晋图谋什么都不得不进京了。两个与她牵扯深的人都进京了,她就自由了。 如今这般总是投鼠忌器的,还得时刻提防封逸暗中加害,保宁日子过的也挺提心吊胆。 归根到底还是她资本不够,手上生意刚有起色便被封逸算计。最终还让她欠了封晋一个天大的人情。 “欠金公子那三千两银子,我年前一定如数归还。”突然想到这事,保宁顺口一提,却看到封晋脸色更加不好了。难道她说还钱不对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他为什么阴沉着一张俊脸。难道是因为这钱对他来说只是小钱,突然提起伤了他的面子。 啧,男人。 “我知道公子不缺这些银子,可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兴许下次我还得向公子开口呢。”这总行了吧,捧着他说。 封晋脸色果然好看了些。自然不是因为保宁以为的那句再借不难,而是保宁那句下次还向他开口。“都说不过是小钱,你何必惦记。”保宁心想那是因为你财大气粗,三千两还是小钱,三千两都够在凉州城买个三进的大院子了。 “我小家小户出身,自然不能和金公子相比。”保宁觉得心累极了,也不知道封晋今天发什么疯,似乎她说什么都是错的,这话明明是恭维,可她话一出,封晋似乎又不太高兴了。 保宁也是有脾气的,虽然在权势面前勉强能低个头。 可你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她脸色看啊。见封晋脸色不太好,她也没心思应对了。“金公子是要见我二哥吧?我让香印给公子引路。” 再次送客。 封晋脸色黑如锅底、 以他平日的脾气,此时自然该拂袖而去。可是……可今天来是想和小姑娘握和言和的,不是来交恶的,就这么离开,回去后他必定懊恼。其实不用回去,他现在已经开始懊恼了。 “出身不代表什么……”封晋语气有些僵硬的道。从没在对方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中还试图和对方示好。封晋不太习惯这种应该归为示弱的行为。 可他这僵硬的神情,实在不能让保宁开心哪怕一分。 “也就金公子这样的出身才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言论。若出身真的不算什么,世上也便没有三六九等了……我没觉得自己出身不好,生于秦家,已经比世上大半的姑娘好命了,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我只是不喜欢命运被人摆弄,所以才会背着祖母在外面做些营生。只是这次运气不好。人不会永远走背运的,所以公子还得多宽限些时日,年前……年前我肯定能还上欠公子的那三千两银子。”上次是她大意了,忽略封逸其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总以为自己这辈子不招惹他,便能明哲保身,谁知道命运摆了她一道。 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不要继续天真。 这比账,她会向封逸讨回来的。 “我说过那是贺你女学头名,不需要你还。” “如今女学都没有了,哪里还有头名。”保宁轻叹道,封晋沉默。 他没想到封晋和姓庞的会这么快交恶。两家本要结亲,有姻亲这屋关系,联盟应该更牢固,他虽然暗中布置,可也不过牛刀小试,没想到一击命中,最终庞家与封逸交恶,庞刺使竟然一怒之下上了道直达天听的折子,以至女学搁置,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这事其实封晋有些心虚。 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庞家与封逸真的结盟。 可这些又不能告诉保宁,以至封晋整个人僵在原地,退不甘心,进又进不得,简直就是进退两难。 “不管如何,你女学头名总不是假的。” “这是小事,对我来说也是小事,公子不必再说了。时候不早了,我便不远送了,香印,你送金公子去我二哥那里。” 第218章 自荐妹婿 第218章自荐妹婿 保宁已经不想再和封晋纠缠了。说了半天她都不知道封晋今天的来意。保宁本来想问封晋有什么好法子让封逸和秦书宁快点凑成一对。可是封晋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保宁也便没了耐心。 香印上前,示意封晋随她去秦海宁住处。 封晋冷笑,就算再在意保宁,一个姑娘这么冷待他,他也不会继续留下的。 “不必了。” 封晋最终还是没能压住火气,甩袖而去,香印看着远去的封晋,神情有些担忧。“姑娘,金公子……似乎生气了。”保宁回身,根本不在意封晋是不是生气了。 要说生气,她才是最该生气的那个。 好好的女学头名,如今成了笑话。 这事她虽然没有开口发问,不过猜也能猜的出一定是庞家和封逸那边发生了什么……这其中少不得封晋的手笔。 虽然不能怪封晋,毕竟他有自己的考量。可是自己如今女学头名成了笑话的传闻,间接的也算拜她所赐。 本来她的名声就时好时坏。前阵子因为与林家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好容易才平息下去,她女学得了头名也算是替自己正了名,可如今女学又停办了,又有人开始谣传她女学头名是假的,只是因为她姓秦,清风书院前身毕竟是秦家的,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见鬼的投桃报李! 好像她女学头名是别人施舍的似的。 她如今连证明的机会都没有了。虽然梅先生入秦家,收她为徒替她挡了些流言。可同样的,加注到她身上的恶语更多了,是梅先生最终选了她,可到了别人口中便是她们秦家威逼利诱,梅先生这才勉强留下。 保宁倒想亲自问问那些人。 哪家没有试图威副利诱啊……为什么没能成功。 明明是自家女儿才学不佳,梅先生相不中,却把过错怪到别人优秀上。 好在保宁前世饱受流言迫害,这些和前世那些流言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只要不她不在意便伤不到她。 可人言可畏,她不在意,难保秦家别的人也不在意。 至少保宁觉得,祖母秦老夫人其实是在意的,所以她才会迫切希望她和陈左宁的亲事能成,也算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同时也证明秦家三姑娘是个好姑娘,只有好姑娘才配得上陈左宁。 可保宁不愿这样。 不愿因为不堪流言便随波逐流。可她又不想伤了秦老夫人的心…… 这才觉得左右为难。有时候保宁想,索性就眼睛一闭点个头。陈左宁总不会亏待她的。可她又觉得不甘心,重活一次,连个心爱之人都没遇到,最后反倒是因为流言而委屈自己……她还是做不到。 最近只有听梅先生的课才会觉得轻松些。 封晋今天出现,保宁最初还挺开心的,可谁知道男人一通莫名其妙的言论,然后对于她的疑惑却是闭口不谈。那他来做什么?真的是碍于秦老夫人的面了劝她点头同意和陈左宁的亲事? 那他真够无聊的。 秦海宁的院中。 封晋脸色十分难看,就算是心大如斗的秦海宁也发现了。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到你了?”秦二公子放下书,对于封晋的到来自然是举双手欢迎,他看书看的头晕脑涨,正好趁机歇歇。 “还能有谁?你的好妹妹……” “保宁!”秦海宁觉得稀奇,自家三妹妹脾气好是公认的。似乎遇到什么事都不会生气,能惹保宁生气的都是人才。“奇哉怪哉。保宁也会生气?说说吧……你哪里惹到保宁了?”“怎么就是我惹她,她便不能惹我?”封晋恶声恶气的道。 秦海宁笑了。他也从未见阿金这般生气。 看起来着实气的不轻。真是新鲜事,秦海宁来了兴致。 “那她哪里惹到你了?” 封晋:“……她赶我走。”简直千言万语心中一千匹马奔涌而过,可是最终封逸也只能了这么几个字。“她每次都赶我出门,这有骄什么稀奇的。”秦海宁嘀咕。 “你是她二哥,她赶人也正常。可我不是!” “你连她哥哥都不是,她赶你不是应该的。她今天应该听了梅先生的课,累了。所以才会让丫头送你出门,我每次都是这个待遇,习惯就好了。”秦海宁觉得阿金大题小作。 秦海宁的话像支箭,吧嗒一声躲中了封晋的心。 他连保宁哥哥都不是,所以应该被赶。可在封晋心里,他应该是不同的。他也一直觉得自己在保宁心中是不同的。难道是他自作多情?晋公子自作多情!这话若是传出去,他得羞愤的一头撞死。 “你突然去见保宁做什么?” 秦二公子完全理解不了封晋此时的心情,他只是奇怪封晋来秦家不见他,却去见了保宁。 封晋回神,这才说了自己去见了秦老夫人,然后受秦老夫人嘱托……“我祖母最近简直魔怔了,见谁都说这事。陈左宁确实不错,可也不能这么强买强卖啊。保宁那人……你越是逼她,她越是不愿。我得给陈左宁送个信,让他经常来家里坐坐,多寻理由去见保宁。年轻男女,相处多了自然就有感情了,到时候还担心保宁不点头。那丫头啊,不能强按着她喝水,得让她自己觉得渴,自然就找水喝了。”秦海宁说的头头是道。 封晋听的脸色发黑。 平日也没觉得秦海宁能说会道啊,怎么在给保宁做媒这事上这么能言善辩呢。 “二哥倒挺积极。” “那是自然,为了保宁好啊。我仔细想过了,陈左宁也算不错。而且祖母说的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当然得积极些。”秦海宁还想拉着阿金说说自己最近琢磨出的心得呢,不想迎上封晋明显不悦的脸,秦海宁一怔,一时间实在不知道封晋为什么不开心。 难道就因为保宁送客这件小事,他天天被送,都习惯了,也没觉得如何啊。 “你这是……难道二哥也惹到你了?” 封晋笑了,冷笑。“二哥觉得我去见保宁,真的只是想劝她同意和陈左宁的亲事?”“那是自然。除了这事,你还能因为什么去见她?” “二哥便没想过……做为妹婿,我其实比陈左宁强上百倍。” 第219章 喜欢她心悦她 第219章喜欢她心悦她 惊吓啊,货真价实的惊吓,赤果果的惊吓啊。 秦海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应对才好。妹婿,这两字拆开他认识,合在一起勉强他也能看懂,可是从阿金嘴里说出来,他就不太懂了。 秦海宁眨了眨眼睛。 “你是相中了我家哪个妹妹?二妹妹?或者最小的五妹妹?二妹妹亲事好像还没说定,你努力努力兴许有机会。至于五妹妹,年纪还小,你得多等两年。” 封晋很想剖开秦海宁的脑袋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装了一脑袋浆糊。 他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不是秦二姑娘,也不是秦五姑娘,是秦三姑娘。” “三妹妹?保宁?你相中了保宁?别逗二哥了。你上次才刚亲口拒绝了我的提议呢。害得保宁伤心了好久。”秦海宁觉得阿金在拿他逗闷子。背书无趣,想必阿金是在别出心裁的宽慰他。 法子挺好,他现在一点也不闷了。他觉得背书很好,他爱上了背书。 反正与其听阿金胡言乱语,他宁愿背书。背书不会惹祸哦! “保宁伤心了许久?” 秦海宁觉得阿金问的有些奇怪,不过见阿金脸上神情紧张,秦海宁还是不由得回应了他。“自然啊。她一个小姑娘,被一个男子拒绝,多伤脸面啊,她当然会伤心。你没发现自那之后,无论我怎么哄,保宁都绝不再同我出门了吗?都怪你!” 怪他怪他都怪他。可秦海宁所说的伤心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伤心,所以保宁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封晋决定单刀直入,再不给秦海宁装傻充愣的机会。甭管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解,他今天都得和秦海宁说清楚。保宁误会他已经足够让封晋烦心了,如果秦海宁再在一旁添油加醋,他和保宁简直没指望了。 “二哥,我喜欢保宁。上次我也没有拒绝,只是二哥突然发问,一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虽没有点头,可也没有摇头啊,二哥不能冤枉我说我拒绝了。” 秦海宁:“……”所以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莫不是他书背的多了,所以幻听幻视了? 秦海宁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这是真的,阿金真的说喜欢保宁,说自己上次并不想拒绝,只是太意外了,所以反应慢了些,便被他和保宁误会了,以为他拒绝了。 等等,让他缓缓。消息太劲暴,他得好好消化消化。 封晋没开口打扰秦海宁,任由他时而蹙眉时而瞪眼时而又叹气,好半晌,秦海宁才幽幽开口。 “所说……你其实早就惦记上我家三妹妹了是不是?” 封晋:“……是。”此时不说是,封晋觉得自己恐怕小命不保。果然这一声是下去,秦海宁立时喜笑颜开。“你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天天担心保宁嫁不出去。你是不知道……我家三妹妹看着脾气好,实则心狠手辣的。他每次都赶我,从不心软。 有事要我帮忙时,就二哥长二哥短的。 没事看到我也当没看到。她那臭脾气……反正我是受不了,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别到时候发现她其实根本不像你以为的温柔似水,你就后悔了,又来找我退货。反正保宁是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封晋心想我比你清楚多了。 我还知道小姑娘野心大大呢。 可那又如何,天下女子千千万。温柔恭顺的他见了无数,可没一个能让他动心能让他牵肠挂肚。唯有一个保宁,为了她,他宁愿去挑战…… 只希望秦海宁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时别吓破胆子。 到时候恐怕后悔的不是他,会是秦海宁。“二哥此话当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此多谢二哥成全。” 秦海宁:“……”等等,他做了什么?别急,让他缓缓。好半晌秦海宁才回过味来。“你来真的?”封晋黑脸。“自然是真的,这种事能有假吗?事关保宁名声。” “你让我缓缓。你真的相中我家三妹妹了……要娶她?” “恩。”封晋一个恩字道明一切。 秦海宁上下打量封晋,一直当他是自家兄弟,没想到最后真的能成自家兄弟。他早就说保宁那么好,这世上怎么会有不喜欢自家三妹妹的男子。 平日里他一幅清贵模样,没想到竟然也沦陷了。报应……哦,不能称呼报应,好像保宁多差劲似的。那这该唤做什么?“你算是拣到宝了。我家三妹妹性子最是温柔,谁娶了她那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 封晋绷着一张俊脸附和。“恩。刚才二哥才刚说完保宁不像外表那么温柔恭顺。” “……你听错了。我刚才说的是保宁最是温柔恭顺。” 封晋:“……”行吧,你是兄长,你说了算。然后秦海宁开始追问封晋有什么打算。“你打算几时提亲?几时成亲?何时生娃?哎……我不急啊,我一点也不急。那个……聘礼打算给多少?我真的不急……最后一个问题……成婚后你们打算住在哪里?” 号称不急的秦二公子眼巴巴的看向封晋。 若不是封晋从小应对各种场面,真有些招架不住秦二公子那‘水灵灵’的眼神。 “不急,二哥慢慢问。” 秦海宁定了定神,这时候好像有点真实感了。突然想到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家在盛州,这么大一件事是不是得通知你的父母啊?你父母能点头吗?” 秦二公子终于想起来人家可是盛州首富家的独子。而自家保宁……秦家虽然也不差吧,可和金家比起来,似乎还是差了那么几分的。就算阿金喜欢保宁,可如果对方长辈不点头,这亲事也成不了啊。 “二哥放心,我会尽快告诉我父母。然后亲自上门提亲的。” “先别急着提亲,这事还得保宁先点头,还有我祖母……我祖母那边可是很看好陈左宁的。你突然冒出来,对祖母来说也不知道是惊是喜。你说说你……怎么不早点,在祖母相中陈左宁之前就站出来。好在不算太晚,若是保宁和陈左宁定了亲,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封晋只有乖乖点头的份。 老老实实的任秦海宁数落着。 第220章 他又不姓秦 第220章他又不姓秦 秦海宁虽然多数时候没心没肺,可也知道自己和阿金混在一处。旁人多是笑话他。 阿金出身相貌文采都是拔尖的。 而他则是个败家子。虽然阿金从没嫌弃过他,可秦海宁在阿金面前这心里多少也有些自卑。可此时自己仿佛突然间挺拔起来了,也不自卑了,阿金乖乖站在他面前任他训话。这种感觉简直太好了。 秦二公子有些刹不住车。 好在他还没忘记自己如今可是重任在身。 “好了……这些事情你自己弄好。我去帮你探探口风。只要保宁愿意,想必祖母是不会反对的。可丑话说在前头,我家三妹妹只当正室,绝不为妾。” 封晋简直哭笑不得。秦海宁关注的点永远与众不同。 “二哥放心,我这人一不花心,二不重色,没有纳妾的打算。” “这便好。你若是敢让保宁伤心,我打断你的腿。” “……有二哥在,我怎么敢欺负保宁。二哥只管放心,我这人轻易不动情,一旦动情,就是一辈子……” 这话倒不是说来哄秦海宁的,这是封晋的真心话。他早慧,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他身上担着重担,每走一步脚下都是荆棘。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对谁动情。至于娶妻……或许会遵从母命吧。 反正也不是自己心仪的姑娘,娶谁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直到遇到保宁。 最初他对保宁其实只是好奇,渐渐的,那种好奇变了味。几天不见她,便觉得处处不适。只有见到她,哪怕远远见上一面,也觉得心情舒畅。那时候他便该知道自己动了心。可他不愿承认,渐渐的,只远远见她已不足安抚他的心。 他想离她近些,更近些,想拉拉她的小手,想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他知道,自己病入膏肓。 封晋依旧在抗拒。他自己前路艰难,不想拉保宁一起承担。 不想保宁吃苦,哪怕丁点。更不希望保宁被伤害,尤其那份伤害间接来自他。 只是感情永远不是想控制便能控制的。看着保宁和陈左宁感情渐近,听秦老夫人欣喜的提起陈左宁,看保宁对他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封晋终究不能再坐以待毙。 秦海宁从最初的惊讶彷徨,到最后的欢天喜地。 最终向封晋承诺,会去试探保宁的口风。至于秦老夫人那里,封晋决定自己去面对。 只是今日毕竟才答应秦老夫人去劝保宁,此时去而复返去说自己喜欢保宁……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些。 封晋决定缓上几天,再亲自拜访秦老夫人,向秦老夫人表明自己的心意。而且他也需要将这件事告知家中长辈。 信是和田玉亲自去送的,盛州离些一来一回用时大约五日。 这五天,秦海宁除了强迫自己背书,便是往保宁的小院子跑。他这次学聪明了,没直接便说出来意,而是以背书累了为由,拉着保宁闲话家常。保宁最初还算给面子,任由秦海宁东拉西扯,这么扯了三五次,保宁不愿意了。觉得和秦海宁鬼扯简直是浪费生命。 他说不出一点有建树的话。 听来听去,十句有八句是夸封晋的,余下两句便是自夸。 保宁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就在保宁在暴发的边缘,即将拿扫帚赶人之时,秦海宁终于进入正题。 他试着问起保宁的心意。问她喜欢陈左宁吗?保宁摇头。然后秦海宁突然又问保宁喜不喜欢阿金?保宁先是一脸匪夷所思,最后果断的摇头。“二哥你别总乱点鸳鸯谱,会坏了金大哥名声的。”当着秦海宁的面,保宁一般称呼封晋金大哥,这样显得亲切些,也更像兄妹些。保宁一直以为这是秦海宁希望见到的。 毕竟最初开始,他就说阿金是她另一位兄长。 可是这次秦海宁却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就这么缺哥哥?” “……不是二哥说他是我另一位哥哥吗?” “我那不过是一时戏言,你还当了真?你姓秦,他又不姓秦,你们算哪门子兄妹啊。” 保宁觉得今天秦海宁想必吃错药了。想着他最近背书背的昏天黑地,大度的没有计较。只说自己累了,言下之意便是别再烦她了。多数时候秦海宁也便真的识趣的走了,可是今天他可是有任务在身的,已经三天了,他竟然还没把阿金喜欢她的事情告诉保宁。秦二公子实在憋不住了。 “把他当兄长是二哥说的,如今不把他当兄长也是二哥说的,二哥到底希望我如何?” “自然是不当兄长……” “好,都听二哥的,下次见到他,我唤他金公子。”保宁实在拿秦海宁没法子。她这位二哥耍起赖皮来简直无人能及。 保宁敷衍的点点头,期望秦海宁满意后赶忙离开,她要被烦死了。 这几天梅先生教了几篇新文章,字意有些晦涩,保宁正想多琢磨琢磨,秦海宁却赖在这里不走。 “唤他金公子多生份……” 保宁没辄了,放下书册,冷着小脸望向秦海宁。秦海宁心里有些发虚,保宁这小模样有点吓人啊。“二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告诉你。其实你可以把阿金当……未来夫婿看待的。” 保宁:“……”不是她疯了就是秦海宁疯了。保宁脸色有些难看,她不喜欢这样的玩笑,这笑话能吓死个人。“二哥,你能不能别胡言乱语。若是被别人听了去,以为秦三小姐多恨嫁呢。金公子确实很好,我也知道二哥同他一见如故,那你们就好好当兄弟,别扯上我行不行?”保宁要抓狂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简直不知所谓。 “我可不是在胡言乱语,这可是阿金亲口说的。他说心悦你,要娶你。保宁,其实我觉得阿金挺好的……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终于说出来了,不容易啊。 秦海宁松了一口气,可看到保宁惨白的小脸,这口气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了什么吓人的话吗?小丫头神情怎么这么……恐惧呢。“保宁,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二哥啊……二哥不过是帮阿金问问你的心意……你惹实在不愿,二哥去回了便是,你可别出什么事啊……” 第221章 是惊不是喜 第221章是惊不是喜 保宁是真的被吓到了。 封晋喜欢她?封晋喜欢她!这话比封逸要娶她来的还吓人十倍百倍。 她早有预感这辈子还会和封逸纠缠不清,毕竟上辈子经历过了,保宁也不算多慌乱。 她要摆脱封逸的纠缠可以说是早有预料,可是封晋……封晋和她!这念头保宁只要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保宁,是不是二哥的话吓到你了?” 保宁点头。秦海宁开始大骂封晋胡来。“阿金这个臭小子,早不开口晚不开口,眼看着你和陈左宁便要成了他却开口……这不是胡闹吗?你别怕,二哥回头一定教训他。” 保宁皱眉,她和陈左宁什么时候要成了? 这都是哪听来的谣言啊。还有封晋那声喜欢,是认真的吗?如果是玩笑,保宁就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今天这番话。若是真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保宁实在想不通。 自己哪里能招封晋喜欢?不漂亮,性子又不好,在封晋面前也不遮掩自己的性子。保宁实在想不通。 “太突然了,我有点被金大哥吓到了。二哥,我只把他当哥哥啊……他在我心里和左宁兄长一样的。” “他又不姓秦,你们又不是真正的兄妹。二哥倒觉得阿金是认真的。他那人性子傲气的很……你不知道他和我说起这事时脸红成什么样子!我看他是看你和左宁越走越近,这才忍不住开了口。他心里一定早早就喜欢你了。 你不妨试着和他相处看看。兴许也会喜欢上他的。” “我不想试。二哥……我总感觉不踏实。金家在盛州,太远了。我不想离开祖母。” “傻姑娘。女孩哪有不嫁人的道理。阿金说了,他可以留在凉州。”保宁心想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封晋留在凉州?留在凉州做什么?就算他想放弃野心,他那帮死忠属下也不会允许的。没准敢排成一溜吊在房梁下逼封晋就范。 他就算不回盛州,也绝对不会留在凉州的。 这男人简直就是口蜜腹剑,为了达成目的,好听的话简直车载斗量的往外吐露…… “他是金家独子,家中长辈怎么可能允许他久留凉州呢。二哥莫要被他糊弄了。他和左宁兄长摆在一起,我倒宁愿选左宁兄长,好歹知道根底。二哥,除了他姓金,二哥还知道他别的什么吗?” 秦海宁仔细想了想。 “还需要知道别的什么?他姓金,是盛州金家的独子……至于金家家风如何,差人去打听一番便知。你说他和陈左宁,你宁愿选陈左宁。这话若是被阿金听到,肯定伤心死了。我看他……对你的情意不像假的。你和他见过这么多面,应该也能看出他的为人。他既然开了口,自然便是想清楚了,绝不会反悔的。”相比之下,秦海宁自然是向着阿金的。 他一早就觉得阿金和保宁很相配。 那天借着酒意开了口,不想若保宁伤心一场。 那之后秦海宁告诉自己,绝不再提及此事。可此时是阿金先开了口,秦海宁自然希望事情能成。将来阿金带着保宁住在湖心苑。他想妹妹了可以随时去看。 还能接祖母过去小住。 陈家可是有位厉害的陈夫人,保宁难免要被陈夫人教导着立规矩。阿金这点就比陈左宁好,他身边没有长辈,自然也没人会欺负保宁。 他家三妹妹,是个水似的人儿,可经受不住那些规矩。 秦海宁一个劲的游说,保宁始终沉默着。秦海宁最终没了法子,只说让保宁好好想想。 秦海宁这次没等保宁赶人,便起身离开了。保宁一直在出神,神情怔怔的。香印进来替保宁换了温茶,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之色。“姑娘哪里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香印,你觉得金公子如何?” 香印不知保宁为何突然问起金公子,自家姑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开口,想了想回道:“金公子出身好,样子又俊俏。哪次露面小丫头们都偷偷打量他。可奴婢觉得金公子高高在上的,似乎和所有人都隔着距离似的。反正……看起来就是金尊玉贵,出身极好的样子。” “高高在上……你倒是看的明白。”香印不知道保宁这句话什么意思,面上微露疑惑的问道:“姑娘今天怎么突然问起金公子?” “出了件为难的事。你一句高高在上倒是替我解了惑……你给王妈妈带句话,让王妈妈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王铭。” 香印点头,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从金公子跳到王铭身上了。 王妈妈一听很是高兴,这证明保宁是打手彻底收下王铭,王妈妈自去安排,保宁今天没有去陪秦老夫人,留在自己的小院一直抬头望向远方天际,脸上神情辩不出喜怒。 几个丫头远远看着,谁都猜不到保宁在想什么。 最初听梅先生讲课的只有保宁和秦若宁,后来又加上了一个董月清。 梅先生这人对于出身并不看重,得知董月清也入围了女学,立时叫保宁再上课带上董月清。秦若宁对此似乎有些不解,不过梅先生一开口提问,秦若宁便没心思理会董月清了。三个人,她是最吃力的一个。 日子缓缓走着。 秦老夫人依旧热衷于在保宁耳边提起陈左宁。保宁多数时候都一笑而过,并不和秦老夫人争辩。 她一直担心封晋那边有什么动作,可一连几天都平平静静的,秦海宁也不再提起此事。保宁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是一时戏言,她险些当了真。 这种事,谁认真,谁便输了。 保宁索性不再去想,只一门心思跟着梅先生写诗作文章。 对于外面的流言置之不理。她在等…… 时间到了初秋,离上次见封晋已过了足足一个月。这几天秦海宁没时间再打扰保宁了,马上便要到重考的日子,秦二公子抓紧时间临阵磨枪,只希望能抓住朝学的尾巴。 其间陈左宁来了三四次。 每次保宁都奉秦老夫人之命招待。两人最初有点别扭,好在陈左宁和保宁都是豁达之人。陈左宁也说的很清楚,他确实心仪保宁。可这种事情也不会逼迫保宁做决定。 第222章 上门问责 第222章上门问责 一切都看保宁的意思。 而且陈左宁每次来都只是陪着保宁闲话家常,偶尔说起时下政务。 保宁听的很认真,偶尔有不同的见解,两人也会争辩几句,最后相视一笑。 和陈左宁相处其实很舒服。 他守规矩却不迂腐,也没有那种大男子主义,觉得姑娘就该关起门来绣花。他很赞成保宁跟着梅先生读书,他对女子无才便是德嗤之以鼻。 说那是男人们怕女子读子书,知了礼便不再任男人摆布。 做为男人,他尊重女子,亦不会任意摆而女子。 保宁很欣赏他这一点,两人共处时倒是话题越来越多了。 只是,她对陈左宁只是欣赏,离喜欢相差甚远。保宁也没欺瞒陈左宁,对他实话实说。陈左宁苦笑,说保宁坦然相告总好过曲意逢迎。 保宁的坦承也是他喜欢的一点。 话说开了,两人相处起来倒是更自在了。保宁自问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和陈左宁是君子之交。二人说话时总有丫头左右服侍。 秦老夫人也是知道的。 为此还颇有几分怨言呢。她觉得两人就应该背着人说些悄悄话,这样情意才能疯长啊。哪像保宁和陈左宁,像兄妹,像同窗,就是不像互生情意的公子和姑娘。 只是陈左宁频繁拜访,还是惹来了流言。 陈左宁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保宁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秦老夫人听到不过冷笑一声,道了句闲的发霉便罢了。 只是…… “姑娘,姑娘,不好了……陈夫人来兴师问罪了。”保宁正倚在窗边翻着梅先生新布置的功课,胭脂毛毛躁躁的挑了门进来,从院中就开始大呼小叫。保宁拧眉,胭脂这毛病她训斥几次了,可总也不改。 “你一个姑娘家,便不能安份些。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香印见保宁面容微凛,不由得训道。 平日挨了训,胭脂自是低头认错。只是今日却没有理会香印,对保宁道:“姑娘快去看看吧,陈夫人来了……还没进院门便嚷嚷姑娘……姑娘教坏了她儿子。” 这话委实难听了。胭脂听到消息,火急火燎的便来报信。 香印闻言蹙眉。“什么叫教坏她儿子!说的什么疯话。姑娘……您别气,老夫人定然不会轻饶了造谣惑众之人的。” 陈夫人来了,保宁印象中还是上辈子也只见过那位舅母一面,还是她成亲跟着封逸回京,封逸夺储成功登基称帝,她是帝后……秦家举家来京城朝拜,陈夫人也来了。 她在凤仪宫接见了秦家一众。陈家做为姻亲也跟着进了宫。 这位舅母极尽恭维之能事,简直把她夸成了一朵花。一众女眷中,只有她一张嘴开开合合说个不停。还求她替陈左宁挑个京中贵女。后来还是陈左宁亲自上书陈述并无娶妻之意,此事才罢了。保宁后来听说陈夫人母子闹了个不可开交。 最后陈左宁一气之下搬出主宅,陈夫人这下才慌了。 每天往陈左宁住的小院子跑。 跑了足足半年,陈左宁才肯重新搬回主宅。自那之后,陈夫人似乎终于消停了几分。 陈夫人生了幅精明刻薄相,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保宁上辈子就不太喜欢这位陈夫人,觉得她太聒噪了。 倒没想到今生正式的交锋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祖母自然能应付,只是事情终究与自己有关,保宁想了想还是让香印替她更衣,她不愿置身事外,拿祖母当挡箭牌。 香印有些迟疑:“若是需要姑娘露面,老夫人自会派蒋妈妈来传。老夫人既然没开口,或许是觉得姑娘不适合露面。”“祖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她是无论如何不会让我出面的。只是陈家舅母既然是冲着我来的,我这个当事者若是不露面,岂不显得小家子气。不用担心,我不怕她。” “……可那陈夫人是咱们凉州城有名的悍妇。她突然造访,而且一路上嚷嚷姑娘的坏话……奴婢觉得来者不善。” “那又如何。她觉得秦家门第低,配不上陈家。所以才借此生事……那些浑话是用来壮胆的。对上祖母,她便是再泼辣,也得提着三分小心。她来了也好,这事也正好有个了结。”什么事有了结?保宁不开口了,香印也不敢多问,只得按保宁的吩咐替她更衣。 保宁收拾妥当,带着两个丫头转出院子,往松溪堂正院走去。 守门的婆子行了礼,保宁挥挥手,示意不必通传。婆子退下,保宁缓缓迈步上前…… 离正厅还有五六丈,便听到屋中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是侄媳妇不给姑母面子,实在是……左宁是要做大事的,可他昨日却对我说,不想出仕为官了。只想在郊外置个小院,一辈子清茶淡饭。还说只要保丫头陪在身边,那日子便不是清淡而是闲云野鹤。姑母听听……这说的像什么话!咱们陈家栽培他二十年,最后他却要闲云野鹤的和保丫头过小日子。 说句不中听的。以前,他可没这等心思。 他说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做件大事。不说封王拜相,也得入朝做个高官。如今这满腔的抱负都喂了狗…… 您也姓陈,您一定不希望看到陈家就此没落。姑母行行好,便放过左宁吧。” 说的言语恳切,可偏偏语气中又透着几分强势。保宁没听到秦老夫人如何回应,那声音突然急转直上。 “什么叫先成家后立业!成了家他还哪有心思立业。刚才说了半晌姑母是不是一字也未入耳?左哥儿他要娶保丫头过门,还说成亲后便搬出主宅,去城外置个小宅子。试问天下间哪有娶了媳妇就搬出去另启炉灶单过的道理。娶妻为了开枝散叶,为的是绵延子嗣……旁人娶了媳妇家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唯独咱们陈家,媳妇进门便要分家单过。这样的媳妇……我们陈家可娶不起!” 秦老夫人似乎十分不悦,声音也高了些。 “这事你去问左哥儿便是,何必来秦家大闹。从进门就嚷嚷保宁骗了左哥儿。保宁哄骗左哥儿什么了?你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难道自己不知?岂不旁人三言两语便能左右的。左哥儿要搬出去单过,你更该问问你自己?” 第223章 兴师问罪 第223章兴师问罪 秦老夫人显少这般厉声,保宁知道祖母生气了。 生气的原因并不是陈夫人闹上门来,而是陈夫人口口声声在指责她,说她哄骗了陈左宁。 保宁其实能理解陈夫人,在陈夫人看来,儿子名声显赫,能娶一个身份地位更尊贵的女子,而她先前名声不佳,便是有了个女学头名,在很多迂腐的妇人眼中,反倒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娶妻进门是当家主事绵延子嗣的,会不会作诗写词的并不打紧…… 说一千道一万,陈夫人不满意保宁。 希望儿子娶个门第更高,最好能有仕途上助陈左宁一臂之力的。 陈夫人气势弱了下来,秦老夫人发起威来还是挺吓人的。 果然,陈夫人接下来语气放缓。“姑母别气,我不是说保宁不好。保宁可是在文采上胜过庞家小姐的。只是……左宁以前性子虽然倔强了些,可好歹还听劝些,如今我说的话一句也听不进。一门心思的想要搬出主宅,我是没法了子,这才想着来秦家,让您帮着想个法子。 我只希望他娶个温柔贤惠的,将来相夫教子,左宁主外,她主内,便是不会写诗也不打紧。 总不能媳妇儿没进门,便先撺掇着分家单过。这样的媳妇,我们陈家可高攀不起。” “左宁呢?左宁知道你来秦家吗?” “……他今天出门了,姑母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是背着左宁来的。都是自家人,姑母应该希望左宁娶个身份尊贵的姑娘,能在仕途上帮衬他几分的。” 陈夫人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就差直接告诉秦老夫人她不满意保宁的出身了。 “我也出身陈家,我倒不知道咱们陈家什么时候这么高不可攀了?” “姑母说笑了,不过是希望陈家更兴旺些,到了左宁这一辈,好歹出了个左宁有望振兴陈家,姑母总不希望左宁自此与仕途无缘,一辈子碌碌无为吧。” 保宁站在院中听着,陈夫人说话一点毫无顾忌,兴许希望所有人都听到她的话,好让保宁名声更臭几分。秦老夫人也被激出几分怒意来,语调也抬高了些。“一辈子碌碌无为,也好过一辈子蝇营狗苟。”“话不能这样说,左宁名声在外,这几年来提亲的贵女不知道有多少……我只是想给左宁挑个更好的,这才耽搁了。姑母已经嫁进秦家几十年,说起来也算不得陈家的人了,姑母既然不顾念陈家,我也不必顾念着姑母了。我就直说了,我不同意左宁和保宁的亲事。” 香印白着一张脸,有些担心的看向保宁。 胭脂则一脸怒气冲冲,恨不得进去撕烂陈夫人那张嘴。 反观保宁,脸上不见怒色,甚至唇角还露出几分淡笑来。香印忧心忡忡的开口:“小姐,咱们进去吗?” “自然要进去,我也许久未见过舅母了,自然该问个好的。” 进去啊?香印看自家小姐一脸气定神闲,心下十分佩服。陈夫人的话简直就是在指桑骂槐,就差直接说自家姑娘蛊惑陈公子了。明明是陈公子数次来纠缠自家姑娘。香印做为贴身婢女,自然知道这件事中,自家姑娘其实一直退避三舍,是陈公子步步紧逼。 姑娘偶尔不得不出面应付,每次见过陈公子,姑娘脸色都不算好看。 陈公子确实出身相貌俱佳,可自家姑娘也不差。 何况姑娘明显对陈公子无意,陈夫人却这般冲上门来兴师问罪,简直是岂有此理。 至于胭脂则开始撸袖子,一幅要进去拼命的架式。保宁觉得好笑,陈夫人这几句话虽然语气很重,不过对保宁来说不痛不痒的。比这恶毒十倍百倍的话她也听过,这个水平的奚落,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陈夫人这时候才来,反倒有点出乎保宁意料。 保宁觉得陈夫人一早就该上门了。 陈左宁年纪不小了,一直未娶妻的原因便是因为陈夫人十分势利。即要挑姑娘出身,又要挑姑娘性情,最后还要相貌出众。总之这样条件的姑娘,就是陈家高攀人家姑娘了。 陈夫人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以于陈左宁亲事一直没有着落。 如今得知陈左宁有了心上人,而且竟然是保宁……可以想像陈夫人心里最初的欣喜到随后的失落,落差应该不小。 能忍到今日才登门,保宁都要对陈夫人刮目相看了。 保宁正了正衣袖,这才缓缓迈步走进正厅。 陈夫人一脸隐忍的怒意,得知儿子的心上人是秦保宁后,她一直压制着火气,希望儿子有一天能想清楚。 娶秦保宁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秦三姑娘的名声这阵子大起大落数次,想来这姑娘性子绝对算不得稳重的。她竟然还得了个女学头名,连宠家小姐都被她压了一头。这在陈夫人看来简直就是惹事生非。 凉州城中,谁敢招惹庞家,那庞刺使疼女儿疼的眼珠子似的。 庞家小姐从小到大,从来是想要什么有什么。她之所以去考女学,想要的就是那个头名。 聪明的,谦让一番又何妨。还能结个善缘,秦三姑娘倒好,愣生生抢了庞家小姐的头名。这便罢了,事后据说两人一起参加诗会,又吵了起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秦家已经注定死死得罪庞家了。 最后秦三姑娘竟然还拜了那位有名的女先生为师…… 整个凉州城谁不知道庞刺使早就放话,说要给女儿找个得力的女先生。 这得力的女先生是谁简直不言而喻。陈夫人眼中,秦三姑娘简直就是个丧门星,偏偏自家儿子执意要娶秦保宁入门,还扬言娶妻后便带着妻子去城外新宅。 这种事陈夫人怎么能忍? 终于挑了个陈左宁出门的日子,陈夫人亲自上门兴师问罪。她的来意只有一个,阻止这门亲事,告诉秦家,这门亲事她不同意。 就在整个大厅一片死寂之时。保宁盈盈迈步而入,秦老夫人微微拧眉,她没让人唤保宁前来,便是不希望保宁受这无妄之灾。一直是左宁有意,保宁推拒。是她觉得陈左宁是个难得的良婿,这才撺掇保宁点头。 第224章 来的正好 第224章来的正好 这事上,秦老夫人有些托大了。她倒是和陈老太爷打过招呼。 陈老太爷是秦老夫人嫡亲的弟弟,姐弟两个平日虽然走动不多,可感情一直不错。 秦老夫人有意撮合自家孙女和陈家长孙,陈老太爷是乐见其成的。按陈老太爷的话说,自家老姐姐教导出的姑娘,自然是极好的。谁家能娶到都是福气。 秦老夫人想着有陈家老太爷坐镇,陈夫人便是不高兴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倒没想到陈夫人这般不顾脸面,直接就骂骂咧咧的来了秦家。这是世家夫人能做出的事?先不说秦家和陈家是姻亲,便是两姓旁人,也不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登门兴师问罪啊。 真当秦家这么好欺负吗? “你这般吵吵闹闹的上门,若是坏了保宁的名声。那这门亲事你便是再不满意……我便是割出这条老命,也一定要促成了。陈家门第算不是顶流,和如今的秦家也分不出个高下来。怎么……这便看不起秦家了,想当年你姑丈在时,你可是隔三差五的登门……你还提过让左宁娶仪宁。只是仪宁长了左宁两岁,我觉得不妥,这才没有点头。 风水轮流转,这才几年时间,你便觉得陈家高高在上,觉得秦家的姑娘配不上陈家的哥儿了吗?” 陈夫人一张脸拉的老长。 她本就生的刻薄,做出这般神情一张脸看起来绷的像张干饼似的,还是糊了底的干饼。这是保宁进门看到陈夫人后心里第一个涌上的念头。她险些笑场,只得瞬间低下头来。 秦老夫人不再开口。 保宁既然来了,想必自有打算。 这事本就是她的意思,保宁才是其中最无辜的。想到因为自己的小心思,可能会坏了保宁的名声,秦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陈夫人也看到保宁了。 她有好几年没见过保宁了。 以前来秦家来的勤时,保宁不得宠,她自然不会在松溪堂看到保宁。秦老太爷丧礼时,她因一时负气拖病未至,算起来,这是自保宁搬进松溪堂后,她第一次看到保宁。 陈夫人试图把眼前的姑娘和小时候她偶尔见过的瘦弱小丫头拼成一个。 却发现无论怎么拼,都觉得小时的小丫头和面前的小姑娘判若两人。相貌,其实称得上明艳。 眉眼很漂亮,小脸白莹莹的,简直吹弹可破。她说的话她在外面想必听到了,可脸上也看不出丁点异样来。竟然还对她盈盈一笑。 然后屈身行了礼,柔声唤她舅母。 有一瞬间,陈夫人颇有点不知道手脚该摆在哪里。 凭良心说,保宁这模样很难让人生厌。可想到儿子的仕途,想到秦家得罪了庞家,陈夫人还是冷着一张脸,并不理会保宁。 “你既然过来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一直以来都是左哥儿心仪保宁。你如今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过错都推到保宁身上,左哥儿若是知道了,你们母子的关系恐怕会更加紧张,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秦老夫人奚落完,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竟然便真的不再开口了。 陈夫人有些发懵。刚才那句接下来交给你了之后……竟然便真的不开口了。 所以……面前这个小姑娘要怎么应对这样的事情。“姑母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我和左宁总归是母子,母子哪有隔夜仇。我也不是说保宁不好,实在是觉得他们两个不合适……保宁,舅母其实挺喜欢你的,只是你和你左宁兄长……” 保宁笑着打断陈夫人的话。 “舅母来的正好,舅母不来,我也正打算去拜访舅母呢,麻烦舅母管管左宁兄长……他总来秦家以给祖母请安的名头,实际上却是要见我。男女有别,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毕竟亲戚一场,总是拒绝左宁兄长面上无光。 舅母回去还请管教管教左宁兄长。让他以仕途为重。 还是不要太过着重儿女私情了。何况我只当他是兄长,对他并无男女之意。 这话我对左宁兄长也说过,可他固执已见,我便想着有些话还是该舅母来说。保宁在这里先行谢过舅母了。” 什么?什么?陈夫人有些懵。 难道不是这丫头缠着自己儿子吗? 自己儿子可是凉州城数一数二的俊俏公子呢。多少姑娘盼着他多看一眼呢。 可是秦保宁却说这儿子缠着她!偏偏小姑娘神情坦荡,陈夫人觉得不似做假。而且这种事只要回去问一问儿子便水落石出了,也实在遮掩不了。所以……“你是说……是左宁缠着你!”“是左宁兄长总喜欢拉着我闲话家常,祖母说我们兄妹一场,多说几句话不会惹出什么闲话的……难道有什么闲话传出去了? 难怪舅母今日一幅兴师问罪的嘴脸!舅母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左宁兄长吧。 以兄长的为人,怎么会被女子所惑。” 这话看似在夸陈左宁,可细想之下,却是在暗指陈夫人无理取闹。 陈夫人被保宁堵的无话可说,总不能说自己不相信自己儿子吧。可她也的确不太相信自己儿子……反正似乎怎么说都不太合适。偏偏小丫头这话乍听像在夸自家儿子,可是话里话外似乎又带着些别的意思。陈夫人心下暗惊,以前只听说秦家这位三姑娘木讷,寡言少语的,三木头这个诨号叫了好几年。 这突然间就大变了模样。 不仅生了张讨喜的小脸。这一开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刀剑呢。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他自然不会被女子所惑。如此,是舅母误会你了。既然是个误会舅母便放心了,我回去会教训他的,让他少来打扰你。” “如此便多谢舅母了。” “……即如此,舅母这便回去教训你左宁兄长。”陈夫人想走了,刚才面对秦老夫人她都没觉得这般忐忑。她料想秦老夫人会生气,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可是面对一个小姑娘,尤其这小姑娘还一脸笑意盈盈的,陈夫人突然觉得心里发凉。 第225章 休想出门 第225章休想出门 保宁笑的越发的温柔了。 “不急。我听丫头说舅母一路吵吵嚷嚷,说左宁兄长被人骗了。想必秦家上下都觉得舅母这是在骂我。左宁兄长来秦家,最喜欢找我说话了。” 陈夫人脸上神情不太好看,保宁一个小丫头竟然敢公然拦下她,偏偏她确实心虚,生怕这事传到儿子耳中,到时候又是一场大闹。她今天也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这才不管不顾的闹到秦家来。反正秦老夫人是长辈,总不会像她这般不管不顾,长辈总要端着些的,陈夫人料定自己吃不了亏,这才敢如此恣意行事。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满意秦三姑娘。 所以进了秦家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如今她用来对付秦老夫人的招术,被一个小丫头生生换到自己身上。“舅母不是误会你了吗?是舅母的不是,舅母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便是了。”陈夫人妄图蒙混过去。 这趟秦家之行,现在看来挺成功。 秦老夫人绝对不会再有让孙女嫁进陈家的念头了。这本也是陈夫人所求。目的达成,她要功成身退了,不想秦保宁现身了。设想中,陈夫人可压根没想到秦保宁会现身。 在她看来这种事一个小姑娘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上赶着往前凑。 看秦老夫人的意思,似乎也没有唤孙女前来的意思。 陈夫人刚才一边撒泼一边得意,觉得一切都不出自己所料。 便是儿子真的闹起来,反正木已成舟,秦家无论如何不会把女儿往陈家嫁了,便是儿子再不愿也没法子。时间久了,这事也便淡了,到时候她再想法子给儿子特色个更好的姑娘。 想法固然很好。 只是事情真的会如陈夫人所想那般吗?答案是……怎么可能。想什么有什么?秦家由着她胡闹一通,再让她施施然的脱身,她把秦家看成什么。 保宁相信,就算自己没露面,祖母也不会忍气吞生的。 陈夫人错了,错在觉得秦家是书香门第,读书人好面子,不会大吵大闹把事情宣扬出来。 秦老夫人一定会投鼠忌器,必然不敢与陈夫人撕破脸皮…… 事到如今,这门亲戚自然是做不成了,还怕撕破脸皮吗?保宁觉得陈夫人想法挺可笑的。骂骂咧咧进门,平平安安离开,她想的太美了。 “舅母这般大吵大闹进来,浑话说了一箩筐,一句轻飘飘的错了便能揭过吗?世上有这么轻巧的事情!” 陈夫人自然是有备无患。她带了五六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她进门同秦老夫人说话,几个婆子在偏厅吃茶。只要她大声吆喝一声,几个婆子立时便会冲进来。 只是陈夫人不想闹的太僵。 毕竟家中如今可是老太爷当家,若是秦老夫人一状告到陈老太爷那里,陈夫人少不得要被斥责几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夫人原打算悄悄解决了此事,最好连儿子陈左宁也瞒着。毕竟被人找上门来公然斥责,对姑娘来说可是颜面尽失,这种事自然得藏着掖着,自然不会往外传扬。 陈夫人看似莽撞,行事前也曾深思熟虑。 可是保宁却一副誓要追究的样子,陈夫人意外之余,自然也满心怒意。越发坚定绝不能让儿子娶秦保宁的念头。 小姑娘年纪不大,气势倒不弱,对她这个长辈也敢横眉冷对?对长辈一点也不恭敬。陈夫人没想自己算是哪门了长辈!“保宁,我好歹是你舅母,你如此这般无礼,实在是不懂礼数。”“礼数也要同真正的长辈去讲,敢问舅母算我哪门了长辈?其实舅母今日来,倒解限我的燃眉之急。 我屡次拒绝左宁兄长,可左宁兄长生性固执。今日舅母来了,斥责我不知规矩,不懂礼数,还兼带魅惑兄长,诱他做出忤逆长辈之事。想来兄长知道后,必定也会斥我不懂礼数。烦请舅母以后约束好儿子,不要让他再来秦家给祖母请安了。” 陈夫人脸色猛的一沉。 在陈夫人看来儿子自然是样样都好的。配这个小小的秦保宁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小丫头几次三番言语奚落,说的都是自己才是被纠缠的那个。 这让陈夫人觉得面上无光。 再加上她句句不离要把今日之事告诉陈左宁,更是让陈夫人心中暗恨。“保宁,我们好歹亲戚一场,你不必如此绝情吧。”“舅母说的什么话?绝情?我哪里绝情了?我这也是为了左宁兄长好,舅母对儿子寄予厚望,希望他在仕途上有所建树。自然希望他娶个身世显赫的女子为妻,能助他一臂之力。舅母一心为儿子打算,自然是没错的。 我把舅母一番心意一五一十告诉左宁兄长,也好让兄长明白舅母对他一片拳拳关爱之心。我倒不知道自己哪里绝情了?” 保宁收了脸上笑意,陈夫人冷脸,她的小脸就比陈夫人还要冷上几分。 真当秦家好欺负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在秦家大闹一场,秦家上下还得恭顺着送她出门?为的就是一个和善的虚名。 她要那虚名何用。她要的是痛快过活,快意恩仇。 “你!我倒是小瞧了你,真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不及舅母伶牙俐齿。舅母‘美名’远播。提起舅母来,整个凉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美名二字简直刺痛了陈夫人的心。她知道自己悍名在外,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在外造谣,以至旁人见到她总是退避三舍。她相中的姑娘也总以各种名目被婉拒。 陈夫人自然不会认为原因在自己身上。 定是那些人家道听途说……如此不辨是非的人家,她还不屑与之结亲呢。 虽然知道外人的人如何在背后腹诽她,可没谁敢当着陈夫人的面如此挖苦。“秦保宁。你小小年纪,竟然便生了一幅蛇蝎心肠,你是看不得我们母子和睦,一心想要破坏。” “破坏你们母子和睦?舅母是不是记错了……你和左宁兄长……保曾有过母慈子孝?你以恶意度人,你今日登门故意一路骂骂咧咧进门。是不是觉得我们秦家人好欺负。尤其是祖母,即是长辈又如此德高望重,必不会和一个泼妇计较? 祖母高洁,自然不会同舅母计较。可我不是啊。我这人睚眦必报,舅母如此抹黑我,我若是放舅母轻松离开,岂不显得自己即呆又蠢。” 第226章 撕破脸皮 第226章撕破脸皮 “你想如何?”陈夫人一脸提防的问道。 “自然是舅母怎么骂的,怎么给吞回去。” 像陈夫人这样的人,是没法结交的。她永远只想到自己,一旦碰到和利益相关的,谁若伤了她分毫,她立时就会翻脸。翻脸无情说的就是陈夫人。 人们通常对这样的从敬而远之。 便是必需要接触,也多半是避其锋芒的。所以陈夫人做这种陷害的事才如此的如鱼得水。 实在是尝试过太多次了,结果自然是美好的。 多数人不和同她计较,便是计较的,多半也不敌她的无赖。 陈夫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秦保宁这么个小姑娘这里碰了壁。她看向秦老夫人,脸上努力挤出几分自诩委屈的神情。“姑母,保宁可是您的孙女,您便由着她这般肆意行事,她如今敢对我这个舅母下狠手,以后也会对旁人下狠手的。姑母可不能姑息啊。” 秦老夫人抬抬眼皮,打量了一眼陈夫人,一声轻哼后又半眯上了眼睛。 陈夫人啐了一口。转头打量保宁,小姑娘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便是放狠话时脸上神情也是淡淡的。 这反倒让陈夫人觉得心里发凉。 她笑自己不经事,难道这么个小姑娘还真的敢对她动手不成!再说,她也不是没有准备。“你这是执意要和舅母过不去了?”“万事都讲究个因果,有因必有果。舅母冤枉了我,污了我的清誉,自然要替我找补回去,这有什么错吗?” “你有什么清誉?从前是块木头,如今仗着识得几个字,连庞家小姐都敢招惹。你别美,早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你说我儿纠缠你?我儿是谁?你又是什么东西?他纠缠你?你去告诉世人啊,看看谁信你的话!聪明点的,今天这事就罢了。只当我没来过,下次我儿再来,你只管冷着他便是,一次两次不行,三次五次,他总会放弃的。 你这样的,也不值得我儿太过费心。” 陈夫人终于将心中所想尽数吐露出来。 保宁笑了。她上下打量陈夫人。 “舅母不再装了,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觉得我得罪庞家了,庞家一定不会轻饶了秦家,陈家做为姻亲,若是受牵连便不好了。所以你今天才来秦家大闹,我若是污名缠身被世人唾弃,你便趁机找上庞家讨个赏,顺便自荐一下,自此后徐家便是庞家门下忠实走狗。 我若是没有名誉扫地,最不济你也能搅黄我和左宁兄长。 让左宁兄长从此后收心,一心一意替徐家谋算,娶你相中的女子为妻,走你觉得对的路。至于我这样的‘旁门左道’,自然是自此后避如蛇蝎。” 陈夫人也不再假装。 嘲讽道:“庞家你也敢招惹,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庞小姐素有才女之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惹庞小姐不悦。我们徐家可不会跟这样不知死活的人家结亲。今天话说到这份上,我便代表陈家说上一句。秦家这门亲,我们徐家不认了。” “陈夫人的意思是,自此后秦家和陈家再无干系?” “那是自然。以后你离我儿远些,不要勾搭他。” 陈夫人一脸嫌弃的道,刚才她还收着些,不想太快撕破脸面。可秦家却让一个小丫头出面拦她,陈夫人大怒,说话也没了情面。 “这也是我想对夫人说的,管好你儿子,不要让他来秦家死缠烂打。”保宁在心里对陈左宁说了声抱歉。其实陈左宁是个挺好的朋友,只是他有这样的母亲,保宁实在不想招惹了。 不是怕她,而是觉得没意思。 泼妇骂街,便是赢了也不光彩。“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好,以后谁若是再踏足对方门槛,便天打五雷轰。” 保宁满意的笑了,然后转向秦老夫人。“祖母听到了,这事孙女处置不周,让祖母以后再也不能回娘家了……”秦老夫人轻叹一声,她看向陈夫人,一脸的失望。 她真的很失望。陈家如今……竟然由着一个蠢妇出来招摇。 秦老夫人自然明白保宁想表达什么。 陈夫人今天敢来秦家胡闹,想必背后也是有所依仗的。最后她能代陈家开口,她背后依仗之人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如此娘家,不回也罢。回去告诉陈老太爷,姐弟缘份已尽。生老病死,再不相干。” 秦老夫人以为陈家虽然大不如前,可该要的风骨还在,如今看来靠着个疯婆子来秦家大吵大闹,求的竟然是自此后和秦家再无往来。亲人!可别抹黑亲人二字了,这样的亲人,她不屑要。 “一言为定。可不要到时候反悔……” “谁若反悔,天打雷劈。”陈夫人得了保证,很是得意,觉得这下保宁不会拦她了吧。可是……“秦保宁,你别欺人太甚。”“陈夫人来此的目的达到了,可我们之间事情还没解决呢。以前你是舅母,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我得敬着你。如今你不是了……无故上门辱骂女眷,官府是要治罪的。来人,绑了,将陈夫人送到府衙。” 陈夫人眼睛几乎瞪出了眼眶。 “你敢!” “我敢不敢,夫人马上便能领教了。” “来人,快来人。你个几个只知道吃喝的蠢妇。”陈夫人开品吆喝偏厅的婆子,可是喊了半天却无人现身。 “不必麻烦了,那几个婆子早就被打包送往府衙了。夫人很快便能看到她们……送夫人去衙门,别忘了替夫人宣传一下她是如何欺上秦家的门,辱骂秦家人的。”有婆子上前二话不说绑了秦夫人。 那婆子一脸凶相的道:“三姑娘只管放心,奴婢一定会让整个凉州城的都知道陈夫人如何厚着脸皮登门的……不就是相中了庞家的次女吗?想要让自家儿子当个上门女婿。只要得了庞家的好处,管什么将来生出的孩子是姓陈还是姓庞呢……” “你胡说,我没有!”陈夫人叫嚣着没有,可语气却有被说破心事的恼火。 婆子便一路拖着陈夫人往外走。陈夫人和婆子扭打着,奈何力气不及婆子,始终挣脱不开。 她开口大骂秦保宁。 婆子在一旁提醒,她是得了三小姐吩咐的,陈夫人骂一句,她便把她今日在秦家所为多宣扬一遍……陈夫人听罢,几欲吐血。 第227章 决断 第227章决断 陈夫人火急火燎的上门,一路上叫嚷着自己儿子被哄骗,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她确实有了新目标,庞迎月是庞家嫡长小姐,陈夫人不敢觊觎。庞家还有位次女呢,虽然不及庞迎月得庞,可比起秦保宁来,自然是强上百十倍的。如果能和庞家结成亲家,以后在凉州城,陈家便有了个大靠山。 她请了媒人去庞家游说,可庞家却说定亲可以,却要陈左宁当上门女婿。 陈夫人自是不愿,可又有些舍不得,正是左右为难之际,如今被人说破,面子自然有些挂不住。 她是即怕旁人笑话,又想和庞家结亲,鱼和熊掌她都想要。 不过首先得把儿子和秦保宁的事搅黄。 保宁冷冷看着陈夫人,看着她目光躲闪,看着她那张满是算计的脸,突然觉得意兴阑珊。她在这里和陈夫人便是争个高低有什么意思,她压根也没打算和陈左宁发生些什么。只是看不惯陈夫人这般颐指气使,她才会现身,有些事情祖母不方便做,做了难免惹人口角,那便由她来做。 反正她的名声忽上忽下,极低极高都感受过了,只要她不在意便伤不到她。 陈夫人显然没料到保宁翻脸不认人,一点情面也不讲,直接让人将她扭送到官府。 最初还忌讳着婆子,不敢大声嚷嚷,可见婆子冷着脸把她塞进马车,真的往府衙而去,也顾不得别的了,大声叫骂起来。 那婆子也是个泼辣的,陈夫人骂一句,她便还一句,最终竟然弃了马车,和陈夫人一路叫嚣着扭打进府衙。自然一路上没少替陈夫人宣传她无故上门辱骂人家姑娘,最终被主家扭送进官府的事…… 陈夫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保宁这才白着一张小脸在秦老夫人身边坐下。 “祖母,我似乎又闯祸了。” 秦老夫人轻叹。保宁今天行事虽然戾气重了些,可也算是替她做了个了断。他一直觉得秦家和陈家同气连枝,把保宁嫁进陈家,是亲上加亲,再加上左宁也说自己心仪保宁,陈老夫人觉得这是一场缘分,所以才会背地里极力促成此事。 却没想到原本陈家早就不是她记忆中的陈家了。 陈老太爷也并非表现出的那般与秦老夫人姐弟情深。 他并不看好这门亲事,可又不想当面和秦老夫人撕破脸,所以没有开口,秦老夫人却当他是默许了。 最终他竟然纵容着泼辣跋扈的陈夫人来秦家兴师问罪。 秦老夫人自然是失望的,如果由她来定夺,可能不会像保宁这般果断。毕竟……陈家是她的娘家。可断也就断了,似乎也没什么可舍不得的。这些年秦家帮衬着陈家居多,陈家竟然一点也不领情,为了自保,为了攀附权贵,最终选择与秦家撕破脸皮。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倒是你这般把她扭送进官府,其实也治不了她什么罪。” “孙女明白。她便是断定了咱们得闷声吃下这个亏,才敢如此肆意行事。我偏不如她的意,我把她送进官府,一路上让婆子宣扬今日之事。陈家既然不讲情面,我们也不必心软了,要断就断个干净。日后咱们秦家若是发计了,省得陈家再厚着脸皮上门求和。” 秦老夫人本来心情不佳,倒被保宁最后一句逗笑了。 “你个丫头……野心倒是不小,你便能断定咱们秦家会发计?” “那是自然。陈家上下啊……左宁兄长确实不错,可他性子循规蹈矩,为人其实不太变通。便是以后进了官场,最初也不会太过顺利了。陈家除了左宁兄长还有谁能撑起陈家门庭?”何况还有陈夫人这么个悍妇当家,保宁笃定陈家会走下坡路,至于最终陈家能否荣光,只能看陈左宁的选择了。 “只是可惜了左宁那个孩子了。有那么一位母亲……” “兴许这对左宁兄长来说也是一种历练呢。秦陈两家虽然闹翻了,并没同左宁兄长闹翻啊,祖母若是想他了,便唤他前来,只是祖母不要撮合我和左宁兄长了,我们真的只能当兄妹。” “我今天算是彻底看清了。便是左宁再好,陈家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今便是你愿意,我也不会点头。咱们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以后对陈家敬而远之便是。除了陈家,凉州还有大把的好人家,待祖母仔细替你选。” 保宁笑着扑进秦老夫人怀里,眼睛有些发热。秦老夫人是真的待她好,她便是做错事,她也从不斥责她,反而柔声安慰。她今日所为其实挺不守规矩的,一个小姑娘就那么愣生生的站出来和陈夫人对峙,最后还把她送进了官府。她还替祖母做了决定,此后再不与陈家来往,可祖母非但没怪她,反而还出声宽慰她。 保宁觉得心里愧疚的很。 “祖母真好,是孙女不识大体,不守规矩。总让祖母替孙女操心。” “你若是识大体,守规矩,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祖母或许就不会对你另眼相看了。我家保宁啊……是这世上最孝顺,最乖巧,最大度的姑娘了。有些事情该做,便去做。祖母总不会拖你后腿的。有些时候祖母行事难免顾左顾右,反倒不及你果断。你今日所为看似张狂了些,可却一劳永逸,兴许将来回头看,你今日做了件大好事呢。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小脸都憋红了,放心吧,祖母活到这把年纪了,什么事情看不透?就是少了个出门的去处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秦老夫人越说,保宁心里越难受。 眼看着保宁红着小脸,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秦老夫人突然发现自家孙女似乎变了些,与最初进松溪堂相比,似乎又长大了些。这张小脸已经有了几分女子的风情。 谁说秦三姑娘不够美貌? 明明是美的,只是不是那种热烈的外放的美,是内敛的,带着几分清涩的美。 以后也不知道哪家公子有幸摘得保宁这朵娇花。现在想想若是有一天保宁出嫁,秦老夫人这心里头啊还真的舍不得呢。 第228章 密信 第228章密信 保宁今日所为不过半个时辰,便在秦家上下传开了。 秦海宁听到后拍手叫好,直言自家妹妹威武。那陈夫人就是欠收拾。 秦大公子却一声轻叹,感觉自家三妹妹在一条恣意的路上似乎越走越远了,也不知道将来……谁会陪她一路。 秦大爷长吁短叹,觉得女儿行事有些过了,可当祖母的都没怪罪,他这个当父亲的似乎也没法多说什么。只以最近生意忙为借口,在松溪堂坐坐便走了。 秦二爷倒是赞了一声。 觉得保宁所为像秦家姑娘该做的事。别人都欺上门来,若还一味隐忍,活的岂不太窝囊了。 秦二夫人和丈夫一条心,不管保宁做什么,她都觉得做的好。 一晚上家中上下吵吵闹闹的,直到近子时才最终安静下来。 保宁今晚有些头疼,倒不是因为陈夫人的事,而是自家二哥又来替封晋游说了,这次他不夸封晋了,把封晋大骂了一顿。说是明明提前约定好,封晋会尽快谴人上门提亲,他再在秦老夫人耳边敲敲边鼓,让秦老夫人劝劝保宁,两人的事八字也算有了一撇。 不想封晋一去便没了消息。 秦海宁几次差人去找,都没找到人。 据说封晋的护卫回话,说是自家主子出门了,一直未归,至于去了哪里?何时归来却是一问三不知。 秦海宁担心他出什么意外,又觉得莫不是他反悔了,所以故意躲开了。 秦海宁嘟囔了一晚上,连白天保宁所为也只能秦海宁兴奋了一小会,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忧心忡忡。听得多了,连保宁都怀疑封晋是不是真的为了躲她而远遁了。 封晋,封晋,封晋。 保宁其实一点也不愿想他,可是这名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赶都赶不走。保宁气闷极了,明明打定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可这人突然间消声匿迹,她心里竟然还挺挂念的。 明知道他那人厉害的很。 身边几个护卫皆是高手。没人能轻意伤到他,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心。 前世这时候她还不认识封晋,不知道他曾发生过什么。封逸登基后,有次和保宁闲聊倒是透露过一个消息。说是封晋少年时曾经遇到过一次严重的截杀,他伤的很重,险些丧命。 那时候封逸言语间便是可惜。 似乎很希望封晋在那次截杀中丧命。 她追问了几句,那几句似是而非的希翼之语过后,封逸无论如何不再开口,所以保宁并不知道封晋是什么时候被人截杀,又受了多重的伤。 后来她有机会发问,倒是顺便问了一句。封晋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到最后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难道,便是此时受的伤! 保宁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了,就算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身边高手如云,也必定会护他周全的。她一个小姑娘,在这里胡思乱想能有什么用,即帮不了他,也没法未卜先知的提醒他。 可想到少年含笑的眼,还有偶尔唇角那荡漾着喜悦的弧度,保宁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的。 秦保宁,秦保宁,不准胡思乱想了。你明明打定主意不再和他纠缠,这辈子离他远远的,过自己的小日子,绝不掺和进封家兄长的争斗。可你却在这里胡思乱想,甚至竟然会想他若是受了伤,身边又没有护卫怎么办? 保宁觉得自己病了,而且病的不轻。她强迫自己入睡,可是足足躺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保宁轻叹一声起身,也没唤丫头进来服侍,自己披了中衣换到窗边的软榻上半倚着。 她也会迷茫,也会不知道未来要何去何从。 也会怀疑自己所为是对是错。甚至不敢细思未来如何……夜静悄悄的,所以有一点声响都能传进耳中。 隐约间,似乎有什么在窗外,和保宁隔着一扇窗。 那种细小的时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让保宁瞬间清醒,她没有动,她一动反倒会惹得窗外之人警觉。她便这么静静的侧卧着,窗外也没了动静,似乎在与她角逐。 保宁的心越跳越快,她其实不太害怕,她只要开口一喊,护卫很快便至。 可有种直觉,让她一直保持着沉默。最终,窗外之人动作了,顺着窗缝,一信信笺被送入。 保宁没有接,窗外之人似乎知道保宁在迟疑什么。最终轻声开了口,因为只隔着一扇窗,声音很清楚的传进保宁耳中。“还请秦三姑娘接信。” 声音是陌生的,可唤她秦三姑娘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恭敬。 保宁缓缓的伸出手,最终还是把信接下。窗外很快没了声响,想必那人已经走了。 保宁捏着信,借着朦胧的光打量着,很普通,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保宁自嘲的笑了笑,既然接了,她自然会看,还在这里迟疑什么? 她起身掌灯。 很快屋中荡漾起暖暖的黄色光晕。 有丫头发现,在门外轻声问她可需进来服侍。保宁拒绝了,只说自己口渴,起身喝水,不必丫头进来。小丫头听罢退下。 保宁坐在桌边,打量着信封上秦保宁三个字。 她一眼便认出这字出身封晋之手。所以刚才来送信的,是封晋的人。 明明只有几张纸的厚度,可是辩论出写字之人后,保宁突然觉得这封信重如千金。 封晋的人能在秦家来去自如保宁并不意外,也许在平常人看来,秦家的戒备已经称得上森严了。可封晋是谁?他那样的出身,能跟在他身边的都是高手。来无影去无踪的只为她给送封信似乎也不算什么让人惊诧的事。 看? 不看? 如果没认出封晋的笔迹,保宁不会迟疑。罢了,真是个冤家。保宁心下有了决定,便不再迟疑,她三两下将信抽出展开。 只有薄薄一张纸…… 纸上也只写了几个字…… 孤山,冷寺,敬候。 这是让她去山上碧炎寺相见之意吗? 保宁将信纸在油灯上点燃,这封信很快化为灰烬,望着桌面上细细的粉末,保宁深思。 能派人送信,至少性命无忧。碧炎寺便在凉州城外,半日便能往返。他约她去……他为什么约她去碧炎寺见面?若真有什么事,大可让人直接传话,需要她相助的,她不会吝啬定然会施以援手。 信上只有那几个字,仅凭着这几个字,保宁猜不出封晋的心思。 那人……便笃定她会赴约吗? 第229章 这是命运啊 第229章这是命运啊 翌日一整天,保宁似乎都有些六神无主,秦老夫人只当保宁累了,叮嘱她回去好好歇息。梅先生看出保宁有心事,只宽慰了一句万事万物都有因果,顺其自然便好。 保宁点头谢过。 其实道理她都明白,只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似乎更有道理些。 顺其自然,她想到自己和封晋的关系。 重生时间越久,前世很多记忆越发的模糊起来。可能有些记忆实在太痛苦了,她不愿去深思,久而久之也便自然而然的淡忘了。她以前一门心思想着避开封逸和封晋,可命运却让她注定和他们相遇,而且命运纠缠在一起,根本就避无可避。 想起秦海宁说的那句封晋钟情她…… 保宁突然觉得自己想当然的避开似乎挺傻的。如果相遇与纠缠是注定的命运,那她不管躲到哪里最终的结果依旧还是要和封晋纠缠不清。 保宁试图说服自己。 不管是赴约还是拒绝赴约,她都要有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可心底似乎并没有左右摇摆,当发现自己措的借口都是倾向于去见封晋时,保宁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人家是旁观者清,她这是自己这颗心兀自心如明镜,反倒让她像个傻子,这阵子自以为是的躲着封晋,不去想封晋,可最终却发现似乎有些迟了…… 尤其是夜里梦到封晋全身染血,却含笑唤她保宁的时候。 保宁知道,她输了。 千言万语,其实不过一句……她竟然在牵挂他。 他没有消息,秦海宁想到的只是封晋违约落跑了,他明明答应亲自去向秦老夫人“交待”的。可一直没露面,秦海宁心里并不觉得封晋会发生什么。因为在秦海宁心里封晋只是盛州一位姓金的富家公子,一个公子哥能有什么麻烦事缠身。 可保宁知道封晋真实的身份。 知道他从小到大日子过的都不太平。小时候暗杀偷袭是常有的事,他的身份虽然足够隐密,可还是有知道底细的,这些年费劲全力在追杀他。他化暗为明,以金公子的身份在世间行走,越是光亮的地方越会给人造成视觉盲点吧,近两年他的日子过的应该顺遂些了。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难免身份会意外透露……这么一想,保宁简直有些坐立难安了。 梅先生说一切顺其自然,可对她来说,什么才是顺其自然呢?顺从自己的心吗?还是依旧坚守己见,依旧竭尽全力远离这些是非。 可她如今已然身在是非中,不是她想避便能避开的。 从她再次睁开眼睛开始,有些事情便已经身不由己了。保宁去见了秦海宁,秦二公子对于保宁的来访表示十分惊诧,尤其是保宁开口问起阿金,他更是一脸的……不舍和果然如此交织着。 一幅果然如此……还带着几分不舍。 保宁心道她又不是明天嫁人,至少这么一幅不忍别离的神情吗?秦海宁自己给自己加戏,而且加的很足,甚至在说以后保宁若是嫁了人,他在秦家便没有知己了。以后他有什么心事要去和谁说?谁还会软糯糯的喊他哥哥。 被保宁一巴掌拍到脑袋上,才算暂时把秦海宁拉出戏。 他抹把脸,暂时把戏精压下,这才开口问道。“你终于也知道担心阿金了?不容易啊。二哥还以为阿金是单相思呢。” “他就是单相思。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他的去向……二哥,你能找到他的护卫吗?我想见见和田玉。” “和田玉是什么东西!他的印鉴吗?和田玉刻的啊。那个败家子,比我还能祸害银子。”秦二公子不合时宜的开始仇富。 保宁:“……” 这位可是和封晋当了大半年兄弟了,竟然不知道封晋那几大护卫的名字。这兄弟当的真不走心。 “我想见见他的贴身护卫。” “我也不认识他的护卫啊,每次我和阿金出门,他都不习惯带护卫啊。我倒是知道他身边经常有几个护卫模样的出出入入的。你要找其中哪个?”在秦二公子看来,阿金除了比他阔气些,和他也没什么不同。他出门作乐……哦不,出门和朋友交流感情可从来不带护卫的。 不过秦二公子担心的是护卫若是被父亲收买了。 把他做的好事都透露出去怎么办?为了少挨板子,他宁愿独来独往。 和阿金认识后,每次和阿金出门,阿金也从来不带护卫小厮之类的。 偶尔乘车,也只多个驭夫,而且还从不下车。所以秦二公子压根便没有自己身世不及阿金的感觉。保宁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大如斗都不足以形容秦海宁了。 “不管是谁,我要见金大哥最心腹的那个。” “又开口唤金大哥了,前两天可是冷着张小脸口口声声唤金公子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秦二公子都不忘拆妹妹的台。 “……二哥到底能不能帮我传个口信?若是不能我找去别人。” “能,能,能。只要是你开口的,二哥便是两肋插刀也替你办到。不就是找个人吗?我立刻便去,一定替你把我带回来。” 目的达到,保宁不顾秦海宁唏嘘她女大不中留的声音,红着脸走了。保宁想以后她在秦海宁心里的形象恐怕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本以为和封晋扯上关系会让她心情烦躁,可真的做了,就算秦海宁打趣她,保宁也觉得没什么。并不像想像中那般恐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镇定。 保宁回到小院等候消息。 大约一个时辰,秦海宁派人来唤保宁。保宁急匆匆赶去秦海宁的小院。 秦海宁见到保宁,立时大吐苦水。说他为了带个人进来可谓是费尽了心机,生怕被人看破。保宁冷着脸问他看破又如何。秦海宁想了想回她,其实也不如何。大不了就说自己新买了个小厮呗。 害得保宁重重踩了他的脚。 秦海宁这下终于老实了,沉着脸拉开房门。 保宁便看到……不是和田玉,这人保宁不认识。 说不认为似乎也不尽然,上辈子似乎是见过的,封晋五大护卫之一,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羊脂玉。 第230章 留言?蜜语! 第230章留言?蜜语! “……羊脂玉。”保宁轻唤。 对面冷着脸的护卫目光微沉,似乎意外于保宁竟然能直接唤出他的名字。“三姑娘知道我是谁?”“……听你家公子提起过。” 这声羊脂玉也让秦海宁瞪大了眼睛。 他隐约明白了……“你说的和田玉是人?”保宁点头。“二哥以为呢?印鉴吗?”“谁会把护卫取名叫和田玉的……我当然以为是印鉴啊。还有羊脂玉,不会还有别的什么品种吧?可……为什么你都知道?”秦海宁上下打量保宁,感慨这才叫深藏不露。 表面看上去清清冷冷的。 却不知道暗中已经和阿金交心到这般地步了…… 秦海宁想当然的认为自家妹妹背着他和阿金……暗通款曲。原谅秦二公子文学造诣不深,这词实在不算什么好词。秦海宁反应迟了些,心里决定换一个,换成暗中往来吧。 自家妹妹背着他也不知道和阿金暗中往来多久了。 连阿金护卫这么怪异的名字也能分毫不差的唤出来。明显那护卫是第一次见保宁。这么一想,秦二公子有点心酸。 自己和阿金兄弟相称这么久,他竟然不知道和田玉,羊脂玉是护卫名字。 这一刻秦海宁感受到了来自兄弟赤果果的区别对待。 “冷面寡欲。并不难认。”保宁解释道,即是说给秦海宁的也是说给羊脂玉的。 秦海宁上下打量羊脂玉,确实冷着一张脸,而且一路也确实寡言少语的。秦海宁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挺好辨认的。”还不忘和保宁交流一下感想。 保宁无奈的点点头。 知道秦海宁是不打算避开了。 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也没有避开秦海宁的意义了。于是她索性直接问道:“你家公子有没有交待……我若要见他,有什么法子?”羊脂玉目光从保宁身上一晃而过。 对于这位和田玉口中的秦三姑娘……羊脂玉其实挺好奇,不过他素来面瘫惯了,从不会凑上前和和田玉一起八卦。 只是今天听说秦二公子在找人,而且找的是公子的护卫,秦二公子是个老实人,他直接告诉他其实不是他找人,是秦三姑娘急着找人。 羊脂玉立时表示可以跟着秦海宁走一趟。 秦三姑娘猜的没错,自家公子离开前确实有所交待。“有。” 说了一个有了,却不再继续开口了,秦海宁摸了摸鼻子,知道这是要避开自己的意思。他一边嘀咕着见鬼的兄弟如手足,明明兄弟如衣服才对,一边晃进了屋子。羊脂玉觉得这位秦二公子也是个妙人,难怪能和自家公子称兄道弟,一边小声道。 “公子吩咐,若是姑娘差人来问,便让我告诉姑娘,三天之内,公子都会在碧炎寺相候。” 不等保宁发问,他继续道。“今天已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言下之意,这是封晋在山上等她的最后一天。 “你家公子便没想过,若是我没有接信,抑或……没有来找你问话……” “公子说那便是没有缘分,既然没有缘分……公子便暂时退一退,等和姑娘缘份够了再重来一次便是。”羊脂玉在说这一套说辞时,一脸张更冷了。 这简直就是无赖加不要脸。 缘分不够,骚话来凑。 羊脂玉自己说的时候都觉得这话简直没法入耳。可是,他看向保宁,这位秦三姑娘脸上的神情是不是太镇定了些,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自家公子在外的人设明明是高冷贵公子…… 难道在秦三姑娘面前,自家公子形象大变!“姑娘似乎早就料到了,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确实不意外,像是他会说的话。” 羊脂玉:“……” 所以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或者说一丘之貉。他怎么就不觉得这话像是自家公子会说的。 和田玉最近没少在几个护卫耳边嘀咕。和田玉口中的秦三姑娘,即温良恭顺,温柔似水,说话办事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羊脂玉倒没感觉到春风,只扑面一股浓浓的醋意。忒酸了,这两人哪里像是不过见过几面的普通朋友。他感觉秦三姑娘对自家公子的了解比他这个跟了公子十余年的护卫还要更深些。 至于这位秦三姑娘的温柔似水…… 恐怕其中水份也不少。不过在他看来,面前的小姑娘有着一双特别澄明的眸子,看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她能一眼看透人心。 说话也是他欣赏的爽利,并非扭扭捏捏的千金小姐。 仅凭这些,羊脂玉就得赞一声公子有眼光……“属下可以护送姑娘上山。”留下他,便是以备不时之需,正是用来应付这样的情况。可是保宁却摇摇头。“太招摇了。”她看向羊脂玉,然后很是中肯的给了答案。 羊脂玉低头打量自己。 除了脸绷点,眼神冷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你真的以为旁人不知道你是……他的护卫吗?二哥带你进秦家,勉强也算有个由头,我二哥和你家公子毕竟情同兄弟。可你若护送我上山,旁人会如何猜测……恐怕会连累你家公子的,我最近可是厄运缠身,顺便问一句……你家公子便不怕被我噩运连累吗?” 羊脂玉自然知道保宁指的是什么。 这点上羊脂玉和自家公子别无二致,都自大的很。 “公子说不过是小意思,不值得太过上心。” “……你家公子说话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唯我独尊。”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怎么总揭自家公子短处。保宁和羊脂玉说话间,心里压的那块大石头已经落下了,至少封晋那边应该安全无忧。 如果他真的遇险,羊脂玉不可能这么轻松镇定。 羊脂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套”了话,虽然依旧冰块脸,可心里已经有几分得意了,回去或许能在和田玉面前吹嘘一番,他好歹也是和秦三姑娘打过交道的护卫了,以后再提起秦三姑娘,和田玉可就不是唯一一个和秦三姑娘打过交道的护卫了。 “好了,我会想法子出门的,至于你,回去好好守着湖心苑,你家公子最近恐怕多有不便,你们且警醒些。”羊脂玉不由得点头,点过头才觉得心惊,秦三姑娘怎么猜到的? 第231章 谣言猛于虎 第231章谣言猛于虎 松溪堂中。 秦老夫人点点这个又点点那个,最终轻叹一声挥挥手,蒋妈妈将桌上写着名姓的条子收起来。“……上次保宁把人送进了衙门,过后陈老太爷差人问责,说我们秦家不讲情面。几十年姐弟了,他竟然开的了口!这些年只要他开口,哪一桩我没给他办圆满……老头子才走了多久,陈家便翻脸不认人了。” 秦老夫人叹息着道。 以前秦老太爷在世时,陈家隔三差五便派人来秦家问安。 陈老太爷逢年过节还会亲自带着儿孙前来。 人走茶凉啊。 自秦家办完那场白事,秦老夫人感受越来越深了。秦家……真真是风雨飘摇啊。 献出清风书院,得了朝廷嘉奖。 可终是保不住秦家旧时风光啊。如今的秦家啊……秦老夫人颠了颠手里的条子。这些都是最近登门有意和秦家结亲的。 可都是些什么人家? 家里是开了间当铺的,开了间粮铺的,甚至林家竟然旧事重提,说是已然和秦夫人谈好,秦林联姻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林家脸丢大发了,林家不能平白丢脸,于是重提联姻之事,秦四姑娘与京城封公子的事传得人尽皆知,林家自然求娶的不是秦书宁,而是再次盯上了保宁。 秦老夫人大怒,当时便让人把登门的林家人打了出去。 可林家本就无赖,如今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外面胡乱造谣,说秦家嫌贫爱富,如今秦家姑娘攀上了高枝,看不起先前定亲的人家了。 世人自然是喜欢看热闹的,再加上最近秦家本就处在风口浪尖,自然是恶语如潮。 这其中有多少是背后受人指使蓄意而为秦老夫人虽然猜不出,可大半恶评多半背后都有人授意。以至秦家铺子最近生意惨淡,秦大爷已经几分来秦老夫人这里吐苦水了。 长子的意思是觉得她太过纵容保宁了。让保宁去考什么女学?不去考,也就不会招惹是非了。 秦老夫人斥责长子目光短浅,有些事情不是躲开便能万事大吉的。秦家没了主心骨,旁人最初观望,这时候如果秦家行事畏首畏尾,世人更是觉得秦家可欺。 这时候行事果断,反倒能震慑旁人。 这点上秦老夫人觉得保宁做的没错。 女学世人皆可考,为何秦家的姑娘不能去?保宁有那个本事,而且是凭着真才实学胜出的,这点秦老夫人觉得没什么不能见人的。而后梅先生亲自登门自荐,也不是秦家去争去抢得来的。世人都长着眼睛,自然也有清楚明白的。 并不是有人造谣中伤,便要立时退缩。那才真是没骨气,成了人人可欺的软骨头。 秦家在凉州城名声地位并不差,虽然不及庞家,可也算是世家大族。难道真的因为一个庞家而行事畏首畏尾,有一次避让了,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便是无数次的胆怯避让,到了那时秦家才真的是无药可救。 如今这局面,秦老夫人其实早就料到了。 只是真的发生了,还是难免感叹一声世态炎凉。 一旁蒋妈妈轻声附和。“世人皆如此,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如今见咱们秦家杂事缠身,便怕被咱们牵连,自然是能躲便躲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至于这些人……简直就是趁火打劫。秦家就是再不济,也绝不会和林家联姻。那林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奴婢倒觉得这林家不仅是趁火打劫。据说先前那林家公子不知道被谁打了,躺了足足一个月才能勉强起身,林家那样的人家吃了这样的大亏,却不去报官,奴婢觉得事有蹊跷。难不成林家觉得是咱们家派人教训的他?” “不管是谁出手教训他,打的好。那么个腌臜玩意,还要染指我的保宁!” “奴婢也是,只觉得打的轻了。可咱们也不能任由林家这样造谣中伤三姑娘啊。”“……都是冯氏造的孽,只把她送回闯家闭门思过着实轻了些。冯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姑娘来。也是我的错,她进门前我不太中意,进门后便疏于教导。若是多打磨她些,兴许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秦老夫人有些自责,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当的不尽职。 “您就喜欢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要奴婢说啊,这人性情如何是天生的,同样是嫁进咱们秦家,二夫人性情就很好,这些年二爷不在,她一人拉拔哥儿姐儿长大,奴婢看几位公子姑娘性情都不错。便是大夫人……除了四姑娘,余下的公子和姑娘也都是好的。咱们二公子虽然顽劣了些,可性子是好的。奴婢倒觉得这性子是娘胎里带来的,若是性子本就如此,不是想打磨便能打磨的,兴许对您怀恨在心,对三姑娘更恶劣呢。” 秦老夫人再次叹了口气,她气陈家,气自己,也气秦夫人。 这些年保宁没享过什么福,当然这也有秦老夫人的过失,那些年她闭门造车,确实疏于照顾家中晚辈。 如今好容易有了先生,也有了亲人疼爱,却还是步步荆棘。明明是个聪明伶俐的漂亮姑娘,却总被人中伤。 “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给保宁找个好人家。可一时间,这好人家也不易寻。” 陈家自然是不行了,事后陈左宁又亲自登门,秦老夫人没让他见到保宁。陈左宁代陈夫人倒了歉,说是他大意了,没想到陈夫人竟然会如此行事。 秦老夫人见陈左宁神情郁郁,也知道这事其实怪不到陈左宁身上。 陈夫人性情本就如此,再加上有人背后推波助澜,她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也不算太出人意料。只是伤的是保宁,其中保宁是最无辜的那个。 亲事是秦老夫人看好的,人是秦老夫人挑中的。 保宁早就说过和陈左宁只有兄妹之情,是秦老夫人再三劝导,保宁才勉强出面招待陈左宁的。 可最终苦果却让保宁一人承受。“如今只盼着天降个好人家……给我的保姐儿定上一门世上最最好的亲事。” 第232章 风水轮流转 第232章风水轮流转 保宁两兄弟相对而坐。 保宁低着头,秦海宁则一幅严刑逼供的嘴脸。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终于到了他在妹妹面前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说,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好上的?” “……没好过。” 秦海宁:“……”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没好过?骗鬼。没好过阿金的护卫能听保宁差遣?没好过阿金的事情保宁都知道,他这个好兄弟却一问三不知。 “你若不告诉我实情,可别怪二哥不帮你。” 保宁要出门,出门去见阿金。这点保宁倒没瞒着秦保宁。而且只有今天一天时间,时间紧任务重,秦海宁便是借此才能拿乔。“实情就是我与他只见过几面,而且次次都是二哥带我出门的。我们二人确实没有私情……只是二哥说阿金心仪我,我最初觉得不可思议,过后多想了想,觉得二哥不会害我,阿金确实挺好的。” 保宁自然不会告诉秦海宁她和封晋几次明里暗里的交锋。 在封晋那边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在她这边这简直就是一份孽缘,而且时间要追溯到上辈子。 秦海宁点点头,他觉得保宁说的是实话。 除了他几次带保宁出门,保宁私底下确实没有和阿金见面的机会。 也就是说这两人其实没什么私情,也没他以为的暗通什么曲……没意思,忒没意思,还以为能听到兄弟的八卦呢。“你这么急着要见他?难道是要和他私定终身?”这话完全就是秦海宁的恶趣味的了。阿金数天没消息,他都找不到人,可是保宁却知道他在哪里,阿金还特意留了护卫任由保宁差遣。 那个冷面护卫对他不屑一顾的,他问什么都不开口,偏偏在保宁面前有问必答。 秦海宁承认自己酸了。 他就是故意逗保宁的,想看小姑娘出丑脸红。 只是保宁是个随便逗两句便能害羞脸红的吗?自然不是的。保宁坦然的点点头:“嗯。” 这下换秦海宁脸红了,气的。 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嗯字是什么意思?真要和阿金私定终身啊?这怎么得了……他如花似玉的妹妹,还没及笄的妹妹,竟然要和一个男人……哦,似乎不太对。气的似乎有点着急,这似乎是他很乐意看到的啊,他最近不是一直在促成此事吗?如今自家妹妹终于开窍了,他该高兴啊。 可是高兴不起来怎么办? 想踢阿金几脚怎么办? 手痒痒,脚痒痒怎么办? “不准。” “不准什么?不准我去见阿金还是不准我和他私定终身?” “你一个小姑娘,满嘴私定终身,你都不害臊吗?”保宁委屈:“明明是二哥先说的。” 秦海宁摸摸鼻子,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了。“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你年纪还小,这事不急。” “最近祖母吃不下睡不着的,我知道祖母在担心我的亲事。最近有很多谣言……好像林家也跟着起哄,说咱们秦家不守信用,还说我这个秦三姑娘女学头名只是因为我姓秦,是上面特意照顾所至。这些背后有多少庞家的功劳我虽然分辨不出,可想来林家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再招惹秦家。 当初那事咱们秦家是赔了银子的。林家也保证三缄其口。如今旧事重提,意在抹黑中伤。那天我看到蒋妈妈手里拿了一堆条子,我偷偷问过了,都是些最近登门提亲的,可蒋妈妈说没一个像样的。 家里开间铺子的算是体面的了。 屠夫都敢递帖子登门求亲!祖母瞒着,不让蒋妈妈告诉我。可我又何尝看不出祖母忧心忡忡。这本也是我闯下的祸,不该让祖母跟着操心。我若不找一门好亲事,咱们秦家就真的成了凉州城的笑柄。二哥觉得眼下还有比金家更好的人选吗?” 秦海宁沉默了。这些事情他隐约听到一些。以他的脑子却理不清其中的利弊。 此时听保宁一说突然间茅塞顿开。 屠夫都敢登门提亲!简直就是欺秦家无人!谁?哪个胆大妄为,他劈死他!可便是劈死那些趁火打劫的,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这点秦海宁心知肚明。 就像保宁所说,祖母最挂心的便是保宁的亲事。 所有人都在看秦家的笑话,看秦三姑娘的笑话。觉得得罪了庞家,保宁必定寻不到好姻缘。那杀猪的或许便是受了庞家的指使才登门,意在欺辱秦家。 “好,二哥去求祖母,带你出门。” 保宁轻声道谢。“谢什么,我可是你二哥。这世上谁若敢欺负你,二哥就去和他拼命。以后阿金若是敢欺负你,我劈死他!”秦海宁放了狠话后一抹脸,努力收起脸上难看的神情。等人到了松溪堂,又一脸的赖皮。 闹着要带保宁去上香,说是他做了梦,梦到自己落选了。 好好的觉生生被吓醒了。然后便琢磨着这是不是个噩兆。思来想去也只有去求求佛祖保佑了。 秦老夫人被他闹的没了法子,只得点头。至于为何带上保宁。秦海宁说最近保宁似乎心情也不太好,正好带着妹妹出去散散心,顺便拜拜菩萨,兴许便能否极泰来了。 秦老夫人觉得有理。 最近保宁确实精神不佳。叮嘱秦海宁一定照顾好保宁,又让蒋妈妈帮着打点好出行的行装。 勒令不得在外留宿,城门关闭前必须回转。 秦海宁自然点头,他可不打算带着保宁在外留宿,可不能让阿金有机可趁。以后他得时刻保护好保宁,提防阿金那个坏东西…… 半个时辰后,保宁已经上了马车。同车的还有秦海宁。 丫头在另外的马车上,秦海宁之所以和保宁坐了同一辆车,是有事情要叮嘱。 “你先别急着答应阿金什么……姑娘家要矜持,得端着。尤其不能让男人轻意如了愿……你听二哥的,这事二哥门清啊。”“门清?” “……你打什么岔。我说清楚就是清楚。你只管听我的便是。见到阿金,不管阿金说什么,你都不能点头。咱们得抻着点他。虽说我和他是兄弟,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何况他如今打我妹妹的主意,我们更得提防他。”秦二公子忘了,前几天他还千方百计的替阿金游说保宁点头呢。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第233章 好有道理 第233章好有道理 保宁乖乖点头,秦海宁于是越发的……斗志昂仰。想着一定得替保宁好好考验考验阿金。这一刻他化身护妹狂魔,早就忘了自己当初如何替阿金出谋划策了。 路途不算近,秦海宁又是个话多闲不住的。 虽然保宁绷着一张小脸,明显就一幅不想开口的模样,可是秦海宁还是拉着保宁絮叨。 “上次阿金说得去请示长辈……金家在盛州,路途遥远,兴许便是因此耽搁了,这才没能按时来家里给祖母请安。”前一天还气的不行,发誓再不同失信的小儿来往,此时便开始给阿金找借口。 保宁不想开口。 没谁比她更清楚封晋的长辈了…… 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只是想想保宁就先觉得头疼。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多大的麻烦啊。 让她点头同意封晋娶个小户人家的姑娘,比杀了她还难。如果前世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不假,那位夫人早早就给封晋找好了‘闲内助’。她挑人也算简单,模样够漂亮,人别太聪明,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听话。别给男人也就是她儿子添麻烦就行。 前世京中因此那种胸大无脑的姑娘特别受欢迎。 世人觉得晋王爷择偶的标准这般特立独行,一定另有妙处,于是大家竞相效仿。 当时封逸还曾当着她的面取笑封晋,说他是个靠一双眼睛混日子的,只喜欢女人那张漂亮的脸蛋。所以封晋说让长辈同意简直就是个笑话。 保宁敷衍的点点头,秦海宁其实也不需要保宁开口附和什么,只要保宁偶尔点个头,他就给自己唱一出大戏。“等你们定了亲,我倒想看看那些背后非议我们秦家,笑话你的人什么脸色。还有那个姓林的,我看上次是打的轻了,也不知道哪位大侠仗义出手拔刀相助。希望大侠再发挥一下余热,这次索性直接砍了他了事。省得林家总在一旁嘀嘀咕咕的,烦死个人。” “二哥,封逸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秦海宁一脸不悦,似乎不愿提起封逸。“提他做什么!晦气的很。” 自从知道封逸打过保宁的主意,而且手段十分不光采,秦海宁就很讨厌那个人。觉得那人简直就是个笑面虎,表面上笑呵呵似乎脾气很好的样子,实则是个狼心狗肺的。 好在祖母英明,没被他蒙骗。果断的舍了秦书宁。 “他和庞迎月……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猜到了?似乎是闹的不太愉快。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听下人们提起的,说有人见到封逸气呼呼的从庞家出来。庞迎月院中的粗使婆子也在外面说自家小姐似乎和未来姑爷吵架了,而且吵的还挺凶,只是为什么吵架却不清楚。 庞迎月那性子……我估摸着兴许和秦书宁有关。 正妻还未进门呢,妾室已经定下了,庞迎月素来跋扈惯了,这种打脸的事情怎么可能忍。封逸是多方算计,即不想舍了庞家,又不想舍了秦家,打着享齐人之福的算盘呢。 他想的倒是美,可也得看有没有那个福气。”秦海宁十分不耻的道。 良妻美妾左拥右抱,还想着妻妾能和睦,简直是痴心妄想。保宁心道他还是有那个福气的,想必庞刺使还弄不清封逸的真实身份,说起来封逸这人也算是很能隐忍了,明明身份尊贵,可一直只说自己只和皇室沾了些亲,从未向外透露过自己真正的身份,他身边也就那些真正的心腹才知道他皇子的身份。 一旦庞刺使知道了封逸的身份。 必定会劝庞迎月忍下这口气。让保宁疑惑的是,封晋既然打定主意娶庞迎月,也表明他需要借庞家的势,可却还未向庞刺使透露自己真正的身份。 他这么“忍气吞生”……难道还另有打算。 “这次把庞迎月得罪的狠了些。” “傻丫头,往自己头上揽什么。你凭自己真本事考的头名,是她技不如人,还不知道自己反省,反而怪你考的太好。梅先生最终留在了秦家,也是因为梅先生更看好你,并不是你从庞迎月手里抢来的,梅先生是个大活人,可不是他们庞家的。就算秦书宁满心算计,这事也真的怪不到她的头上,这种事好歹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明明是咱们秦家先和封逸打交道的。 提出负责,要纳秦书宁的可是封逸自己。要怪,就怪封逸贪心太过,想一口吃个胖子。” “可有的人根本不讲道理啊。”“她既然不讲道理又何必与她讲道理……” 保宁:“……”说的好像十分有理的样子。 可能觉得自己难得说出这么高水准的话,秦海宁洋洋自得的找补道:“所以不管庞家如何煽风点火,咱们只要不岿然不动,我倒想看看庞家怎么让秦家吃不了兜着走。” 保宁心想那法子可多了。 最近秦家生意每况愈下便是一招。 秦海宁是个正经的二世祖,压根不关心家里的生意。 自然不会多想,只觉得自己只要骨头够硬,宁折不弯,庞家便拿秦家没法子。 保宁却觉得庞家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的对秦家动手,最大的原因可能庞家最近有些自顾不暇了。 印象中,庞家出事似乎就在最近。可她身边很多事情都变了,也不知道庞家还会不会像上一世那般最终衰败。“如果我预料的不差,封逸最近会来秦家……应该很快会提出娶秦书宁过门。到时候可能发生一些让二哥惊掉下巴的事,二哥可别失态给咱们秦家丢人。” 秦海宁根本不问会发生什么事,他只强调自己绝对不会丢秦家的脸。 “你小看二哥。放心吧。便是阿金丢了人,我也不会的。” 保宁不语,心道你可拉倒吧。和封晋比。十个你绑一块也不及他一个啊。 不过保宁就喜欢秦海宁这点,很少刨根儿问底,有时候甚至弄不清重点。这点让保宁又爱又恨,不过多数时候是觉得轻松的。 “二哥见到阿金,别吃惊。” “笑话,你这是看不起二哥?我和阿金见了没一百也有八十回了,我会吃惊?就算你惊掉下巴,你二哥脸色也不会变一下的。” 第234章 邀相见 第234章邀相见 言犹在耳,可这脸打的啪啪的,真响亮。 马车悄无声息的到了山下,然后换步行,最近天气渐热,上山礼佛的人不多,又加上已近午时,山路上更是看不到人影。 兄妹两个在前,小厮丫头在后,一路上秦海宁连声抱怨,说阿金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虽然人少清静,可在佛祖金像下幽会……说到幽会二字,被保宁不轻不重的捶了下手臂。 秦海宁立时改口。 当着佛祖私定终身……总归不太好。 保宁已经不想打他了,费手。便由着秦海宁在耳边叽叽喳喳。 自家二哥凭自己的本事愣生生弄出一场大戏来,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是他们没见识过自家二哥这张厉嘴。若是见过就不需要三个女人一同上场了。 一个秦海宁足矣。 天气闷热,暑气正盛。 好在上山的路被绿树环绕,保宁还不至于汗流浃背。不知道是不是封晋提前安排的,到了寺门不等秦海宁上去叩门,寺门已经大开。然后竟然是碧炎寺方丈了悟亲自迎了出来。 秦海宁一脸惊讶。 然后便觉得定然是自己名声大,所以劳动主持大驾。自然而然的上前搭话。 了悟深深看了一眼保宁,然后很给面子的侧身和秦海宁应答。 秦海宁不忘回头招呼保宁跟上。 了悟脸上的神情十分的一言难尽…… 秦海宁一路上和了悟畅谈佛法,当然这是秦海宁自己的感觉,了悟就比较痛苦了。你让他和一个大字勉强识得一箩筐的谈佛法。他说东,对方应西,他说上山,对方说下海。这感觉啊……了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提出亲自相迎,而那浑小子非但没阻止,竟然还一脸沉重的叮嘱他保重。 了悟心道保重个鬼。 不过就是在寺门口接个人。 那小姑娘他也是见过的,挺有慧根的样子。 他还挺愿意和她谈佛法的。没想到开了门便迎上这位秦二公子大刺刺的笑容,然后他便再没机会和秦三姑娘说话了。 了悟自觉神经粗狂,要不早被那浑小子气死了。遇事也算是沉稳,甭管大事小情他都能不动如山。他或是个一惊一乍的性子,也早就被惊死三百回了。 可却有点招架不住这位秦二公子。 面对秦海宁怎么和阿金认识的?何时认识的?阿金为什么来寺里?是不是打算出家?是不是看破了红尘?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是不是突然想不开了想皈依佛门……等数不清的问题,了悟勉强维持着脸上高深莫测的神情,只说一会秦二公子便知道了。 了悟这边觉得秦海宁难缠。 秦海宁还觉得了悟无趣呢。简直就是个锯嘴葫芦,问来问去都是那么一句回应。 好歹也亲自去门外相迎了,怎么说他也算是贵客吧。贵客便这样招待?这碧炎寺的待客之道啊……真堪忧。 两人互相伤害着,好容易到了客院。了悟深深吸了一口气。“二公子,三小姐,金公子便住在这里,二位请进吧。贫僧便不多送了。” 秦海宁挥挥手。示意老和尚该干啥干啥去。 这地主之谊尽的啊……忒无趣。被嫌弃的了悟一肚子委屈。他眼下很是佩服能和这位秦二公子称兄道弟的那位主了。 怎么能在秦二公子的荼毒下依旧活蹦乱跳的?这神经强悍的真让他嫉妒。 还有秦三姑娘……这小姑娘眼睛睁的大大的,一派恬静温吞的模样。 怎么能让秦二公子为她鞍前马后的,还能让自家那位……牵肠挂肚。所以这里边最厉害的应该是秦家这位三姑娘…… 了悟离开时眼神有些奇怪,保宁看不透。不过很快院中的脚步声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秦海宁不等对方开门,已经一巴掌将院门推开。随着木制院门左右分开,秦海宁怔住了……他上山前还信誓旦旦,就算保宁惊掉了下巴,他脸色也不会变一下的。可是此时,他自己张大了嘴巴,反倒是保宁神情镇定,似乎早就料到是这么一幅局面。 院子正中有张躺椅。 刚才打算来开门的是和田玉,见到保宁兄妹。他似乎并不意外,上前恭敬的行礼。 然后让开身形,让兄妹二人能看到院子正中那躺椅上的人。 是阿金,可似乎又不太像。 尤其是他那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脚……身上穿的袍子也是他从未见过的雪白色。 两只手包着白绢,两只小腿也缠着厚厚的白绢。再加上他这身衣裳,简直就像是从雪地里捞出来的……还有他的头发……这才是最让秦海宁惊诧的地方。 他只比保宁年长了四五岁,还是个少年模样。 可一头青丝披在背上,发梢竟然染了一层银色。 几缕银丝夹在黑发间,让人有种心酸的感觉。秦海宁蹬蹬几步上前。抓着他的头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人身吃多了虚不受补?” 封晋似乎不能起身,他动了动身形,最终没有动,他露出苦笑。“二哥这是在打趣我?我年纪又不大,需要吃人参被什么?” “不是大补出来的。那你这……保宁,你快过来看看,他这是未老先衰了。” 封晋:“……”突然感觉自己好坏,刚才还想在一旁看了悟的好戏,然后下一刻这好戏便降到自己头上了。突然间与了悟感同身受了怎么办? 保宁一步步上前。 她心跳的厉害,跳的她心慌。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封晋。 那张脸依旧俊俏的让女子看了会脸红,可仔细打量,便发现他白的有些瘆人。简直白的毫无血色。 手臂和半个手掌被包成了粽子,隐约还能看到浸出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还有他的腿……再想到他刚才努力想支起身子,可最终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保宁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保宁,别哭。” 封晋的心拧了拧,他看不得小姑娘落泪。 如今他这样子,其实已经算好看的了……几天前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活死人。猜到她会来,他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怕自己脸色吓人,特意换了身白衣,可是似乎收效甚微,还几乎弄哭了他的小姑娘。 第235章 后悔没早点 第235章后悔没早点 “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弄得自己一身血里呼啦……是和谁打架了吗?”秦海宁围着封晋团团转,想上手验验伤,可似乎觉得这人全身上下哪里都不能碰,像个瓷娃娃似的,秦二公子怕自己一个大力这人便哗啦一声散了。 到时候他上哪里找个阿金赔给妹妹。 来的路上一个劲的算计着怎么让阿金求而不得。 真的见了面,哪还顾得上抻着提着,他下巴几乎惊掉了。自然早把车里算计一路的全抛之脑后了,只一味的关心阿金的伤势。 “二哥应该知道我身手如何。” “自然知道,你厉害的很,十个八个大汉也难把你打趴下,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二公子火急火燎的问道。真要急死个人啊,这边阿金不慌不忙的,似乎这些伤不是在他身上似的,竟然还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而一旁的保宁一直没有开口,只绷着一张小脸,秦海宁从这张小脸上实在看不出喜怒来。 三个人,他其实应该算是旁观者,可只有他这个旁观者急的六神无主。 那两位……一个沉默不语,一个柔声劝慰。 秦海宁好大一只摆在那里,竟然生生被那两人无视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回程途中遇到了流寇。”流寇所伤,这真是个好理由。秦海宁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你倒是给我说说……流寇在哪?凉州到盛州,一路官道,每个镇子都有驿站。今年春天虽然雨水少了些,可去岁的存粮足够果腹了,我还没听说哪有百姓落草为寇的。阿金,二哥知道你不想说出来让我和保宁担心。可你这样藏着掖着的,我和保宁更担心你。 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回庄子休养? 怎么跑到碧炎寺来了? 这碧炎寺修在半山腰,寺里的饮食清汤寡水的,也不适合养伤啊。你一会跟我回秦家,让保宁亲自照顾你。” 刚才还一脸惨白,似乎半死不活的男人闻言眼睛一亮,脸色似乎好看了些。只是,他看向保宁,自进了院子保宁便没有说话。小姑娘先是细细打量他,然后便微垂着头,封晋心里忐忑,他承认自己存了私心,就是想让保保看看他这幅凄惨的样子,以期能让小姑娘心软,进而倾心于他。 可保宁真的来了,他却反悔了。 他不该如此的,他喜欢看保宁笑,他希望小姑娘笑一辈子,不想在她那张小脸上看出丁点忧色来。 自然,秦海宁的提议封晋很动心,可让保宁看到这样颓废的他,他不忍心。“或许是别地逃窜来的吧,二哥放心,已经报官了。”秦海宁觉得奇怪,可也找不出错处来,只得做罢。心道流寇胆子真大,连阿金都敢打劫,这个阿金也真是不小心,财不外露,这厮一定是露了财了……至于去秦家养伤,“……多谢二哥的好意,这里的了悟主持与我是旧识,而且精通医术,便于我在这里休养。” “那和尚竟然还精通医术,了不得。那你就留在这里吧,想吃什么只管告诉二哥,二哥叫人快马加鞭给我送来。鱼翅熊掌……只要你开口,二哥一定给你弄来。” 封晋一本正经的谢过。 心想的却是不知道了悟听到秦海宁这番活,会不会拿扫帚把这位秦二公子轰出去,佛门清静地啊……有了秦海宁便别想清静了。 秦海宁这时候倒是挺知情知趣的,表示自己对碧炎寺很感兴趣,想四处去转转。 和田玉赶忙上前表示自己可以领路。 秦海宁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至于小厮和保宁的婢女,早就被小沙弥带着安置到旁边的小院了。 最后院中只余封晋和保宁。封晋自嘲的笑笑:“让你看到我这幅样子……实在有些失礼。”保宁神情淡淡的看着他,还是没有开口,封晋知道自己刚才糊弄秦海宁那套若是用在保宁身上,小姑娘会气上加气的,不把事情说清楚,小姑娘这气便不会消。 只得轻叹一声开了口。 “我没有说谎,回程途中遇到刺杀。对方来的都是死士,接到的命令似乎是不死不休。缠斗了一路,直到快到凉州城才将对方铲除……结果便是……”封晋轻叹一声用指尖点点自己。结果便是他受了伤,一度险些丧命。 这种事情封晋其实没少经历。 从小到大遇到的刺杀没有一百次也得有八十次。平均每年都会有几次。 有时候像毛毛雨,不伤筋不动骨的。有时候是疾风骤雨,几番险象环生。只要不真的送命,封晋都不太当回事了,实在是经历的太多了。这次的遇次应该算是最险的一次。 杀手是死士,而且不止一拔。 前后整整三拨。跟着他的各个武功了得,再加上他自己身手不错,这才逃出升天。 过程自然不会和保宁多说,他怕吓到小姑娘。在保宁进门前一刻,封晋都在想,把保宁愣生生拉进自己的人生……是对是错? 她的人生是平静的,如果没有他,她会顺利嫁人,会生子,会平安到老。或许没有权势加身,可却一生平安顺遂。这是很多人渴求的人生,封晋觉得保宁其实想过的也是那种普通人的人生。 可把她拉进他的人生。从此后,她便注定不能过平静日子。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平安度日。 他是自私的。可他的人生已经很悲惨了,保宁也许是他悲惨人心中唯一的亮光,若是抓住,他这辈子注定永坠黑暗。 他不怕永夜,从小到大他习惯黑暗。可那是从前,从前他从未看到过光亮,自然不会渴求这种温暖。可看到了,感受到了,再让他重回永夜……那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封晋简直不敢想像这辈子与保宁再无交集。 她嫁人生子,他则走在那条既定的荆棘之路上。 百年后回首,除了一路尸山血海,他什么都没有。 而她……早已消逝在他的生命中。她甚至不曾停留在他的生命中,连过客都算不上。 他想,到了那时,他一定会悔不当初。悔不当初自己当时为何一时心软,而放开了她。 第236章 世上最好的都给她 第236章世上最好的都给她 这条路步步荆棘,有她陪着,似乎脚下的路也能平顺些。 他拉她入苦海,会用一生的深情回报她。这是他的承诺! “你的头发……” 身上的伤是杀手所至,头发呢?怎么会青丝染雪。封晋扯了扯自己夹杂着华发的青丝,用一幅不太在意的口吻道:“吃错东西了,了悟在帮我驱毒。”对于吃错东西的说法,保宁不置可否。 封晋也看得出自己骗不了保宁。 也看得出小姑娘明白他有些事情不便吐露,所以并不追问。 封晋笑了笑,不愧是他看中的小姑娘,永远那么聪明。“你让人给我送信,约参碧炎寺相见,如今我来了……”“保宁,我头有点晕。”保宁看封晋脸色惨白,目光从他那如雪似的长袍上掠过。 那几点暗红像污渍,看得保宁心颤。 再听封晋说头晕,保宁哪顾得上多想,自然也不会多想急匆匆上前。 “头怎么还晕?是不是伤到了头……我去找了悟帮你再看看吧。”保宁根本不敢碰到封晋,这人身上处处是伤,能看到的地方已经佃伤到这个地步,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伤的多重呢。 保宁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慌的六神无主。 他只是躺在那里微蹙着眉说头晕,她就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心更是又慌又乱的。 唯一想到的便是去找了悟,让了悟再帮他上次药吧。保宁刚转身,便发现自己的手被封晋拉住了。两人具是一怔,保宁挣了挣,没有挣开。至于封晋,他后悔了,后悔拉晚了。 早就该拉她的小手了。 保宁的小手生的软软的,握住封晋便再不想放开了。 “别走。”他声音有些哑。突然觉得渴的厉害……兴许是斋饭盐放多了。 “恩。我不走,你先放开。” “不放。放开你就不让拉了。” “……你耍赖,你欺负我……”保宁其实不愿做此等小女儿娇态,奈何这好像是本能,根本由不得她多想,便这么顺理成章的吐露出来了。 然后,她脸红了。 她这反应,太丢脸了。 “恩,只欺负你。”少年接话,似乎情语技能不需磨练,简直信手拈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保宁微红的侧脸。红通通的,像极了熟透的红苹果,让他想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当然封晋还没失去理智到真的轻薄保宁。 他的小姑娘,值得世上最好的。 他会慢慢的,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保宁觉得自己这张老脸……虽然看着挺嫩的,可着实不算薄了。自己这张脸红的简直莫名其妙。倒真像个怀春的少女,简直有点控制不住紊乱的心跳。封晋说完这句话倒真的放开了保宁。这时保宁已经忘了自己本来是打算去找了悟的,她缓缓回头,迎上少年含笑的眸子。那眸子亮闪闪的,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薄情,没有冷戾,有的只是温情脉脉。 “你既然来了,便说明我在你心里也不是一点份量都没有的。保宁,我本来想的是,你若不来,便注定我们没有缘分……”扯淡,不来他会亲自去秦家抢亲的。 “你来了,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了。”入了狼窝,休想抽身了。 保宁定了定神,早就料到这个局面,她也不觉得意外。别看他平时笑呵呵,一幅好脾气的样子,实则这就是只狼。平日收了爬子装狗仔儿,一旦露出真面目,就是一只啃人骨噬人肉的狼。 她早就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可她还是来了。既然来了,保宁便没打算后悔。“我既然来了,这辈子也没打算允许你后悔……” 保宁模样乖巧的很,看上去很是无害,十分好欺负。只是这出口的话。 封晋先是一怔,而后笑了。“好,很高兴我们想法一至,我们两个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保宁不知道,封晋是天下第一厚脸皮她是亲自体验到了。他借口病重头晕,偏要让保宁挨着他坐。说是离得近些,感觉好多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成了灵丹妙药。 最初只是离的近,然后渐渐的……他最终靠到了保宁身上。 保宁不敢动,生怕弄疼他。她刚想挪一挪身形,便看到他放在自己胸*前的手,包得粽子似的。 保宁只得安静下来,片刻后她还是觉得两人离的太近了,想往旁边让一让,便看到男人袍子上那斑斑点点的血迹。最终保宁轻轻一叹,任载了。 还能如何? 这厮是吃定了她心软。 故意在她面前示弱,便是明知道他在做戏。可她就是狠不下心来。 一个人若是把另一个人装进心里,就会变得瞻前顾后,变得犹犹豫豫,变得都不像自己了。来之前她还在忐忑,还在犹豫,可真的见到他,所有犹豫似乎都消失了,好像,她本该如此,本该和他纠缠不清。 以前的犹豫和躲避现在想来显得那般可笑。 保宁也便真的笑了,下一刻迎上男人幽暗的眸子。 “保宁,真后悔第一次见面我没有……趁人之危。”第一次见面?趁人之危……明白过来封晋在说什么,保宁险些一把推开封晋,好在封晋适时露出痛苦之处,而她也适时回神。 “我二哥若是知道你品行如此,一定后悔撮合我们。” “唔。早晚会知道的……只是后悔……晚了。便是没有秦二哥,我们也注定如此。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与众不同。当时心里根本没有儿女私情,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不一般。换成任何一个人,不是大喊就是大叫,哪个能像你那般沉稳镇定。第一次见面,你便帮了我……做为回报,我决定这辈子都不放开你的手。请问秦三姑娘,你觉得这个报恩的法子如何?” “我觉得你简直就是恩将仇报。我救了你,你却害我。我本来能嫁个普通人,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平静度日。可是……这些恐怕都不能实现了。你一个封姓,便注定这辈子离不开勾心斗角,离不开尔虞我诈。我算是被你拉上贼船了……”保宁轻叹道,语气却不见沉重,反而含着浅浅的笑意。 第237章 他的身份 第237章他的身份 人这一辈子啊,总想着要过的顺顺遂遂的,最好没灾没难。 可谁又真的能如愿一生顺遂呢。她最初想的太简单了,以为躲开上辈子的一切便能自在过活。可是该发生的还要会发生,她不想招惹是非,可是非却不会放过她。与其那样,她倒不如迎难直上。 封逸,她上辈子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她是宁死都不会再和他纠缠了。 至于封晋…… 保宁想她该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想试一试,想试试和封晋能不能一路走下去?以前觉得封逸和封晋都是不能招惹的,封逸奸险狡诈,封晋冷戾绝情。可相处久了才发现自己似乎太过武断了,尤其是对封晋。 他确实狠戾,可不是对所有人都如此。 对敌人,自然要狠要戾,换成保宁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可对朋友……至少对秦海宁,封晋一直照顾有加。便是没对她动心时,他其实也没真的欺负过她。 事实上,他总是在帮她。 而且帮的润物无声。秦海宁便是不说,保宁也知道很多秦海宁送来的东西,应该都是封晋的手笔。 自家二哥那个精心的,可不会细致到走到哪里都会带好吃的好玩的给她。只有封晋…… 只是她一直不想承认罢了。 她怕自己一旦认真,受伤的会是自己。所以她假装看不到,听不到,宁愿做个瞎子做个聋子,也不想和封晋纠缠。 奈何……“是。你确实上了贼船,而且一旦上去,就绝对无法脱身了。后悔吗?”封晋心情很好,虽然从神情上不大看的出,少年神情虽然带笑,可也不是那种很放纵的笑,他笑的很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腼腆。 保宁喜欢看这样的封晋。 觉得他耀眼极了……她甚至都有些移不开目光。 男色惑人啊。“你会让我后悔吗?” “不会。”封晋斩钉截铁的道。 他不会给保宁后悔的机会了,便是她悔了,他也绝对不会放手。他这人是个死心眼,不喜欢则已,一旦动心,就绝对绝对不会放手。哪怕爱意不在,他也要永远禁锢着她,一生一世。 他看似富有,其实贫乏的很。 他有的,随时可以舍去。权势,地位,财富,便是通通消失,他也不过一笑置之,都是身物之物罢了。可是保宁不同,她是他仅有的……只有她,他无法失去。 他不用情便罢了,一旦用情,便是情深不寿。 或许在世人眼中他年纪算不得大,实在不像个多深情的人。也许就是因为从小到大一直薄情寡义吧,让他反倒对感情很是小心翼翼,轻易绝不会让自己身陷其中。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秦保宁一个姑娘,会让他如此疯狂了。 他终于找到她,怎么会放手?不,不会放手的,一辈子也不会放手的。 保宁看着少年那张明明喜悦,却还要佯装平静的心,也缓缓笑了。前世怎么会觉得他心机深似海呢,明明是个心思摆在脸上的家伙啊。 保宁不知道此时有个词形容自己再恰当不过了。 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位封西施这张脸皮,绝对不会丢西施家族的脸的。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保宁觉得封晋该和她坦白了,关于他……的身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身世?你真实的身世……” 封晋脸上神情似乎微微一凛,随后不由得轻笑出声,不愧是他喜欢的小姑娘,或许早就猜到他的身份了,可从未开口问过,自己的身份或许也是她迟疑的原因之一。 今日她亲自来见他,是不是表明不管他什么身份,她都会对他不离不弃的。 唔,不离不弃这个词似乎显得他十分无用。可如果保宁对他说一辈子不离不弃,那他宁愿自己没用些。 “怎么猜出我身世有异的?” 两人闲聊般,封晋并没因保宁提起他的身世神情有丝毫改变。这让保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漾起浅浅的喜悦。他没打算一直瞒着她,他是有如实相告的意思的。 保宁很高兴。 虽然封晋一直瞒着她,保宁也觉得情有可原。可既然两人决定一起相携着走下去,自然该开诚布公。“你姓封……” “唔,不过一个封姓罢了。怎么?这世上除了皇帝家,旁人便不能姓封了?”封晋好笑的问道。他喜欢这样和保宁说话,时不时逗一逗她,而不管他说什么,她总能意会。 “自然是能的。只是你即姓封,又和封逸一前一后进城。封逸来自京城,谣传似乎是皇亲国戚。可我觉得他身份应该挺富贵,兴许是皇子呢。姓封,又能直达天听,出身京城,最起码也是王府出身。他若是哪位王爷家的公子,根本不需如此遮掩。我能想到的便是他的出身比王府更尊贵些…… 而你…… 行为举止绝不输他一份。甚至很多方面,你都要胜过他。你的身份……怎么会比他低? 唔,听着是不是武断了些,你便当我男色所迷吧。反正我觉得你出身不凡,你若不便直言也不必勉强,我知道你不会有意欺瞒便够了。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告诉我了,我随时恭候。” 一席话说的封晋忍不住轻笑出声。 “真是个傻姑娘。这种事,竟然只是你的感觉……不得不说,你的感觉很厉害。我确实能和皇家扯上干系,不过其中另有隐情。并非我有意欺瞒,实在是我自己如今还是一头雾水呢。家母只告诉我,说我身世轻易不得向外人道……可你不是外人,你是……” 是内人。 这话封晋没说。可保宁小脸已经红了。 这厮一张嘴仿佛抹了蜜,这么正经的时候也给顺便给她发发糖。“从小到大,无数人都对我寄予厚望。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的终点在哪里?以前是觉得无所谓,大家希望我走向哪,我便走向哪。 便是途中遇险,重伤,身死……其实也没什么。 人总会死的,我不过早了些。活着,其实有时候也无甚趣味。”保宁吃惊,她没想到封晋心里竟然会这么想。这么悲观,明明看起来他永远春风得意。 保宁没有打断他。 封晋轻轻捏了捏保宁的小脸。 似乎保宁小脸的触感能驱散他心底阴霾。 第238章 秦海宁二号 第238章秦海宁二号 保宁其实能理解他。 她比他以为的还要明白他。知道他因为身份,从小到大过的很艰辛。 幼时随母四处躲藏,一个地方最多藏身三天,便要转移到新地方。小时候的封晋,以为马车便是家。这是上一世她从封晋口中亲自听到的。 现在想来,上一世其实他和她也不是总是死敌。 偶尔也会叙几句闲话。 一次他入宫见封逸,封逸一时抽不开身,便由她出面应付,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小时候。 封晋说出这番话时,当时她只觉得这是他咎由自取。以他的出身,根本就不该如此痴心妄想。可那时候她以为的封晋的出身,也并不是他真正的出身。 他真正的出身远比这让人惊叹。 此时回想,却有些心疼他了。他说自己幼时遭遇的时候……是笑着说的,可那笑保宁如今回想起来,却透着几分情真意切。只是当时的她觉得他一定又在玩什么鬼把戏,根本没把他那番说辞当真。 现在想来,那竟然是前世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中难得温情的时候。 他没有骗她,他在她面前说的都是真心话。可叹她被猪油蒙了心,接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他只是笑笑,那之后在她面前再未提起过身世。“现在呢?还觉得没什么吗?这次你若是真的遇险,会不会觉得不甘心。” 封晋点头。 “自然。还没娶你过门呢。” 保宁:“……”所以这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装置吗?明明是个高冷矜持的贵公子,怎么成了秦海宁第二号了呢。 见保宁又红了小脸,封晋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会不甘心。便是娶了你,也不甘心。我还想和你相守一辈子呢。保宁,你让我觉得自己的小命其实挺金贵的。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舍不得。”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人世间。 活在世上其实很苦。 两人相伴才会冲淡那股苦涩,才能让苦中染上几缕甜。 “别把死字挂在嘴边。你这次……是谁在背后算计你?别说流寇……连我二哥都知道凉州到盛州的途中不可能遇到流寇。” “虽然没有查到幕后之人,可我猜……可能和封逸脱不开关系。他可以怀疑我的身世的,又不能肯定,所以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只是他轻视了我的护卫,这次他也算下了大本钱,前后三拔死士,都没能取了我的小命。我把他的死卫杀了个干净,他最近应该能安稳些。” “上次我问你封逸和庞家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却不告诉我……二哥重考的事,我觉得应该是庞家的手笔。可清风书院可是封逸的功绩,若不是他和庞家的关系出了问题,庞家不该去动清风书院。重考之事一出,这朝学的功绩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还有女学,怎么无缘无故取消了……我以为至少要真的试一试女学如何?如果不妥,再取消不迟。却在开学前突然便不了了之……我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你应该能猜到。” 保宁想了想,她就算和封晋情投意合,也不会觉得封晋应该无条件的纵容她一切。她很喜欢封晋这样时不时的考量她,她有种封晋在指点她的感觉。“不会真的是因为秦书宁吧。” “庞迎月的性子你应该能猜出几分。她若是知道了封逸和秦书宁的事……不知道时,她还能佯装大度,任由封逸纳个妾室进门。可一旦知道封逸和秦书宁‘早已互生情愫’,她便绝不会允许秦书宁进门。这无关情爱,只是庞家小姐面子始然。” 至于庞迎月怎么会知道封逸和秦书宁的事情。 答案恐怕要问身边这人了。 “我不过使了些小手段,让庞迎月看清楚封逸,以防将来二人成亲终成怨偶。只是没想到庞家小姐格局太小,不能接受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庞家放了狠话,想要和庞家结亲,就一定要舍了秦家那门亲事。其实封逸对于舍下秦书宁应该没什么不舍之情……不过他那人出身富贵,素来是旁人看他脸色,他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训斥过…… 一时不忿甩袖而去其实也算意外。” 所以庞家一气之下,上书不知道陈述了什么,以至上面传下旨意。 先是取消了女学。 而后便是置疑朝学入学人选。秦二公子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首当其冲。 庞家这看似是拆了封逸的台,同时也能打压秦家,可谓是一举两得。这样一来,封逸替朝廷创办第一间朝学的功绩……恐怕所剩不多了。 就像封晋所说,封逸自持身份,哪怕他遮遮掩掩,一幅不希望旁人是因为他的身份而巴结奉承他。 自觉清高的隐藏身份,可别人真的不觉得他高贵后,他又心有不甘。 所以才会和庞家闹到这个地步。 “难道封逸猜到是你插手,所以才会派死士追杀你?”“我安排的很隐密,他不可能知道。他派人追杀我,不过是觉得我风头太盛了,压过了凉州第一公子徐述,也压了他一头,他可是堂堂的皇子……你早就猜到他皇子的身份,为何不同意与他结亲?”封晋突然话锋一转。 保宁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是皇子又如何,心术不正。我最讨厌心术不正的人。” 封晋似乎心情更好了,也不再逗保宁,而是仔细解释道:“庞家直到此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其实也是我安排的,我给封逸弄了个……实实虚虚的身份。庞家以为他是京中一位闲散王爷的子嗣……那位王爷在京中无权,便是庞家与封逸联了姻,对于庞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不能依仗对方的身份更上一层楼。庞刺使自然便生心迟疑,再加上庞迎月大闹,庞刺使心中一狠,索性便上了道折子,怒斥封逸在凉州胡作非为,封逸本就和秦家走的近,所以秦家受了些牵连。不过在我看来也不是坏事,二哥若是再次入围,岂不重重打了那些想看好戏人的脸,也趁机替秦家正了名。” 第239章 黏糊 第239章黏糊 封晋并没有细说自己的身世,只说自己有些问题还没弄清楚,一旦自己找到答案,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保宁,绝不欺瞒。 封晋确实心情极佳,哪怕此时全身都在嘶吼着疼,可看到保宁,尤其是保宁看向他身上伤口时那种忧心忡忡,封晋觉得身上痛意似乎都淡了几分,有情饮水饱,当真十分有道理。 不枉费他强撑着在这里摆出一个时辰的造型,终于等来了他的小姑娘。 封晋紧挨着保宁,他并不是想占便宜,只是觉得心里踏实。那种飘忽的感觉没有了,封晋从未像此刻那般觉得岁月静好。 两人头挨着头,哪怕说的话都是些家长里短,也是种幸福。 封晋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没想到竟然福从天降。 “庞家和封逸闹的两败俱伤,最近都有些焦头烂额,庞家一时间也分不出精力对付秦家……只是你还是要提防庞迎月,毕竟庞迎月心胸狭窄,她若是认定是你害了她,恐怕会不管不顾找到你头上。” “我明白。”保宁点头,她一直提防着庞迎月。 这世上没谁比她更懂女人的嫉妒心了。前世她在最最肮脏的地方看过这世上最最肮脏的心,也见识过无数女人互相算计的把戏。“……上次你说能让封逸决定快点娶秦书宁……我想他们快些成亲。”封晋上次之所以没告诉保宁,是觉得小姑娘心里没有他,他伤心失落之下,才会耍了次脾气。 如今他和保宁关系大不相同。 两人几乎是一家人了。保宁希望的,封晋自然会帮她。 “能告诉我,为什么执意要促成这门亲事吗?” “我可以肯定,封逸不是个好人。在他眼中权势最重,为了权势,为了上位,哪怕只是为了保住眼下的地位,没什么是他不能舍弃的。他相中秦家的原因,除了清风书院,便是我二叔父子了。祖母已经在秦家所有人面前宣布一旦秦书宁出嫁,便与秦家一刀两断。 虽说是气话,可祖母的态度已经表明,封逸想要靠联姻的法子把秦家拉到他的阵营是痴心妄想。秦书宁自然是极力隐瞒这些的,她其实明白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只是自封逸点头那刻,她便有些得意忘形了。以为自己嫁了个金龟婿,以为秦家人为了前途所有人都要仰封逸鼻息过活。 可祖母早就看透这点了,她不愿秦家自此归于封逸麾下。秦书宁害过我性命,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能亲眼见她所嫁非人……亲眼看到她被弃如敝履,我才甘心。” 在封晋面前,保宁从来不会假装自己是朵小白花。 她其实挺黑心的,是朵黑心的小野花来着。 果然,封晋神情非但不见丁点不喜,反而一脸促狭的打量了保宁片刻,然后赞了句三姑娘恩怨分明。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促成此事的。其实不难,只要让封逸觉得自己此时危机重重……庞家眼下他一时收服不了,那只能退而求其次,扶持秦家了。至于怎么让封逸快点决定娶秦书宁……那就要靠秦四姑娘自己了,她演技似乎不错,上次不是成功让封逸中计了吗?那就故伎重演一次,来一出美人在怀……封逸可不像坐怀不乱的君子,这事自然水到渠成。” 封晋表示这事不必保宁插手。 他会尽快助封逸一臂之力的。 这事说完,封晋突然提起面料库房起火的事。 “那个王铭,我派人考量过,倒是个得力的。你有时间见一见他,以后他便跟着你。我找个人带一带他,你的私产便交给他打理。”保宁点头,也许别人会觉得封晋背着她调查王铭是对她的轻视,其实不然,只要换个角度去想,便是封晋对她的在意。保宁不是个斤斤计较的性子,有个人在很早之前便替她打算,她乐得轻松呢。 “我找机会见一见他,库房被烧说起来也怨不得他。是我得罪了封逸……” “放心,我会让封逸十倍偿还的。” “你给王铭列的采购单子很好,很有眼光,如果不是出了意外,能赚一大笔银子。我家三姑娘这么厉害,不如以后我名下的产业也交给你打理。能帮多劳,还要辛苦三姑娘以后多多赚银子养着在下这个一身伤病的公子哥了。”封晋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伤,然后语气有些伤感的道。 见他演的上瘾,保宁也勉强搭了回戏。 “好。我责无旁贷。敢问一身伤病的晋公子,你每月需要多少银子当零用钱啊?超过十两,你就另请高明吧。” “……你的意思是堂堂的封晋,只值十两银子?” “难道给多了吗?那八两……” 封晋:“……”所以小姑娘看起来温柔似水,实则是个守财奴。 玩笑过后,保宁看封晋面露疲惫之色。心知他这次伤的定然不轻,或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不少伤处。 能让封晋吃这样一个大亏,封逸这次也真是下了血本。最终血本无归。 “时候不早了,我扶你进屋吧。” 封晋摇头。他抬头看看天色。“你还能留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保宁必须下山了,再晚城门就要关了。 “……晋公子,来日方长。”保宁提醒。她觉得封晋简直在拼命。不好好养伤,总想着风花雪月的,忒不着调。“来日自然方长,可是今日却长不了,保宁,你要体谅体谅我……好容易能和你拉拉小手,怎么舍得早早放你下山。” 保宁脸又红了。 这厮甜言蜜语简直像不要银子似的。 “半个时辰,再留半个时候。”保宁还能如何,他执意不进屋,执意要紧紧挨着她,执意要和她说话。不管说什么,只要是和她,就是好的。 保宁最终在心里轻轻一叹。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 看他一身伤心疼,看他一幅不舍的样子竟然冒出个胆大包天的念头,竟然想故意错过关城门的时辰,然后理所当然的留在寺里。这想法太可怕了,保宁在心里提醒自己要矜持,要矜持。 第240章 不舍 第240章不舍 不得不说有时候自家二哥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姑娘家,得端着些,一定要矜持。这次表露心意,自己的小手便被拉了。 保宁觉得自己陷落的似乎快了些,可迎上封晋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又觉得这样的进度其实尚可……明明心里欢喜,若是扭捏行事,反倒显得虚伪了。 承认吧秦保宁。 你就是喜欢和封晋这么黏黏糊糊的。 两人靠在一起,便是玉米饼子也觉得是山珍海味。 保宁心里一边鄙夷自己意志不坚定,一边想当然的点了头,答应封晋再留半个时辰。 这次秦海宁简直太有眼力了,说是闲逛,便真的一直没有露面。 封晋心里给秦二公子点了一万个赞,决定以后无论如何得好好提携自家大舅子。 保宁没问封晋打算何时登门提亲,封晋也没说。 保宁只要想到那位美*艳的贵妇人便觉得牙疼。千躲万躲的,最终还是没能躲开。前世仅有的几次与封晋母亲的见面都不太愉快……今生去要和她扯上更亲近的关系,保宁已经不仅是牙疼了,头疼手疼脚疼全身疼。 “我母亲那边,我会极力说服她。过几天我下山,会第一时间拜访秦老夫人,我会当面求她老人家允许我们在一起。” “我年纪还小,不急。”这倒是真的,秦老夫人打算最少再留她两三年呢。 “我急。”封晋叹气。 保宁:“……”这真是放飞了自我啊,以前的高冷呢,以前的矜贵呢,都喂了狗吧。越和封晋相处,保宁越觉得以前自己恐怕误会他了。他行事确实心狠手辣,可那是对着外人。对着自己人,他竟然也有几分娇憨,偶尔还会像个小孩子,保宁觉昨自己可能替封晋解锁了新技能。 这厮在她面前装可怜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等你及笄,我立时娶你过门。”封晋一脸肉疼,觉得自己牺牲真大。 “恐怕,我祖母那关有点难过。祖母打算多留我几年的……” “不行。我受不了,保宁,你可怜可怜我这个病公子……一日见不到你我便心慌,两日见不到你我便茶饭不思,三日见不到……” 保宁伸手直接堵住了他那张信口胡诌的嘴。下一刻便觉得掌心一片温热,明白封晋在做什么,她立时抽回小手,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封晋。 “甜的。” 保宁:“……”这厮要上天了,谁来救救她。也许是保宁脸上神情太震惊了,封晋适时收起脸上调笑的神情。 不能再逗了,再逗小姑娘就真的要生气了。 “我们接下来说说如何应付庞家吧。” 保宁:“……”惹火她就转移话题,这厮玩的一手好心机。 “庞家的事不急,我们得说说……以后相处之道。你若是这般不正经,我以后可不敢见你了。”“我的错。”封晋马上举手,表示自己绝不会再犯,就差赌咒发誓了。 最后自然不忘恭维保宁。 说是突然心想事成,一颗心跳的有点厉害,所为就有点抑制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显得有点轻浮了,其实他本人即痴情又稳重来着…… 痴情?稳重?你这又是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吗?保宁都已经懒得反驳他了,随他去说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简直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封晋确实高兴,确实有点压抑不住心底的恶趣味。 他喜欢逗保宁,把小姑娘逗到临界点,然后再哄。 很有成就感。他也喜欢保宁绷着小脸的神情,喜欢她渐渐压不住怒意,被他哄得唇角终于缓缓勾起的神情,喜欢她笑着微眯的眸子。似乎保宁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留在身边。 “今日确是我忘形了,以后我会尽量控制的。你可不能不见面,我若是见不到你……恐怕会相思成疾,这病无药可医。” 保宁:“……”论厚脸皮,他当之无愧称一。 逗也逗过了,小手拉过了,也亲近过了。封晋很满足,眼见着保宁不能久留了。 他终于不再胡闹,脸上笑闹的神情缓缓收起。他一正经起来,整个人似乎不同了,与前一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保宁的心也跟着一紧,不由得坐直身形,她知道封晋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有些事情以前瞒了你,是我的错。只是以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倾心于你……我若早知道,必在见你第一面时便表衷心……祠堂那次,我确实是去找东西的,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亦不知。应该是件老物,是秦家初几代家主所得,里面似乎有些关乎当今朝局的东西。我拿不拿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落入封逸手中。 我想着既然是个老物件,或许会藏在祠堂中。 封逸借口参观祠堂,找的可能也是那件东西。 这事你离的远些,万不要沾上。我总感觉那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恐怕是件要命的东西。” 封晋叮嘱。如今和保宁既然已经开诚布公,他自然不会再有所隐瞒。 能告诉保宁的,他都会告诉。 那些不能让她知道的,他也绝不会多说。 告诉她,是希望她明白当下局势,保护好自己。不告诉她,同样是为了保护她。 保宁心下有些吃惊,脸上神情倒是没有丁点变动。早就料到被封晋和封逸一起惦记的东西不会等闲。保宁只是没想到竟然连封晋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她相信封晋的预感,他即说那东西恐怕不祥,保宁自然不会怀疑。 在没弄清楚那东西之前,保宁绝不会让它有机会重见天日。保宁郑重点了头,眼见着时间真的不早了,她该返程了。 不仅是封晋不舍,她也不舍。“你好好养伤,我在秦家等你。” “放心,我一定尽快去见祖母。”已经不称呼老夫人,直接喊祖母了。 “我祖母……若是为难你,你打算怎么办?”“自然是跪在她老人家面前苦苦哀求了。惦记人家的心肝宝贝,被刁难也是应该……只要能让祖母点头,打也打的骂也骂的。” 第241章 胜利者 第241章胜利者 封晋此时模样乖巧极了,让保宁想起封晋在自己祖母秦老夫人面前的样子。 这人是不是未卜先知啊,在第一次见面就在秦老夫人面前演了个乖孩子。祖母不止一次在保宁面前称赞他。若不是保宁极力否认,秦老夫人恐怕早就打撮合她和封晋的主意了。 保宁其实不太担心秦老夫人那边。 祖母是真心疼她,只要她喜欢,祖母最终一定会点头的。 保宁更担心封晋的母亲。只是这事封晋显然不愿多说,保宁也不打算自寻烦恼去问。 这恼人的事就交给封晋自己去解决吧。保宁真的不能再留了,封晋虽然十分不舍,还是很懂规矩的打算起身送保宁出门。保宁按住他。 “行了,你这苦肉计施展的十分成功,我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心疼你。你放心,在你能爬起来去给祖母请安前,我一定想法子再来探望你一次。” “真的?”封晋挑眉,努力藏着脸上的喜色。 也没反驳自己确实故意躺在这里装可怜,目的便是让保宁心疼他。虽然这苦肉计里的苦如假包换。 了悟说他不知死活,只有半条命了还要胡闹。 他怎么能让保宁看到他半死不活的躺在屋里。他哪怕还有一口气,也要让保宁看到玉树临风的他。虽然此时和玉树临风似乎差距大了些,可是让保宁心疼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小姑娘承诺会再次来见他。 “是。绝不食言。所以晋公子,你能移步进屋了吗?你没发觉自己疼的发颤吗?下次……别再这样了。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你,可你越是这样,我越担心。阿晋,别让我担心。” 谁说情话是男人独有的。 她也能把甜言蜜语说得这般百转千回,封晋怔了怔,随后轻叹一声。“被你发现了。看来我道行还是低了些。”“不是你道行低,是你在出虚汗……”所以是冷汗出卖了他。封晋有些无奈的笑了,小姑娘陪着他说天说地,其实早就发现他的初衷了。 他不希望以后保宁回想今日,只有病弱的他。 他希望自己在保宁眼中永远倜傥。 她便没有声张,而是默默的陪着他。这样的保宁,让他怎么能放手。 “万幸……万幸祖母有意撮合你和陈左宁,让我终于看清自己的心。这点我要亲口向左宁兄长道谢。” 保宁瞪他,心道你可拉倒吧。这简直就是来自胜利者的耀武扬威。“以后他也是你的兄长,对兄长要恭敬。” “是。一切都听三姑娘的。下次见到陈左宁,我一定远远便喊他兄长。” 保宁觉得再和封晋继续纠缠下去,他们能这么你来我往说是一昼夜。“我该走了,你也快些回房养伤,一定要听了悟主持的话。下次我来时,希望你是真的能陪我在院中畅所欲言,而不是一身冷汗,打着颤。” 封晋:“……” 封晋最终也没能起身去送保宁,反而保宁唤回和田玉,在保宁和秦海宁挑眉的目光中,像个病殃子似的被和田玉强行架回屋中。 他隐约还听到秦海宁问保宁。 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甚至还劝保宁三思。 见鬼的三思。封晋决定自己痊愈后,再不带秦海宁去胡吃海喝了。未来的大舅子又如何,只要他哄好未来的祖母,管他秦海宁死活! 回程马车中。 大半路程秦海宁都在沉默,他今天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和田玉,他现在知道和田玉是阿金最信任的心腹,是贴身护卫之首。 贴身护卫……还之首。 秦海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阿金的身份,似乎隔着一道天堑啊。 他出门只带个小厮,回府后在院中伺候的也不过三五个下人。可是阿金仅是贴身护卫便有五个,五个!和田玉随口说出这个消息后,秦海宁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和田玉误会了,以为他在怪自家公子一直以来的遮掩。 还很贴心的解释道。 五个护卫有点少,公子没有多说可能是觉得太寒酸了。等以后秦海宁有机会去盛州,便能看识到阿金身边护卫成群的盛况了。 害得秦海宁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盛州一步。 他可不想去看阿金被护卫团团围住,简直……简直太考验他的承受力了。 本以为是个和自己一样的闲散公子哥,后来发现他比自己阔气多了。这点勉强还能接受,毕竟阿金从未嫌弃过他。 可此时又发现,人家不仅富甲天下,还有权有势。 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小伙伴与自己玩在一起纯属解闷。这种感觉让秦海宁郁闷了。“保宁,阿金……是不是不太妥当啊。”保宁有些意外,自家二哥竟然会说出这样发人深思的话,实在难得。 “哪里不妥当?” “好像……太有钱有势了些。你知道吗?他光护卫就有五个!五个……我满院服侍的下人都没有五个。这还不算服侍他的,和田玉说在盛州,光阿金院中的丫头小厮就有百十个。你说金家,会不会嫌弃咱们秦家啊?” 保宁心下大感安慰。 自家二哥终于想到这一点了。 只是,这算是事后诸葛亮了。“二哥不觉得此时再担心这事有些迟了吗?我和他……我和阿晋已经互诉衷情了。”保宁那晋字咬的很轻,秦海宁并没意识到保宁说的不是金字。 “才半个时辰,我们能诉什么衷情啊。要不……你回绝了他吧。” “……二哥不是总说和阿晋是兄弟吗?哪有兄弟这么拆兄弟的台的?再说我觉得他很好,先前我犹豫时,二哥苦劝我,说阿晋很好,如今我终于觉得他好的时候,二哥却劝我放手。天下哪有这样的哥哥啊,总在为难妹妹。” 秦海宁心里那个委屈啊。他也不想啊,他先前不是没想到这茬吗? 虽然在他心里自家妹妹就是天仙,可毕竟……秦家也确实没权没势的,和首富金家差距大了些。“……罢了,千金难换你喜欢。” 保宁被秦海宁这幅如丧考妣的模样逗笑了。 秦海宁越发的委屈了,他担心她,她却在一旁取笑他。“我知道二哥是担心我。可二哥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啊,二哥既然看好阿晋……那阿晋便一定是极好的。” 第242章 耀武扬威 第242章耀武扬威 这话十分中听,听的秦海宁舒坦极了。 决定一定站在保宁这边,替阿金一起说服秦老夫人。 缘分这东西是真奇妙啊。 保宁最初拒绝封逸时,秦海宁还想也不知道自家妹妹将来能不能找到一个比封逸还好的。 那封逸,虽说为人虚情假意了些,可身份相貌摆在那里,倒真的挺难不让人动心的。可保宁就是能岿然不动,最初她似乎也不太理会阿金。 秦海宁还以为自家妹妹怕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那边阿金便发动了攻势,自家妹妹这边反应平平,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 秦海宁那时候确实挺上火。觉得保宁错过阿金恐怕就要错过整个世界了。 他苦劝保宁,可是无果。 就在他以为自己做了无用功时,保宁却自己想通了。这丫头不通则已,这一通……简直就是一下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日千里啊。 两个连衷情都诉了。 速度简直让秦海宁叹为观止了。罢了,事已至此,担心也无用了。保宁从来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想做的事情,没谁能劝住。同理她不喜欢的事情,也没谁能让她就范。 所以,他得相信自己的眼光,就算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保宁啊。 这么一想,秦海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庸人自扰。 不管是阿金还是保宁,都比他聪明。与其担心他们两个,他还是担心自己朝学重考吧。 马车直接停在了垂花门,秦海宁送保宁进去。 得亲自向秦老夫人复个命,他可是囫囵的去保宁送回来了。走到清溪院门口,突然被一道声音拦住。 “三姐姐这是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祖母总说对三姐姐管束最严,却让三姐姐大晚上的出门……也不怕旁人说三道四。”保宁没反应,这么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实在激不起她斗嘴的心思。 却把秦海宁惹怒了。 他今天本就气不顺,阿金一身伤,他没法找阿金痛快打上一架。 迎上保宁那双圆溜溜的眸子,千言万语秦海宁只能暗自吞下,他根本说不出半句严厉的话。 可对上秦书宁…… “祖母罚你闭门思过,你便是这样思过的?” 秦书宁倚着清溪院的大门,一脸的似知非笑。 “祖母不让我踏出清溪院一步。我自然不敢忤逆,我确实没踏出清溪院大门一步。二哥,同样是妹妹,你待三姐姐情真意切,待我却是冷漠疏远。二哥不觉得自己太过份了吗?” 秦海宁轻嗤。 “你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脸?我对保宁好,是因为她值得。而你……你除了姓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是父亲,不会被你三言两语蒙蔽。大晚上的你站在这里,像个鬼似的,像什么样子!早点回房,老实的闭门思过。” 秦书宁恨极。 凭什么秦海宁带着秦保宁轻松出秦家。 她却连跨出清溪院一步都不能。 尤其是迎上保宁清冷冷的目光,秦书宁越发的想把保宁这张平静的面具撕破。 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很快秦家上下便要对她刮目相看了,到了那时,她倒想看看秦保宁那张即惊诧又悔恨的脸上会露出怎样大惊失色的神情。 秦书宁强行压下心头得意之色。 “二哥今日这般待我,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我一时不如意,可不代表我一世不如意。有句俗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看在你是我嫡亲哥哥的份上,只要二哥待我好些,将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二哥的。” 秦海宁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秦书宁。 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莫不是在发臆症。“免了,我压根不想当你嫡亲的哥哥。何况我们也称不上嫡亲,我和保宁才是亲兄妹,和你……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罢了。你还是对我亏待点吧,我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以后日防夜防的。” 秦书宁冷笑。 “同样是妹妹,二哥如此厚此薄彼。将来我若得了泼天权势……可别怪当妹妹的不记挂二哥。” “还泼天权势,我看你是泼的好大一盆狗血。你能权势滔天?你即便权势滔天,我秦海宁也绝对不沾染半分。我若占你便宜,便让我不得好死。” “二哥。”保宁冷着脸轻唤。 “好好,二哥知道不能乱说。秦书宁,滚回你的清溪堂。” 自从秦夫人被送回娘家,不久秦仪宁也带着女儿搬出了清溪堂,她看清了秦书宁的真面目,不想两个女儿受到不好的影响。 她又不能把秦书宁的真面目公诸于世,只得退而求其次。 自秦老夫人对秦书宁下了禁足令,整个清溪堂好像被秦家上下刻意遗忘了。秦书宁最近日子过的不太好,除了冯姨娘,没谁记挂她。 秦书宁甚至从丫头的闲话中听到……似乎秦老夫人打算回绝她和封逸的亲事。这让秦书宁开始患得患失,她不能失去这门亲事,不能失去封逸。 于是,她千方百计派人送信给封逸。 终于有了结果…… 想到封逸偷偷潜入她的寝室,对她说的那番话……还有过后他宽厚的臂膀,自己依偎在他怀里安心的感觉……还有被他带着陷入漩涡之海那种颠簸却又温暖的旖旎…… 秦书宁明明身子不适,却还强撑着守在门边。 封逸告诉她,今天秦海宁带着保宁出门了。 似乎是上山替秦海宁祈福……秦书宁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站在这里耀武扬威……只是保宁压根没理睬她,她这威扬的实在有点不咸不淡。 见兄妹二人已经转身往松溪堂方向行去。 秦书宁大声道:“……封逸告诉我了,他是皇子!” 松溪堂中,秦老夫人神情不太好看。秦海宁一张脸也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祖母觉得秦书宁说的可是真的?” 秦老夫人沉默着,半晌后轻轻点头。“这事四丫头没必要撒谎,实在太容易被戳穿了。” 秦海宁越发觉得不敢置信。“他是皇子!他若真是皇子,能相中秦书宁?”“你忘了,他相中的是保宁,保宁拒绝了,他才退而求其次。”秦老夫人也觉得意外,可事情既然发生了,她不会去说早知如此,该如何如何……秦老夫人看向保宁,屋中三个,只有保宁自始至终都脸色平静,似乎封逸皇子的身份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她仿佛不受丁点影响。 第243章 不出所料 第243章不出所料 “三丫头,你是不是一早就猜到什么了?” 秦老夫人和秦海宁目光齐齐看向保宁。“……隐约猜到一些,我总感觉他与大哥偶遇有点奇怪,似乎便是特意奔着咱们秦家来的。那时候祖父刚刚过世,咱们秦家风雨飘摇,没人能掌管清风书院,与其让书院荒废,不如献给朝廷,封逸果然很感兴趣,也真的把这功劳揽到他自己身上,那时候我便知道,他身份不一般。” 保宁说的条理分明,秦老夫人轻叹一声,怪只怪她没敢往那处想。 只觉得封逸顶到天不过是个闲散世子罢了。 没想到,竟然是皇子。 那便奇怪了,保宁既然猜出封逸身份不一般,怎么还会拒绝这门亲事?就算那封逸人品欠缺了些许,可皇子身份可以弥补一切了。 就算保宁不愿,也不该把秦书宁推给封逸啊。 那秦书宁可是曾经暗害过她,害得保宁小命险些不保。秦老夫人可不觉得保宁是个以德报怨之人。 “你既然猜到了他的身份,你为什么还拒绝这门亲事?若是能嫁进皇家……你可就是王妃了。”秦海宁轻呼,也不怪秦二公子大惊小怪,实在是……这忒让人想不通了。 当个王妃不好吗?有权有势,将来兴许能捞个皇后娘娘宝座呢。那封逸虽然假惺惺的,可看在他那皇子出身的份上,其实一切都可以商量的吗? 秦海宁觉得自家妹妹是个傻子。 放着王妃不要便罢了,还把这么个尊贵位子让给秦书宁。 那秦书宁若得了势,能把保宁欺负死。秦海宁觉得不妥,十分不妥。“祖母,要不咱们索性便推了这门亲事?”秦海宁试探着道。 秦老夫人摇头。 “不知道封逸的身份,这亲事还好说,如今知道了……咱们若是推了这门亲事,四丫头的名声暂且不提,以后事情传扬出去,世人岂不皆笑咱们秦家蠢。与其让世人看笑话,倒不如顺水推舟。” “可秦书宁以后得了势,不仅不会帮衬着咱们秦家,还会反过来给咱们秦家找麻烦。她那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热闹来呢。”秦二公子很担心,简直觉得秦家乌云罩顶,前路黯淡啊。 秦老夫人沉默。 若说她后悔自己的决定,似乎也不尽然。 她心里想的明白,封逸身份越尊贵,秦家反而越要谨言慎行。 若不想被归到封逸阵营,秦家最好离得远远的,不去沾染那封逸分毫。 理智上虽然如此想,可是想着以后封逸的身份传扬出去,也不知道秦书宁怎么趾高气扬呢。孙子担心的事情恐怕真的会发生。到时候秦家……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保宁打量着祖母和兄长,觉得两人这幅唉声叹气的样子实在是不像样子。 “祖母,二哥,你们是担心有一天秦书宁得了势,反过来加难秦家吗?” “自然担心。咱们秦家表面上还得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不管怎么被折腾也得强撑着。只要想到秦书宁那丫头用她那张尖酸的脸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脑仁疼。也不知道封逸眼睛长哪里?一定长脑瓜顶上……怎么就能相中秦书宁。” “别胡言乱语,终归是你妹妹。”秦老夫人轻斥。 “妹妹?她哪里像我妹妹。从小到大,只会奉承母亲,背地里害人。她可是险些伤了保宁的性命,若不是保宁福大命大,我如今便没有妹妹了。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长眼,她那么坏心肠,竟然能嫁进皇家?若让她得了势……咱们秦家哪还有活路?保宁到时候可怎么办?” 秦海宁一心一意的替保宁担忧着。 至于阿金…… 阿金很好,家里有金山银山。可就算坐拥金山银山,终究不是皇家的对手啊? 这点上,保宁可是落了下风。 保宁看着秦海宁演,觉得若是日后秦家真的没落,他靠编话本子的才能也能养活一家老小,若是再亲自登场客串一下,家里兴许还能吃顿肉汤呢。 “她敢!她若敢再生暗害保宁之心,我就把她做的坏事都抖擞出来。我倒看看皇家丢不丢得起这个人。”秦老夫人冷哼。 “……祖母厉害。孙儿佩服。” 秦老夫人被秦海宁耍宝的样子逗笑了。“好了,她好容易才攀上高枝,顶多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一番罢了。我不信封逸能纵容她反过来找秦家的麻烦。如今封逸还不知道她被禁了足,而且我已经下令成亲后,她不准再踏进秦家大门,秦家如今还是她的依仗,她若是不知好歹,我便把这事明明白白告诉封逸。” 秦老夫人觉得秦书宁的把柄她握的稳稳的,秦书宁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可是保宁觉得,恐怕秦书宁已经暗中掀起惊涛骇浪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秦书宁不会故意等在门边,和她说那番话的。 而且不管是秦老夫人还是秦海宁,他们便不好奇秦书宁怎么会突然知道了封逸的身份吗? 自然是,封逸告诉她的。 可是看祖母的神情,明显封逸不是正经登门。 最近秦书宁被禁足,长姐仪宁搬出了清溪院,诺大的清溪院,只有秦书宁和冯姨娘居住。 冯姨娘又经常去书房服侍秦大爷。 清溪院正经的主子只有秦书宁一人,若是院中进了人,只要她不喊……保宁笑了笑,观今日秦书宁那神情,保宁觉得多半她和封逸的好事已成。 封逸这人总把别人往坏处想,总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世人皆愚他独醒。 所以旁人觉得顺理成章的事,他得多用几个心思。 正经来秦家拜访,保宁还能高看他一眼。可他最终却是悄声潜入,而且直接找了秦书宁。 他便那么怕秦家反悔,自己在痛失庞家后,又失去秦家这根救命稻草。 封晋说他来安排,保宁还以为封晋刚打算出手呢,看来是她目光短浅了,就算和她闹别扭时,封晋该做的事情也一一做了。 她放出的谣言,再加上封晋的造势。 也难怪封逸乱了阵脚。“她不会的,这亲事,必定能成。而且很快……封逸恐怕不愿久等了。” 第244章 天雷地火 第244章天雷地火 秦老夫人一脸疑惑,不过保宁只是笑笑,秦海宁追问再三,保宁也只说天意不可泄露。 “神神叨叨的,我还不问了呢。有机会我去问阿金,阿金一定知道。” 保宁突然提起封晋,反倒让保宁怔了怔。秦老夫人微微蹙眉,觉得保宁的神情似乎有点奇怪。不过她也没多想,只以为保宁累了,毕竟为了替秦海宁祈福,赶了大半天的路。 “你这福也祈了,赶紧回去准备……三日后的那场,若是考不好,我绝不会轻饶了你。”提起重考,秦海宁立时蔫头耷脑。 “……孙儿觉得一次祈福恐怕不够,考试前想再去求了求菩萨。” “你可别给我得寸进尺。放你出门,还让你带了保宁出去,是觉得保宁这阵子累坏了,让她出去散散心。你真当自己是个宝贝呢。你考中,算是不枉费保宁一番辛苦,又替你编册子,还替你押题目的。你考不中,是你自己不用功。别把这事往菩萨身上踢。我若让你去了,你考不中,定然会说菩萨普度众生,你人微言轻,菩萨没能照抚。不让你去,你便说自己心意不够诚,祈福次数太少了…… 你若敢用这两条搪塞我,我便请了家法出来教训你!” 秦海宁长叹。 自己想到的都被祖母猜中了。 他如今唯有头悬梁锥刺骨……不成功便成仁。 打发走秦海宁,秦老夫人才开口。“你早就对封逸的身份存疑,却还暗中撮合封逸和秦书宁。是不是你还猜到了什么?” “祖母多虑了,孙女知道的都告诉祖母了。孙女只是觉得封逸和秦书宁般配,二人都是虚伪之人,而且都擅长演戏,不如成人之美,把他们凑成一对。 至于祖母和二哥担心的事。 我当初既然苦劝祖母和封逸保持距离,便绝不会发生秦书宁仗封逸之势反欺秦家的事。 秦书宁若是自此后修身养性,当初害我之事我也不会继续追究。她若不知悔改,就是自做孽了……到了那时候,封逸也护不了她。” 秦老夫人轻叹一声点点头。 她觉得保宁已经很心善了。 她并没有一味的要报复秦书宁。 甚至还劝她同意封逸和秦书宁的亲事。这算是以德报怨了,希望秦书宁得偿所愿后,能大彻大悟。 秦书宁会大彻大悟? 保宁心中冷笑。不,不会的。她只会变本加厉,耀武扬威,仗势欺人…… 而封逸,在知道她没利用价值后,是绝不会维护她的。封逸就是那么一个薄凉之人。 至于那人此时身在保处……保宁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唇角。如果没有料错,此时他和秦书宁二人正如胶似漆…… 清溪院。 今晚冯姨娘又去大书房服侍秦大爷了,最近秦家铺子生意不佳,秦大爷也跟着心情不佳。吃不下睡不着的,冯姨娘忧心忡忡,每天亲自炖了补汤,然后亲自送到大书房,自然而然便留宿在大书房。 封逸来的悄无声息。 墙内墙外都有护卫放哨,再加上秦夫人和秦大姑娘都不在。封逸来的毫无顾忌。 他白天才和秦书宁成就好事,入了夜只觉得心神荡漾……秦书宁虽然不是最好的人选,可好歹对他一心一意,封逸喜欢秦书宁看到他时眼中的光亮。 这在庞迎月和秦保宁眼中都不曾出现过。 最近庞家闹的太过份了。 封逸吃了大亏。天子,也就是他的父皇亲自写了书信斥责他胡乱行事…… 封逸觉得心寒,明明上次还夸他应变机敏,如今便成了胡乱行事。都是庞家那老东西背后使的绊子。 以他的身份,娶个侧室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吗?那姓庞的老东西疼女儿疼到这份上,也着实让封逸意外。庞迎月不高兴了,对着庞刺使哭闹了一通,庞刺使便能他下了最后通牒,让他把和秦家这门亲事了断了。 最近边关吃紧,圣上大有启用秦家父子之意。 此时和秦家断绝往来? 除非他是傻子。可是和庞刺使根本没法讲理,他只是嘲笑他是个富贵闲人。 若不是庞迎月相中了他,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女儿嫁给他这么一个百无一用,每天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公子哥的。 封逸在心中冷笑,不过是觉得皇子身份不方便,所以才假借京城闲散公子的名头行事罢了。这姓庞的简直有眼无珠。从小到大,谁见了他不是满口奉承,从未有人敢这般指着他的鼻子斥责他。 封逸来了脾气。 姓庞的不讲道理,他便不跟他讲道理。 以后知道他的身份,姓庞的一定悔青了肠子。 封逸当初拂袖而去,没想到姓庞的当晚便上了折子…… 然后女学被免,秦海宁并几个凉州城的公子哥入围名次被置疑,最终书院决定重考。 封逸吃了个大亏,更加不会轻意断了和秦家的往来了。可他最近听到了些流言,似乎秦家并不看好与他联姻…… 封逸不知内情,这才私下来见秦书宁。 然后…… 郎有情妾有意,天雷勾地火就成了水到渠成之事。 封逸对秦书宁还在兴头上,自然对她百般容忍,温柔呵护。 白天见了面,晚上还要偷溜进来。 两人先是一阵温存,云歇雨罢,秦书宁依偎在封逸怀里。开始告秦海宁和保宁的状。“阿逸哥哥,你一定得帮帮我。祖母无缘无故禁了我的足。我思来想去,一定是因为我们定了亲,保宁不高兴了,祖母这才迁怒于我……你知道的,我一个庶出的女儿,并不得祖母欢心。” “你是三姑娘因为三姑娘不悦,所以秦老夫人才会让将你禁足清溪院?” 清溪院没什么人气,而且连护卫都比以前少了,这点瞒不过封逸,秦书宁索性找了个自认为聪明的理由。 “恩。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祖母。还有二哥……他和三姐姐关系最好了,以前见到我还有个笑脸,如今对我横眉冷对。阿逸哥哥,你一定要替我撑腰,我……我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你了。”秦书宁说完,娇羞的偎进封逸的怀里。 第245章 不到火候 第245章不到火候 封逸自然点头,他很享受这种被全心依赖的感觉。 秦书宁在他怀里简直就是朵娇花,而且这朵花如今还被他采撷了。 这点最让封逸放心,而且一旦跨越了那条界限,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也让封逸觉得秦书宁似乎也不错。虽然是庶出,可比起对自己冷若冰霜的秦保宁,还是秦书宁更合心意些。 他根本想像不出秦保宁娇滴滴的依偎在他怀里…… 那位秦三姑娘整天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能相中她。秦老夫人还把她当块宝,一幅老母鸡护鸡仔的样子。生怕谁欺负了那位三姑娘。 若不是想着她嫡出的身份对他更有利,他才不会一次两次的去看她那张冷脸。 喜欢? 别开玩笑了。 谁会喜欢一块木头!还是怀里的姑娘更有风情。 “夜还长着……”封逸低喃。 今晚保宁睡的有些迟,见服侍的胭脂困的直打瞌睡,保宁推醒她,让她回屋睡,她再看会书,一会自己去睡,不会她服侍了。 胭脂打着哈欠起身出了门。 自家小姐最近不喜欢丫头歇在她屋里,但凡值夜的丫头都是服侍保宁歇下后,回自己的屋里去睡。 胭脂见保宁精神不错,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一本书,不由得乖乖听命,自顾自去睡了。 夜,静悄悄的。保宁缓缓和上册子。 然后吹熄了烛灯,最后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她在等。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窗棂被轻轻叩响。声音很轻,不等保宁回应。窗外之人便开了口。“不出姑娘所料,果然有人进了清溪院秦四小姐的闺房。” “我料想秦书宁今日突然一反常态,必是发生了什么……” “主子还需要属下做什么?将人引到清溪院吗?” “不必了。还不到时候。”保宁轻声道。 保宁心知封晋手下这位冷面护卫是个话少的。所以轻声解释道:“再等等,还欠些火候。” “是。” “辛苦你这几日多注意一下清溪院。事成之后,我让胭脂给你做身新衣裳。” 窗外的羊脂玉:“……”秦三姑娘长了双天眼吗?他不过暗中多看了那小丫头几眼……怎么就……“属下先走了。”羊脂玉实在不擅言辞,只得飞身遁了。 保宁摇头失笑。 封晋的护卫各有特色,她现在很期望见到另外三个。 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性子的。 秦海宁打算再带保宁出次门的打算被秦老夫人一口回绝了。秦老夫人还顺便堵了秦二公子两条捷径。没法子,他只得埋头苦读。 终于,到了重考之日。 为了彰显公平,自然不可能只有秦海宁一人重考。 全部重考又太过兴师动众了,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最后二十名和落榜的前二十名重考,然后重新排名,取前二十名入围。算是给落榜的考生一个机会。 重考之日,整个凉州城热闹非凡。 赌局重开,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秦海宁的赔率竟然很低。 想来就算是有人看秦家不顺眼,故意找秦家的麻烦,秦海宁最近的表现也足够亮眼,有心人自然看在眼中,对于秦海宁能入围并不怀疑。 这必是有些人不愿看到的。有人试图污黑,开始大说特说秦二公子如何不学无术,不过买账的人并不多。 王婆子亲自上街上打探一番,正回来禀明保宁。 几个小丫头围在院中做女红。昨日秦海宁搬来了一张躺椅,说是自己一时兴起买下的,觉得不舒服,便便宜保宁了。保宁一眼就看出这躺椅是封晋躺过的那张,也不知道那厮送张躺椅来何意?是告诉她自己用不到了。这才几天?他那身伤便能痊愈?男人啊,面子重过一切。生怕自己误会他身娇体弱。 既然送来了,保宁索性就支在了院中。 还别说,躺上挺舒服的。保宁晃啊晃的,心也跟着一起颠啊颠的,那滋味还挺别致。“我看有些人藏头缩尾的,就跟着听了听,他们在四处游说咱们二公子的不是。说二公子一无是处,只知道吃喝玩乐……反正说的挺难听的,奴婢听不下去,还扯着他们吵了一架。 四周不少帮腔的,竟然都是跟奴婢一起斥责那些人胡言乱语的。有人说二公子是个好人,乐于助人,仗义疏财……还有说二公子为人仗义,为兄弟两肋插刀。总之,简直把二公子夸成了一朵花。 奴婢一看这阵势便安了心,便回来向姑娘复命了。” 王妈妈心里虽然也有点疑惑。 那些人说的是自家二公子吗?听着名字确实是秦二公子,可这明显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啊。 保宁却隐约猜到了什么。 造势这招,封晋简直越玩越顺手了。她也想过是不是帮二哥涨涨名声,可后来一想觉得还得凭真才实学,名声再好肚子里没点墨水也没用。倒没想到封晋竟然替她做了。这事除了封晋,不会有第二个人了。保宁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因为两人根本不需言语,竟然默契天成。 王妈妈见保宁唇角含笑,似乎心情很好。不由得笑着道:“王铭让奴婢问候姑娘,姑娘上次说有时间想见一见王铭,王铭听了又紧张又高兴的,说自己这辈子便卖给姑娘了,只要姑娘不嫌弃,他愿意给姑娘当一辈子奴才。” 王妈妈母子得了好处,简直把保宁敬若神明。 王铭差事办砸了,保宁也从未怪罪过。 而且给他们母子的月银也比旁人多上几两。 以前别人都笑她没本事,只能扫个空院子,得到了月银除了供母子两个吃用几乎所剩无几。王铭喜欢看书,偶尔多买一本书,那月便要少吃一顿饭。 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王铭年过二十,却还讨不到媳妇…… 别人都笑她养了个无用的儿子,总在她面前说当奴才的要认命。明明是个下贱命,偏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如今那些人再看到她,哪个不夸自家儿子有出息。 为人老实稳重,如今还当了掌柜的。巴不得把自家的女儿送上门呢……“我也正有此意呢。以后我若是出嫁,你们母子便跟着我一起去夫家吧。”王妈妈闻言一喜,这可是好事,这说明自家姑娘打算一直重用王铭。 第246章 朝学重考 第246章朝学重考 自家儿子没什么本事,书也读的不成气候。 要力气又没力气,干不了体力活。如今一个人赚的银子要顶上四五个干体力活的。 王妈妈明白不能忘本。这一切都是保宁给的,她们母子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还有你们几个……哪个愿意跟我走,我都要。不愿的,我替你们找个稳妥人家。主仆一场,也算是缘分。”小丫头们红着小脸,有的点头,有的不开口。保宁目光一扫,便已把丫头的性情品性看了个七八分。 她要带走的人,必然是对她十分忠心的。 “反正奴婢这辈子都要跟着小姐的。”胭脂大声道。 “自然。你和香印,还有月清,便是想走,我都不会放你们出去的。” 董月清坐在保宁身边,正在和香印一起画花样子。 闻言抬起头笑盈盈的点头。跟在保宁身边时候越久,董月清越感觉自己似乎这辈子便该和保宁当主仆。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坚定了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的念头。便一辈子当保宁的大丫头。 小丫头们交头接耳,保宁则闲适的喝着茶翻着话本子,日头微晃,是种别样的岁月静好。 秦老夫人那边就没这么镇定了。 一早秦老夫人就进了佛堂,她在祈求佛祖保佑,保佑秦海宁入围。嘴上说着不在意,尽力就好,可上次入了围,这次若是被刷了也来,秦家颜面无光啊。 秦家孙辈…… 几个孙儿除了长孙随父亲征战杀场,另几个孙儿都没什么大才。 如今秦海宁似乎转变颇大,再不像先前那般顽劣,兴许真的是浪子回头吧。秦守宁是没法指望了,他不会留在秦家的,如今秦家门庭,还得靠秦海宁撑起来。 蒋妈妈在一旁陪着,面上也带着忧色。 “您就别担心了,二公子一定能入围的。” “……上次入围,也不知道怎么瞎猫就碰上了死耗子。这次……难啊。” “瞧您说的。连三姑娘都说二公子人其实聪明的紧,只要肯用功,一定能入围的。偏您觉得二公子不上进。” 提起保宁,秦老夫人开口问道。“三丫头在自己院子里?”“是,奴婢刚才去给三姑娘送点心。三姑娘在院中支了张躺椅,说是二公子送来的,和小丫头们说说笑笑的。所以奴婢说您多虑了,三姑娘对二公子可放心的很。” “保宁那丫头啊……有时候没心没肺的,这两次左宁上门,她都避而不见。虽说他那母亲确实是个母夜叉,可左宁那孩子确实不错。就这么错过,实在可惜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依奴婢看啊,三姑娘有大福气呢。” “能有什么大福气?秦书宁那丫头嫁的可是个皇子,就算当小……那也是富贵无双。保宁能嫁个什么人?除非也是位皇子,还得是位比封逸更得宠的皇子。皇子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蒋妈妈笑了笑,心知秦老夫人这几天心情不佳。 给封逸送了信,那边却推说要务缠身。 可却传来封逸这几天都和大公子混在一处…… 这简直就是目无尊长。这是觉得她秦家老夫人的名头是摆设,长辈招唤,他不理不睬便罢了,竟然还随意搪塞。 偏偏长孙总是替封逸说好话。 秦老夫人一边骂秦守宁呆蠢,一边担心保宁的担忧恐怕会成真。好在她未雨绸缪,提前埋了个伏笔。“兴许咱们三姑娘真的能遇到呢。世事难料呢,缘分若是来了挡都挡不住。” “你啊,就纵着她吧。也不知道那丫头哪里就投了你的缘。你比我这个当祖母的还宠着她。” “奴婢跟着老夫人几十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倒是学会相信眼缘……自三姑娘进松溪堂,奴婢见她第一眼就觉得亲切。咱们三姑娘模样虽然称不上顶尖,可那性情,那周身的气韵,说句逾越的话,便是老夫人您都难教导出来。想着三姑娘一直不得夫人欢心,自小孤零零长大,奴婢就觉得心疼,想着对她好些,再好些。何况三姑娘也值得奴婢这般相待。” “这倒是实在话。保宁……看着真不像个小家小户出身的。说她是正正经经的千金小姐也不为过。不仅是那气韵,还有她遇事的沉稳……便是当家主事的主母也没几个及得上她。 其实我没什么能教导她的。想着能庇护着便尽量护着,不要让她吃亏。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见了那丫头后,怎么就打心眼里那么稀罕她。 便是当年仪宁养在咱们屋里,我也没那么着重她。只有这丫头,我便是掏心掏肺的对她好,也觉得不够。” 蒋妈妈点头,心道还是三姑娘厉害。一提三姑娘,老夫人连日的忧心忡忡似乎都淡了几分。“奴婢也是这样觉得,三姑娘值得。自从三姑娘进了松溪堂,您哪天不是乐呵呵的?咱们院子以前清清冷冷的,丫头婆子走路都小心翼翼,您看现在……丫头们有说有笑,婆子们都敢和您扯上几句闲天了。三姑娘那院中丫头婆子更是打成一团,这样才和气,有道是家和万事兴,咱们秦家,一定会越来越兴旺的。” 秦老夫人点头,觉得压在心头重重的几块石头似乎真的移开了几分。 既然保宁如此镇定,想来是对秦海宁有信心。 保宁即相信秦海宁,她这个当祖母的也该多信任他些…… 和上次一样,当日考完,当日阅卷,然后出排名。只是这次时间尤其长…… 午前考完,直到晚饭前才最终出结果。 清风书院中。 几个老先生和一个年轻的官员打扮的人争的面也耳赤。 那人执意要撤下一张卷子。原因竟然是他觉得这张卷子字迹写的潦草,不宜入围。几位老先生据理力争,直言这字写的虽然称不上多有风骨,可也离潦草远的很。而且这人题目答的不错,不算太出挑,可也绝对能排在前五。 便这么说撤就撤,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第247章 这是祖宗显灵了 第247章这是祖宗显灵了 所有卷子都要贴出去公示的。 入围的落选的,一个不能少。 这若是贴出去,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告诉世人,他们这些书院里教书育人的先生们个个都是眼睁瞎。 “不行。这张绝不能撤。” “……这位老先生,你是不是忘记这里是哪里了?这里如今虽然还称清风书院,可已经归朝廷所有了,本官可是上面派下来专司监管朝学的官员。你们与我做对,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这位官员在来清风书院前先去了一趟庞家。 从庞刺使那领了差事。无论如何都要把秦海宁除名。 本以为易如反常,那秦家二公子不学无术,是个出了名的二世祖。他能凭真本事考进朝学?上次也不知道如何舞弊的,这次由他亲自监考,他自然不会给秦海宁作弊的机会。 谁知道那秦海宁由始至终老实答题,头都没歪一下。 几个老先生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全程精神十足,总在秦海宁左右转悠,让他连暗中栽赃也寻不到机会。 眼看着成绩便要公布了,这人没法子,只得以权压人。 可他忘了,这里是清风书院,虽然如今归为朝廷,可里边任教的有近半数都和秦老太爷关系匪浅。有些人甚至是看着秦海宁长大的,也曾唏嘘秦家无人,看着多聪明一个男娃娃,可就是不喜欢读书。 兴许得受了秦老太爷离世的刺激,如今秦海宁终于发疯图强了。 他们怎么能不开怀? 自然全程关注……其实上次入围考,秦海宁也是老实答题,绝无舞弊之事。偏偏朝廷偏听偏信,愣生生弄了个重考。 重考便重考,真金不怕火炼。 入围一次便能入围第二次。 可没想到上面竟然会这么恶心,公然派个人来监视便罢了。如今竟然以权谋私,执意要裁撤秦海宁的卷子。 “我等老匹夫,可不管你是谁,也不管这是哪里。我们只管阅卷。这张卷子题目答的甚好,理应入围前十。” “是啊。答的甚好,理应入围。” “我看前三勉强也进得……如今只给了前十的名次,已然很不公平了。这位官爷好大的官威,你既然问我们这里是哪里?想来是并不清楚这是哪里?这里是清风书院,是朝学。官爷若是凭着一己之力把这朝学入学试给搅黄了……不知道圣上怪罪下来,这位官爷担当得起吗?”有位骨瘦如柴的老先生咄咄逼人的质问道。 “你们……你们……不过就是张卷子罢了,也值得你们这样大惊小怪?”这人终于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这些读书人,一个个迂腐的很,兼之自命清高。你可以和他们辨,只要在学问是把他们驳得心服口服,他们会尊之敬之。 反之,以权势压人。 这些人自诩一身风骨,那是宁愿站着死也绝不坐着生的。 所以他越要明目张胆的要撤掉秦海宁入围的名字,这些人越要保下秦海宁。 “读书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卷子,我等齐力认定入围,名次前十。官爷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上折子参我等一本。在这清风书院里,只要我们还活着,就绝不允许有人胡作非为。” 诸人点头,那官员脸上露出几分忌惮之色。终是没敢继续坚持。 若真的搅黄了朝学,这几个老东西联名上道折子,他这官位不保是小,兴许连脑袋也护不住。 至于庞刺使吩咐的事……他只能亲自上庞家请罪了,他实在没办法,根本拦不住秦海宁入围。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绝没有胡作非为。既然几位老先生已经决定了,那便公布吧。”官员让开身形,看着几位老先生捧着一众卷子出了房门。 他呸了一口,觉得晦气极了。 本来是件容易的小事,正好能趁和庞家结个善缘。早上他可是满口答应,却不想…… 善缘没结成,反而会得罪庞害,得不偿失,真真得不偿失啊。 秦家。 蒋妈妈一直守在垂花门外。这么晚了,朝学那边还没消息传回来,秦老夫人忧心忡忡的,晚饭只吃了几口便推说没胃口。 蒋妈妈没法子,只得请了保宁来。有保宁陪着,秦老夫人好歹多吃了几口。 随后便打发蒋妈妈来打探消息。虽然三姑娘一口咬定二公子必定入围,可一刻没接到消息,一刻便做不得数啊。蒋妈妈的心也高高提了出来。 终于……远处有小厮飞快奔来。 气喘吁吁的到了垂花门外。“如何了?二公子可入围了……” 那人大口喘着气,勉强开口道。“恩。入围了,第十名。”蒋妈妈眼睛一亮,第十名。比先前那次还要厉害,先前那次可是采着尾巴进去了的。 “太好了,太好了,赏,老夫人说二公子院中上上下下通通有赏。”说着含笑转身,迅速回去报喜了。 松溪堂中。 “祖母放心,二哥一定能入围的。” 这是一场角逐,可争的并不只单纯的朝学入围名额。秦老夫人是关心则乱,如果她能静下心来,便能相通其中关窍了。 这场角逐…… 一方自然是庞家,另一方是封逸和秦家。 这只是表面看来。可实际上,封晋不会坐视不救,他绝不会让秦海宁被赶出入围名单的。最最重要的是,秦海宁真的有入围的实力。自家二哥最近简直是殚精竭虑,听说头悬梁锥刺骨都用上了。 这么用功,哪有不入围的道理? 名次只会比上次更佳。 只是不管保宁如何安慰,秦老夫人依旧紧握着佛珠,一脸忧心忡忡。 直到蒋妈妈快步进了院子,然后笑着开口道:“入围了,入围了,咱们家二公子入围了。” 秦老夫人瞬间睁开眼睛,拉着蒋妈妈的手连声问道:“真的入围了?”“是。奴婢怎么敢乱说。真的入围了,排在第十名,比上次名次还好呢。您可以放心了吧。三姑娘早就说二公子这么用功,只能比上次强,绝不会比上次差的。偏您不相信,一整天都悬着颗心。如今传回好消息了,您可以放心了吧。” 秦老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放心了,放心了,我得去给祖宗烧柱香,告诉祖宗这件光宗耀祖的好事。” 第248章 捉贼 第248章捉贼 秦海宁可是有名的混世魔王。 不学无术,吃喝玩乐,旁人提起他向来一脸嫌弃。 这样的一个人,秦老夫人最初其实对秦海宁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入围了,这简直就是意外的惊喜。 在那之后,那小子确实转变很大,再不像过去那般放纵闯祸。 这才短短几个月,竟然凭着自己的本事两次入围朝学。 “告诉祖宗,一定得告诉秦家列祖列宗,奴婢陪您去小佛堂。”蒋妈妈扶着秦老夫人去了小佛堂。 保宁含笑看着喜逐颜开的祖母,心中暗夸自家二哥争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用了功,自然有回报。 保宁回到自己的小院不久,秦海宁便到了。 他一脸的喜气洋洋。“……二哥厉不厉害?”“厉害,二哥天下第一的厉害。”保宁笑着附和,秦海宁瞪了一眼保宁,小丫头明显在打趣他,不过他今天心情好,便不计较小丫头的以下犯上了。 “我就说自己一定能入围。果然便成了,而且排在第十名。这下没人再怀疑我作弊了吧?” “我怎么记得二哥听说要重考后觉得天塌地陷呢。还是我劝二哥多多用功,必定能再次入围的。”秦海宁心想小姑娘一点也不可爱,便不能满足一下他当哥哥的虚荣心吗? “是吗?我忘记了……一定是最近太用功了,记忆力都减退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上几天,再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秦海宁开始列菜单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足足说了几十道。 生生把保宁听饿了。 心情不如行动,兄妹两于是结伴悄悄往厨房去找吃的。 这所做所为实在不太光彩。再加上秦海宁的恶趣味,觉得偷来的比丫头直接端到自己面前的吃的香,于是保宁被秦海宁强行拉着出了松溪堂。 秦海宁要去的是秦家的大厨房。 入了夜,只有大厨房能找到东西果腹。 因为要准备明天一天的吃食,然后再分发到各院的小厨房。 每个院子一早,都会派人去领当天要吃的东西,为保食材新鲜,都是吃多少拿多少。所以此时的小厨房空空如野。 秦海宁心情极佳。边走边吹嘘。 “你是不知道二哥那张卷子贴出来后,多少人争先恐后的去瞻仰。连以前看我不顺眼的几位老先生,也拦下我,争着要收我为徒呢。二哥如今可是抢手货,我得好好想想给谁当学生。” 保宁静静听着,任由秦海宁吹嘘着他的丰功伟绩。 他能入围保宁不意外,第十的名次倒真的保宁对自家二哥有些刮目相看了。 所以说这世上没有真的不学无术之人。秦海宁今天心情好的飞起,他已经给秦老夫人请了安,是秦老夫人让他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保宁的,说是若没有保宁,他哪有入围的机会。 这点倒是不假。 凭自己的本事,明年恐怕都考不进朝学。 他精神十足,便拉着同样精神不错的保宁去大厨房觅食。还扬言要亲自下厨,给保宁炖一锅佛跳墙。 “……你家哥哥我连朝学都能考进,想必厨艺也难不倒我。就佛跳墙,不用换了。”秦二公子大手一挥,决定自己人生第一道菜便做佛跳墙。 保宁乖乖点头,一幅等着吃秦海宁牌佛跳墙的期待神情。 只是……今晚似乎不太适合觅食。 因为远远的,秦海宁似乎看到有人进了松溪院。 他步子猛的一顿。“保宁,在这里等二哥,二哥去去就来。” “二哥,你去哪?这么黑,我害怕。”这里确实有点黑,灯笼都挂在廊下,这里是条青石小路,是丫头平时走动的,直接通往大厨房。 “……那便跟着我一起去看看,乖乖跟在我身后,不要声张。我好像……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 松溪院里住着秦书宁。 便是有贼,似乎也不该去清溪院。秦夫人走的时候,几乎把清溪院搬空了。 难不成这小贼不知道……那秦书宁会不会有危险? 好像不对。如果是贼,应该从院外往进翻,怎么会从正门进去。入了夜,婆子会落锁,清溪院大门应该是打不开的。如今开了大门,而且还有人闪身进去了。 秦海宁几乎瞬间意识到,不是贼。 天下没哪个贼进家,会有人替他开门,这是欢迎小贼光顾呢。 “二哥,我有点害怕,咱们是不是找几个护卫一起啊。” 保宁提醒了秦海宁。秦二公子点点头,不过这次他多留了一个心眼。万一,万一真的是贼,和院中下人里应外和呢。秦书宁虽然不招人喜欢,可终究姓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置身险境。 想通这些,秦海宁拉着保宁转身。 他们依旧走在那条专供下人走的小路上,两边是人高的绿树,两人身形隐密,几乎无人能发现。秦海宁去找了外管事温淳,这位温管事自从崔婆子被赶出秦家后,行事越发的小心内敛了。如果只是秦海宁一人来,他或许会犹豫,可见保宁跟在后面,温管事没有犹豫,立时招呼人手。 然后听了秦海宁的吩咐。 温管事跟着保宁兄妹在前。余下十余个护卫则在远方观望。 一旦发现贼人,温管事会大喊出声,护卫们再一拥而上。 “三姑娘小心,莫要伤到自己。” “温管事说的对,你小心些,躲远点。若是贼人现身,你可要藏好了。” 保宁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跟在秦海宁身后,加上温管事,三人直奔清溪院。 保宁眸光沉了沉,她已经吩咐过羊脂玉,将封逸留在秦家的暗哨解决。 此时的封逸,恐怕正是不知今朝是何夕的美妙时候……秦海宁步子迈的很小,温管事手握长刀,保宁走在最后。 果然,大门是虚掩着的。 温管事脸色猛的一沉。有种大事不妙之感…… 不等温管事开口多说一句,秦海宁已经侧身进了院子。院中一片漆黑,连本该挂在廊下的灯笼也不见一个。守夜的丫头更是不见影子。 秦海宁招了招手,保宁悄声上前。 “跟在二哥身后,不要怕。只要我一喊,咱们的人几个呼吸间就到。” “我不怕。可是……贼在哪?” 第249章 捉个现行 第249章捉个现行 对啊,贼在哪? 秦海宁确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看身形,是个男人。 秦海宁四下扫量,没灯笼,没下人,整个清溪院显得阴森森的。“跟着二哥,我们去屋子那边看看。” 温管事在前,然后是秦海宁,最后是小心翼翼的保宁。 几人先去看了秦夫人以前住的院子,仔细查看过,无人。 又转去东跨院,这里以前住着秦仪宁母女还有秦书宁。秦大小姐住在北边正房,秦书宁住在东厢房。 才跨进东跨院,便有隐约的声响传来。秦海宁眼睛猛的一亮,找到贼了。 只是…… 听那动静,竟然是从秦书宁的东厢房传出来的。 温管事觉得不妥,回头看向秦海宁,秦海宁根本没往歪处想,他本能的担心秦书宁。虽说那丫头十分讨人嫌,可能不能让贼人欺负了啊。保宁望着秦海宁义无反顾的直奔秦书宁的东厢房,在心底轻轻一叹。 自家这个二哥啊,其实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哪怕心里一点也不喜欢秦书宁,可还是觉得自己是兄长,有义务保护妹妹。 只是秦书宁注定要让秦海宁失望的。 离的近了,秦海宁步子微顿,听屋里传出的声音,他脸色越发的古怪,先是暴红最终惨白,他示意温管事护着保宁离远些。 而自己迈着大步,义无反顾的上前。 哐当…… 木门被秦海宁一脚踢开,屋里一阵惊叫声,随后是悉悉索索的动静,间或夹杂着几声轻喘。 秦海宁脸黑的像锅底。 他站在门口,望着昏暗的内室,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步。 没人发声质问。正常情况下,应该会有人大声质问来者何人,或是呼救,可是内室除了细琐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秦海宁脸色已经不仅是白了,而是惨白,他隐约想到了什么,所以刚刚才会让温管事拉开保宁。他不想保宁看到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片刻后,屋里亮起了灯,有人挑起了帘子…… “二哥,你怎么来了?”秦书宁披着外裳走了出来,隐约可见凌乱的中衣。 “秦书宁,你给我滚出来。” 秦书宁脸色十分难看,任谁在那种时候被打断,神情都不会好看,想到屋里的封逸……秦书宁压下诸多思绪,尽量柔声回道:“这么晚了,二哥还不睡吗?我已经睡下了,却不知二哥为何突然破门而入?” 她还有脸问他为什么破门而入。 那些动静……秦海宁一个大男人都觉得不堪入耳。“……谁在你屋里?” 秦海宁迟疑半晌,最终开口问道。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想自己是不是睁只眼睛闭只眼睛,毕竟这种事若是传扬出去,秦家的脸色可就丢尽了。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秦书宁一个姑娘家如此妄为下去。纸里包不住火,早晚败坏的还是秦家的名声。 “二哥胡说什么?我屋里哪会有别人?二哥就算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也不该如此冤枉我。这话若是传出去,二哥要我怎么活?”秦书宁脸上露出明显紧张的神情,可是语气却出奇的镇定。 若是保宁在,一定能看出秦书宁的用心。 被抓到了……她着急吗?她真的像她所说事情败露没脸活下去了?不,正相反…… 秦海宁今晚之举,可是助了她一臂之力。这真是瞌睡遇到热枕头,想通这点,秦书宁嘴上说着没有旁人,可是神情间却又躲躲闪闪,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秦海宁果然中计。 他上前一把扒拉开秦书宁。 猛的便冲进了内室。内室……窗户大开,窗边有个人正一脚窗里一脚窗外。 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秦海宁张了张嘴,愣生生没减出这人的名字来。实在是……太意外,可又觉得似乎也不需要那么意外。 秦书宁痴迷封逸。 除了封逸,她屋里还会有谁? 可是……两人还未成亲,封逸竟然夜半无人便来找秦书宁私会,满室的凌乱在告诉秦海宁,两人绝对不只是单纯的见一面那么简单。 “二哥,二哥……”秦书宁似乎没料到秦海宁会不管不顾的往内室里冲,所以反应慢了几分,她一脸惨白的去拉秦海宁,眼泪很快落下来。 “我不是故意欺骗二哥的,实在是……若是被旁人知道,我便只能一头撞死了。求二哥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不要声张。” 秦海宁没有反应,他目光狠狠的看向封逸。 既然逃不了,封逸第一时间确实是想翻窗远遁的。这种时候遇到秦海宁,绝对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可到了窗边才发现,窗户似乎有人,自然不会是接应他的人。封逸是个谨慎性了,一旦发现有异,他绝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的。他没走,以至弄成这样一幅尴尬的局面。 封逸觉得有些奇怪。 竟然被秦海宁看到了……他自然不会孤身一人来此,可他布置好的那些护卫呢。如今竟然没一个露面的。 想到这里,封逸的心猛的一沉。 他不觉得秦海宁有这样的心机,所以……“不是四姑娘的错,是在下情难自尽,这才做下如此荒唐之事。还请秦二公子莫要声张,小心坏了四姑娘的声誉。” 封逸说完,施施然的从窗台跳下。 那神情再次刺痛的秦海宁。被他抓到了,秦书宁衣裳凌乱,封逸也没好到哪里。显然自己坏了二人的好事。只要想到自己在院中听到的动静是什么,秦海宁恨不得割掉自己耳朵。 污言秽语,污言秽语。 好在他反应及时,没让保宁上前。这是秦海宁此时唯一庆幸的。 “秦书宁,随我去见祖母。封逸,你今日休想走出秦家一步。这事情你若不有个交待……我们秦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二公子放心,在下也正想见见老夫人,同老夫人商量迎娶书宁过府之事。”而秦书宁则小鸟依人的依偎在封逸怀里,眼角还挂着泪,倒真的像个娇弱无助的琉璃美人。 不过她却生了颗黑心肝。 到了这时,秦二公子也没在秦书宁脸上看出丁点恐惧或是后悔之类的神情,反倒很快收了泪。 第250章 伤风败俗 第250章伤风败俗 两人牵着手,倒真像对亡命鸳鸯。 院中,保宁安静的等着秦海宁。温管事小声道:“姑娘觉得这事该如何收场?”小姑娘实在太冷静的,这种冷静让温管事乱跳的心也跟着缓缓平静下来。 事已至此,温管事一把年纪了,可比秦海宁明白多了。 一进这院子,他便察觉事情有异。 只是没见到人前,他也不敢妄下断言。好在二公子还算知道轻重,没有不管不顾的闹起来,也知道护着三姑娘。 只是他一个下人,碰到这种事情,难免为难。 他可以发誓自己不向外吐露半个字,可是不知道主子会不会相信。思来想去,温管事决定还是遵从本能,他觉得保宁能护住他。不仅能护住他,甚至整件事……都透着股怪异。 难道…… 温管事赶忙低下头,不敢再胡乱猜想。 他只需要知道保宁绝不是个心狠之人便够了。 “自然是一个娶,一个嫁,皆大欢喜。”保宁语气仿佛含笑,可是却绷着小脸。温管事心下了然,三姑娘果然是知道内情的。“温管事是不是觉得这一切皆出自我的算计?” 温管事摇头。 “不。小的知道三姑娘不会主动去算计谁。这种事……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与三姑娘有什么相干的。”这倒是温淳的心里话。被成双成对的捉到,而且显然双方不存在一方强迫谁,想来两人是你情我愿的。 这种事可是算计不来的。 温淳往深里想了想,甚至觉得保宁做的很客气了。 这种事若是没有及早发现,而是任由两人暗中胡闹下去,若是有一天事情败露了,那毁的可不是秦四姑娘一个的名声,而是整个秦家。整个秦家都会被牵连,跟着一起遭殃。 秦家的女儿会世人嘲笑。 秦家的公子出门会被人指指点点。到了那时,可就真的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多谢温管事。这种事……我根本说不出口。我不敢告诉祖母,也不敢直接告诉二哥,只能如此迂回行事了。我担心时间久了,会出大事的。倒不如趁早揭发二人,快些想想应对之策。” 温淳太精明了。保宁没信心能瞒过他。 她一直很器重这位秦家的外管事,把秦家外院安排的条理分明。 自崔婆子被赶出秦家后,他料理起外院的事更上心了。秦二夫人没少夸奖温管事,秦老夫人也说他精明能干,是个难得的管事之才。 他有意示好,保宁有意拉拢,今日也算个试探良机。 “姑娘想的周到。所谓家丑不外扬,关起门来我们自己处置。若是有一天纸里包不住火传了出去,那咱们秦家可真的成为众矢之的了。”温管事语重心长的道。 他是个聪明人。 秦家上下最聪明的便是这位三姑娘了。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可短短几句对话已经心照不宣,已经清楚了彼此的心思。 “温管事放心,此事绝不会连累任何人。” 温淳笑着点头,他相信保宁说到一定能做到。院中保宁和温管事已经迅速结为同盟。屋内,封逸不慌不忙的整理好衣衫,事已至此,怀疑愤怒都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秦海宁转身出去,封逸跟在秦海宁身后。 秦书宁留在内室整理衣裳。 秦海宁和封逸一前一后跨出门槛。 院中,温管事恭敬的站在保宁身后,而封逸走出屋子抬头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立在院中袖手而立的保宁。 天下乌云突然散开。 清灵灵的月光照在保宁身上。小姑娘显得即缥缈又冷淡。 这一刻,封逸觉得一张脸有些发烫,一种叫难堪的情绪后知后觉的蔓延上来。 秦海宁可不懂封逸这些弯弯绕的心思。他上前小心翼翼的对保宁道:“二哥看错了。是封公子……书宁和封公子已经定了亲,也不算外人了。” 保宁点头。 并没开口问什么,这让秦海宁松了一口气。 至于温管事……他垂着头,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一眼封逸。这位管事在秦家数年,一直兢兢业业,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把外院打理的妥妥当当。 忠心自是不必怀疑,而且看样子,这人十分有自知之名。 这让秦海宁放下心来,他还真的做不出杀人灭口的事。“既然是误会一场,我们便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我累了。” “恩。先让小丫头送你回去。我有事情交待温管事。” 保宁点头,临行前给了温管事一个放心的眼神。 至于接下来的好戏,明天秦海宁一定会给她如实转述的。 温管事明白保宁的意思,心里的紧张顿时去了大半,果然,二公子便不是个狠毒之人。他只是吩咐他不得将今晚所见吐露出去。温管事发下毒誓,直言若是泄露出一个字,便让他不得好死。 秦海宁挥挥手,示意温管事先下去。 最终,秦海宁在前。封逸和秦书宁在后。几人直奔松溪堂。 到了松溪堂,秦海宁独自入内去见秦老夫人,半晌,蒋妈妈亲自来唤封逸和秦书宁进去问话。 与秦海宁最初发现时心情一样,秦老夫人同样气的不轻。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这封逸竟然是个登徒子。夜黑风高之际,他竟然会进清溪院与秦书宁私会。二人甚至…… 秦老夫人恨不得请家法出来直接打死秦书宁。 伤风败俗的东西。 让她闭门思过,她就这样思过?和男人鬼混……伤风败俗,实在是丢尽了秦家的脸面。那个封逸…… 正人君子,哪个会深更半夜翻墙进来与姑娘私会? 还是保宁说的对,皇子出身又如何?行如此小人行径,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秦老夫人吸气吐气,吐气吸气,半晌才终于平静下来。 “你没让保宁看到什么吧?” “祖母放心,孙子又不傻。把保宁护的好好的。”秦老夫人点点头,心想还好有个保宁。 “这事……不得外传。我一会儿会质问封逸打算怎么负责?本打算等你祖父周年祭后再商量日子出嫁的,现在看来恐怕得提前了,省得夜常梦多。” “祖母的意思是……让秦书宁尽早嫁给封逸?” 秦老夫人叹气。“除了这个法子,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兴许那丫头……这种事自然是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第251章 作死!成全她 第251章作死!成全她 秦老夫人简直恨死封逸了。 好歹也是出身显贵,竟然做出些等不守规矩之事,简直让人不耻。可恨也无用,是自家姑娘不争气,还是保宁眼光好,早就看出这封逸不是值得托付的。出身再富贵又如何,人品欠缺,就算是皇子,也终究成不了大气。 “可是……祖父周年祭还未到,此时嫁女儿,难保被人说三道四。” 秦二爷父子还在丁优守孝,起码得过了周年祭才算过了大孝期。 有的地方为表为长辈敬爱,要守孝三年的。 这三年内,不嫁女,不娶妇。秦家并不着重那些,可一年热孝还是要守的。此时嫁女实在不合适,难免要被人说三道四。 “恐怕等不到了。”秦老夫人也想等过了孝期,再踏踏实实的操办喜事,可是秦书宁和封逸已经……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难道还要等着秦书宁大了肚子,在世人嘲讽的眼光中出嫁。到了那时,封逸若是娶她还好,若是不娶,秦家真要败了。 想到这些,秦老夫人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不怪祖母看不惯她,仪宁,保宁,若宁,哪怕最小的静宁,哪个不是踏实稳重,只有她……自小眼里就透着股媚气儿,也就你母亲吃她那套。如今闯下这等祸事,我恨不得把她送进庵堂里,让她一辈子侍奉清灯古佛。” “祖母说气话了。无缘无故的送去庵堂,世人难免胡乱猜测。何况我看秦书宁的样子,是绝对不会就范的。她到此时怕是也没觉得自己错了,孙儿倒觉得,她似乎还挺……乐意的。” 秦海宁回想发现此事的前后。 自己踹了门,可也没见秦书宁多惊慌。 他说进屋查看时,她倒人是慌了一下,可很快就镇定了。后来封逸露面,她便一言不发跟在封逸身边。 别说羞愧了,连脸红都没有。 他最初竟然还担心她被贼人欺负。也确实是欺负了,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女子名节有多重要?比性命还要重要。失了名节等了失了性命。可是秦书宁仿佛一点也不在意。难道是笃定封逸会娶她?抑或……“孙儿确实是看到有人从正门进了清溪院,担心家里进了贼,才会去清溪院查看。可封逸似乎翻墙而入。那从门进来的人又是哪个?祖母,孙儿是不是又被秦书宁算计了?” 秦海宁脸色很难看。 他虽然不聪明,可一次两次的,看的次数多了也隐约能看出些名堂。 秦书宁自始至终,似乎言行举止都在推波助澜。最后他说来见祖母,秦书宁竟然没反对。 她明知祖母并不喜欢她。 可她竟然还是乖乖的跟着来了松溪堂。 难道……秦海宁觉得,恐怕自己又做了回帮凶。“你性子直,自然不会多想。你说秦书宁很配合,一直没有大吵大闹,看来她也在担心迟则生变。恐怕是想利用这次机会,逼着封逸早些娶她过门。罢了,即然她如此不管不顾,我便成全了她。将来日子过的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秦海宁暗骂秦书宁连脸都不要了。 本以为是封逸占了便宜,如今看来也说不清到底谁占谁的便宜了。 秦老夫人原打算把秦家在秦书宁成亲后便会和她断绝往来的事告诉封逸。毕竟封逸身份尊贵,秦家不愿结党,不想归于封逸阵营,可那样的身份,还是能不得罪便不得罪。 秦老夫人不愿因为一个秦书宁,而把秦家置于风口浪尖。 保宁从头到尾都不看好封逸。秦老夫人一直觉得保宁有几分运道……不是运气,是运道。好像保宁所言,最后都成了真。她说不好的,最后一定不好。她看中的,一定是极好的。 仿佛她能未卜先知似的。 保宁自始至终都对封逸十分不屑,这也是秦老夫人最终决定彻底断绝封逸利用秦书宁来挟制或是制约秦家的机会。 也许在世人看来,秦家做了件蠢事。 可是秦老夫人坚信,她没有做错。将来发生的事会证明她的选择。 “也只能这样了,可我还是觉得憋气的很。我们秦家虽然说不上名门望族,可也算是富贵人家。就像祖母所说,我的姐姐妹妹哪个站出来,都是矜持的姑娘,为什么会教出秦书宁这样的?祖母,孙儿实在不解。”别说秦海宁想不通,连秦老夫人自己都不明白。 秦老夫人虽然势利,虽然称不上贤妻良母。 可好歹谨守为人妻的本份。秦书宁生母冯姨娘也是个老实本份的。怎么秦书宁竟然会想着用这样的法子迫使封逸娶她进门呢!简直就是……不择手段。 秦老夫人回想秦书宁最近所为。 先是推保宁下水,险些要了保宁性命。 后是使劲浑身解数引诱封逸,最终竟然不顾名声,暗夜与他私会。 这样的姑娘,竟然姓秦,秦老夫人不由得想秦家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以至生出秦书宁这样的秦家女儿。 “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恐怕她生来便是如此,不论怎么教导都没用。罢了,你让她和封逸进来吧。”秦老夫人面露疲惫之色。 时间已经很晚了,四外一片寂静。 只有松溪堂亮着烛灯。 封逸和秦书宁一前一后进门,封逸已恢复他翩翩君子的人设,上前恭敬的行礼问安。 秦老夫人不动声色的打量封逸,眼中嘲意一闪而逝。装的再像正人君子又如何,所为皆是小人行径。想着这人前阵了还在打保宁的主意,若不是她阻拦,秦老夫人恐怕就要点头同意这门亲事了,把保宁送到这么个小人面前,简直就是种亵渎。自家保宁冰清玉洁,而封逸这厮全身污浊,简直臭不可闻。 秦老夫人没理会封逸,而是冷冷打量秦书宁。 秦书宁本就有些怕秦老夫人。秦老夫人那双眼睛似乎能洞彻人心。“祖母,孙女知错了。”嘴上说着知错,可神情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在秦老夫人冷凝的目光中。 秦书宁引为以傲的演技突然间分崩离析。 她生硬的认着错,最终垂首跪倒在秦老夫人面前。 第252章 敲定婚事 第252章敲定婚事 “错在哪里?” “……孙女给秦家丢脸了。” “只是丢了秦家脸面吗?”秦老夫人冷声质问。 秦书宁不答,开始抽搐的低泣。秦老夫人轻哼一声,不再看秦书宁,目光终于转向封逸。 “封公子,你是不是得解释一下?” “是在下的错,在下……情难自禁。可不管如何也不该坏了四姑娘的名节。在下愿意负责。”封逸看起来十分诚恳,表示自己愿意娶秦书宁进门。 “负责?如何负责?” “任凭祖母吩咐。不管祖母提什么要求,在下都尽量办到。还请祖母示下。” 一旁秦海宁冷哼,脸皮真厚,竟然唤上祖母了。 秦老夫人并没在称谓上过多计较,而是直接开口道:“这种事不能传出去,传出去四丫头的名声固然毁了,可封公子的名声也不见得多好。若是落个蓄意拐骗未成亲姑娘的罪名,就算封公子身份尊贵,也难免要被人指指点点……” 封逸脸上神情冷了冷。 他出身好,从小到大身边围着的人都在巴结奉承他。从没人敢指着他的鼻子斥责他。 庞刺使做了,所以他和庞家分道扬镳了。 如今秦老夫人……似乎语带要挟。封逸最受不得要挟了,他正要开口,秦老夫人话锋一转:“可最终受累丢脸的却是秦家。四丫头,你最大的错就是没想过你这事一旦传扬出去,秦家要如何在凉州城立足。 我们秦家虽然不敢说门第高贵,可也是书香传家。 先辈创办清风书院,几十年来清风书院在凉州一直倍受赞誉。如今我们秦家虽然将清风书院献给朝廷,可家风还在,风骨犹存。 不能因为一个女儿而让秦家数代积攒的盛名败落……封公子,事到如今除了你们快些成亲,老身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不知封公子可有更好的法子?” 秦书宁虽然低着头。 可如果此时打量她,便会发现她唇角是微微勾起的。 “一切都听祖母的。”封逸乖巧的回应。 秦老夫人点点头,虽然心里十分看不上封逸,可事已至此,她也不至于和封逸交恶。 “四丫头,你的意思呢?可愿意?” 秦书宁闷声点头。 秦老夫人心里冷冷一笑。面上却神情平淡的道:“本来不该近期办婚事的……可事急从权,出了这样的事,若是耽搁下去,难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老身挑了个日子,下人月十六……把你们的亲事办了。封公子需要需要回京禀明父母?你是打算把新居定在哪里? 是打算直接带书宁回京城,还是暂时留在凉州?” “祖母挑的日子自然是好的。就依祖母,下月十六……我会派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回京城。我父亲……和母亲早就知道我和书宁定亲的事,他们十分乐见其成。只是路途遥远,他们无法亲临。我打算先在城里置个宅子,暂时留在凉州。 以后回京,再带书宁去拜见我的父母长辈。祖母觉得如何?” 秦老夫人觉得不怎么样。 说来说去,婆家根本就不会来人。 这样还办哪门子亲事。可此时她也只能点头。“你安排迎娶之事吧。老身便不插手了……明天请个媒人上门提亲,把声势弄得大些。把该走的程序尽快走完,省得落人话柄。” 封逸自是一一点头。 秦老夫人提的都是小事,这点封逸还算满意。 他先前还曾怀疑秦家会借此狮子大开口呢。那他就得考虑一下娶秦书宁值不值得了? 如今看来秦家还算是识时务。 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白天他刚收到京里的消息,北边边境似乎不太平,朝廷主张主和分了两派,如今正在角逐。一旦主战一方胜出,就要挑选主帅了。 这时候和秦家联姻,他便能顺理成章举荐秦家父子。 只是纳妾,也不需要朝廷礼部掺和。 虽说他的母妃有点嫌弃秦书宁庶出的身份,可为了拉拢秦家,也只能将就了。 “好了,我乏了。海宁,送送封公子。四丫头,你留一会,祖母有事情叮嘱你。” 秦海宁点头,冷着一张脸摊手示意封逸跟上他。 封逸安抚的笑了笑,没有丁点留恋的转身随着秦海宁向外走去。 秦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半晌后才哑声问道:“四丫头,你真的觉得嫁给封逸是个好归宿?” 秦书宁缓缓抬起头。 脸上带着几分心意得逞的喜色,迎上秦老夫人审视的目光,她极力压下唇角的弧度,语气尽量平缓的道:“想必二哥和三姐姐已经将阿逸的身份告诉祖母了。祖母难道不觉得我能嫁给他,是秦家祖上积了德吗?” “封逸身份确实尊贵,可他真的在意你吗?女人这辈子,若不能嫁个如意郎君,空有富贵并不一定幸福。”秦老夫人想自己好歹是长辈,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该叮嘱的也要叮嘱几句。 她反正是尽了心。 至于秦书宁听不听…… 秦书宁果然是听不进劝的。反而觉得秦老夫人话中深意是觉得保宁才是应该嫁进皇家的人。 如今幸运的却是她。 她想秦老夫人现在一定悔恨极了。当初封逸说娶保宁为正妻了,秦老夫人没有点头。 如果当时点了头,那现在秦保宁可就是王妃了。 王妃!这辈子秦书宁想都不敢想的名头。她虽然做不得王妃,好歹也能当个侧妃……秦书宁满意极了。“祖母放心,孙女一定会好好的。阿逸他是个不擅在外人面前表现亲切的人。私底下,他待孙女极好。” 话说到这份上,秦老夫人自然不会傻的继续劝说。 “也罢,即是你自己选的,将来过的是好是坏,你自己受着便是。成了亲后,秦家便不再是你的靠山了。”“祖母多虑了,到时候谁依靠谁可就不好说了。祖母也别忘了,您可是亲口说过,我出嫁后,便再不是秦家的女儿了。 到时候秦家可别上门求着我认回这门亲戚。我与秦家……在成亲后,恩断义绝。” 她嫁给封逸,成了侧妃娘娘。 还会需要秦家?到时候只有秦家求她的份,她坐等秦家求上门来,到时可别怪她翻脸无情。 第253章 以为捡到了宝 第253章以为捡到了宝 秦老夫人目光冷冷的看向秦书宁。 秦书宁虽然心里有些忐忑,可想着自己很快便要出嫁了,到时候就不是秦家嫌弃她,而是她不屑秦家了。“祖母不会后悔了吧?这可不是我绝情,是祖母绝情在先。祖母一直嫌弃我庶出的身份,同样是孙女,祖母如何对待三姐姐的?如珠似宝的,捧在掌心都怕不小心摔伤了。 可是我呢?我也唤你一声祖母,可有好事祖母只会想到保宁。 秦家有了祸事,祖母终于想起我了。林家那门亲事明明是母亲替保宁定下的。祖母却愣生生推到我头上。 我也姓秦,我也是秦家的女儿。祖母不舍得保宁嫁进火坑,便狠心推我入火坑吗? 好在老天开眼,我遇到了阿逸。阿逸喜欢我,愿意娶我,哪怕是妾室,身份也是旁人仰望不及的。”秦老夫人沉默的听着秦书宁用沾沾自喜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志得意满。 真是一样米养出百样人啊。 秦书宁竟然满心得意,得意于自己能嫁入豪门,还在幻想着当封逸的侧妃。臆想着旁人的羡慕眼神…… 秦老夫人不由得想起保宁提起封逸时的眼神。平静无波的,仿佛封逸再尊贵的身份也激不起她丁点的心绪。 保宁早就猜出了封逸的身份。 她自然清楚只要她点头,封逸正妃的身份便是她的。 可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摇,她不屑,她不要,她不觉得那个身份能带给她幸福。 相比之下,秦老夫人觉得保宁的沉稳和远见与此时秦书宁沾沾自喜仿佛捡到馅饼时的得意忘形……下乘,说秦书宁落了下乘已经是抬举她了,她根本没法和保宁相比。 “你觉得嫁给封逸是幸事?觉得自己一辈子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注定一生锦衣玉食?” 秦书宁脸上得意之色一滞。反问道:“难道不会吗?他姓封……祖母见过哪位皇子落魄过活了?再不济他也是皇子,我也是他的侧妃。这辈子注定仆从成群,衣食无忧。反观三姐姐,她清高,她骄傲,她不屑与人共侍一夫……我倒要看看,她最终能嫁给谁?天下哪个男人会像祖母那般在意她。 把她捧在掌心,为了她宁舍天下佳丽,这辈子只守着她一个女人!天下间有这样的男人吗?便是祖母也不相信天下有这样痴情的男人吧!那三姐姐……是不是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了? 祖母或许觉得我不择手段,我下作,我自甘坠*落。那又如何?我如愿了,我达到目的了。我下个月便能嫁进封家。可是秦保宁呢?她便守着她的清高过一辈子吧。” “书宁,你知道祖母为何不能像喜欢保宁那般喜欢你吗?不,不是因为你庶出的身份。就像你说的,你姓秦,身体里流着我秦家的血液。在我看来,嫡出庶出都是一样的,并不分贵贱。 我之所以不喜欢你,是你太过利己了。什么事情都只想到自己。 为了达到目的,你不择手段。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曾经害得保宁险些丢掉性命?” 秦书宁脸色猛的一变。 “我何时害过她?祖母可不要冤枉我?” 秦老夫人摇摇头,朽木终究不可雕。“你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我没打算追究。我若想追究,还能由着你胡闹至此。一个人,连自己的亲姐妹都下得了狠手。那她的底线在哪里?为了达到目的,你能害自己的亲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的。祖母言尽于此,路是你自己走的,以后日子过的是好是坏,看你自己了。秦家与你再无关系。” 秦书宁冷笑。 “好,祖母可别忘了今日所言。来日我若得了势,秦家可别眼巴巴的贴上来。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 “老身虽然一把年纪,脸面还是要的。我秦家便是落魄了,也绝不会求到你门前。你走吧,出嫁前不必来松溪堂了。” 秦书宁笑容有些狼狈。 她的得意在秦老夫人眼中竟然是个笑话。这让秦书宁觉得自尊受到了打击。 她千方百计算计封逸,嫁进封家,想看到的便是秦家上下对她刮目相看。想看秦老夫人得知封逸身份时脸上的悔意。 可是没有,秦老夫人自始至终都在嫌弃她。而且她早就知道她做了什么,可一直隐忍着没有开口。一直在旁观看她的笑话!太可笑了,她竟然会觉得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了秦家的主心骨,能让秦家上下都仰望她。 她决定了,就算有一天自己真的权势加身。 秦家真的落魄了,她也绝不会伸手的,绝不! 看着秦书宁气呼呼的出了门,秦老夫人重重一叹。终究是个目光短浅的,只看到眼前一时一刻的利益。想不到长远的未来。 如果封逸真的那么好?怎么会与她暗中幽会。 他该堂堂正正的登门提亲,商定迎娶之日,而不是让她失去名节,随时会被流言蜚语吞没。 秦海宁送走了封逸,回来见秦老夫人一脸的疲惫之色,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今天本来挺高兴的,他也算是梅开二度了。大喜的日子却发生这样晦气的事。“封逸那个浑蛋。做了亏心事竟然还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难怪咱们家保宁看他不顺眼,根本就是个伪君子。” “所以说,咱们家眼光最好的其实是保丫头。只可惜秦书宁目光短浅,竟然心甘情愿委身于他。” “……下作。”秦海宁斥责道。 秦老夫人没有训斥秦海宁,她也觉得这法子下作。“她和封逸倒是相配的很。”秦海宁嘲讽道。 “兴许这便是她的缘份,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真是相配的很。” 秦老夫人附和。 祖孙俩说完,齐齐叹气。 “明日我会和你父亲说的,这事……纸终究包不住火。你寻个机会把这事告诉你大哥。你大哥性子直,可别让他去找封逸,就说这是祖母的意思,让他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吧。等他二人成亲后,再让他把秦家和秦书宁一刀两断的事情亲口告诉封逸。” 第254章 木已成舟及时补救 第254章木已成舟及时补救 “孙儿明白,让大哥暂且忍忍。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不能生变。封逸若是反悔,秦书宁的脸面是小,毁了咱们整个秦家是大。”孰轻孰重秦海宁心中明白。 秦守宁一直把封逸当成知己。 谁知那个知己好友却暗中进秦家和秦家姑娘幽会,二人甚至越了雷池。 这事秦守宁若是知道,一定第一时间跑去质问封逸。 如今质问还有什么意义? 若是秦守宁一气之下把事情捅破,反倒让封逸生疑。先前秦老夫人也想过和封逸打个招呼,毕竟这事瞒上一时,瞒不了一世。 谁知封逸却做出那样的事。 生米煮成了熟饭。恐怕不仅是秦书宁顺水推舟,封逸那边也是借机而为。 既然封逸和秦书宁皆费尽心思,自然是要成全他们的。 “你明白就好。” “祖母放心,这事大哥知道轻重。” “……今晚,你和保宁怎么突然出了松溪院?”“孙子肚子不争气,有点饿了。便拉着保宁去大厨房,本打算给保宁露一手,却突然发现清溪院有人潜入,我追了过去,最终发现封逸在秦书宁屋中,二人……孙儿没脸说了。 祖母放心,我没让保宁近前。可是那丫头机灵的很,见到封逸在秦书宁屋中,恐怕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保宁知道分寸。以后夜深了不准带保丫头出门。” 秦海宁乖乖点头。 “这次的事情不怪你。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若不是被你发现了,任由两人暗中往来……时间久了,咱们连补救的法子都没有。好在发现及时,趁早把四丫头嫁出去,也省得她在家中生事。让她去封家发威吧。” “孙儿明白。只是有些心疼大哥。大哥一直把封逸当成至交。却没想到那个至交却夜半三更来家中与自家妹妹幽会。大哥若是知道了,心里指不定什么滋味呢。” “希望那憨小子吃一堑长一智吧。刚才四丫头说,她好歹嫁了个皇子,能当个皇子侧妃。她说一定会好好看看保宁找个什么人家?先前我看好陈家,可惜你那位陈家舅母是个不知轻重的,来咱们秦家大闹了一通,保宁还把她送进了衙门。算是和陈家彻底交了恶……除了陈家,祖母实在选不出哪户人家合适咱家保丫头了。” “祖母只管放心,保宁不愁嫁。”秦海宁心道何止不愁嫁啊。 人家二人你侬我侬的,就差上门提亲了。 阿金虽说身份不及封逸,可除了这点,处处都比封逸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秦书宁以后便和那侧妃位子过一辈子吧。保宁和阿金小两口甜甜蜜蜜的,羡慕死她!“你倒是信心十足,怎么?你能给保宁找个比封家还好的人家!” 秦海宁立马摇头,他可不敢透露半句。 “我虽然不能,可咱们保宁多聪明,自己不会找吗?好了,您就别担心了,我保管不出十天半月的,一定有公子哥上门提亲。到时候一定把封逸比下去!” 秦老夫人只当秦海宁在哄她。 这一晚上被秦书宁气的不轻,好在还有懂事的孙子和孙女让她聊以安慰。 翌日,家中上下都有点奇怪,似乎秦家哪里不同了,可是看起来与平日也没什么异样。直到午后,有媒人上门。 诸人惊讶,原本是封公子谴人来提亲的。 而且日子定的有点急,下个月。 自然又是好一阵热议。不过很快松溪堂便传出消息…… 说是秦老夫人梦到了已故的秦老太爷。秦老太爷有感四姑娘孝心,梦中痛斥秦老夫人没能早些给孙女办婚事,以至他心中不安,九泉之下亦难瞑目。 大家这才想起来,当初确实是秦四姑娘梦到了秦老太爷,才安排了一场夜祭。 秦老太爷托梦让秦老夫人安排秦四姑娘的婚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这也解释了婚事为什么定在下个月,是为了安抚九泉之下的秦老太爷。 谣言被止住了,有人还觉得秦家这样安排是出于孝道。 松溪堂中,秦老夫人听着蒋妈妈说起这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气闷。秦老夫人向保宁抱怨:“明明是那丫头做了蠢事,如今还得扰你祖父九泉之下的清静,简直是不孝。” 一旁蒋妈妈劝道。 “只要能保住咱们秦家的名声,想必老太爷也是愿意的。好歹这事如今旁人提起来,说的都是咱们秦家行事虽然不太合规矩,可出于孝道,倒也情有可原。奴婢听温管事念叨,因为这事最近咱们铺子的生意都有了些起色。这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你就别哄我了。四丫头能有那个运道!她不连累咱们秦家我就烧高香了。保宁,你这几天怎么了?似乎闷闷不乐的?”“我只是在想……庞家那边怎么没动静?封逸和秦书宁下月成亲的消息如今传得人尽皆知。明明封逸先和庞家定亲。如今这门亲事不了了之…… 庞家人最是仗势欺人。这次怎么那么安静?” “听三姑娘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奇怪呢。那庞家小姐性子多跋扈!她可不是会忍气吞生的主。庞家不去和封逸计较,也一定会找咱们秦家的麻烦的。可一直没动静?这反倒让人不安了。” 秦老夫人点点头。 “三丫头担心的有道理。注意些吧,也叮嘱府中上下警醒些,小心着了庞家的道。” 蒋妈妈点头。 这边秦老夫人刚发觉有异,下令让秦家上下多加戒备。 秦大爷那边便出事了…… 秦家生意最近确实有了些起色,秦大爷也终于从女儿和封逸深夜幽会,名节有污这个噩耗中走出来了一些。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想拿棍子打死秦书宁,那个不知脸耻的东西!秦家怎么会养出她那样的女儿,他怎么会生出她那样的女儿。 被秦老夫人拦下了。 秦老夫人说木己成舟,如今打死秦书宁,也没法补救了,唯一的法子便是让秦书宁快点出嫁。 秦大爷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 冯姨娘便在书房外跪了三天。最后,秦大爷怒扇了冯姨娘一巴掌,又亲自去了清溪院把秦书宁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勉强压住心中的怒意。 第255章 天下不会掉馅饼 第255章天下不会掉馅饼 好在那之后,秦家生意似乎有了些起色,秦大爷索性把精力都放在铺面上,不去想秦书宁的事……最近铺子接了个大生意,往来银两几乎是秦家铺子半年的总和,秦大爷十分着重,为此简直就是殚精竭虑。甚至还亲自跟着商队走了一趟,终于如约将货备齐。 只是…… 松溪堂中,秦大爷正跪在秦老夫人面前,一脸的懊恼绝望。“儿子竟然还觉得这是老天赏给咱们秦家的。自父亲先逝,家中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儿子无能,非但不能光宗耀祖,反而让秦家陷入如此绝望之地。儿子无能啊。” 前几日的高兴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深深的悔恨。 “起来吧。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你便是跪死在我面前又能如何。”秦老夫人沉声道。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长子其实没什么大建树。 当年发现长子不是读书的料,秦老太爷很失望,而秦老夫人则平静的多,儿子自有儿孙福。 不是读书的料,兴许另有所长。 后来慢慢接手家中生意,说不是多精明,倒也老实守诚。 这些年秦家的生意不温不火的,能供应起家中吃穿用度,秦老夫人对长子也没什么所求。 并不奢望他能把秦家的生意做大。 如果秦大爷将接到大单的事情告诉秦老夫人,秦老夫人或许还能规劝几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做生意还是求稳,徐徐图之。 这样几乎称得上捧着银子上门的生意本就十分怪异,一定要提防。 对方定金给的痛快,秦大爷自觉遇到了贵人。这些年他也没什么大作为,再加上最近秦书宁这事弄得秦大爷心情十分糟糕,他自己没教好女儿,还连累老母亲跟着忧心上火,如今终于有了件喜事,秦大爷便想着生意做成了,银子赚到了再告诉秦老夫人,算是个惊喜吧。 一直阴沉沉的秦家终于出了件好事,也算是拨云见日了。 却没想到一个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来。 秦老夫人叹气,这算什么?屋漏偏逢连阴雨。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怪责有什么用?如今要想的是如何解决?定购的货还在路上,再有三五天便到凉州城了,买主却失去踪迹。只给了那几千两定金银子,几万两尾款还未付。 秦大爷打的好主意。 付了一半货款,余下的打算用尾款去付。 如今没了银子,却还需要付货款。 近八万两银子,秦老夫人又是重重一叹。这货如果平常,大不了舍了老脸借些银子,偏偏进的都是些北地的皮货。 便是到了冬天,皮货在凉州城也不算什么时令货。 对方说自己是做皮货生意的,本来是打算亲自北上收货的,只是身体有恙,不便远行,素闻秦家做生意童叟无欺,这才找上了秦家。做生意事小,交个朋友是真。 再加上对方找了几个凉州城还算有头有脸的做保。 那几个平日与秦家也有生意往来。算是知根知底。出于信任,便没签保单。 这种事情是常有的,两人互不相识,有人当个中间人,让双方顺利接洽,算是做了个保人,为了以后常来常往,通常都是口头协议,也不会真的签保单的。做生意诚信为重,失了诚信,这生意自然也做不成。一般也不会冒着失去诚信的风险去做毁约之事。 所以这次生意虽大,几家老主顾出面说项。 秦大爷自然不会生疑,反而千恩万谢的。 毕竟人家算是帮了秦家一个大忙。 如今寻不到买主,货已经快要到凉州城了,他一半货款已付,此时说不要,净赔几万两。留下货,余下的银子没有着落。 何况那些皮货留在他手中,他要如何处置? 进不得,退不得。 进一步悬崖绝壁,退一步粉身碎骨。 秦大爷已经悔青了肠子,悔不该贪心,可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经出了,他调集家中能动用的银子,可还是不够付货款的。他出门前身上带着家里大半身家,想着大赚一笔的。如今却是……“那几个保人何在?他们怎么说?” “寻不到人了。都推说出门了。便是报官,儿子无凭无据的……母亲,儿子这下闯了大祸了。” 秦大爷年近四旬,此时哭的十分凄惨。 秦老夫人没有开口劝。 每次闯祸,都是她替他善后,以后儿子祸事越闯越大,秦老夫人同样自责,自责于自己以为对儿子的好,也许是害了他。 闯个小祸她能善后。 如今闯下这泼天大祸,便是她也无能为力。 “你有什么打算?”生气打骂都没用,到了这时候,秦老夫人反倒冷静了。已经没了退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若是退化,那一半的货款就打了水漂,北地人凶悍,断然不会退还银子的。不退货,还差四五万两银子的货款,儿子让温管去拢了拢家中的银子,不到一万两。” 所以最少还差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秦老夫人满口苦涩的想着便是把秦家老宅变卖,恐怕也卖不出三万两来。 这样一桩大生意,儿子竟然瞒得紧紧的。秦老夫人已经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儿子知错了,儿子是想着最近总让母亲忧心,便想做件大事让母亲高兴。儿子知道母亲一直觉得儿子无能……儿子只是想让母亲看看,儿子并不无能,儿子也能撑起秦家,让咱们秦家在凉州城声名显赫。” 秦老夫人已经不止口里发苦了,心里也盈满苦涩。 “罢了,你起来吧。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就知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出了事,咱们想法子解决便是。” “如何解决?儿子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便是把铺子,宅子都卖了,恐怕也凑不出四万两银子。母亲,儿子便是一头撞死,也难以赎罪。” 这些年秦家一直不温不火,那还是仗着秦老太爷的盛名。 如今秦老太爷人走茶凉,秦家生意一落千丈。再加上这次被人陷害,秦家一夕间陷入绝境…… 一个家族,想要永远繁盛难。 可想要走入谷底,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先试试吧。我有些首饰,你父亲在世时收藏了不少字画……先拿起当了吧。” 第256章 秦家要完了 第256章秦家要完了 “不能当。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啊。儿子便是宁愿死,也绝不能当了父亲的这些宝贝啊。”秦大爷像个孩子似的,伏在秦老夫人膝上流泪满面。 “先救急吧。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秦家败落。便是都当了,恐怕也凑不足银子……老婆子没别的法子了,若是先前,还能舍下老脸去陈家张个口,如今……我试着向徐家开开口吧。” 她和徐老夫人是手帕交,几十年的好姐妹。 只是自从因为徐墙,徐老夫人已经好一阵没来秦家了。 若不到最后一步,秦老夫人绝不会向旁人开口提借银子。 她丢不起这个人。 可如今到了秦家生死存亡之际,自己这张老脸注定要丢了…… 她骄傲一辈子,临了却弄得颜面扫地,秦老夫人惨笑,觉得老天简直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秦大爷只是低着头,秦老夫人摇摇头,对长子失望至极。遇事不过脑子,被人几句好话一哄就晕头转向,以为自己运气爆棚,瞒着家里人便私自做了决定。 这明显就是一个陷阱。 可如今却连讨个公道的地方都没有。 秦老夫人突然觉得累极了,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这个家了。银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长子的不争气。 “你去叫老二两口子过来。我有事情要说。” 秦大爷不敢追问一句,乖乖点头。 而此时,保宁也隐约得到了消息。胭脂刚才见到了蒋妈妈,蒋妈妈脸色很难看,说是出事了,她秦老夫人之命,亲自去请秦二爷夫妇。 “这是温管事差人递来的条子,说是要姑娘亲自过目。姑娘让奴婢打听的……大爷半个时辰前进的松溪堂。院里的小姐妹远远似乎听到大爷的哭声……”最后几个字,胭脂说的有些迟疑。 秦大爷毕竟是一家之主。 胭脂想像不出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哭? 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捅破了天? 保宁沉默的点头,先是展开温管事的条子。条子上只有一句话,大意是秦大爷做生意被骗了,恐怕最少损失几万两银子。 保宁瞳孔缩了缩。 上一世秦家她和封逸定亲至她成亲随封逸进京期间,并没发生什么大事。 上一世秦家的生意虽然不算太好,可在凉州城也排在中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地位。 直到她失宠,秦家军覆灭,秦家才渐渐现出颓势。 至于胭脂所说的哭声,保宁一点也不奇怪,自己父亲本就不是个有大决断的人,一生顺利还好,一旦遇到挫折,他就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了。 本能的求救。 秦家上下,能救他的自然只有秦老夫人。 “去松溪堂守着,一旦发现大哥和二哥露面,便来告诉我。” 胭脂点头。 保宁用指头轻点着额头,对于秦家的运道着实有些无语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明显是被人算计了。千防万防,秦老夫人甚至勒令她不准出门,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把突破口放到了父亲秦大爷身上。 是她疏忽了,或者说是她把庞家想的太善良了。 换成是她,先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自己的不足在哪里,然后苦学,争取下次转败为胜。可是庞家却一味的苛责别人。 不管是她女学胜庞迎月一筹。 还是最终封逸决定与秦家联姻。 庞家人不明白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 胭脂去了大约半个时辰,急匆匆的回来。“姑娘,大公子和二公子都进了松溪堂。蒋妈妈正好看到奴婢,让奴婢悄悄请了小姐过去。说是老夫人虽然没唤小姐来,可蒋妈妈觉得兴许小姐露面会好些。” 保宁点头,她明白蒋妈妈的意思。 在祖母眼中,她还是个小孩子。 家中出了事自然有长辈和大人担待。 她只管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她压根也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保宁换了身暗色的衣裳,卸去金簪,只在鬓间插了根银钗,整个人看起来显得素雅极了,这样的装扮反倒让人眼前一亮。 狂跳的心似乎都渐渐平缓下来。 “姑娘这是去给大家送冰镇酸梅汤去了,最解暑气。”香印同样忧心忡忡,可也许保宁太镇定了,让两个丫头也渐渐安定下来。 “是。你倒是提醒我了,上厨房去端一大壶冰镇酸梅汤,一会送进来。” 到了松溪堂外,保宁迈步上前,示意两个丫头道。 香印点头,胭脂有点不放心,可想着屋里都是主子,哪有她一个丫头的容身之处,只得被香印拉着去端酸梅汤了。 “傻丫头,端了汤咱们才能明目张胆的进去听上一耳朵啊。这也是姑娘的意思……”香印提醒。 胭脂恍然大悟,反手拉着香印直奔大厨房。 蒋妈妈见到保宁,眼光一亮,神情明显的一松。“三姑娘来了。老夫人,保姐儿来了。”秦老夫人这才抬头看向保宁。 见到小姑娘这素素淡淡的装扮,立时觉得心头一静。 心里的戾气竟然缓缓平复着,尤其是保宁淡淡一笑,口中唤着祖母。 秦老夫人心想,自己终究是老了,遇事不够沉稳,竟然还不及保宁一个小姑娘。她本不欲让保宁知道,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足足几万两银子,她能有什么法子? 刚才已经说到变卖铺子了,秦二爷夫人甚至拿出陪嫁的庄子,说是一并卖了凑银子。 可依旧是杯水车薪。顶多凑够货款的半数,还有一半没有着落。 “祖母,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愁云惨雾的。” 秦大爷,秦二爷夫妻,秦守宁,秦海宁。 几个脸上神情都很难看,连向来大大咧咧的秦海宁都紧抿着唇,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保宁,家里出事了,秦家……恐怕要完了。”秦海宁苦涩的开口。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家中长辈会告诉他。 秦家要完了。 他再不是秦二公子了。 也许,将来他连肚子都填不饱了……秦海宁实在没法接受。他怪父亲轻信旁人,怪他自大,怪他明明担不了大事,却还愣生生做出这样的事。 可秦大爷毕竟是他父亲。 天下哪有当儿子的怪罪父亲的道理。 终究是他没用,以前没用,如今没用,将来……同样不顶用。 第257章 困境死局 第257章困境死局 秦海宁苦着一张脸,把刚才秦老夫人的话小声转述了一遍。他语气倒没有埋怨,只是如实转述。“刚才祖母粗粗算了算,就算把咱家这幢宅子变卖了,恐怕也难凑够所需的银两。” 一旁秦大爷垂着头,他现在简直没脸见自己的儿女。 “我们再想想法子,天无绝人之路。”一旁秦二爷沉声道。秦二夫人轻叹一声开口。“还有什么法子能想?我回娘家去借,求爷爷告奶奶的,恐怕也只能借来三五千两。有道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秦二爷不出声了。这些年他在军中,对于家中有多少家产并不在意。在秦二爷看来只有家中妻儿有吃有喝便足够了。长子和他一样,都是粗汉子,压根心里就没银子的概念。 此时父子两个对视一眼,最终齐齐沉默下来。 秦二夫人还能向娘家张张口。 他们父子两个交情都在军中,可此地距军营千百里,就算兄弟们能凑些银子也解不了眼前燃眉之急,何况参军的多是些穷苦汉子,本也拿不出几两银子来。 “我回去把我那些首饰,屋中的摆件,但凡值个几两银子的都收拾出来。拿去换些银子,不管如何,总要凑一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秦二夫人红了眼眶。 按理说她管秦大爷唤声大哥。 她一个做弟媳妇的不该生有怨气。可家中生意严格说起来也并非大房的,而是整个秦家的。秦大爷做这样大的决定,便没想过告诉二房这边一声吗?最近自家相公丁优在家。 若是在军队里,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毕竟离的远,而且军营那种地方,随时有情况,秦二夫人不想丈夫因为家中琐事分心。 可自家丈夫如今天天在家中演武场,只需差人来唤一声罢了。可秦大爷竟然自己做了决定,而且这个决定几乎赌上了整个秦家。 “别说了。如今秦家有难,我们应该上下齐心度过难关。”秦二爷冷声道。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就算我们上下心再齐……银子去哪里弄?几万两啊……不是三千两,五千两。若是有法子,母亲也不必一脸的愁云惨淡了。”秦二爷不说话了,他何尝是真心斥责妻子啊。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埋怨无用,眼下只能全家齐心合力,兴许还能找到生机。 “是我闯下的祸,如今连累了大家……是我没用,从小到大父亲都瞧不上我,我一直觉得是父亲眼高于顶,能入他眼的都是些穷酸书生。我心里其实一直觉得父亲眼光不佳,我虽然读书上没什么建树,可论做生意,我也算是其中翘楚……如今我终于看清了,这些年秦家之所以一直支撑着,不是我生意做的多好,而是人家看在秦家的面子上,看在父亲清风书院掌院的面子上,对我们秦家青睐有加。 如今我们秦家失了最大的依仗。 秦家在旁人眼中再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另眼相看的地方了……我却看不清,想当然的觉得自己能挑起秦家的大梁。我不能,我撑不起秦家啊。”秦大爷几乎声泪俱下,自责的语气让厅中所有人都跟着红了眼眶。 “您说的这叫什么胡话!哪有天生就会做生意的。做不好,学就是了……我从小到大可是城里有名的不学无术。如今两次入围朝学。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糟糕了多少银子,儿子如今明白事理了,再不会胡闹了。我们父子同心,定能齐心断金。”秦海宁说的铿锵有力。 秦大爷听的眼睛泛红,似乎第一次认识秦海宁。 保宁挑了挑眉,很高兴能见到身处困境,大家没有互相埋怨,却能摒弃前嫌同仇敌忾。 她不怪秦二夫人语气有些埋怨,这事谁遇到谁都会心有怨怼。 可心里再怨,嘴上也不过抱怨几句。秦二夫人最后还是说出变卖首饰来填这个窟窿,只这一点保宁就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当初逼得秦夫人卸了管家大权,她在想法子让秦老夫人重新掌权和扶持秦二夫人当家之间犹豫良久。 最后还是觉得祖母年纪大了,不该如此劳心,这才拱着秦二夫人上了位。 自家这位二婶虽然有点小私心,可在大是大非是还是挺让人放心的。 保宁打量诸人,一个个皆面露菜色。 连平日遇事沉稳,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秦老夫人,此时脸色都露出几分灰败来。保宁自然不会蠢的不知道事情后果有多严重。 一个弄不好,秦家便败了。 几万两银子的巨债压下来。秦家不仅注定败落,还得负债累累,别说如今衣食无忧了,恐怕连填饱肚子都是难事了。 此时指责已经没用了。 这次没人觉得保宁能有什么良策了。再聪明的脑子在银子面前也成了摆设。 几万两…… 就算勉强筹措来几万两,把这批皮货买下。销路呢?压在手里依旧是赔的倾家荡产。 前后似乎都是死路。 秦家从没陷入过这样的绝境,自秦家立家以来,百十年间,虽然跌跌撞撞,可永远都有一线生机。可是如今…… “想来想去,似乎怎么都是死路。你们谁有好法子?也不必一定是解决之道……毕竟谁也没法空手变出几万两银子来。只要有思路,便说说吧。咱们集思广益。”秦老夫人第一次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秦老夫人打量诸人。 在秦老夫人凝重的目光中,一个个都垂下了头。 秦老夫人最后看向保宁。此时也只有保宁目光不躲不闪。“保丫头……你有什么好法子?”秦老夫人一开口,几乎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保宁。 秦二夫人几步上前拉了保宁的手。“三姑娘,你一定有法子?这个家……你是最聪明的了。”秦二夫人永远记得自己如今掌家的钥匙其实是保宁送到她手里的。 她也一直十分感激。 她经常出入松溪常,和秦老夫人闲谈时也听了不少秦老夫人夸奖保宁的话。 她知道保宁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则秦老夫人很倚重保宁。很多想法都是保宁提出来的,秦老夫人思虑再三,最终点头。 第258章 患难见真情 第258章患难见真情 如今秦家有难,保宁一定不会退缩,一定会站出来力挽狂澜的。 “祖母,父亲,二叔和二婶……诸位合力都想不出一个好法子,我一个养在后宅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一听保宁这么说,秦二夫人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也是。是二婶难为你了。二婶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我倒没什么,就算秦家真的……给我间茅草屋也能栖身。可你们几个呢……你大哥亲事还没定,你二姐姐也正是说婆家的时候……你三哥也不是个能吃苦的,还有你五妹妹,她虽说只比你小一岁,论懂事比你差的太远了。 海哥儿才考进朝学,你也到了说亲的岁数。还有最小的珩哥儿…… 没了秦家,你们几个可如何安身立命啊。”秦二夫人念叨完,终是在一旁掩袖轻泣。 秦二爷这次没有斥责妻子。 因为这些都是现实,没法避开。如果这次危机秦家不能挺过,秦二夫人担忧的事情都会发生。没了家族庇佑的秦家几兄妹……结果不言而喻。 “他们从小养尊处优,也是时候报答秦家了。若是真的挺不过……大家一起落魄便是。老二家的,你也别哭了,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总不至于沦落街头的。一定能想到法子,一定能!”秦老夫人语气坚定的道。 “恩,是媳妇儿忘形了。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自然同当。” 秦老夫人点点头。 她打量着诸人,屋中都是她的亲人。儿子,儿媳妇儿,孙子,孙女,都是她的至亲。秦老夫人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经历这样几乎是绝境的局面。 可既然发生了,再多的抱怨也换不来一两银子。 她会想法子,会拼尽全力护住秦家。如果实在护不住……就像她说的,大不了大家一起落魄。 只要人都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只要人好好的。 说起来似乎也不全是坏处,不遇事怎么能看清人心,不遇事怎么能知道儿孙一心。 想到这些,秦老夫人不由得反省自己,自己太过灰心丧气了,连带着儿孙也因她而失落绝望。 保丫头总说她是秦家的定海神针,有她在,秦家就不会败。 没想到真的遇到事情,她竟然还不及保宁镇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的好……出了什么事咱们秦家都不怕,只要我们人在,只要我们好好的,将来就一定能东山再起。” 诸人点头。 秦海宁神情尤其激昂。 保宁心中轻轻一叹,东山再起谈何容易。一旦败落,想要重新站起来已经困难重重,若想再恢复秦家往日盛况…… 反正保宁觉得不太乐观。 若最终真的连祖宅都变卖了,想要再重置……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到了那时整个凉州城都会在一旁看秦家的笑话,他们袖手旁观,顶多在一旁感叹一声事事无常。 所以,秦家不能倒。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家倒下。 所以,就在大家都觉得这次秦家在劫难逃之时,保宁开了口。“其实,法子也不是没有。只要想法子把这批货倒手卖出去,便能解决这次危机了。” 保宁这话一出。 诸人脸上希翼的神情淡淡消散。 这道理谁不明白?便因为明白,才会觉得是条死路。 秦大爷轻叹,见保宁眨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他,他出口的声音不出的轻了几分。这个女儿他从小疏忽,明知道妻子对她淡漠,也从未想过关心她。 也许就是因为从小没得到过多少怜爱吧,她才长的这么好。 不知不觉,竟然是个大姑娘了,而且竟然养成一幅镇定沉稳的好性子。最终能被母亲喜欢,接进松溪堂。 他亏欠她。 尤其在此时,她眨着眼睛看向他,秦大爷心中一软,出口的话不由得也跟着轻了几分。 “傻女儿,若是能卖出去,父亲便不会这么愁了?卖不出去的……” “万事皆有可能。父亲别气馁。”保宁柔声道。就算明知道保宁的话太过天真,可小姑娘用这样软软的,柔柔的声音开口,还是让厅中气氛一缓。 秦二夫人怜惜的摸摸保宁的头。 “傻姑娘。若是能卖出去,人家便不会以此设局了。咱们凉州城地处偏南,冬日本就不太冷,皮货算不得多畅销。何况此时刚入夏,离冬日尚远。再说这么大一批……真的卖不出啊。” 保宁笑笑,然后摇摇头。“二婶,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卖不出。” 保宁话说到这份上,秦老夫人不由得眼睛一亮。 保宁的聪明整个秦家秦老夫人最是清楚。小姑娘处事不喜张扬。就算再急的事,也是娓娓道来。而且只要她开口,似乎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 “三丫头,你有法子?” 保宁沉默片刻,这时候没人出声打断她。 仿佛只要保宁再开口,事情便一定有转机。秦海宁看着保宁,突然发现妹妹那张小脸其实很美,淡淡的,素雅的,有别有天下所有女子的那种朦胧的漂亮。 秦海宁不由得想到阿金。 觉得阿金遇事沉思的神情似乎和保宁此时的神情很像。 秦海宁当然也想过去借银子。他觉得唯一能拿出这笔银子的便是阿金了。 可是……怎么开口? 直接对阿金说,你借我五万两银子。 秦海宁甚至觉得阿金可能真的会借给他。拿到银子之后呢?将皮货买回来,然后呢?转手卖出去?卖给谁? 空押着十数万两银子的皮货。 依旧解不了秦家的困境。现在最重要的除了借到银子,便是把货卖出去。 而第二点,简直难如登天。 “我可以试试。”保宁沉默良久,最终开了口。 诸人眼前一亮,秦老夫人却微微蹙了眉。“三丫头,别难为自己。”她一个小姑娘,就算再聪明,难道还能凭空变出几万两银子。何况不仅是银子的事。现在就算有了银子,秦家能不能摆脱困境还是两说呢。 保宁笑着摇头。“不为难,祖母放心,我既然开了口,就是想到了法子,只是这法子不便说出来……祖母给有一天时间,我去试试。若是成自然皆大欢喜,便是不成,也影响不了什么,左右也不会更坏了。” 第259章 出人意料 第259章出人意料 秦老夫人想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左右也不会更坏了。 便点了点头,叮嘱保宁小心行事。若是不行也不必强求,毕竟是求人的事。秦老夫人没问保宁打算怎么做,她这个孙女别看表面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可她若不想开口,便是再三逼问也问不出什么的。 她即然开了口,表示自己可以试试。想必是心中思量再三,觉得可行才会当众道出。 对于保宁,秦老夫人觉得整个秦家自己应该是最了解她的。 一旁秦大爷张了张口,似乎意外于秦老夫人竟然点了头。最近他对保宁,虽然称不上多关切,可和保宁说话的次数,比前十三年加起来都要多些。 他觉得也算了解这个女儿。 娇娇弱弱的。如今养在松溪堂,身子看起来倒是明显比小时候强些了,性子似乎也不再唯唯诺诺。 可把全家都逼入绝境的事,举全家之力都想不到法子的事,她竟然开口说可以试试。 可这祸是他闯出来的,如今女儿站出来替他解围。 秦大爷最终也没能开口。 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保宁。秦二爷明显有些吃惊,不过见母亲秦老夫人老神在在,神情上竟然没多少变化,压下心中惊诧,却见一旁的妻子闻言笑着开了口。 “母亲放心,咱们家保丫头啊……若是心里没个七八分,她是绝不会开口的。如今她开了口,想必是想到什么法子了。何况就像保丫头所说,便是不成,左右也不损失什么了。若是能成……保丫头便是咱们秦家的功臣,等保丫头出嫁的时候,我这个当婶婶的一定替她准备一份大礼。” “保宁便是不做什么,你那份大礼也不能少。”秦老夫人轻叹一声,看着儿孙们脸上或惊诧或平静的神情,最终接了秦二夫人给她搭好的台阶。 两个儿子,长子一脸愧疚,次子面露惊讶,可最终也没有开口。 长孙守宁同他父亲一样,也意外于最终竟然是保宁接了话。 只有次孙守宁一脸坦然,在他看来保宁说这话一点也不意外。 他家三妹妹的聪明,今日大家都见到了,以后他夸起保宁来,便没人觉得他是吹嘘了。 “自然,我送两份大礼。”秦二夫人笑着道。 只要保宁能解决这次危险,对秦家便算有再造之恩。虽说她是秦家的姑娘,可秦二夫人也不觉得一个姑娘有义务替家里解决这样一个大祸。 “好。一言为定。等保姐儿出嫁时,你们一个个都得给保宁准备大礼,一个也不能少。我们家保姐儿一定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出嫁。” 诸人点头。 最后所有人都离开了,秦老夫人独独留下了保宁。她并不追问保宁打算想什么法子,她知道保宁聪明,能想到的法子旁人恐怕难以猜出。 她只叮嘱保宁小心,一定要先顾惜着自己。 大不了便卖了这宅子,能凑多少凑多少。实在不够便是命该如此了。 实在不行,便舍了那几万两,大不了再少赔些银子,让人把皮货再送回去。这样虽然会坏了名声,可好歹能保全秦家。 不到万不得已,秦老夫人并不想鱼死网破。 做生意的讲究信誉,如果秦家失了信誉,恐怕再难在世上立足了。 保宁何尝不明白秦老夫人的心思。 她轻声安慰秦老夫人,秦家好歹也算百年旺族,不至于一夕败落的。断臂求全固然是个法子,可保宁并不推崇。 这次明显是有人算计秦家。 而且还联合了凉州几个商贾一起。 如果秦家选择背信弃义,最终虽然不至于一下败落,可那之后秦家根本没法在凉州城立足了。恐怕那样的结果,在秦家上下看来还不如变卖了祖宅,从此隐姓埋名过活呢。 所以保宁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到那一步的。 她的那笔帐还没和封逸算呢。 如今又添秦家一笔。 庞家…… 保宁心里重重念道。 保宁最后求了秦老夫人,说在办正事之前,想去山上祈个福。 秦老夫人也不知道保宁最近怎么突然迷上了这个。不过还是点了头,她也知道这事难办。想必保宁心里也忐忑,去求求菩萨也算是个疏解的法子吧。 秦老夫人最终让秦海宁亲自陪着保宁上山。 秦海宁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兄妹两个出了门,秦海宁对保宁竖了竖拇指。 “你个丫头,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会情郎,厉害。” “二哥又胡言乱语。情郎?我和阿晋刚捅破那层窗户纸,他还算不得我的情郎呢。” 秦海宁咋舌,小姑娘家家的,这一开口说话真真吓死个人,好在他胆子大,若换成大哥秦守宁,恐怕已经吓的面无血色了。 “……咱们言归正传。你不会打算向阿金开口吧。虽然金家确实能拿出银子……可是你和阿金还没定亲,便开口向阿金讨银子。阿金会不会误会你?我也想过向阿金借银子。可是就算把货款付清,那批皮货怎么处置? 咱们凉州城又不是极北苦寒之地。 冬天有件大氅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皮衣御寒。”这才是最让秦海宁忧心的。 这就是个无底洞。 一笔银子只能解燃眉之急,依旧不能让秦家起死回生。所以他刚才在大厅才没有开口。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不想给了家人希望,最终却让他们更失望。 秦海宁以为保宁和他想法一样,想向阿金借银子,不由得在车上提醒道。“我又不是二哥。”保宁嘀咕,言下之意她又不像秦海宁那么一根筋。 秦保宁好恨啊,怎么在保宁面前,他兄长气势荡然无存。 这小丫头在别人面前表现的乖巧极了,在他面前却是飞扬跋扈的…… 那顾盼生姿的小模样,让他根本气不起来。“行,你聪明。我倒看你上山去和阿金说什么?”“我们自然有话说,这次还要劳烦二哥替我们望风。” 秦海宁:“……”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亲自把甜滋滋软糯糯的妹妹送到阿金那张虎口前,却还要在门外替两人望风。 真是天理何在啊。 心中咆哮,可真的上了山,他眼见着自家兄弟见到保宁后,那眼珠子似乎都粘到了保宁身上,他这个二哥简直成了透明人。 秦二公子仰天长啸。 兄弟和妹妹看对了眼,他这个兄长成了多余的那个。最终,秦二公子只能唬着张脸充当门神。 害得和田玉以为自己消息报的晚了,秦家已经倾家荡产了…… 第260章 合作吧 第260章合作吧 院中。 保宁即没藏着也没掖着。 她觉得自己和封晋两人之间根本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可她就是觉得,她什么都可以和封晋说,两人之间根本不需要秘密。当然,除了她重生的身份。 她怕告诉封晋,封晋会怀疑人生。 毕竟她现在的小模样封晋似乎挺喜欢。 一旦知道她活了两辈子……保宁抖了抖,试着易地而处,发现太难解释了,还是让一些东西永远泯灭于时间长河中吧。 除了这一点,她和封晋之间似乎真的不需要隐瞒什么。 她自信封晋能明白。 果然……“你的打算是?” “我们合作,银子由你出。”保宁一点也不含糊。封晋先是上下打量保宁,随后笑的,笑的挺开心。小姑娘这幅厉害巴巴的小模样哟。就好像一只软糯糯的小兔子,却愣生生叉着腰,在饿狼面前耀武扬威。 真想……真想把她叼回自己的狼窝啊。 封晋觉得自己最近自制力明显大涨。心里翻江倒海,表面竟然还能风平浪静,为自己的表现批了个大大的好字。 “我出银子?这叫什么合作。我手里可还有你一张三千两银子的欠条呢。” “……说了年前还的。”保宁闷声道。 这可是她的黑历史,他竟然说出来打趣她。 “不用还,就算提前给你的聘礼。” 保宁挑眉。“聘礼?我只值三千两?”这可是个送命题,虽然封晋觉得小姑娘横眉冷对的小模样挺漂亮,可时间宝贵,还是决定不惹小姑娘炸毛了。炸毛容易,撸毛艰难啊。“怎么会?你在我心里何止万金……那银子就当给你买了个小玩笑,哄你开心的……好了,别气了,嘴都撅的能挂油瓶了。” 保宁轻哼。 你嘴才挂油瓶呢,你家嘴都挂油瓶。 想到今世还未曾谋面的封晋那位亲娘……那女人闹起脾气来,嘴挂油瓶是常事。 保宁决定还是少提油瓶为妙,她还是省下力气将来和那人斗个三百回合吧。 “和你说正经事,我们合作。不是我借你银子。合作……又赢……互惠互利。干不干?” 封晋这下来了兴致。 五万两银子对封晋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拿的出。保宁开了口,他不会吝啬。不是借,而是送。他和保宁之间哪里还需要提借这个字眼。不过是逗一逗小姑娘罢了。这次秦家明显中计了,他还以为庞迎月会找保宁麻烦,倒没想到庞迎月学聪明了。 知道釜底抽薪了。 这招可比直接对付保宁狠多了。 庞家要的竟然是整个秦家。说起来保宁也算是受了场无妄之灾。庞家这份火气绝对不单单针对保宁,只有一个保宁,庞刺使就算再小气,也不至于运用这等手段,弄出这么一个大阵仗来。 那几个助纣为虐的,若是真的出了事,今后恐怕难以在凉州城立足了。 他们最终听了宠家的指示,合力算计了秦家。可见利益足够大,大到已经动摇了人的本性,也不排除人的贪婪没有止境。 反正在封晋看来,此时除了面前的姑娘。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丢了底线,却做出此等有违良知之事。 “如何合作?” “你出银子,我出想法,我们合伙赚银子。你此时出五万两,等入了冬,我还你八两万。如何?” “还?你不是说合作吗?” “是合作啊。你出银子,我替你多赚几万两。” 保宁心想这买卖多划算啊,这可是因为他们如今关系不一般,她照顾他,才能轮到他的。要不然,这样一个大好处,她可不舍得送给别人。 说一千道一万,一个钱字愁死个人啊。 银子,银子,银子。“小姑娘人不大,口气倒不小。你说来听听,那么一堆无人问津的皮货,怎么能多赚几万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五万两,也顶多让你们买下货。然后堆到库里?那之后呢?即是合作,总要让我知道我的银子都花在哪里吧。你说清楚,我了解清楚,我们才好谈合作之事。”封晋说的头头是道。 保宁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怎么?突然发现本公子玉树临风?” 保宁点头。“恩,不仅玉树临风,还张狂恣意呢。真该让你那几个护卫看看此时的晋公子……人间谪仙人?公子爷,您的仙气呢。注意一下,别让自己吧嗒一声直接从谪仙摔地上,好歹保留点神秘感,满足人们的幻想啊。” “神秘感,那是什么鬼?本公子不屑。”封晋十分光棍的表示不屑一顾。 保宁心累。明明今天这事实在让人没法展颜。可是和他插科打诨几句,她竟然觉得世上无难事,什么大事到了他面前,似乎都成了小事。 “晋公子威武。好,说回合作……” 封晋:“……”没有逗趣逗一半突然转正经的。这丫头是故意的,明知道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合作不合作的。可无论他怎么打断,她总能拐回正题。 好吧。说正经的。 “是真的合作。我能未卜先知。反正今年冬天这批皮货一定能卖出去。不仅能卖出去,还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秦家不仅回本,还能多赚一倍。你出五万两银子,正是货款的一半,赚来的银子自然有你一半。放心,咱俩如今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我不会坑你的。” 封晋心中觉得好笑。 他算术还行,五加五等于十万两。赚一倍便是能赚回十万两。 他理应收回十万两。这八万两……“还差的那两万两,你莫不是留下当陪嫁了。” 保宁:“……” “你听错了。五万两,将来连本带利,还你十万两。”小气鬼,她不过是觉得有银子傍身才安心。 “所以,这生意如果真的成了,你能赚两万两?” 他是鬼吗?怎么揪着不放啊。她赚自家的银子啊。秦家这次能收回成本就不错了,还想奢望什么。“阿晋,我们可是一家人。你会……告发我吗?”保宁眨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个小刷子,直刷得封晋心肝酥成一片。 “一家人啊。那……你是不是该主动表示点什么。毕竟……你随便几句空话,我便要掏出白花花的五万两银子。” 第261章 一定如你所愿 第261章一定如你所愿 保宁看向封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封逸。他还是少年模样,长的白白嫩*嫩的,青葱一般的岁月啊。 保宁目光有些飘,她想起前世的封晋。 她见到他时,他已是成年模样。 晋王爷俊美无双,惹得整个京城的姑娘们为之春心荡漾。 成年的他和此时的他,两张脸在她脑海中交替闪过。 封晋这张脸,也是封逸的恨点之一。这张脸随了他母亲,精致中带着贵气,任谁见了都要暗叹一声晋王殿下好相貌。哪怕在朝堂上恨极他的臣子,对于这张脸,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不俊俏。 人生的际遇真是难测。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看到还是少年的封晋,更没想到自己和他竟然……“不知晋公子想要什么?先说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大恩合该以身相许……这种便宜话我可不想听。” 封晋:“……”这丫头怎么猜到他想说什么。 这岂止是救命大恩,这是救了她阖族的大恩啊。以身相许都是轻的,许是三世还勉强能抵。 见封晋瞪着一双漂亮的眸子,眸光微闪,似懊恼似无奈,保宁强压着几分得意道:“我倾慕你,想要同你在一起,可不是为了报恩。若是报恩,我会许你银子。” “不是报恩,那是什么?” “……我刚才说了,倾慕你,心悦你,这话是不是特别悦耳?” 封晋点头。本来还想继续绷着一张俊脸。原打算趁机吃点小豆腐的,哪怕拉拉小手,亲亲小脸也是好的。谁知道保宁几句话,让他从头到脚的畅快。豆腐没吃到一点,心里却还美滋滋的。想他封晋保曾做过如此赔本的买卖!偏偏他觉得其实还可以多赔点,便是赔个倾家荡产,只要她对他笑笑,他也觉得不算什么。 封晋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当昏君的潜质。 想来以后他会发现自己更多的“优点”的。 “还想听更好听的吗?” 封晋点头。 “……等你什么时候来秦家提亲,我祖母点了头……我便开始唤你晋哥哥。是不是特别悦耳?特别想我天天这么称呼你?” 封晋看着身边的小姑娘。 一张小脸熠熠生辉,仿佛天上的太阳都没她来的光亮。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坦然待之。 秦家这次大祸临头,秦家上下无不忧心忡忡。连向来心大的秦海宁今日都神色郁郁。只有保宁,她的焦急是想法子。而不是浮于表面的整日念叨着大祸临头。 别看她此时神情含笑,还有心思与他打趣。可她心中的焦虑一点也不比秦家其他人少。 可她就是能将一切压在心底,让旁人从她神情中看不出丁点异样来。 小姑娘明明像朵莬丝花,实则却是那种生命最最坚韧的小草。 而他,何其有幸啊。 “一言为定。等我们成亲后,你每天都要唤满一百声。” “……行。”唤到你耳朵起茧子为止。 “银子我叮嘱羊脂玉晚些时候送到府上。现在能告诉我有什么打算了吧?怎么让这批谁都不看好的皮货盈利翻倍。” 保宁点头,把谁也没有告诉的想法说给封晋听。封晋最初含笑,而后蹙眉,最后脸上定格在即惊助诧的神情上。 “从未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姑娘,秦三姑娘,你真真让我天了眼界。” “好说。我觉得自己挺普通的,胆子也不算大。之所以敢说出这番话,是因为我真的能……未卜先知。”似真似假的话说完,保宁含笑看向封晋。封晋上下打量她,最后用手指轻点她额头。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那你告诉我……我能不能顺利娶你进门。” 保宁轻轻一叹,在封晋看好戏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觉得,你母亲不会喜欢我的。我们的婚事,你母亲一定会横加阻拦。阿晋,你要努力啊。”努力争过你亲娘。可别让她失望。 封晋目光闪了闪。 没有再打趣保宁。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竟然觉得她是真的知道一些内情的。并不是凭空猜测的。 可她从小到大都养在秦家,显得有出门的机会。 最近出门频繁了些,可也一定得跟着秦海宁,而且来的最远的地方便是这碧炎寺了。 可她提起他母亲时的语气和神情……“放心,一定如你所愿。” 保宁笑着点头。应道一定一定。 秦海宁不知道保宁和阿金说了什么,反正和田玉再次带着他转了一圈,走的还是上次那条路线,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和田玉的心思显然也不在引路上,一路上说的话似乎句句不离保宁。 俨然已经把保宁当半个主母了。 眼看着转回了小院,秦海宁终于按捺不住的开了口。 “我听你的语气,似乎料定我家三妹妹一定会嫁给阿金。” “自然。像三姑娘这般神仙似的人物,也就只有我家公子能配得上了。难道二公子不觉得吗?”秦海宁点头,他家保宁自然是千好百好,至于阿金……尚可吧。 “我之所以向二公子打听一些三姑娘的事,就是怕将来三姑娘过了门,我照顾的不够周到。像是喜好,性情之类的,我得按着三姑娘的喜欢布置宅子。反正绝不会亏待三姑娘的。” 和田玉心想,自家主子活了十七八年,终于动了凡心。 他这个自幼陪在主子身边的心腹自然要安排周到。 旁人不知道,他们几个护卫却清楚。有些人,一辈子不会动情。可一旦动情,便也是一辈子。 自家主子那性子…… 和田玉几乎能想像得到若这世上没有秦三姑娘,主子或许一辈子都会心如止水。 他会娶妻,可能也会依了老夫人之意纳一后院的小妾。可他的心,却绝不会放在任何女子身上分毫。 几人都觉得那样的人生太可怕了。 他们从小看着主子长大,跟着他逃亡,陪着他受罚。喜怒哀乐这些平常人的七情六欲,渐渐从他身上消失了。直到遇到秦三姑娘,有些东西才渐渐从主子身上复苏。 几个护卫,不管是语多的和田玉,寡语的羊脂玉。 面冷心软的墨玉,面软心冷的青白玉,还有整天傻笑的黄玉。他们都希望主子能像个正常人那般过些正常的日子。 第262章 吃错药的秦二公子 第262章吃错药的秦二公子 “阿金若敢欺负保宁,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和田玉陪笑,觉得这位秦二公子也挺有意思。现在蹦跶的欢,也不知道将来知道公了身份后会不会还能像现在这般。 “……阿田。和你打听的事,上次阿金说回家禀明长辈,然后登门求娶保宁……结果如何。你家长辈可是允了?”和田玉反应片刻才意识到,那句阿田称呼的是他。 自己这尊贵万分的名字,到了秦二公子口中就成了坏破田。 不过听着还算亲切,和田玉决定不和二愣子计较。 “这点二公子大可放心,我家公子能做自己的主。就算家中长辈不松口,也不影响我家公子登门求亲的。最多不过十日,我家公子必定登门。” 说十天,都算是给足了自家公子面子了。 若不是他们拦着,他能爬起来那天就想上秦家的了。 还是他苦口婆心的劝他,说这时候他看起来显得太柔弱了,若是让秦老夫人误会他身体状况不佳,怕他早死,死活不把秦三姑娘嫁给他就糟糕了。 自家公子那聪明的脑袋毫不迟疑的便信了。 然后决定大好后,潇潇洒洒的登门。 “……你的意思是。你家里长辈似乎不太赞同这门亲事。”和田玉一惊,倒没想到平时傻呼呼的秦二公子竟然也有精明的时候。 “怎么会?公子喜欢的,我家老爷夫人便喜欢。公子是家中独子,亲事上长辈们难免想的多些,不妨事的。等公子病好了,立时会登门提亲,二公子尽管放心。” 秦海宁心道他现在放不下心了。 他一直没多想,以阿金的出身,似乎和秦家算不上门当户对。 他试着想了想如果秦家哪个小子想娶个寒门出身的姑娘,恐怕很难,因为祖母一定不会同意的。在祖母看来,一门亲事门当户对最重要。 就算门当户对小夫妻还难免磕磕绊绊呢。 何况这门不当户不对的。 “……我现在一点也不放心了。我得问问阿金。”秦海宁说完急匆匆奔向院子,和田玉一脸懊恼,怪自己大意了。 秦二公子进门时,正好看到封晋拉了保宁的小手,而且身子微微前探,似乎打算轻薄保宁。 “姓金的,你给我离保宁远些。” 秦海宁喊道。 封晋动作一怔,然后回头,然后眉头微蹙。和田玉低头,假装没看到自家主子眼中的不爽。 “二哥逛完了?” “逛什么逛?明明是被你故意支开的。你背着我怎么哄骗保宁的?我告诉你……你家中长辈若是不喜欢保宁,这亲事趁早做罢。我家保宁可不嫁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他的人家。” 封晋看向和田玉。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和田玉心里简直有苦说不出:“秦二公子误会了,以为老爷和夫人反对公子与秦三姑娘的婚事呢。二公子护妹心切,这才想着亲口问一问主子。” 封晋眸光沉了沉。 可很快,他便敛起了周身的戾气。脸上带着笑,和颜悦色的道:“二哥在担心什么?” 秦海宁打量保宁,只见自家妹妹小脸有些泛红,可衣裳是齐整的,整个人似乎也没受欺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才转头回应封晋。“阿金,你们金家……有金山银山。可秦家,如今为了几万两银子几乎愁白了头发。我感觉咱们两家……似乎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家忒富贵了,秦家如今……反正就是门不当户不对。我祖母最在意门户,总说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长不了。先前是我异想天开,如今我想通了,你和保宁……不合适。” 封晋挑眉,心道秦二公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他说不合适,他便会放手?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和保宁相配的很。二哥多虑了。” “不是我多想,而是……反正你家长辈若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你便休想娶保宁过门。” 封晋被气笑了。相识至今,他这位秦二哥从来都是糊里糊涂的。只要他想,很轻易便能算计他按着他的心思行事。 前后几次见保宁,都是他不经意间引导的结果。 他一直知道秦海宁疼保宁,想把这世上最最珍贵的都送给保宁。所以他对秦海宁十分宽容,算是一种爱屋及乌。 如今……他恐怕得重新考虑一下是不是自己太仁慈了,以至秦海宁觉得只要他开口,他便会照办。 封晋缓缓勾了勾唇角,正在开口。 突然保宁上前一步,她直接挡在了封晋前面,目光直直与秦海宁对峙着。 “二哥,你这是吃错了什么药?”秦海宁叹气,心累啊。他明知道这话阿金一定不喜欢,可他还是说出口,他为了谁?这小丫头非但不领情,竟然还站在阿金面前,显然和他是一伙的。 “保宁,婚事是大事,咱们先不急。回去禀明祖母,由祖母定夺。你可不能随便允诺什么……” 保宁笑。“二哥,你说晚了,我已经允了。” 什么?秦海宁目光一怔。“允……允什么?” “嫁给他啊。成亲是我和他的事,祖母也只会提出些建议来,听或不听在我,最后的决定权在我。二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废物?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我没有。” “没有啊?没有好。那二哥是不是该说一句,恭喜。” 恭喜什么?秦海宁傻傻的想了想,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们私定了终身?” 保宁后退一步,倒不是害怕,只是被秦海宁这反应惊到了,然后正好退到封晋怀里,封晋毫不客气的展开双臂,把小姑娘圈在了怀里。 保宁竟然也没挣扎,反而表情平静的任由封晋虚虚圈着她。 封晋想笑,可眼前这位兄长明显有点失心疯,此时发笑似乎不太合时宜。他勉强压抑着,然后听小姑娘回道。 “私定?不算私定吧,是二哥送我来的。我和阿晋的事自始至终也没瞒着二哥啊……二哥莫不是年纪大了,所以记不清了……”秦海宁捂胸,他心疼极了,他被自家妹妹嫌弃了,而且自家妹妹此时还靠在阿金怀里。 第263章 杞人忧天 第263章杞人忧天 保宁其实挺想笑的,可她怕真的刺伤秦海宁那颗小心肝,所以努力绷着一张俏脸。 她家二哥对妹妹好,性子直,某种意义上算是个宠妹狂魔,可有时候这脑子里弯却拐的有点奇特。当时他把封晋夸成了一朵花,好像这世上她除了嫁封逸,便没第二个男子会娶她似的。 那时候她烦的很。 可秦海宁从不气馁,不管她冷脸还是生气,他总能把话题带到封晋身上。然后最后总会以谁有幸能嫁进金家,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当结束语。听的保宁耳朵都起了茧子。 如今如他的愿,她和封晋之间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她也承认自己对封晋动心了,自家二哥却反过来觉得封晋不是良配了。秦家压根连金家也及不上啊,这事秦海宁心知肚明,可当初秦海宁可不觉得这会阻拦他们之间相处。 如今秦家出了事,秦海宁突然意识到秦家不及金家了。 晚了…… “你们……阿金,你离保宁远些。” 封晋摇头。“我怕保宁摔倒。”好容易吃个嫩豆腐,封晋才不想放手。难得小姑娘没有挣扎,不趁机占些小便宜,简直天理难容。 “她即不伤又不痛,腿也不瘸。会自己站,不用你扶她。”秦海宁觉得眼睛疼。 平时也没觉得阿金行为有失啊。怎么突然间看阿金那么不顺眼呢。 “好。”封晋嘴里答应着好,可扶着保宁的手却没挪开,更让秦海宁郁闷的是保宁竟然也没动,便那么立在那里,似乎整个人都被阿金虚虚圈在怀里。 没眼看,简直没眼看啊。 秦海宁索性自己上前,把保宁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一幅护鸡仔儿似的道:“还没成亲呢,指不定将来保宁嫁给谁呢。可不能让你占了便宜。保宁,你跟二哥回家,咱们离这厮远些。我以前怎么没看出这厮这么厚脸皮,我若是知道他这般没皮没脸,绝对不会劝你考虑他的。” 封晋脸上难掩遗憾。 “二哥,话不能这样说。我们相识也有大半年了,我是什么人二哥难道不知道?这大半年,二哥可见我与旁的姑娘拉拉扯扯过?” 秦海宁一怔,摇头。 “我只是很喜欢保宁,看到她心里就欢喜,就想拉拉她的手,摸摸她的脸。二哥以后找到心仪之人便明白了。” 秦海宁:“……”所以怪他喽。怪他不理解他们交浅情深。 “我不管,反正你们还没成亲,以后你不能拉保宁的手,也不能摸她的脸。” 封晋点头,可那脸上的委屈简直让秦海宁抓狂。 好像他是个棒打鸳鸯的坏哥哥似的。 明明他只是不想保宁被阿金这厮欺负。秦海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间就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其实不是迂腐之人,也早就知道秦家不及金家。 可能是秦家这次遇到的事实在太打击他了。 他一直以为秦家虽然算不得有权有势,可在凉州城也还算人尽皆知。可一次,只需要一次失手,秦家就要没落了。甚至变卖了祖产也偿还不清这笔债务。 秦海宁以前那种沾沾自得倾刻间灰飞烟灭。 保宁和封晋隔着秦海宁对视,封晋笑笑,并不在意秦海宁的突然失控。保宁见此心中一松,然后伸出手轻扯秦海宁衣摆。 秦海宁佯装自己还在生气,绷着张脸冷声道:“干什么?” “二哥,别生气了,我知道二哥是为我好。这次家里出事……我也突然间意识到,秦家其实一点也不强大。二哥是怕我和阿晋在一起,我会受委屈。如果阿晋是因为秦家才会喜欢我,咱们秦家若是败落,他我自然要受委屈。可是阿晋不是……就算秦家这次真的没有熬过去,我们真的变卖了祖产。阿晋对我的心意也不会变的。 阿晋的长辈或许会反驳。可阿晋一定会想法子让家中长辈点头的。 二哥,我不是琉璃,不会轻轻一碰就碎的。我之所以最终决定与阿晋一处,并不全是因为二哥的极力推崇……我若不喜欢,二哥便是磨破了嘴皮子我也绝不会多看阿晋一眼的。” 秦海宁一怔,一张脸有些发烫。 仿佛被保宁一下道破了心事。是的,因为秦家突然出事,秦海宁其实一直紧绷着神经,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这根弦就断了。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有多无理取闹。 可就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如今保宁柔柔的,却又坚定的说出自己的心意,秦海宁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可他此时开口说抱歉,似乎又太打自己的脸了。 保宁笑笑,不难猜出秦海宁的心思。 “二哥,银子阿晋会借给咱们秦家,年前归还。” 秦海宁张张嘴,本能的想说似乎不妥。他也想过向阿金开口,可想到就算有了银子,把皮货的尾款结清。那批皮货压在手里,终究还是会赔个血本无归。 “至于那批货,二哥相信我吗?我说能想法子把那批货出手……而且绝不会亏本。” “秦二哥自然相信你,二哥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聪明,我既然敢出银子,但是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封晋借机表衷心。 秦海宁:“……”将这厮插出去。怎么哪都有他啊。明明保宁问的是他。 “整个秦家,二哥最信任的便是你。可是……”秦海宁想说,可那不是米面不是绸缎。 是平日根本用不上的皮货。 而且还是从北地收来的,难不成再贬回北地? 若真那么做了,事情传出去能笑掉别人的大牙。 “二哥只管信我便是。”保宁打断秦海宁的疑惑。然后绕过秦海宁走向封晋。 秦海宁蹙了蹙眉,可终究没有再次把保宁拉回自己身后。 “阿晋,你什么时候来秦家?” “……三天后。” “好,我等你。” “恩。放心。一切有我。” 然后保宁毫不留恋的转身。“二哥,我们回秦家吧。” 秦海宁怔怔的点头,跟在保宁身后迈步,即将走出院门时突然回道:“姓金的,我们秦家就算败落了,我家保宁也是最金贵的。你若敢欺负她,我绝不会轻饶了你。” 封晋勾起了唇角。“保宁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金贵的。我就算伤了自己,也绝不会伤她分毫,二哥只管放心。” 第264章 登门求娶 第264章登门求娶 这还差不多。 秦海宁勉强满意了。走在前面的保宁摇头失笑。 自家二哥虽然傻傻的,憨憨的,可真是个好哥哥。 回到秦家,保宁去见了秦老夫人。她说自己已经想到法子了,很快便能拿到银子。秦老夫人有些担忧,她觉得太冒险了。就算筹到银子,把货款结清,可那批货最终还是会砸在手里。 一天卖不出,秦家便一天没有周转的银子。 保宁银子必然是借来的,总要偿还的。 怎么还? 秦老夫人甚至在考虑断臂求全。索性就损失半数的货款,换秦家一个喘息之机。可那样做,结果便是秦家背信弃义,恐怕再难在凉州城立足了。 那样的结果,也是秦家无法接受的。 所以秦老夫人有些犹豫。保宁自然知道祖母在担心什么,可她又不能说的太深,她没告诉秦老夫人银子是封晋出的。 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保宁决定留给封晋。 “祖母该知道孙女不会胡乱行事。如果祖母信我,便把这事交给孙女来办。我会按时将银子还上,而且还能让秦家有利可图。” “祖母自然信你,可此事非同小可。保丫头……祖母一直知道你聪明伶俐,知道你既然开了口,便是有了章程。你不说,想必其中另有隐情。” “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孙女自然全部告诉祖母。” 秦老夫人点点头。就像保宁说的,最坏不过是秦家变卖家产,一穷二白了。 眼下保宁说有法子,她便是担心,也会给保宁一个机会的。 做为秦家老夫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家一夕间毁于一旦。“好。我会告诉你父亲,此事他不必再插手了。” 保宁面露喜色。 “谢谢祖母。” “傻丫头,祖母还要谢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肩上却担着整个秦家。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祖母,祖母便是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帮一帮你。” 保宁点头。 事情定下,秦老夫人立刻派人将秦大爷唤来。告诉他这事交给保宁来办。对于秦大爷的疑惑通通回以莫测高深的神情。 秦大爷问不出,祸是自己闯出来的,他心虚。 最终只得忧心忡忡的点头,迎上保宁气定神闲的神情,似乎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去。 随后的两天,秦家大门紧闭。 面对诸多谣言,只管不闻不问。 在和封晋见面的当天夜里,羊脂玉便来了,给保宁送了一盒银票。 并且转告保宁,他家主子吩咐了,只要保宁有需要,只管开口,他们几大护卫任由保宁差遣。 保宁也不客气,吩咐羊脂玉帮她盯着庞家。 庞家这次既然出了手,绝不会轻意罢休的,如果见到秦家拿出了银子,暂时化解了此次危机,应该还会有后招。 另一方面,他让羊脂玉帮她查几户人家。 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也一定要事无巨细的查清楚。秦家总不能乖乖挨打,然后不懂反击吧。 既然归顺了庞家,做了庞家的走狗,干了昧良心的事,就该知道报应二字。 羊脂玉点头,表示这事不难,他会安排妥当。 在和封晋见面后的第三天…… 终于,她等来了封晋。 秦家这几天闭门谢客,如今外面都在传秦家要完了,秦大爷被人骗了,把整个秦家都赔进去了。秦家这几天门窗紧闭,连平日出来采买的下人都已经三天没露面了。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得吃饭吧。 连菜都不买了……这是要败落的节奏?人们猜来猜去,可秦家始终大门紧闭。 直到晌午前,秦家终于有动静了。 闭了几天的大门终于徐徐推开。 然后就见一队人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个俊俏至极的少年。 十七八岁的模样,已经有了男子的轮廓,可整个人和成年男子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单薄。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那张脸……别说小姑娘了,便是年过三旬的妇人见了脸都要红一红的。 真俊俏。 这是谁家的俊后生。 那人身后,是长长一溜的各色礼物。东西大多拿红绸罩着。这俨然就是……就是下聘的模样啊。 只是平常都是媒婆领头,今日却换成一个俊俏公子。 大家只顾着看热闹,所以没发现有几个人悄悄混入人群中。很快,人群中传出惊呼声。 “提亲?这时候上秦家提亲?” 那道声音有些高,吸此了不少人的注意。“这时候怎么了?提亲还分时候吗?看到了吗?刚才马上那位俊俏的小公子,便是他求娶秦家姑娘。” “……你们问那位小公子的出身啊。别问了,不是咱们能随便议论的。你单看小公子周身的气派,便知道非富即贵。还有抬的那些礼物……虽然辩不出到底是什么,可这长长的队伍,那小公子已经到秦家门外了,队尾还在街角呢。单这一点,凉州城哪个姑娘下聘时有这等气派。” “秦家几位姑娘。如今未定亲的,又适嫁的只有二姑娘和三姑娘……我听说秦二姑娘最近似乎正在和徐家小公子议亲。那这位来求娶的定然是秦家三姑娘了。那位秦三姑娘大家都知道吧…… 女学头名的才女呢。 什么木头? 木头能考女学头名。我觉得那些谣言必定是嫉妒秦三姑娘的人传出来的。你们想啊,秦三姑娘不显山不露水的,突然就考了个头名。这让那些整日出来抛头露面,被那群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追捧为才女的姑娘情何以堪。 你可别往我身上乱扣帽子,我可没说是哪家的姑娘…… 最近两天还谣传秦家要败了。秦家如何真的要败,还会有人这么大张旗鼓的登门下聘?我看啊……不过是些好事之徒,看秦家日子过的舒服,便想生些事端。” 松溪堂中。 秦老夫人一脸的震惊之色。就算秦老夫人向来沉稳,活到她这个年纪,自诩没什么能让她大惊失色了。可是突然有个少年跪在她面前,然后开口便要娶保宁…… 还是让秦老夫人大吃一惊。 “阿金……怎么是你?” 第265章 心路 第265章心路 封晋笑的很腼腆。 秦老夫人最喜欢便是少年这样干净的笑容。虽然吃惊,可很快收敛起脸上的惊诧之色。封晋若只是来给她请安的,秦老夫人恨不得亲自扶起少年,可他却是来提亲的。 提亲! 秦老夫人一时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似乎有些遗憾,毕竟她其实更看好陈左宁。 可心里又有些庆幸。如今城里风言风语的,都在说秦家要完了。先前还曾登门打探消息的这几天也不见踪影了。 想当初他们简直把保宁夸成了一朵花。 如今秦家出事了,一个个避秦家如蛇蝎。好像秦家能一口吞了他们似的。 人心最是经不得考验。 秦老夫人这几天唉声叹气的,一个是因为秦家这场祸事,另一个便是觉得这事恐怕会耽误了保宁的亲事。若是秦家自此一蹶不振,保宁恐怕再难找到一门好亲事了。 千想万想,秦老夫人也没想到,阿金竟然会来。而且风风光光的亲自登门。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来这么一出,让人着实惊了惊。阿秋,给阿金奉茶。” 秦老夫人最终还是败在封晋那乖巧的神情上。 语气和气的示意他坐,又吩咐蒋妈妈奉茶。 蒋妈妈笑着应了。在蒋妈妈看来这时候能登门求亲的,而且还这么风光,这位金公子可是独一份。仅这份心意就很难得了,何况孩子长的仪表堂堂,家中又有权有势的,这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亲事。 前阵子老夫人还嘀咕阿金多好,奈何保宁和他似乎相处的不太好。 语气十分遗憾。今日弥补遗憾的机会来了。 小公子亲自登门,心意足足的。“金公子请用茶。不知金公子怎么突然……突然登门求娶我们三姑娘。公子和三姑娘认识时间也不短了,若是对我家三姑娘有意,为何先前丝毫未表露出,而是到了此时突然登门。而且公子登门之事,不知道我家三姑娘可知晓?” 秦老夫人脸色平静,沉默着任由蒋妈妈发问。可耳朵却是竖起来的。 “不怕妈妈笑话,我与保宁相识日久,只是最初并无男女之情。我只是欣赏她的品性和才情。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心悦她。我的心意已通过二哥告诉保宁了。我今日登门,是特意向老夫人求个恩典的。您便允了这门亲事吧。我这辈子绝不会辜负她。” “……不能听你一人之言,阿秋,去请保宁。” 蒋妈妈点头:“老夫人,金公子稍候,奴婢这便去请三姑娘。” 蒋妈妈见到保宁,一张老脸简直笑成了花。“妈妈笑成这样,难道有什么好事?”保宁其实猜到蒋妈妈为什么这么高兴。 今天是她和封晋约定登门的日子。 封晋那厮惯会伪装,只要他想,能让任何人轻意放下防备。 他一早就瞧出祖母喜欢什么性子的,所以在秦老夫人面前,他是个乖巧至极的小公子。 果然,蒋妈妈开口道。“给三姑娘道喜了。” “妈妈这话让人糊涂,我家姑娘有何喜?”胭脂和香印扶着保宁出门,香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香印却一脸不解。 “傻香印,有人登门向三姑娘提亲了。这不是值得恭喜的大喜事吗?” 香印不屑。“这阵子登门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有什么可喜的……一个个长的歪瓜裂枣的。勉强会念几首酸诗便觉得自己学富五车了。在老夫人面前大言不惭的,肚子里有几分墨水的……甭说我家姑娘,便是连奴婢的眼也入不得。看妈妈今日这么高兴,难道今日登门提亲的……是位出身富贵,模样好,文采好的公子?” “胭脂丫头这张嘴啊,厉害的很,以后跟在姑娘身边,咱们姑娘遇事都不必开口,你这丫头便能怼的人毫无还口之力。 不过今天你倒是猜对了。来求亲的是……”蒋妈妈笑着卖了个关子。 胭脂迫不及待的追问。“妈妈快说,到底是谁?小姐认识的?奴婢是不是也见过?” “是位极俊俏的公子,姑娘见过,你是姑娘身边的大丫头,出出进进的跟着姑娘自然也见过。这人啊……和咱们家二公子要好。” “金公子。” “是金公子。”胭脂和香印齐齐轻呼。 蒋妈妈点头。 “姑娘,老夫人让奴婢来请姑娘,其实便是想让奴婢问一问姑娘的心意,姑娘若是不愿,奴婢便去回话,只说姑娘病了,不便见客,老夫人便明白了。姑娘若是觉得金公子尚可,便随奴婢去松溪堂,今日金公子亲自登门,而且直接带着聘礼登门,聘礼摆了满满一院子,如今秦家门外那些看热闹的还流连着不使舍离去呢。” 笼罩在秦家头上数日的阴霾,似乎也随之被拨开了几分。 “最近咱们秦家简直就是处在风口浪尖,不知道多少人猜咱们何时败落呢?今日金公子的到访,让那些看热闹的知道,破船尚有三斤钉,就算秦家出了事,咱们秦家的姑娘也有人捧着金山银山上门求娶。” “妈妈这话说的好,我们姑娘可不是随便哪个便能垂涎的……也只有金公子那样模样俊,出身好的公子配得上我家姑娘。” 胭脂笑呵呵的道。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劫难都暂时远去了。 蒋妈妈,香印,胭脂……她们是真心高兴。片刻后几人意识到,这事她们高兴没用,只自家姑娘点头。先前不管是谁,姑娘永远都是摇头。 这位金公子……先前姑娘似乎也说过齐大非偶的话。 难不成空欢喜一场。 蒋妈妈小心翼翼的看向保宁。“姑娘的意思是……” “走吧。别让祖母久候。” 蒋妈妈大喜。 “是,奴婢引路。姑娘请……” 松溪堂大厅中,封晋已经将他的心路历程一五一十说给了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心下轻叹,觉得两个孩子这份缘分来之不易。 两人最初都觉得对方碍眼。 保宁看不惯阿金的大手大脚,觉得他一个人根本不必建那么大的庄子。 而她觉得保宁不够大度,桃花苑是多少公子小姐心之向往之处,偏她不屑一顾,便是这份不屑一顾,让她在他心里留下了第一道痕迹。 第266章 允婚 第266章允婚 之后的接触让他发现自己误会保宁了。 保宁只是觉得桃花苑景致颇佳,被他圈成庄子,旁人不能踏足,有点可惜。 而保宁也渐渐理解了他当初修建桃花苑的目的,只是想把美的景致留住,然后有机会送给在意的人。 “当初是在下愚钝,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以至惹得保宁伤心。在下知道您其实更中意陈家公子…… 陈公子自然是好的。如果他娶了保宁,必会一辈子爱惜保宁的。” 说到这里,封晋话音顿了顿。 “可陈家却不是个好去处。陈公子是个有担当,而且胸有沟壑之人。他这辈子注定会做一番大事。到时恐怕他难以顾及保宁。 保宁必定还是要回陈家的,陈家那位夫人素有悍妇之称。保宁是个讲道理的姑娘,可陈夫人显然不会同保宁讲道理。到时候保宁的日子便难捱了。 她知道陈家是您的娘家,必不愿您跟着忧心。 多半会报喜不报忧。最后她在陈家过的日子,恐怕连您也不会知晓。可能老夫人觉得在下为了娶到保宁而故意编排。老夫人想了想,在下说的可有一句是夸大其词?” 秦老夫人沉默了。 因为每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如果真的嫁进陈家,很有可能保宁将来过的便是那样的日子。 “金小子,你说的对。可你怎么能让我相信,保宁嫁进金家……便能幸福呢。” “因为在我看来,前途,家业,甚至是我自己,都不及保宁来的重要。为了保宁,我愿意舍弃这些。只要能保她周全,我什么都能舍去。” “我不要你舍。”突然,有道声音打断了封晋的话。 秦老夫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阿金那番话简直慑人心弦。不像说话,更像誓言。而且秦老夫人丝毫不怀疑他即这样说了,便一定会这样做。秦老夫人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好在保宁来的及时。 只是那句我不要你舍……似乎另有深意啊。 “为什么你的前途,与同我一起不能共存呢?为什么要留一个舍一个。在我看来,这根本不矛盾。阿晋,我只问你一句…… 你会不会娶我进门?” “会。而且越快越好。” 保宁:“……”这厮又作弊,她没问他抢答什么?害得她得努力控制脸上的神情,以防脸红的太过,她可不是十三岁不解世事的小姑娘。却被这厮几句话撩的面红耳赤,更何况还当着祖母秦老夫人,保宁觉得太丢人了。 “保宁,你说过,自己和阿金并不相配。” “祖母,我那时候……那时很讨厌他,觉得他自大又狂妄。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后来我发现他不是那样的人。诗会那次,他说……他说见不得庞迎月欺负我,我心里其实十分高兴,可还是假装自己一点也不领情。 我其实觉得自己确实配不上他。可他非但不嫌弃,还几次央求二哥替他传话。 他说并不看重门第。祖母,孙女最终还是动心了……” 秦老夫人目光看向保宁。 保宁微红的小脸自然逃不过秦老夫人那双眼睛。 上次提起阿金时,小姑娘义正言辞,秦老夫人确信那时候保宁对阿金真的无意。 这才隔了多久,提起阿金时就一幅小女儿娇态。秦老夫人虽然觉得很意外,可心里一直挺喜欢这个俊俏的公子哥。 秦海宁和他混在一起,品行大变。 如今凭着自己的本事两次考进朝学,可见变化之大。 两人外出,阿金总会约束着秦海宁,让他不至于闯出祸事来。仅这点,秦老夫人就对阿金感激不尽了。 如今他亲自登门,当着她的面道明对保宁的在意。 秦老夫人似乎没理由拒绝……只是……“提亲乃是大事,你家中长辈何在?” “尚在盛州。” “这门亲事,你可有禀过家中长辈?家中长辈可允了?” “已派护卫送了信,家母闻言十分高兴,想早日见到保宁呢。家父……让老夫人笑话了,家父都听家母的。”封晋腼腆的笑笑,秦老夫人会意,果然不再追问。 保宁站在一旁看封逸“糊弄”秦老夫人。 家母十分高兴?想早日见到她?亏他说的出口。 不过这话显然安抚了秦老夫人。“既然保宁愿意,你家中长辈也允了。我若是阻拦,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也罢,这门亲事我们秦家应了。你今日送来的聘礼,我们秦家收下了,过后让温管事登记造册,便做为保宁的陪嫁。待你们成亲时,如数抬回你府上。” “多谢老夫人。” 这门亲事顺利的简直让封晋想立时改口随着保宁唤秦老夫人一声祖母。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刁难,毕竟在秦老夫人心中,保宁当配世上最好的儿郎。 可保宁开口说了句喜欢,秦老夫人便松口允了。封晋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昨晚苦思冥想,把秦老夫人可能会出的难题通通设想了一遍。 又拉着和田玉演练数遍,这才放心。 可真的进了秦家才发现,其实不需要那些东西锦上添花,只要他真心待保宁,秦老夫人绝不会阻拦。 封晋看向保宁,悄悄眨了眨眼睛。 保宁不去看他,只专注看向秦老夫人。“祖母一直忧心忡忡,起给你找个合心意的人家。千挑万选,都没有合适的,偏偏阿金自己送上门来。他说的对,你左宁兄长确实是好人,可陈家却是块是非之地。如今也好,我们对阿金也算是知根知底……只是没想到昨天还愁云惨雾呢,今天便拨云见雾了。保丫头,你和阿金以后呆好好的,相敬如宾,好好相守一世。” “是,孙女都听祖母的。” “老夫人放心,我绝不会让保宁受委屈的。” 秦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这时候有道声音在院外突然响起。“谁要娶保宁?” 声音洪亮,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中气。 “你二叔来了,正好也让他见见阿金。”秦二爷被家里难得的热闹惊扰,扔下刀枪便顺着声音来到了松溪堂,一路上下人们都在议论今天登门的这位公子简直就是集俊俏权势富贵于一身。 第267章 绣花枕头晋王爷 第267章绣花枕头晋王爷 秦二爷心中难免好奇。 不知道被丫头夸成花的公子哥是何等人物。 见到封晋,秦二爷微微蹙眉,封晋脸上带笑,俯身道了句二叔安好。 秦二爷很吃惊。他听到动静到来到松溪堂统共也没用一柱香的功夫。这小子竟然已经不客气的唤他二叔了。 小白脸,这是秦二爷对封逸的第一印象。 而且相貌似乎……看着有点眼熟。 不过这人确实模样极佳,难怪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夸。倒真的……极俊俏。 可俊俏有什么用?绣花枕头终究芯里只是把草。这样的人,配得上他家三丫头吗?尤其是封逸那个小白脸竟然暗中和四丫头幽会,而且还做出那等有伤风化之事后,秦二爷对于模样好的公子哥更是看不顺眼。 “母亲,儿子听说有人上门提亲。所以便来看看……便是这小子吗?”秦二爷指指封晋。 秦老夫人点头。“这位是阿金,你便是没见过也该听说过。他和海哥儿亲厚,也算是知根知底。我们秦家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能在此时登门,足见对保宁十分看重。” “婚姻大事事关保丫头终身,儿子觉得应该慎之又慎。这时候登门自然是极重情意的,只是……盛州毕竟离咱们凉州城远了些,盛家老爷夫人性情如何咱们也不清楚,保丫头嫁过去……若是受了委屈,咱们离的这么远,都没法替她做主,儿子觉得母亲还是要多考虑考虑。保丫头,你觉得二叔说的可对?” 保宁乖乖点头,心道早就知道二叔一定看不惯封晋那张脸。 封晋很委屈,眼睛睁的圆溜溜的,迎上秦二爷审视的目光。秦二爷觉得更闹心了,一个男子,生成这般模样,简直……先前长子守宁和封逸打交道,秦二爷其实就不太赞同。 他觉得封逸那模样一看就不中用。 可儿子却觉得封逸重情讲义,再加上能说会道,把守哥儿哄的团团转。 他们父子就吃了嘴拙的亏。最终如何?竟然背地里和四丫头幽会,弄得亲事只能提前。 和封逸相比,这位阿金明显更胜一筹。“二叔说的对。” 似乎觉得封晋脸上神情还不够丰富,保宁乖巧的附和道。秦二爷点点头,越发觉得乖巧的侄女嫁给阿金,简直就一是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秦老夫人叹气。 她一脸无奈的看向保宁,心道明明你这丫头愿意的很,她才没难为阿金。如果不是看在她愿意的份上,她能挑出阿金十处八处错处来,保管让阿金志得意满而来,灰头土脸而去。 “你二叔即觉得亲事定的这样急不太妥当,那便缓一缓。金哥儿,我看你这身子骨似乎也不太硬实,这几天便跟着保宁的二叔去演武场练一练。你练的强健些,祖母才放心把保宁托付给你。”秦老夫人听保宁唤他阿金,便随口唤了句金哥儿,直听得保宁心头一抽。 心想她唤的是阿晋。 占了谐音的便宜,谁听到都会理所当然的误会她喊阿金。 这句金哥儿……怎么莫名其妙的觉得和他挺配的呢。这盛世美颜搭配上土豪金的名字,忒搭。 保宁忍着笑看向封晋,然后语重心长的道:“二叔也是为了我好,我二叔最是看不惯模样俊,却无功夫傍身的,二叔觉得那是绣花枕头。” “……原来如此,那便多谢二叔指点了。” 秦二爷冷哼一声,并不去看封晋。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模样,看多了眼睛疼。 “如此,在下便在演武场候着金公子了。” “称呼什么金公子,显得多生疏。以后就叫金哥儿。”秦老夫人适时开口。 封晋:“……”他还银哥儿呢。金哥儿是什么鬼。可迎上秦老夫人慈眉善目的一张脸,封晋努力笑了笑。为了把保宁娶到手,他忍。 金哥儿就金哥儿。金蛋蛋他都认了。 秦二爷一脸吃到死苍蝇的神情。可又不敢忤逆秦老夫人,勉强改口称呼阿金。 “阿金,莫要让我失望。” 说完拱手告辞,秦老夫人挥挥手。然后和气的对封晋解释:“你二叔是个粗人,只知道舞刀弄枪的,不过他轻意不会开口说指点谁的身手。他今日能开口,说明对你十分看重,金哥儿,你可莫要让你二叔失望啊。” 封晋还能如何。只能乖巧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的。 秦老夫人很满意。 可绝口不再提关于定亲的事。封晋早就预料到,亲事绝不会那么顺利,就算他前期努力讨好秦老夫人,秦老夫人也确实真心喜欢他,可事关保宁,秦老夫人总要考量他一番。刚刚秦老夫人那么痛快,似乎马上就把他和保宁送进新房……现在看来恐怕老人家早就料到秦二爷会来。 早就知道秦家这位二爷看他不顺眼。必定要好好敲打他一番。 老人家这是坐山观虎斗呢。 老谋深算。 秦老夫人也没久留封晋。她示意蒋妈妈替她送客,又挥手让保宁退下,说是累了想要歇一歇。 蒋妈妈笑着就是,才走到廊下,便说自己忘了灶上还煮着汤。火急火撩的走了。 封晋和保宁一个站在石阶上,一个站在石阶下对视着。片刻后,二人齐齐笑了。“走吧,本小姐亲自送金哥儿出门。” “金哥儿,你索性改叫金山吧,听着更值钱。” 保宁才勉强忍了笑,听完封晋的话也不再强忍了,兀自笑的开怀。 看着保宁的笑,封晋突然觉得只要她天天这么开心,其实改名叫金山也不是不行。 封晋自然不会直接告辞,两人出了门往右一拐,拐进了秦家的后园子。 香印和胭脂十分识趣,脚步停在园子外。远远的替保宁放哨。 园子中,两人一前一后,初时离的远,足在丈许,然后封晋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两人并肩而行。 保宁也不开口,就看着封晋折腾。 不就想离的近些吗?又不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至于这么偷偷摸摸吗? 最终,两人并肩而行,手背偶尔还能碰到。 第268章 一不小心生在皇家 第268章一不小心生在皇家 封晋满意,不再折腾。“你好歹姓封,别这么……藏头缩尾的行不行?丢人。”封晋这下真委屈了。“又不是我自己想姓封,倒霉生在封家。”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还倒霉生在封家。是啊,阁下真倒霉,不小心生在皇家,一不小心又当了皇子。 不过想到他如今以金姓自居,再想到他那称得上坎坷的身世,保宁便笑不出来了。他不愿和盘托出,保宁也不追问。 什么时候他查清楚了,想开口了,她会是个安静的听众。 “我二叔的话,你也不必太在意。他不过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个能吃苦耐劳的。边境苦寒,军中将士个个吃苦耐劳。所以二叔就觉得天下男子理应如此。整个秦家,除了大哥,二叔觉得个个都欠收拾。” “我明白。我也没想过能顺利娶到你。这样的考验我还不看在眼里。说到二叔……最近边境似乎不太安稳,恐怕二叔和大哥无法替老太爷守完孝期了。” “我也隐约听到一些。所以封逸才会着急,最终以这么不光彩的手段达成所愿。其实他大可以直接告诉秦书宁,想必我那位四妹妹会极力配合的。偏偏弄出这样一场大戏来……是不是有些人心里黑,觉得全天下都是黑的。不靠算计得来的东西就觉得不踏实?” “或许。” “你呢?” 封晋挑眉。“我如何?” “你也觉得算计来的东西更美味吗?”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算计?以前没有,如今……”“如今有了?是什么?”保宁追问。 封晋突然把保宁的小手圈进自己的掌中。然后才含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如今有……她,她值得他算计。保宁有点后知后觉,刚开始没觉得如何,只感叹男人情话段位越来越高了。片刻后才觉得脸有些发烫。 想要挣开他的大手。毕竟这里是后园子。 并不适合太过亲近。 可是封晋不松。保宁最终自暴自弃的想,反正他们肯定成亲,就算传出什么谣言……就当耳朵突然失聪了吧。“你上次受伤后,那边没再派人追杀你?”“我把他的暗卫杀了个片甲不留。他倒想派人杀我,也得有人可派。而且我让人在京城动了点手脚,他忙着应付京城来使,恐怕一时三刻的抽不出时间对付我。” “你对自己的身世都一知半解,他怎么就笃定你会是他的对手?不管不顾的对你下手?我总感觉他行事还算稳重,不会轻意便出手。” 封晋看向保宁。小姑娘身高才过他肩膀。 认识大半年,她似乎光长个头了,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可只要开口,一定能说到点子上。他倒不需要喜欢的姑娘一定能助他一臂之力。可不需他开口,便能明白他心意的姑娘,这世上恐怕打着灯笼也难找。而他幸运的找到了。 一加一大于二,这点封晋终于有了切身体会,他们两个合该是一对。 “自然是我会了些会让他误会的事。” 保宁:“……”所以他这伤是手欠的结果。 好像知道保宁在想什么。封晋解释道:“我来凉州时间不短了,该查的东西都查到了。他想把这里当成他的地盘,也得要问一问我同意不同意。不好意思,我也相中凉州了。何况你喜欢这里,我们成亲后,我不打算带你回盛州,我们就住在湖边那处小院。偶尔烦了,可以去桃花苑散散心。如何?” 保宁觉得挺好。不过迎上封晋一脸笃定保宁会喜欢的神情,保宁决定还是吊了吊封晋的胃口。 “不如何。我不想离开秦家,我更喜欢松溪堂。” “松溪堂确实挺好,景致好,住着舒心,还有祖母在。要不然我和祖母商量商量,我不娶你出门,索性我入赘秦家吧。” 这下换保宁瞠目结舌了。 “姓封的,你脸皮太厚了。” “厚点好,不怕风吹雨打。如何?是不是很合你心意?” 合个鬼心意。明知道她在说笑,他非便不阻止,还火上浇油。“……不好意思,你今天带来的那份聘礼。我们秦家可准备不出。如果你要入赘,就得换我给你下聘了……不过看你一幅迫不及待的模样,想必聘礼少些你应该也不会嫌弃的……” 入赘,下聘。 封晋心肝颤了颤。这字眼太美,他不敢深思。 “那还是算了,本公子玉树临风,价格着实不便宜。你秦家既然出不起,还是换我来下聘,你乖乖出嫁为好。” 见封晋一幅话题好吓人,他好怕怕的神情,保宁终于笑了。 “你啊。总喜欢在言语上占我点便宜。很好玩吗?” 封晋心道他倒想动作上也占点小便宜呢,这不没机会吗?也就只能占点口头便宜了。“挺好玩的。” “……行吧。你继续。还打算说点什么玩?”见保宁小脸绷着,封晋聪明的立刻转移话题。“我可不愿让封逸太闲,怕他又想出什么招术恶心你。所以我便替他找了点麻烦。放心,十天半月内,他没心思来秦家。你那位四妹妹恐怕要等成一块望夫石了。” “秦书宁目的已达到。你还真以为她有多喜欢封逸。她更喜欢封逸的身份。先前二人你个愿打一个愿挨,也说不好谁占了谁的便宜。” “王八绿豆。天生一对。” 保宁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发现以前以为高高在上的晋王爷,其实十分接地气。 连这种坊间流传的粗话也能张口就来。 “总之,你只管放心。眼下需要提防的是庞家。庞左初时恐怕只想震慑一下封逸,给他个教训。毕竟在庞左看来封逸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家的公子哥,就算是嫡出,在堂堂手握实权的刺使眼中也不算什么。两人一旦真的斗起来,封逸的身份恐怕就藏不住了。 事到如今,封逸看起来似乎落了下风。不过身份是他最大的依仗。一旦露出,恐怕凉州风向会大变。保宁,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封逸想要靠身份胜出,让庞家意外之余心生畏惧之意。一个月前,可行。换到此时,我觉得这是下策了。两家已经离心,就算庞家知道封逸是皇子,也只会想自己得罪了一位皇子,将来这个皇子会不会暗下毒手。封逸想要再次让庞家向他俯首帖耳,难。” 第269章 礼物送的措不及防 第269章礼物送的措不及防 “封逸失败之处就在于太自大了,以为凭着自己的……魅力。便能让人哭着喊着追随他效忠他。他最先相中秦家,而后又觉得庞家是个助益。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封晋语气十分不屑,在保宁面前他说话随意,并不会特意隐瞒什么。 这种感觉让封晋喜欢,甚至有些着迷,从小到大他从未试过和一个人这般开诚布公。 不需要隐藏,也不需要考虑太多。 只要他开口,保宁都能明白。果然,保宁轻轻点头。 “成大事者,必要果断。瞻前顾后,贪心不足都是大忌。” 封晋看向身边语气轻柔,可却能说出连男子也汗颜之言的小姑娘。和她在一起,似乎总会忘记她的年纪,这时候封晋就会心疼。 他总感觉保宁能这般坦然开口说出这些,仿佛曾经历过一般。 偶尔她的眼神会让他心神一凛,然后心里便会涌出一个念头,想把自己的所有都捧到她面前。只要能换她展颜一笑,一切便都值得。 “依你看来,封逸若是回京……” “他之所以来凉州,必是在京城没有他施展的机会。其实朝学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若是朝学办好,自然是大功一件。待它日回京以此为基础,也未必不能有一争之力。”保宁是过来人,上辈子封逸如何胜出,没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了。 封晋回京后几乎忙的腿不沾地。 十天半月不回府也是常事。她初到京城,陌生环境让她不安,封逸偶尔便会和她说说自己最近所为。 那时候她觉得封逸聪明极了。明明并不是最得宠的皇子,最终却能胜出。 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 合纵连横。先示弱,证明自己无害。然后在一旁煽风点火,不声不响引得京中局势大乱。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其实这些的前提是,封逸身后有足够的依仗。 而上一世秦家军便是他最后的依仗。 秦二爷父子最初不声不响,可自从封逸进京后,声势一日千里。等所有人发现封逸声望过甚,想要压制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世,秦家军不为封逸所用。 只靠着他自己那点鬼把戏,保宁倒想看看他还能不能在京城角逐中占上风。 封晋笑了。“有我在,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功劳在身。” 想到清风书院最被可是秦家的,秦老太爷亡故,秦家后继无人,才不得不将其献给朝廷。 这步棋其实走的十分妙。 只可惜封逸虽然选择与秦家合作,可却又不希望秦家声望太过。秦家若是声望太过,便不会让他轻意拿捏,所以秦家献朝学大功一件,最终却只一道口头封赏和那百两金。 据封晋所知,封逸还特意强调赏银是圣上的恩典,是皇恩浩荡。 言下之意,那些银子并不是给秦家花用的。就像是圣旨,最后秦家专门僻字个小祠堂供奉着。 所以秦家遇难,也没谁提出动那笔赏银。 可能封逸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秦家彻底抓在掌心吧。毕竟他那人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最聪明,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只是他不会想到,秦家老夫人十分睿智,舍了眼前小利,为了长远打算,并不打算把整个秦家都押在封逸身上。 “他最大的错,便是觉得自己能拿捏秦家。” “是。他不会想到就算娶到秦书宁,秦家也不会为他所用。” 保宁很想看看封逸知道真相后,脸上会是什么神情?秦书宁也会明白她不过是个棋子罢了,封逸对她从来只有利用,绝无半分真心。 一旦发现她毫无用处。 她的处境便岌岌可危了。 “你是不是挺想看封逸娶秦书宁?” “自然。我险些死在秦书宁手里,我这人不会主动害人,可也绝不允许旁人害我。即害了我,便要承受后果。怎么?觉得我不像外表那么人畜无害。现在后悔还不晚,反正我二叔也不喜欢你。明天演武场,你可能会很惨……你还是及时知难而退的好。” 封晋笑了。 小姑娘这耀武扬威的样子竟然出奇的可爱。 像只小刺猬。 封晋不知道保宁怎么会觉得他会后悔。 他最后悔的便是开口晚了,以至陈左宁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在保宁身边出现,平白惹他生厌。 “小刺猬似的,我喜欢极了。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见另三个护卫,以后我若是不在你身边,你可以差遣他们办事。湖心苑本就是我为你建的,当时建的时候想着你一定会喜欢。以后心情不好了,就和祖母说,去湖心苑散散心。” 礼物送的措不及防。 保宁从头到尾都是懵的。 直到封晋出了门,她回到自己的小院,还觉得像在做梦。 秦海宁得知封晋来提亲,本想当个好助功。奈何封晋知道他的性子,提前叮嘱他不要露面。为表诚意,他一定会求秦老夫人同意将保宁嫁给他的。 秦海宁等了又等。 终于等到了消息。 祖母确实同意了,只是二叔那边却有意见。 然后得知封晋明早要去演武场,秦海宁幸灾乐祸了很久。 秦二爷刚回来的那阵子,把家中几个孩子都抓去了演武场。那场面秦海宁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胆战心惊。 简直是生不如死了。 后来他哭着喊着去求了祖母,二叔才放过他。 如今终于有人步他的后尘了。想着清高孤傲的金公子被自家二叔折磨的生不如死,秦海宁只能道一声自求多福了。 他们秦家的姑娘可不是那么容易娶进门的。 秦海宁亲自送封逸出了秦家大门,然后转身便来找保宁。想打听阿金在祖母面前都说了什么。 可从进来到现在,他茶喝了三杯,保宁除了他进门时和他打了个招呼,一直在发怔。 “……人都走了半个时辰了。你若是不舍,二哥帮你把你追回来。别弄得自己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保宁刚才一直在努力回想前世。 前世自己对封晋知之甚少。 仅有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循规蹈矩的。关于封晋的印象,大半来自封逸。 封逸口中,这位晋王爷出身特殊,在先帝临终前才进京,进京当晚留在了皇宫。那一晚没人知道他和皇帝说了什么。 第270章 他是不是该示个弱 第270章他是不是该示个弱 翌日,受封晋王。 他被封王不过三日,皇帝便薨了。 然后是封逸继位,开始了数年兄弟二人殿上暗藏机锋,你争我夺。“把谁追回来?” 保宁只听了个话尾。 秦海宁扶额。“我说阿金,看你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需不需要我把阿金追回来?”“让他回来做什么?”保宁还有点反应迟钝。 “回来看看他这个未过门的傻丫头……” 终于反应过来秦海宁在取笑她了。 “不用了。他明天还得过来,还得去演武场呢。” “我过来就是想和你说……二叔在演武场上简直就是个杀神,什么演武场,简直就是修罗场。反正我险些被二叔训掉半条小命。阿金那一身细皮嫩肉的……我估计你得替他多准备点跌打损伤的药,到时候一定用的上。” “既然明天还能见到他,你刚才在想什么?我都来了好半晌了,茶都喝了几杯,也不见你搭理我。”“我只是在想他临走前说的话,他说……说湖心苑本就是按照我的喜好建的,他把湖心苑……送给了我。” 秦海宁闲适的神情立时一变。 满脸的不敢置信。 “湖心苑?送给你?” “是。我觉得太贵重了,可他说本就是建来给我的,我若不要,便让它一直荒废下去。”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保宁不住,他偶尔可以去小住散心啊。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小宅子处处精致,而且还一面直接连着湖,还准备了一个小画舫……这么大的手笔,竟然说送就送。 他和阿金认识时间也不短了。 也不见阿金送他点值钱的东西……秦二公子忘了,和阿金出出进进的,十回有八回是阿金的护卫掏银子。 “他出手真是大方。” “这不是大方不大方的问题,二哥难道没发现问题吗?他说,这是按我的喜好建的。湖心苑什么时候动工的?” “一个庄子怎么也得建个百十天。三个月前……三个月前他才见了你一面。难道……好啊,那小子藏的真深啊。他这是拿湖心苑对你表衷心呢。上次我撮合你们,他还表现的一脸冷漠。指不定心里高兴成什么样子呢。害得你伤心难过的,不行,不能轻意放过他,二哥得替你教训他。 我一会就去告诉二叔,一定要好好训练阿金。一定要比训练自家兄弟更严厉几分。连我都瞒着,简直不把我当兄弟。我本来还想求求二叔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保宁:“……”所以他气的是什么? 是没送他个庄子。还是封晋没对他实话实说。 实在猜不准秦海宁的心思,保宁索性直接问道。“他简直就是强盗,哪有强送礼物的道理。他还说我若不收,便让和田玉写个告示,就贴在城墙上,上面就写桃花苑和湖心苑,他都转送给我。以后谁若想去赏景,只管来问我……二哥,他简直就是强盗。” 秦海宁……所以保宁到底在抱怨什么? 是觉得东西烫手,还是怪阿金强买强卖? 最终秦海宁悟了,保宁在显摆。显摆有人送她庄子……秦二公子又酸了,他也想要庄子啊,阿金怎么不顺便送他一个。 他可比保宁早认识他。 他们两个亲如兄弟。 当真是兄弟如衣服,姑娘如手足……衣服皆可弃,手足不可缺。 归根到底,阿金是个见色忘友的混球。 此时的封晋已经回了城中一处宅子。他在凉州城自然有宅子,只是他并不常来。 他更喜欢住在桃花苑。 因明早还要去秦家,封晋便选了个离秦家最近的宅子落脚。 他重伤初愈,精神不佳。和田玉早早服侍他洗漱更衣。半倚着床柱,中衣半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少年的身形单薄,可已初有男子雏形。和田玉在一旁说着封逸和庞家的动向。 “……庞迎月得知封逸要娶秦四姑娘,气的在屋里大摔特摔。她屋中茶杯摆件几乎被她摔尽。后来庞夫人来了,规劝再三,母女两个最终去找了庞刺使。出来后,庞迎月脸上是还着笑意的。属下猜庞刺使应该用了什么法子安抚了庞迎月。” “能让庞迎月高兴的法子……恐怕会让保宁难过。加派人手保护她。” 和田玉点头。 “封逸那边……似乎有人想散布一些谣言。似乎是关于三姑娘和封逸的……属下抓到了人,没提防他竟然藏了毒,已经吞毒自尽。属下只查出对方似乎与庞家无关。” “不会是庞左,那位庞刺使人如其名,喜欢使些旁门左道。只是谣言这种不痛不痒的法子,不像要害封逸,更像是煽动人心。” 和田玉心道他们兄弟几个凑在一起思量许久。 自家公子一下就道出其中关窍。 “属下几人也感觉对方似乎有意造出一幅封逸明明属意三姑娘,如今要娶的却是秦四姑娘。也有人隐喻的提起当初林家和秦家结亲的事……对方似乎想抹黑三姑娘。可属下实在想不出除了庞家和封逸,谁还会想害秦三姑娘。 三姑娘养在内宅,也不会轻意招惹谁啊。” 封晋蹙眉,这点也是他一时想不明白的地方。 这世上最恨保宁的应该是庞迎月。 可如果是庞家出手,不会用这么温和的法子。谣言毕竟止于智者。何况谣言之所以伤人,是因为在意,若是当事人不在意,谣言的杀伤力实在有限。何况他今日登门求娶已经轰动了整个凉州城,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秦三姑娘已经定了亲。 这时候就算传出一些不利于她的谣言。 只要他不在意,对方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封晋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便暂时不去深思。“明日……我是不是该在保宁二叔面前示个弱?” “啊?”和田玉疑惑的反问。 封晋神情不动,可仔细看会发现少年耳廓有点泛红。不过和田玉不是那么心细的人,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家公子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自家公子素来冷静孤傲。强大的根本不像人…… “想要趁机多见保宁几面,我是不是最好再受个小伤?趁机让她亲自给我上药?” 和田玉觉得自己疯了,自家公子竟然,竟然……竟然在想怎么才能“赖”在秦家,甚至不惜示弱装成病秧子。 第271章 迟来的关切 第271章迟来的关切 “公子啊,您身子还没大好呢。可不能装的太过啊,若是秦二爷一个生气,对公子下了重手可就大事不妙了。”和田玉心想那位行伍出身的秦二爷要让自家公子去演武场,自然是要考量考量公子的身手。 秦二爷可是个魁梧的汉子。 恐怕不会喜欢自家公子这样面容精致的娇公子。 若是公子装的太过,秦二爷一气之下决定替三姑娘教导公子一番…… 病秧子这三个字,恐怕就成了自家公子在秦二爷心中永远摘不掉的牌子了。 封晋很认真的想了想,觉得和田玉说的不错。 不能示弱。像秦家二爷那样的,示弱只会让他觉得他没用,更加不会满意他这个未过门的秦家女婿了。不止不能示弱,还得……“你觉得秦二爷父子如何?”“要说当官,父子两其实都不太适合。官场上那些蝇营狗苟的秦二爷根本看不透。秦家那位大公子也是个实心眼的,别人给他两句好话,他便能和那人掏心掏肺…… 不过这样的人通常重情重义。 一旦被他们认定,他们会其两肋插刀。属下其实很欣赏这样的人。”和田玉不忘趁机表个态,以示对秦自家公子眼光的肯定。 封晋笑了笑,看向和田玉的目光满是玩味。 和田玉头皮发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既然如此,你找个机会和秦家大公子认识一下。封逸都能和他称兄道弟,以你的本事,和他成为莫逆应该不是难事。” “……属下能问问公子,是有了什么安排吗?” “封逸想的事,注定是他痴心妄想了。可我若是想……” 不必封逸多说,和田玉已经明白了。他心里又是惊诧又是意外,还隐隐带着几分暗喜。 “属下遵命。” 秦家父子是不是可用之人,是不是能用之人,这点自然要好好查一查。 自家公子自然能爱屋及乌。因为三姑娘,他会对秦家照顾有嘉,可如果秦家父子是可用之才,能成为公子的助益,更重要的是能真的为朝廷出力,自家公子不拘一格,会助其一臂之力的。如果能趁机拉拢秦家,助公子行事……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公子既然有了打算,是不是要把消息传回盛州……您背着夫人亲自下聘,这事瞒不住的,夫人知道后,必定有所动作,这事若是传回去,好歹能搪塞一阵。” 封晋摇头。 “她愿来便来。” “夫人若是从中作梗,公子和三姑娘……恐怕会遇到什么变数。”和田玉想到自家夫人就觉得头皮发毛。 可她是公子的生母,公子躲不开,他们这些当属下的自然也避无可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我觉得保宁……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好欺负。” 和田玉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在自家公子眼里,秦三姑娘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可就算是天仙,对上一个蛮不讲理,偏偏还自诩自己温柔恭顺,是世上最知书达理的女人。不知道有几成胜算。 如果秦三姑娘在夫人那里能占到便宜。不用占便宜,只要不吃大亏,和田玉简直要对她顶礼膜拜了。 同一时间。 松溪堂。 秦大爷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他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 “母亲这么轻易便应了保宁和阿金的亲事……是不是太快了些。那阿金儿子也见过几次,模样生的极好,只是性情,家事之类的,还是了解的太少了些。海宁那孩子倒是对阿金赞不绝口,可那孩子本就不算聪明,他说好的未必真的好。” 秦大爷拿了银子,已将皮货收进库里。 之后交出钥匙,那批货便不用他管了。秦大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对不起女儿。他知道这银子是保宁想法子借来的,可就算付了货款,那批货压在库里,依旧是个大难题。 可毕竟交出了钥匙,秦大爷还是觉得肩上担子轻了几分。 他是最晚知道今天有人上门提亲的事的,打听到人选是阿金,秦大爷还是来了松溪堂。 “家中几个孩子,海宁性子最真,能和他混在一处的,定然是真性情的。换成封逸,他就没法从海哥儿这边下手。你别看海哥儿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谁值得相交,谁虚情假意,他分的清清楚楚。他对阿金赞不绝口,阿金一定不像封逸那般是个背地里使那龌龊手段的。” “就算阿金千好万好。可盛州离凉州几百里路。保宁若是跟着阿金去盛州,便是想回家探望您,也会身不由己。”秦大爷这次是真的担心保宁,女儿解了他燃眉大急。秦大爷为数不多的慈爱之心终于爆发,自觉以前对保宁太过疏忽了,对于保宁的亲事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该慎之又慎。 “我问过金哥儿了,他说成亲后,便住在桃花苑。那桃花苑便在城外,半个时辰到咱们秦家。这点你不必担心了。至于盛州远近……等两人成亲后,有了孩子,日子过的顺顺当当,保宁便是跟着金哥儿去盛州我也放心了。你啊,别胡思乱想了,金哥儿能在这时候登门,可见其秉性纯良,绝不会欺负咱们保宁的。” “话虽如此,可毕竟事出突然……前阵子家中多少登门提亲的,母亲都拒绝了。怎么阿金一登门,母亲便同意了。那阿金是不是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秦老夫人看向长子。 心中觉得好笑。过去十几年对保宁不闻不问,如今眼见着保宁替秦家解决了一个大危机,至少秦家一时三刻的脸面是保住了。他倒想起自己是做父亲的了。 其实是她的错,她没把儿子教好。 “你便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同意?” 秦大爷怔了怔。“难道不是母亲觉得阿金家事好……” “家事好的何止阿金一个。我之所以点头,因为这是保宁的意思啊。保宁喜欢阿金那小子……” 秦大爷这下真的愣住了。 保宁看起来冷冷清清的,遇事不急不缓,平时不言不语的。 第272章 真的不担心吗 第272章真的不担心吗? 竟然会喜欢阿金? “儿子怎么看不出?” “女儿心事,能被人轻意看出来吗?来提亲的这么多,只有阿金一个是保宁喜欢的啊,所以我才允了这门亲事。你啊,少想东想西的,金家家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金对保宁有心,保宁心里也有阿金。” “竟然是这样……那二弟明天怎么还让阿金去演武场?” 说到这个秦老夫人笑了笑。 “自然是他觉得阿金不够孔武有力,想教教他,以后能更好护着咱们保宁。” “……原本如此,我还以为二弟不满意这门亲事,这才故意为难阿金。” “我相中的人,谁敢不满意?早些时候我就觉得阿金和保宁相配。只是那时候保丫头嘴硬,被我说中了吧,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你啊,平日里和阿金多接触些,便会发现阿金的好。” 秦大爷点点头。 心想不是他不想接触,实在是那孩子生了双能洞彻人心的眼睛。 每每在他面前,他都有些自惭形秽。 解了惑,秦大爷起身。临走前还是迟疑的问道。“要不要往冯家送个信……毕竟是保宁的母亲,女儿定亲,总要让她知道的。” 秦老夫人脸色微沉。 “冯氏给你写信了?” 秦大爷点头。 “向你诉苦了,说自己在冯家寄人篱下……说冯家上下都对她不尊不敬。她在冯家度日如年?” 秦大爷连续点头。秦老夫人冷笑着开口:“她连自己亲生女儿都算计,虎毒尚且不食子……若不是吉人自有天相,保宁这时候指不定多凄惨呢。她惨!她寄人篱下!那是她咎由自取。你若心软,便去冯家寻她,只是出了秦家门,你便不是我儿子了,休想再踏入秦家一步。” 秦大爷脸色大变。“母亲不要生气,儿子只是顺口一提。不告诉她便是……下次她再送信,儿子再不打开看了。” 秦老夫人心中难掩失望。 对冯氏那么个女儿,儿子竟然还念念不忘。 这些年她在秦家作威作福,儿子不是全然不知。而是睁只眼睛闭只眼睛纵容着她行事。 冯氏闯下大祸,其实秦大爷的纵容占了半数。 终究是她没教好儿子,这些年亏欠保宁的何止是她的父母,还有她这个祖母啊。可保宁不计前嫌,一心替秦家打算,如今保宁肩上担的何止是那几万两银子,是整个秦家啊。 “你差人告诉她,她若还不老实,再生事端,便送她一封休书。大郎,我知道你这人重情,可有些人……不值得你深情以对。你那房妾室都比冯氏强些,只是可惜她养出个更像冯氏的女儿。我们秦家,坏就坏在她们两人身上。 如果她们能及时醒悟,秦家也不至于对她们赶尽杀绝。 可若她们执迷不悟……便休怪秦家无情了。” 秦大爷点头,不敢顶撞半句。 秦老夫人挥挥手,示意自己累了,秦大爷不再迟疑,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秦家之所以大不如前,其实源头在她没教好儿子。指望着孙子,可孙子中也没有能真的担起得担的。孙女倒有一个,可终究要嫁人。 能嫁给阿金,住在城外桃花苑。 秦家若是有事还能指望一二。 若是嫁给别人,家中公婆,叔伯子侄一堆,保宁用全部心思应付那些,哪还有心思理管家。 她是自私的,希望保宁永远都是秦家的助力…… 翌日,保宁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封晋,那厮身手极佳,虽说重伤初愈,可迎上自家孔武有力的二叔,也不会吃亏的。 封晋走灵巧路线。 秦二爷是直来直去,大刀阔斧。 这两人对上,明显封晋占便宜。 可她还是早早醒了,然后再无睡意。香印和胭脂服侍她起身,假装看不出保宁的异常来。 胭脂这次也学聪明了,只私下去问香印。香印说保宁有心事,那心事一定与金公子有关。 胭脂点点头,打定主意服侍好保宁便去外院打听消息。 香印笑着看保宁一幅魂不守舍,偏她还不自觉的样子。一旁董月清捧着册子进了门。董月清住在厢房,一人独居。平时也不需要她服侍保宁起居。只在保宁上课时,她同保宁一起,便是伴学婢女吧。 香印打了个招呼退下去。 董月清笑着上前。“姑娘想什么呢?怎么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保宁疑惑:“我看起来像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吗?” 董月清点头。 “像。” 保宁:“……你看错了。”她才不担心他。 一点也不担心。 虽说上次看他,似乎伤的挺重。可他都能亲自登门提亲了,身体应该无大碍了吧。 可是,这才几天?真的好了吗? 自家二叔是个糙汉子,实心眼的很。和大哥简直如出一辙。 他觉得封晋细胳膊细腿的,实在不像个能托付终身的,所以才会提出演武场试练。 二叔会不会下狠手啊?封晋会不公因为她,故意不躲不闪,让二叔往身上招呼啊。他不会那么傻吧。可如果会呢…… 想到这里保宁有些坐不住了。 “姑娘这是打算去哪里?”眼见着保宁起身,董月清含笑问道。 “明知故问。” “好了,不逗姑娘了。奴婢同姑娘一起去吧。”董月清起身,她穿着婢女的青衣,可神情举止却不像丫头,最初还有人有忿,同是丫头,董月清不用干活,还能读书写字,这哪里像卖身进府伺候人的啊?简直就是小姐了。 董月清这人出身虽然不高,可遇到这种事不卑不亢的。 时间久了,也便没有再提了。 保宁冷眼旁观,见秦月清心性坚定,完全没被那些污言秽语中伤。 这才开始带着董月清出出入入,俨然把她当成一个伴读。 演武场中。 景致和保宁想的南辕北辙…… 秦二爷脸色从最初的闲适到此时的凝重。他挥挥手,示意封晋再战一局。 封晋含笑点头,然后身形一纵,直扑秦二爷…… 秦二爷和封晋打斗,有种自己明明比这小子厉害,提醒自己别下狠手,可两人斗了一柱香的功夫,他愣生生连这小子的衣角也没碰到。 第273章 苦肉计 第273章苦肉计 秦二爷不得不承认,他看不出这小子的深浅。 要说他功夫高吧,从头到尾这小子也没伤他一分。而且躲避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拖沓。你若是功夫弱吧,那动静如果连贯起来,倒也称得上行云流水。 秦二爷下了狠心,心道难道他戎马二十余载,还赢不得这浑小子,那他这脸委实丢大了。 封晋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可实际上在心中叫苦不迭。 不想败,会让秦家这位二叔低看了他。若是再心生教训之意,拉着他每天来演武场操练…… 先不说他没这么空闲。 就算勉强挤出时间来,他还想和保宁厮守一会呢。 谁愿意睁眼闭眼便看到这位孔武有力的秦二爷啊。 奈何他重伤初愈,身形难免迟钝了几分。 所以最终才会形成如此胶着之势。 保宁拐进演武场时,正看到自家二叔一掌拍在封晋后背,而封晋脚下微勾……保宁心头一紧,忍不住的唤了声阿晋。 下一刻,封晋那双原本应该扫上秦二爷的腿猛的往后一抽。 原本应该两败俱伤的局面,登时成了一边倒。秦二爷全身而退,而封晋用手臂支着身子,模样有些狼狈的抬头看向保宁。 保宁几步上前,也顾不得矜持了。 更顾不得自家二叔那几乎瞪出眼眶的眼神…… “阿晋,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到了?二叔……你怎么下手这么狠。阿晋前阵子受了伤,昨天才刚能下地走动,您怎么那么狠心啊!”说完也不管秦二爷一脸有口难言的神情,转头上下打量封晋,生怕扯裂了旧伤。保宁可没忘记上次见他时,少年强撑的神情。这才几天?身上那么重的伤哪能彻底痊愈。 也怪她昨日没有阻止,明知道他重伤初愈,怎么就眼睁睁的把他送到二叔的演武场。 自家二叔是个实在的,她以为封晋能应付呢。谁知道这人傻呼呼的真的硬碰硬啊。 “你也笨。怎么能和二叔硬碰硬,二叔身形一个顶你两个……” 秦二爷:“……”他确实孔武有力,可一个顶两个有点过份了,再说他也不知道这小子受了重伤啊。一场比试下来,他就没看出这小子哪里有问题。虽然动作有点拖泥带水,可秦二爷以为是这小子功夫不到家。 心里一直觉得这小子虽然比三角猫功夫强点,可学的也不过是些花拳绣腿。 他这才想给他来下狠的。 其实应该碰不到他的,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突然动作慢了一分…… 不过这小子最后那一脚十分凌厉,如果不是他及时撤回,他这老胳膊老腿的恐怕得折个一根半根的。 保宁一说他有伤,秦二爷终于明白那种凝滞感从何而来了。这浑小子……深藏不露啊。 这么一回想,整个比试的过程几乎他都被这浑小子耍着玩儿…… “二叔要考量我的身手,我总要让二叔放心的。”封晋小声道。那模样简直就是个小可怜儿…… 秦二爷瞠目结舌,想着前一刻和他过招时,少年脸上冷酷的神情,保宁一露面,怎么瞬间小虎仔变家猫了。就差抻着脖子让保宁挠几下了。 “是我嫁人,又不是二叔。要放心也应该让我放心啊。” 秦二爷:“……”自家乖巧可人的侄女,怎么突然画风突变。在秦二爷心里,保宁向来是个少言寡语,温柔乖巧的小姑娘。眼前这个凶巴巴,扯着男人的衣邻,然后上下打量的姑娘……他不认识! “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少年脾气简直好的让人叹为观止。 不管保宁脸上摆出什么神情,他都好脾气的纵容着,还不忘开口认错。 保宁其实担心大过生气,可是迎上封晋那张笑意满满的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恐怕又被封晋算计了。 这厮身手有多厉害她是亲眼见过的。 秦家也算是戒备森严,可他入秦家如入无人之境。连他的几个护卫都高来高去的,自家二叔一身硬功夫都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 拼力气,封晋恐怕有所不及。 论身手,几个二叔绑起来也不及一个封晋。 所以他是故意的……故意被二叔伤到。果然,封晋下一刻面上露出痛色。“保宁,我有点疼。” 秦二爷脸色微变。上前一步示意保宁退后,然后用自己的身形挡住旁人好奇的目光,迅速扒开封晋的衣领看了看,看完后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挤出水来。 “谁伤了你?”秦二爷问的是封晋身上那几道明显重伤初愈的伤口。 只看到明显的两道,就知道保宁没有说谎,这小子确实受了重伤。伤口上的痂还未脱落,如今受了他一掌,隐隐泛出血丝。 只是撕裂了伤口,并不致命。 秦二爷战场上经历过,一眼便能看出伤情。 可那旧伤,看起来十分凶险。竟然还有一道贯穿伤,直接给他捅了个对穿。 这样的伤,便是在战场上也少见。 所以秦二爷只匆匆打量一眼,神情便大变。 就算这小子是绣花枕头,那也是秦家的。秦家可以伤得,秦二爷不准旁人伤他一分。 这小子和封逸不同。 秦二爷本能的不太喜欢封逸那幅油嘴滑舌的嘴脸。 旁人都说封晋玉树临风,可秦二爷觉得他就是只笑面虎。不管遇到什么事,好的坏好,高兴的生气的,他都笑,笑的让人心里发毛。 可这个金哥儿不同。 这小子……虽然满口嫌弃,可秦二爷却觉得这小子比封逸强上千百倍。 海哥儿虽说笨了些,可论交朋友的本事,真的比自家儿子守哥儿强。“……生意大了,难免有人嫉妒。二叔放心,已让杀手有来无回。” “谁担心你!你这孩子,有旧伤在身就直说。我还能强拉你来演武场啊!害得保丫头对我大呼小叫的……”“保宁只是关心则知,在她心里最敬重的便是二叔。二叔征战杀场,守一方太平,那才是大善。” 秦二爷绷着脸,可心里却美开了花。 他觉得阿金这小子其实也不算绣花枕头。 人家外面俊,芯里也装着真东西。 身手不错,如果没有旧伤,他恐怕都有所不及。这小子看着是个小白脸,实则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 第274章 交付 第274章交付 “什么大善,我手上死人无数,将来哪天战死杀场,别下十八层地狱我便阿弥陀佛了。” “二叔这话就说的太过偏颇了。虽杀了人,却为保边境百姓安康。二叔杀一人,护百人千人,这样的行为不是大善是什么?小侄和碧炎寺主持了悟大师是莫逆至交,也曾跟着大师习了一阵佛法。大师也曾和小侄说起过二叔。他说放眼整个凉州城,称得上大善者,唯二叔一人尔。” 这话一出,别说秦二爷,便是保宁都有些脸红。 这厮又在糊弄人了。 还顺便借了了悟的口。 想来了悟对上他,也一定会觉得脑仁疼。 不过保宁知道,这样的话,自家二叔听了一定暗喜在心。 越是性子耿直的,想事情越简单。杀人,恶。其实不然,为了保家为国而造的杀孽,算是杀孽吗? 果然,秦二爷脸上神情舒缓,看向封晋的目光也隐隐含了笑意。 “你竟和了悟是至交,你怎么不早说。了悟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大师相中的人,绝不会错。倒是我……小人之心了。我收回昨天的话,你不错,很不错,保宁交给你,二叔放心。” “多谢二叔。”封晋打蛇随棍上,赶忙抱拳道谢。 秦二爷弯身扶着封晋起身。 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疼封晋。 保宁:“……”她觉是自己好像有点多余……封晋自己就能把这戏演好,她的作用顶多也就是热热场。 “你这旧伤得再包扎一下。我差人去请郎中。过后你得详细和我说说是谁下的狠手。你只杀了对方派来的杀手,可对方不除,便会再谴杀手来。咱们得擒贼先擒王,断不能姑息养奸。” “是。先谢过二叔。”封晋疼的脸色泛白。 都不用故意示弱了。 他这幅样子已经让人心生怜意了。 封晋目的达成,把手伸手保宁。“保宁,扶我一下。” 不等保宁伸手,秦二爷已经出言道:“金哥儿唤你,你便扶一扶他,你们已经定了亲,也不必太过在意男女大防。” “二叔不仅英勇,还这么大度,真是让小侄钦佩。” “哪里……为人不能太过迂腐。保宁你小小年纪,怎么比二叔还迂腐。你抚金哥儿去海哥儿院子落脚吧。今晚别让他走了,在秦家歇几天,把伤彻底养养好。带着一身伤在外面,若是再遇到杀手可如何是好。晚些时候我去海哥儿那看你,你同我讲讲谁背后对你下狠手。” 封晋点头,再三拜谢。 秦二爷挥挥手,表示一家人,不必客气。 秦二爷发了话,封晋自然顺势赖上了保宁。 他懒懒的靠着保宁,一只手搭在保宁肩上。 把小姑娘半揽在怀里……这里是秦二爷的演武场,离秦海宁的院子不远,出门拐个弯便到了。要不然封晋就算十分想吃嫩豆腐,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秦二爷发话,自然无人敢非议一句。 董月清摇摇头,心道简直一对欢喜冤家。 然后故意放慢脚步,离那对小冤家远些。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保宁轻声问道,没注意封晋微微侧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正吹在保宁头顶。有几根发丝被吹乱,轻拂封晋的脸,少年眸子半眯,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惬意和享受。 “封逸千方百计算计秦家,其实意在二叔父子。如今二爷父子注定不为封逸所用……我想着能不能把二叔拉到咱们的阵营。” 保宁心里轻叹。 这厮满心算计,可让保宁安心的是,他会直言相告,不会在背后玩把戏。 “你又不去和封逸争天下……二叔只会打仗,便是接到我们的阵营又能如何?” “现在确实不想争,可他如果欺人太甚,我也不介意争上一争。保宁,我的身世眼下还不能全部告诉你,可你记住一点,我绝不会骗你。我有的,你便会有。我没有的,也会抢来给你。” “我明白了。我不会问。可有一点你得告诉我,我得提前准备……我思量再三,觉得我的身份恐怕你母亲不会喜欢。所以我如果见到你母亲,要怎么应对?” 封晋听完,突然笑了。 不愧是他喜欢的姑娘。 问问题直击要害。“我母亲那人……她为了我,忍辱负重,这点我很尊敬她。可她若想操控我的人生,就别怪我反抗了。你若见了她,只需礼节性的恭敬。她若以礼相待,我们便恭恭敬敬的对她。她若仗着身份对你吆五喝六,你也不必客气。 生我养我,该尽的孝道我会尽。可若想以此为要挟,让我按着她划好的路去走,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可以孝顺,可绝不愚孝。 他中意的姑娘,他母亲若是爱屋及乌,那自然是最好的。 若不是……他也不介意和母亲争上一争。 以前他争不过,如今……“她以为我的她和势力在伯仲之间。实则不然,你以后会知道的。以后我的人任你差遣。我若不在,一切都由你来安排。他们会听你的,除了我,只会唯你之命是丛。” 封晋为人便是如此。 不喜欢则已,一旦看清自己的心意,便赌上全部。 他的人,他的势力,他都不会瞒着保宁。 封晋一直知道保宁并不是个娇弱的富家千金,她遇事沉稳,行事不比他逊色。 身后是她,他才能安心。 “……你便不怕……我对你有二心?” 保宁是真的好奇,他们心意互通后,保宁觉得自己每天好像都在源源不断的收礼物。 和他的势力一比,好像送个宅子也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天下除了我,还有谁能入你的眼?” “……自大。” “天下除了我,没人能和你如此心意相通了。” 说他自大,他还变本加厉了。可保宁却听得心头一颤。她想,仅今天这一席话,便足以让她为他赴汤蹈火了。这辈子,她认定了他。 “你下次不能以身试险。你身上旧伤还未愈,二叔若是一个收不住劲道,真的伤到你……”“放心,你二叔手下有真功夫,打在我身上不过是劲道足些,伤不到脏腑。” “你还狡辩。下次你若再如此行事,我一定……一定会生气的。我生气就会不理你……”而且是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第275章 刨根问底 第275章刨根问底 封晋笑着点头,心想小姑娘这是在同他撒娇呢。 他很喜欢。 越和保宁接触,越发现保宁的可爱之处。 小姑娘平日冷冷淡淡的,小脸绷着不苟言笑,可一旦了解后会发现,她其实最是温柔了,只要你给她一分好,她会还五分,十分。 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无缘情爱。 没想到一趟凉州之行竟然让他遇到她。 他之幸。“好,我保证,我发誓。不生气了……”保宁哪里是真生气啊,她是气他不受惜自己。明明重伤初愈,点到即止便好。大不了便直接和秦二爷说自己有伤在身,也好过真的动手然后伤上加伤。 虽然理智知道封晋这么做一定有目的。 这厮做事根本不能以常理揣度之。可见他伤了,她还是会担心。明明她一直以为自己铁石心肠,不会轻易动情的。可一旦碰了情字,当真是……一言难尽啊。 秦海宁今天原打算去看热闹,不过出门前被秦守宁绊住了。 秦大公子最近心情欠佳。 有些事情自己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匪夷所思。就像祖母告诉他,封逸曾经暗算过保宁,若不是保宁运气好,恐怕就中了封逸的奸计。 还有便是封逸和秦书宁夜里幽会…… 秦守宁怀疑是不是有人中伤封逸。可封逸自己也承认了,而且承认的大大方方,似乎不以为耻。这让秦守宁越发觉得自己识人不清。 同样是在外结识的朋友。 封逸上了秦家的黑名单。可阿金却被祖母所喜,甚至祖母亲自点关定下了保宁和他的亲事。 秦守宁实在搞不懂,在秦守宁看来,封逸其实比那个阿金更牢靠,至少面相上,封逸踏实稳重,待人和善。 可那个阿金……一看就倨傲万分,一幅自视甚高的模样。 偏偏最终却是和善那个其实是伪善,倨傲那个却被人津津乐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觉得阿金好?封逸虽说做了错事,可他也没害过秦家,祖母为什么执意要与他划清界限。如今知道他身份尊贵,难道我们不该与他亲近,以图将来他助秦家一臂之力吗?” 保宁和封晋走到廊下,便听到屋中属于秦守宁的声音问道。 随后是秦二公子有些气急败坏的解释声。“祖母自有祖母的想法,大哥若是不懂,去问祖母便是,我还想去演武场看二叔和阿金比试呢。”“祖母说让我回去自己想,可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这才来问你。父亲说想娶我们秦家的女儿,一定好好试试他的斤两,没有一个时辰那边不会结束的,你晚些再去也不迟。” “我的好大哥。我都被你追问了一个时辰了。你问我为什么祖母执意要与封逸划情界限?你应该问问封逸都做了什么?你该知道他最初相中的是保宁,可保宁不愿意。这种事本就讲究缘份,姑娘不愿,自然不该强求。可你知道吗? 我母亲曾经故意装病,还说自己要不久于人世。在临死前执意要见见保宁。保宁那阵子一直没出松溪堂,得知母亲病重,急急来探望。这时候封晋来了,他竟然当着……当着我长姐和秦书宁的面,意图轻薄保宁。大哥若不信,可去问长姐仪宁。 仪宁姐姐喝斥,却终究没法阻止。至于秦书宁,她只会在一旁冷眼旁观,吃味于自己只能为妾。若是不阿金察觉有异,不管不顾冲进清溪院救下保宁……大哥,我说过,封逸不是好人,可你偏偏不信。 我们与人结交,一定要睁大眼睛。不要被表像所惑。那封逸看上去倒是正人君子的很,可内里却藏污纳垢。这事祖母也知道,我母亲之所以被送回冯家,便是因为此事。” 保宁和封晋看不出秦守宁的神情。 可也不难想像此时秦守宁一定一脸惊诧。 果然,秦守宁声音诧异。“大伯母被送回冯家不是因为身染重病,要回冯氏静养?” “若真的身染重病,更不会送回冯家了,在自己家里静养更好些。是因为她竟然狠心到眼睁睁看着保宁被封逸轻薄。大哥,封逸与你结交另有图谋。如今他与秦书宁的亲事已定,下月便要成亲。这之前,一定要不让封逸知道我们秦家有意与秦书宁一刀两断。那只会让他一计不行又生一计简直让人防不胜防,我们秦家最近本就不安稳,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为好。” 保宁从没听过秦海宁这般有理有据的长篇大论。 她有些吃惊,想和身旁的封晋交流一下。不想侧头正迎上少年沉沉的眸子。 保宁小声道:“怎么了?” “……疼吗?” 保宁不解。“你母亲所为……很疼吧。”保宁终于明白了。她先是怔了怔,随后摇摇头。“我对她没有期望,也谈不上失望。”“傻姑娘,哪有对母亲没有期望的孩子。”哪怕他的母亲想将他握于掌中,以至他步步荆棘,处处掣肘,他同样对她心存期望。 他的保宁,小时候受了多少苦。 封晋这人其实没什么同理心,也很少去想别人如何。 可对于保宁,他会控制不住的去想。她从小不得亲人关怀,住在秦家最偏僻的小院。若不是秦老夫人慧眼识人,可能她还在秦家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受苦。 心里也会有恨吧。 可是保宁没有,他从她身上看不出丁点对亲人的怨怼。只这一点,就让封晋钦佩,可又很心疼。他想在很多年前,在小小的她缩成一团,远远的看着秦夫人疼惜庶女时,把她抱到自己怀里。 他的小姑娘,他来养,他来疼。 保宁笑了,释然的笑了。“阿晋,真不疼。现在你身上的伤更让我心疼。” 冷不防的听到这样一句话,封晋眸子猛的一亮,不等他拉拉保宁的小手,屋中帘子一挑,露出秦大公子那张纠结的面孔。看到保宁,他目光微缩,再看身边的封晋,秦大公子登时有了一种不知手脚该摆哪里的忐忑。 刚才他还曾说过他父亲说,阿金是个小白脸。根本就不能让保宁托付终身。 第276章 全盘托出 第276章全盘托出 然后马上知道他曾救过保宁,似乎还不止一次。 有种背后说人是非被当场抓到的窘迫。“阿金……以后保宁,保宁就托付给你了。” 封晋笑的很坦荡,仿佛根本没听到秦守宁先前的话。“谢谢大哥,大哥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对保宁好的。” “祖母,大伯,父亲……秦家的长辈都相中了你。我这个当大哥的……以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哥在这里向个赔个礼。以后,不管任何事,你只管开口,刀山油锅我秦守宁都敢闯一闯。” “多谢大哥。刀山油锅便不必了。保宁会伤心了。以后大哥只要在战场上多杀敌人,护我边境一方太平……我和保宁不管身处哪里,都会祈求大哥一切顺遂,平安归家。” 秦守宁第一次正式打量封晋。 只觉得面前这个少年郎…… 说是男子似乎还有些勉强,还是少年模样,身形已经渐渐拉长,似乎有了年轻男子的轮廓。 那张脸自是他见过的最俊俏的,很容易让人因为他这张脸而轻视了他。他们父子便是如此,他能如此迅速的离开演武场,想必身手也十分了得。 从二人的站姿,保宁在前,他稍稍在后,然后似乎不动声色的护在保宁身后。 这是在秦家,明知道保宁不会遇到危险,可他依旧如此,想来是心里真的在意,无时无刻不注意着保宁。 做为兄长,他自是乐于见到自家妹妹被人如珠似宝的捧在掌心。 “多谢吉言。” “自家人不必言谢。”封晋最会打蛇随棍上。这位秦大公子虽然和他脾气不太投。不过秦二爷这对父子是杀场上的凶神,秦家兴许真的能在这对父子手上更上层楼。 对于有本事的人,封晋自然礼遇。 何况这位还是他的大舅子,便是看在保宁的面子上,他也会礼待秦守宁的。 “阿金……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结果如何?二叔赢了还是你赢了?”秦海宁向来不怕事小,一个问题让保宁登时沉下脸来。 “二哥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除了打打杀杀还有什么?你便不能多看一本书?多写一张字。你那字写的像蜘蛛爬,以后进了朝学不怕人笑话吗?” 秦海宁:“……”怎么有种捅了马蜂窝的感觉。 封晋轻笑,轻轻拍了拍保宁的肩,示意他没事。这小姑娘迁怒起来着实厉害,也就秦海宁这个憨小子一味的觉得自家妹妹柔情似水,温柔可人。 “自然是二叔厉害。我自是甘拜下风。” “……你这么快能让我父亲放你离开,你也挺厉害的。我们兄弟每次去演武场,没有两个时辰休想脱身。”秦守宁在一旁努力劝慰。 “兴许是阿金太弱,二叔没兴趣教导他。”秦海宁刚刚在保宁那里吃了瘪,自然要在封晋这里找补回来。 “二哥厉害,用不用我亲自向二叔举荐二哥。便说二哥最近皮痒的很,极需要二叔温柔的训斥……”秦海宁登时跳脚。“秦保宁,你是不是我亲妹妹,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我不就唏嘘一下吗?连阿金油皮都没伤到一分,你至于立马调转枪头,直指你亲二哥吗?” “什么亲二哥,我们一点也不熟。大哥,你最近还是多跟二叔在演武场过过招,争取功夫再厉害些。如果封逸约你出去,你就尽量找借口。我担心你不是封逸的对手,会露出什么破绽,若是坏了秦书宁的婚事,小心秦书宁和你拼命。” “既然封逸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那我们是不是该劝劝书宁……”秦大公子完全被蒙在鼓里,不能理解同样是自己的妹妹。 保宁不嫁,为什么不阻止秦书宁嫁。 秦海宁冷笑,封晋神情也是一凛。 保宁脸上嬉笑的神情顿收。 “大哥可知祖父病故前,我突然落水的事吗?”那时候秦守宁还没归家,不过后来他听人提起过。那次保宁很凶险,险些小命不保。过后还有人非议,说保宁活了下来,祖父却突然亡故,是保宁八字太硬,克亲人。 后来是祖母把保宁接进松溪堂,谣言才渐渐平息了。 “不是意外落水,是有人推我落水。” 秦守宁神情大变。“谁?” “秦书宁的婢女……” “怎么会?是不是弄错了……书宁为什么?或许是那个婢女记恨你,与书宁无关。”秦守宁本能的替秦书宁辩解。两个妹妹,他倒不是更在意秦书宁,而是认为同族姐妹,偶尔闹闹别扭无可厚非,可若害人性命,那简直就是…… 秦守宁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是误会。祖母也是知道的,阿金那次也正好在寺里,亲眼看到保宁被推下了水。只是毕竟同族姐妹,这种事情若是闹起来,丢的是秦家的脸。所以祖母便压了下来,并没有声张……可秦书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总之,她千方百计要害保宁,根本不顾惜姐妹之情。 即如此,我们也没必要提醒她什么。 嫁给封逸是她自己千方百计算计来的。大哥以为如果秦书宁不愿,封逸能强迫她不成。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祖母才眼不见为净,把亲事定的这样急。祖母是怕时间拖久了,她和封逸的丑事暴露出去,我们秦家的脸会被秦书宁丢尽的。” 秦守宁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这些事情他竟然都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平日和封逸走的近,所以这些事情瞒着他也无可厚非。可他真的不知道封逸竟然……还有秦书宁……“我明白了,你们放心,这事绝不会从我口中泄露出去半句。从今天开始,我专门去演武场与父亲切磋,没十万火急的事情绝不出门。” “大哥也别怪我们不告诉你。实在是你与封逸走的近,我担心你说漏嘴。那封逸狡猾万分,他和秦书宁生米已煮成熟饭,这种时候我们已经不能阻止了,只有让两人成亲。秦书宁千方百计,想要攀个高枝,那就让她嫁,让她攀。至于未来如何……希望她眼光好,给自己选到了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保宁轻声解释道,秦守宁点头,他明白。 第277章 同流合污 第277章同流合污 “父亲说我目光短浅,我以前还心有不服,如今看来,父亲教训的对。” “大哥,你这不叫目光短浅,你这叫性情忠厚,在你眼里这世上便没有坏人……你不像我,我这人和人相处看眼缘,我一开始就看那个封逸不顺眼,觉得他惺惺作态。阿金虽然看起来挺高冷,好像不好亲近,实际上他性子和善极了,大哥以后和他接触多了便会发现他的好。” 秦海宁在踩封逸一脚的同时不忘称赞阿金。 秦守宁一脸的一言难尽。 不得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确实不及秦海宁。 他误会阿金了,如今看他倒是越发的顺眼了。他向封晋拱拱手:“以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只要你对保宁好,我们秦家便是你的靠山。”保宁心想,秦家全家绑在一起,也当不起封晋的靠山啊。 不过封晋似乎十分感动。 一叠声的说着谢谢大哥。 几人送走了秦守宁,秦海宁摊摊手,表示自己被缠的好苦。 “一早便来了,害得我都没能看到你和二叔过招。如何?谁赢谁输?我猜一定是二叔赢了,你这方面……惯会办事。就算你能胜过二叔,也一定会让二叔险胜的。我猜的对不对?” 保宁瞪他。 “阿晋受伤了。” 啊。秦海宁登时慌忙的上前扶着封晋进了门,然后发现封晋不过是旧伤扯了个小口子,敷点药便好。 他刚想奚落保宁几句。多大的伤啊?保宁一幅六神无主的神情。 刚要开口,却发现阿金看他的目光猛的一沉。 秦海宁心下一惊,封晋已经自顾自开了口。“不严重,你别担心。” “你这是伤上加伤,怎么能不严重?郎中什么时候到?这次一定要好好查一查,可别伤了内腑。”秦海宁看一眼忧心忡忡的妹妹,又看向轻声安慰保宁的少年。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这伤,确实不轻……郎中来了一定让郎中好好诊一诊。保宁,你也别急。他还能走动,想必伤的也不太重。” “……二哥又不是郎中。”保宁确实很着急,因为封晋脸色越来越白了。 “刚才祖母找你,好像很急的样子。你把阿金放在我这里尽管放心,祖母那边快去快回。你回来兴许郎中便能到了。”秦海宁倒也没有骗保宁,秦老夫人确实在找保宁,只是并没有他说的那么急。 保宁看向封晋。 封晋点头。“祖母轻意不会找你,找你必有要事。你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保宁有点不放心,他觉得秦海宁不太牢靠,可封晋为人十分牢靠。想了想保宁点头:“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恩。等你。快去快回。”保宁点头,急急调头而去。 支走了保宁,秦海宁坏笑着凑上前来。“怎么?不让我实话实说,想让保丫头多心疼你一会?”“二哥聪明。”“就你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看透了。我竟然同你一伙骗保宁。小丫头知道要生气了……”“放心,她现在心思全在我身上,不会发现的。” 秦海宁恨的牙痒痒。 明明是自家妹妹,怎么现在反倒让阿金反过来安慰他。 “你小子……终于如愿以偿了。” “是。多谢二哥。” “行了,一家人,不必谢来谢去的。以后你要好好待保宁,保宁在我们秦家可是至宝,以后嫁了你,你也得把她捧在手心里。”“二哥放心,我定将她置于掌心,如玉似宝相待。” 秦海宁点点头,勉强满意。 “我二叔手身那么厉害?能伤了你?” “保宁突然露面,我一个分神,没能躲开二叔那一拳。” “如果保宁知道因为她露面,害你受了伤,她会伤心的。”“不怪她,我本来也想演一出苦肉计的。二哥,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松溪堂。 保宁火急火燎而来。看到秦老夫人,便知道自己被秦海宁骗了。祖母找她不假,可也没他说的那么急。 “阿秋刚才去找你,香印丫头说你带着董月清去了演武堂。倒是我疏忽了,险些将你二叔邀战阿金的事情忘记。结果如何?定然是你二叔胜了,阿金那孩子太单薄了些,以后得多练练功夫。不求多厉害,好歹能强身健体。” “恩,二叔胜了,阿晋也不弱。” “这倒是难得,金哥儿竟然还习过武?”听到金哥儿的这个称呼,保宁怔了怔,随意反应过来祖母说的是封晋。 金哥儿……亏得祖母能面不改色的念出来。 保宁问起秦老夫人找她何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今日有个丫头在门外吵嚷,说是她姐妹在咱们府上。还说是咱们秦家逼良家女为婢……我让温管事把人扣下了,总不能任由她在府外叫嚷坏了咱们秦家的名声。温管事说那丫头自称平儿,说是寻你院中的董月清。” 保宁有些意外,找上门来的不是董家人,竟然是那个平儿。 “我见过平儿,在女学入学试时。” “这个董月清你收进府中不过是件小事,可由着平儿那样的丫头在府外造谣生事……保宁,做事还要再谨慎些,以免落人话柄。” 秦老夫人提点道。 保宁点头,这事确是她顾虑不周。 秦老夫人点点头,她也没有指责保宁之意。 不过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罢了。眼见着姐妹进了秦家,出入有马车,还能跟着女先生读书识字。 羡慕嫉妒罢了。 找保宁来,只是提醒她凡事要更小心些,一个注意不到就能让人抓到短处。 秦老夫人最后说迟些让人把平儿送到保宁院里。怎么处置由保宁决定。 保宁点头,又陪着秦老夫人说了一会她嫁妆的事,这才起身。出了院门,保宁驻足,董月清不解,刚才不是很着急吗?这会儿怎么又不急了。 “月清。平儿找来了。”董月清一惊。 “平儿?她怎么来了?” “她不仅来了,还在秦家大门外叫嚷我们秦家仗势欺人,说我们强逼民女入府为婢。” “她怎么能胡言乱语,这不是造谣惑众吗?姑娘,奴婢去见见她。” 第278章 入住秦家 第278章入住秦家 保宁摇摇头。 “不急,先随我去二哥院子。” 董月清点头,神情有些难看。她和家里说的清楚,自愿卖身入府为婢,家里得了银子只顾着高兴了,根本无人理会她的去处。若是母亲在世,还会担心一二。母亲已故,董月清在董家也没什么留恋了。 一笔银子,她也算偿还了养育之恩。 发誓自此再不回董家。 至于平儿……入学试后她便再没见过她。 当初和平儿结伴,是因为两家离的近,她受平儿父母之托。 自她入了秦家,便再不想那些前尘往事了,董月清没想到平儿竟然找了来,不仅找上门来,竟然还在秦府外大呼小叫的。 保宁回到秦海宁那,郎中果然到了。 正在给封晋包扎伤口。“公子这伤可一定要注意了,万万不能再伤到了。一定要小心将养,最好卧床,万不可再移动了。” “……那么严重?先生的意思是他要卧床休息,直到伤口痊愈?”秦海宁拧着眉追问。 郎中点头。“是。不能移动,小心伤口裂开。”秦海宁点头,表示一定遵医嘱。 亲自起身送郎中出门,正好看到进门的保宁。“……让阿金留下直到养好伤。你去劝劝他,让他别胡思乱想。” 秦海宁一脸的忧心忡忡,保宁的心也跟着一紧。 点头快步进了院子,从而没发现秦海宁偷偷摸摸给郎中塞了张银票。 秦海宁已经安置好封逸了,在东厢房。 保宁进屋便迎上封晋含笑的眸子,保宁轻叹。“你还笑?”“如今整个秦家没谁反对我们的亲事了,我高兴的很,自然要笑。” “二叔也没真的反对……” “我明白,二叔是担心我身娇体弱不是良配。如今二叔可以放心了。这对我来说可是件大喜事。” “阿晋,你的伤……恐怕得养上一阵子。你就住在二哥院子里,等养好身体再离开。有什么事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去安排。”保宁知道封晋时间很紧。 封逸那边,庞家那边,还有京城,盛州,可能处处都需要封晋安排。 可他如今这幅样子…… 恐怕二叔也没想到随便一拳,便能让封晋伤到这个地步。 “你还有什么打算,悄悄告诉我便是,我替你去安排。” 封晋伸出手,保宁先是不明所以,片刻后反应过来封逸要做什么,虽然有些迟疑,可还是乖乖把小手递上。 她的小手被封晋包在大手中。 一层浅浅的红晕缓缓爬上保宁的小脸。 “傻姑娘。能住进秦家,能天天看到你,我高兴的很。” “你才傻。住在秦家,你外面的事情怎么办?”“……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和田玉会随机应变的。” 保宁简直哭笑不得,封晋这幅急不可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难道早就料到会旧伤复发?或者说一切都是他刻意为之……保宁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封晋,封晋神情坦然,任保宁打量,反正怎么看他都是玉树临风。 “你故意的?” “……你才发现?我住进秦家,有的人才会着急啊。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的。二叔那一下,伤的真不重。” 保宁不信。 这厮鬼话连篇。“郎中不过是想多收起诊金,多卖几幅汤药,我的伤自己清楚。” “封晋,你当我是三岁小姑娘吗?今天开始,不准下床,不准走动,直到伤口痊愈。” “遵命。”封晋愉快的应承。 保宁:“……”心真累。也不知道这厮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上辈子玩不过他,这辈子依旧玩不过。 习以为常就好。 封晋靠着苦肉计成功入住秦家。 秦老夫人为此还把秦二爷训斥了一番。秦二爷一脸自责,也觉得自己行事冒失。 当天便送去了上等的伤药。又和封晋长谈了两个时辰,走的时候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封晋做事从不会只图一样,能天天见到保宁固然重要,可除了能见到保宁,他自然还别有所图…… 保宁陪着封晋用了晚膳,见他一切都安置好了,这才起身回自己的小院子。才跨进院门,胭脂便冷着一张俏脸上前。“姑娘,温管事把那个叫平儿的送来了,奴婢把她送在后院柴房里了。那丫头一路骂骂咧咧的,温管事说从未见过这等口出恶言的女子。” 保宁眉头轻蹙。 董月清迟疑片刻,上前道:“奴婢去见见她。和她把事情说明白。” 保宁摇头。 “你说不明白的。她敢来,自然有依仗……把她带上来。”胭脂点头。 董月清扶着保宁落坐,神情间难掩忧色。“我还以为第一个找上来的会是董家人。”董月清自嘲的笑笑:“奴婢的母亲染病而亡。那之后,董家便没奴婢的立足之地了。母亲在世上,曾教过奴婢识字。奴婢之所以去考女学,也是想脱离董家那片苦海。” 保宁前世听董月清提起过一些前尘往事。 她母亲在时,很在意董月清。她的外祖父是个穷秀才,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倒是教出个识文断字的女儿。 而后又把这些教给了女儿董月清。 至于她的父兄,董月清不愿提起,偶尔吐露的只言片语,似乎是对人品极低劣的。 “自你跨进秦家,董家便与你没什么干系了。董家若敢来闹,我不介意让他们尝尝牢饭。” 保宁说的平常,可董月清却红了眼眶。 片刻,平儿被带来了。 远远的便听到她的叫嚣声。 大意是说秦家三小姐欺人太甚。同是入围女学的,她竟然强迫其卖入秦府,给她当婢女。 言下之意,保宁眼中即无同窗之谊,又看不起读书的女子。 胭脂一把将平儿推进花厅。 把着平儿的鼻子骂道:“你继续说,大声说,你的清姐姐在此,我倒想听听你的清姐姐如何回应你……” 平儿勉强站直身子,一眼看到董月清。 红着眼睛就要往董月清怀里撞。胭脂眼争手快,扯住了她的衣领。 “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你该先问问你的清姐姐……她想看到你吗?” 董月清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她本来就不喜欢平儿,觉得这丫头性子太刁蛮了,明明出身平常,却愣生生被宠出一幅不知轻重的性子。 第279章 狼心狗肺 第279章狼心狗肺 偏生平儿家中富裕,偶尔还会接济一下董家,所以平儿父母开口,自家父兄一口应下,根本不给她回绝的机会。 “清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别怕,我来救你。” 董月清一脸的不明所以。“你救我?你为什么救我?我为什么用你救?” 保宁听罢心中轻叹,上辈子董月清跟在她身边,虽忠心耿耿,可委实算不得多聪明。这个平儿一开口,保宁便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可董月清竟然还一脸不解,果然,平儿立时红着眼睛道:“董大哥说你被秦家强拉进府,我们和秦三小姐一样,都是参加过女学入学试的…… 秦家就算财大势粗,也不能如此作践我们。”最后一句话,平儿是冲着保宁喊的。 董月清神情大变。 “我大哥说秦家强拉我入府?” “恩。若不是董大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清姐姐竟然身陷在此。我这次来,便是来救清姐姐的……这里不能讲理,我们便找个能讲理的地方,大不了我们去衙门打官司。” “平儿,不是这样的,是我甘愿入府来当婢女。能遇到三姑娘这样的主子,是我三生有幸。” “当婢女是三生有幸!清姐姐你脑子莫不是坏了。你别怕,我知道秦家蛮横的很,那位秦二公子在外更是声名狼藉……想来秦三小姐也好不到哪里去。大不了我们去见官,便告秦家强取豪夺,强迫贫女入府。清姐姐,是不是秦家那位二公子欺负了你,你这才不得不忍辱偷生?你别怕,这种事不怪你的……” 董月清脸上神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平儿,你别胡言乱语。坏了我的名声倒没什么,我左右不过是个小丫头。二公子和三姑娘的名声却不能坏,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当日朝学门外,秦三姑娘多大的排场!连庞小姐都有所不及。清姐姐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家人,还有我们这些要好的姐妹。我今日不能救你出去,明日便号令所有的姐妹都要秦家门外大闹,我就不信秦家能一手遮天。” 董月清此时似乎也隐约明白了。 平儿根本不听她说话。不理会她的解释,一直自说自话,句句在指责三姑娘,指责秦家。 好像……好像在故意诋毁嫁祸秦家。 “你别胡闹,我是心甘情愿进秦家的,我大哥告诉你我进秦家,便没告诉他欠了赌债,为了还债我才进秦家的吗?平儿,离开那个家我很高兴,再不想踏进那个家一步了,你快回去吧,以后别来秦家了,也别在外面乱说。秦家上下待我很好,我现在有吃有穿,还能跟着先生读书写字,不知道比在家里好多少呢……” 董月清极力解释,以期平儿打消对秦家的猜忌和怀疑。 保宁老神在在的喝茶,并不开口。不用动脑也知道董月清这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她过的越好,平儿越是不忿。 果然,平儿神情猛的一变。“清姐姐你骗我做什么?整天被人呼来喝去的怎么能好?秦三姑娘,你今日放不放清姐姐离开?你若不放,我们便去衙门……” 平儿看向保宁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恨意。 这目光竟然不似做假,平儿是真的恨她至极。 保宁自认没得罪过她,而且自己对她还曾十分和善。现在想来有些善心宁愿喂狗,也不能随便施舍给谁。 有的人连恶犬都不如。 给恶犬扔块肉骨头,它还知道摇摇尾巴呢。 平儿这样的,只会平白让她觉得恶心。 “我们秦家会怕你!去街门便去衙门,都不必我家姑娘出面,当初董月清入府时可无数双眼睛看着呢。拉出哪个都能当见证。你在秦家大门外胡说八道,败坏秦家名声,我们秦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正想接你去报官呢。” 保宁还没开口,护主心切的胭脂已经叉着腰,火力全开的怼了回去。 平儿闻言似乎瑟缩了一下,不过很快挺起胸膛回道:“去就去,一路上我就嚷嚷秦家欺人太甚,我只是来救人的,你们非但不讲道理,还强拉我一个小姑娘去衙门。你们……你们官官相护,你们一丘之貉……” “你满口胡言,我撕烂你的嘴。”胭脂气极,撸胳膊挽袖子上前。 平儿喊的更大声了。 董月清挡在两人之间,不想事情闹的更糟糕。 一时间花厅乱做一团。 保宁目光沉了沉,猛的一挥手,茶盏落地,四分五裂。 胭脂一惊,慌忙停下动作,看到保宁面沉如水,有些不安的退到一旁,董月清红着眼睛弯下身收拾一地狼藉。 平儿似乎也被吓到了,不过见胭脂和董月清都不开口,似乎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怎么?怕了?既然怕了,就乖乖放清姐姐和我离开……” 保宁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了……”语气并不凌厉,甚至还能称得上温和,可周身那股气势愣生生压得平儿喘不上气来。 她努力强撑着:“你不怕我逢人便说秦家仗势欺人!” “唔,说吧,秦家本来就仗势欺人。怎么?不甘心啊,谁让你不会选个好人家投胎。我哪里让你觉是个软柿子了?我这么好捏的吗?你既然知道我二哥声名狼藉,我心狠手辣,还敢来我秦家大呼小叫……胆真大。来人,先绑了。” 王妈妈立时现身,招呼着身后两个五大三精的婆子,不由分说便把平儿绑了。 她想开口质问,下一刻也不知道一团擦过什么的脏抹布直接堵了她的嘴。 她呜呜半晌,只看到秦三姑娘挥挥手。 下一刻她便被人一把按到地上,脸磨着地面,疼的她想要大叫出声,奈何嘴被堵上,只能涕泪交加的呜呜挣扎。 董月清似乎想说什么,可看到保宁的神情,最终退后一步,和胭脂立在一处。“你个小蹄子,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赏你一绽银子,你便这么编排我家姑娘……你若是缺银子,大可上门向我家姑娘讨,我家姑娘念在你和清姑娘是旧识的份上,赏你几锭银子也不算什么。 怎么?奇怪婆子我怎么知道的?自然是亲自去你家问过了。 你家可是一连吃了三天的肉了。” 第280章 惩恶 第280章惩恶 王妈妈撕扯着平儿,一边往她脸上招呼,一边骂着。 “你那爹娘兄弟个个见钱眼开,我不过拿锭银子虚虚一晃,他们就老实招了……你们一家如今都在衙门候着你呢。你别急,我家姑娘很快便会送你去和家人团聚的。 姑娘,这是供词。”王妈妈狠狠踢了平儿一脚,恭敬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保宁。 平儿呜呜的挣扎着,她全身上下疼极了,她家中虽然不富裕,可从小到大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父亲从未打过她。 她现在真的害怕了。 她上次见过秦保宁,觉得她没什么脾气,这才敢拿了银子上门。 即能赚银子,还能让董月清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平儿觉得这买卖很划算。什么董家大哥说的……她倒是去问过几次,董家父兄都支支吾吾的,问的烦了便说董月清走亲戚去了。 还是那个给她银子的人告诉她,董月清进了秦家。 那人还说董月清虽然是进秦家当丫头的,可吃的用的比照一般富户家的小姐也不差,穿的也是绫罗绸缎,最近大家都在议论女学的先生进了秦家,收了秦三姑娘为徒。 那人告诉她,董月清竟然也跟着女先生读书。 明明大家都一样,谁也不比谁尊贵。如今董月清进了秦家当下人,日子过的竟然比她还好,平儿心中自然不甘。 那人说只要按着他的吩咐,便能让秦家将董月清赶出来。 她即有银子拿,还能让董月清吃瘪,更能在秦家那位三姑娘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她自然乐的应承。她拿了银子回家,被爹娘好一顿夸奖。 得知她要去‘救’董月清。 爹娘自然支持,还一个劲的赞她有情有义。 平儿没想到,秦保宁看着柔柔弱弱的,下起狠手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高门大户。 “……打断她的腿,舌头便不必挖了,留着她去堂上对峙。平儿,以后在凉州城,你多说一句话,我便让人割你一根手指。割完手指剁脚指。割完你的割你家人的……听清楚了吗?” 平儿狼狈的点头。 她一脸哀求的看向董月清。 期望董月清能站出来替她求个情。她已经被打的很惨了,她不想断腿。腿若是断了……她便成了家里的累赘,甭说嫁人了,以后恐怕连饭都吃不上。 董月清虽然面露不忍。 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保宁目光一敛,董月清虽然心软。终究没软到不辨是非的地步。 王妈妈见时间已到,按着提前自家姑娘的吩咐开口道:“清姑娘可不必心疼她,更不该心软。清姑娘知道那人怎么和这个小蹄子说的吗? 那人告诉这个小蹄子清姑娘如今在秦家过的比在自家好太多了。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书读。这小蹄子听完心有不甘,根本不用那人多劝,便痛快的收了银子。回到家还用这银子大吃大喝。这小蹄子的爹娘也跟着沾了光,嘴上还说清姑娘不孝,有好吃好喝的不知道给家里送些回去。总之,这小蹄子今天来秦家闹。可不是她嘴上说的什么救清姑娘出苦海。 她是嫉妒清姑娘得了我家姑娘庇佑,她是见不得清姑娘好,这才来秦家大闹的。清姑娘若是还对她心软,可就太对不起我家姑娘了。” 董月清脸色神情变了又变。 最终别开头,不再去看平儿。 胭脂指着平儿的骂道:“真不是东西。拿了银子来办坏事,还口口声声来救人。这世上怎么有你这么厚脸皮的人,还好我家小姐英明,早就察觉你来的莫名其妙,让人去查,果然便查出了内情。王妈妈下手狠些,她这样蛇蝎心肠的,真该一下打死。” “打死就便宜她了,让她以后只能爬着走。来,动手。” 两个婆子上前按住平儿的腿。 王妈妈挥起棍起,狠狠的一敲。 保宁有些意兴阑珊,挥手示意王妈妈把人带出去。 是这个平儿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觉得她心慈手软,不会对她动手吗? 上次在马车上,她是不屑理会她罢了。胭脂上前重新给保宁换了温茶,然后轻声劝道:“姑娘别气,和平儿这样没皮没脸的置气不值得,小心气坏了身子。” “生气?她还不值得我动怒。她若是贪心太重,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月清,今日之事你亲眼看到了……是不是觉得我心黑手狠?” 自董月清进府,保宁念着前世旧情,确实待她很好。 亲不需要她做什么力气活,只偶尔陪着保宁出出进进,她上课时,她也可以在一旁听着。 梅先生觉得一个也是听,两个也是听,倒也不反对。 那平儿本就是个心胸狭窄的,得知董月清日子过的舒坦自然心有不甘。 那样的人家,想要查出内情实在简单。 董月清缓缓摇头。“不。奴婢明白平儿没安好心。她造谣中伤姑娘,又说奴婢和二公子……她该打。姑娘只打断她一条腿已经是开恩了。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此事因奴婢而起,奴婢对不住姑娘。” “不怪你,我知你心软。以后行事还需小心,有时候一个心软,等着你的就是阿弥地狱。” 董月清点头,保宁挥挥手,她脸色惨白的退了出去。 “姑娘,董姑娘这性子太软了些,像个面团似的。姑娘今日让她见了血,希望能好些。” “她本性如此,也不必强求。今天之后,她该有防人之心了,这便够了。” 胭脂嘀咕姑娘对董姑娘真好。 保宁反问:“我对你和香印不好吗?” 胭脂赶忙摇头。“好,姑娘对我和香印姐姐也好。只是好的有点不同。姑娘对董姑娘,更像是……像是宠孩子似的,好像什么都纵容着董姑娘。” “我以后也宠你和香印。月清,她和你们不一样。她啊……我和她上辈子就有缘。这辈子只求给她找个好人家。你和香印如果有合心意的,我也同样替你们做主。你们自幼跟着我,情份不同。” 第281章 反将 第281章反将 松溪堂中。 蒋妈妈正在说保宁院里的事。 “……三姑娘让人打折了那个平儿的腿,然后送去街门了。奴婢一直觉得咱们三姑娘好是好,可这性子就是太软了些,好像和谁都不会红脸。这若是在外面岂不被人欺负。今日方知咱们三姑娘狠起来那也是一把好手哟。” 蒋妈妈语气欣慰,一幅与有荣焉的神情。 秦老夫人瞪她。 “都把人腿打折了,你还夸她!” “打折便打折,那个平儿明显心术不正,再加上受人指使,这次若是轻饶了她,指不定在外面如何编排咱们秦家呢。三姑娘这一手,保管那个平儿再不敢张口乱吠。这叫……杀鸡儆猴。” 秦老夫人被逗笑了。 “你啊,一把年经了,还热血沸腾的。一提起保丫头你精神十足。等保丫头出嫁时,你索性陪着她嫁去金家吧。”蒋妈妈可没被秦老夫人唬住。 “老夫人您还别用激将法,兴许老奴一个高兴,还真的给三姑娘当个陪嫁嬷嬷呢。” “……快去快去,也让我耳边清静几年。” 蒋妈妈不高兴了。“您这么一说,老奴还真就不去了,就留在秦家,一直烦着您。”“看在我们主仆几十年的份上,便容你留下了。” 主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后齐齐笑了。 笑过后,秦老夫人敛颜。 “看到保丫头这样处置,我也算安心了。以后便是出嫁后,也不会受委屈的。”“是这么个理儿。咱们教三姑娘温柔恭顺,可不能软弱可欺。那个叫平儿的明显别有居心,三姑娘若是轻意放了她,先不说如何服众,这过后的事情就不知道有多少桩……这样处置,看似狠了些,可却颇有大家风范。老奴甚是心安啊。” “……虽然不想承认你说的对,可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老奴跟了您一辈子,最是明白您的心思了。老奴喜欢的,您必定也欢喜。” 一对主仆就保宁处置了平儿的事情边说边笑。在别人看来心狠手辣的手,在秦老夫人看来却是立威的手段。不过打折腿罢了,小命还在呢。有什么可抱怨的,这世上之事,向来讲究个因果。 那个平儿别有居心闹上门来。便该承担这个后果。 秦老夫人只是有点担心…… 事情若传到阿金耳中……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保宁嗜杀。 她立马让蒋妈妈暗中打听,蒋妈妈想到这里神情也是一凛。很快转身出去…… 秦海宁的院中。 秦二公子也正绘声绘色说着保宁的状举。“你是没看到……我家保宁小脸上笑呵呵的,看上去简直就是个瓷娃娃。可开口便让人打断了那个丫头的腿。阿金,你不会觉得保宁做的不对吧?” 封晋摇头。 “只打折了腿,太轻了。这样的就该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秦海宁抖了抖。 心道平日也看不出阿金竟然好大的脾气啊。“你不觉得……姑娘家应该温柔似水吗?打打杀杀的……有失体统。”秦海宁试探道,他刚才太兴奋了,急于和人分享,院中有阿金,他自然便让阿金当了便宜听众。说完才想起来,保宁可是阿金未过门的妻子。 男人是不是都希望妻子温柔似水。 他好像……做了件错事。 “温柔似水?这世上温柔似水的姑娘何止千万?你看我相中哪个了?二哥别担心,我就喜欢保宁这幅样子。越凶神恶煞越招人喜欢。” 秦海宁:“……”阿金的口味有点重啊。竟然喜欢凶神恶煞。他的意思难道是说自家保宁像个凶神恶煞。 好在封晋极时发现险情。 找补道。“我虽然是家中独子,可家里也不清净。保宁若是太老实了,会受委屈的,厉害些才好,将来才能在金家作威作福。” 秦海宁点点头,觉得作威作福这个词用的好,听着就觉得舒坦。 “一言为定。保宁将来若是受了委屈,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二哥放心,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欺负她,至于我……疼她还来不及呢,更不会欺负她。” 秦海宁放心了,这才开始兴致勃勃的继续给秦海宁说保宁小院的事…… 封晋安静的听着,眸子偶尔会微微一闪,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果然是他的小姑娘。 相比秦海宁的担心,保宁一点也不怕消息传到封晋耳中。她本性如何,想必除了她自己,最清楚的便是封晋了。最初没觉得能和他发生什么,所以在他面前,她从来不掩饰。 所以现在两人相处起来十分轻松。 保宁深知封晋表面金贵,实则心黑手狠。而她表面看起来柔弱,实则下手也不白。 前世当了大半辈子软弱白莲花,重活一次,她打算往黑莲花的方向发展一下。 快意恩仇,活在当下。 王妈妈亲自将平儿扭送到衙门,一路上不忘替平儿好好宣传了一番。 最初看到平儿一身狼狈,被婆子架着有人还会觉得不忍,可后来知道她做了什么后,大家看向平儿的目光满是厌恶。 以打抱不平之名,行构陷诬蔑之事。 暗中拿了银子,明面上还大张旗鼓的说来救人。 秦家这些年名声一直不错。从未听过什么强迫入府为婢的传说。 反倒有些往在董家和平儿家附近的人直言道。 那董家父子俱好赌,把好好一个家搅的七零八落,还欠下好大一笔银子。前阵子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银子,竟然还上了欠债。 原本竟然是董家的姑娘自愿入秦家为婢,换了银子秦父兄还债了。 还有这个平儿…… 家里名声很差。全家都是受占小便宜的性子。 街坊四邻都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见她竟然胆大包天惹上了秦家……只庆幸平日和平儿家不走动,不会受其牵连。 至于平儿的亲人,得了银子,一痛挥霍,等被带到公堂上时,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看到平儿的模样,其母在堂上大哭。寻死觅活的要找秦家讨公道。 温管事和王妈妈出面,力证平儿罪行。至于那双被打折的腿,平儿无赖,强闯秦家,秦家护院自卫之下失手所至。 平儿父兄不信,逼问平儿。 平儿哪敢吐露实言,在王妈妈凌厉的目光中,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点了头。 第282章 妹妹不是自家的了 第282章妹妹不是自家的了 最终自然是秦家无过。 而平儿一家收人钱财,构陷秦家的事板上钉钉,无可辩驳。 最终一家入狱三月。 这事告一段落,保宁根本不需要去查谁是幕后黑手。 因为对方明显比她更沉不住气。这事过去两三天,有人向秦家递了帖子。 秦老夫人让人将帖子送来让保宁过目。“……是徐家的帖子,徐家小姐邀姑娘过府小聚。”保宁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徐嫱二字,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家最近因为和庞家闹翻,徐述那第一公子的名头似乎也添了几分晦气之色。 世上提起徐述来,再不是羡慕艳羡的语气。 而是说他虽有才气,却命不好。 未婚妻前脚才和他退亲,后腿马上就重新定了门亲事。 对方还是京城来的权贵公子……大家本指望看一场两男相斗,不想徐家自此大门紧闭,徐述更是显少在人前露面。 而后又传出庞家小姐这门新亲事似乎又黄了。 世人再次唏嘘,说徐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庞家小姐退亲的。 一时间庞家陷入风口浪尖。庞刺使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待遇,花了大力气压制谣言,依旧不能禁止。而处于风眼的庞迎月却高调的出入凉州城各处。 成衣铺,首饰铺,疯狂的给自己添置新衣新首饰。 一幅即将出嫁,疯狂添置嫁妆的样子。 保宁从封晋那边要了几个暗卫,专门负责盯梢庞迎月和徐嫱。至于她为什么连徐嫱一起盯,自然是有备无患。 而这手准备此时便派上用场了。 她早就接到暗卫的消息。 徐家闭门期间,徐嫱几次从侧门溜出去见庞迎月。 得知这点,保宁其实挺失望的。徐嫱其实本性不坏,只是被惯出一幅骄纵性子。她喜欢秦守宁,上辈子也确实嫁给了秦守宁。 两人打打闹闹,最终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因她重生,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这不是保宁希望看到的。如果秦守宁和徐嫱注定有缘,她并不想搅黄这场缘份。所以她才派人盯着徐嫱,想看看徐家经此一事,徐嫱是不是有所变化。 最终她失望了。 徐嫱非但没有避开庞家,反而和庞迎月越走越近。 此时她手里这张帖子便是徐嫱见了庞迎月的第二天送到秦家的。 “祖母的意思是……”“老夫人只是轻叹一声,说一切由三姑娘定夺。对徐家……老夫人其实很失望,前阵子老夫人还和徐老夫人议过二姑娘的亲事,最近双方都不再提起,想来徐家是没有相中二姑娘。徐老夫人虽和老夫人的几十年的手帕交,可如今徐家毕竟是徐夫人当家,再不是以前了。” 保宁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写封信回绝的。” “恩。回绝也好,既然注定不是一路人,也没必要勉强往一起凑。这位嫱姐儿那脾气,也没几个能受得住。她突然邀你去她家中小聚,恐怕也是别有所图。” “徐嫱向来和秦书宁走的近,秦书宁收到帖子了吗?” 蒋妈妈点头。“送了两封,一封是给四姑娘的。” “不准她出门。她和徐嫱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的。”“三姑娘放心,四姑娘下月成亲,成亲前不便出门见客。” 蒋妈妈得到确切消息,便回去向秦老夫人复命了。 徐嫱既然踏出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她且等着。 果然,徐嫱没让她失望,在她回绝小聚的第二天,徐家再次送了帖子来。是以徐老夫人的名义送来的,这次是要来秦家做客,与秦老夫人叙旧。 这样的帖子不好回绝。 毕竟几十年的情谊在此。 秦老夫人叮嘱保宁不必露面。保宁也不想看到徐嫱,索性在徐家祖孙造访的那天,去了二哥秦海宁的院子。 封晋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可封晋似乎没有告辞的意思。院中难得多了个人,秦海宁也挺高兴,也就假装看不出封晋的心思……不就想每天见一见保宁吗?少男思春。 保宁一大早便到了,秦海宁不由得抱怨。 “来的这么早?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也不怕旁人笑话。” “我来我二哥院子,谁会笑话?”“谁不知道你二哥的院子里如今可住了位俊俏公子……”秦海宁吩咐人上幅碗筷,邀保宁一起用早饭。 保宁也不客气。 原本她是打算挨着秦海宁的。可迎上封晋晶亮的眸子,她步子一转,最终坐到了封晋身边。秦海宁抚胸:“哎哟,心疼。” 保宁低头喝粥,封晋殷勤给她夹小咸菜。两人根本分不出心思注意秦海宁。没有观众,秦二公子也收了戏瘾。“你们这是故意气我是孤家寡人吗?” “没。秦二哥误会了,我们这是……明晃晃的告诉你,我们成双成对。”封晋百忙这中抽空回道。 秦海宁捂胸,简直伤上加伤。 一顿早饭,让秦二公子不由感叹。 妹妹不是自己家的了。 封晋最近心情十分愉悦,养伤养的心甘情愿。要知道以前便是受了伤,也从不会闲下来。常常弄得自己伤上加伤。上次保宁在碧炎寺见到他时,他受的伤着实不轻,也不过养了四五日。如今这小伤,他足足养了十天。 虽然心中万千不舍,可也不能继续赖在秦家了。 正好保宁今天早早过来。封晋正要寻个机会开口。 秦海宁却当先提起了徐家。 “徐家老夫人和徐家小姐来访,你怎么不留在松溪堂帮祖母招待客人,怎么来我这里?”按礼数,保宁该出面招待徐嫱。 “徐嫱居心叵测。”保宁先说徐嫱给她下了帖子,她回绝了。 翌日徐家祖孙便登门了。秦海宁觉得保宁有点草木皆兵了。兴许徐嫱是真心要和保宁结交呢。毕竟徐家和庞家闹翻了。 徐家如今转头来找秦家结盟,似乎也不算意外。 保宁摇摇头,心道自家二哥太天真了。她该唤他秦天真。 保宁这才说出她派人暗中盯梢徐嫱,查出徐嫱和庞迎月暗中往来频繁。 秦海宁大吃一惊,转头问封晋。“你前两天还说打算和徐述一起做点事情……徐家若是暗中和庞家有往来……你可一定要提防徐家。” 第283章 人间烟火 第283章人间烟火 封晋解释:“是徐嫱和庞迎月有往来,以徐述的性子,绝不会再和庞家有什么牵连了。” “我也觉得徐述不至于蠢到还和庞家往来。那徐嫱怎么回事?以前她跟在庞迎月身后时,庞迎月就对她指手划脚的,她这是被指使习惯了?没了庞迎月,她还不知道日子怎么过了?”秦海宁唏嘘道。 封晋笑着点头。“或许是被抓到软肋也未可知。” 秦海宁不解。“她有什么软肋能让庞迎月抓到?” 封晋笑而不语,他看向保宁,两人目光一碰即分。心里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徐嫱喜欢秦守宁的事也许在徐嫱自己觉得是个秘密,天下无人知晓。 可是保宁既然能看出来,想必别人也会从徐嫱的神情中看出几分蛛丝马迹。如果庞迎月知道了,以此威胁徐嫱,徐嫱确实会妥协。 她不会告诉徐嫱她要害秦家。 她或许告诉徐嫱,她要和秦家化干戈为玉帛,徐嫱才会这么急着要找保宁。 不惜央求徐老夫人再次踏足秦家。 眼下这个时候其实有些敏*感,凉州城表面看来风和日丽,实则暗潮翻涌。徐家和庞家闹翻后,那个平衡似乎被打破了,也许在外人看来没什么变化。只有身处其中才会察觉出那种风声鹤唳。 徐老夫人虽然和秦老夫人关系依旧,并没有因为儿女亲事而闹僵。 可最近也只是通了几封书信,并没有来秦家做客。 今天突然到访,必定是徐嫱央求所至。 “小姑娘的心事,二哥你是不会明白的。祖母让我来二哥这里避难,恐怕便是想到徐家祖孙的来意了。先前祖母还想撮合二姐姐和徐家小公子,只是最近时机不太合适,祖母已经歇了这份心思了。” “徐家小子有什么好的。样样不及他大哥徐述。” “徐家那位大公子可是号称凉州第一公子……放眼整个凉州,谁能及得上他。”保宁凉凉的道。 秦海宁一幅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摇摇头。“那是以前,如今咱们这凉州城的第一公子已经易主了。”保宁眨了眨眼睛,顺着秦海宁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封晋。 “……第一公子?” 她问封晋。封晋有点无奈。“别人叫着好玩的。” 保宁上下打量封晋,好像第一次看到他似的,封晋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好笑的道:“怎么?觉得我当不得这第一公子?” “自然是当得,我只是好奇……封逸在凉州城蹦跶的时间可比你久多了,而且他那人还很喜欢出风头。怎么这第一公子的宝座便没轮到他坐一坐呢?” 蹦跶一词,实在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 封晋有点黑脸,他可不想自己在保宁心里像个大马猴似的……还蹦跶蹦跶的。 “他倒想坐呢。可他除了那张小白脸,还有什么能强过徐述。徐述这第一公子的名号可也不是白叫的。何况那时候庞迎月可是徐述未过门的妻子,庞刺使可是咱们凉州城的父母官。人们总要给几分面子的。”秦海宁唏嘘道。 这真是曲散茶凉。 徐家和庞家退了亲,徐述这第一公子的名头立时易主了。这点秦海宁还挺同情他的。 “可怎么轮到阿晋的?” 秦海宁已经习惯保宁称呼阿金为阿晋,好像带着几分小姑娘那种软糯味儿。他提醒过几次,保宁每次都点头,可下次依旧称呼阿晋。也不知道这事上怎么那么固执。 “自然是因为……阿金处处都能胜徐述一头。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较量,你一个小姑娘不懂。你只要知道你家阿金很厉害,如今在凉州城简直就是名声显赫。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私下里打听,想和他更近一步呢。你这简直就是捡了巨宝,以后你可得好好待阿金。” 说到最后,竟然絮叨着说教起来。 保宁挑眉。好多小姑娘私下打听,想和他更近一步? 封晋一脸无辜,和他无关,他可没打算认识旁的姑娘。他只想和他的小姑娘更近一步。 两人眼神官司打的火热,秦海宁说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像个傻子,那两人压根没在意他。 秦二公子重重一叹。以前三人相处时不觉得什么,如今是越发觉得自己多余了。 “你们不要太过份,我可是个大活人!” “二哥你若是觉得自己多余,可以去院里乘乘凉……”“现在日头升的老高,我去院里乘凉!我又不想被晒成鱼干。秦保宁,你过份了。” “好像是有点过份。没法子,人家都说女生外向。以前我不开窍的时候,二哥嫌我木讷无趣。如今我终于开窍了,二哥又觉得我心思太活络了。当你的妹妹真辛苦。” 一旁封晋点头附和。 秦海宁被这两人气到了。“我知道阿金要走了,你们想在临行前好好告个别。我就不让你们如愿。我今天还就赖在这里不走了。阿金,你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吧,甭想避开我。” 要走? 迎上保宁有些惊讶,却又异常平静的目光,封晋心里涌上浓浓的不舍。“再住下去,二叔便要来负荆请罪了。” “我明白。你回去后小心些,一定要提防……” “我知道。你也是。”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秦海宁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没想到两人总共就说了三句话。 “这就算告别了?” “二哥觉得呢?又不是生离死别,难道还要抱在一起上演一出十八相送的大戏吗?” “你们两个啊。我觉得该多说几句的时候,你们偏偏话少的可怜。我觉得该少说几句的时候,你们又说个没完。真是看不懂你们两个。 明明也没认识多久。 就好像认识几辈子似的。云山雾绕的……” 保宁笑,可不就是,她认识他,最少两辈子了。至于封晋……一日便三秋,他和保宁已经足足认识几辈子了。 这边说说笑笑,多是秦海宁提起话题,然后保宁反驳,封晋附和。 弄得秦海宁最终无话可说,秦二公子通常是越挫越勇,很快便能找到新话题。 然后保宁再驳,封晋再和…… 小院里不时响起秦海宁的叫嚷声,间或夹杂着保宁的轻笑声。 小院里一片人间烟火。 第284章 执意要见 第284章执意要见 松溪堂。 徐老夫人不时打量秦老夫人,她几次提起保宁,都被秦老夫人搪塞过去了。 一旁徐嫱明显面露焦急之色。 徐老夫人在心中重重一叹。儿孙都是债啊。 绕弯子秦老夫人不接,她也知道徐家行事让秦家不喜了。虽然不至于影响她和秦老夫人几十年的交情,便到底有些生份了。 “我这次来,主要是嫱丫头闹腾的……老姐姐,你别怪我,别怪徐家。” 秦老夫人笑着接道:“说的哪里的话。有什么好怪罪的……如果你说的是二丫头和徐家小公子的事……这事讲的是个缘分,两人缘分不到,强求不得。何况我也知道徐小公子的亲事,最后定夺的是他母亲。我们几十年的情份,我又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思。” 说到这里,两位老人家同时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外人不知道的,看着徐老夫人,或许会觉得她有几分盛气凌人。秦老夫人却是深知其中内情的。徐老夫人不过是……外强中干。徐家很多事这些年都渐渐被徐夫人不动声色的拢了过去。 徐老夫人在外人面前一幅凌厉的模样,不过是不想被人非议罢了。 秦老夫人既然开了口,徐老夫人也不端着了。 她苦笑着开口。 “知我者,也只有老姐姐了。如今的徐家……你那媳妇儿虽然厉害,可终究是厉害在表面,这些年你不掌权,是不愿。我不一样,我那媳妇儿……厉害在骨子里。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说话总是温温和和,可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你别看我一幅一言堂的样子,好像我能决定家里大事小情,实则……我不过是不想让我看笑话罢了。 我之所以喜欢嫱丫头。就是觉得她和我很像。 都生就一幅火暴性子。实则最是外强中干了。” 徐嫱脸色白了白,可也没有反驳。 秦老夫人打量了徐嫱一眼。她确实不太喜欢徐嫱,觉得平日里徐老夫人太纵容徐嫱了。这丫头本就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再不多加约束,将来一定会闯祸的。 都说家丑不外扬。 可徐老夫人心中苦楚实在憋了太久。 秦老夫人一句话,敲破了那层壳子。 “说的哪里话。你在徐家德高望重……” “我如今啊就是尊菩萨。只能被高高供起来。我今日来,也是拗不过嫱丫头。她说有事要和保宁说,奈何这丫头性子糟糕,以前只和你们家四丫头走的近。如今想过保宁,保宁却不屑搭理她。” 徐嫱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可想到自己不管下帖子还是亲自上门,都见不到秦保宁。 而她今天一定要见到秦保宁。 一定要把那个消息告诉保宁。 “我们家保丫头性子也犟的很。要我说小姑娘家家的,闹点小别扭也是正常。今天你和我好,明天我和她好的……嫱丫头一定要见保宁?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方不方便说给我老人家听听?” 徐老夫人看向徐嫱。 她一定要来秦家,还一定要找秦保宁。在徐老夫人看来,不管什么话,其实说给秦老夫人更有用。 徐嫱犹豫。 “对不起秦家祖母,我们小姑娘间的事,我只能告诉保宁。” 徐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徐嫱。 秦家三姑娘最近风头无双,那位金公子如今名声盖过了自家长孙。而且亲自登门提亲,聘礼足足蜿蜒了三条街。 反观自家徐嫱。 不知道给她找了多少人家。 嫌东嫌西,哪个都不原,眼看着年纪在了,再不找人家,别人都会笑徐家的女儿无人娶。 “老姐姐,便让嫱丫头见一见你家三丫头吧。” 秦老夫人有些犹豫。保宁提起过心中猜测,秦老夫人也觉得徐嫱恐怕是被庞迎月摆了一道。 保宁不想这时候去接庞迎月的招。 可眼见着徐嫱小脸惨白,和上次见到她时相比,瘦了整整一大圈。 想来最近日子也不好过。 “保丫头在她二哥院子里,我让人带嫱丫头过去吧。”有秦海宁和金哥儿在,保宁必定吃不了亏。秦老夫人心想。 徐嫱面露喜色。 也顾不得自己有多不讨喜了。 蒋妈妈在外面听到秦老夫人的话,不声不响的出了门,她得提前给自家三姑娘送个信。 接到消息,保宁只是轻轻一叹。 她早就猜到祖母是拦不住徐嫱的。在祖母看来,徐嫱一个小姑娘,就算性子不讨喜,也没什么危险性。何况院里还有自家二哥和封晋。 “徐老夫人一来就诉苦,老夫人也是没法子。奴婢看那嫱姐儿神情不太好,人瘦的厉害,也不像过去那般飞扬跋扈的。”蒋妈妈解释道。 “妈妈放心,我能应付。” “奴婢知道三姑娘能应付,可奴婢就是忍不住的担心。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家里大事小情的就没断。希望徐嫱这次来不会惹出什么糟心事吧。”蒋妈妈急急走了,总不好让徐嫱看到她来通风报信。 “看来你猜的不错,徐嫱这么急着要见你。想必庞迎月‘求和’之心甚大。” “她那点小心思藏的不深,庞迎月几句便能试探出来。徐嫱自然是希望庞家和秦家合好。都在传因为徐家,庞家和秦家交恶。宠家和秦家和好,进而徐家和秦家才能好上加好。” 封晋一句,保宁一句,直说的秦海宁两眼冒金星。 这是什么意思啊?他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又觉得晕头转向。 “什么你和我好,我和他好。我怎么听不明白啊?徐嫱到底来做什么?来当说客?当谁家的说客?庞家的?我们秦家和庞家如何干她什么事?徐家和庞家的事还没理清楚呢,她又掺和庞家和秦家的事……我看她是脑子不够用了。” 这点保宁承认。徐嫱就是脑子不够用。 徐嫱很急,可引路的小丫头一点不急。 小丫头可是暗中得了蒋妈妈交待的。不用急,三姑娘一点也不想看到徐嫱,晚看到片刻也是好的。 “快些。你没长脚啊!” 小丫头心道这徐家小姐当真十分不讨喜。“我们秦家有家规,不能疾行。”“……什么见鬼的规矩。” 第285章 棋子 第285章棋子 小丫头并不理会徐嫱的催促,依旧按部就班的引着徐嫱往秦二公子的院子而去。 蒋妈妈递了消息,早就悄悄回了松溪堂。所以徐嫱到的时候,保宁几人都喝完了一盏温茶。小丫头眼中根本就没有徐嫱,恭恭敬敬的给保宁行了礼回了话,和刚才给徐嫱引路时的神情截然不同。 这时候徐嫱才意识到,和第一次见到保宁时相比。 秦家上下对待保宁的态度已经天差地别。 最初她来秦家,秦家的下人对她十分恭敬。 反而对保宁,也就是自家三姑娘态度说不上多恭敬,在徐嫱看来敷衍居多。她私下去问秦书宁,秦书宁告诉她,秦保宁这位秦家三小姐并不讨人喜欢,在秦家可有可无,所以连婢女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屑。 徐嫱心想原来如此,可连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可见秦保宁在秦家确实挺不讨喜的。 这才过多久? 不足半年时间…… 徐嫱心里越发的不安,可终于见到了保宁,她也顾不上胡思乱想了,几步上前,连声唤保宁。 眼见着徐嫱要往保宁身上扑,秦海宁扇子一横,将徐嫱挡下。“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家保宁娇贵,可经不起徐小姐这一撞。” 徐嫱脸一红,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秦家二公子数落了。 脸色登时又一白。早就该想到这位秦二公子不是好相与的。她只是没想到秦保宁还没开口,秦海宁竟然已经挡在面前了。记得听兄长说过,秦家这位二公子是个混不吝的,谁的面子也不给。 也没听说对自家姐妹有多亲厚。 怎么竟然会把秦保宁护的滴水不漏。 徐嫱忍着愠意,语调尽量放柔。“秦二哥好,我只是见到保宁太高兴了,我不会伤到她的。” “那可说不准。你这身形……我家保宁身娇体弱的,被你一扑一定重伤。你有什么话就站在这里说吧,别离保宁太近。”她这身形怎么了?她确实比秦保宁高了半头,可也没胖到能一下撞伤秦保宁吧。秦海宁这话简直就是在啪啪打她的脸,偏偏她还不能发火。 “麻烦秦二哥通融一下,我有些小姑娘之间的悄悄话要和保宁说,实在不太方便让二哥听到。”话说到这份上,但凡识趣点都该退开了。她可是个姑娘,秦海宁这么堂而皇之的挡在她面前,实在不像样子。 可秦海宁是个做事像样的人吗? 自然不是。 所以他压根不觉得自己挡在保宁面前有什么不妥。这个徐嫱一看就心怀不轨,他护妹心切有什么错? “我家保宁与我这个二哥没什么秘密。悄悄话也听得……” 保宁:“……” 封晋:“……”黑脸。他的小姑娘该和他没什么秘密,至于悄悄话,他其实也可以勉为其难听一听的。 徐嫱从未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最后看向保宁,冷着脸道:“秦保宁,你有没有胆子私下里听我说些话?” 秦海宁还想开口,保宁轻轻扯了扯自家哥哥的袖子。 秦海宁一脸遗憾的退后。不过还不忘挑衅的看了一眼封晋,意思大概是瞧,他能明目张胆的站在保宁面前护着他,可是封晋不敢吧。封晋冷笑,他不是不敢,是不屑。何况他的脸皮可不及秦海宁。 秦海宁退开,徐嫱终于看到了坐在保宁身边的封晋。 刚才一进门还不等她看清人,秦海宁便站起来了。此时她才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屋中几个。 这便是那位金公子吧。 自家哥哥对他赞不绝口,自己第一公子的名头被姓金的抢走,哥哥非便不生气,反而还觉得是实至名归。 徐嫱先前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家哥哥糊涂了。 一切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徐嫱不相信凉州城有谁能生过哥哥。 入学试那天,她隔着车窗远远打量过这个姓金的,模样确实俊俏,可再俊俏有什么用?和秦海宁混在一起,终究是个酒囊饭袋。 徐嫱没想到,最后连自家哥哥都对他十分信服。 便是他耀武扬威的登门下聘,求娶秦保宁!这一刻,徐嫱的感觉和当日入学试的庞迎月一样,秦保宁她何德何能! 压下心头突然升起的不甘,徐嫱让自己的目光定在保宁身上。 对于徐嫱的挑衅,保宁只是笑笑。她邀战,她就一定要应吗。 “我胆子小。” 徐嫱:“……” “而且我和你不熟。” 一句胆小,第二句不熟,让徐嫱彻底变色。她脾气本就不算多好,再加上先有秦海宁的插科打诨,后有保宁的两连击,徐嫱终究还是没能压住脾气。 “以前你在秦家,连个丫头都能给你摆脸色。如今摇身一变,你倒成了秦家的香饽饽。你真当自己天仙下凡?我亲自登门和你说话,是看得起你,看得起秦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嫱错就错在,她当着护妹心切,护未婚妻心切的秦海宁和封晋对保宁恶语相向。 秦海宁本就是个不要脸皮的,至于封晋…… “我倒挺想尝尝罚酒的滋味的,二哥呢?” “我也想喝。徐嫱,你家的罚酒怎么卖?几两银子一壶?先来两壶尝尝……” 秦海宁语气虽然玩笑般,可脸上神情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以前的事情,不管是秦海宁还是封晋都不想提起,也不想保宁想起。 那些过往实在不算好。封晋希望他的小姑娘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才好。 这个徐嫱简直不知好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们……你们以多欺少!”“你自己来的,我们可没请你来。来人啊,送徐家小姐回祖母那。”秦海宁扬声道。 徐嫱气的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赶忙开口。“行。我说。你们既然不怕家丑外扬,我怕什么?秦保宁,我受庞小姐之托带句话。她说一切都是误会,她没打算和你交恶。是你误解她,误解庞家了。三天后,她在江边画舫等你,到时候会亲自向你赔罪。你若是不来,便是看不起庞家……” 第286章 坏人的想法 第286章坏人的想法 保宁叹气。 庞迎月最大的错可能就是让徐嫱带话了。 这位徐小姐脾气大,性子恶劣,平平常常的话从她嘴里吐出都带着几分恶意挑衅,更何况她心情不佳时说出的话。 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一切都不出她所料,庞迎月果然把徐嫱哄得团团转。画舫,求和,真是笑话。 上了画舫,行到江心。庞迎月想如何便如何了。真当她是三岁的娃娃,别人一句好话便能哄得眉开眼笑吗? 保宁根本不用考虑。直接道:“我病了,不便出门。” “你哪里病了?我看你好的很。” “我说病便病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大可以直接告诉庞迎月,我不去。” “你!秦保宁你别太过份啊。迎月已经低头先求和了,她可是庞迎月,在这凉州城,谁提起她不赞一声人美才美。 可你呢。提起你只会谣言满天飞。如果事情传出去,你一定难逃骂名。别犟了,既然庞迎月相邀,你便去吧。也好解开误会,秦家和庞家和好。秦家没必要和庞家结怨不是吗?多个朋友难道不好吗?” 庞迎月说,只要庞家和秦家握手言和。 庞迎月就会劝庞刺使不再与徐家结怨。 而且还会请庞刺使出面,说她和秦守宁的事…… 为了秦家,为了自己,她一定要说服秦保宁赴约。 保宁目光有些怜悯,徐嫱在庞迎月面前,顶多也就是个棋子罢了。庞迎月会履行承诺吗?一定不会的。 “徐嫱,我不知道庞迎月怎么承诺你的。左不过是给你绘了幅美图。她可能会说秦家和庞家和好过,她才能说服庞刺使不再为难徐家。甚至由庞刺使出面,替你向秦家求些什么……不管庞迎月对你许诺什么,她都不会遵守约定的。因为她的本意并不想和秦家化干戈为玉帛。秦家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 对于庞刺使来说,一个小小的秦家还不足以打动他。所以画舫相邀之事,庞刺使恐怕不会知情。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会推说意外。你懂了吗?” 徐嫱不懂。 她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保宁。 她震惊的是秦保宁猜中了庞迎月对她说的话。猜的几乎一字不差。 一见徐嫱这神情,保宁就知道这丫头如今恐怕满脑袋浆糊了。 “我若上了画舫,小命便被庞迎月握在掌心了。你一定会说她不敢对我下手。有什么不敢的,只说不小心失足落水便好。秦家就算不信又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秦家便是不接受又能如何? 秦家只要一动,庞家就容易抓到秦家的短处。到时候把秦家连根拔起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徐嫱,你年纪不小了,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不要凭一时冲动行事。回去告诉庞迎月,我病了,不能赴约。” “我不懂。你的意思是庞迎月根本不想和你握手言和?” “你觉得以庞迎月的性子,我让她丢了脸,而且是两次……她会善罢甘休?” “我……我不知道。”徐嫱已经有些乱了。她试着去想庞迎月的性子,庞迎月看似雍容,好像挺矜贵的,实则很是记仇,而且脾气并不好。 徐嫱好几次看到庞迎月对服侍她的婢女动手。 过后对她说婢女偷了东西。可一次偷,两次偷,总是这样的借口,难免显得虚假了。 还有…… 庞迎月和她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好。笑意盈盈,好像她真的已经不计较过往似的。明明前几天她提起秦保宁还恨得咬牙切齿。 而且保宁说上了画舫那番话,也让徐嫱周身一冷。 她觉得,推保宁下水的事,庞迎月或许真做的出。这么一想,她额头登时浸出一层冷汗来。 她太蠢了。 怎么就不能多想想呢?怎么就不能多动动脑子呢。哥哥明显提醒过她,不要和庞迎月过往甚密,可她非但没听,庞迎月几句好话,便哄得她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庞迎月当面给哥哥难堪,过后甚至放话是哥哥纠缠她。 她竟然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反而去相信庞迎月的甜言蜜语。“……我是不是闯祸了。” 保宁轻轻一叹,并不开口,秦海宁见此知道保宁不屑回答这种白痴问题,只能应道:“你才知道啊。好在我家妹妹聪明,如果真的因你的话一时心软,去赴了约……你就闯了滔天大祸了。我们秦家不仅与庞家势不两立,连带着也会迁怒徐家。到时候……徐家要怎么向我们秦家交待?把你交出来吗?你觉得庞迎月会站出来保护你?别做梦了。你啊,多向你哥哥学学。 你哥哥多聪明。其实早就看出庞迎月不是个安份的。那天在诗会上虽然丢了些面子,可好歹摆脱了庞迎月那个毒妇。以后讨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小日子过的舒坦又幸福。反倒是你,还往庞迎月面前凑……你傻不傻?” 徐嫱也觉得自己挺傻的。 她也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她也知道好歹……只是有时候性子上来,就有些不管不顾。 好险,真的好险。徐嫱试着想像保宁赴约的情况,自己先吓得小脸惨白。 明明之前觉得是件好事,此时想是后怕万分。“我没想过……我真的以为庞迎月诚心要和好。”“你下次多动动脑子。想想庞迎月什么性子,再想想我家保宁妹妹什么性子……行了,你也别自责了,这不还没发生什么吗。一切还来得及,你回去便告诉庞迎月,保宁病了,病的起不来,得躺上十天半月的。记住了吗?” 徐嫱点头。 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的封晋此时开了口。 “回去告诉你哥哥。离他想要的……不远了。” 徐嫱没蠢的追问什么是自家哥哥想要的。只乖乖点了头。 “好了,我让人送你回松溪堂。你这脸色……有点难看,自己揉两下,弄得好像我们兄妹欺负你似的。”徐嫱用力在脸上揉了几下,小脸终于透出两分红色,再不惨白的吓人,这才点点头。“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秦二哥,金公子,保宁……我真的没想过害人,你们信我。” 她确实不喜欢秦保宁,可也没想过伤她性命啊。 庞迎月……庞迎月,她怎么能这么利用她!自己以后若是再轻信庞迎月,自己便不死好死。 第287章 片刻温馨 第287章片刻温馨 她如果以后再轻信庞迎月的话,她便不得好死! 保宁看到徐嫱的神情倒着实松了口气,她一点也不怕徐嫱和她闹,大不了不理她。可相比和一个疯丫头计较,徐嫱还是这样比较讨人喜欢。 “你以后遇事多用用脑子,别人家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你大哥一定提醒你小心庞迎月,可你还执意与她来往,若是徐公子知道,一定十分懊恼,你忘了当初庞迎月如何对待令兄的?”保宁一席话,让徐嫱想起当日诗会时庞迎月那颐指气使的模样。 她把一切都推到了徐家,推到哥哥的头上。 徐家和庞家定亲,明明是庞家主动的,哥哥明明不愿的,可庞家明里暗里,旁敲侧击的,最终没法子,父亲和母亲才勉强同意。至于大哥,他一直对庞迎月都是那幅不冷不热的神情。 如今退了亲,徐嫱倒觉得自家哥哥似乎开心了些呢。 是她被猪油蒙了心。 庞迎月给她送信,她便悄悄出了门。然后被庞迎月三言两语蒙蔽了。 保宁一席话,简直就是醍醐灌顶。徐嫱觉得自己脑子从未这么清醒过。她竟然真的相信庞迎月真心求和! 其实有些事情,当事人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知道。 一旦真相暴露,会让她觉得痛苦不堪。徐嫱想,其实也没想像中那么不能接受,虽然她依旧看保宁那张脸不顺眼,可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相比秦保宁,自己确实挺蠢的。 难怪秦二公子护的滴水不漏。 难怪风头正盛的金公子会对她倾心。 而她……她的心思,恐怕永远不能现于世了。她这么笨,谁会喜欢她? “我以后再不会见庞迎月了,我发誓。我若再见她,就让我不得好死。” 保宁吓了—跳,倒没想到徐嫱竟然发下毒誓。心里对徐嫱的印象稍稍改观,不过她和徐嫱依旧是相看两厌。 “秦保宁,你点醒了我,我也不想欠你人情,也提醒你一句。秦书宁曾说,她一定要比你嫁的好。还说如果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你。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姐妹之间哪来的深仇大恨,可我看秦书宁当时的神情可不像开玩笑。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话不多,很老实,也本份。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你一定要提防她。” 保宁这下真的吃惊了,没想到徐嫱这么快便投桃报李。“你可别以为我在离间你们姐妹关系。她真的,真的挺恨你的。我知道她要嫁的那位封公子是京城权贵,虽然金公子也很好,可身份终究有所不及。小心秦书宁暗中动手脚。还有那位封公子……庞迎月退亲的隔天,他便与庞迎月定亲了,我觉得他人品也不太好,你一定要注意。” 徐嫱承认自己笨。说了半天似乎也没说出什么值得保宁信服的话。可她此刻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提醒她。 不想保宁竟然点点头,脸上神情也微微带了笑意。 “我明白了,多谢。” 徐嫱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秦保宁不讨喜,可能是因为秦书宁总是似有若无的在她耳边提起吧。 久而久之,她心里难免对秦保宁生出几分厌恶来。 最近渐渐看清了秦书宁,对秦书宁的话自然生了疑心。 此时终于发酵。 “反正我还了你的人情。我们两不相欠了。我这便告辞了……你说的话,我会让人转告庞迎月的。” 徐嫱来时急切,走的时候步子倒是闲适了几分。 秦海宁轻嗤。“还不算蠢到家。” “二哥这么笨的,还好意思嫌弃别人蠢。”保宁淡淡道。她突然想起以前自己在秦家时日子过的着实不太好,秦海宁虽然没欺负过她,可小时候压根眼里就没有她。 这么一想,心情难免有点糟糕。不由得便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架式。 “……阿金,管管保宁。” 封晋笑。“还没娶到手,明不正则言不顺。”言下之意,他不仅不管,兴许还会添几句助兴。秦海宁心道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你们……一个欺负两个,没天理。” “天理有没有我不知道,我突然想起来以前二哥眼里可压根没有我。” “保宁,我的好妹妹,二哥错了。二哥认罚。二哥若是能逆转时间,一定在你落地的时候就把你捧在掌心里。”封晋黑脸了,什么叫落地的时候便捧在掌心里。 那可是他的小姑娘。 除了他,旁的人谁都不能把她捧在手心。“我看秦二哥还是多看几本书,小心朝学被人碾压。” 秦海宁惊讶。“都考完入学试了……”言下之意难道不是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吗?封晋笑:“那只是开始,秦二哥不会以为朝学就是每天随后去听一两个时辰课,然后就放二哥自由了吧。” 秦海宁瞪眼,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每天要上五个时辰的课,课后要写功课,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秦海宁觉得晴天霹雳。 “……我为什么当初那么想不开,非要进朝学?”秦海宁自问。 封晋对保宁笑笑,无声道……替你报仇了。 保宁被逗笑了,心里那丝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本也不是小气之人,不过是因为徐嫱提起,突然想过自己不幸的前世罢了。 “还不止呢。我听说每年年尾还要有个年终测……如果成绩不好,会勒令退学的。” 霹雳二重奏。秦二公子顿时生无可恋。 秦老夫人差人来唤保宁时,徐家祖孙已经走了。秦老夫人轻叹着对保宁说起徐家的事…… “徐老夫人如今在徐家地位着实尴尬。外人都以为她是徐家当家主母,实则实权早就被徐夫人抢走了。偏偏对外徐夫人表现的温柔良顺,有外人在时,在徐老夫人面前规矩有礼,谁不夸一声徐老夫人运气好,讨了个如此温顺的媳妇儿。实则啊……徐述的亲事,徐嫱的亲事,还有徐家那位小公子,也就是我打算说给若宁的那位……被他母亲惯的没个样子,徐老夫人提起连连叹气。” “祖母也不必失望,二姐姐的缘分还未到呢。” 第288章 人生乐趣 第288章人生乐趣 “道理我自然明白,儿女亲家,结的便是个善缘。徐家如今这样……我自然不会再有此打算。只是,那徐嫱……罢了,这事八字还没一撇。等事情遮掩不住再说吧。祖母倒是好奇,那徐家丫头急着找你什么事?我看她那样子,今天若是见不到你,恐怕就要赖在咱们秦家了。” 保宁将庞迎月让徐嫱转告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气的脸色煞白。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化干戈为玉帛?真是天大的笑话,庞家上上下下,哪个能有如此胸襟。 那庞刺使仗着身份在凉州城作威作福。 做生意的提起他,哪个不头大。 庞家那位公子是个真正的混世魔王……暗中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 庞迎月虽美名在外,可谁不知道她那美名皆是靠着吹捧而来。见过她的谁不叹一声以势压人。 她会主动与人和解?这世上恐怕没人相信庞迎月会主动认错,还要摆宴谢罪。 也只有徐家那个傻丫头会相信庞迎月那番骗鬼的说辞。 “庞家丫头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些?她难道觉得凭着徐嫱那张嘴能说动你赴约?” 秦老夫人蹙眉问道。 “在庞迎月眼中,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仗着自己的运气……我在她心里其实一无是处。如果我能促成秦家和庞家和解,这对咱们秦家来说可是桩大好事。 我在庞迎月心里恐怕是个为了家族不惜以身涉险的姑娘。 毕竟早些年我一直默默无闻。这半年突然名声大振,自然要投桃报李,哪怕冒些风险,只要对秦家好,我都该试试。” 她在庞迎月心里竟然是个如此大无畏的人。 保宁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庞迎月一声‘慧眼识人’。 除非她脑子被驴踢了,不然怎么会傻到相信庞迎月的话,让自己身陷险境。 庞迎月也是这么给徐嫱洗脑的。让徐嫱坚信只要她推心置腹,摆明利害关系,保宁一定会赴约。 “我们秦家还不至于落魄到要一个小姑娘力挽狂澜的地步。”秦老夫人不屑的道。 “如果能帮秦家,我不怕以身涉险。只是庞迎月却不是个信守承诺的。”“傻丫头,祖母在呢,何时轮到你以身涉险。你只管吃好喝好,和梅先生好好读书。若是闲了,便和金哥儿出门转转……以后你们可是夫妻,还是要多多了解才好。” 保宁适时红了小脸,逗得秦老夫人会心一笑。 过后,徐嫱派人给保宁送了个消息。她没和庞迎月见面,只说自己被长辈禁了足,派人告诉庞迎月,保宁病了,病的很厉害,她亲眼所见。 消息报给了庞迎月的丫头,据报信人说,那丫头去回话,她只听到屋里一阵响动。似乎有人在砸东西…… 庞迎月是得生气。 原本和徐述也算是郎才女貌,世人提起无不称赞的一对。 亲事退了,那时候庞迎月其实相中的应该是封晋。这点封晋也没瞒保宁,直说他那时候确实有意让庞迎月会错意。 过后却直接表示更欣赏保宁。 那时候他拿保宁当了挡箭牌,一半真心,一半利用。也就是那次利用,让他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 对此封晋表示后悔。 不过保宁觉得没什么,反正庞迎月已经很恨她了,也不在乎多恨一些。 庞迎月没了退路,为了保住名声,她只能和封逸定亲。没想到这门亲事竟然也不顺利,这时候又传出亲自登门提亲的消息,庞迎月不生气才奇怪呢。 不过保宁不出门,庞迎月还不至于胆大包天到敢闯进秦家对保宁下手。 何况她身边如今还有封晋派来的暗卫。 封晋的原话是,庞迎月最近疯的厉害,还是小心为上。便把羊脂玉和黄玉谴到保宁身边保护。保宁也是第一次看到黄玉,十七八岁的年轻少年,一笑起来脸颊边带着梨窝,像邻家弟弟般亲切。 羊脂玉依旧冷着一张脸,可对保宁的态度冷漠中带着几分恭敬。 惹得黄玉贫贫侧目。 两人便以护院身份进了秦家。 差事由温管事安排,主要职责便是暗中保护松溪堂。 徐嫱来的翌日,封晋便告辞了,他亲自来松溪堂辞行,秦老夫人十分不舍,拉着封晋的手一叠声的叮嘱。让他照顾好自己,以后一定要小心,莫要再受伤了。 秦老夫人叮嘱一句,封晋便点一点头。 平时高冷,倨傲的少年,竟然乖乖的听秦老夫人唠叨了半个时辰。 眼看时间不早了,秦老夫人不得不放人,吩咐保宁亲自送封晋出门。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路上,隔着宽大的衣衫,手指轻轻一碰即分。眼看着到了垂花门,封晋终于手腕一翻,将保宁的小手攥进掌心。 “我走了,最近可能会忙,不能经常见面。” “你小心些,一定要提防封逸。若是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差人告诉我。我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也不笨,一定能帮到你。” 封晋笑了,想捏一捏保宁的鼻尖。 小丫头自吹自擂的小模样真招人疼。 不过……看到不远处的丫头,这个念头只能作罢。 “好。你若不聪明,这世上便再无聪明的女子了……”这话很受用,保宁表示很喜欢听。 “那便再夸一句。不仅聪明,还漂亮。” 这话……水份有点大。“不仅漂亮,还……善解人意。” 这话,勉强入耳吧。“看在你夸我三句的份上,我便多说一句……你的身份不管是什么,你都不要太过执着。我们无法选择父母,能把握的只有自己的人生。阿晋,走好我们自己的人生。” 封晋目光深深的打量保宁。 最终没有开口发问,只是郑重的点头。“恩。我会的。”他会的,他不知道保宁哪里来的感觉,她似乎总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一些连他甚至都不清楚的东西。 身世。 野心。 贪婪。 这是别人想要的,却并非他想要的。以前他不争,只是觉得无趣。 如今他想争,是因为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他不会任人摆弄,他要做那个可以恣意行事的。“等我。”等他八抬大轿来娶她过门。 第289章 老太太也有爱美之心 第289章老太太也有爱美之心 秦老夫人是真的喜欢封晋。自从封晋告辞,秦老夫人嘴里每天都要念叨几遍金哥儿。金哥儿长金哥儿短的,直听得蒋妈妈见到保宁,总要嘀咕几句有了孙女婿万事足。 每到这时候,秦老夫人总会得意的道,她就是稀罕金哥儿。 模样好,性子好,家事好,就没一样不出挑的。 当初第一眼见到他,保宁还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她竟然还觉得有理。早知今日,她当时就该点着小姑娘的脑门笑她这番话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和封晋一比。 似乎所有人都入不得秦老夫人的眼了。 至于封逸…… 秦老夫人几乎把他忘了。如果不是眼看着便要到秦书宁出嫁的日子。 秦大爷将此事全权托付给了秦老夫人,以生意为由索性搬到了铺子里。 冯姨娘虽然有心替女儿多置办些嫁妆,奈何她能力有限,再加上秦书宁见到她,次次横眉冷对,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是亲女儿,总这样也难免让人心灰意冷,尤其婚期临近,秦书宁闹的更厉害了,她出不得松溪堂,见不到秦老夫人,唯一能见到的只有生母冯姨娘。 所以每天的日常便是撒泼胡闹。 闹着冯姨娘去求父亲秦大爷,替她多置办一些嫁妆。她要风风光光出秦家大门。 秦大爷如今看到秦书宁,便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和封逸背地里行了那种事。好在母亲发现的及时,若非母亲洞若观火,秦家的脸都要被秦书宁丢尽了。所以最近秦大爷对这个庶女也是爱理不理。 冯姨娘提了两次,眼见着秦大爷脸色越发的难看。 冯姨娘本就胆小,再不敢开口了。 可那边秦书宁又闹的厉害,冯姨娘简直没了活路,秦大爷见此只随便说了句不如跟他去铺子散几天心,冯姨娘犹豫片刻,点了头,翌日便收拾几身衣裳,和秦大爷出了门。待秦书宁发现冯姨娘不知去向时,已经晚了。 保宁这几天听的最多的便是秦书宁又在松溪堂闹起来了。 “……服侍四姑娘的含露天天抹眼泪,说四姑娘最近对她非打即骂。我看含露姐姐手腕是全是伤,一块青一块紫的。含露被分到四姑娘身边服侍也是命不好。”胭脂唏嘘道。今日无事,日头也不太强,丫头们索性在院中支了张桌子,几个小丫头围着桌子一边画花样子,一边闲聊。 一旁保宁坐在躺椅上,手中拿着个话本子,正在百无聊赖的翻着。 几天都没有封晋的消息传回来了……保宁不想承认自己担心他,可他总不管不顾的往她脑子里窜,忒讨厌。保宁一幅兴致缺缺的神情,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小丫头们八卦。 “当初我和含露一起入府,我运气好,被分派来松溪堂,含露被分到清溪院,我当时还羡慕来着……”一个原本就在院中的小丫头一脸后怕的道。“你竟然还羡慕……清溪院哪有咱们松溪堂自在。”“我那时候不知道啊。其实也不怪我误会,那些年谁不说松溪堂冷冷清清。如今我才发现,咱们松溪堂才是最自在的。老夫人慈爱,三姑娘温厚,我可是走了大动的……” 这话没有反驳,余下诸人纷纷附和。 而后几个丫头又提起含露。 大都是含露这阵了没少被罚,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这还不够,秦书宁还让含露去送信。可信送出去了,总是石沉大海,四姑娘把这事也怪到含露头上。总说她是废物,才刚动手打了她,又马上让含露服侍她梳洗用饭。 总结一句话,秦书宁如今是个疯子。 保宁突然想到一件事。“胭脂,你碰到含露问问她,想不想离开清溪院。” 胭脂来了精神,立时摩拳擦掌的道:“姑娘要救含露姐姐?” 保宁摇头。“称不上救,不过能帮一帮她,助她离开清溪院。她若愿意,你偷偷把她带来见我。” “奴婢明白了,晚些时候便去找含露姐姐。” 保宁突然想起一件事,秦书宁和封逸也算是王八看绿豆。暗夜幽会这种事,换成别人若是被发现,恐怕便没了活路。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女人的名声便彻底毁了,这辈子都再难抬不起头来。 可秦书宁不怕,保宁几乎能想像出二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佯装扭捏顺水推舟。 一个佯装为情所迷事后赌咒发誓。 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秦书宁除了要封逸娶她过门,便没有别的想法。至于封逸……以他的身份,保宁觉得他没必要一定和秦书宁生米煮成熟饭。 可他却做了…… 难道……保宁眉头蹙了蹙,隐约抓到了一些东西。 胭脂平日办事不算稳妥,可今天这事办的倒十分漂亮。当天晚饭后不久,胭脂便把含露带来了。 十七八岁的姑娘,上次保宁见到她,还是个白白净净,神情平和的姑娘。 可此时跪在保宁面前的丫头却枯瘦如柴,一张脸也泛着不正常的惨白色。见到保宁,未语先落泪。不等保宁开口,便磕头道:“求求三姑娘救救奴婢。奴婢再留在四姑娘身边,恐怕小命便保不住了。” 含露满心苦涩。 她早早跟在秦书宁身边,也算是秦书宁的心腹。 这些年没少替秦书宁办事。 自认兢兢业业。可结果呢……非打即骂。 哀求完,含露轻轻挽起袖子。“三姑娘请看,这是四姑娘打的,她只要心情不好,便要打奴婢出气。奴婢虽然卖身进秦家,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可奴婢也是个活人啊,这么天天被打,奴婢,奴婢恐怕活不了多久了。求三姑娘救救奴婢吧,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三姑娘。” 以前她还曾嘲笑过胭脂和香印。 跟着个不受宠的小姐,哪有出头的一天。 她跟着的四姑娘虽是庶出,却比嫡出的三姑娘受宠多了。连带着她这个当丫头的也跟着占便宜。 谁想到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转眼间香印和胭脂跟着三姑娘进了松溪堂,如今跟着三姑娘出出进进。穿着打扮不像丫头,乍一看倒像是哪家的小姐。 而她呢。 随着四姑娘被禁足,她的日子简直是水深火热。 第290章 猜测 第290章猜测 “奴婢知道这是报应。以前四姑娘得宠时,奴婢也跟着做了些仗势欺人的事,奴婢认错。奴婢错了,人在做天在看,奴婢如今得了报应。还请四姑娘大发慈悲,救奴婢一命。” 她不能再继续留在清溪院了。 她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最近四姑娘疯了。含露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或者哪个动作神情会惹到她。 她脾气发的毫无征兆。 也许正在给她梳头,四姑娘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随手刺她一下。 她还不能哭,她若哭了,她扎的更狠。含露苦笑,因果报应啊。以前她跟着秦书宁作威作福,如今终于轮到她受苦了。可她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啊。她继续留在秦书宁身边,只有死路一条。 保宁看着含露。 她不可怜她,保宁见过含露颐指气使的模样。 仗着秦书宁得宠,仗着自己是秦书宁的心腹丫头,对别的小丫头骂骂咧咧的。 就像含露所说,因果报应。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也没什么好怨怼的。她可以帮帮她,让她至少保住小命,就像含露所说,她罪不至死。 保宁不开口,含露越发的忐忑。以前觉得这位三姑娘是个软柿子,最是好欺负。如今才发现放眼整个秦家,最聪明,最有心机的便是面前这位三姑娘了。 “姑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开口,奴婢不求别的,只求保住性命。” 保宁轻轻恩了一声,语调不见起伏,声音也是轻轻的,可却让含露觉得看到了希望,可随着保宁随后的沉默,含露心中的期望一点点消失。 含露明白,自己并不讨喜。 至少在三姑娘看来,她并不值得她救。 可她除了求三姑娘,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只要姑娘开口,奴婢……奴婢便是刀山油锅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保宁心想,为了活命,含露也算能屈能伸了。一个不算和善的婢女罢了,活着死了对她来说关系不大。可有一件事,她不问清楚,心下实在难安。 “有一桩事,你如实相告。你若有半点欺瞒……”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详细说说秦书宁近况。把你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一字不能差。” 啊!含露先是一惊,随后意识到自己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她摸不准保宁的心思,可只是让她开口说说秦书宁最近的疯狂之举……这对含露来说简直太容易了。 从秦夫人被送回冯家。 秦大姑娘带着两个孩子搬出松溪院开始。含露开始细细说起过往。 在含露口中,秦书宁压抑太久了,秦夫人在的时候,她一个庶出的女儿在嫡母面前自然是百般讨好,极尽巴结之能事。 秦夫人高兴的时候对秦书宁确实不错。 可一旦秦夫人不高兴了,最先迁怒的也总是秦书宁。谁让秦书宁有事没事就喜欢往秦夫人院里跑。而且态度之恭敬更是让秦夫人觉得她可以对秦书宁为所欲为。 一旦院中没了秦夫人,就好像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秦书宁开始原形毕露。这一切在秦大小姐搬出清溪院后达到了顶峰。 保宁安静听着,并不开口打断含露的话。含露想到哪说到哪,事后想想自己似乎并没说多说秦书宁的秘密。她说的都是些平常的小事。 对于秦书宁的封逸的事。 含露最初确实不知道。 一入夜,她就被秦书宁赶出屋子。 含露也乐得清静,自然不会傻到往秦书宁身边凑。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大约在一月前,含露还是发现了些端倪。 她每天给秦书宁铺床叠被,服侍秦书宁梳洗更衣。 两人夜里幽会,就算再小心,也难免露出些马脚。 含露吓的不轻,可也不敢深究。随后便多留了个心眼,终于在几天后等到了封逸。 她自然是认识封逸的,就算透过门缝,借着淡淡的月光,她还是辩认出了来者是谁。 那阵子含露简直就如惊弓之鸟。生怕自己发现秦书宁与封逸幽会之事被秦书宁发现。好在秦书宁似乎并没怀疑。 那之后含露也尽量不动声色。 直到秦海宁闯进院子,当场抓到二人。 “自那事后,封公子再未露面。四姑娘的脾气也随着越来越大。她几次让奴婢往封公子的落脚处送信,可次次石沉大海。奴婢觉得四姑娘好像迫切要见一见封公子,她怨奴婢没用,连信都送不好。可奴婢确实把信送到了,封公子露不露面也不是奴婢能干涉的……” 含露说完了,一脸忐忑的等着保宁的发落。 保宁凝神想了想,对于心中猜想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我会让温管事出面,调你出清溪院。只是你素日品行不端,不管到哪里当差恐怕都要听着闲言碎语。如你所说,有因才有果,你自己好生感悟吧。” 含露大喜。 一叠声道谢。保宁挥挥手,含露这才感恩戴德的退了出去。 保宁有些犹豫,对于自己的猜测要不要告诉秦老夫人……片刻后,她还是去了秦老夫人院子。 时候不算早了,秦老夫人已经洗漱完了,正在和蒋妈妈闲话家常。 这时候保宁到了,蒋妈妈赶忙去沏茶端点心。“新做的云片糕,奴婢还想着明天给姑娘送些过去,偏巧姑娘便到了。”“你这丫头,定然是闻着香味过来的。”秦老夫人取笑道。 保宁也笑。 “恩,隔着几道墙,还是闻到了香味。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实在等不到明天了。” 保宁顺势捏起块点心,笑呵呵的吃了。 蒋妈妈很高兴,她乐意看保宁吃东西,觉得比自己吃还舒坦。 “……贪吃鬼,小心夜里叫渴,阿秋,给她端杯绿豆汤来,解解腻。” 蒋妈妈点头,手脚麻利的出了门。秦老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开了口。“你这丫头也不是嘴馋的人,说吧……这大晚上的突然来祖母屋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祖母,我怀疑秦书宁那边出事了。祖母能请个可信的郎中进府给她把把脉吗……” 第291章 珠胎暗结 第291章珠胎暗结 不是保宁多疑,而是从含露话里保宁听出了些蛛丝马迹。 秦书宁…… 活了两辈子,秦书宁荣幸的登上她最厌恶之人榜首。 哪怕是封逸,保宁现在也可以平常心待之。只要他和她再无交集,保宁没必要揪着前世的事情没完没了。 活在当下,当她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接受封晋的感情时,便已经彻底放下前尘往事了。 上辈子的事保宁不打算再追究,可是秦书宁次次变本加厉。如果她真的……恐怕这事不是她出嫁便能轻意了的。 秦老夫人显然听懂了保宁的意思。 老人家的神情目光可见的难看起来。“若真是如此,恐怕得找个稳妥的郎中。” 若秦书宁真的珠胎暗结……这事情实在有些棘手。两人背后幽会胡作非为,只要外人不知,勉强还能遮掩。可如果秦书宁大着肚子……这种事纸里总归包不住火。 “我有些担心,含露说最近秦书宁有些魔怔了。她给封逸一连送了几封信,封逸那边都没有回音。” 秦老夫人点点头,她明白保宁的意思了。保宁担心秦书宁找不到封逸,又要兴风作浪。 这时候蒋妈妈回来了,秦老夫人拍拍保宁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她会安排的。 秦老夫人行事很是雷厉风行,翌日便请了郎中上门,说是盛夏了,请郎中上门把把平安脉,若是暑气太重,便开几幅凉茶祛祛内火。 连丫头小厮都分到了一幅。 往年虽然没这样大张旗鼓,可暑气重喝凉茶的习惯凉州城素来便有。 也没谁觉得奇怪。 往年都是秦夫人张罗,凉茶只有老爷夫人们有份。今年大夫人不在,如今二夫人当家,背后又有老夫人掌舵,自然与往年不同些。下人们奔走相告,欢欢喜喜。 而清溪院…… 秦书宁没想到,她没等来封逸,竟然等来了……秦老夫人。 她身体的情况连冯姨娘都没有告诉。这是她的杀手锏,一定要用在最恰当的时候,秦书宁能感觉到自定了日子后,封逸对她似乎不如以往热情了。 那阵子他几天夜夜至。 就算公务缠身,顶多隔上一两天,他一定会来与她见面。 他们也算是蜜里调了油。秦书宁觉得自己真是慧眼识人,想到封逸的身份,秦书宁夜里睡觉都要笑酸。 她年纪不大,对于勾心斗角却无师自通。 如何利用女人的手段更是青出于蓝,秦夫人当年靠着一些小手段让秦大爷倾心,进而不顾家中长辈阻止,执意娶其进门。 而秦书宁自认手段可比秦夫人高明多了。 情情爱爱终究是虚的,男人今天沉迷其中,明日或许便会另投旁人怀抱。 唯有抢在所有人之前生下长子。 而且这样旁门左道的法子,秦书宁竟然深信不疑。妾室又如何,只要她抢先生下封逸的长子……嫡长,嫡长,她的孩子起码占了个长字。 将来她的荣耀,便都有了。 她察觉到身体有异,便借着发脾气支开了所有下人。这可是她的底牌,一定要在最恰当的时候暴露出来。封逸和她提起过,说家中兄弟多数已经娶妻,都有了子嗣,相比他的那些兄弟,他便少了一项最有力的倚仗。 这个倚仗,她如今有了。 秦书宁想风光出嫁,她的嫁妆一定要比秦保宁的丰厚。 那个阿金不过是个商贾之子,怎么能比得上封逸。 可秦老夫人准备的嫁妆单子,虽然不算丢人,可顶多也就是个中规中矩,离秦书宁所期望的相差甚远。 秦家这边她暂时没法子。 只能把主意打到封逸身上。 有了肚子里这块至宝,她相信封逸一定也希望她风光大嫁,他颜面也有光。等日后孩子出生,即便是庶长子,也不会显得太过卑微。 可如果这事是秦家先知道的,会坏了她的布置不说,少不得秦老夫人又一番说教。 果然。 蒋妈妈扶着秦老夫人进了清溪院。 自从当年秦夫人把秦仪宁接出松溪堂后,秦老夫人一怒之下说出不再踏进清溪院的话。 一晃十余年了。 秦老夫人以为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踏进清溪院了。虽然清溪院离松溪堂不过隔着几道墙,可秦老夫人如今年岁大了,腿脚也越发不便利,轻意不出松溪堂大门。如今为了秦书宁这个不省心的,秦老夫人破了数年前自己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郎中已经诊完脉,悄悄将结果告诉了秦老夫人。这种豪门密辛,郎中自然知道轻得。他和秦老夫人也算是老相识了,所以秦老夫人才会将这样隐密的事情托付于他。郎中对秦老夫人点了头。秦老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秦书宁的目光像刀子,恨不得把她身上那块多余的肉割下来。“你是真的一点也不顾惜自己的脸面,顾惜秦家的脸面。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事已至此。 秦书宁反倒一脸坦然。 “祖母既然知道了,烦请祖母出面帮我通知封逸,便说我如今肚子里怀了他的骨肉。他若在意,便让他来家里见一见我。我有事情与他商量。” 秦老夫人怒极反笑。 “你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你当秦家是什么?当我这个老夫人是什么?替你送这样的口信……除非我死。” 秦老夫人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没皮没脸的人。 偏偏这人姓秦,是她的孙女。 “祖母别气坏了身子,祖母既然已经知道封逸的身份,便该明白我肚子里揣的可是块金疙瘩。将来可是当世子爷的命,如果运气好些,皇子也未尝当不得。就算祖母对我不讲情面,总也要顾惜着我腹中骨肉吧。这孩子可是封家的骨血。”秦书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步步为营,终于要拨云见日了。 她想要的…… 权势,地位,财富,如今都唾手可得。 秦保宁有什么? 那个姓金的模样再好又如何?她要秦保宁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你竟然说出如此厚颜无耻之言!秦书宁,你真觉得秦家百年基业,清贵家风,能由着你胡闹败坏。” 第292章 纸难包火 第292章纸难包火 秦书宁一脸的自得。 “祖母真是大言不惭。祖母倒是说说,我哪里败坏秦家百年基业了?珠胎暗结吗?我和封逸一个有情有个有义,何况我们即将成亲,此时有子,也算不得败坏家风吗? 有了孩子,我在封家才能站稳脚跟。祖母说的清楚,以后我便是没娘家的人了。我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封逸了。如今再加上我的孩子……祖母疼惜保宁,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男人都摆在保宁面前。千挑万选,终于给保宁找到了合心意的。 同样是您的孙女,骨子里都留着秦家的血。可祖母对我……太过厚此薄彼了。我没法子,只能靠自己的本事。我若不用些心机,封逸怎么会娶我?我若不想尽办法,这门亲事指不定拖到什么年月呢。祖母总是大言不惭的说我心思歹毒,说我败坏家风。我倒想问问祖母,我不如此,结果会是什么?嫁进林家吗?任由那个整日流连花楼的林公子糟践吗? 孙女不甘心呢。 同样是秦府的小姐,凭什么保宁就高高在上,而我就该低入尘埃。如今我靠着自己的本事,终于守得云开,如今孩子来了,可谓锦上添花。祖母该替孙女高兴才是。” 能把如此不检点的事情形容的如此美妙。 秦老夫人都有点佩服秦书宁了。 “因为你心怀不轨,因为你只想着害人。秦书宁,今天这事……我做为你的祖母,总要有个章程。我会派人通知封逸,不过不是请他过府向他报喜,而是告诉他,我们秦家丢不起这个人。” “……祖母要做什么?” “你肚里的孩子,秦家留不得。” 秦书宁只是妾室,还未进门便珠胎暗结,这种事情终究纸里包不住火。 只要有人起个头,扑天盖地的流言能把秦家压垮。正经人家的姑娘,哪个会在成亲前便同男子行那苟且之事。 秦书宁不怕丢脸,秦家可不想因她而阖族受累。 正妻未入门,妾室先有子,便是平常人家都是个大忌讳,更何况是皇家。 秦书宁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抓到了封逸的命脉,实则若是封逸知道,恐怕第一个容不下这孩子的便是他了。 “这可是条活生生的性命,祖母便心狠至此吗?我虽然不算是个心善之人,可也没想过害祖母。我对秦家……也是有感情的。我也想将来成为秦家的靠山,也想帮助哥哥们飞黄腾达。可是祖母眼中只有保宁,永远看不到我。” 秦老夫人冷哼。 秦书宁的话,她一个字也不相信。 或者该借用保宁那句话,秦书宁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可信。 “……我有嘴,祖母总不能割了我的舌头吧。成亲在即,就算祖母不告诉封逸,他也会知道的。如果祖母敢动我腹中的孩子,封逸一定会让秦家付出代价的。”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秦书宁收起示弱的神情。目光毫不退缩的迎上秦老夫人。 她确实怕这位祖母。 可事至如今,不是腹中孩子死,便是她的好日子消亡。 这两个她一个都不能舍,即如此,索性就大闹一场。“这可是封逸的长子……祖母也知道皇家向为着重子嗣。我的孩子,他姓封。祖母若是敢害他,我便是拼了性命,也一定让秦家血债血偿。” 一句血债血偿,让秦老夫人脚下一软。 不是怕,而是觉得心寒。 蒋妈妈焦急上前,扶稳秦老夫人。“四姑娘,你当这是好事吗?很光彩吗?若是传出去,不止秦家被人指指点点,四姑娘也颜面尽失。四姑娘也说那是皇家……皇家最重礼仪,最在意脸面。四姑娘大着肚子进门,就算封公子不怀疑……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何曾四姑娘还未及笄,年纪还小,生子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皇家最重子嗣。不过早上两个月罢了。只说不小心撞了一下,孩子早落地几十日便是。” 秦书宁不以为然。现在劝阻她的都是要害她。 都是在挡她飞黄腾达的康庄大道。 秦老夫人再心狠,也不至于不顾她死活,一定要打掉她腹中骨肉的份上。 这点秦书宁还是很笃定的。所以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她闹的越凶,秦老夫人反而越顾忌。 “足月的孩子和不足月的孩子,四姑娘以为旁人看不出吗?这种事……瞒不住的。” “那又如何?他是封逸的长子。只要封逸认他,他便姓封。蒋妈妈不必替我担心,还是多操心操心保宁吧。那金家……可也不是好进的。” 秦老夫人没理会秦书宁的话。 她眉头紧蹙,虽然早就预料到,可事情真的发生了,秦老夫人一时还是觉得头重脚轻。 保宁说的不错,秦书宁这是要生事。 自然不能由着她胡闹,秦老夫人嘴上说的狠,可有句话说的不错,稚子无辜。孩子有什么错?不过是不该投胎到此罢了。 “你连着几天差人送信,是不是想告诉她这个消息?” “是。他说过他的兄弟很多都有子嗣了。言语间对子嗣十分向往,我如今有了他的骨肉,他自然欣喜万分。实话告诉祖母,我一定要比保宁嫁的风光。秦家不给,我自己想法子弄来。我这辈子,都要将秦保宁踩在脚下。” 事到如今,秦书宁反而不遮掩了。 她自觉有本钱如此行事。 果然,秦老夫人虽然气,可终究没有再恶语相向。 片刻后,秦老夫人点了头。“也好,那便问问封逸的意思。看他是不是把你视为贵人,把你腹中骨肉视为至宝。” “一定会。”秦书宁语气坚定。 秦老夫人冷笑。“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此,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你咎由自取,且受着吧。” “如此自然最好。以后我若飞黄腾达……秦家可别来巴结奉承。别忘了,成亲那刻,我便被秦家逐出家门了。” “放心。我虽然年纪大了,脑子却好用。不会忘的,阿秋,派人去给封逸送信,便说我请他来府上,有要事相商。” 蒋妈妈点头。 其实在来之前,三姑娘便猜到秦书宁会是什么反应来。 当时她们主仆还觉得保宁太过夸大其词。 第293章 败类 第293章败类 这种事但凡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都该三缄其口吗?难道还能大肆宣传,弄得天下皆知?那姑娘的脸皮已经不能称为脸皮了,称为城墙合适些。 秦书宁即便再胡闹,也不至于把自己的脸皮当众撕下吧。 她竟然真的能不顾脸面,弄得人尽皆知。 秦老夫人庆幸保宁能提前发现端倪,没让秦书宁走到那一步。 若真到那一步……秦老夫人只要想想就觉得头皮发毛。除了秦书宁,秦家几个姑娘性子都温顺,哥儿们虽然有秦海宁这个闹腾的,可本性也不坏。 除了海宁,守宁,维宁,珩宁,也都是忠厚老实的。 这事若是传场出去,谁还敢娶秦家的姑娘?谁还愿意把女儿嫁进秦家。 秦书宁,秦书宁,一颗老鼠屎险些毁了好好一锅粥。保宁说,秦书宁一连送了几封信,都未能招来封逸,已经快到她的极限了。以她的性子,这事是一定要告诉封逸的,既然找不到封逸,那便广而告之,以确保封逸一定会知道。 在秦书宁看来,封逸是需要这个孩子的。 以确保他在京城权势角逐中能添一项筹码。秦书宁这人总喜欢犯自以为是的毛病,总觉得自己不可替代,封逸确实缺子嗣,有了子嗣对他来说确实如虎添翼,可前提是这个孩子的母亲一定要能助他一臂之力。若是秦二爷父子此时在军中,占着军中要职,这孩子封逸一定会留。 可如今…… 尤其是他的亲事恐怕已经惹得皇帝不悦了。 皇子娶妻,哪怕只是妾室,将来也是要有侧妃封号的。 这事原本应由朝廷出面。而不是封逸几句轻飘飘的承诺,亲事便敲定了。 若不是二人丑事被抓,秦老夫人急火攻心,怎么会那么轻易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眼看着离迎娶之日不远了,封逸那边还没有动静,秦老夫人倒是老神在在,嫁妆她替秦书宁准备了,只差封逸来抬人。 嫁女儿嫁的这般仓促自然惹人生疑,难免要被猜忌。 秦老夫人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反正纸里终究包不住火,这事早晚会暴露。 只要两人成了亲,也只是难听了些,倒不至于让人戳脊梁骨。 等到迎娶那天,秦家在府外摆几天流水席面,看起来热热闹闹的便够了。 毕竟还在秦老太爷的孝期,不宜大操大办。 最近封逸不露面,恐怕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人他占了,娶肯定是要娶的,若是秦家闹起来,封逸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可人还没娶进门,封逸已经表露出几分不耐了。 保宁倒想看看秦书宁这王妃梦能做到几时。 所以她才提议,便依了秦书宁,由秦老夫人出面去送这个消息。 眼下封逸还不至于连秦老夫人的面子都不给。 秦老夫人觉得秦书宁还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吧。不过最终还是点了头。秦老夫人心里一声叹息。保宁不小年纪,对人心的掌控可谓炉火纯青。这时候秦老夫人少不得心里嘀咕一句,若保宁是男子多好,保宁若是男子,她还担心什么秦家的未来。 管保把秦家交到保宁手中,秦家必定能更上层楼。 心里嘀咕着,秦老夫人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悦之情。 秦书宁见了,心里只觉痛快。别人不让她舒服,她便要所有人都不舒服。 秦老夫人表现的越不高兴,她心里越高兴。她就是要闹的秦家家无宁日。 “多谢祖母。” 秦老夫人冷哼。 “秦书宁,我们秦家自认待你不薄。你母亲在时,不在意她亲生的女儿,反倒视你为掌上明珠。怎么竟然养出你这样的姑娘?”“待我好?祖母误会了,她不是待我好,而是我上赶着巴结她。我那嫡母其实很势力,她不喜欢保宁,除了当初生保宁时她险些送命,还因为保宁性子闷,不会说好听话哄她。 深闺妇人,难免寂寞。父亲不解风情,我这个庶女只得勉为其难,她其实顶蠢了,夸几句好听的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便趁机提起保宁,保宁简直就是个闷葫芦,两相一比,嫡母自然更看重我。” “你……你小小年纪,心思竟然这般歹毒。真是……真恨不得……” 秦老夫人气白了一张脸。 秦书宁反倒更高兴了。她如今手里可握着免死金牌呢。 不管她多大逆不道,秦老夫人也不敢动她。 她终于能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心意了。“恨不得掐死我吗?全家上下,兄弟姐妹中,只有我一个是庶出的。他们抱成团,又是姐姐又是妹妹,又是哥哥又是弟弟的,只我一个……仿佛是个局外人。我倒问问祖母,庶出是我的错吗?” “胡言乱语,谁因为你庶出身份而怠慢过你?从小到大,你样样都强过保宁。照你这么说,这些东西都是你从保宁那里抢来的,那保宁何其无辜?你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而处处加害于她。秦书宁,你当真是狼心狗肺。” “什么叫抢来的,都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拿来的。至于秦保宁……她从小到大被孤立,她不受宠,甚至连丫头都敢骑到她脖子上……要怪就怪她自己。明明是嫡出,却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小可怜。” 秦老夫人定了定神,不再理会秦书宁明显挑衅的言语。 她明白了,保宁这些年受的委屈,其间多数都有秦书宁的手笔。 她深得秦老夫人欢心,府中下人也有些眼皮子浅的,得些好处便听命行事…… 她们为难保宁,以至保宁越发的寡言少语。 幸好,幸好老天开眼,保宁虽然受了委屈,可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她在等待时机,然后破冰而出。 这才有了如今的保宁。 秦老夫人甚感安慰。 秦书宁又挑衅了几句,秦老夫人依旧眼皮都不抬。 秦书宁气极,也寻了个位子坐下不再开口,她马上便能见到封逸了,她受的所有委屈,即将有个替她伸张的人…… 看在她腹中怀了他骨肉的份上,他也不会让她被欺负的。 想法固然很美好,奈何现实…… 不出保宁所料,秦老夫人出面,果然便请来了封逸。 第294章 大惊喜 第294章大惊喜 封逸虽然不太看得上秦家…… 尤其是秦二爷父子最近的表现,简直让封逸怀疑他是不是看走了眼。 他当先找上秦守宁,故意与之结交,目的便是要将秦家父子笼络到自己麾下。可最近几天,他连秦守宁的面都见不到了,至于秦二爷,更是每天长在演武场,想见一面十分不易。 封逸出身皇家,从小到大是在人的奉承巴结声中长大的。 他何曾屈尊降贵奉承过别人? 秦家父子不知好歹,封逸对秦家的热度自然便降了些。再加上最近虽然边境不太平,可似乎短时间内也不会大动干戈。所在秦家父子启用时间不定,一时半刻用不上的人,拉拢也不急在一时。 一旦他娶了秦书宁。 和秦家便是姻亲了。 到时候再搭话也容易。 这几天秦书宁找他似乎找的很急,信到手里封逸只是冷冷一笑。她找他能有什么要紧事?无非是觉得秦家上下欺负她了,孤立她了,要不就是嫁妆准备的让秦书宁不满意了。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两人也算是深入了解了。 封逸怎么会看不出秦书宁的虚荣。 反正他将来的后院女人一定不会少,多秦书宁一个也不多。 封逸有些后悔当初的冒失,不该因为一时情急而没能控制住自己。 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是边关不太平,恐怕要兴兵。朝廷眼下最缺的便是将才,秦家父子有望被重用。 谁知道却是空折腾一场。 秦书宁的信他可以不理会。可是秦老夫人派人送来的消息…… 封逸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走一趟。 眼下他和庞刺使正暗中角逐,此时后院自然不能起火。而且秦老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唤他前往。必定是有要事相商。 可封逸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等待自己的会是那样一个“惊喜”。 时间回到昨晚。 蒋妈妈端了绿豆汤进来,汤是放在井口里镇着的,喝起来凉丝丝甜糯糯的,保宁喝的眉开眼笑。 见保宁笑,蒋妈妈也跟着笑。 只是看到秦老夫人的神情,蒋妈妈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也想来一碗甜汤……您要想喝,奴婢只能给您端碗温的来,奴婢可不敢让您喝凉的。” 秦老夫人摆摆手。 有时候她很佩服保宁。小小年纪,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能从容以对。 听了她那番话,秦老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片刻间想了很多,可是保宁似乎并不太在意,这让秦老夫人觉得稀奇。 想来这丫头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秦老夫人想了想,并没瞒着蒋妈妈。 主仆几十年,没什么不能让蒋妈妈知道的。蒋妈妈听完,脸色也十分难看。 “我的三姑娘,你竟然还笑的出。咱们秦家……要出大乱子了。” 保宁放下汤碗,先谢过蒋妈妈,然后才徐徐开口。“大乱子?祖母和蒋妈妈只管放心,乱不了的。” 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了解封逸。 那是个自私狭隘之人。自私到极点。他虽然同秦书宁行了那等事……可一定有所准备。他不会在没娶秦书宁前,便有隐患发生。 封逸不管如何信誓旦旦。哪怕他赌咒发誓,这辈子只娶她一个,那也不过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容易的很。 信封逸的话,不如信母猪会爬树。 他会一个一个将女人抬进后院的。每个都理由充足,显得自己是最无辜的那个。 前世她蠢,以为他真的身不由己。终于在临死前想明白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身不由己,不过是随心而为。 他本就不是个痴情之人。 他最爱的,从来是他自己。 所以秦书宁妄想用孩子拴住封逸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秦书宁若闹,祖母只管依了她。我保证,封逸会把这事解决的十分稳妥的。” 这话秦老夫人先是不懂,过后意识到保宁想表达的是什么的时候,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不过保宁如此笃定,秦老夫人最终只得将信将疑的按着保宁所言行事。 封逸来了,直接被温管事领到了清溪院。 温管事一挥手,婆子丫头退下。 秦书宁压抑着看到封逸的喜悦,努力表现出娇羞。 秦老夫人身边只留了一个蒋妈妈。 而封逸也对身后摆了摆手,护卫安静的退出清溪院。封逸这才上前拱手:“不知老夫人唤在下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封逸神情沉稳,看起来倒真是一幅贵公子做派。 秦老夫人心中轻叹,也难怪秦书宁使尽浑身解数也要纠缠他了。 便是她,此刻也挑不出封逸身上有什么错处来。举止得当,动静皆宜,对她这个长辈也算是恭敬,并未因他皇子的身份而倨傲。 也不知道当初保宁怎么一眼看出封逸这人心术不正的。 “要紧,很要紧。还是让四丫头同你说吧。” 秦老夫人摆摆手,一幅眼不见心不烦的神情。封逸这才转头去看秦书宁。 “书宁,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秦书宁看了一眼秦老夫人主仆,发现秦老夫人半闭着眼睛,蒋妈妈垂着头,两人都是一幅意兴阑珊之色。 秦书宁心中有些得意。 终究拦不住她见封逸。 然后上前拉了封逸衣袖往旁边走了走,这才小声开口。用一幅娇羞万分的语气告诉封逸,他要当父亲了。 封逸的神情先是惊讶,随后眼底深处翻滚着戾气。 生米煮成熟饭是一回事。珠胎暗结是另一回事。 “我记得……我说过我们还没成亲,不能节外生枝。”封逸的反应让秦书宁有些失望。 “这不是节外生枝,这是开枝散叶。阿逸,你难道不想要儿子吗?你说过的……你说你的兄弟很多都有了子嗣,只有你没有,这点上你很吃亏。” 封逸冷笑,这点上他确实吃亏。 可他也并不想要一个妾室生的庶长子。 嫡庶有别,他不想他的孩子落地便矮人一头。 “我让我给你送的药……”就算保宁猜测的那般,封逸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事后他次次派人送避子汤。 他也没瞒着秦书宁,直言成亲前不能出现意外。 秦书宁每次都娇羞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会乖乖喝药的。他早该想过,她不是个本份之人。 第295章 打掉 第295章打掉 “药……我喝了。”秦书宁目光微闪,一脸心虚。 封逸眯了眯眼睛,事已至此,他明白秦老夫人为何急着唤他前来了。 他上前拱手道:“老夫人,在下的错,还请老夫人指条明路。” 秦老夫人面上看不出什么心绪来,可心里却咯噔一下,再次被保宁说中了。 她和蒋秋都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这孩子只能生下来了。至于如何遮掩便是封逸的事了。可是保宁却摇了头,她说封逸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庶长子或是庶长女而以身犯险的人。 当初封逸之所以急着和秦书宁成其好事,其中有她和封晋的推波助澜。 保宁自然不会出卖封晋,也不会笨到将所有事情都告诉秦老夫人。也许秦老夫人不会怪罪她,可秦书宁数次对她出手,不回报一二,她便不是秦保宁。 不过她和封晋做的有限,不过是小小推动一下。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两人居心叵测。 她自然设想过秦书宁会不会争一口气,给封逸来个娶一送一。不过这种事,秦书宁如果不是傻子就不该去做。以她对封逸的了解,封逸也绝不会希望自己的长子或是长女生母是秦书宁。 所以她也只是想想,倒不至于在这事上去算计秦书宁。 没想到,秦书宁这肚子是真的争气。 想当然秦书宁和封逸对于子嗣的认知恐怕天差地别,秦书宁觉得有个孩子傍身,将来能母凭子贵。可封逸却要计量他的孩子何时出生为好?他虽然急着要想个子嗣,可也不会蠢到随便找个女人。 他的孩子,生母身份一定要足够尊贵。 一定是他夺储的大助力。 所以上辈子哪怕她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妃,也没机会生出他的长子。 封逸长子生母是封逸回京后娶的侧妃,其父在朝廷上举足轻重。也确实是封逸最终能问鼎储位的最大助力。 封逸登基后,那女子被封为贵妃。 几年后,她的儿子被早早册封为太子。 那时候她不懂自己为什么数年无子,直到数年后,秦家败了,她再无用处。 他才终于屈尊降贵的开口告诉她。 并不是谁都有资格生下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母家一定要显赫,一定要能帮他坐稳江山。秦家父子是将才,最初他夺位时确实是他的左膀右臂。 可他坐上龙椅后,需要的便是有人替他守江山了。 秦家军…… 便成了累赘。为了昭示自己议和之心,最终……秦家军覆灭。 那时候她看不透,她被拘在一坐小小的宫殿中,头上笼罩着厚厚的迷雾。直到历经生死,终于再次睁开眼睛,她眼前迷雾终于散去,那些隐晦的,不堪的东西浮出水面。 这些念头在保宁脑中一闪而过。 她最后语气坚定的告诉秦老夫人。 封逸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 当时秦老夫人是不信的,她虽然觉得秦书宁未婚怀子简直罪大恶极。恨不得亲手打死她。 可子嗣毕竟是大事。 此刻,秦老夫人终于相信了。 有些人,脸上含笑,眉眼含情,可心却是冷的。 “她肚子里是你的骨血,要如何处置……自然该由你来决定。” 秦老夫人将问题推给封逸。秦书宁这时候也觉出异常来,她以为封逸会高兴,会迫不及待娶她过门。 可她从封逸身上看不出丁点高兴的情绪,反而……他似乎十分不悦。 “阿逸,你为什么这么问?祖母不会狠心让我打掉我们的孩子的。祖母看上去面相有些凶,可绝不会下此狠手。你尽管放心,我们能留下他的。” 封逸微微低头看向秦书宁。 相貌中等,出身更是拿不出手。 只因为她姓秦,所以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若是秦保宁,这个孩子……也许他会留下。毕竟即是嫡又是长。哪怕是个女儿,也是他封逸嫡长的女儿,将来最不济也是个郡主。 可秦书宁只是庶出,身份还是他的妾室。 庶长子,庶长女……他丢不起这个脸。 “书宁,你听我说……这个孩子,我们不能留。” 封逸按捺着心中不耐之色,尽量和颜悦色的劝着。“为什么?他是我们的孩子啊……是你说你尚无子嗣,被家中兄弟排挤……我想给你个惊喜的,这才背地里换了药……阿逸,我是为你着想啊……你怎么忍心……这也是你的孩子啊。”秦书宁去拉封逸的手,然后用力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小腹还十分平坦,看不出丁点异常来。 可秦书宁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深刻的感觉到,她的孩子在她的腹中。 而且,很可能没机会来到这世上。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秦书宁不相信封逸是这样狠心的人。 “我们还没有成亲,事情若是传出去,你会颜面尽失的。” “我不怕。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我怕。”封逸语气终于不再温柔,他看向秦书宁,眼中没了秦书宁习惯的那种温柔。冷冰冰的,目光像刀。“你知道我的身份,我的长子……必是正妃所出。” “……你还未娶正妃,我又有了身孕。能不能……”秦书宁眼睛一亮,可话还没说完。 封逸便冷笑一声将她的痴心妄想碾碎。 “我已经收到母亲的来信,已在京城替我选好正妻人选。” 秦书宁脸上神情一凛。随后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告诉你母亲,你要娶我为妻?阿逸,我难道对你不够好吗?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喜欢你的女子吗?我现在还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这么狠心。祖母,求祖母替孙女做主,求祖母救救我的孩子……” 这时候秦书宁想到了秦老夫人。 她扑到秦老夫人脚边,登时泪如雨下。 秦老夫人轻叹一声问封逸。“你确定真的不要这个孩子吗?终究是你的骨肉。” “老夫人明鉴。这孩子,委实不能留。我母亲若是知道书宁有孕,非但不会同意我纳她为妾,恐怕还会阻止这门亲事。” 秦书宁怔了怔,不用秦老夫人劝,自己就抹干了眼泪。 “为什么不同意?” 第296章 用孩子交换 第296章用孩子交换 “我母亲为人刻板,若是知道成亲前你便有了我的骨肉……只会觉得你不检点。” 封逸语气虽然不凌厉,可出口的话却十分难听。 不检点?亏他说的出口。 他检点吗? 这种事是她一个人便能做到的吗?他和她……一丘之貉。 秦书宁突然想到保宁,以前她不懂。封逸明明很好,出身好,相貌好,性子也好,可是保宁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 而且还是正妻。 是她想做都做不成的正妻。 此刻她有些明白了。封逸……看上去处处好,实则他整个人好像披了层薄纱,让她看的到却总是碰触不到,哪怕他们已经做了夫妻,她依旧看不透他。 孩子虽然在她腹中,可也是他有骨肉。 他毫不犹豫的决定舍弃。 他甚至都没有犹豫,脸上连一丝可以称为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秦书宁想,她确实不及保宁聪明。保宁恐怕早就看透封逸谦谦君子表皮下的薄凉,而她却被皮相所惑。“听话,为了你好,这孩子……咱们不能留。你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当母亲。待我们成了亲,我便带你回京拜望我母亲,母亲一定会喜欢你的。” “回京……” “自然。我的府衙在京中,我自然是要回京的,你自然也要同我一起回京。书宁,听话,为了我们将来好,你暂且忍一忍。” 秦书宁很想笑。 她在凉州城,想要找封逸都难如登天。 随他回京,她一年能见他几面? 秦书宁这一刻突然学聪明了,以前封逸说什么,她都相信。这一刻,她心中有了疑惑。 她知道秦老夫人护不了自己。封逸是何等身份,他不想要,谁能争得过他?便是祖母护佑,恐怕最终的结果会是,她想嫁给他,便一定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何况祖母根本没有庇护之意。 报应。 秦书宁想这也许便是她的报应吧。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以后日后秦家定要仰她鼻息而活。 最终却是痴人说梦。 她在封逸眼里,根本毫无重量。 “老夫人,我会派人亲自照顾书宁几天。等到了成亲那天,一定让书宁风风光光出嫁。” “阿逸……你以后也要唤我一声祖母。我这个老婆子今天便舍了脸皮问你一句……这孩子,你真的不要?” “老夫人应该明白以我的身份,绝不会在正妻生下嫡子前允许庶出的孩子落地。是我的疏忽,害得书宁吃苦,我会加倍对她好的,老夫人只管放心。” 不过是借口罢了。 这世上庶长子庶长女还少吗? 各个都说妾室不能在正妻前产子。 可生孩子这种事,从来不是想要便能有的。 封逸如果想要这个孩子,他自然有办法遮掩。问题是,他似乎压根没考虑过留下这个孩子。 在知道秦书宁怀胎的瞬间,他便做了决定。这个孩子不能留。 “是你的骨血,是生是死都由你决定。”秦老夫人最终轻声道。 封逸眯了眯眼睛,总感觉秦老夫人话里有话。不等封逸多想,秦书宁已经哽咽出声。 “阿逸,真的不能……不能留下他吗?这可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也许真的是个男孩。将来会像你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打掉他。” “乖,别哭了。就因为他还小,对你的伤害最小。你好好养身子,将来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会有吗? 秦书宁面上流泪,心中却冷冷一笑。 恐怕不会有了…… 最好的机会,她都没能留下这个孩子。等随他进京,不知道有多少龙潭虎穴在等着她呢。 还有他口中其母替他选的妻子。 必定是出身极佳的。而她一个小族庶出的姑娘…… 她有什么本事能在那样群狼环饲中生下孩子。不会有了……“恩。我都听你的,你一定要对我好,你若对我不好,我便……我便不活了。” 见秦书宁答应,封逸心情好了些。 顺势哄道。“我一定对你好。” “……我要风风光光出嫁,越风光越好。别人见我嫁的这么风光,也显得你权势滔天。” 这种时候封逸自然顺着秦书宁。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我们秦家比不上京城那些权贵,想要风光着实不易。阿逸……你答应我,一定让我嫁的风风光光。” 封逸点头。 这时候秦书宁说什么,他都会点头的。 哄女人他也算是个行家了。只是事后秦书宁派人送了张单子,他才明白秦书宁为何重复了几次要风风光光出嫁。 嫁妆,她竟然直接列了单嫁妆单子。 让他派人悄悄送去秦家,然后在成亲当天再由秦家抬出来。 封逸气笑了。秦书宁,当真好算计。 封逸走了,秦书宁也不哭了。秦老夫人轻叹一声,蒋妈妈上前扶起秦书宁。“四姑娘,别哭了,小心身子。” 秦书宁挥开蒋妈妈。 “别假惺惺了,你们巴不得看到我这样呢。现在你们满意了吧?封逸不要这个孩子……他简直冷血,他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 “咎由自取。四丫头,你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吧。天下男子千千万,你为什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算计他。如今如了愿,即将嫁给他。你又在这里寻死觅活的。以他的身份,将来不知道要纳多少妾室入门…… 保宁便比你聪明。 她不想过那样与无数女人争宠的日子。 哪怕封逸出身再好,她也不愿下嫁。你却当那是个好归宿,如今你即将如愿了,便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了。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至于孩子……最苦的是这个孩子,他何其无辜。以后行事不要这么不管不顾了,不是所有男人都会怜香惜玉的。 这次便听封逸的。由他的人照顾你,你好好养身子,争取成亲那天风风光光离开秦家。” “祖母放心,我会的,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出嫁。” 秦老夫人又想叹气了。 她心里那丁点不忍缓缓散了。保宁说的对,即便这孩子生出来,不过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秦书宁这样的性子,教出的孩子也不会多上进,恐怕还会像秦书宁这般偏执。 第297章 落定 第297章落定 从秦书宁脸上,秦老夫人看不到不舍,仿佛用这个孩子换来她风光大嫁是理所当然的。 秦老夫人越发觉得秦书宁的可怕。 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这般狠毒。害亲姐,舍骨肉,只要能达到目的,她竟然眼也不眨。好像刚才哭诉孩子是她亲骨肉的是另一个似的。 “四姑娘,好歹是你的骨肉,你不会不舍吗?”蒋妈妈不愧和秦老夫人几十年主仆,问出了秦老夫人心中所想。 “我自然不舍,可这不是没法子吗?孩子的父亲不要他……即便勉强生出来,也是个不得宠的。何况还是庶出,我这辈子吃够了庶出的苦,不想让我的孩子也尝试。 蒋妈妈难道觉得我错了吗? 可我有什么法子?孩子的父亲不要他。”说到最后又是一幅跃跃欲泣的神情。 蒋妈妈收回目光,她算上看透了,这位四姑娘就是条毒蛇。 刚才的哭也并非真的不舍自己的骨肉,恐怕是因为肚子里这块肉没能达到她的预期收益。发现无法留下,她很快便接受了,而且还为能从封逸那里得到一些东西而沾沾自喜。 蒋妈妈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 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舍弃自己的孩子。 就算情况不允许,也会想尽办法保护自己的骨肉。而不会千方百计拿自己的骨肉去换东西。 “走吧。四丫头,你好自为之吧。”秦老夫人似乎累极了,她伸出手,蒋妈妈上前扶着她。 离开前,秦老夫人最后说道。 “祖母放心,我会好好的。” 秦书宁想着自己很快便能在无数人羡慕的目光中坐上花轿,她就难掩好心情。 虽然肚里孩子不能留下有些可惜,她最初还想着母凭子贵,以为封逸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她令眼相看呢。封逸的到来彻底让秦书宁看清楚了。 封逸并不多在意子嗣。 至少对于封逸来说,她生出的孩子还不足以让他在意。 他说的明白,他的长子要由他的正妻诞下。而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小小的妾室,她的孩子,他不要。 既然是一个注定不受期待的孩子,秦书宁也没必要为了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而与封逸交恶。 孩子来了一场,总不好落个两手空空。所以秦书宁用这个孩子换了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就像封逸所说,以后他的正妻给他生下了嫡子,她还有机会给他生下庶子。 至于中途那片刻的绝望,秦书宁已经不去深思了。嫁鸡随鸡,既然要嫁给封逸了,她自然要相信封逸。他是皇子,只要跟着他,便注定她一世锦衣玉食。 她只要这辈子过的比秦保宁强就够了。 蒋妈妈扶着秦老夫人缓缓走回松溪堂。“奴婢有些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会有四姑娘这样的女子。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这般算计又是为了什么?” 秦老夫人轻叹一声道。 “她是庶出,从小到大为了讨好嫡母费尽心思,她便觉得全天下的姑娘都该如此。这种性子已经长进了她的骨头,不管任何事,她都套用这样的思路。 她算计封逸,封逸算计她。他们两个啊……半斤八两。只是不知为何,封逸最近似乎不太和秦家走动了。恐怕有些后悔了吧。只是他即已和四丫头行了那事,自然要娶。咱们秦家虽然不比从前,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四丫头想的自然是母凭子贵,可发现封逸并不在意这样的骨血,她便退而求其次,求个封逸会答应的。封逸当着我这个老婆子,自然只有点头的份。 这事,竟然从头到尾都不出保宁所料。 我的家的三姑娘……才是最厉害的。” “三姑娘绝顶聪明。而且三姑娘的聪明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她若不想,任谁也看不出她的心思来。可不管什么事,只要她肯出手,必定圆满。 而且三姑娘的性情也最像老夫人您。 要强,倔的很。可自始至终都有颗良善之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改初心。这才是最难得的。” 秦老夫人笑笑。 这也是她最大的安慰了。 她这辈子活的委屈。行事左思右想,很多事情都不如心意。 保宁与她不同。 她不喜欢,便不会应承。 看着柔弱,偏偏性情最是坚毅。谁也说服不了,谁也休想让她屈服。 “是啊。以前是真的没发现我们家有这么个宝贝。好在发现的不算晚,我还能宠她两年,如今她和金哥儿的事情定下了,也不算委屈了那丫头。”“金公子和咱们三姑娘是天作之合。奴婢有时候想,这缘分是不是老天爷一早安排好的…… 老夫人找了许久,满意的屈指可数。偏偏还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好像故意阻止您点这鸳鸯谱。唯有这金公子,这门亲事顺顺利利的定下了。而且金公子不管性情,家事,相貌,样样出挑。” “这也是唯一让我觉得满意的事了。金哥儿那孩子,我一看就喜欢。他在我面前是藏了掘的。以后两人成了亲,两股劲拧成一股,谁和他们小夫妻对上,恐怕都不知道怎么败北的。这么一想,我倒不舍得多留保宁了……” “三姑娘的亲事不急,怎么也得及笄后。”“那是自然……秦书宁觉得自己能风光大嫁,能压保宁一头。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等到时候见到保宁出嫁的盛况,她就知道什么叫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了。” “……四姑娘这心思压根没用在正地方。她若不这般胡闹,咱们秦家能亏待她!四姑娘啊,真真应了那句自作自受。” 封逸不留那个孩子的结果保宁一定也不意外。 当天秦老夫人拉着保宁说了好半晌的话。大意是秦家出了秦书宁这么一个行事如此不择手段的,实在是家门不幸,还不知道将来她会不会给秦家招来更大的灾祸呢。 然后又庆幸自己当初听了保宁的忠告,已早早决定和秦书宁划清界限。 这时候她也不至于开口毁了秦书宁的好事,只待两人成亲后…… 第298章 疯言疯语 第298章疯言疯语 秦书宁曾经害得保宁险些送命这笔账,总要还的。 等她如愿出嫁,便到了还债的时候。 翌日,封逸悄悄送了个婆子进了清溪院。 三天后,婆子又悄悄离开秦家,一团血肉静悄悄的来,又静悄悄的去。 这事自然无人再提起。只是保宁不想找事,可事情偏偏要往她身上撞。 一次保宁应自家二哥之邀去他院中小坐,路过松溪堂的大门,然后被秦书宁拦下了。她确实没迈出大门一步,可满嘴污言秽语。 和前几日相比,秦书宁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却很好。 看到保宁,她整个人显得十分自得。保宁根本没打算理会她,不过秦书宁显然是故意等在门边的。见到保宁主动开口招呼道:“三姐去找二哥吗?二哥待三姐姐真好啊……我还从没进过二哥的院子呢。” 保宁不说话,步子也未停,一幅不打算回应的样子。 秦书宁既然故意等在那里,自然不会只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孩子的事,是你背后害我。” 保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里虽然没有外人,可她带着丫头,清溪院也有服侍的丫头婆子,秦书宁便这般大刺刺的说出,她简直……简直找死。 秦老夫人之所以第一时间找封逸。便是要快刀斩乱麻。 事情终于解决了,秦书宁竟然主动提起。见保宁一脸讶然,秦书宁笑了。“怎么?觉得我会避口不谈?我为什么闭口不谈?我们马上便要成亲了,私下里有些什么也不算什么大事……我是不怕传出去,更怕这事传出去的是祖母和你吧。 在金公子面前,你是不是表现的特别乖巧听话啊? 像个不识人间烟火的小姑娘。秦保宁,你可真虚伪,假惺惺的。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幅天真烂漫的模样,可背地里却最是心狠手辣。我的孩子没有了你很得意吧!你羡慕我能嫁给皇子,你嫉妒成恨,便算计我的孩子。秦保宁,你真恶毒。” 保宁觉得莫名其妙。 “你再大声点,最好嚷嚷的人尽皆知。据我所知,封逸的母妃性子木板,为人十发严苛,尤其在意女子名节。她若是知道你未成亲前便……你觉得她会同意封逸娶你进门?别说妾室,连当个通房丫头都不可能。” “你!秦保宁,你为什么害我?” “如果你没失记的话,你应该记得你是如何害我的。我没被淹死是因为命大。秦书宁,别把别人当傻子。你以为你做的事没人会知道吗?祖母知道,父亲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你如果再发疯,封逸也会知道的。” 秦书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不相信保宁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她安排的十分隐密,自认没有丁点破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以后少露面,我看到你心情便不好。我心情不好难免会做些出格的事……别惹我!” 保宁一直温温柔柔的,显少露出这样戾气的一面。 秦书宁显然惊到了。 她原本是打算兴师问罪的,可最终却被保宁的气势所慑,灰溜溜的退回门内。 保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头窜起了烦躁之意。 有时候她真想不顾一切毁掉秦书宁。她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秦书宁的所有几乎都长在她厌恶的点上。 她不找她算账便罢了,她竟然还大张旗鼓的嚷嚷自己的丑事。 “姑娘,四姑娘是不是疯了。” 胭脂觉得秦书宁疯了,什么孩子不孩子的。难道……想起前几天自家姑娘让她去唤含露,胭脂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种丑事,自然要快点处置了。难道还任由丑事发酵,弄得人尽皆知吗? “含露被温管事分派去哪了?” “去二夫人的院子服侍了。含露姐姐让奴婢代其谢谢姑娘。说是姑娘救了她一命,她来生做牛做马回报姑娘。” “让温管事挑两个厉害的嘴厉的丫头送去清溪院。告诉温管事,让人好好‘照顾’四姑娘。” 照顾二字保宁咬的尤其重,胭脂不解其意,香印已经点了头。 “奴婢明白,这就去寻温管事。” 保宁这才觉得心里堵的那口气散了几分。 等进到秦海宁的院子,已经看不出她刚刚动了场大怒了。秦海宁见到她,笑着招手。“快来,看看阿金送了什么好东西进来。” 保宁上前,其实不想表现的那么尖酸的。 可嘴上却还控制不住的道。 “阿金对二哥真好。” “对我好!三丫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阿金那个护卫再三叮嘱,一定要尽快送到你院子里。我先前也想弄几只玩玩,你猜阿金怎么说?他说玩物丧志,让我不要痴心妄想。上次我偶尔提了句你喜欢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他便送了这个进来……” 保宁这才看清,秦海宁怀里有个雪白的毛团子。 秦海宁的动作大了些,似乎惊到了它。 那小东西抬起头喵喵叫着…… 保宁:“……”软软糯糯!小团子……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些小东西啊? “我好像没和二哥说过喜欢猫狗。” “……其实是我喜欢,我不过是信口一提,以为阿金会给我弄只狗来。我好好训一训,让它给我看家护院。谁知道那厮弄个没我巴掌大的毛团子过来。诺,给你,抱好,这东西粘人的紧。” 小东西惊了惊,抬头打量保宁。 似乎觉得保宁的样子没有威胁,自顾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保宁怀里眯着眼睛睡了。 “二哥让我来,便是因为这个小团子?” “是啊。不是狗,我不满意。如果还亲自给你送去,我太吃亏了。便喊你自己来拿。他那护卫还说,这小东西有点挑食,以后会每隔三天便派人给小东西送吃食来。切,简直是养个祖宗。” 秦海宁表示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小毛团子。 大毛团子才是他的心头好。 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保宁,你下次见到阿金。便说自己更喜欢狗……一定央求着他送一只进来。他送进来的,祖母才准我养。祖母就是觉得阿金模样生的好,只要阿金开口,祖母永远只会点头。”说到最后,那语气委屈的简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299章 相思 第299章相思 在秦海宁哀怨的目光中,保宁果断的摇了头。 “我不喜欢狗。”猫其实也不太喜欢,不过这小东西缩在她怀里小小的一团,保宁倒不觉得讨厌。 凡事都讲个缘字,也许她和这小东西有缘。 “你假装喜欢一下。” “我不假装,我看了狗全身发痒。阿晋若是信了,以后院里养一群狗怎么办?我不要。” 秦海宁叹气。心道妹妹一点也不可爱。最后总和阿金一起气他。 秦海宁叹完气,很快找到了新话题。他这人就是这样,气来的快走的也快。 “……前两天,秦书宁让冯姨娘给她递了话,说想见父亲。你猜她要做什么?”保宁摸着小团子软软的毛,漫不经心的摇摇头。 秦海宁轻斥一声笨。 觉得终于找补回来一局。然后心情不错的开口道:“她想让父亲多给她添些嫁妆。最好是些田产和宅子……也不知道秦书宁都说了什么,父亲摔了最喜欢的一方砚。过后还把冯姨娘骂了个狗血淋头。我猜啊,她一定觉得自己要飞上枝头了,在父亲面前洋洋自得的,父亲一气之下才会摔了砚台。” 秦海宁喜欢说秦书宁的八卦。 每每说起都一幅兴致盎然的神情,这幅神情如果让秦大爷看到,一定气和吹胡子瞪眼。 秦老夫人虽然不会发火,可也一定点着他的脑门说他不学无术。只有在保宁面前,秦海宁觉得自在。 说来也是可怜,自己好歹是堂堂秦家二公子,却只能在自家三妹妹面前畅所欲言。 对了还有一个阿金。他说什么阿金都会附和,这世上,也只有阿金和保宁是他的知己了。 可是如今阿金心眼眼里都只有保宁,巴巴的送只猫进来还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早点抱给保宁。那幅宠媳妇的样子简直让他叹为观止。不对,还不是媳妇呢,保宁还没嫁他呢。 “对了,你怎么不问问我阿金最近如何了?” 突然发现保宁今天话似乎出奇的少,秦海宁挑眉问道。 “我都不清楚,二哥会知道?” 秦海宁:“……”好气,想打妹妹怎么办。“你这话说的,我好歹是你二哥,平日比你出门的机会多,你不知道不代表我不知道啊。” “请问二哥,阿晋最近在做什么?” “……你这阿金唤的语调好奇怪,便不能好好咬字吗?哪天被金家人听到,会笑我们凉州人吐字不清的。” 转移话题,保宁轻哼,而且转移的一点也不高明。 “阿晋喜欢我这么称呼他。二哥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我听到祖母和蒋妈妈商量要给你说亲呢。” 秦海宁险些跳起来。 登时忘了自己还在纠正保宁的咬字。 “我不想娶妻啊,保宁,你得帮帮二哥,我一点也不想成亲。这凉州城的姑娘……一各个那模样,那性子,我可吃不消。你去帮我劝劝祖母。” “祖母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亲了。再耽搁几年,就没有姑娘肯嫁给你了。” “……大哥还没成亲呢,怎么也得大哥先娶了大嫂啊。保宁,好妹妹,帮我劝劝祖母。” “大哥啊……大哥好像有心上人了。”又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砸得秦海宁头晕目眩。 “大哥有心上人?怎么可能?大家少言寡欲的,竟然也有姑娘喜欢?”秦海宁登时又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这你得去问大哥,反正眼下轮到你了……” “这真是天降横祸,保宁,你得帮二哥,你和阿金的事我可没少操心,如今轮到二哥,你可不能视而不见。” 保宁最终点了头,答应帮秦海泞去劝劝秦老夫人。 抱着白面团子回到自己的小院,小东西迅速俘获了一众婢女的心,连王妈妈都唏嘘着说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猫仔。 保宁把团子交给胭脂,让她带下去同几个小丫头去照顾着,香印进来服侍保宁洗漱换衣。“四姑娘刚才胡言乱语的那番话……若是被谁听了去,若是个多嘴的……恐怕旁人会误解姑娘的。” 在香印看来,秦四姑娘简直是疯了。 那是什么好事吗? 这年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便是秦家上下和睦,外人都兴许编排出些谣言来抹黑呢。 偏偏秦四姑娘还大声提起什么孩子…… 简直是不知死活。 她是死是活没人在意,可却会连累自家姑娘。有时候连好脾气的香印都恨不得冲上去撕烂秦书宁那张嘴。 “……你让王妈妈去找王铭一趟,然后吩咐他帮我办一件事。” 香印上前,保宁低声吩咐了几句。香印点头,转头去寻王妈妈。 保宁想了想,还是去了松溪堂见秦老夫人。见到保宁,秦老夫人高兴的招招手。 “快来,正念叨你呢。这几个姑娘……你觉得哪个好些?” 秦老夫人最近确实在替秦海宁特色妻子人选。如今秦海宁进了朝学,再不是以往那个不学无术的秦二公子了。 秦老夫人想着也该开始替他操心亲事了。 娶个姑娘进门管着他,他才能收心,省得他一天到晚总想着玩闹,对朝学也不上心。 秦老夫人手中有张纸,列着几个姑娘的姓名年纪。 简单的介绍,像是姑娘瘦高,姑娘个头适中之类的。 保宁接过来,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然后摇摇头。“还是得让二哥见见真人,只一个名字一个年纪,实在难选。何况娶妻娶贤,不仅二哥要看,祖母也要相看相看,替二哥把把关,我可不相信二哥的眼光。” 秦老夫人点头。 “阿秋也是这么说的。这几个姑娘家世尚可,性子也都不是骄纵的。我琢磨着挑个合适的先定亲。等过了你祖父孝期再商定婚期。那便先见见……你同我一起去见。” “要不要叫上二哥一起?” “不必了,咱们先相看相看,觉得满意了再让你二哥见。省得他不耐烦。” 保宁心想他已经不耐烦了。 “……二哥性子还未定,怕是不太想娶妻。让他少见些也好,最好一次就遇到合心意的。二哥那性子,多让他见个姑娘恐怕就得闹起来。” 秦老夫人叹气。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守哥儿也是……只说自己有了喜欢的姑娘,追问是谁家的姑娘,他死活不开口。我让他父亲去问,也没问出个结果来。他年纪不小了,朝廷眼下安稳,可也不保证一世安稳,兴许哪天你二叔便要挂帅出征,到时候你大哥跟他父亲一走,又不知道何时能回来了?不趁着在家时把亲事办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秦老夫人抱怨道。 秦二夫人一心惦记着女儿的亲事,对于长子的亲事反倒不那么在意。按秦二夫人的话说,等秦守宁立下战功,还愁找不到好姑娘匹配吗? 倒是女儿年纪不小了,和徐家的亲事没有谈拢,秦二夫人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最近来松溪堂的次数都少了些。 秦老夫人不是没发觉,只是轻叹一声说了句终究眼皮子浅了些。 让秦二夫人当家是保宁的提议,当时保宁说的也是暂时。等以后嫂嫂进了门,如果是个有本事的,这个家便直接交到少夫人手里。 秦二夫人最初接手庶务时兢兢业业。 最近明显有些倦怠了。 秦老夫人其实有个想法,也和保宁提起过。她希望保宁掌家。 保宁虽然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可放眼秦家上下,哪个及得上保宁。奈何小姑娘推说自己忙于学业,对掌家之事没兴趣。 提起这些烦心事,秦老夫人不由得叹气。 保宁笑着安慰道。 “我一定帮祖母给二哥找个精明的媳妇儿,然后让二嫂进门当家。” “你个机灵丫头哟。”秦老夫人被保宁逗笑了。不过保宁下一句,秦老夫人便笑不出了。 “什么?四丫头当真那么说?” 保宁点头。“她故意等在清溪院门外,见到我便嚷嚷着我害了她的孩子。祖母,我觉得她疯了。” 秦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 她已经加派人手守着清溪院,一定不能再发生任何丑事。不想秦书宁简直是上赶着作死。“由她,让她闹,我上次提醒过她,将来发生什么都是她咎由自取。我只担心这事传出去,旁人会对咱们秦家指指点点。祖母年纪大了,也不怕闲言碎语,可你和金哥儿亲事刚定,可别生出什么变数来。” 秦老夫人难掩忧心的道。 “不怕。就因为亲事刚定,若是真的有什么变数也是命数。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便守着祖母过活。” “可不能胡说。我一个老婆子,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不嫁人。我看金哥儿倒不是个在意这些的。以防万一,我差人递个话,就说最近秦家不太平,若是有什么闲言碎语,让金哥儿别理会。” 说干就干,秦老夫人立时扬声唤了蒋妈妈进门。如此这般吩咐下去,蒋妈妈一脸如临大敌的去办了。 “我听你父亲说,秦书宁闹着让他给添嫁妆呢。你父亲便是想给她添,如今手里的银子都押在那库皮货上,你父亲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来。何况她和封逸那事,把你父亲气个半死。而后她又仗着孩子,和你父亲说,她的孩子将来可是封逸的庶长子,将来是要当世子爷的。所以她一定要风光大嫁,让你父亲给她添个几十亩田产,还想要幢宅子…… 你父亲被气了个半死。在我面前说自己眼瞎了,竟然还曾经十分爱怜秦书宁。 他又提起你母亲……说希望秦书宁出嫁时,你母亲回来一趟。保宁,你觉得如何?” 保宁心想原本祖母这好一番铺垫,为的是这桩事。 “祖母觉得呢?” “我觉得不妥。她闹得秦家鸡飞狗跳,险些让秦家成了凉州城众矢之的。我们还要顾全着她的面子?她自己都不要脸面,我们何必在意。索性便让你母亲继续病着吧……” “祖母英明。” “你啊,小马屁精。祖母早就猜到你不会希望冯氏回来。若让她见到秦书宁,秦书宁再哭一鼻子,在冯氏面前告你的刁状,冯氏是个拎不清的,没准又闹出什么祸事来呢。倒不如彻底断了她们两人的往来。”秦老夫人冷声道。 她后悔,后悔自己那些年对家中上下不闻不问。 她若早些醒悟,早点插手,秦家也许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好在还有机会,秦老夫人看向保宁,小姑娘笑呵呵的,让不算绝美的小脸看上去竟然也有了七八分颜色。她最喜欢的便是保宁不管遇到干什么事都能沉稳应对。就算心情再不好,只要见到保宁,秦老夫人便觉得眼前一亮。 事情告诉秦老夫人后,保宁这才松了口气,她还是喜欢无事一身轻。 如果封晋那边能有个消息,那便更好了。 封晋那人就像曹操,不经念叨。当晚保宁便收到了封晋的消息。 是黄玉送来的,黄玉被温管事排进护卫班子,主要负责松溪堂的值守。小伙子模样生的乖乖巧巧的,见谁都露齿一笑,不过几天便在敢松溪堂上至蒋妈妈,下至扫地婆子的心头宠。 见到他像见到自家孙儿。 黄玉在院里逛一圈,便能揣回一兜子的瓜子花生来。 晚饭后,黄玉求见。 胭脂和香印都知道黄玉是未来姑爷派来保护小姐的。 虽然不太相信这么一个娃娃脸能有多高的功夫,不过不妨碍她们取笑黄玉几句。 见到保宁时,黄玉红着脸小声唤了声三姑娘。 保宁看向胭脂,胭脂果然目光躲躲闪闪的,保宁觉得好笑:“又被胭脂欺负了?”“没有,胭脂姑娘待我很好……”“姑娘,我可没欺负黄玉,我就是想给他缝件衣裳,想给他量量尺寸。” “……你这如狼似虎的模样,一定吓到黄玉了。黄玉别怕,我替你做主,以后胭脂再敢走近你一尺距离,你便来告诉我,我罚她去当扫地丫头。” 胭脂撅着嘴,一边生闷气去了。 黄玉笑着应是。这才开口道:“公子让属下告诉姑娘……夫人来了。” 夫人?保宁目光一凛。能被黄玉称为夫人的……封晋的生母,她那难缠的未来婆婆。 第300章 兴师问罪 第300章兴师问罪 “除了夫人,还有谁?” 黄玉有些迟疑,可迎上保宁水灵灵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黄玉心里一激灵,老实的开了口。 “还有表小姐,她自幼长在夫人身边,被夫人视为女儿。” 这话倒是不假,不过黄玉没说的是,夫人可没打算只让表小姐当女儿…… 保宁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封晋那位表妹上辈子只闻其声没机会见其人。她和那位夫人倒是打过几次交道,端的是金尊玉贵,一派贵夫人风范。 那位夫人还曾有意请旨替封晋和那位表妹赐婚。 不过只提过一次,她说这事得问过封晋的意思再定夺。 这事是由封逸去问的,过后便不了了之了。保宁偶然想起问了封逸一句。 封逸只说这事不必掺和,由着他们母子去斗。 最终这事不了了之,那之后便没再听封逸提起。上辈子直到她死,封晋一直未娶妻。 “我知道了,你家公子是告诉我……要打情敌了。” 黄玉:“……”他明明没说,为什么秦三姑娘能猜到,而且猜的分毫不差。自家公子的原话是……终于能看到小姑娘发威了。 这世事旁人遇到,哪个不是误会丛生,兴许从此一拍两散呢。夫人打的也是这样的主意,才会带着表小姐前来。 可到了三姑娘口中,那隐隐的兴致盎然是怎么回事。 “……三姑娘还是小心些,那位表小姐自幼便被夫人接到身边教养,性子乍看上去……挺能唬人的。” “多谢提点,胭脂,你打算给黄玉裁的那件衣裳便当我的谢礼吧。” 啊。胭脂眨着眼睛一脸迷糊。 黄玉耳尖则悄悄红了。羊脂玉有句话说错了,秦三姑娘有的不止是聪明,她眼睛还很毒辣。 胭脂懵懵懂懂的点了头,看那样子似乎又想扑上前来亲自给黄玉量尺寸。黄玉赶忙退后一步,然后在保宁忍笑的目光中乖乖报出自己身高尺寸。 胭脂如获至宝,喜滋滋的捧着尺寸便要大展身手。 黄玉有些傻,这便走了…… 好随意啊。 他看到过夫人身边的丫头,说一句话,走一步路,甚至连眨下眼睛都要守规矩。错了分毫等着的便是一顿惩戒。 以至整个府邸落针可闻。 可秦家不同,他来秦家只短短几日。温管事和蔼,一众护卫亲切。府中婢女们嬉笑怒骂的看上去自由自在,尤其是秦三姑娘这小院里。 小丫头们不像是当差,倒像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在院里追逐的,打闹的,做活计的,让黄玉想起幼时,那时他还没进府当护卫,同父母住在一处庄子里。庄子上下邻里间如同亲人,互相走动,说话聊天,孩子们一同玩闹。秦家,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 可说下人没规矩吧,她们行事又十分稳妥。 该有礼时有礼,该放纵时放纵。 黄玉喜欢这种感觉,说句出格的话,如果能选,他想一直留在保宁身边。 黄玉不由得想以后保宁成了少夫人。那自家府上是不是也会像秦家这般和睦有人情味。 而且这里的小丫头也十分讨喜,例如胭脂…… 虽然胭脂总是‘欺负’他,可以他的身手,别说一个胭脂,便是十个解决起来也不费吹灰之力。 因为他的纵容,胭脂才会“变本加厉”。 黄玉以为自己的心思藏的很深,不会有人发现的,不想才堪堪见了三姑娘两三面,自己这点小心思便被看透了。 “黄玉,胭脂性子有些大大咧咧,可也不会随便同护卫说笑打闹……” 只一句话,便让黄玉眼睛一亮。 “多谢三姑娘提点。” “我们彼此彼此,以后我同那位表小姐斗志斗勇的时候,还需要你们几个替我望个风探个信……”“属下赴汤蹈火。” “行了,不用那么严肃。我不知道你们以前环境如何,是不是家中上下一派森严。我们秦家不会,我祖母对下人并不严厉。我也觉得主仆一场也是缘份。想让她们把这里当成家。以后你们几个,也是我的亲人。” 黄玉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其实占了模样的便宜。看起来乖巧,可能经历最最严苛的训练,最终胜出成为护卫之一,他又怎么会真的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年郎。 可在保宁面前,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不必掩藏,她能看透他,看透他们。 “多谢三姑娘。我带羊脂玉几人向姑娘承诺,此生效忠姑娘如同效忠公子。” 这话对于黄玉来说,已经是最重的了,比身家性命还要重。 “多谢,多谢信任,多谢厚爱。” 黄玉眼睛泛红,他在心里感激老天厚爱自家公子,让公子遇到三姑娘这样的女子。 他一度以为世上女子都如夫人和表小姐那般,不是表面清冷倨傲,便是外表温厚实则心机满腹,原本,世上有这样一种姑娘。 她聪明却不尖锐。 她温和却不懦弱。 她驭下看似宽松,实则宽中有严。一声令下,所有人立时精神大变。 黄玉算是彻底拜倒在保宁的魅力下。还顺便替几个兄弟宣了个誓…… 收服了黄玉,其实也算不得收服。封晋这几个护卫各个忠心耿耿,只要封晋认可了她,几个护卫也同样会奉她为主。 可一个主子的称谓毕竟不如人真心实意的臣服。 她也想替封晋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巩固一下他的地位也是好的。 黄玉送来的消息让保宁有些在意,可心里又难免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来。最近日子过的太平静,她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最近每天雷打不动的跟先生学习两个时间。 再陪一陪秦老夫人,偶尔去秦海宁那里插科打诨一会,便没旁的事情可做了。 如今有了新目标,保宁觉得自己全身干劲十足。 而黄玉的回复也不出封晋的预料。当听黄玉复述保宁的话,那句打情敌……还是让封晋喷了茶,然后开始低声笑,笑了好半晌,直笑的和田玉和黄玉面面相觑。 “公子……有什么不妥吗?”和田玉问道。 “没有不妥,非但没有不妥,我反而觉得妥当的很……去收拾一个院子,挑个离主院远些的。安置我那位……未见过几面的表妹。” 第301章 迎战 第301章迎战 “顺便派人去迎一迎,就说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母亲了。” 封晋笑着道。 而且看起来笑的挺开心。 和田玉心肝不由得颤了颤。自家公子每次这么笑,都会有人倒霉。 也不知道这次倒霉的是谁…… “夫人这次必是为了公子的亲事而来,而且还带来了表小姐,公子还是个小心应对些。” 封晋摆摆手,表示不必自己小心。“你当保宁好欺负!” 和田玉心道那位三姑娘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虽然挺聪明……可对方可是夫人,是从小到大,对公子严苛到几近病态的夫人。 何况夫人早就表明,之所以把表小姐接到身边,便是为了公子。公子是做大事的,不需要儿女情长上多费心思。 顾名思义,那位表小姐是夫人替公子养的未来少夫人。 如今夫人带着表小姐前来……兴师问罪。只是想想,和田玉便觉得脑仁疼。本来自家公子和夫人素日便不太和睦,如今又有了一桩“私定终身”。 夫人能善罢甘休? “夫人总归是长辈,三姑娘在夫人面前,多少得受些委屈的。” “保宁清楚我与母亲的关系,长辈?长辈得先要有个长辈样子。和田玉……你是不是觉得我眼光不好,相中的姑娘是个软柿子。” 和田玉心想我没觉得秦三姑娘是个软柿子,可在夫人面前,再厉害的姑娘也会成为软柿子。 “我觉得三姑娘能应付。”黄玉开口。 封晋立时一脸赞赏的看向黄玉。 “和黄玉多学学,得对你家主子有信心。”无论是他的本事还是他找姑娘的本事,都要有信心。 和田玉闷声点头。 他是有信心……可是……信心这玩意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似乎有点不太……稳当。 得知封晋的母亲要过来,保宁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前和秦老夫人打个招呼。别到时候秦老夫人高高兴兴的打算去和亲家来个亲切的会晤。 可对方却高高在上,一幅我根本瞧不上你家姑娘的架式。 保宁可不想自家祖母受人白眼。 “……阿晋的母亲,很强势。而且她自幼把侄女接到身边照顾。待其如亲女。自然而然的,她希望亲上加亲。” 秦老夫人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心里一直有点担心,盛州离凉州毕竟太远了些,打探什么事情都不太方便。 而且金哥儿又是独子。相比起金家,秦家确实稍差了些。 对方不满意秦老夫人也能理解。不过这么兴师动众前来,而且还把那个表妹带来了。“保宁,一定要金哥儿吗?” 秦老夫人倒不是不满意封晋。 而是怕保宁受委屈。毕竟婆媳相处是门学问,遇到一个处处刁难的婆婆,她担心保宁受委屈。 保宁点头。 “祖母也知道我这人性子犟。没认准他之前,祖母只要说一声不,我立时便与他断了往来。可如今孙女认定了他,这辈子非他莫属了。祖母也不必担心,阿晋不是个愚孝之人。至于祖母担心的婆媳相处……孙女压根没打算和她‘处’啊。她来,若是不闹事,我自然欢迎,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也正中我的下怀。 祖母放心,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吓到阿晋的。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一个能真的接受孙女了。” 秦老夫人沉默半晌,最终轻叹一声。 她早就知道自家孙女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乖巧柔弱。 也希望有个人能包容保宁的一切。她以为在阿金面前,保宁有所隐瞒,毕竟两人认识时间不算久。没想到,保宁竟然说出这世上只有阿金一人能接受她包容她。 保宁都这样说了。秦老夫人唯有一声长叹。 “祖母是担心你受委屈。” 毕竟门第已经不及金家了,如果再有个处处刁难的长辈。 可保宁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她看着柔弱,遇事却从不柔弱。 既然她有信心,秦老夫人也没再出言阻止。“都听你的,你既然说先让祖母称病不见客,那祖母明日起便称病不出。” “多谢祖母。让祖母替孙女忧心,孙女不孝。” “傻姑娘,我是你祖母。我替你忧心不是应该的。好了,别不高兴了……你自己先去应付,若是应付不了,祖母出面,总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甭管她是贵夫人还是市井泼妇,祖母都不怕。” 保宁连声应着,扑进秦老夫人怀里撒着娇。 秦老夫人轻拥着保宁,眼中是浅浅的笑意,可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忧虑。 提前安抚好秦老夫人,保宁终于放下心来,随后几天吃吃喝喝,在院中悠闲度日,直到黄玉带来消息,夫人和封晋那位便宜表妹到了。 人住进了桃花苑。 然后第一天便下了帖子。邀秦老夫人和保宁前去一晤。 秦老夫人称病不出。 最后接帖子的是保宁。 黄玉有点忧心忡忡。“羊脂玉说,夫人上来便和公子大吵了一架。姑娘此时前来,难免要受些波及。” “你家夫人这时候要见我,明显是迁怒。我若不出现,她这口气留待日后,我受的波及更大。放心吧,你家公子既然没阻止我前往,便不会出事。” 也不知道封晋最近在忙什么,一直不见人。 倒是隔三差五让护卫送些消息来。 还有雪团子,就是封晋送来的那只小猫仔,保宁给它起名叫雪团子。白白软软的一团,而且甚是粘人。尤其喜欢粘着保宁。 说也奇怪,几个丫头轮流喂养。 保宁从未喂过它吃喝,可它就是认准了保宁似的。此时正趴在她膝盖上兀自睡的香甜。 黄玉也打量了一眼那小小的一团。 面上不显,心里在疯狂叫嚷着……这小东西可是他们几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看起来小小一只,实则凶的狠,他们几个功夫都不弱,为了抓它身上都挂了彩。 开始他们还担心这东西到了秦家,会不会伤到三姑娘。 可在三姑娘面前,这小东西哪有丁点凶悍之色,简直就是个雪团子。难怪三姑娘唤它雪团子。 第302章 只身赴约 第302章只身赴约 桃花苑之行便这么定下了,保宁孤身赴约。 秦海宁知道后极力推崇自己当护花使者。他并不知道封晋真实的身份,以为来的是金夫人,而且是为了儿子的亲事前来。 这是好事啊。 他得替妹妹好好在金夫人面前刷刷存在感。 争取让妹妹未进门前,便得到金夫人的好感。 奈何妹妹和祖母都对他嗤之以鼻。祖母甚至挑了眉说他不去还好,若是他去了,恐怕会让金夫人觉得秦家一门傻瓜。 秦海宁一脸不甘,最终却还是屈服在保宁安安静静的目光中,她就这么瞪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秦海宁就觉得自己如果不依她,自己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哥哥,保宁说朝学即将开课,让他做最后的冲刺。 秦老夫人连连点头,下令他在开学前不准出门。 最终秦海宁苦着一张脸回了自己小脸,闭起门来头悬梁,锥刺骨了。 秦老夫人还是很担心,她怕保宁被那位金夫人欺负。可保宁总是笑着安慰她,说人家堂堂大氏族的夫人,不会真的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的。 何况还有阿金呢。 秦老夫人勉强点点头,不过还是告诉保宁。只一次,只这一次她孤身前往。 不被欺负便罢了,若是那位金夫人敢欺负她,她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会任由保宁被欺负的。让保宁独去的另一个原因便是秦老夫人相信保宁。 她既然决定了,自然有决定的理由。 保宁一直以来决定的事情,还没有一件让秦老夫人失望过。 约定好的日子转眼便到了。 秦老夫人亲自把保宁送上了马车,又让温管事选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跟着。临行前一脸不放心的拉着保宁再三叮嘱。 保宁一一点头。 最终秦老夫人轻叹一声摆摆手,示意走吧。 交待再多她也会担心的。可这是保宁的战场,得让她自己披甲上阵。如果连一回合都应付不了,以后真的进了金家,又要如何安身立命。 她这次可以替保宁出头,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的小姑娘总有一天要独挡一面的。 何况还有阿金……阿金看上去是个稳妥的,必会照顾好保宁。一旁蒋妈妈扶着秦老夫人往内院走着:“我瞅着咱们三姑娘不像是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你说的倒是轻巧……保宁才多大?还是个小姑娘呢。”“咱们家的小姑娘可不像别的小姑娘,咱们家的小姑娘厉害的很呢。不管是揭露大夫人,帮着二公子考进朝学,还是处理那批皮货…… 这哪像小姑娘能做出的事?我倒觉得是咱们把她当小姑娘看待,其实啊,她早就能独挡一面了。” 蒋妈妈赞道。 她毫不掩饰对保宁的喜欢,简直要把保宁夸成一朵花了。 秦老夫人轻斥。“行了,别夸了,再夸就真成一朵花了。我如何不知道她的本事,给她个多大的宅子,她都能料理清楚。可这毕竟是见对方的长辈,若是第一面印象不好,以后相处起来困难重重,而且那位金夫人还带着个侄女在身边……这是明摆着来找茬的。 先前同意保宁和阿金的亲事,是觉得阿金这孩子确实不错。谁想到竟然还引出这样一出来……” “您也说过金家是名门望族,咱们三姑娘能嫁进去,也算攀了根高枝了。名门望族哪有那么好进的……这若是换成二姑娘,奴婢得担心死。可三姑娘不同,咱们三姑娘就是有种……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以前谁不说二公子扶不上墙,您看如今的二公子。 说话办事体体面面,也知道一心向学了,这都是三姑娘的功劳。您该相信三姑娘,她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 秦老夫人点头,希望吧。 护卫中有黄玉和羊脂玉。 黄玉凑近马车安抚保宁不必担心,自家公子不会让她被人欺负的,哪怕对方是他的母亲。 至于羊脂玉,一如既往的冷着一张脸,不过也不动声色的策马贴近马车。 听着黄玉从头到尾就那句放心,羊脂玉轻嗤一声。 “属下和黄玉会保护好姑娘的,姑娘只管行事……” 黄玉瞪他。“……那是夫人。”对方可是主子的亲娘,也算他们的主子。“我只认一个主子。”言下之意他既然跟了公子,便会把公子放在第一位,连带着公子在意的人,他也会慎重待之。至于夫人,只能往后排了。 他当初接的命令也是不惜一切保护好三姑娘。 至于旁的人,哪怕是主子的亲娘,他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伤害秦保宁的。 黄玉气结,一张可爱的小脸几乎皱成一团。 “……说的好像我有贰心似的。反正我也会拼命保护姑娘的。” 相比车外两个护卫的如临大敌,车里的马车就显得平静多了。她怀里抱着雪团子。没法子,这小东西缠人的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进了马车,发现时已经出了城,保宁只能一脸无奈的任由小东西窜进她怀里。 一旁的香印和董月清。 胭脂性子鲁莽,留下看家了。 香印和董月清,一个细致妥帖,一个知书达理。 “黄小哥和杨小哥怎么一由如临大敌的模样?难不成金夫人生了三头六臂不成?”董月清轻声道。 香印知道的更多些,她知道那位金夫人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自己的侄女。那个侄女据说自幼养在她身边,比女儿还亲。关键对方并没把人当女儿养,是当未来媳妇儿教导的。所以金夫人这次来,可不是来和自家姑娘相近相爱的。“生不生三头六臂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个好相处的便是了。” 香印轻意不道人是非。 不过此时还是没能按捺住。 天下哪有这么当母亲的!千里迢迢带着自己中意的儿媳妇人选来挑衅。 既然如此,她怎么不索性打断金公子的腿,把他拘在家中便是了,也不必担心他在外面遇到心仪的姑娘。 “难怪姑娘没让老夫人同行,是担心对方对老夫人不敬吗?” 第303章 针锋相对 第303章针锋相对 “是小姐心疼老夫人。老夫人最近身子不太爽利,若是再被气的狠了,姑娘担心有个好歹……何况这种事,咱们姑娘一人便够了。何必兴师动众。” 在香印眼中,自家姑娘无所不能。 董月清点点头,很是认同香印的话。“咱家姑娘确实非同寻常,不必按常理揣度之……” 保宁一脸的哭笑不得,再由着两个丫头说下去,她就做不得人,要登天了。 “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我只身赴约只是对方点名道姓要见我。不让祖母同行,是怕祖母累到,毕竟路程不算短,一路舟车劳顿的。 至于金夫人。 好相处便处。不好相处……便不相处。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她是阿晋的母亲,我才愿意试着与她交好。她若死活看不上我,我也不必自讨无趣。我便是不进他家大门,也能过的很好。” 这话是说给两个丫头听,也是说给车外的黄玉和羊脂玉听。 一位是黄小哥,一位便是杨小哥。 这是两人进秦氏随意报出的姓氏。 也是说给他们听的,保宁不想委屈自己,她也不会委屈自己。 上辈子活的太窝囊太苦了。今生她不想委屈自己了。何况那位夫人不是她委曲求全便能应付的。 和那位夫人打交道,需要的是…… 保宁笑了笑,在这点上她是占了优势的,那位夫人不认识她,她却知道她。 “小姐这话说的对,姑娘便是不进高门大户,也能过的很好。”香印附和,董月清也点头。她以前认为姑娘最好的归宿是嫁人,嫁个知冷知热的男人,自从进了秦家,她这个想法慢慢变了。 如果能像三姑娘这样…… 就算不嫁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靠着自己的本事便能安身立命,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世人或许会嘲她讽她,可只要不在乎,那些言语便伤不到她。这是一种豁达,连梅先生都赞保宁有气节。 桃花苑中。 封晋的生母姓华,闺名一个若字。 自称华夫人,华夫人今年三十有五,虽然人到中年,不过依旧美~艳动人。封晋那张脸算是得了她七八分真传。 华夫人住进了玲珑院。 这是紧邻着梅园的一个院子。 里面有坐木制玲珑塔,因而得名。 而那位表小姐,则被封晋发配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 此时,华夫人正因此事在发脾气。她生气也不大喊大叫,而是雍容华贵的半倚着身形,一双凤眸熠熠生辉的上下打量封晋。 随后笑着开了口。 “几月不见,我儿风采依旧。” “几月不见,母亲风姿如故。” “……我倒不想老呢,可整日替你操心,累的很。今早丫头梳头,才拔了几根白丝……”华夫人我见犹怜的抚着自己的青丝哀怨道。 “那母亲便安安心,只管自己便好,不必操心我的事。” 华夫人凤眸微眯,语气也阴沉了几分。“我养你一场,终究要图点什么……你才多大?翅膀如今硬了,便想飞了。阿晋,你终究是嫩了些,飞不高的。” 封晋回以淡笑。他模样像极了华夫人,这么一笑竟然也有了几分雍容之气。“能不能飞得高,母亲拭目以待。只是这次母亲前来,恐怕难以如愿了。” “从小到大,只要我想的,总会实现的。阿晋,你还太小,终究是嫩了些。”华夫人不以为然。 封晋眯了眯眸子。 这是他的生母,生他养他的人,也是他最忌讳,最防备的人。 两人虽是母子,可互相防备,互相试探,亲情已经薄的像层纸。 随着他年纪渐长,华夫人行事越发的肆无忌惮……母子一场,封晋并不想闹的太难看,只是看来终究是个奢望。 华夫人希望他娶华雪灵。 她精心调~教出来的傀儡。 而他绝不妥协。 “恩,和母亲比,我确实年纪小了些。可这不妨碍我行事。保宁一会便到了,母亲还是对她客气些的好。” 封晋不提保宁,华夫人还能保护风度。 他一提保宁,华夫人神情瞬间猛的一沉。“一个小氏族,还是次女,据说连生母都厌弃的很。你真是出息了……向来眼高于顶的晋公子,竟然相中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我倒想看看她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若非如此,如何能迷得你晕头转向。” “保宁是个平常姑娘。即不是三头六臂,也不会下蛊,可我就是喜欢,母亲又能如何?”封晋也跟着冷了脸。 他们母子相处向来是针锋相对。 不过以前封晋不屑和华夫人理论。如今却不同了,他有了在意的人,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华夫人也不行。 “我是你母亲,你的婚事由我做主。我不出面,无媒无聘的……你喜欢又能如何?难道要带着她私奔不成!”华夫人不以为意。 她觉得封晋这一出,本意是在挑衅她。 她并不相信封晋真的会喜欢一个姑娘。 这孩子从小到大最是薄凉。连她这个生母有时候也看不透他。 她也不需要看透,只要封晋乖乖听话行事便够了。至于亲事,他要娶她相中的姑娘。 那个秦保宁算什么东西,休想进封家大门。 “让母亲失望了,我自己亲自上门提亲,聘礼已下,只待选个黄道吉日便娶她过门。” “你!没有我这个长辈点头,她休想进门。” “进的是我的门,与母亲何干!” 华夫人真的生气了,有点压抑不住脾气了。她也不凹造型了。直起身形冷声问道:“那雪灵呢?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安置她?她与我有什么相干的。是母亲把她接到身边的……我只当她是妹妹,对她没有丁点非份之想,这点母亲可以放心。” “你!封晋。你别得寸进尺。你乖乖娶雪灵,乖乖随我回盛州,我会考虑一下让你收了那个姓秦的丫头。反正家里宅子大,也不在乎多张嘴。你若执迷不悟,我一定让你的秦三姑娘明白什么叫……痴心妄想。” 封晋回以冷笑。 “同样的话送给母亲,母亲若执迷不悟,一定要破坏这门亲事,也将领会什么叫……痴心妄想。” 第304章 有些心疼 第304章有些心疼 母子针锋相对,一触即发。 这时候,保宁到了。 保宁这次来桃花苑与以往都不同。以前是过客,只是觉得这里景致不错,从没真正往心里装过。这次她却认认真真将一切收尽眼底。 那树,那花,那屋,那廊。 以前看了只觉别扭,如今再看,却觉得处处独具匠心。 二哥说过,桃花苑是按照封晋的喜好建的。那时候保宁没有多想,如今细看,只觉得确实处处都带着股匠气,或者说是一种气度。 很难用言语形容,毕竟是只个宅子。 院中青石铺路,那种青石与平常见过的似乎不太一样。 颜色更深些,细细打量,深与浅勾勒出淡淡的纹路。 还有那树,是株几乎要两人合抱的老树,也不知道是本来便长在此处的,还是封晋建了庄子后移来的。郁郁葱葱,遮天蔽日,整个小院似乎都在它的‘庇护’之中,一跨进院门便有种如入桃源之感。 “这是公子吩咐奴婢提前收拾出的棂月园。园中这株是月树,据说月老便住在月树上,他每天站在树梢,见到过往的男男女女,随手一抛,便抛出一根红钱。这月树本就生在此处,公子便让人将其圈起,并亲自起了棂月二字为名。” 依旧是冬青和冬露服侍保宁。 上次封晋想让保宁将两个丫头带在身边,后来因为一些误会,保宁拒绝了。 这次两个丫头见到保宁就跪地磕头认了主。 保宁站在那里,受了两个丫头的礼。这便是接受的意思,冬青和冬露脸上难掩喜色。冬青带路,冬露一旁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个丫头周身冷意顿消,倒像两个等着长辈评判的小丫头。 “奴婢觉得公子之所以取了棂月二字,便是要告诉姑娘。公子和姑娘的姻缘,是月老亲手牵的,这是一生一世的缘分。”冬青说完,冬露笑着附和道。 一旁香印一脸稀奇的望着这个院子。 处处是景,处处可入画。 这便是金公子给自家姑娘准备的落脚之处。仅这个院子,便能看出金公子对自家姑娘的情意来。 “棂月,修竹拂疏棂,淡月侵凉榭。你家公子有心了。” “姑娘这么喜欢,我家公子一定高兴。姑娘先歇一歇,公子一会过来。公子会陪着姑娘一起去见夫人。” 冬青引着保宁进了内室。 打水净面又准备了茶点,然后同香印董月清站在一处,几人搭了几句话,慢慢熟悉起来。 保宁也不理会几个姑娘,只是眸子微眯,一路走来,不能说不感动。 以前以为封晋是个多么邪恶的人。因为她身边的人提起封晋,无不语气厌恶。 连带着她对封晋观感不佳。 道听途说,在没真正了解一个人之前,不要轻信谣言。真的与他相处她才渐渐发现,他其实不难看透。 身世称得上坎坷。虽然衣食无忧,可却称得上一步一坎。 那位夫人生了他,养了他,可也利用了他。虽然封晋没有细说,可保宁也能猜出他们母子关系并不和睦。或者更像是互相防备,互相猜忌。虽是亲人,却各自为政。 他来凉州城,必定有所图。 他去秦家祠堂要找的东西似乎很重要。 只是在局势未明之前,保宁选择了三缄其口。等局势明朗,确定那东西能助封晋一臂之力,她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封逸相中自家二叔和大哥,封晋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 保宁发现,只要封晋坦荡荡的,不故意欺瞒,她并不介意这样的事,二叔和大哥的前程也许还要仰仗封晋。 她更看重的是品性。 他可以狠毒,可不能没有底限。 封逸就是行事毫无底线,他的承诺就像喝水那样容易,自然食言这种事也是家常便饭。封晋不会,他只要开口,便会做到。 其实他们认识时间真的不久,以前保宁对他退避三舍时,也从未怀疑过他的品性。 最终两人不知不觉暗生情愫。 不知不觉情根深重。 封晋不是那种轻意动情之人,她也不是。他们即然动了情,便会一生一世。 她来见那位夫人,更多的是相信封晋,相信封晋不会受委屈。 正在出神之际,封晋到了,几个小丫头立时静意,封晋一个眼神,几个悄声退了出去,冬青还不忘带上门。 关门声惊动了保宁,她侧头看去。 少年缓缓勾起唇角,然后一步步走向她。离她一臂距离时,他突然动作,下一刻她被大力拉起,然后扑进他怀里。 “……保宁。”他的小姑娘。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他牵挂,让他动心的姑娘。 只是看到她,心情便不可控制的变好。不管先前如何阴云密布。 “阿晋。” “……累不累,要不要多歇一会儿?” 然后便是一场恶战,两人都心知肚明。保宁摇摇头。“不用了,一鼓作气吧。然后我们再好好逛逛桃花苑。” 封晋眼睛一亮。 前阵子赖在秦家养伤,很多事情都搁置了。 最近忙的布置安排,他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保宁了。如今把人抱在怀里,心里终于踏实了,再听她用软软的语调说要一起逛桃花苑,封晋心情大好。 “好。” 封晋陪着保宁,两人缓缓走向玲珑院。 封晋小声介绍着其母。 “旁人都唤她华夫人。从小到大,她永远雍容华贵……我觉得她不像母亲,更像是个严厉的长辈……我必要做到令行禁止……以前又小又弱,只能就范。 如今我们势力平分秋色。她如今想插手我的亲事,我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只是……恐怕要让祖母失望了。” 秦老夫人曾经笑着说等两人成了亲,保宁一定孝顺公婆,一定是个讨人喜欢的媳妇儿。 他当时附和着点了头。 如今看来他要食言了。 “祖母那边你不必担心,我能应付。至于华夫人……我大概也知道怎么应对了。阿晋,我有点心疼你了。” 保宁认真的说道。 封晋先是一怔,随后失笑。 “相比之下,我更心疼你。”他的小姑娘从小到大受了多少苦!让他最心疼的便是即便吃了那么多苦,她依旧初心不变。 第305章 闭门羹 第305章闭门羹 两人怔了怔,然后齐齐笑了。 保宁有些紧张的心情反倒放松下来。 秦保宁,上辈子什么没经历过。和那位华夫人也打过交道,她又不是三头六臂,没什么可怕的。而且以华夫人的性子,要应对起来其实也不难。 “我大概知道华夫人是什么性子了……” 封晋挑了挑眉。 “愿闻其详。” 封晋似乎一点也不急于带着保宁去见华夫人。和保宁并肩慢悠悠的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田玉提前吩咐了,一路上竟然没遇到一个下人。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似的。 也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他们两人便是整个世界。 保宁很喜欢这种感觉,既然封晋不急,她自然也不急于去贴华夫人的冷脸。至于为什么坚信是冷脸……这还用想吗?她这样的出身,华夫人必定不满意。 哪怕她是王府千金,以华夫人那眼高于顶的性子,恐怕也是入不得眼的。 封晋那位表妹,若不是自幼被接到华夫人身边,而且那姑娘十分的能屈能伸,恐怕也难以入华夫人那双厉目。 “华夫人应该是个雍容华贵的人,这样性子的人不管在什么人面前,哪怕是敌人,也得梳妆打扮的妥妥帖帖再见人。 便是喜了怒了怨了愠了,多半也不形于色。若是与她同样在意这些的,两人遇上自然是难分伯仲。可我不是……我又不想同她攀比,我只管依了自己心意行事便是。华夫人便是气了,也不会对我如何……便是气的狠了,顶多也就是背地里骂我没规矩。 华夫人心里,总不会想和你彻底撕破脸皮。有这个前提,她暂时不会伤我。” 封晋挑了挑眉。 对于保宁迅速总结出母亲的情子,并且能直击七寸很是意外。 不过她是秦保宁,是个顶顶聪明的姑娘,又觉得本该如此。 他喜欢的小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我母亲确实十分在意脸面。要见客之前也确实要梳妆一个时辰……不管她说什么,你只管左耳进古耳出。她虽然对我不太满意,可我是她的独子,为了她的野心她只能容忍。在没确定你在我心中地位如何之前,她确实不会伤你。何况还有我……你只管放心。” 棂月园,梅园,然后便是玲珑院。 其实离的非常近,两人步子放的再慢也终于到了。 还未跨进大门,一道娇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扬起。 “表哥。”保宁驻足,回首看到一个一身嫩绿的姑娘。那姑娘模样十分标致,笑的也十分温婉,只是目光在看到保宁时微微一凝,随便若无其事的转开目光看向封晋。 封晋这时候才回头。 看到那姑娘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我们许久未见了,表哥是不是都不记得我了,我是雪灵啊。”华雪灵似乎有些委屈,不过语气还是十分温柔,目光盈盈的看向封晋。 “确实不太记得了。保宁,我们进去吧。”封晋连个点头的应对都没有,淡淡说完转回身接起保宁的手,二人一起跨过了门槛。 华雪灵握了握拳。 想到姑姑叮嘱的话,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神情,也跟着迈进了院子。 华雪灵身后带了两个丫头,一身打扮也是仙气飘飘中带着几分华贵,和保宁那一身普通的打扮比起来,确实更像个世家千金。 相貌的妆点上,华雪灵对自己很有信心。 当初得到消息时,说是表哥竟然相中了一个姑娘,而且执意求娶时,她哭的肝肠寸断。后来姑姑告诉她,她不会让表哥娶别的女子的。 这辈子能嫁给表哥的,只有她。 母亲告诉她,女人要柔弱些,女子如水,只有柔弱的女子才会让男人心生怜意。 华雪灵时刻记着母亲和姑姑的话,所以虽然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何况那个秦保宁…… 和她比,无论相貌还是家世,都相差甚远。 她不信表哥对她是真心的,就像姑姑所说,表哥只是一时兴起,再加上故意和姑姑做对,才会想到这么个法子。 她有姑姑相助,又有相貌家世当依仗。 秦保宁有什么? 表哥的喜欢吗?那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封晋对于华雪灵的视而不见似乎不是第一次了。保宁看来,封晋除了她,对旁的姑娘似乎从来都如此。做为姑娘,保宁挺开心。 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那位华表妹可不是个小白免,虽然她的样子看起来无害极了。对于那种把温婉当壳子,自诩大家闺秀的女人,保宁向来不太看得上。 华夫人的孤傲,华雪灵的温婉……都是表现出来让世人看的。 和她们相比,近期秦书宁反倒显得更直白可爱几分。 华夫人的门口,一左一右两个表情矜持的婆子伸手拦下了封晋和保宁。 “未得夫人吩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婆子虽然拦下了两人,不过眼神扫向的却是保宁。闭门羹,两辈子,华夫人一点长劲都没有。 便是不喜欢她,至少表面上也要豁达些。 想要和儿子重修旧好,修复那濒临破碎的母子关系,就算是假装,好歹也要有几分……爱屋及乌啊。 这点华夫人做的不好,扣分。 封晋没有开口,只是神情淡淡的立在那里。 保宁笑了笑,抬头对封晋说道:“既然夫人要休息,那我下次再来拜见吧。我们刚才说好去逛园子的,左右出了门,不如现在去逛好不好?” 语气一点也不见外,神情也坦然的很。 封晋笑了。 而二人身后的华雪灵俏脸白了白。 她从未见过表哥对哪个姑娘笑。 华雪灵心中,封晋永远的冷若冰霜,对她冷冷淡淡,那才是封晋。 笑?简直不敢想像。 “也好。” “姑姑,雪灵求见。” 华雪灵有些急迫的开了口。只是用意太过直白了些,保宁似笑非笑的看向华雪灵,华雪灵有些气恼,可又要时刻谨记自己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一时也不知道脸上该摆出什么神情。她索性不去理会保宁,眼睛定定看向房门,果然,片刻后,帘子被挑起,一个低眉顺目的小丫头轻声道:“夫人请公子,表小姐和秦姑娘进去。” 第306章 婆媳见面会 第306章婆媳见面会 封晋侧开身形,在小丫头难掩惊诧的神情中,示意保宁先行。 华雪灵倒是想越过保宁当先进门呢。只是封晋目光似有若无的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华雪灵怔了怔,待反应过来,封晋已经护着保宁进了屋子。 果然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华夫人几乎连眼角余光都不屑施舍给她。她先是看向封晋,封晋神情冷凛,对于华夫人的打量视若无睹。华夫人见此目光转向华雪灵,然后唇角漾起笑意,抬手道:“灵儿来了,过来姑姑身边坐。” 华雪灵乖巧点头,小步挪到华夫人身边。 小半边身子沾凳,小心翼翼的坐下。 “可安置好了?那院子离这里远了些,你每天来给姑姑请安着实不方便。一会让你表哥给你换个院子……我看你表哥院子边的那个叫棂月园的地方便不错。晋儿,一会让人把雪灵的东西搬到棂月园。” 华夫人用自己的行动在诠释着什么叫目中无人。 保宁含笑看着。 这位华夫人还真是两辈子如一日的做派。 上辈子哪怕她是皇后,这位华夫人也依旧一幅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 她的身份确实有些来头,便是连封逸也不愿招惹,所以她在华夫人面前多数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反倒让这位华夫人越发的目中无人起来。 如今…… 她可不想惯着她。 “母亲,这是保宁。” “见过夫人。”保宁俯身行礼。 华夫人终于拔冗施舍给保宁一个眼神,不过那眼神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瞥。而且一瞥而过。 “模样倒不像传闻中那么不堪。起来,立到一旁吧。” 保宁施施然的起身,至于立到一旁……她乖巧的贴着封晋站了。 华夫人目光一凉。“晋儿,你表妹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熟悉,不如你尽一尽地主之谊,带着她去转转……母亲和这位秦姑娘聊一聊。” “……我旧伤未愈,腿疼。” 华夫人:“……”明知道儿子在找借口,而且一点也不走心,华夫人却莫可奈何。再看秦保宁,华夫人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心头升起的那股火气。 自知道封晋打算娶妻,她便未有一日好眠,从小到大,她一直以儿子为荣。不管相貌还是行事,封晋都无可挑剔。来凉州城前,他们母子虽然有了些隔阂,可华夫人相信只要她主动求和,儿子还是会像过去那般对她唯命是丛的。 至于娶妻,她早早就把雪灵养在身边,就是为了要真培养出一个处事大方,性情温婉的女子,华夫人觉得只有那样性情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她要儿子所有心思都放在宏图霸业上,不必在儿女情长方面耗费心力。 她给他的,只会是最好的。 却没想到中途出了岔子,竟然出来了一个秦保宁。 华夫人看不出这个小丫头哪里好,竟然能让儿子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偏偏儿子护的紧,一幅寸步都不离开的架式。 既然如此…… “那便一桩一桩解决吧,先说雪灵的住处,就换到棂月园吧。我好歹是你母亲,这点小事你不至于还要反驳吧。”华夫人料定封晋不会拒绝。 事情一点点办,也不急于一时,先从小事着手。 没想到的是……“恐怕要让母亲失望了,棂月园只有保宁能住,至于表妹,如果不喜欢现在的小院,便搬来母亲这里吧。” “你!雪灵是你嫡亲的表妹,你们自幼一起长大,自是情谊不同。你如今连个院子都不舍得分派给她。阿晋,我自幼便是这样教导你的吗?”“母亲的教导儿子一刻不敢忘。母亲教导儿子凡是想要的,总要想法子抓在手里,儿子如今所为便是全然按照母亲的教导行事。不知儿子哪里做的不好,竟然惹得母亲不悦?” “你如今大了,翅膀硬了,能同我做对了。娶妻,讲究的是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什么?母亲未点头,你便擅自做主登门提亲,还闹得人尽皆知。 你既然不怕这位秦三姑娘颜面无光,母亲便也不必遮掩了。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保宁一直安静站在封晋身边,冷眼看着母子两个斗法。 和上辈子相比,华夫人涵养功夫似乎稍弱了些。这才几句,便被封晋激得失了风度。 要知道上辈子这位华夫人在京城可是有名的贵妇人,旁人提起无不赞一声风华绝代。而且遇事沉稳,颇有几分女中豪杰之气。 想来是上辈子经历的太多,性子沉淀出来了。如今时候尚早,她向来养尊处优,还没经历什么大事的缘故。 所以风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未养成,以至华夫人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颇美丽的妇人罢了。 保宁记忆中的气势半分也无。 如果是前世,她绝不会这么直白的与封晋对峙的,因为……“母亲也知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母亲最是爱惜脸面,难道舍得自己脸面全失吗?如今凉州城无数百姓知道母亲不远千里而来替儿子操办婚事。” 华夫人一滞。 猛的起身,再难维持自己那幅雍容华贵。 保宁今天其实打算自己亲自披甲上阵的。华夫人最是爱惜面子,自诩矜贵。 对付她的最好法子便是市井之法。 像个市井妇人,她说什么,她反其道而行便是。 保管华夫人被气歪了鼻子。 有点遗憾啊,都没出手的机会,封晋三言两语就激得华夫人失了风度。 “阿晋,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你娶一个大家闺秀还情有可原。你娶一个家道中落,眼看着那秦家就要入不敷出的秦保宁……你当我不知道秦家那救急的几万两银子是你出的? 秦家倒是聪明,弄个不上不下的姑娘出来。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你迷的晕头转向。一开口便几万两银子……” 很多事情,华夫人想查自然能查的出。 这事她本打算在保宁面前说,她倒想看看秦家这个小姑娘脸皮有多厚。没想到儿子把她护的滴水不漏。 华夫人实在看不出秦保宁的优点。 第307章 他只喜欢不守规矩的姑娘 第307章他只喜欢不守规矩的姑娘 和自己教出的华雪灵一比,简直没有一处以及得上。 “姑姑消消气,表哥不是这个意思……表哥只是……只是一时……”她似乎想说鬼迷心窍,可是迎上封晋冰冷的目光,心下一紧,最终突兀的闭了嘴。 “不过几万两银子,算不得什么。如果这些银子能换来保宁对我垂青,我反倒能松口气了。母亲,我和保宁的婚事不必商量。母亲若是接受,儿子自然高兴。母亲若是不接受,在这里小玩几天,我便让人送母亲回盛州吧。” “你这是要赶我走?”华夫人一脸的不敢置信。 “……母亲留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为了母亲好,母亲还是回盛州的好。” 母子两个互不相让。 华夫人突然狠狠瞪向保宁。“三姑娘不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吗?害我们母子失和……这便是你自幼学习的礼数吗?” 欺软怕硬,似乎是人的本能。 在儿子那里讨不到好处,华夫人把怒火甩向保宁。 这次封晋没有开口。 因为保宁刚才拉了他的衣摆。 小姑娘既然要迎战,他……拭目以待。 “我学的礼数是人敬我,我敬人。人若犯我,我还傻傻的把热脸送上去……我是嫌长辈不舍得打我,在华夫人这里讨打吗?”保宁声音不算大,语气也不算凌厉,可说出的话却让华夫人气红了眼睛。 华夫人原本打算以德服人的。 以她的出身,若是真的和秦保宁计较,反倒失了身份。 像秦家这样的人家,能养出什么好姑娘来!只要她表露自己的不屑,聪明点的知难而退,她还能送她些银两以表安慰。 好歹也算是迷惑了儿子一场,也算有几分道行。 华夫人真的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然便和她硬碰硬。“晋儿,你听听,你听听,这像有教养的姑娘能说出来的吗?她简直就是个市井泼妇。” 华夫人确实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在盛州,人人尊她敬她,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华夫人没想到秦保宁见到她非但没有露出自卑之色,竟然还能这般耀武扬威。偏偏自己的儿子还得意的扯了扯唇角。 好像对于秦保宁这番言论非但不觉得粗陋,还挺沾沾自喜的。 “母亲想听什么?听保宁说自己出身不好,不配进咱们家门?咱们家门第也没母亲想像中的那么高……我倒觉得自己这么不清不白身世,恐怕还配不上保宁。” “混账东西。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你姓封!姓封!你说自己身世不清不白……封晋,别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便能胡作非为。真的惹怒了我,我可就顾不得母子情份了。” 封晋笑了笑,倒真的不再开口了。 不是怕,而是又被保宁扯了衣袖。小姑娘显然不太想看母子决裂的戏码。 封晋其实并不在意。 早晚是要撕破脸的,何必还要假惺惺的上演什么母子情深。 “我听了这么久,大概明白华夫人的意思了。华夫人是觉得我出身低微,配不上封晋。心里看好这位华姑娘,温婉贤良,实是良配。” 华夫人轻哼。 “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 华雪灵脸色适时的染上几分红润。这么乖巧的站在华夫人身边,低眉顺目的样子看起来倒真的挺温婉的。 “可惜啊……”保宁笑了笑,并不在意华夫人的恶语相向。 比华夫人恶是十倍百倍的人她都遇到过。前世的华夫人也许能让她忌惮几分,眼前的华夫人段数明显不够,还不足以让保宁忌惮。 不是她托大。 华夫人眼下自身难保,表现的这么盛气凌人,反倒显得有几分色厉内荏。 “可惜什么?”华夫人不想开口的,她不想让保宁牵着鼻子走,可这个小丫头那似笑非笑的视情实在讨人嫌的很,华夫人又按捺不住想听她说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 “可惜阿晋的喜好夫人没有摸透……他不喜欢温婉的姑娘,他就喜欢姑娘顽劣不堪。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他从小到大看了不知道多少,夫人可见他动过一次心? 他就喜欢不守规矩的。 越是跋扈,越是没规矩,他越喜欢。可能是物极必反吧。夫人自幼告诉他,要娶个温柔似水的姑娘,妻子不需要有主见,妻子只要依附丈夫足矣。女人的作用是绵延子嗣。 最好多娶几个。 多生几个孩子。 夫人越说,他越反感。阿晋说过,我们将来即便没有孩子,他也绝不会纳妾。” 有好半晌,华夫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就那么一脸木然的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听懂保宁的话。可保宁吐字清楚,其间她还开了口,所以…… 保宁觉得自己的指尖被封晋勾了勾。 她轻轻一弹,甩开那人缠上来的指尖。 既然华夫人一门心思想让封晋娶华雪灵。那她就编排出一个让华夫人崩溃的场景。 不破不立,先打破才有机会重塑。 “晋儿,这是真的吗?” 封晋缓缓点头。小丫头编排起人的本事越发的厉害了。如今他竟然成了个眼瞎的只喜欢跋扈姑娘的浪荡子。 不过看着保宁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小脸扬着,眼睛眨着,小模样可爱极了。 封晋以前不相信缘分,什么缘分天定。那不过是哄骗姑娘们的手段罢了。 初时多美,结果便有多凄惨。就像他的母亲…… 可这一刻,封晋有些相信的。他看保宁,笑的保宁,哭的保宁,生气的保宁,哪怕此时胡说八道的保宁,他都觉得可爱,眼睛都不想多眨一下。 生怕哪个瞬间自己错失。 “你疯了?放着好好的姑娘不喜欢,偏去喜欢那种……我自幼怎么教导你的?女子重要的是德行,男儿理应在外征战,去闯下一份宏图霸业。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家宅才能和顺。你放着雪灵这样温婉的姑娘不喜欢,却喜欢秦保宁这样的……不守规矩,不知礼数的女子……晋儿,你太让母亲失望了。” 第308章 大胆的猜测 第308章大胆的猜测 华雪灵先前绯色的小脸一片惨白。 是姑姑告诉她,表哥喜欢温柔的姑娘。 所以她压制着本性,努力做一个温柔似水的姑娘。 可是…… 却明晃晃的败给了秦保宁这个处处不及她,简直一无是处的姑娘。“表哥,你真的……真的要娶秦三姑娘?这辈子……只娶她一个?” 华雪灵声音颤抖。 看上去我见犹怜极了,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这幅神情,都恨不得把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抚,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封晋。 他仿佛没听到。 根本不屑回应这样的问题。他娶谁与旁人无关,他母亲喜欢华雪灵,养在身边当个取乐的与他有什么相干的。 可别堂而皇之的说是替他做的。 他不需要这样的好意。 华夫人脸色同样难看,自始至终,这个秦保宁也没说几句话,可句句戳的她心窝子疼。她自诩高贵,喜欢知书达理的姑娘,可她偏偏是个不守规矩,不懂礼数的。竟然还堂而皇之的说出那么一番歪理来,偏偏封晋竟然还一脸认同的笑。 这便是她费尽心思养出的儿子。 她的希望,她这辈子最大的依仗。华夫人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她这次来,本是想带封晋回盛州。她不管他在凉州的事情办没办完,在华夫人看来,便是封晋在凉州成了事,终究盛州才是他的地盘。 他根本不需要劳心劳神的来凉州。 何况如今还多出个秦保宁,华夫人更是迫不及待的想了结了此事,让封晋乖乖同她离开。 带着华雪灵是想让封晋看看什么姑娘才是适合他的。 兴许是她以前对他管束太严,以至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好姑娘。好姑娘应该温柔似水,性情温婉,不过问男人在外面的事,只在男人乏了累了时陪伴在侧。 可现在看来,不管她说什么,都无法说服他了。 秦保宁,秦保宁。 华夫人目光冷冷的看向保宁。从这张小脸上,华夫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竟然让向来寡情的封晋痴迷至此。 “母亲的喜好,恕儿子无法认同。我觉得保宁很好,想娶她,想同她过一辈子。母亲点头也好,摇头也罢,都改变不了什么。母亲若是能依了此事,儿子定然对母亲感激万分。母亲若执意阻止,我只能护送母亲回盛州了。” 华夫人没想到,第一次和秦保宁见面。 就弄得她们母子失和。 罪魁祸首自然是秦保宁。 感受到来自华夫人的冷意,保宁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华夫人不满意她的出身,不喜欢她的性子也不是她的错,出身不能选择,至于性子,她是可以学一学华雪灵,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似水。可以华夫人那性子,多半会千方百计的折磨她,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反正先入为主,华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满意她。 她干嘛委屈自己。倒不如反其道而行。说也奇怪,似乎她遇到的,年长的都喜欢她,像华夫人,陈夫人,还有自己生母秦夫人这般年纪的,好像都不喜欢她。 保宁也挺郁闷的。她也想和和气气的,并不想树敌太多,可似乎这个愿望这辈子都难以实现了。因为她身边这位……将来会树敌更多的。 他们两个在这点上其实半斤八两。 这事算是谈绷了,母子两也揭开虚伪的面纱,直面彼此。 其实母子失和一早就有了苗头,只是华夫人不愿相信。她其实明白秦保宁就是个导火索,实则是儿子大了,不想再受她制约。 可她这么做是为了谁? 难道是为了自己吗?她一番辛苦,全都是为了他啊。 “晋儿,母亲从小到大待你确实严厉了些,可母亲只是希望你能成才,你将来能干一番大事啊。母亲并没有害你之心啊。你不能因为同母亲置气,便随便找个姑娘说一辈子非她不娶。事关终身,你要三思啊。这位秦三姑娘是好是坏我不予评价,我只问你一句。 她真的能同你一起担你身上那份担子吗?” 这是华夫人能想到的最严厉的诘问了。 她相信封晋不至于胡闹至此。他自己的身世,他从不与人提起。虽然嘴上说着深情,可华夫人不相信封晋会把自己最不想示人的一面展示在秦保宁面前。 果然,封晋似乎沉默了。 他看向保宁。 保宁眨了眨眼睛,眼中笑意一闪而逝,于是封晋也笑了。 “母亲是担心她能担起还是忧心她担不起?” 这问题让华夫人心中一紧。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母亲自然是希望她担不起的。在母亲心里,其实没人能担得起。便是我这位华表妹,母亲也不会相信她。不过有母亲在,帮衬着她,她总归不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华夫人目光微缩。 封晋的话简直戳中了她所有的心思。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华雪灵能不能成事不打紧,左右有她在。她总不会让华雪灵做什么丢脸的事。可被封晋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华夫人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你说的不错,我会帮衬着雪灵,不会让她出什么大错的。可是秦保宁呢……一旦她知道……你觉得她能担起那个担子?就她这……不守规矩,不知礼数的样子。那时候丢的便是你封晋的脸了。晋儿,你一定要想清楚。” 其实华夫人隐约也察觉出封晋已经脱离她的掌控了。 就算她做了万全准备,当真的进了桃花苑,看到这里的布置。 华夫人突然意识到,她想不声不响带走封晋是不可能的。 他的势力不知不觉间,已经让她心生忌惮了。 “保宁,你觉得自己能不能担起重任?” 保宁瞪他,心说真坏。当着华夫人这么问,不是明摆着让华夫人难堪吗?还有那位雪灵表妹,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保宁心中轻轻一叹,有些东西她其实不太想现在提起。可她不开口,想必华夫人不会死心。心里既然打定不破不立的主意,索性就大破,然后再大立。“我知道夫人担心什么。他姓封。虽然阿晋没有细说他的身世。可我隐约也能猜到几分……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和封逸……应该是同族兄弟吧。” 第309章 笑点真低 第309章笑点真低 封晋只说自己姓封,至于身世他只说有些事情自己还没弄明白,所以还不能告诉保宁。 待他弄清楚后,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保宁。 这话,半真半假吧。有些事情封晋确实不清楚,再加上华夫人有意隐瞒,查起来困难重重。 可他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这点华夫人并没有瞒他。 便是因为知道,封晋才会对自己的身世忌讳如深。他的身世如果大白于天下,不知道多少人会因此送命。在不能确定结局是好是坏之前,封晋的身世只能是个秘密。 没想到保宁一开口,便直接道破。 他确实和封晋是同族兄弟。大家都姓封,身子里留着封氏的血。可是……保宁怎么知道的? “也不难猜,你和封逸乍一看,其实也有三四分相像。可如果你们是亲兄弟,你是当朝皇子?若你的父亲是当今天子,没道理华夫人会带你窝居在盛州。可如果你这个封姓与皇家无关,你的那些势力又如何解释。最大的可能便是,你身上流着皇族血脉,可你却不是当今天子的骨血……” 保宁几乎要得出结论了。 “住口,胡言乱语。”华夫人有些慌乱的打断保宁的话。 她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了。这些事情是秘密,天下也没几个人知道的秘密。这个姓秦的丫头凭着蛛丝马迹竟然猜出了七八分。 华夫人觉得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前一刻的轻视不屑,此时化为恐惧。她目露恐惧看向保宁。 “我胡乱猜的,这事没什么依据,现在凉州城没有知道阿晋原本姓封,所以华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同阿晋情比金坚,绝不会外泄一句。” 屋中几个人,华夫人和封晋自然不会外传。 只要有损封晋的事,她都不会做,那便只有一个华雪灵了。果然,华夫人很快反应过来。“雪灵,今日在这屋里说的话,你若敢传出半个字,便别怪姑姑翻脸无情了。” 华雪灵同样吓的不轻。 她从华夫人这里听到过一些旧事,隐约也知道封晋出身不简单。 毕竟自家姑姑未嫁之身,突然无故失踪半年之久,然后又突然归家,并且有了身孕。 父亲说,当时祖父震怒,想要暗中给姑姑灌下打胎药。 可是姑姑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带了一队暗卫。 各个身手了得。后来姑姑与祖父在书房长谈,而后祖父再没提过让姑姑打掉孩子的事。甚至表哥生下来后,祖父还开了祠堂,亲自给祖宗上香替表哥祈福。 华雪灵听母亲猜测过,说表哥的出身恐怕不一般。 这些年姑姑深居简出,可总有花不完的银子,甚至连盛州首富金家都对姑姑唯命是从。 可华雪灵也从不敢想,表哥竟然是皇族血统…… “姑姑放心,雪灵不敢。” “恩。姑姑知道你最听话了,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姑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华夫人虽然语气温柔,可华雪灵突然全身一冷,她白着一张小脸点头,先前的温柔一扫而光,眼中闪动着忐忑。 华夫人轻轻一叹。 心道华雪灵果然不堪大用。 虽然有她悉心教导,可遇事还是一幅六神无主的样子。 这样一比,先前毫不起眼的秦保宁竟然一派镇定。哪怕她猜出了惊天的秘密,也没见她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先前大放厥词时的神情也在不知不觉间收敛起来了。 现在的秦保宁,看起来竟然带着几分威仪。 “你即猜到了一些内情……你还觉得以自己的出身,配得上晋儿吗?” “世间之事,唯情字最是难解。因为它不会因为身份悬殊,地位迥异,年龄相差而消失。当发现喜欢一个人时,便已经晚了,无法抽身而退了。夫人应该也经历过的,情到浓时,身份地位……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止两人相守。” “母亲。不知道保宁这番话算不算过关?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带保宁去棂月楼安置了。” 华夫人没有阻止。 华雪灵似乎想开口唤封晋,可是封晋自始至终都没有施舍她哪怕一个眼神。 华雪灵只能眼睁睁看着封晋拉着保宁的手,两人并肩远去,一个高挺,一个瘦弱,可是看起来却那么相配。 “姑姑……”华雪灵轻声唤道。 华夫人回过神来。“我有些累了,你先回自己的院子吧。” 华雪灵委屈的点点头。姑姑刚才还说她那小院偏僻,要表哥帮她换个院子呢。 华夫人眼下没精神在意华雪灵的委屈。 她得好好想想…… 本来她是很讨厌秦保宁的,从听到她的名字那一刻就发誓一定要阻止她和封晋这门亲事。 看到秦保宁后,让华夫人加大了决心。 秦保宁不管相貌还是出身,都配不上自己儿子。 而后她说话不懂礼数,行事不知规矩,让秦夫人对她的厌恶到了极限。直到她说出那番话…… 华夫人有些出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往了。她也曾年轻过,二八年华,花一样的年岁。 她也曾遇到过那样一个人…… 一个让她飞蛾投火,不管不顾的人。 情字,一个情字,困了她的一生。 封晋似乎心情不错,拉着保宁直奔棂月园。 保宁实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愉悦了这厮……这厮也是奇怪,她和他母亲针尖对麦芒的,他竟然还挺高兴。 还没成亲,婆媳矛盾就如此突兀了。 以后成了亲,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呢。 “你慢些,你这是在显摆你腿长吗?” 封晋步子微顿,然后竟然拉着保宁驻足,双手扶着她肩膀,上下打量她半晌,最后竟然轻笑出声。 他真的捡到了宝。 保宁被她笑的一脸莫名其妙。“我做了什么?哄得公子您如此高兴?”“……你做什么我都高兴。”情话技能简直满分,保宁心想这厮现在看起来一脸的艳阳高照,可上辈子见他,似乎总是一脸阴霾。 原以为他本性便是如此。 现在看来,他其实是个挺阳光开朗的少年郎。 上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以至他最终阴郁至此。 第310章 一团乱麻的局势 第310章一团乱麻的局势 封晋这话倒是不假,从明白自己心意后,他是怎么看保宁怎么觉得可爱。 不管她什么神情,哪怕在旁人眼中凶神恶煞,他也觉得莫名的可爱。刚才怼华夫人时那霸气的语气,他简直喜欢死了。 现在他只想拉着他的小姑娘去个没人找到的地方,然后把她圈在怀里,好好爱怜一番。 奈何…… 保宁年纪还是太小了,他都恨不得一眨眼便过个三五年,那时候的保宁想必一定另有一番风情。 进了棂月园,小丫头们一各个十分有眼力的没有露面。 连跟着保宁来的香印和董月清都被冬青和冬露给拉进屋里讨教女红了。 那颗郁郁葱葱的树下…… 封晋拉着保宁坐下,也不知道哪个丫头如此机灵,竟然准备了矮几蒲团。 封晋想着得赏。 蒲团这东西的好处便是随处安放。 可以离得远些,自然也可以离的近些。近些,再近些…… 最后近到两个蒲团几乎挨上,封晋终于安静了。 然后一本正经的拿起矮几上的茶壶,作势要给保宁斟茶。保宁抬手拦下,他这辈子恐怕都没自己倒过茶,突然间这么客气起来,保宁本能的觉得……有点危险。 “还是不劳烦了。让香印上前服侍吧。” “……我们两个个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你忍心让香印在旁当壁花?” 保宁想点头,她其实很忍心,奈何迎上封晋那双几乎称得上璀璨的眸子,这话她愣生生咽了下去。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在秦家时,每次都是他和她再加上二哥三人行。 两人确实许久没有独处过了。 见保宁缓缓垂下眸子,封晋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保宁看着像个泥捏的小人,仿佛没有脾气。实则和她越熟悉,才能见识到她的真性情。 小姑娘不仅有脾气,而且脾气还很大。 她决定的事情,从不肯轻易动摇,哪怕小小的一件事,她都有自己的原则。 封晋从没指望自己能掌控她。他喜欢看她放肆的模样,小脸上表情一本正经,实则眸中闪着恣意之色。刚才在和华夫人过招时,她便是如此。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母亲在保宁这里恐怕占不到便宜。 他依旧没料到保宁根本没和华夫人争执,只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华夫人陷入自人怀疑中。没人比他更清楚华夫人有多强势了。 可遇到保宁,似乎再强势的人,也会被她看破软肋,然后一击必中。 这种……这种她在前披甲上阵,他在一旁掠阵的感觉实在让封晋喜欢极了。不愧是他喜欢的小姑娘。 不管外表看上去多么柔弱,性子却是一顶一的强悍。 “行了,你也不必献殷勤了,直接说吧,是不是有事情和我商量?” 封晋眨了眨眼睛,努力装出一脸纯良,奈何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那你便猜猜吧,我打算同你商量什么?” 保宁故做为难的想了片刻。 然后才缓缓开口。 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挺无奈的,以前封逸曾经说过她,看着柔弱的很,实则最是要强。很多事情其实她完全可以真的柔弱点,就假装不知道也是好的,这样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可她做不到,她做不了假,装不了天真。 知道便是知道,她也不需要别人保护。 现在也是如此,虽然封晋很强大,可保宁觉得自己也不差。 一段关系中,如果谁一味的柔弱,另一个一味的保护,时间久了难免让人觉得乏味。她不做,也不屑去做。 她能佯装为难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有进步了。 封晋便那么看着,越看越觉得保宁的小脸惹他发笑。 他了解保宁,一个人如果真心喜欢另一个人,便会不知不觉去了关注她。去了解她的一点一滴。 刚才他的问题对小姑娘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她却装的一脸为难。 这是…… 连他面子问题也考虑进去了。封晋觉得好笑。就那么一本正经的看着保宁先是思索,而后犹豫,最后一幅破釜沉舟的神情缓缓开了口。 “华夫人这次来,恐怕不简单吧。还有庞家那边……最近动静是不是太小了些……最后便是封逸那边了,他来凉州城是不是时间太久了,很快他便要娶秦书宁过门,婚事办完,他是不是便该动身回京城了……” 保宁试探着一口气说了几个。 封晋脸上笑意加深,心里却是轻轻一叹。 小姑娘聪明归聪明,终究是道行浅了些。 若换个人问她,她其实说出一个答案就足够了。哪有十几岁,自幼养在后宅的小姑娘张口便能将眼下他关心的问题一一列举出的。这容易让人心生忌惮。 好在他不是普通人。 保宁也不是普通人。 他们两个注定是天生的一对…… 美滋滋的想完,封晋才轻声开了口。他这人有一点很厉害,不管内心戏多么丰富,脸上表情都能控制得很正经。 他不会让保宁发现这一点的。 小姑娘下次若是提防他,他会少了很多乐趣。他喜欢保宁这么滔滔不绝,喜欢她什么事情都同他讲。 “庞家在观望,封晋纳妾是个契机,或许会发生一些什么。至于华夫人……她确实是想带我回盛州,不过她也明白,回或不回,不是她能左右的。所以她应该另有部署。” 见保宁听的认真,封晋笑了笑继续说道。 “最近京城局势有些紧张。庞左应该开始怀疑封逸的身份了。一旦发现他真实身份……或是投靠,或是……”“或是假装不知,然后趁乱将他留在凉州。” 一旦封逸皇子的身份暴露。 庞刺使很陷入被动。 如果没有先前庞家的反咬一口,女学不会莫名其妙的不了了之。 封逸的功劳也不会大打折扣。 庞家和封逸没有交恶,即将办的婚事便是封逸迎娶庞迎月了。一旦联盟结成,对封晋来说自然是个坏消息。所以他才出手,保宁不知道封晋怎么部署的,反正成功让封晋和庞家反目。 事情到了这一步,封逸如果说出自己的身份。 很大可能庞家还是会选择认罪,投靠。 第311章 秀恩爱 第311章秀恩爱 可是最终,封逸没有开口,而且把自己真实身份瞒的紧紧的。 而庞家彻底与封逸撕破脸面。 双方斗了个两败俱伤。 只是有一点,保宁有些疑惑。“封逸为什么派人追杀你?他如果真的怀疑你,怎么会想不到这些事情背后有你的手笔?直到此时,封晋也没同你正面对上……阿晋,你到底私底下做了多少?” “分析的不错。庞家把封逸得罪的太狠,以庞左的性子,定会觉得关系难以修复,倒不如……赌一把……如果能成事,他即脱了罪,又能少个位高权重的对手。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些小安排,让他们狗咬狗罢了。” 封晋说的轻巧,可不管是庞家还是封逸,都不是轻意能搪塞的。 封晋即不愿多说,保宁也不追问。她更关心华夫人。 “今天我这么一闹,想必在华夫人心中,简直就是毒蛇猛兽了。也不知道关系还有没有机会修复?” 光听字似乎有些忧心,可保宁的语调可不见一点担心。 她这人其实有几分随遇而安。别人对她好,她会回报更多的好。别人待她不好,她也不会傻傻的上前任人欺负。 活在当下,活的自由是保宁这辈子想要做到的。 所以她最终顺从自己的心意,决定这辈子和封晋厮守。虽然早就预料到想要相守一辈子不是易事,可这一步一坎的,不知道眼下这个大坎能不能迈过去。 更不知道将来还要经历多少磨难。 “不必在意。便是没有你,我们母子关系也很是淡薄。”封晋安慰。 保宁想这并没有安慰到她。不过她还是挺感激封晋。天下多少愚孝之人,很庆幸,封晋不是。 “如今左有庞家,右有封逸,此时又添了位恐怕会有变数的华夫人,阿晋,我有点担心。” 封晋洒脱的笑笑。“兵来将挡便是,倒是你最近要小心些。秦书宁一旦出嫁,有些消息便瞒不住了。封逸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封逸那边最终选了秦家,图的是秦二爷父子归于他的阵营。 “我在松溪堂,轻意不出门。封逸便是找麻烦,也找不到我头上。” “还是提防些,我总觉得他……对你居心不~良。” 这点封晋很恼火。封逸派人杀了他,那是他的本事。可他惦记保宁,封晋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他的小姑娘,容不得任何人觊觎,哪怕多看一眼,他也要剜了那人的眼珠子。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再说有黄玉和羊脂玉在,你还担心什么?” 提起护卫,封晋旧事重提。 最终保宁点头,同意这次回去带上冬青和冬露。 正事说完,封晋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保宁怎么会猜到他的身世…… 封晋有些疑惑,可是对于保宁的聪明,他是见识过的,他也没太意外,只是刚才保宁一句道出他的身世,还是让他心中惊了惊。 “其实不难猜,你和封逸……确实有三四分相似。再加是你们都姓封。当然天下姓封的何止千百,不是所有姓封的都是皇亲国戚。 可在盛州,你的权势是不是大了些? 你可以冒金公子之名。那位金公子可是确有其人的,而且金家也确实是盛州首富。堂堂盛州首富,唯你马首是瞻。 你的出身必定不凡。 再加上最初两点,你的身世便露出了七八分。” “真该让真的阿金听听这番话。当初他还说只要他不露面,这世上无人能看透这出李代桃僵。” 好像从最开始,保宁似乎就怀疑过他的姓氏。也不知道小姑娘哪来的灵感。 “那位金公子此时身处何地?” “……他喜欢游历天下,正好方便我们互换身份。不过我在凉州城呆的时间不短,他或许知道我的行踪会来凉州探望我。” 随后封晋说起和阿金的渊源。 保宁猜的不错,金家确实算是他的从属。不过金家最初确是奉命效忠华夫人的。 直到他十八岁生辰,使了些手段从华夫人手里夺过了一些势力。 金家才算彻底成了他的附属。这其中也有金公子的功劳。华夫人时常出入金家,年幼的封晋便和年幼的金公子认识了。 最初是相看两厌。 再到后来渐渐成了莫逆至交。 “他姓金,名唤。金唤……我不太想用他的全名。便自称阿金了。” “我打算何时将身份的事告诉我二哥?”“等个好时机。秦二哥性子直,我怕他一怒之下同我绝交。”保宁点头,觉得自家二哥很有可能做的出。 “……还有祖母那边,我也会如实相告的。我不会让自己顶着金公子的名头娶你过门的。” 保宁愿意,他还不愿意呢。 他是封晋,他要堂堂正正娶秦保宁过门。 才不让姓金的占到便宜。 “我们的亲事不急,祖母打算多留我几年。” “……我急。我的三姑娘,你便可怜可怜我,总不能让我总是看的到摸不到吧。最迟到你你十五岁生辰过后。” 保宁点头,她离十四岁生辰还差小半年呢。 不过封晋比她年长几岁,让他苦等也确实挺难为他的。他似乎挺喜欢粘着她,可又时刻提防轻薄了她。 有几次保宁明显感觉他想拥她入怀,可他最终却轻轻推开他。 毕竟经历过一世,保宁明白那种感觉。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早嫁晚嫁都是嫁。 “你自去找祖母商量,只要祖母点头,什么时候成亲都依你。” 封晋挺高兴,有种现在就冲向秦家给秦老夫人磕头请求她同意保宁嫁人……可想到自己如今还顶着金姓的帽子,也只能暂时作罢。 最后,保宁提起了华雪灵。 “你那个华表妹,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巧。你也得提防她……可别让她占了你的便宜。如果你被人占了便宜,小心我嫌弃你。” “她!她至少表面乖巧,这点便够了。我知道你担心她学秦书宁,放心吧,我又不是封逸。她便是淹死在我面前,我都能无动于衷。这下放心了吧。” “……我倒是不担心。不过我估计有人要伤心了。”保宁示意封晋转头,看到的便是掩面而去的一抹丽影。也不知道守门的婆子得了封晋什么吩咐,竟然便大刺刺的放了那位表小姐进院。 第312章 托付 第312章托付 没有封晋首肯,华表妹自然进不了门。 果然封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目光淡淡一瞥便收了回来。“不必理会。” 保宁心想她一点也不想理会那么表小姐,只是封晋这明显秀给她看的恩爱哟……“也不知道华夫人从哪里得来的灵感,养成……也得问问你的喜好再弄啊。她养出这么一朵小白花,而且芯子还带着几缕黑,便没想过你压根不喜欢吗?” “我母亲向来刚愎自用的很。或许她喜欢吧。不必理会她,她回去必定同我母亲大哭一场,如果不出所料,我母亲最迟三日内便会有动作。 我虽不喜欢,不过用她来刺激华夫人勉强也算物尽其用了。” 保宁不置可否。 有时候其实她还挺同情华夫人的,上辈子和儿子斗,这辈子和儿子斗。斗来斗去也没斗出个子丑寅卯来。最终手里的势力还是要被封晋一点点蚕食,倒不如索性一开始便退后,把一切交给封晋。反倒能落个母慈子孝。 至于封晋,压根不是个能被人随便指使的性子。哪怕华夫人是他的母亲,也休想轻意掌控他。如果华夫人能早点想明白这一点,也许上辈子最终胜出的便不是封逸了。 “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好像太狂妄了些,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坏华夫人。我其实挺期望能和华夫人相处融洽的,家和万事兴,弄得这样两败俱伤的总归不太好。 只是刚才一时没忍住,忍不住说了些出格的话。 你是不是早就料定我绝不是个忍气吞生的,所以才放心让我来见华夫人,刚才我同华夫人对峙时,你才没有开口。 封公子,你有点心黑啊。” “冤枉,我早就料定华夫人不是你的对手。谁一旦惹怒我的保宁,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想我封晋也算是眼高于顶,都被你轻松俘获。华夫人心里该多想想的。如果她多想想,就不会觉得用三言两语就能吓退你了。” 他那位母亲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父母宠着,后来虽然受了些苦,可换来的却是权势和富贵。也说不上谁吃亏。 以至她养成在自己的世界里唯她独尊的习惯。保宁很好的让华夫人明白一个道理,人不可貌相。 看起来柔弱可欺,实则性子坚如磐石。 封晋也确实早就料定华夫人不是对手。她喜欢讲道理,喜欢用道理压人,可一旦有个人不同她讲道理,她就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了。 再加上华雪灵的助功,很快,他就会同母亲第一次正面交锋。 至于刚才那几句机锋,不过是牛刀小试。 封晋几近贪婪的看着保宁。他很想她,可最近又实在没机会去秦家探望她。 今日终于空出几个时辰,只想把她的一切尽收眼底,以慰未来数日不见之苦。就像他刚才所想,如果一眨眼便到几年后该有多好。他和她天天厮守在一起,早上睁开眼睛看到她,晚上能把她揽入怀中。想到这里,封晋不由得重重一叹。她还是太小了,连抱她一下都担心会勒疼她。 至于更亲近的事情……封晋不太敢想。 想多了怕魔怔。 为了不吓坏她,封晋只能尽量转移话题。“秦书宁出嫁那日,秦家如何安排的?” “祖母说在街上支几张流水席面,秦书宁本就是庶出,嫁给封逸又是妾室,再加上尚在祖父孝期中,便不操办婚事了。由大哥背她出门,送上花轿,侧门抬出去便算礼成。 因为那桩丑事,她向封逸要了不少东西做为补偿,尽数充了自己的嫁妆。 其实祖母给她准备的嫁妆并不少。 并不会辱没她的出身。毕竟是秦家的姑娘,祖母不会让外人看笑话的。 可她总觉得祖母一定会偏心,所以弄到最后祖母和父亲都大怒,索性甩袖不管了,由着她去折腾。 陪嫁也是讲分寸的。 我听蒋妈妈提过秦书宁的陪嫁单子,很……风光。 有些过犹不及了。” 陪嫁也是有讲究的。并不是杂七杂八东西越多越风光。 端看陪嫁的都是些什么。 良田,庄子,铺面。这些东西看上去不过薄薄一张纸,占不了什么份量,可却如同是真金白银。陪嫁算是女子的私产,像是良田庄子每年都是固定的进项,女子在婆家的日子也能过的舒坦点。 可秦书宁要的多是些首饰衣物。 虽也能变卖些银子,可终究是用一样少一样的东西。 这点秦老夫人十分瞧不上。 秦书宁成功从封逸那要来了让她满意的东西。对于秦老夫人给她准备的几十亩良田不屑一顾。 甚至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不懂农事,要了也无用。 秦老夫人最终给她折成了银票。 这算是秦家给秦书宁最后的照顾了。如果她够聪明,这些东西也足够她在封逸的后院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我送你个陪嫁。湖心苑如何?” 保宁觉得他疯了。“你给我的,只能是聘礼。” 封晋摇头。“聘礼另算,这是我私下给你的,可以不是嫁妆单子。保宁,我这人其实性子挺糟糕的,承蒙你不弃,愿意同我相守一生。 无以为报,只能将屈屈在下相送。 我的便是你的。 和这些一比,一个小小的湖心苑实在有点寒酸。何况那处本就是按照你的喜好建的。我为了从秦二哥口中挖出你的喜好,可没少被他打劫。 最后一点,那里面藏了些东西。 只要放在你手中,我才安心的东西。你帮我好好照管着。 以后我们成了亲,我在时我们住在这里,我若出门,我便去湖心苑。小渡口有船,若是有什么意外,方便离开。” 保宁沉默,他哪里是送东西,分明是送给了她一条生路。 他没追问她怎么那么轻松猜到他的身世。 也没解释他那容易让她误会的出身。 只陪着她说话,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秦家琐事。 最后,他说让她替她看守一样东西,只放在她手中才会安心的东西。 保宁很想笑,可眼眶却止不住的发酸。“我明白,我会保护好自己。如果情况紧急,我会坐船离开。你的‘东西’,我一定替你保管妥当。” “那东西虽小,却是我的命。” 封晋没有再交代什么,保宁也没有追问。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第313章 异变 第313章异变 随后的时候,封晋亲自当向导,带着保宁将桃花苑上下粗粗转了转。 “时间不多,只带你转了主院和后园子。那边是客院,并排五六个院子。能招待百十人留宿。 那边是书房重地,闲杂人等不能踏足,不过对你来说,桃花苑没有不能踏足之处。 和田玉他们几人都住在那边。我若累了,懒得走路便和他们挤一挤。 放心,以后不会了。 以后我只同你挤。” 保宁脸红,狠狠掐了封晋胳膊。 男人笑的越发灿烂。最后反倒是保宁嘶嘶叫着手疼。 他身上硬的像铁块,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明明看上去是个贵公子模样。“疼了,我替你揉揉。”揉揉是假,拉拉小手才是真,保宁岂会让他如愿。 拉不到小手,封晋表示十分遗憾。 保宁瞪他。他一脸赖皮的笑。“以后等我们有了娃娃,我拉着你的手,背后背着小娃娃……”保宁快走几步,离他远远的,这人疯了,都开始满口糊话了。 封晋站在那里,看着保宁远去的背景,笑了许久。 挺美的画面。 保宁和小娃娃。 时间一晃而过,保宁必须要走了,再迟些在关城门前就入不了城了。 封晋拉着保宁的手,好半天不舍得松开。 “公子,再迟些恐怕城门就要送了。”和田玉不由得小声提醒。 “总觉得好像才和你呆了一小会,眨个眼的功夫,你又要走了。”保宁不说话,由着封晋抒发离别感言。 说来真奇怪,以前多高冷矜贵的一位公子哥啊。如今啪嗒一声从天上落了地,张口闭口都是些家常里短。他的高冷在哪里?他的清贵又去了哪里? 昨日谪仙人,一朝落凡尘。 “以后有大把时间守在一起,你到时候别觉得烦就好。” “怎么会觉得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时候不早了,黄玉,你亲自驾车,一定要小心。” 黄玉乖巧的点头,心道自家公子竟然还有个唠叨属性,以前没发现啊。这送别,送了足以小半个时辰。这小半个时辰可让护卫们大开了眼界。 原本自家公子并不是天生冷脸。 他也会笑,也会牢骚满腹。 相比之下,平日温柔的三姑娘倒显得寡言少语了。 “公子放心,属下必定护姑娘周全。” 封晋亲自扶着保宁上了马车,隔着车窗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一脸不舍的退后。 马车终于启动了,封晋脸上的暖色瞬间一收,一个隐在暗处的护卫涨着胆子上前:“公子,夫人有请。” 封晋点头。 来了,终于来了。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马车上,保宁脸上温柔之色也渐渐敛去,封晋今天强调了几次湖心苑。 这让保宁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他还说起小渡口的船,直到她保证遇到险情以保全自己为重,他才笑着转开话题。 保宁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感觉。 这次华夫人来,绝对不像封晋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他话里话外透着股轻松劲,言只需派人护送华夫人回盛州。事情真的会那么简单? 保宁脑子里没有思绪。 她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正和封逸纠缠不清,根本分不出心思关注别的事。她现在后悔极了,后悔自己上辈子怎么那么傻,满脑袋都是情情爱爱的。 怎么就不多关心一下那时候的封晋。 如果能知道这个时间封晋会发生什么…… 她也就不会这么坐立难安了。 马车几乎是卡着闭城的点回来的,马车刚刚进城,身后城门轰然闭合。 保宁的心也跟着关闭城门的声音一起紧了紧。驾车的是黄玉,他放慢马速,隔着车门安慰道。 “姑娘别担心,很快便到家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到了秦家大门外。听到动静,大门瞬间打开,一脸急切的温管事迎了出来。“姑娘终于回来了。老夫人那边出事了。” 保宁神情猛然一变。 “先进院子。温管事上车,告诉我祖母出了什么事。”温管事三两下爬上玏,黄玉挥起马鞭,马车绕了个弯,从侧门直接进了院子。马车中,温管事尽量言简意赅。 “姑娘走后,老夫人那边的蒋妈妈便来传话,说是老夫人觉得不太舒服。属下让人请了郎中。郎中诊脉,只说是染了风寒,一幅药服下去,老夫人看起来似乎好了些。 晌午还起来用了半碗粥,吃了几口清淡小菜。 谁知下午突然间急转直下,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属下不敢耽搁,立马请了郎中。郎中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连换了三个郎中,结论都一样,郎中看不出异样来。可老夫人就是唤不醒。属下要派人给姑娘送信,大爷到了,大爷说不让属下打扰姑娘。 让姑娘专心应对金家夫人。 大爷还说……说老夫人不会有事的。属下心里没底,一直在门房等着姑娘,终于等到姑娘了。” “我父亲拦着?” 温管事点头。 “是的。大爷拦着属下。大爷是晌午后回来的,那时候老夫人刚刚昏睡过去,属下正急的六神无主,还没来得及派人去通知大爷。 见大爷如此行事,属下去找了二爷。 不想二爷今早出门了。 大公子也跟着二爷一同出门了。 府上只有二公子,二公子此时也在松溪堂。姑娘还是快些去看看吧。 二公子和大爷吵的不可开交,都快把松溪堂的屋顶掀了。” 马车直接停在垂花门外。 丫头扶着保宁下了马车。 “温管事同我一起,黄玉注意戒备。加派些人手。”黄玉点头。 “祖母现在除了昏睡不醒,可还有什么不好的?”“没有。看起来就像睡着了,就是怎么都叫不醒。有个郎中施了针,也没能唤醒老夫人。 郎中说也许是中了毒。 可一时也判断不出毒药的种类。 大爷在一旁说不会有事。二公子不依,闹着要请遍凉州场的郎中,还要派人给姑娘送信。 父子俩吵了个不可开交。”温管事提心吊胆一个下午,终于等来了保宁。保宁看起来也不像多厉害的样子,可是温管事还是瞬间安了心。 第314章 主心骨 第314章主心骨 保宁没想到,她不过出门一天,祖母竟然出了事。 她刚才在马车上就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想来是因为同祖母亲近,祖母出事,她多少有些感觉。 她一路赶往松溪堂。 温管事紧紧跟着。 而黄玉则按保宁的吩咐,同羊脂玉商量了一下,随后两人各带几个身手高强的护卫,一左一右去巡视戒备。 保宁有些心急,可她也知道着急解决不了问题,越是急事她越要稳住。 今天对她来说真可谓是多灾多难,才和华夫人过了招,回来祖母这边又出了事。 才迈进院子,蒋妈妈便迎了上前,想来是一直在门边观望着。“姑娘终于回来了,快去看看老夫人吧。奴婢,奴婢怎么都唤不醒老夫人。”蒋妈妈平日行事最是稳重,算是松溪堂一根定海神针,此时眼圈犯红,强忍落泪的模样让保宁心中一紧。 “妈妈别急,祖母一定会没事的。” 这句安慰虽然空落落的,可蒋妈妈还是觉得安心了些。 只要从保宁嘴里说出来的,总能让人心中一安。“奴婢思来想去,老夫人今天同往日没什么不同。姑娘出门后,老夫人有些忧心,奴婢便安慰老夫人,咱们三姑娘看着水一样,实则厉害的很,谁也甭想欺负了去。 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后来老夫人说有些头晕,温管事连忙请了郎中,郎中说怕是夜里受了风,喝几帽汤药保管药到病除。本来喝了药,老夫人精神好了些,谁知道午后突然就一睡不醒……” 蒋妈妈回想那一幕,还是觉得心惊胆颤。 已经多温管事那里听了前因后果,所以保宁并没表露出太过沉痛的神情,只是快步进了屋。 屋中,秦大爷与秦海宁各据一方,听到声音齐齐看向保宁。秦海宁几乎是蹦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向保宁。“三妹,你终于回来了。你来评评礼,祖母昏睡不醒,难道不该找郎中吗?可是父亲拦着不让找。哪有这样的道理?” 秦海宁觉得找到了同盟。 神情十分气愤的指责道。 秦大爷神情微变。也赶忙起身,明明先前这个三女儿最没存在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似乎保宁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便是在松溪堂,下人们行事也习惯去问保宁。 连一把年纪的蒋妈妈也唯保宁之命马首是瞻。 秦大爷想到自己好歹是一家之主,可是这小半天为了不让消息外传而耗费的心血,简直想呕血。 “什么叫我拦着不让找郎中?明明请了郎中,郎中也都束手无策,我才说请郎中无用,才拦着不让你无头苍蝇似的乱闯的。你是不是要闹的整个凉州城满城皆知?就你这性子,若是放你出门,你是不是打算把凉州城所有的郎中都请回来……” “多请几个郎中有什么坏处。兴许就能救醒祖母呢。”秦海宁反驳。 “胡闹。上次你母亲……冯氏病了,你也是这般胡闹的,如今旁人提起来,还要笑话我教子无方呢。海哥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便不能沉稳些吗?你祖母这样子,一看就是另有隐情……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便是。你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又能撞出什么结果来?”秦大爷最初说话还有些磕磕巴巴,说到最后似乎觉得自己十分有道理,倒是越说越顺溜了。 可他目光却不看向保宁。 保宁神情冷冷的,推开秦海宁,又躲开秦大爷想要阻拦的手臂。 挑帘进了内室,蒋妈妈紧随其后。 内室,秦老夫人安然的睡着,看神情十分平静,保宁轻轻推了几下,毫无反应。一旁蒋妈妈终于落一泪。“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大爷说是中毒,可什么时候中的毒,中的什么毒却毫无头绪。三姑娘,您可一定要救救老夫人啊。这个家,不能没有老夫人啊。” “妈妈别急,祖母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最后看了一眼秦老夫人,又小心翼翼的替祖母扯平被角。 保宁缓缓起身。 “妈妈,此刻开始,秦家所有人,不得擅动。听候温管事调遣。若有违抗者,拿下。” 蒋妈妈抹了泪,郑重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明白,眼下不是慌乱的时候。不管谁害了老夫人,奴婢相信姑娘都能救回老夫人。” 保宁心里其实隐约有了猜想,只是始终不愿承认。 她希望秦家上下一心,希望秦家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更上层楼。希望不负秦家列祖列宗的心血,可是……人心难测。 保宁从内室出来的时候。 秦海宁和秦大爷还在对峙着。 见到保宁出来,秦大爷冷声开了口。“保宁,我好歹是你父亲,是你的长辈,你见到父亲便这样一幅神情吗?” “甭用长辈压保宁。我可看不出父亲哪里值得尊敬的……”一旁秦海宁拆台道。 “逆子。从小到大只知道闯祸。你倒是说说秦家要你何用?”秦大爷神情很难看,他吃不准自己能不能压制住保宁。 虽说他是一家之主,可是……自从保宁进了院子,整个松溪堂的气氛似乎都变了。 丫头不再慌乱,从这里望去,能看到丫头们行色匆匆,可似乎并不慌乱。 蒋妈妈整个人也镇定下来,团着手站在保宁身边,一幅只要小丫头开口,她便会冲上去和人拼命的架式。 秦大爷吃不准保宁的心思,只能把怒意发泄到秦海宁身上。 “二哥很好,二哥如今进了朝学,给秦家争了光,列祖列宗若是知道,泉下也会安心的。倒是父亲……秦家要父亲何用?” 保宁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窜进屋中几人耳中。 蒋妈妈眸子微垂,她是下人不能明目张胆喝彩,可她觉得三姑娘这话解气极了。 至于秦海宁,先是一脸火气,而后目不转睛看向秦大爷,最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你这个不孝女。这是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为父便是再不好,也是你的父亲,哪有当女儿的当面质问父亲的道理?” 第315章 顶撞 第315章顶撞 “那也得这个长辈有长辈样子。父亲这些年……又真的给秦家做了什么? 哦,我险些忘了。前阵子父亲一个作为,险些让秦家卖宅卖地。父亲,在您心中,什么为重?秦家吗?” “自然。除了秦家,我还有什么。保宁,你年纪还小,胡言乱语几句为父不会在意。可你不能信口雌黄……里面躺着的是你的祖母,也是我的生母,我绝不会有害自己亲人之心。”秦大爷信誓旦旦的道。 保宁点点头。 转向秦海宁。“二哥,劳烦再去请几位郎中,要静悄悄的,多给些银子。如果……如果还是救不醒祖母。你派几个人分两路……一路去桃花苑,将此事告诉阿晋。一路去碧炎寺,请寺中主持了悟大师下山,了悟大师精通医术,必定有法子。” 城门已关,出城的事情只能等明天一早。 没有紧急战报,城门是不会夜里打开的。这点保宁清楚,她便是再心急,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秦海宁自然明白。 “我知道了。我派人守在城门边,一旦开了城门,立刻出城。” 说完秦海宁起身,也不管秦大爷难看的神情,匆匆离开。 “保宁,我是你的长辈,你安排什么事情是不是该问过我的意思。你这当着我的面便胆大的越俎代庖……若是传出去,小心坏了名声。”秦大爷有心拦下,可自己回来的匆忙,铺里的伙计只带回几个,保宁没回来之前还好,他以一家之主的身份还能压制着这些下人。 可保宁一回来,这些人好像突然间失了控。 根本不理会他的命令。 也在这一刻,秦大爷终于看清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什么掌家的钥匙,根本不需要。只要自己三女儿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这些人便能为她赴汤蹈火。 秦大爷有些心惊。 他竟然不知道如今的秦家竟然已经由着一个小姑娘支配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名声便不必父亲挂念了。好也罢,坏也罢,总归不会拖累秦家便是。”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旁人笑话你,不就是笑话秦家,笑话我教女无方吗?”“教女?我倒不知道父亲竟然还有这项本事?”“你!不孝女。”秦大爷被保宁堵的哑口无言。 他记忆中,三女儿向来寡言少语的。 他其实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便是逢年过节见到了,她也总瑟缩的躲在一旁,叫上前来问句话,回应的都磕磕巴巴的。 久而久之,秦大爷也便不再理睬她了。 直到她进了松溪堂,他才渐渐发现这个女儿的变化来。 可就算知道保宁比以前活泼了,话似乎也多了些,可至少在秦大爷面前,保宁向来沉稳,乖乖巧巧的,从不疾言厉色。 面眼前的保宁,几乎吓到了秦大爷。 “父亲趁着我出门,二叔和大哥不在,家里只有一个看上去没心没肺,实则最好欺负的二哥在家……便觉得可以由着父亲折腾了? 祖母昏睡不醒,父亲拦着不让找郎中,是何用意?难道,父亲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你!胡言乱语。那是你祖母,也是我生母,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害她?” “那便奇怪了,父亲这阵子几乎住在铺子里,今日怎么突然回家了。回家便回家吧,发现祖母昏睡不醒,父亲这个儿子非但不急,还拦着二哥,即不让他找郎中,也不让他报信,父亲是何用意?父亲今日或是解释不明白……等二叔和大哥回来,我一定如实转述。” 秦大爷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我是一家之主。你不过是这家里还没出阁的姑娘罢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我了?” 秦大爷阴沉着一张脸,语气十分气愤的反问。 “若是旁人的事,便是请我也都懒得理会。如今躺在屋中,昏睡不醒的祖母。这世上,祖母待我最好。谁敢伤祖母分毫,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父亲最好与此事无关,至少……父亲没有心存谋害祖母之意……要不然,小心女儿大义灭亲。” 秦大爷被保宁一番话堵的伸手乱指保宁,可终究没再敢开口训斥。 “蒋妈妈,请父亲去厢房歇息。” 蒋妈妈点头。 “大爷请。” “……胡闹,我会害自己的亲生母亲。蒋妈妈,你竟然相信这个小丫头的话?竟然要拘禁我?”秦大爷一脸的不敢置信。 蒋妈妈神情不动。 “大爷言重了,哪里就称得上拘禁了,不过是怕有人伤到大爷。那人背后既然敢动老夫人,指不定下一个目标便是大爷您了,毕竟您是一家之主,为了秦家,大爷还是要保全好自己。请吧。” 蒋妈妈不假颜色的道。 秦大爷有意不理会。 可他心里明白,只要保宁开口唤人。 立时便会有人冲进来对他这位秦大爷动粗。 与其闹的那么难看,倒不如他自己走。“不孝女,不孝女。”秦大爷指着保宁骂道,保宁不为所动。 蒋妈妈眼中露出愠意。 “大爷请吧。至于三姑娘是孝还是不孝,也由不得大爷定夺。三姑娘一直由老夫人教导,三姑娘是好是坏,老夫人才是有资格开口的那一个。” 蒋妈妈不轻不重驳了回来。 秦大爷恨恨的瞪向蒋妈妈。 平日里他看到的蒋妈妈多数时候都是眉开眼笑的。蒋妈妈也算看着他长大的,他还以为在蒋妈妈心里自己这位大爷的身份更重要些。 保宁进松溪堂才多久? 怎么就能把这一院子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甚至连温管事都对他阳奉阴违,反倒把保宁的话当成金科玉律。秦大爷是真的想不明白? 蒋妈妈亲自把秦大爷送到厢房,锁了门,又让人守着。这才急匆匆回来。 “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等。”保宁轻声道。 等,保宁其实认同秦老夫人中毒这个说法。至少现在看来秦老夫人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睡时间久了就难说了。 眼下线索太少,至于背后黑手是谁?秦大爷是不帮凶?保宁更愿意相信秦大爷在其中只是个棋子…… 第316章 漫漫长夜 第316章漫漫长夜 自己这位父亲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即不是读书的料,做生意也是半斤八两。这些年秦家的生意不好不坏,可自从祖父突然先逝,秦家的生意就急转直下,上次秦大爷之所以中计,也是因为求成心切,才让我钻了空子。 保宁以为经过上次之事,自己父亲应该能以此为诫,做生意要脚踏实地,一口永远吃不成一个胖子。秦氏也不可能一步登天,只要家中上下齐心,总有一天秦家能更上层楼。 可是自己父亲似乎…… 保宁轻轻一叹,一旁蒋妈妈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也从刚才保宁父母的对话中听出了几分异样。 “再过几天四姑娘便要出嫁了。偏偏这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四姑娘那边,老夫人原是打算让奴婢过去安排的,可老夫人如今这情况,奴婢是没心思去清溪院了,还请三姑娘体谅。” 保宁想了想。 “让大姐姐过去吧。” 蒋妈妈眼前一亮。“姑娘这主意好,大小姐上次还和老夫人说总闲着不好,想找点事情做呢。奴婢天亮便派人去请大小姐去清溪院,老夫人这边……奴婢便不告诉大小姐了,多一个人知道也没什么用处,到时候传的沸沸扬扬的反倒不好。” “恩。妈妈想的周到,就这么安排吧。一切照旧,松溪堂上下不得随便走动。等天亮后……看事情有什么变化再安排。” 蒋妈妈点头,劝保宁回院子去歇歇,时间不早了,现在城闹也关了,郎中请来应该和白天结果不会有什么出入的。 保宁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倒不如歇一歇,也好养精蓄锐。 保宁点了头,又进内室陪了一会秦老夫人,这才起身回自己的小院。 冬青冬露已经安置好了,两人是院中一等丫头,专司服侍保宁。 保宁回到小院时,香印,胭脂,冬青冬露还有董月清,几个丫头正等在屋里,一见保宁立时围上前来,有夫保宁脱衣的,有替她端水的。 冬青冬露安安静静的做着手上活计。 两人初到,手脚麻利,话又不多,哪怕是胭脂也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来。 想到这是未来姑爷的一番心意,胭脂还主动让出自己的厢房,自顾自搬去同香印同住。也好让冬青冬露姐妹两个住在一起。 保宁看着几个丫头,虽然家里出了事,可是丫头们丝毫不见慌乱。 行事依旧有度。 保宁有些欣慰。平日纵着她们,遇事也能给她撑着面子。也不枉费她一番教导。 “姑娘,这粥奴婢亲自熬的,清清淡淡的,姑娘多少吃些。” “是啊。香印姐姐熬了一个时辰呢。姑娘多吃些……吃饱了便睡上一觉,明天一觉醒来便什么都过去了。”胭脂出声劝道。 “胭脂说的不错。何况夜深了,你着急也无用,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董月清给保宁放好被子。然后在一旁轻轻替保宁打扇。 六月天,已经有几分暑气了。 平时入了夜还有几分凉意,可今晚却闷闷的。 “奴婢看这天闷成这样,恐怕大雨将至。好在姑娘平日就叮嘱我们,把院中东西分门别类的放着,收拾起来也方便。” 保宁知道丫头们故意转开话题,是怕她胡思乱想。 几人一番好意,保宁领受了。于是便顺着香印的话开口道:“不管做什么,都要未雨绸缪,总好过出事慌手慌脚。这粥很香,去给蒋妈妈也送一碗吧。想来她今天也是滴水未进。” “奴婢这便去。姑娘快些吃,吃完早点歇息。”香印领命出门。 保宁挥挥手,示意胭脂不必服侍了。 董月清笑着拉了胭脂退下。屋中只有保宁和冬青冬露姐妹。 “你们出门前,你家公子可有什么交待?” 两个丫头摇摇头。“奴婢如今是三姑娘的人,奴婢的命便是三姑娘的,奴婢们会用性命保护三姑娘。” 保宁又想起封晋了。 那人不声不响的,其实做了很多事。 黄玉闲聊时曾说过,封晋的护卫培养起来十分严苛。冬青和冬露自幼进府,直到封晋来凉州,才被华夫人挑出来送给封晋。 本意自然不是当护卫那么简单。 可是封晋十分不解风情。便把两个丫头放在桃花苑里看家扫院。 而后经由和田玉亲自调~教,封家养出的护卫,忠心护主是第一要紧的。她们此时既然被送给保宁,自此后,她们的命便是保宁的。 两个丫头确实目光澄明,不管当初华夫人选她们出来用意为何,总之最后她们被封晋派来服侍保宁。 恐怕华夫人知道,又要呕出一口心头血了。 “即做了我的丫头,就和我院中其她一样,你们好好同院中姐妹相处。短了什么缺了什么便去问香印。胭脂脾气大了些,不过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月清是我的伴读,也算这院里半个主子。我这小院里没那么多规矩,随意些便好。” 冬青和冬露对视一眼点头。 她们是真的高兴被送进秦家来保宁秦三姑娘。 华夫人当初选出她们两个,或许别有居心。她们最初被送到公子身边,心里也曾存了那么一分半分的小心思。可是亲眼见到公子出手后…… 不管是冬青还是冬露,都聪明的收了心思。 当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姑娘,她在自家公子面前竟然能一幅坦然的样子。 公子最后竟然还执意求娶…… 冬青和冬露好奇极了。后来真的见到传说中的这位秦三姑娘。渐渐的,从最初的惊诧到此刻的信服。就像她们所说,她们的命从今以后便是保宁的。她们会用性命保护主子。 片刻后,蒋妈妈还是派了小丫头来传话。新请的郎中到了,诊脉的结果还是……不知是何缘由昏睡不醒,现在看来没有危险,可是时间久了便不得而知了。 结果不出保宁所料。 她让人去告诉秦海宁,天一亮立刻出城,一路去桃花苑,一路去碧炎寺,务必请了悟大师下山。 丫头带话回来,明天秦海宁亲自去碧炎寺请人。 第317章 她也害怕 第317章她也害怕 秦二爷父子出门访友,前两天送了消息,已经踏上归程。 现在不便送信,若是走岔了反倒坏事。 按时间算,明后天也该回来了。 心中忧心着秦老夫人,可保宁也清楚,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冬青服侍着保宁歇下,然后和冬露两人轮职守夜。 翌日天还没亮保宁便醒了。 冬青听到动静进来服侍保宁起身。 “姑娘起的这么早?奴婢看姑娘脸色不太好……姑娘一定要注意身体。” “睡不着了。我担心祖母。你随我去松溪堂看看。”冬青点点头。 蒋妈妈也早早起了身,此时天刚蒙蒙亮,见到保宁来了,蒋妈妈一脸心疼的迎上前来。“姑娘怎么不多睡一会,老夫人这里还是老样子。昨晚二公子又请了三位郎中,诊脉的结果都一样。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背后下黑手。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么折腾下去,奴婢担心……” 说着说着,蒋妈妈又红了眼睛。 主仆几十年,比亲人感情还要深。 蒋妈妈见不得秦老夫人这么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的样子。 让她心生惶恐,总怕老夫人这一躺,便再也起不来了。 “妈妈放心,左不过那几个人。我会想到法子的,一定能救回祖母。” “奴婢知道三姑娘的本事。奴婢只是心疼老夫人……老夫人几乎不出松溪堂,从来与世无争的,那些人为什么害老夫人?” 保宁想,因为祖母是秦家的顶梁柱。 对方要想对付秦家,还有什么比让秦老夫人躺下更直接的。不过对方显然忽略了一件事。 秦家所有事情确实都是秦老夫人出面安排。 可这其中,七八成都是她出的点子。 这时,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渐近,秦海宁到了。他也几乎一晚没睡,眼睛熬的红通通的。“保宁,我现在就去城门前等着,城门一开我就出城直奔碧炎寺。你还有什么交待的吗?” “告诉了悟大师。我同阿金两情相许,阿金亲自登门求亲,我已经点头了。” “……啊?这要告诉了悟大师吗?” “你可以试着请大师下山,大师若是不允,你再把这事告诉他,他必定会同你一同下山的。”秦海宁似懂非懂,不过还是把保宁的交待认真记住了。 “保宁……我昨晚想了许久。这事……恐怕父亲知道一些什么。我也不愿相信父亲会害祖母。可是昨天父亲的举动太奇怪了。我不过是急着找几个郎中来给祖母诊脉。万一……万一有人能看出祖母哪里出了问题呢。 可是父亲执意阻拦。 这不像父亲的性子。父亲遇事向来没什么大主意,而且也做不出那种宁可同我拼命也要阻拦的事。保宁,父亲这边就交给你了。我知道这太难为你了,可二哥……二哥其实有点害怕。” 秦海宁一直觉得秦家上下虽然不及铜墙铁壁。可也上下一心。 绝不会像有些大户人家那样,每房各自为政,都只想着自己多拿多占。 可是秦大爷之举,打了秦海宁一个措手不及。他不敢去求证,最后只能选择当了个逃兵。 “二哥,我明白。我也有点害怕,可我不会逃避的。我会弄清楚这一切的。”秦海宁笑笑,可笑的很难看。 壹夜之间,他仿佛长大了。 这种成长伴随着痛苦,一种让秦海宁想要大喊大叫,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喊出什么的痛苦。 他苦思壹夜,最终还是胆怯了。他没保宁胆子大,没保宁有担当。所以这艰难的差事,最终还是落在了保宁身上。 而保宁也如他所料那般没有拒绝。 她总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迎难而上。 这点,也是让阿金移不开眼睛的地方吧。“难为你了。” 保宁摇摇头。“事情既然发生了,逃避也不用。总要弄清楚为什么会发生,以杜绝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二哥去接了悟大师吧,等二哥回来,事情应该会有眉目了。” 秦海宁点点头,一脸心事重重的转身。 望着自家二哥有些佝偻的身形,保宁在心里轻轻一叹,随后她转身,招呼冬青上前,小声吩咐几句,见冬青点了头,保宁这才迈开步子。 秦大爷这一晚做了无数噩梦。 他困顿极了,可每次一闭眼,噩梦便蜂拥而至。 梦里,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亲人,孩子,兄弟,都消失不见了。 最可怕的梦不是梦到有人追杀自己,而是梦到空无一人的世界。仿佛自己的存在亦是假的。梦里的他又喊又叫,又哭又闹,可依旧清目萧条,空无一人。 秦大爷再次惊醒,这次无论如何也没了睡意。 这时,房门被打开。 秦大爷缓缓起身。 然后他看到保宁挑子帘子进来。看到他目光不喜不怒。 迎上保宁那种平静的目光,秦大爷突然心神一颤。“你来做什么?”他佯装无视保宁,然后冷冷的开口发问。 “父亲想了一晚,可想到了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当成犯人在审吗?我可是秦家大爷,你一个小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以前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原来把自己藏的那么深。现在怎么肯站出来了?保宁,你不会忘了我可是你父亲,不管我做了什么事,你当女儿的都无权质问。” “以前小心翼翼,可还是活的那么苦。堂堂秦家三小姐,爹不疼娘不爱的,父亲相信我小时候经常饿肚子吗? 院里的奶妈子都比我吃的好。 所以我不想小心翼翼了,我想自由自在的活。是祖母让我可以恣意而活,只要敢伤了祖母的,我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善罢甘休。您是我父亲不假,可我若不点头,父亲连松溪堂都走不出。至少眼下父亲寸步难行。 我想知道的也不多。还请父亲告诉我……谁告诉父亲……祖母不会有事的?” 秦大爷闻言神情微怔。 虽然迅速回复,可还是露出了破绽。 “没谁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三丫头,你别再胡闹了。” “看来对方骗了父亲。我飞鸽传书求了阿金。阿金连夜上山请了碧炎寺主持了悟大师下山。开了城阂了悟大师便直奔咱们秦家。父亲还不知道吧,了悟大师医术高超。” 第318章 内鬼 第318章内鬼 “了悟大师替祖母诊了脉,祖母确实中了毒,是一种慢性毒药……” 保宁话说到这里,秦大爷眉毛猛的颤了颤,虽然他极力掩饰着,可还是看得出他十分意外。“真的吗?竟然真的中了毒,了悟大师可能断出是什么毒,可解吗?”秦大爷语气急切的追问道。 保宁看着面前的这个平庸的男人。 不管是相貌还是气度,秦大爷都显得十分平常。 她曾和祖母闲聊,祖父和祖母都曾对长子寄予厚望,只是随着秦大爷年纪渐长,不管是祖父还是祖母,都发现长子没有急智,而且读书并不灵通。祖父一门心思都在书院上,对家里的生意不感兴趣,最终便将家里的生意交到长子手中,不求他有什么大作为,只要能支应起秦家花用,不虚度光阴便足矣。 当初他相中了冯家的女儿,祖母并不满意。可长子坚持,秦老夫人最终也点了头。 便是她的生母秦夫人。 事实证明,秦夫人确实不是块当主母的料。 一切都不出祖母所料,可即便如此,祖母提起长子时,也从未有过贬意。祖母看来,秦大爷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两个儿子,一个支应门庭,一个在外征战建功立业。 保宁最初确实对这个父亲不太亲近。 觉得他好坏不分,善恶不辩。和秦夫人不愧是夫妻。 后来在祖母的耳提面命中,也努力同秦大爷走的近些。毕竟是自己的生父,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深仇大恨的。 可此刻,保宁觉得祖母错了,自己也错了。 一个看起来平庸的人,一旦犯起错来,就会是致命的。 就因为他太平庸了,太不惹人注意了,所以才会极力想惹人注意,才会铤而走险。上次的事其实已经给秦家敲过一次警钟了。 可不管是秦老夫人还是保宁,都认为秦大爷经历上一次的事,行事应该会深思熟虑。 保宁先是点点头,而后摇摇头。“据了悟大师言,那毒很是蹊跷,想要解毒,必定要知道毒药是由哪几味毒草调配的。若用错一味,祖母便有性命之忧。可若不试着解毒,最多三日,祖母必定毒发身亡。” 秦大爷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放缓了神情。 “父亲觉得应该怎么做?是试着解毒?还是观望……” “你也说了,若是用错了药,你祖母便有性命之忧。倒不如……不如观望观望,兴许能有转机呢。”秦大爷小心翼翼的道。 明明面前的女儿也不见多凌厉。 可秦大爷却忍不住觉得肝颤。 “转机?” “……你难道想让你祖母冒着生命危险去试了悟那解毒的本事?保宁,你祖母可着实待你不薄,你不能忘恩负义。”秦大爷指着保宁,语气严厉的道。 “忘恩负义?” 保宁笑了。 笑过后,她也没同秦大爷理论,竟然二话不说转身往外走去。秦大爷一脸疑惑,眼见着保宁竟然真的迈步出了门,不由得高声道。“你这丫头,无缘无故这上演的哪一出?我可是你父亲,你这么吓唬我有意思吗?” 保宁步子一顿。 没有回身,而是淡淡道。 “既然父亲觉得有转机,那便等等吧。忘了告诉父亲,我已经知道祖母如何被暗算了,今早让丫头在父亲的茶里放了些。父亲现在是不是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放心,离毒发还有一个时辰。 而且父亲也说一定有转机的。等到寻到解药,我一定第一时间给父亲服下。父亲只管安心昏睡。” 秦大爷只觉得背后一冷,一股凉风从头窜到脚底。 然后他竟然真的觉得头晕的厉害。他中毒了!他竟然中毒了!“秦保宁,你胆大包天,你连生父都害!”秦大爷努力压着怒意质问道。 保宁不开口,随便秦大爷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孝女,丧尽天良。 秦大爷骂累了,觉得头晕的更厉害了。他扶着桌子勉强立直身形。 这时候保宁开口了。 “祖母的事情,父亲知道多少?这时候父亲若不自救,恐怕便晚了……想来父亲身强体壮,不会像祖母那般昏睡不醒。可一旦毒入肺腑,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保宁说完,这次没再理会秦大爷再次扬起的斥责声。 保宁出了门,婆子手急眼快的再次关了门,将秦大爷的叫骂声关在屋中。 便是隔着一道门,还是能听到秦大爷在骂保宁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吗? 保宁看着东方缓缓升起了的朝霞,心想或许吧。前世就是因为太过逆来顺受,太过把这些规矩当回事,以至她郁郁而终。既然重活一次,总要让自己快活。 谁不让她快活,谁不让她快乐,她便让那人更不快活。 守门的婆子心中轻轻一叹,这种豪门恩怨多听无益。只言片语中,她已经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可那又如何,是大爷有失在先,三姑娘不得已才会如此的。松溪堂上至丫头下至婆子,对保宁心中只有信服,此时这婆子心里便很是心疼自家姑娘。 眼见着保宁眼圈泛红,婆子还是小声安慰道。 “姑娘别伤心,奴婢等都知道姑娘是这世上最好,最孝顺的姑娘。” 保宁笑笑,勉强压下泪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间就多愁善感起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安排呢,根本容不得她软弱。 “多谢妈妈宽慰。” “奴婢要谢谢姑娘。奴婢在这府上当了二十几年差,最近半年是日子过的最舒坦的。老夫人笑脸多了,蒋妈妈也比先前和气了,便是院中的小丫头一个个也活灵活现的,如今松溪堂上下,倒真像一家人了。姑娘只管去忙分内的事,大爷这边奴婢替姑娘盯着,大爷若有话要带给姑娘,奴婢第一时间去禀姑娘。” 婆子明白保宁这样做的用意。 老夫人等着救命呢。姑娘也是没法子了,只能兵行险招。 谁都看得出大爷不太对劲。可因他是秦大爷,他不开口,谁也逼迫不得,三姑娘没法子,只能如此行事。在婆子看来这非但不是大逆不道,反而是大孝。 “那便有劳妈妈了。” 第319章 十万火急 第319章十万火急 保宁微微俯身,婆子赶忙让开身形,她可不敢受了保宁的礼。可这份来自上位者的托付却让婆子瞬间觉得身上担子有千金重。 保宁是诓秦大爷的。 时间这么紧,哪能请来了悟。 现在秦海宁恐怕刚出城门,如果能顺利请了悟下山,再赶回秦家,也得午后了。 保宁担心这一整个上午会有变数。 对方既然出了手,便不会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 保宁和蒋妈妈开始联合排查秦老夫人的饮食。秦老夫人的穿衣梳妆是蒋妈妈一手操办的,穿的用的也都是蒋妈妈亲自收拾,容不得人动什么手脚。那唯一出问题的只能是吃喝上了。 灶上的婆子丫头一个个进来。 蒋妈妈发问,保宁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会抬抬手,便有婆子将人押到一旁。 用了半个时辰,将灶上的丫头婆子过了一遍,最后发现两个神情有异的。 有目标就好办了,接下来便要麻烦黄玉了,封晋身边的人用起来可以一顶十。 另一边羊脂玉也发现秦府外似乎有人伺机而动。温管事急急来找保宁,两人又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将布防重新分配了一遍。 以防对方有机可乘。 羊脂玉接到保宁的命令,很快领会。 然后和温管事一起将护卫重新打散分配。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秦家的护卫已经整个重新整编。这么大的动作,还是惊动了秦家几位公子少爷。 好在温管事早有准备,只说家里新近了些护卫,为了安全起见,提前演练一番。 秦家二小姐,三公子,五小姐被二夫人拘在院中,四公子珩宁年纪还小,对这些也没兴趣,听说护卫换防恩了一声继续在屋里捣鼓他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置好儿子女儿,二夫人还是到了松溪堂。 她只知道秦老夫人昨天不太舒服,请了郎中。晚上临睡前来探望秦老夫人时,蒋妈妈只说喝了药睡了。保宁倒不是不相信秦二夫人,她是担心秦二夫人乱了分寸,秦二夫人遇事不是个太能撑场面的人,反倒惹起别的事端。 此时她即来了,保宁便没再瞒她,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秦二夫人。 果然,秦二夫人瞬间脸色大变。 慌的六神无主的。 在厅里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 “这可怎么是好?也不知道你二叔今天能不能赶回来?你这孩子也是……昨晚便该告诉我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乱了方寸……可让你一个小姑娘担着这么要紧的事,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啊……真让二婶羞的无地自容。”秦二夫人最大的优点便是很有自知之明。 她非但不怪罪保宁,反而很是感动。 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她若知道,必定慌乱。慌乱难免出错,反倒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倒不如瞒着她,还能安定人心。 此时开口告诉她,是对她的尊重。“二夫人不必自责,这是奴婢和三姑娘一起商量的结果。不是有意瞒二夫人,而是觉得事有蹊跷。二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能让全府上下安心。奴婢担心告诉二夫人,二夫人关心则乱,露了马脚,若是惹怒了对方,老夫人就真的身陷险境了。” 虽然现在也安全不到哪里。 可对方若是狗急跳墙…… 秦二夫人只是想想,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对。你们做的对,我这人不太能担得了事。我虽然是保宁的长辈,可处事远不及保宁。既然是保宁决定的,定然不会有错。现在我们要做什么?谁要害咱们秦家,有眉目了吗?” “三姑娘有了猜测,不过还需要验证。” “……那便快些想法子验证,老夫人那边等不得啊。年纪大了,这么昏睡不醒,滴米不进的……”秦二夫人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她这一红眼睛,蒋妈妈也跟着落泪。 整个厅里气氛凝滞的简直让人心惊。 “二婶先别急着哭。二婶既然来了,便帮个忙吧。一会……可能需要二婶同我演场戏。” 秦二夫人抹了眼睛上前。“你只管吩咐,只要二婶能办到的,一定尽全力。” 再说秦大爷那边。 他头疼恶心,全身发冷。如果最初他还怀疑保宁的话,当他迷迷糊糊的倒下,全身难受的恨不得一头撞死时,他相信了。 他一定是中毒了。 一定是。 可那毒……那人明明说这毒是他独有。 而且这毒绝不致命,顶多让人昏睡个几天。 他竟然信了,竟然信了!他怎么那么蠢。这毒一旦服下,明明生不如死!想着自己母亲也曾经历过他此时的痛苦,秦大爷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 可他没力气。 他快昏了,现在脑子乱成一团。 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往脑子里挤。不行,他不能昏,若真像保宁所说,对方根本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害秦家家破人亡,他闭口不言,岂不是助纣为虐。 不行,他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不能带着谋害亲人的恶名去死。 秦大爷强撑着身形,一点点往床下挪。 最终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他用尽全力将椅子拉倒,屋中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守门的婆子。门被打开,婆子一叠声唤着大爷。 “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秦老夫人神情越发的灰败。 几个郎中一直留在松溪堂。 几人先后诊了脉,然后齐齐摇头,表示再继续下去,秦老夫人当真凶多吉少了。 人不吃不喝或许能撑个三四天,可是秦老夫人年纪大了,本就是体弱多病的年纪。又无端经受此劫,身体衰败程度比预想的要厉害。 最多还能坚持一天,若是今夜子时前还寻不到解药。 就要给秦老夫人准备后事了。 秦二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哽咽出声。 她慌成一团,急的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只能来找保宁。“保宁,这可怎么办?” 保宁没落泪,屋子里她年纪最小,可是神情最镇定。 “别哭,哭解决不了任何事。蒋妈妈,您强行喂祖母些水,能喂下多少是多少。二婶,我们去见我父亲。” 婆子刚才便来禀报,说秦大爷有话要说。 保宁没有第一时间去,她估算着时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第320章 演戏 第320章演戏 秦大爷痛苦难当,全身上下像被马车辗过似的疼。 头晕的厉害,似乎下一刻便能昏睡过去,可是又能保持那么两分清醒。 他知道婆子去禀报保宁了,他告诉自己此刻不能昏睡过去。 对方如果心存毁了秦家之心,他这么一睡秦家就真的要亡了。他就成了欺师灭祖的罪人。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在院中说话。 仔细辨认,听出是弟媳秦二夫人。 他和秦二夫人见面不多,每次见面也不过客气的打声招呼。所以秦大爷才花了一会功夫才辨认出这个声音属于秦二夫人。 秦二夫人似乎正在院中训斥下人。 “……你们当心些,今早刚收到二爷的信,最迟晌午便能到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二爷知道必定大发雷霆。 你们这些个皮痒的东西。二爷不在就以为秦家没人了吗? 二爷这才出门多久?你们便敢如此搪塞本夫人……等二爷回来,我把这事一五一十告诉二爷,保管二爷抽掉你们一层皮。” 秦大爷意识到弟弟要回来了。 一旦那位武将弟弟回来…… 明明对方说会想法子绊住二弟父子的。 还说最多三天,老夫人便会转醒,到了那时……秦家上下提起他都会赞一声秦大爷英明。 他一定要忍住,绝不能中途倒戈。 当时秦大爷犹豫半晌后点了头。这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能半途而废。 秦大爷以为自己这次能立个大功,能挽回上次失了的面子。他可是秦家大爷,出了事却让自己未出阁的女儿解决。 这事就算外面知道的人不多,秦大爷心里也始终不痛快。 于是他伙同外人做了这事。可他本意是好的啊,明明是想让秦家更好。怎么会……真的是毒药呢?如果不是毒药他此时的症状又怎么解释? 秦大爷疼的烧心烧肺,又听院中秦二夫人大声训斥下人。 直言秦二爷即将归家。到时候…… 秦大爷简直不敢想到时候会如何?在保宁面前,他还能端起长辈的架子,死咬着不开口,可一旦自家武将弟弟质问……秦大爷害怕极了。 他用尽全力喊了一声来人。 院中秦二夫人看向保宁,用眼神问她如何? 保宁点点头。 二叔父子还没有消息,保宁也不傻,大概猜到二叔和大哥恐怕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对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不会傻到这时候让二叔父子回来。 可秦大爷又心存侥幸,保宁便想到让秦二夫人演一场戏,骗一骗已经如惊弓之鸟的秦大爷。 “婶婶像平日那般,不要表现的太过。今日……这事一定会解决。婶婶表现的越平常,我这边越有把握。婶婶若是行为有失,被有心人看出端倪,恐怕会坏了大事,辛苦婶婶了。” 秦二夫人赶忙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坏事。有你在,婶婶心里也能安定些。我这便去秦书宁院里,再过两天她便要出嫁了,我去看看东西准备的如何了。刚才来的路上碰到仪宁了,她说是老夫人让她过去陪着四丫头。 今天本来我便要过去,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刻意了。 我只要不提松溪堂,便不会坏事。 便是四丫头问起来,我只说老夫人一切都好便是。”虽然心里依旧忐忑,可看着保宁这般镇定,秦二夫人确实心下一安。 这时她尤其庆幸有保宁在。 先前她还在心里腹诽过保宁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秦家上下无数的事老夫人都要问过保宁,有点本末倒置了。 如今才深觉老夫人睿智。 仿佛只要保宁坚守在这里,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能解释。 “婶婶自去忙。就和平时一样便好。” “……保宁,婶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正有你在,秦家就不会乱。” “只要婶婶不觉得我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娘站出来管事是越俎代庖便好。如果对方不对祖母下手,我也不会这么生气。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我父亲……我父亲恐怕是受人蛊惑。我相信他不会心存害亲害己之心。所以才请婶婶演了一场戏,只希望父亲能快些想明白。” “婶婶懂。眼下救老夫人最要紧。至于旁的……你只管去做,全府上下没人会说你一句是非。谁若敢造谣中伤,婶婶定然不会轻饶了那人。” 保宁再次谢过秦二夫人。 秦二夫人叹了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像个战士般昂首挺胸而去。 蒋妈妈上前,语气有些担心:“二夫人那边……不会出事吧。” “不会。二婶虽然不太能担事,不过也不需要她担什么事。她只要像平日那般行事便够了。” “……诺大一个秦家,出了事却要一个小姑娘站出来。若是祖上有知,恐怕要对秦家子孙大失所望。”蒋妈妈说的不仅是秦家男丁后继无人,还有便是暗指秦大爷。 “祖母平日最疼我,祖母如今睡着,我站出来才是顺理成章。我知道妈妈心疼我,我挺的住。在确保祖母平安前,我绝对不会倒下的。” 蒋妈妈看着保宁泛青的眼圈,心疼极了。 可她除了照顾好秦老夫人,也帮不了保宁别的忙。 她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就算眉眼带着疲惫之色,可是眼神依旧明亮。 吩咐起事情来丝毫不乱。明明老夫人昏睡不醒,她才是最担心的那一个。可她愣收收把担心收进了心底深处,何时看到她,她都神情镇定。 安慰二夫人。 对峙秦大爷……这哪是一个小姑娘该做的事。 造孽啊。秦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保宁又冷静听着秦大爷连喊了几声,终于给了守门婆子一个眼神。婆子将门缓缓推开。 保宁一步步走进厢房。 此时的秦大爷坐在地上,背后靠着床。 看上去狼狈极了。他红着眼睛看向保宁。“我说……我都说出来……我不想……不想背上谋害母亲的罪名。” 保宁神情冷冷的看着秦大爷。 这便是她的生父,此时一身狼狈的在说自己害了亲人。 不想!保宁想笑。什么叫不想!若真不想,谁又能强迫他做下这等蠢事! 第321章 背后黑手 第321章背后黑手 秦大爷开始断续说出自己的……委屈。 秦大爷确实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的初衷是好的。 他想让秦家更好。自从秦老太爷过世,秦家在凉州城地位每日愈下。 以前人们看到他,远远便要喊一声秦大爷。如今……如今便是与他错身而过,人们也装做对面不相识。秦大爷虽然不是读书的料,可骨子里却有读书人的清高。 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虽然是生意人,家里可是有间书院的。 秦家可是正经的书香世家,他做生意也不过是兴趣所在。 他不觉得自己是为了糊口才做生意,他是闲来无事才开铺子做生意的。 因为心里一直这么认为,所以对于秦家的每况愈下他才感同身受,他痛苦,他觉得自己的风骨被践踏了。 前阵子那场博弈,算是他的一个豪赌吧,最终惨败。 惨败后他一边觉得愧对秦家上下,一边又不甘心。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秦大爷说的磕磕巴巴,保宁听的面色阴沉。 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背后是谁。前两天夜里,有个蒙面人登堂入室,秦大爷最近都歇在铺子里,铺子里戒备比不得秦家。 让人有了可趁之机。 对方来意也很简单。 说是想要秦家一样东西,那件东西是秦家一位先祖的,对现在的秦家来说无足轻重。 而且对方承诺,一旦东西到手,便帮他找到先前骗他货款的那人。对方还带来了那人的画像,秦大爷确认无疑。 可直接要,秦老夫人必定不给。 虽然对现在的秦家来说无用,可毕竟是先祖所留。 总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秦大爷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家有什么东西价值万金。 何况对方保证,不会暴露他。只会略施手段,让秦家乱上几天,然后再趁机开口,秦老夫人必定会将东西双手奉上。 而后那人便帮他追回损失。 不仅追回损失,他还能帮他把手中积压的这批皮货高价售出。 到时候转手便能有几万两银子入账。 秦大爷动心了,最终被对方说服。 对方交给他一个纸包。言道这是一味药,无毒无害,服用后昏睡几日,绝不伤人性命。秦老夫人昏睡,秦家必定大乱。 秦大爷趁机拿回掌家之权。 将东西找出奉上最好,若是找不到,等到了时间,秦老夫人转醒,趁着秦老夫人思绪混乱之时发问,必定能问出东西的下落。 对方再三保证,绝不会伤了秦家人性命。 对方承认不会伤及性命,而且对方要的东西对秦家来说无足轻重,却能换回十数万两银子。 秦大爷动心了。 然后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你相信父亲,父亲没有害你祖母之心啊。父亲不知道那是毒药啊。父亲一时鬼迷心窍……想着挣回面子,不想让人轻视了去,这才点了头。” 封逸。 真的好样的! 只听秦大爷一席话,保宁便已经确认背后下手之人。 虽然她始终不知道自己手里那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用处?可封逸和封晋都在找,想来应该是件对封家很重要的东西。 那人有句话倒没骗秦大爷。 那东西不管秦家先祖如何得来的,到了秦家这一代,那东西确实无关紧要。 保宁甚至怀疑祖母或许都不知道祠堂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所以,便是因为一个对祖母来说莫须有的东西,祖母被下了毒。而且那毒并不像对方说的无害。 郎中虽然诊不出毒药种类,可却齐声断定祖母生机渐失。 那药,是打算要了祖母的命。 这真的阴差阳错。若不是她手中刚好有那东西,若不是封晋也曾经暗中寻找那东西,让她心中生异,将东西悄悄藏起。 光凭秦大爷这些颠三倒四的话,一时还真的猜不出背后之人的真正身份。 保宁怀疑过庞家。 可是祖母昏睡一整天了,她没收到任何要挟或是挟制的信。看来,对方是打算除掉秦老夫人后,再从秦大爷身上下手。 自己父亲的级别,对是封逸,自然是必输之局。 “保宁,父亲知道错了。不该轻信别人……可我的初衷是为了秦家好啊。” “为了秦家好!上次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结果呢……这次更是搭上了祖母。若是祖母这次……父亲这辈子都要背负嗜母之名。” 不用问了,追问背后之人秦大爷也不会知道。 一个人犯一次错,还可以说涉世不深。 犯两次同样的错,那就是蠢上加蠢了。 秦大爷见保宁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挣扎的扑向保宁。“你救救父亲,父亲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啊。 “放心吧。你死不了……”不过是冬青趁着他熟睡时动了些手脚罢了。 她哪里有毒药? 出了厢房,保宁身子一晃,冬青迅速出手扶稳保宁,她有些担心。“姑娘,您先歇歇吧。” 保宁摇摇头。 她确信背后之人是封逸,可是没有证据。 这么找上门去,简直就是自取其辱。打着秦书宁的旗号上门……保宁摇摇头,秦书宁还没那么大的份量。封逸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秦书宁肚里的孩子,可见在他心里,秦书宁份量轻如鸿毛。 不过是他用来笼络秦家的棋子罢了。 一旦发现这颗棋子是颗弃子…… 不能硬碰硬,甚至不能让封逸知道她所知道的内情。 “姑娘别急,公子知道秦家出了事,一定第一时间赶来。” 冬青对自家公子十分有信心,自家公子那颗铁树,不开花则已,这一旦开花……冬青是亲眼见到自家公子提到保宁时那幅神情的。 倨傲啊,矜贵啊,统统抛之脑后。 三姑娘有难,公子必定来援。 有些事情,她终究……束手无策。就算知道背后之人,一时间保宁还真的想不出怎么能从封逸那里拿到解药。 若是了悟到了,却也不能解毒。 唯一的办法,便是从封逸那里拿到解药。 真的用那东西去换吗?不行。保宁宁愿把东西交到封晋手中,也绝不会让封逸如愿。 若是让封逸知道东西在她手上,结果只会更糟糕。 第322章 不怕,他在 第322章不怕,他在 有一点保宁想不通,封逸怎么突然间死灰复燃,又打起那东西的主意了。 当初秦老太爷过世时,他曾经借着瞻仰之名来祠堂打那东西,东西自然是没找到的,而后便不了了之了。 保宁看不出那东西的用处,那时她猜应该用处不大。 不管是封逸还是封晋,都只是随意找了找,也没看出多执着来。所以有段时间保宁几乎忘了那东西的存在。 她只是妥帖的收着,偶尔想起来也是打算以后有机会拿给封晋。 现在看来,那东西或许有她不知道的妙用。 就算知道了真相,一时间保宁也没有法子,她不能直接找上门,那就等于间接承认东西在她手中。保宁现在已经看清封逸的打算了。 再过两天便是他迎娶秦书宁的日子。 他娶了秦书宁便能成功登堂入室了,到时候他出入秦家自然是顺理成章。 他以秦家姑爷的身份开口救治秦老夫人,借口说需要一样东西为引…… 为了秦老夫人,秦家什么都愿意双手奉上。恐怕那才是封逸真正的计划。所以这两天风平浪静,除了府外有人盯梢,并没人住秦家送信讨价还价。 好狠毒的心思,简直一下就掐了秦家的七寸。 若真如此,他下毒之事非但不会有人追究,他反而摇身一变成了秦家的大恩人。 保宁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一定要在秦书宁出嫁前救回秦老夫人。 只有秦老夫人转危为安,秦家才不会受封逸挟制。 至于秦书宁那边,还在做着她的白日梦…… 秦仪宁正在替秦书宁最后归整嫁妆。她看着嫁妆单子,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 她即是长女又是嫡女,出嫁时嫁妆单子也没秦书宁的厚。秦仪宁倒不在意嫡出庶出,她只是觉得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要不然外人会笑秦家不懂规矩,秦家会成为笑柄的。 “四妹,这些东西……你只管带到夫家去,却不该列到单子上。” 秦仪宁指着一溜首饰华服道。 什么叫如意云纹缎裳十件……女子衣裳都是收进箱笼,悄悄抬进夫家去,根本不必大张旗鼓的往嫁妆单子上一一列出。 大件的家具,摆件,古玩字画写在嫁妆单子上,那是排场,是脸面。 这衣裳上单子,实在显得不伦不类。 一大早,秦仪宁将两个女儿交给婢女看护,便来了清溪院。若说秦家同秦书宁关系最好的,应该便是她了,可最近连她都显少踏足清溪院。 以前的秦书宁,在秦仪宁看来温婉端庄,而且十分贴心。 可后来秦书宁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在挑战秦仪宁的承受力。 尤其是那天她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和秦书宁两人合谋暗算保宁。秦仪宁对母亲失望至极,至于秦书宁,她连亲姐妹都害,想想简直太可怕了。 后来母亲被送回冯家。 她也带着女儿搬出了清溪院。 若不是蒋妈妈送信,说是祖母吩咐的,让她来清溪院关照一下,秦仪宁根本不想踏进清溪院一步。 进了清溪院,见到秦书宁,姐妹两个生疏的很。 客气的打了招呼,她便替秦书宁收拾起嫁妆来,拿着嫁妆单子一一对照。 这才看了几眼,便觉出异样来。 秦书宁懒洋洋的坐在一旁,闻言挑了挑眉头。“哪条律法规定这些值钱的衣裳不能上嫁妆单子的?” “是没哪条律法规定。可你听谁家姑娘出嫁,嫁妆单子上列了这些东西?书宁,你别胡闹。赶紧把这些撤换了。” “不。大姐不必管我。连祖母都不管我。大姐难道能越过祖母去不成!”这单子可是她悉心列的,里面的每一样都是她费尽心思搜罗的。 秦家以为几十亩荒地便能打发她?做梦。 她要做凉州城最风光的姑娘。 她要让整个凉州城的姑娘都羡慕她。庶出又如何?侧室又如何?她嫁的比那些千金小姐还要好。“胡闹,你简直是胡闹。你做的那些事……你让祖母怎么管你?” 秦书宁同封逸幽会而且珠胎暗结的事。 昨天蒋妈妈都告诉她了。秦仪宁闻言吓的不轻,越想越觉得后怕。还好自己带着女儿早就搬出了清溪院。若是她们母女仍旧住在清溪院,是不是还得领个视而不见之过。 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那封逸看上去也是人五人六的,虽然真面目有些可憎。 可是暗夜幽会,还有了孩子…… 太可怕了。秦仪宁因为这事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梦里无数人对着秦家指指点点,说秦家教女无方,连带着她两个女儿都被人视为洪水猛兽。 蒋妈妈说怕她被蒙在鼓里。 秦书宁花样百出,她若轻信了她,会害了自己,这才将真相告诉她。 一个女子出了这种事,难道不该羞愧,不该自省吗?可秦仪宁从秦书宁脸上看不出丁点悔过之意,她反而沾沾自喜,觉得用自己的骨肉换来这些值钱的东西是件划算的事。 竟然还鄙夷祖母给她准备的嫁妆。 铺面良田。这才是真正能傍身的东西。 虽然秦书宁所做所为简直令人发指,可秦家并没有亏待她。 自己当初的嫁妆几乎也是这些。不算多出挑,但绝对算是丰厚了。秦家如今的境况,能给她拿出这样一份嫁妆,已经十分不易了。秦书宁竟然还不满意。 秦仪宁在心里暗骂她狼心狗肺。 “祖母偏心秦保宁。秦保宁住在松溪堂,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好东西都是秦保宁的。我若不争,不自己想法子,能风光出嫁?大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知道你和秦保宁才是亲姐妹,至于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庶出女儿。你们很快便会如愿了。 我出嫁后,绝不会再踏进秦家大门一步。” 秦仪宁被气的不轻。 说的什么话?简直大逆不道。 “心脏,想什么都是脏的。秦书宁,你且好自为之吧。” 随后姐妹两个谁都没有再开口,至于嫁妆,随便秦书宁吧。祖母都不屑理会的事,她索性也睁只眼睛闭只眼睛。 就在这时秦二夫人到了。 秦二夫人其实也不想踏进清溪院,奈何秦书宁出嫁也算是秦家的大事。 虽然不大操大办,可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秦仪宁小声将嫁妆的事说给秦二夫人听,秦二夫人早就从保宁那里听了几耳朵,知道这是秦书宁用上不得台面的法子换来的。 保宁的意思是随她去吧。 反正很快秦书宁便会把同秦家恩断义绝的消息弄得满城皆知。秦书宁丢的脸,自然也算不到秦家头上。 至于秦书宁想要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妙日子…… 保宁说,她洗洗早睡,会梦到的。 “随她吧。只要她高兴就好。”秦二夫人想到昏睡不醒的秦老夫人,突然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何况保宁早就提点过,让她来这里装装样子就好。 “四姑娘,你这里可还缺什么短什么?你只管告诉二婶,二婶一定让你满意。” 秦书宁有些惊诧,她和这位二婶接触不多。 往日见了她,这位秦二夫人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 如今倒是笑容满面的,竟然还任由她开口。秦书宁心中嗤笑,想必是因为自己即将嫁进封家,秦二夫人也是个势力的,知道将来秦二爷和秦守宁的升迁少不得封逸相助,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于是秦书宁毫不客气的开了口。 直听得秦二夫人印堂发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什么胭脂水粉,大氅披风的,秦书宁列了半张纸。 秦二夫人忍着怒意,表情淡淡的道……“四姑娘缺的东西不少,一时半刻的难以凑齐,四姑娘只管放心出嫁,等凑齐了,二婶派人送到你的府上。” “婶婶还是快些凑齐的好。以后二叔和大哥的仕途,我会多在阿逸耳边美言几句的。”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秦二夫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的好像朝廷升迁调遣封逸一人说了算似的。就算他真是皇族,上面还有皇帝老子呢。 何况有封逸那心性,若哪天真的掌权,恐怕天下将亡。 “如此,多谢四姑娘了。大姑娘,刚才若儿还提起你,说你女红好,想向你讨教呢。” 秦仪宁会意。 “我也有阵子没见二妹妹了。也有事想问二妹妹呢。” “那正好……书宁,二婶这便帮你准备东西去。你这两天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成亲累的很,你身子还虚着,二婶担心你撑不住。”秦二夫人目光在秦书宁肚子那转了转,意有所指的道。 秦书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劳二婶费心了,我好的很。” 她的孩子。 秦二夫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想起伤心事。秦二爷,秦守宁想要升迁!做梦吧。 等她嫁给封逸,一定劝封逸离秦家远远的。秦家一门,休想有出头之日。 “四妹歇着吧,大姐也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秦仪宁也开口说道。秦书宁阴着一张脸挥手。好像已经坐在高位上,秦二夫人由她招之则来挥之去。 秦二夫人忍着怒意,提醒自己别和疯子一般见识。 二人结伴出了清溪院。 秦仪宁不由得小声嘀咕道。“她这是……打算彻底和秦家一刀两断了?”秦二夫人冷哼。 “就算她不想断,老夫人也会帮她断的。四丫头……实在不是个省心的。她这性子,将来必定闯下更大的祸,倒不如早些了断了,也省得她连累秦家。” “可她毕竟嫁给封逸……据说那封逸身份尊贵的很。说不定哪天秦家还真的要仰仗封逸呢。” 秦仪宁心里有点不踏实,她这人生性胆小,这世上便没她不怕的事。 “怕什么。保宁说秦家不需要仰仗封逸。何况这是老夫人决定的。你难道不相信你祖母,不相信保宁?” “我自然相信祖母和保宁。只是……二婶,我心里乱的很。自从知道秦书宁做的那些事,我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可你看她那幅洋洋得意的样子,竟然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咱们都是当母亲的。 便是给我金山银山去换我女儿的命,我也绝不会换。” 这才是秦仪宁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我也不会换。什么都没我的孩子重要。所以她虽然姓秦,可压根不像秦家人。还是老夫人未雨绸缪,还有两天,两天过后,她便和秦家没有牵连了。” 直到和秦仪宁一同进了自己的院子。秦二夫人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可想到松溪堂…… 只希望一切顺利,保宁找到解药,成功救回秦老夫人。 封晋是在晌午前赶到的。他在前,身后跟着和田玉,青白玉和墨玉。 再加上保宁这边的羊脂玉和黄玉,五大护卫第一次齐聚。 进了松溪堂,保宁也没费话,直接将从父亲口中问来的消息告诉了封晋。 “果然是他。” “阿晋……你和封逸都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其实说重要确实挺重要的,先祖和秦家先祖曾有过一场渊源,先祖曾经给秦家先祖一件东西,似乎关乎着封氏传承。不过只是道听途说,无从考证。封逸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拿到那东西,便能顺利夺玉储君之位。最近他处处受搓,朝学的那点功劳几乎所剩无几了。 先前积攒的一点声望也随着女学被罢而淡去。 现在他在几位皇子中不占一点优势。所以才会寄希望于能在凉州城站稳脚。 再图谋储君之位。 最终娶秦书宁,打的便是秦家父子的主意。可这些还不够,他还想多个依仗……” “现在怎么办?我们便是知道是他下的毒,可一时间也没法子让他就范,可祖母等不了,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折腾了,阿晋,我真害怕。害怕祖母一睡不醒。” “不怕。” 封晋并不想告诉这一路他遇到几泼伏击。 他带来的可不只有三大护卫。 余下的护卫替他开路与杀手纠缠,他只管飞奔进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封晋心里就一沉。 他其实猜到了是谁暗下黑手。 只是没想到,他的小姑娘竟然也找到了真相。 第323章 将计就计 第323章将计就计 封逸这算是破釜沉舟了。他是笃定秦家不会发现真相吗?封晋心中冷笑,自从他和保宁亲定的消息传出去后,封逸似乎就有些坐不住了。 封晋不知道封逸对于他的身世知道多少。 其实就连他自己对有些内情都是一知半解的。 他不相信封逸知道的比他多。所以……封逸数次与他为难,只是因为他出现的时机与他相仿?所以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当年的事…… 封晋其实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华夫人从未对他提起过。 她只告诉他,他身世十分显赫。而且从小到大,他身边都有无数追随者,他们最大的心愿便是扶持他登上那个高位。 封晋对那位置倒没什么执念。 世人都羡慕皇家,可是封晋不羡慕。坐在高位身担万民生计?每天累死累活,却处处受制,但凡出格一点,那些谏臣便一窝蜂似的上折子劝诫。 皇帝做的好,那是你的本份。 做的不好,被万民唾弃。 在封晋看来那实在是天下最苦的差事了。 可他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他该去坐。 以前他没什么想法,反正活着只为找乐子。为了坐上那位置与天争,与人斗,也算是其乐无穷。争便争吧,可是如今他有了保宁,有了想守护的人。 坐不坐那位置其实不太打紧。 可是封逸所为实在让他恶心。若是让那样的人夺了储君之位,那他和保宁还有什么安宁日子可过? 即然封逸挑衅算计在前,那便别怪他出手在后了。 “了悟应该快到了,先让了悟替祖母诊脉。了悟医术不错,如果了悟没法子,那只能从封逸那里下手了。不急,我在。” “希望了悟能解了祖母身上的毒。封逸那边……不太好下手。” 封逸现在有恃无恐。如果秦家站出来找上封逸,封逸便能大大方方开口讨要那东西。 秦家拿不出,封逸也绝对不会给祖母解毒的。 保宁其实有点想不通,封逸便不怕东窗事发,秦家彻底与他闹翻吗? 他不怕。 他觉得娶了秦书宁,秦家和他就绝对不会有闹僵的机会。“……我想到一个法子……”保宁突然福至心灵的想到一个好法子。 封晋露出倾听之色。 封晋来了后,保宁的心突然便放下了。 她有种感觉,她身上不管担子有多重,封晋都能替她担。 他就是那么一个人,只要开了口,便绝不会食言。随后封晋果然把几个护卫叫到身边,连同黄玉和羊脂玉,五大护卫齐聚,站成一排,看起来十分养眼。 五人各个生的长身玉立。 冷酷的,温和的,敦厚的…… 不管什么面相,可此时立在封晋和保宁面前,身上竟然带出一股肃杀来。 “和田玉你认识,这是青白玉和墨玉。你们见一下保宁,从今以后,见到保宁如同见到本公子。” “三姑娘。” 五护卫齐唤。 保宁微微颔首。和田玉,黄玉,羊脂玉三人和保宁接触的多,对保宁已经从最初的恭敬到如今真心实意的敬佩。 至于墨玉和青白玉,只是从和田玉那里听到不少秦三姑娘的传闻。 今日一见…… 他们还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同自家公子站在一处,还能这般坦然的。 仅这一点,这位秦三姑娘便不一般。 相貌出身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最难得的是能同公子并肩而立。 “你们五人,去把秦家护卫重新编排,分成两队,一队负责秦家日常防卫,一队我另有安排。” 和田玉点头。 五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封晋交待更多,已经迅速转身。 “若是了悟也没法子,我便带一队亲自去封逸府上讨教。” 保宁眉头紧皱。“便是用上我那法子,你此行也十分凶险。阿晋,我虽然救祖母心切,可你的安危最重要。”“傻姑娘,我还没娶你过门,怎么舍得上赶着去送死?放心吧,我有分寸。” “……我在秦家等你。” “恩。” “……你替我守着祖母,我去见秦书宁。” “好。” 清溪院,秦二夫人和秦仪宁相伴离开,秦书宁冷眼看着,心里想的是你们此时迫不得已的离开,来人必像哈巴狗似的凑上前来。 等她嫁给封逸后,等她成了皇子侧妃后,整个凉州城的百姓见到她都在跪地磕头。 眼下受些冷眼又算得了什么? 屋中的小丫头白着一张脸,手脚越发的轻缓,生怕弄出动静来惹秦书宁不快。自从含露被调走,剩下的小丫头简直个个自危。可怜她们没有含露那样的手段,离不得这清溪院。 “看什么?你们一各个的都想离开清溪院……含露那个没良心的。我待她不好吗?她竟然暗中去求温管事。你们以后跟我一起出嫁,到了封家你个各个吃香的喝辣的。本姑娘将来可是皇子侧妃……” 秦书宁冷笑着训斥屋中丫头。 丫头们不敢开口,头垂的更低了。 吃香喝辣她们是不想了,有命活着就不错了。 就在秦书宁吹嘘进行到一半的当口,突然一阵轻笑声传进屋中。秦书宁立时调转枪口。“谁?藏头缩尾的。” 保宁挑了帘子进来。 一见是保宁,秦书宁脸色瞬间大变。 “是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们好歹姐妹一场,总要送送你的。”保宁笑着道。 随后轻轻摆手,屋中丫头像接到赦令般,齐齐松了口气,然后鱼贯而出。见自己屋里的丫头对保宁言听计从,秦书宁脸色更难看了。 “秦保宁,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你来送我?你会那么好心?” 她即将嫁人了,她心情好,秦书宁此刻在保宁面前有点沾沾自喜。终究,她嫁的人家比秦保宁嫁的人家更有权有势。 那个姓金的有什么好? 相貌好,将来必定桃花不断。 盛州首富又如何,有皇子身份尊贵。便是家里有金山银山,也终究是个商贾出身,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只这一点,秦书宁睡觉都能笑醒。 “我自然不会那么好心,我来是告诉你……封逸或许已经知道你出嫁后,便要与秦家一刀两断的事了。” 秦书宁脸上得意之色顿失。 “是你告的密?” “不是。我没兴趣去告密。封逸什么本性你也是清楚的。我可不觉得他是个良人。你嫁他,也不过是看中他的出身罢了。我与你不同,你更看重人品。反正我对封逸不感兴趣。 即使他是皇子,也同我没什么关系。 我若想告密,也不至于等到今天。我若提前告了密,你觉得你和封逸还有机会……夜半幽会吗?” 秦书宁想了想,她和秦保宁虽然相看两厌。 可是她确实不是个说谎之人。 若是封逸真的提前知道她和秦家要恩断义绝……封逸可能真的不会来秦家找她。 秦书宁其实不傻,知道封逸娶自己是有原因的。 所以她才会在封逸找她之时顺势投怀送抱。有了肌肤之亲,对封逸也算一种牵制。至于封逸的打算,成亲后再慢慢计较便是。 一旦封逸真实身份暴出,就不是秦家要同她画清界限了。 是她要同秦家画清界限了,到了那时秦家或许会上赶着求她在封逸面前替秦家美言。自然而然,那甸恩断义绝便会不了了之。 秦书宁自认想的长远。 所以这一席话才会让秦书宁脸色大变。 若是在成亲前,封逸便知道她故意隐瞒他此事。这场亲事恐怕……生变。 “一定是从秦家传出去的。外人可不会知道那些。” “或许吧。隔墙有耳,兴许是你无意中说起,被人听了去。你这院中的丫头……与你有些离心。” “不可能。我院中的丫头各个对我忠心耿耿。”秦书宁语气坚定。 保宁笑,她也不反驳。可她越是这样,秦书宁脸色越难看。整个秦家都知道她的大丫头弃她而去。如今留在院中的小丫头,也都是没有门路的。 “……你怎么知道……封逸知道了此事?” “因为他扣下了二叔和大哥。” 这话像句惊雷,直劈得秦书宁心神欲裂。封逸和秦书宁在一起时,两人话题其实不多,其中大半话题都是关于秦二爷父子的。 封逸夸父子两人是杀场悍将。 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秦书宁每每只是点头附和。封逸便会仔细同他说秦二爷曾经的战功。 直听得秦书宁哈欠连连。 她不傻,她自然听得出封逸对秦二爷父子的看重和赏识。 娶她的用意恐怕也同秦二爷父子有关。毕竟封逸是皇子,他在朝中需要有自己的势力。秦二爷父子在武将中颇有几分声望,将来或许能成为封逸的助力。 “你说他扣下了二叔和大哥?你怎么确实是封逸所为?” “……因为有人看到了,为了银子来秦家报信。” “那人怎么认出是封逸的人?” “自然是一路悄悄跟着,最后人被带进了封逸的宅子。秦书宁,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是因为我担心二叔和大哥的安危。你也知道二叔和大哥的性子,他们若是执意不归顺封逸。 封逸一气之下迁怒二叔父子…… 封逸若只是想招揽人才,何必悄悄将人带走,他应该大大方方的下帖子,邀请二叔父子。 他就算和大哥是旧识。 以他连自己亲生骨肉都毫不犹豫舍弃的性子……他真的会对二叔和大哥手下留情吗? 秦家没了二叔和大哥……就真的要败了。到那时候,你没了利用价值,还能做你的侧妃吗?” 保宁语气平平的陈述道。 言语中听不出丁点情绪。她越是这样,秦书宁反而越担心。 如果保宁是出于嫉妒才出口挑拨,她反倒乐见其成。可是她这幅语气……似乎已经预料到她的侧妃梦将碎了。 不行,她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保宁,三姐姐。求你帮我做件事情……” 保宁有些为难。“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难道觉得我们真是好姐妹?” “不是什么难事,我被禁足好久了。你也知道我最近听话的很,祖母让我禁足,我一步也没踏出清溪院。可今天我要出府一趟,我不敢去求祖母,祖母一定不会允的。我知道祖母疼你,你帮帮我。帮我混出大门,我一定要亲自去见见封逸。” 保宁摇头。 “祖母若是知道,会重罚我的。” “不会的,祖母最疼你。若祖母真的罚你,我替你受罚便是。”去见封逸的念头一起,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 她今天一定要去见封逸。 一定要想法子让封逸放了二叔父子。 一定要让封逸打消心里那个疑惑。 她两天后,一定要让封逸敲锣打鼓的上门迎娶她。 秦书宁收起脾气,低声下四的哀求着。求了许久,保宁才勉强答应。 然后唤了自己的丫头进门,让秦书宁和丫头换了衣裳,然后带着假丫头大摇大摆的出了清溪院的大门。 又悄悄安排了马车,护送秦书宁去找封逸。 保宁回到松溪堂的时候,秦海宁和了悟大师已经到了。 见到保宁,秦海宁脸上担忧之色收了几分。“保宁,是二哥没本事,害你受累了。” “秦二哥说的什么话。保宁是秦家的姑娘,担心祖母是应该的。倒是二哥这么快请来了悟,倒让人意外的很。” 秦海宁轻叹一声诉说自己请人的经过。 他到了寺里,求见了悟。好容易见到了,才开口便被拒绝了。 后来还是按保这教他的话,提起了阿金。 了悟这才点了头。然后他们迅速下山,弃了马车,他是策马将了悟大师带来的。 虽然把老和尚颠了个七晕八素,可总算是节省了些时间。 “你小子的名字,简直就是金字招牌。我不提你时,了悟大师连连拒绝。我一提阿金,了悟大师立时应了。难不成碧炎寺是你们金家出银子修缮的?” “……算是吧。” 秦海宁嘀咕,还算是。 有银子了不起啊。 呜呜,有银子还真的挺了不起的。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了悟大师也是个见钱眼开的。 说话间,了悟轻蹙眉头挑帘而出。一见了悟的神情,保宁的心便猛的一沉。 第324章 借力打力 第324章借力打力 “公子,三姑娘,二公子……” 保宁没有开口,封晋微蹙着眉头看向保宁,秦海宁心思没那么多,赶忙问道:“大师,如何了?” “有点难办。我可以试着给老夫人解毒。可老夫人毕竟年长,我担心老夫人身子经受不住,若是可能,还是找到解药为佳。”若是年轻人,了悟倒敢放手一试。可秦老夫人年近六旬,了悟可不敢赌。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公子对秦三姑娘那是势在必得。 以前他对此颇有微词,儿女情长终究难成大器。他们这些自幼看着封晋长大的,对封晋寄予厚望,本希望他不被世俗情感所累。一心一意去做那桩大事。可直到亲眼看到封晋的变化,了悟才终于相信情之一字,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非但不是拖累,反而是助益。 以前封晋行事,总是不知为何而为,不管做什么都一幅不上心的样子。 让他当皇帝也好,当个凡夫走卒也罢,他都能做得很乐呵。 了悟是亲眼看着封晋从一个小少年长成如今这般长身玉立的模样。 也亲眼看着他从最初的懵懂到最后的冷心冷肺。他的眼中仿佛什么都没有,一片荒芜。 了悟承认自己很失望。 他悉心教导出的少主人,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公子,却被他教养成一个没心没肺,嬉笑怒骂,游戏人间的看客。 是的,看客。 他来到这世上,仿佛只是过客。 什么都进不了他的心。 后来了悟一气之下出了家。他钻研佛法,想求个结果。 他想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心目中的公子回来。直到有个叫保宁的小姑娘闯进他的生活。他最初偶尔提起她,后来经常提起她。最初还语带微嘲,说小姑娘模样差了些,脾气也差了些。 后来再提起时,语气便全然是欣赏了。 说她聪明,说到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沉稳以对。 曾经嫌弃的相貌也可了清秀可人。性情也成了温柔如水。 总之,他口中的秦保宁便没有丁点缺点。了悟最初忧心忡忡,生怕他们无数人的努力化为泡影。直到他在封晋眼中看到光…… 少年有了想守护的人。 少年有了想得到的东西。 终于,他看到了旧时的少年。 了悟最初便觉得秦家这位三姑娘晶莹剔透,非同一般。 佛家讲究因果。了悟倒真喜欢缘分这个词,不管因果还是缘分,少年和姑娘注定会走到一起。 所以那位秦二公子登门,最初他还犹豫,直到秦海宁提到少年和自家妹妹保宁。了悟不再犹豫,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眼肿的光芒蒙上灰尘。 他要少年永远目光清明,唇角的笑意永远是上扬的。 为此,他愿望倾尽所有。 “多谢大师远道而来替祖母诊脉。” “三姑娘不必客气,贫僧先前便曾说过,你同我有缘。我与秦老夫人也是老相识了。只是我身负医术之事不但外传,恐会惹来祸事,才会有些犹豫。若是救人最后反而害了老夫人,便是我的罪过了。可想到姑娘,贫僧还是来了。 要先救活老夫人,再去考虑日后之事。 眼下……我可以试一试。只是……恐怕救回老夫人的机会只有半数。三姑娘考虑一下是否要冒这个险。而且要快,今晚之前,必须做好决定。” 了悟解决自己最初为何犹豫。 一旁秦海宁听了先前那几分不满倾刻间烟消云散。 不愧是出家人,真是慈悲。 不过保宁可不觉得了悟的迟疑像他所说。她看得出了悟和封晋关系不一般。如果她猜的不错,了悟应该自幼看着封晋长大,是教导者的存在。只是最后为何出家为僧恐怕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她相信封晋,连带着也不会怀疑了悟。 “好。”保宁应下。 了悟道了句阿弥陀佛,转身去厢房打坐等候了。 这时蒋妈妈上前小声告诉保宁。秦书宁已经成功出门了。 她们的人一路跟着,“护送”秦书宁往封逸宅子而去。 “我也该动身了,最迟晚饭前,不管成功与否,我一定赶回来。”封晋听完了悟的话,脸上一点起伏也没有。他清楚秦老夫人对保宁来说是最亲的亲人,秦老夫人把保宁捧在手心里,是真的一心一意替保宁打算。 若非如此,恐怕便没有眼前的小姑娘了。 “……阿晋。” “别担心,我们计划好的。不会有事。” “小心,护好自己。” “……还没娶你过门,我可不舍得让自己出事。你守着祖母。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回祖母的。” 保宁轻拉着封晋的衣袖,不愿放开。 她不想封晋去冒险。也不敢拿老夫人的命冒险。现在就是个两难之局。 虽然她和封晋有个计划,可终究还需要封晋以身涉险。“傻姑娘,我会小心的。你真的当我只能在演武场同你二叔过过招吗?放心吧,还有和田玉几个在呢。我不会有事的。” “好。我在家里等你。”一句家里直说的封晋笑眯了眼睛。 他喜欢保宁把他当成家里人。 封晋带着几个护卫悄声出府,一路隐匿身形直奔封逸的宅子。 再说秦书宁,坐在马车上,离封宅越近她心里越忐忑。这时候上门,封逸会见她吗? 可如果假装不知道,两天后,封逸还会来娶她过门吗? 眼下也只能咬牙去找封逸,求他原谅了这一次。她并非有意欺瞒,她是太喜欢他了,为了他,她愿意去死。 求封逸看在她情深似海的份上,无论如何原谅她这一次。 她发誓,这辈子愿意为他做牛做马。 他想要的,她都会帮他。他不想她同秦家绝裂,那她便死皮赖脸的去求秦老夫人。 哪怕秦老夫人打她骂她,她也会抱着秦老夫人的大腿恳求她收回那句断绝关系的话。 只要他开口,她都应。 很快,马车停下,车夫示意秦书宁封宅到了。 而且车夫还很热心的上前叩门,示意秦四姑娘亲自来了,求见封公子。而且强调秦四姑娘是封逸未过门的如夫人。将来也算是这府中半个主子。 秦书宁坐在马车中,倒没觉得车夫这话有什么错处。 等她嫁进来,确实算得上这宅子半个主子。 眼下封逸还未娶正妻,她虽是侧室,在这府中也是封逸之下数人之上的如夫人。 门子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知道过几天秦家四姑娘要进门,可在成亲前这么大摇大摆来男人家,而且身边连个丫头都不带,来叩门的还是个满口夸大其词的车夫。 门子心里已经对秦家四姑娘生出几分鄙夷来。 终究是庶出,行事即不守规矩还小家子气的很。这样的女人,当自家公子侧室都抬举她了。 门子便是再不情愿,也得往下报。 秦书宁大概等了小半个时辰,等的她脸色惨白。天气本就暑热,马车里又不透气。就在她要暑期放倒之前,大门终于开了。 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上前。 示意自家公子要事缠身,若是秦书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不见为好。毕竟成亲不宜见面。 秦书宁怎么可能同意? 她觉得封逸一定是因为生气才拒不见她。 她绝不能无功而返,她出门一次着实不易。不达目的她一定不回去。秦书宁开了口,说自己有性情攸关之事同封逸商量。管事的有些为难,在他眼中这位秦四姑娘实在没什么让他另眼相看的地方。 自家公子娶她进门,不过是看重秦家。 可听她说性情攸关。管事的还是转身进门去通报了。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有人来传话。说公子在花厅相候。 秦书宁松了一口气。此时的她模样狼狈,热汗浸湿了鬓间。一缕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颊边,引路的小厮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心道原来这位便是即将进门的如夫人。 这模样……也忒不修边幅了些。就这么登门?身上穿的是什么?看上去怎么像丫头的衣裳…… 封逸在小花厅等着秦书宁。他脸色有些阴沉,此时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秦书宁。因为孩子的事,秦书宁从他这里要走了一大笔银子。这让封逸看透了秦书宁的贪得无厌。 他心里隐隐有些后悔,后悔放纵自己同秦书宁纠缠。 如果换成秦保宁…… 她一定不会这般下作,这般不检点。 论模样,秦保宁和秦书宁伯仲之间。可论起气度风韵来,秦书宁拍马也不及秦保宁。 何况秦书宁不过是个庶出之女,哪及得上保宁嫡出。 这么一个如玉的美人,最后竟然便宜那个姓金的…… 真是傻人有傻福。 那姓金的身份存疑,同他前后脚来到凉州。然后故意结交了秦海宁,借着秦海宁最终登堂入室,竟然让秦老夫人点了头,同意把保宁嫁给他。 凭什么? 他有什么比自己强? 论身份,论学识,论修养,他样样不及自己。可最终他却成功求娶秦保宁成功。 封逸正在气头上,偏偏这时候秦书宁死皮赖脸的要见她。可以想像封逸的神情……等秦书宁进了花厅,封逸一看秦书宁这身打扮,简直压不住眼底的嫌弃。 “管事的说你有性命攸关的事情,一定要见我。到底什么事?” “封大哥,我二叔和大哥……可在府上做客?” 封逸眸子微眯,意外于秦书宁竟然开口便质问这个。她怎么知道的? 封逸微微迟疑,秦书宁已经意识到秦保宁没骗她。秦二爷父子确实是被封逸强留在府中做客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能放过我二叔和大哥吗?我若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你原谅我这一次……今后,我绝不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做什么我便乖乖照做,这辈子色不会背叛你。” 封逸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她怎么知道秦二爷父子在他府上。 便是秦二爷父子自然都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封逸自认做事未露马脚,所以秦书宁找上门来才会让他意外。 “谁告诉你,你二叔父子在我府上?” 秦书宁自然不会替保宁遮掩。“秦保宁。” 封逸有些意外,竟然是她。“你来见我,是来救你二叔和大哥?”“不。不是救,我们成亲后,我二叔和大哥,也是你叔叔和兄长,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只是二叔父子出门时间不短了,祖母十分惦记。今天还念叨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你是说秦老夫人……今天还提起秦二爷父子?” 秦书宁点头。 “是二婶那边收到二叔的信,说是今天进城,祖母一早起来便开始念叨。后来我从保宁那里知道你把二叔和大哥接来府上。我便想着过来替二叔和大哥求个情。让二叔和大哥早些回府,也省得祖母惦记。” 秦书宁说的好像自己亲眼所见。 这些是秦二夫人无意识提起的,保宁又隐约提了几句,秦书宁不想封逸知道她依旧不能出清溪院,所以故意往自己脸上贴金,才说自己亲眼所见。 封逸没有怀疑。 “你确定,秦老夫人今早好好的?我的意思是秦老夫人精神不错?” 秦书宁点头。 “祖母虽然年纪大了,身子骨一直硬朗。封大哥,我二叔和大哥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所以你才会把他们请到府上?”这时候秦书宁也发现有异了。封逸似乎并没因她瞒了他的事而生气。 至少秦书宁看不出封逸在意那件事。 秦书宁又不敢直接问,生怕自己坏了自己的好事。只能说自己一片孝心,想要代二叔和大哥向封逸赔罪。 秦保宁骗了她? 可为什么骗她?秦书宁心中疑惑,又不敢问出来。 只能死咬着是来替秦二爷父子求情的。 无论封逸怎么问,她都一口咬定秦老夫人一切都好。封逸问了三遍,脸色越发的难看。 “封大哥,我二叔和大哥……” “朝廷传来消息,西北边境似乎有些不太平,我邀秦二爷入府,是想问一问他西北战事……你竟然还火急火燎来救?书宁,你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行事要有些分寸。不能由着性子胡闹。”封逸板着脸教训道。 秦书宁乖乖点头。 第325章 恩怨两清 第325章恩怨两清 “封大哥,我们许久未见了,你便不想我吗?” “……我们过两天就成亲了,到时候便能天天见面。你听话些,老实在秦家等着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封逸已经全然没有心思应付秦书宁了。语气十分敷衍,秦书宁轻咬着唇,虽然秦保宁骗她固然可恶,可是封逸似乎并不知道那件事还是让她安了心。 可是……又能瞒多久呢? “封大哥,这些年秦家上下待我并不好,尤其是祖母,她只喜欢三姐姐,因着我庶出的身份并不喜欢我。我们成亲后,可以少和秦家走动些吗?” “别胡言乱语。哪有出嫁的姑娘不同娘家走动的道理。你也知道我同大哥关系最好,你的意思难道是我娶了你后,要同大哥绝交吗?行了,若是没其他的事情,我让人送你回去。 至于二叔和大哥,我们商量完事情便送他们回府。 以后别这般大惊小怪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哪有丁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家中下人看到你这幅样子,你进门后他们如何对你心存敬畏? 你要注意仪态。 秦老夫人十分睿智,她即更疼三姑娘些,你便多同三姑娘学学。别一天到晚只算计眼前那些蝇头小利。” 秦书宁心里把保宁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不露面都能成为封逸打击她的工具。秦保宁若在,封逸眼中哪还会有她?“我今天来见你,可是三姐姐提议的,我能顺利出门,还多亏了三姐姐相助呢。” 封逸原本打算喊人送秦书宁回去,听她提起保宁,突然语气一转。“哦?说来听听,她都说了什么?” 秦书宁心里冷笑。 不提秦保宁便要送她回去,一提秦保宁他便来了兴致。 她到底哪里比秦保宁差,怎么一个两个的男人都被秦保宁迷的晕头转向。可脸上还是努力堆起笑,假装自己和秦保宁姐妹情深的道:“是三姐姐告诉我二叔和大哥被封大哥的人带走了,她有点担心,毕竟封大哥曾经心仪她,为了能娶到她也算用尽了心思……我知道如今封大哥心里只有我。喜欢三姐姐已经是前尘往事了。”见封逸脸色微变,秦书宁马上道。 封逸眸子眯了眯,不置可否。 秦书宁满心怒意,可不敢再故意挑衅,于是老实道:“反正在三姐姐心里,封大哥不是好人。人被封大哥带走了,一定不安好心。她说我即将嫁给封大哥,由我出面游说最是合适。便背着祖母偷偷送我出门。我一时心急,也没有多想,此时才觉得三姐姐似乎故意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封大哥,你可不要中计啊。” “我怎么会中计,我明白你只是担心亲人。你且放心回去吧,我绝不会伤害你二叔和秦大哥的。” 封逸急着要去查清真相。 那东西怎么会失效? 抑或……难道秦老夫人已经服下解药。 药是秦大爷亲自下的,而且有他的属下盯着,万不会有失。 那出问题的只可能在解药。 秦书宁虽然有些不情愿,她许久未见封逸了,心里确实想念的紧。 而且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这么久不亲近,她心里惦记的很。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此时模样实在让人难以下口,何况封逸心里有事,也没心思和她纠缠。 “好。那我便回去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你以后离秦三姑娘远些,以防她又想算计你。” 封逸实在不知道保宁何意? 他知道秦书宁说谎了,她压根就不是对亲人多在意的性子。 薄凉的很,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他卑鄙,她也不遑多让。所以他们才能一拍即合。要说秦保宁帮她出门倒有可能,可是秦保宁游说她来救人? 这就明显是嫁祸了。 所以秦书宁为何而来?封逸虽然心中存疑,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暂时没心思去管秦书宁。 只吩咐护卫送秦书宁回秦家。 秦书宁既然知道秦二爷和秦守宁在他这里,那他便不能将人久留了,而且还要想个法子搪塞。 秦守宁倒是容易安抚。 那位秦二爷可精明的很,他得找个什么理由说服他。 还有解药……秦书宁信誓旦旦说秦老夫人完好如初,难道解药…… 他都没耐心多送秦书宁一步,便借口还有要事匆匆离去。秦书宁脸色难看,可不敢在封逸面前多说一个字。惹怒了封逸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她一定要嫁给封逸。 这个皇子侧妃,她当定了。 再说封逸,他匆匆奔书房而去,解药便藏在书房的暗格中。暗格布局巧妙,很难开启。 打开暗格,解药依旧躺在锦盒中。封逸松了一口气。 可是心中疑惑更甚。 解药还在,而且这种药每个人配出的都不同。增一味或减一味,不影响药效,解药一定要在原药的基础上配制。一般炼制此药之一,和顺便炼制一炉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便是同样的人,下次再炼制此药,或许都与前一次大不相同了。 所以这解药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解药还在,秦老夫人的毒是如何解的? 封逸不觉得去松溪堂拜见秦老夫人这样的小事秦书宁也会说谎。 前阵子他们私会频繁时,秦书宁只说自己身子染恙,所以闭门谢客。 封逸知道秦老夫人偏疼的是三小姐保宁,对于秦书宁,秦老夫人并不在意。她不愿带病去拜见秦老夫人也是情有可原。所以秦老夫人此时生龙活虎才让封逸疑惑。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一时想不通,他也只能先去解决最迫在眉睫的……秦家父子此时应该醒了。 人是被迷晕带进府中的,本来他不打算露面,只要关上他们父子三五天。待他迎娶秦书宁,可以明正言顺出入秦家后。秦老夫人一直昏睡自然不会再瞒他。 他再顺势提出可以试着救一救秦老夫人。 秦家上下自然感恩戴德,他提出需要一样东西才能请人施为时,想必秦家不会推辞。 那东西秦家藏的深。 不过据说那东西做的十分巧妙,秦家不会知道那东西的内情。 一个祖上传下来,却没交待一句,而且不知所谓的东西哪有秦老夫人来的重要。 封逸为了这一天,也算是殚精竭虑。 那东西他势必要弄到,如今他有朝中势力太弱,不及上面几个兄长。他母妃虽然受宠,可毕竟只是贵妃之位。 中宫那位虽然一幅与世无争的样子。 可她膝下有位皇长子…… 他们封氏皇族向来立贤不立长。可朝中迂腐之臣太多,整天围着大皇子转。 而且最近朝中提议立储之势更甚。 有那东西在手,他也能增几分胜算。封逸想到今天才收到母妃的信,信上说要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凉州收为己用。就算将来争位败北,还有凉州这个退路。 封逸并不赞同他母妃的观点。 退路自然是要留的。可太子才是他的目标。 他在凉州城耗费这么久,还和庞家结了怨,若是再弄不到那东西,可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好在和秦家这门亲事不会有变术了。 待他娶秦书宁过门,秦家父子岂不任他差遣?所以当下还是安抚秦家父子为重。 封逸绞尽脑汁编了一只秦家父子遇袭,他偶遇相救的戏码。 至于秦守宁,他一脸愧疚,最近因为祖母和父亲的叮嘱,他故意躲着封逸。没想到封逸竟然还救了他们父子一命。 可就算心有愧疚,他也没忘记父亲的叮嘱。 只字不提秦书宁三个字。 只要不提,便不会出错。至于秦二爷信不信? 封逸心里有些忐忑,可看上去秦二爷倒是气定神闲的很。在封逸提出想就边境战局同他好好议一议的时候,秦二爷欣然点头。封逸还不忘贴心的派人去秦家送了消息。说留秦家父子共议国事。 封宅外。 不远处一个小巷中。 黄玉身影飞纵,几乎眨眼间便窜进小巷。便是有人看到,兴许也只当自己眼花了。 五护卫中,黄玉尤擅轻功。 “公子,查到了,东西在书房暗格。” “果然不出公子所料。公子,咱们现在就动手?”和田玉跃跃欲试。他手痒的很,最近日子过的忒太平,都没他大展伸手的机会。他这个护卫总管手都生了。 “姓封的又不是傻子。十个人藏东西九个藏在书房里。公子既然早就猜到,为什么没有动手?我说和田玉,能不能别像个武夫,好歹也动动脑子。”一旁墨玉开口怼道。和田玉不理他,这厮只要开口,除了公子和三姑娘,绝对没一句好听的。 “墨玉说的对,公子之所以等封逸有动作。就是要看看他那书房暗格如何打开?黄玉,你看清了吗?” 黄玉有些犹豫。 “公子,那暗格开启似乎十分麻烦。姓封了自己都弄了半天……属下记了大概七八分。余下那一两分恐怕就要碰运气了。”黄玉有些不好意思。几个护卫中,他专司情报打探和窥伺。从小便着重加强这方面的训练,可那暗阁繁琐程度是他平生未见,所以实在不敢夸口。 “行。七八分足够了。动手吧。” 封晋倒挺相信黄玉。 实在不行,便来硬的。 难道他会怕了封逸不成! 上次封逸暗算他的仇还没报呢,这次正好加上保宁的一起向封逸讨回来。 对于大白天便要闯书房盗解药这件事。 几个护卫似乎都不觉得奇怪。 虽然天黑风大适合偷鸡摸狗,可他们做的可是正义的事。正义的事情不惧日头,太阳越大越好,最后热的那宅子里的护卫一个个蔫头耷脑,这才好方便他们行事啊。 五大护卫齐聚。 探路的,盯梢的,诱敌的,引路的,动手的,最后还有个后补的…… 对于自己被护卫划拉到后补阵营,封晋表示十分不开心。他养了这么久的伤,手也痒的很。 还是和田玉最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 “最难的那一关留给公子。黄玉若是打不开暗格,还要靠公子那双巧手施为呢。” 这话封晋表示还算顺耳。 于是,行动开始…… 再说秦书宁,被护卫一路送回秦家。然后从保宁特意给她留的角门悄悄回了清溪院。 没想到保宁竟然等在清溪院,见到她还盈盈一笑。 秦书宁脸色很难看。她觉得自己跑这一趟简直就是笑话。“秦保宁。你骗我!” “恩。我确实骗了你。” “你疯了!你为什么骗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嫉妒我即将当皇子侧妃了。你后悔了,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同意这门亲事了? 所以你想在我成亲前毁了这门亲事,秦保宁,你太狠毒了!” “论狠毒程度,我不及你。秦书宁,我之所以骗你,是因为你当初险些害死我。我没有让你偿命,只是骗你去和封逸摊牌……我觉得我自己还挺心善的。只是可惜,你竟然没中计。算你命好吧。” “你想害我!休想。我没中计你是不是很失望?” “是很失望。可我们毕竟是姐妹,论狠心程度我不及你。我没法做到害你性命。我们从前的恩怨从今以后一笔勾销,你别再招惹我,我也不会再来招惹你。以后你嫁了人,也不会再回秦家了,我们今天在此道个别吧。祝你……心想事成。” 保宁语气这么好,而且话说的似乎十分诚心诚意。秦书宁一时间反倒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只能冷着脸奚落了几句。见保宁并不生气,她也觉得没意思了。 以后她们各自嫁人,老死不相往来。她也没必要再和她计较了。 何况今天她也没损失什么。 她讨厌秦保宁,秦保宁也讨厌她,自此后老死不相往来,挺好的。 于是秦书宁默许了这场告别…… 保宁冷笑。 心想事成!做梦。 嫁给封逸,便注定没有好结果。何况秦书宁还蠢到把自己主动放弃了秦家这个对她来说最大的靠山。 她便在一旁看着,看着她如何被封逸厌弃,如何生不如死。 回到松溪堂,保宁直接去了秦老夫人屋里。她让蒋妈妈去歇着,自己陪在秦老夫人床边。 第326章 调虎离山 第326章调虎离山 “祖母,我报仇了。兵不血刃……”秦老夫人自然不会回应她。她也不需要有人回应,她只是想把心事说出来。总憋在心里会郁结的。“我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选了这条路。封逸这辈子休想当皇帝,也休想再利用秦家。没了秦家军,我倒要看看他如何登上那个高位。 封晋很好。性子也好,待我也好。 就算是上辈子,他也没害过我。现在想想,遇到事,他反而隐隐帮衬着我。 我原本是想躲开他们两人的。 可最终我还是妥协了。也许老天让我重活一次,便是为了与封晋相遇。 明知道以后一身麻烦事…… 他的身份;他那个母亲;还有他那位青梅竹马的便宜表妹;甚至皇帝老子若是知道有封晋这么个人,恐怕都要坐立难安。” 保宁自嘲的笑笑。 以前想到封晋只觉得闹心,如今想到他却满心甜蜜。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那是她的男西施啊。 为了她,他甘愿以身犯险。 仅这份情意,便让她无以为报了。 “祖母,我要怎么回报封晋?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讨债的,他反倒像欠了我……明明上辈子我们两个也称不上谁欠了谁。”说到这里,保宁心里又甜又酸。想到封晋现在身处险境,而她却只能在这里守着秦老夫人,又觉得自己这个讨债鬼简直太没用了。 每时每刻,她的心都是高高提着的。 只有亲眼看到封晋,看到他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她才能安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拉住他。 可是她不能。不仅是为了秦老夫人,为了她和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封逸坐大。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不通情理也罢,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拉着封晋便这么远走高飞。 不去管秦家,不去管封逸,不去管华夫人,也不去管这个天下。 上辈子她倒是谁都想管,可管到最后弄得自己孤独葬身火海。被火缠身,痛苦中挣扎的影像历历在目。 “我总想要自在的活着,不被家族束缚,不被俗事缠身。可到最后才发现,人活在这世上,离不开亲人,也离不开这缠身的俗事。” 秦老夫人深深的睡着,自然听不到保宁的话。 保宁看着沉睡的秦老夫人,心渐渐的安静下来。她要相信封晋,相信封晋一定能做到。 他一定会顺利带回解药,救活祖母。 封晋一行成功潜入。封逸这里虽然戒备森严,可封晋外加五护卫身手都十分了得,再加上这几乎要热死人的天气。 趁着护卫分心的片刻,便潜进了书房。 封逸算错了一点,以为青天白日绝不会有人敢闯他的书房,封晋几人反其道而行,就要趁着午间日头正盛的时候搞一个突然袭击。 秦书宁这次帮了个大忙。 先是分了封逸的分,而后封逸又不得不亲自去安抚秦家父子,也算给了封晋可趁之机。 和田玉和羊脂玉在院中戒备。 护卫得了吩咐,没有传唤不得入书房重地。所以书房在的整个小院都显得异常安静。 黄玉负责开启暗格。 墨玉和青白玉在稍远的地方伺机而动,一旦这边发生意外,他们马上会想法子吸引敌人追击。 书房中,黄玉在埋头苦干,封晋则负手打量着封逸的书房。 明面上摆的自然都是价值连城的,可也只是价值连城了,除了值钱,没有丁点用处。 封晋眼带着嫌弃,四下扫量着。 想着怎么能给封逸添点堵,眼下还不到和他硬碰硬的时候,不过提前给他找点麻烦倒是可行。 随后,封晋眼前一亮。 封逸书架其中一排满当当的码的全是折子。这些折子自然没什么秘密,机密和事情谁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写在折子上。不过这些折子里应该是封逸就一些政事和一些臣子们各抒己见。 前阵子因为女学的事,皇帝老子还下了道斥责折子。 想来封逸脾气没好到把皇帝老子那道骂人的折子供起来。所以很大可能那折子现在就夹在这堆折子之中。封晋没兴趣看封逸和朝中哪些大臣往来,不过如果这些折子毁了,封逸一定焦头烂额,他只要知道这一点便足够了。 一旁黄玉开暗格的程序进行到了七八分。 他趴在屋顶能记住的步骤已经都做完了,余下那两三分,便要靠运气了。 “公子,我看这结构多半是会躲出暗器伤人的那一类。公子万要小心。”黄玉退后,论轻功,他和自家公子不相上下,可论手上功夫,黄玉自叹不如。 说来也奇怪,大家一起习武。 自家公子还没他们刻苦,可最终功夫最高的竟然是需要他们几个保护的公子。 所以说天份这种东西,真真是嫉妒不来啊。黄玉退后,封晋上前。 他虽然不懂如何开启暗格,不过他身手好,应变能力强。 见黄玉退到门边,封晋这才动手。 一拨,一拔,一拉,又猛的一推。 随着一阵机括声响,书柜缓缓后移,一个黑悠悠的暗格显示出来。 同一时间,破风声像封晋袭来。是暗箭,这种暗格一般都连着机关,开启的步骤稍错,便会触动机关,发射暗箭。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封晋伸手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收进袖中,然后身子一翻,两翻,三翻,一连三翻躲过了铛铛铛三道暗箭。三根泛着乌色的暗箭直直插进地板。黄玉刚松了一口气,又一阵机括声响起,这次是毒飞镖,黄玉只觉得眼前一道亮线划过,回过神来一排十数枚飞镖已经齐齐钉到窗棂上,而自家公子不知何时已经飞身越上房梁。 主仆又等了片刻,终于没了动静。 封晋飞身而下。 黄下赶忙上前。“公子,没有伤到吧?” 封晋摇摇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间身子一弯一转,在黄玉的轻呼声中,手臂被地上的箭刃划出一道长长和口子。有血色缓缓浸出。黄玉傻了,不知道自家公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公子……” “没想到封逸这般不经事,我若是囫囵着回去,显得不够惊险。” 黄玉沉默了。 不经事?他和公子绝对不是一国的,怎么公子的话他听不明白呢?先是暗箭,后是毒镖,一前一后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而且那机关设置的十分刁钻。几乎每一箭,每一镖,都考虑到了人的落脚点。 也就是自家公子身手了得,但凡换个人来,都得扎一身窟窿。 “你不会向保宁告密吧?”封晋一脸怀疑的道。黄玉连连摇头。“属下不敢。”“不敢就好。记住,我也是为了早日娶你们三姑娘进门。我若不吃些苦头,她怎么会心疼呢……”她不心疼,怎么心软,不心软,怎么会乖乖点头嫁给他。 为了这出苦肉计,他也算是殚精竭虑了。 至于惊险吗?自然是又惊又险的,以他的身手险些都栽在这里。可富贵险中求,换成他便是保宁险中求。 为了保宁,一切都是值得的。 “东西既然到手了,我们快点离开。这边机关动了,不知道封逸那边会不会收到消息。”黄玉急声道。 封晋点点头,不过随手一甩,黄玉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一道掌风将放在桌角的油灯打翻。那油灯翻翻滚滚的,最后里边的灯油撒到了书柜旁,黄玉懂了,自家公子不仅拿了东西,还要放火“毁尸灭迹”。这种热情怎么少得了他,黄玉喜滋滋的掏出火折子…… 主仆六人离开封宅,从始至终没有惊动宅子的护卫。 封逸知道消息的时候,书房已经浓烟一片。 他正和秦二爷讨论排兵步阵。以前他只知道秦二爷用兵如神,在朝中武将中颇有盛名。 今日与他详谈才意识到这些传闻竟然不假。不仅不假,恐怕传闻还故意贬低了秦二爷。 想着以后秦家便算是他的阵营了,秦家父子也会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正在这时,护卫来报,书房失火。 封逸一听脸色立时大变。 书房里有什么东西他最清楚,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便是每日打扫书房的小厮,也都是他在的时候才准入内。 书房可以说是这宅子最严密之地。 失火? 不可能失火?书房里不准见明火这是规矩。每晚都有专人负责掌灯。 便是为了杜绝书房失火的可能。眼见着封逸脸色大变,秦家父子对视一眼…… “封公子,有什么是我们父子能做的,你尽管吩咐。”封逸勉强压下心底焦虑,他着急去看火势,于是敷衍的道:“府中有护卫救火,不必劳烦二位。我已让人准备了饭菜,二位先用饭吧。用过午膳我们再继续。” 秦二爷点点头。 秦守宁似乎有些担心。不过眼见父亲给他使了眼色。 他微垂下眸子,任由封逸急匆匆离去。 有小丫头摆上饭菜,菜色自然十分丰富。只是父子两人都没有什么胃口。 “父亲,您是不是怀疑……这一切都是阿逸搞的鬼?”秦守宁性子耿直,却不傻。这一切显得太过巧合了。 巧合他们父子遇袭,封逸正好路过。 还发现他们父子有异,正好救下了他们。 非但没派人回秦家报信,还悄悄把他们带回封宅。 直到事情隐瞒不住了,这才现身。秦二爷甚至怀疑封逸不得不露面…… 至于原因想必回到秦家便能知道了。“我们怎么中的迷.药?我们既中了迷.药,想必对方运送我们需要马车。我们两个若是身处马车中,封逸又怎么能发现然后救下我们。守宁,你这孩子性子太耿直了。天下不全是好人,有的恶人也总喜欢披着好人的皮……”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明白。只是……他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啊?”劫持他们父子的用意是什么? 秦二爷眯了眯眼睛。 “不急,回家后便能知道了。”必定是出了什么变数,这才让封逸不得不改变策略。 秦守宁点头。 “这次出门,我们没有对外人提过,行踪隐密。可是还是中了招……守宁,看来咱们以后还需多多提防。” 秦守宁明白父亲的意思。 “孩儿明白。父亲只管放心,孩儿明白保为轻何为重。” 秦家为重,他和封逸那所谓的兄弟情谊为轻。如果真是封逸所为,那这兄弟情谊可能就真的是场阴谋了。 虽然从秦海宁口中听过很多封逸做的让人汗颜的事。 可毕竟没有亲眼所见,秦守宁不想道听途说冤枉封逸。可如果一切都如父亲猜测那般…… “若真的如此,我和他再无兄弟情谊。”秦二爷轻轻一叹。儿子聪明稳重,带兵很有一套。 获得无数将士拥戴。可性子中却又有几分优柔寡断,容易轻信旁人。 秦二爷不由得想,如果他性子和保宁换一换该多好。保宁虽然是个小姑娘,可遇事镇定,处事果断,颇让秦二爷欣赏。 父子两个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 足足两个时辰后,封逸才现身。 封逸脸色有些难看,见秦二爷父子去意已决,便没有过多阻拦,而是派人护送两人回秦家。 秦家父子出了门。 封逸突然大怒,将桌上东西一扫而空。 “本公子养着你们这群废物何用?竟然让书房起了火。你们竟然连放火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护卫跪倒一片。 封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压抑下心里那股戾气。 “去查。查不出真凶,尔等提头来见。”护卫们闻言脸色惨白。连对方什么时候进的书房他们都没察觉。查?怎么查。 “……一定和秦家有关,去查秦家。本公子派去盯梢的人呢?让他们滚回来见我。” 秦家。 秦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她觉得头疼欲裂,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午睡,可这一觉竟然睡的她全身酸疼。 耳边响起喜极的呼唤声。 “老夫人,老夫人……”秦老夫人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才彻底看清眼前的一幕。 蒋秋扶着她,出声唤她的便是陪她几十年的蒋妈妈。蒋妈妈身后,是二儿媳,保宁,仪宁,若宁。 再后面是秦家的男丁们。 第327章 救兵到了 第327章救兵到了 “你们怎么都在?我这是怎么了?头晕的厉害……”秦老夫人意识到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她不过睡个午觉,怎么好像弄得人仰马翻的。 “您中了毒。已经昏睡整整一天了,现在已经是隔天入了夜。”蒋妈妈哽咽道。 秦老夫人还十分不适,勉强撑着精神,闻言不由得揉揉额头。 “中毒?昏睡?” “是啊。多亏了三姑娘和金公子。是三姑娘和金哥儿想的法子,这才弄到了解药,才将您救醒。老夫人……奴婢吓坏了。奴婢还以为这次……咱们主仆明明说好的,奴婢先走……”玩笑时蒋妈妈曾说过,秦老夫人少不得她服侍在侧,她若先死了,秦老夫人恐怕没法适应。 于是便玩笑的道还是自己先死的好。 “说的什么胡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二家的,你来说。” 秦老夫人点了秦二夫人的名。 秦二夫人点头,亲自上前服着秦老夫人靠好,又小心翼翼的在她背后塞了个软枕,见一旁蒋妈妈已经端起参汤慢慢喂秦老夫人服下,她这才缓缓开了口。 细节她不清楚,她只知道老夫人莫名其妙的昏睡不醒。 保宁那天正好出门,待回来后发现焦急万分。 翌日一早金公子便到了。两人在院子里商量好办法。然后金公子便带着护卫出了门。 大概三四个时辰,才带着一身伤回来。 那狼狈样子…… 自然那几个护卫身上也不好看。 秦二夫人立马安排几人去梳洗,请了郎中替金公子包扎。 虽然那位金小公子看起来脸色白的慑人,可还是把一个盒子交到了保宁手里,这才晃晃悠悠的被护卫扶着去包扎伤口。 秦二夫人看得出保宁很担心他。可还是先带着解药来了松溪堂。 喂秦老夫人服下解药后,又急匆匆的去了客院。 待确定金公子伤情无大碍后,又急急赶回松溪堂。总之,若是没有保宁和金小公子,秦老夫人恐怕凶多吉少,到了那时秦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秦二夫人着重夸了金小公子。 直说其人重情重义,为了救秦老夫人不惜以身涉险,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有情郎。 秦老夫人缓缓咽着参汤,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来。 秦二夫人只知道些皮毛,她之所以没点保宁开口,便是知道这丫头做的事情一定不方便当着旁人说起。 秦二夫人很快说完,她知道的本也不多。 眼见着秦老夫人服了参汤,气色明显好转。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辛苦你了,我昏睡不醒,这个家里全靠你担着。你且带着几个丫头下去歇息吧。” “儿媳哪里称得上辛苦,要说辛苦,也是三姑娘辛苦……” 秦老夫人定定打量保宁,见小姑娘除了脸色差了些,旁倒看不出什么。一颗狂跳的心才渐渐平稳。她出了事,其实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是保宁。 想来为了救她,这丫头指不定多忧心忡忡呢。 秦二夫人只说了个大概,细节还是要听保宁说。 “我疼她一场,她为我辛苦些也是情理之中。你也去歇息吧,老婆子身子硬朗的很,没什么大碍了。” 见秦老夫人虽然精神差了些,可吐字清楚,神智清明。想来确实没什么大碍了,想来是解药服的及时。秦仪宁和秦若宁上前问候,随后是秦守宁和秦海宁。 只是今天两兄弟明显情绪不太对。 长孙守哥儿整个人显得木木的。至于海哥儿……平日是个多话的,可今天却一言不发。 几个晚辈行过礼,便和秦二夫人一起退下了。 秦老夫人倒有些意外了,她以为秦海宁得赖在屋里呢。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海哥儿这情绪不太对……” 保宁感慨祖母简直洞若观火。一眼便看出自家二哥情绪不对。“恩。有些事情二哥一时想不明白。一会我去和他谈谈,很快便好了。” “难得憨小子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祖母还以为他大大咧咧的,万事都不往心上放呢。” 保宁心道一般事确实不往心上放,自家二哥活的潇洒自在。 可祖母中毒,下毒的是生父这种事,还是太考验一个人的心态了。 这不……情绪彻底绷了。一时半刻缓不过来。不过眼下保宁还没时间安抚秦海宁,她得把前情后果告诉秦老夫人,然后去看封晋。 封晋受伤了。 看上去精神很差。 想来封逸的宅子不是那么好闯的。 她虽然使唤秦书宁当了回棋子,转移了封逸的注意力。可想来封逸藏解药的地方一定十分隐密凶险。 以封晋的身手,竟然也险些折在其中。 只要想想,保宁就吓得一身冷汗。 她也不扭捏,直接将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听罢一声长叹。 “我生养两个儿子。一个一门心思领兵打仗,除了打仗心里眼里便没有旁的了。一个自作聪明,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做什么都想驳个彩头。想着全家上下捧着他,赞着他。可哪件事情都没做明白。上次的事,我以为他应该长些记性了。人家都说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他倒好……这才多久?竟然便会联合外人给亲娘下毒了。这个逆子,逆子啊。”秦老夫人气的不轻。 她曾对长子寄予厚望。 可他却一次次让她失望。 她便想着,只要他管好家里的生意,不求他有什么大本事,不求有功,只求无过。这要求不算苛刻吧。 可他都做不到。 与外人联手?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他竟然敢点头。 对方给的毒药,他连毒药名字都不清楚,也敢往他亲娘的杯子里下。 蠢,愚蠢透顶。 “祖母别气坏了身子。我本也想瞒着祖母的,就是担心祖母气坏了身子。可我又怕父亲再一,再二,还有再三……帮父亲遮掩,反而会害了他,进而害了整个秦家。” “你做的对。这种事不该替他遮掩。他中计是他蠢。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以后……没有以后了,以后家里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再插手。家里的生意我找个可靠的掌柜管着,也不求多兴旺,只要秦家上下安好祖母便知足了。 他若喜欢住家里,便搬回清溪院。若不喜欢,便在城外弄个小宅子,让他和冯姨娘迁出去。” 秦老夫人不打算追究自己被下毒的事。 毕竟是亲生儿子,她还没心硬到大义灭亲的地步,可秦家,却再留不得长子了。 保宁没有异议,家丑不外扬。这事也只能关起门来自家解决。 “至于封逸……这次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不闹出这样一出,我们脸面上还不至于和他太生疏,他即弄了这样一出……自此后,我们秦家再不与他往来。只是,他到底图什么?他想要什么?你父亲说他想要秦家拿一件东西换解药?我们秦家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般费心思?”秦老夫人不得其解。 保宁并没有将所有内情都告诉秦老夫人。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告诉秦老夫人非但无用,反而会让秦老夫人身处险境。 保宁决定自己保管秘密,等合适的时候将东西交给封晋。 “疯子的思维同平常人不同。或许是觉得秦家有祖母坐镇,他难以真正掌控吧。便想着除掉祖母,由父亲上位。至于秦家有珍宝恐怕是说出来诓骗父亲就范的。” “恐怕如此。我嫁进秦家四十几年,也不知道秦家有什么宝贝值得旁人如此觊觎。若真有宝贝,我们秦家还会衰落至此!真是笑话。罢了,不去多想了,祖母这次逢凶化吉,都是你和金哥儿的功劳。金哥儿呢?怎么不在这里?” “……他去闯封逸的府邸,受了些皮肉伤。” “什么?金哥儿伤到了?伤的重不重?这孩子……我都一把年纪了,便是真的一睡不醒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只要你在,封逸就难以如愿。他年纪轻轻的,为了我一个老婆子去痛那虎穴。真是……真是胡闹。” 虽然知道解药是保宁小两口弄来的。 可秦老夫人没想到过程竟然这般凶险。闻言她立时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保宁,你和金哥儿年纪小,这种以身犯险的事,以后再不许做了。” 这时候保宁自然不会顶撞秦老夫人。 乖乖点了头,秦老夫人脸色这才缓了几分。“去好好陪着金哥儿,叮嘱他好好养伤,明天祖母粗神好些,亲自去看望他。” “哪里敢劳烦祖母,他就是皮肉伤,并不重。我去守着他便够了。” “好。祖母先不去,那小子恐怕也不想看到祖母,一把年纪的老婆子了……我家保宁水灵灵的,有我家保宁陪着便足够了。吧,祖母知道你心里惦记着他。” 秦老夫人打趣了几句,这才放保宁出门。 主仆默契天成,保宁走后蒋妈妈很快推门而入。“阿秋,我想见见大郎。”老夫人口中的大郎便是秦大爷。 “奴婢早料到了。您啊,就是心太软了。大爷上次闯了那么大的祸,您非但没责备一句,反而全家齐聚替大爷想法子。那事更是三姑娘善的后。如今一库皮料还在库里堆着呢。 铺子里如今也没什么生意,只勉强支撑着。 大爷若是不甘心,在生意上想法子才是……偏去信旁门左道。如今更是胆大到给亲生母亲喂毒药。老夫人,您可不能再心软了。” 蒋妈妈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明白。在送他出城前,让我们母子见上一面,我有话想对他说。” 蒋妈妈轻叹一声,自去安排。 封晋主仆原本被安排在客院。 封晋包扎好伤口,便被秦海宁强行接进了他的小院。 封晋其实不太想去,在秦海宁的地盘,想吃些嫩豆腐都没机会。他其实设想的很好,在秦家借住几天,便以养伤为由,也顺便提高秦家防御力。 明天便是秦书宁出嫁的日子。 按理说出嫁三天后,姑娘带着新姑爷回门。 可秦老夫人发了话,秦书宁出嫁后,便不准再踏进秦家一步。 到时候封逸一定会大闹一场。 有他在,封逸还能顾及几分。秦家老的老,弱的弱,秦二爷父子倒是孔武有力,论带兵打仗无人能胜过他们父子。可论起权谋来,父子两个水平有点让人着急。 他带着护卫住在客院。 保宁来看他也方便。关起门来,还能拉拉小手,幸运的话也许能亲亲小脸。 如今,都被秦海宁毁了。 可以想像封晋脸有多黑了。可秦海宁压根没意识到自家兄弟嫌他碍眼了。 还拉着封晋上下查看,确定只是伤了手,这才放下心来。“你总说自己功夫十分了得……怎么护卫没伤,你倒伤了。你那几个护卫也忒不顶事了。” 五个不顶事的护卫在院中四周戒备。 秦二公子嗓门大……于是,五大护卫瞬间把秦二公子列进了黑名单。 决定以后秦二公子成了自家公子的大舅子后,再好好同秦二公子计较……让他看看他们的身手,再想法子激他跟他们学武似乎是个不错的法子。 厅中。 秦海宁继续喋喋不休。 没办法,他心烦的很。他一心烦嘴就闲不住。 不说话他闹心。“……那个姓封的莫不是疯了。好歹和我们秦家名义上也是姻亲啊。他为什么给祖母下毒?毒死祖母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觉得没了祖母,我们秦家便能任他指手划脚?” “恩。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封晋黑着脸给了肯定的答案。 希望得到答案的秦二公子能闭嘴,还他一片清静。 奈何秦二公子今天情绪委实不太对,闻言虽然露出震惊之色,可还是没能如封晋所愿闭口。 “他可是皇子。他指使我们秦家做什么?我们秦家也没什么能替他做的吧……难不成他是小人心性,什么东西都喜欢抓在自己手里。但凡有一点不被他控制,他便全身发痒?这简直就是怪癖,是病,得好好治一治……” 封晋:“……”来人啊。 他受伤了,他需要静养,谁来堵上这厮的嘴。 第328章 仗伤行凶 第328章仗伤行凶 这次老天似乎听到了他的祈求。 因为他的小姑娘到了。保宁才跨进花厅,眉头便蹙成一团。 “二哥,阿晋伤了,需要静养。你不让阿晋去躺着,还拉着他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希望阿晋伤上加伤……” 这个指责太严厉了。 秦二公子表示怕怕的…… “我没有啊。我……我没注意。我只是……保宁,二哥只是心里难受,想倾诉倾诉。阿金,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害得我被保宁数落。” “……二哥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封晋用委屈的小眼神看向保宁,保宁瞬间爱心泛滥……“你让他说什么?说二哥你闭嘴!他哪里说的出口?他在二哥面前向来逆来顺受的,不管二哥开口要他做什么,他哪次拒绝过二哥?” 秦海宁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怎么听自家妹妹这番话,阿金似乎是个小可怜。 可阿金同他在一块时,似乎不管他最初说什么决定什么,好像最终结果都是遂了阿金的意思。 可保宁的话似乎也没错。好像不管他说什么,阿金永远不会拒绝他。 “都是二哥的错,我马上替你安排屋子。你好好养伤。” 秦海宁说完忙不迭的去安排。又是喊小厮铺床,又是喊婆子挂帐子。 花厅中终于只有保宁和封晋了。封晋伸手,保宁轻咬着唇,最后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他的大手上,随后封晋缓缓合起手掌。把保宁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中。 “让你担心了。” “……你答应我的,要保护好自己。”保宁指控。 保宁苦笑。“刀剑无眼,封逸东西藏在书房暗格中,那暗格带着机关连动,只是伤了手臂,已经是万幸了。”封晋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谎话。没办法,要想抱得美人归,就得使点小心机。 “那个法子竟然真的可行?封逸真的当了次引路人?” “那是自然,你想到的法子,还没有不灵的。这次倒该谢谢秦四姑娘,多亏她卖力演出。她还一口咬定亲眼见到了活蹦乱跳的秦老夫人,这才让封逸心底升疑,打发走秦四姑娘后,立时去检查解药。才让我有了可趁之机。” 解释起来不过三言两语,可真的施行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他话说的越轻飘,保宁心里越七上八下。 青天白日,潜进封逸的书房盗药。想也知道不是件容易事。 最终封晋也只伤了手臂,这样想来当真是万幸了。“……没有被进封逸发现?封府的护卫那般松散吗?”“自然戒备森严,可是封逸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书房重地,闲人免进,护卫不经他传唤也不得入院。 反而变相帮了我。 此时定然是发现了。因为我离开前送了封逸一份厚礼。” 保宁一脸好奇。封晋于是把他放了把火把封逸那成堆的折子付之一炬的事情当成笑话进给保宁听。“上次女学之事,朝廷发了折子斥责。若是嘉奖的旨意,封逸自然是束之高阁,稳妥收藏起来。这斥责的折子……以他那窄成一条缝的心胸,很大可能就堆在那堆折子里。” 这一把火,烧的可不止是封逸同朝臣们往来的信息,烧的还有皇帝亲笔写的折子。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若是闹到大殿上,封逸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保宁眨了眨眼睛,心中觉得封晋这一手简直解气极了。真不愧是她喜欢的人,和她的心思简直神同步。 她早些时候还想如果能给封逸找些麻烦就好了。 他便做了,而且是替祖母盗解药时顺便施为。 他是什么样的人啊?厉害极了。保宁以为解药最快也得入夜送回来,她甚至想过,若是封晋那边始终没消息,她便直闯封逸的宅子,同他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事说清楚。就算封逸会怀疑她,她也顾不得了。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祖母出事。 看着秦家最后落入封逸掌心。 保宁是真的没想到,封晋竟然会白天盗药。 当解药被封晋轻飘飘递到她手中的时候,保宁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此时,她依旧觉得整颗心都是轻飘飘的。眼睛看着他,掌心有着他手掌的温度,可保宁还是不安心。 他似乎明白,却没有出言安抚,只是告诉她,他替她报仇了。他送封逸送了个大麻烦。 哪怕他们约定好,入夜前一定回来,保宁也没想到他真的能守约。她以为那只是封晋说来让她安心的。 此刻心里的感觉无法用言语描绘,感动,震惊,惊诧,怀疑……诸多情绪纠缠在一起,好像只有静静看着他,才能让她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房间收拾好了,阿金快回屋歇着。”秦海宁不合时宜的在门外嚷嚷道。 封晋有些不舍得松开保宁的手。可小姑娘脸皮薄,若是被秦海宁看到两个拉着小手,保宁会不好意思。 封晋手掌缓缓张开,下一刻掌中的小手一翻,竟然主动拉了他的手。 封晋一怔。 保宁已经坦然的迎上秦海宁震惊的神情…… 这是,这是当着他的面占保宁的便宜啊。阿金这小子胆子太大了。秦海宁刚想酸上几句,却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看这两人握手的姿势,明明是自家妹妹拉了人家。 秦海宁这颗心啊,瞬间直坠谷底。 自家养的水灵灵的大白菜啊,怎么上赶着送上门被拱呢。“……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头疼,我不行了,我得去睡一觉。” 然后,秦海宁果断的转身回屋睡大觉了。 什么背叛啊亲人啊不解啊迷茫啊,通通没有了。只有心底咬牙切齿,大骂阿金“仗伤行凶”。可想到自家妹妹竟然主动拉了男人的手,又觉得果然女大不中留。 激走了秦海宁。 保宁刚想松手,不想两人手掌瞬间翻覆。 又变了她的小手被包在他的掌心。“……我就是气二哥不知轻重,才故意刺激他一下。”“我就是觉得拉着你的手,我伤口似乎好了些,这才多拉一会。” 保宁:“……”半天不见,竟然多了项鹦鹉学舌的本事。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似乎……被他的手掌包着也挺暖和的。 保宁似乎忘了,现在是七月天,一年中暑气最重的时节。 然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笑了。“回屋吧。”封晋点头。 两人也没松开相握的手,保宁就那么安安静静的陪着封晋进了秦海宁替他准备的屋子。 封晋手臂只是皮肉伤,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郎中刚才给他包扎时眼神也有点奇怪,可能是觉得伤了他的箭太单薄了吧……他目光睥睨,他就是这么会伤。 “老夫人如何了?” “祖母已经醒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还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 “祖母真是慈祥。” 封晋顺杆而上,也不喊老夫人了,立时改口称呼祖母。对于封晋这变脸的速度,保宁已经习以为常了。 扶着封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 她自己也拉过张圆凳摆在床边,然后坐好。 自始至终,两人的手仿佛粘在了一起。他们谁也没提起这事,只当彼此都未察觉。 不过两的心跳的频率几乎一样。 有些快,可又觉得异常的欢喜。“匆匆找你求救,你就这么来了秦家,华夫人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离开几天正好,也正好给她机会好好准备。然后就看我们谁手段更厉害了。” 保宁脸上难掩忧色。“你们是母子,一定要闹的这么僵吗?” 她也曾试图化解和秦夫人的矛盾,可是未果。 秦夫人对她的厌恶之意仿佛与生俱来。而且她对于秦夫人来说可有可无,她上有长姐,下有幼弟。她这个排行三的女儿无关紧要。 可是封晋不同。 他是华夫人的独子。 若是华夫人真有野心,需要封晋帮她达成。 保宁倒也不是白莲花,不会觉得当儿子的不管母亲如何都一定要恪守孝道。 她只是心疼他。她还有祖母,还有兄弟怜爱。 可是他却孑然一身。 便这么孤单的长大。如今同华夫人更是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傻姑娘,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这点上,我们同病相连。我们都有一个不喜欢我们的母亲。差别是秦夫人的不喜直来直去,虽然让人难过,可秦夫人好歹不会表面满口喜欢,背后心冷如石。华夫人对我的厌恶便是如此。 她满口我是她的独子,将来她要指望我过活。可做的事却是背道而驰。 从小到大,我没从她那里感受过母爱。有的只是责骂,我在她眼中似乎是个一无是处的。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总觉得我该做的更好。保宁,她的野心……欲壑难填。” 保宁沉默着,随便轻轻一叹。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劝你了。” “乖。” 封晋另一只手点了点保宁额头,语气宠溺。 保宁怔了怔,她和封晋在一起,总有种自己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她毕竟多活了一世,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可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可以当封晋的长辈,突然被摸头,而且他还一幅哄孩子的语气。有点新奇,有点窝心。 似乎不管遇到任何事,哪怕是她解决不了的事。 只要有他在,她都能高枕无忧。 在他面前,她似乎真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只需要无忧无虑自在而活,而他会将她护的周周全全。 “明天便是秦四姑娘出嫁的日子,我看着秦家似乎……并不见喜色。” “毕竟尚在祖父孝期,不宜操办。祖母说只在门外摆上一天流水席面,也算是请凉州百姓一起沾沾喜气。封逸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娶了颗弃子,定然会来秦家对质……注定要闹得不可开交,也便不浪费银钱贴喜字了。” “祖母英明。” 保宁心想难怪祖母喜欢这厮。秦老夫人偶尔会和保宁说起封晋。句句都是夸奖的话。 好像在秦老夫人眼中,保宁简直毫无缺点,是个样样顶尖的少年郎。 能相中她,倒是件颇奇怪的事。 每到这时候,保宁就会摆出一幅委屈的神情,然后秦老夫人便会拉了她的手说……她和金哥儿一样,都是顶顶厉害的人。 他们的亲事,也算是强强联手了。这话说完秦老夫人自己倒先笑了。 不过保宁觉得祖母说的也没错。 她可以未卜先知,在一些重大事情发生之前做好准备,尽量规避。 而他有着神秘的出身,背后势力不俗,他们在一起,也确实算是强强联手。 所以封逸这辈子休想登上那个高位。祖母看中封晋,这点上她的祖母确实很英明。“今日不便去给祖母问安,明早吧,明早我同你一起去看望祖母。” “祖母让你好好养伤。” “皮肉伤罢了,我有话想对祖母说……” 保宁没问,她隐约猜到了,不过她不问,封晋便不说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我想求祖母将你许配给我。我知道祖母疼你,想多留你几年。可你可怜可怜我……几年!我如今已经度日如年,祖母多留你几年,我岂不要等上一辈子。” “……祖母原打算及笄后,再多留我两年的。” “……祖母威武。”封晋有气无力的道。还真的打算多留几年啊。保宁冬天生日,再过几个月便是她十四岁生日。 及笄是十五岁。 及笄后再留两年…… 保宁已经不想去想如果按着秦老夫人的安排,他得什么时候能把保宁娶进门了。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提前未雨绸缪,看来还得请郎中回来,他这伤得好好包扎包扎。 “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你怎么一天到晚惦记娶媳妇。” “这是谁说的歪理?安居乐业,先把媳妇娶进门,才能安心去立业。反正我现在没心思去想别的……不如趁着了悟也在,便让他同祖母把日子商量好,他看着我长大,算是我的长辈。”封晋觉得可行,反正不用白不用,用了是看得起了悟,那老和尚一定甚感欣慰。 “……了悟大师是欠了你多少银子?你怎么一幅施恩的语气?这事……不需要知会华夫人一声吗?祖母还不知道你同华夫人关系紧张。还想着身子好些便送帖子亲自拜访华夫人呢。” 第329章 艳冠天下晋公子 第329章艳冠天下晋公子 “这点我亏欠了你。这事我去和祖母说……不用告诉华夫人,她不会高兴的。” “我们是不是都没有母子缘啊。你的母亲,我的母亲……是不是我们不够好,所以她们不喜欢我们?”保宁轻叹道。封晋是看不得保宁叹气的,立时反驳:“是她们不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他的小姑娘最是温柔,如果秦夫人待她哪怕只有一分好,她也会还三分的。 至于自己这边,华夫人野心勃勃,她压根就不是个居家温柔的女子。 所以封晋从来没觉得华夫人会喜欢保宁。她也不会喜欢保宁。 她其实也不是真心喜欢他那个表面温柔的表妹,只是因为那姑娘看起来听话,可以任由华夫人拿捏。换句话说,可以通过华雪灵拿捏他,如果不是有目的,她是绝不会把华雪灵接到身边教养的。 “华夫人那边,你还是要多提防些。”让一个儿子提防自己的母亲,保宁又想叹气了。为什么她和封晋连这点也同病相连。她一直期盼有个温柔的母亲,能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也会把母亲放在心头,极自己所能孝顺她的,可是老天似乎在这点上对她格外吝啬,两辈子都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对于华夫人,保宁最初也是想示好的。 对于华夫人来说,也许她出身不够高贵。 可除了这点,保宁自觉配得上封晋。可华夫人根本不给她证明的机会。第一次见面便把对她的不喜明显表示出来。 华夫人既然连表面文章都不屑做,那保宁也不会委屈自己。封晋的意思保宁赞同。 成亲的事不必华夫人点头,封晋自己做主。 而她的亲事,秦老夫人不会独断专行。只要她愿意,秦老夫人就算不舍也会点头的。 其实保宁应该告辞了,她留时间太久,秦老夫人那边也不好交待。而且封晋要养伤,也不适合多说话。 可是…… 两人就这么一个半靠着,一个坐着,手一直没有松开。 天气本就热,秦海宁虽然贴心的给屋子角落放了冰盆,可屋子依旧不凉快。 其实保宁觉得手心已经汗湿了。 可是不管是封晋还是她,都没有松开。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封晋说起自己小时候。 保宁也提了提记忆中的儿时。两人再次发现,境遇竟然也出奇的一致。 封晋五六岁前,华夫人对他也是爱理不理的,因为华夫人的冷遇,连带着下人们对封晋也是极尽敷衍之能事。 挨冻受饿竟然也是常事。 直到他七八岁的年纪,华夫人似乎突然意识到她想要的东西,仅靠自己不能如愿,她需要封晋。 这才突然对封晋热情起来。可少年幼时冷的久了,不是华夫人那丁点暖意可以弥补的。 “我和华夫人一直以来都是这种不冷不淡的关系。她希望我事事如她所愿,我希望她事事不再插手。留在盛州,我们难免争执,我便决定带着自己的人来凉州重新开始。之所以选择凉州……除了小部分内情不便相告外,我心里总有种感觉,似乎这里有什么珍宝在等着我去撷取。” 保宁:“……”好好忆往惜,突然间说起了情话算是怎么回事。 “我不相信命运,我更相信我命由己不由天。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算他遇到秦保宁。 最初其实也没觉是她如何好,只是觉得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对一个姑娘感兴趣,或许便是喜欢的开始了,只是他那时候不懂,所以两人走了很多弯路,好在他翻然悔悟,及时察觉自己的心思,这才没有错过这段良缘。 “是啊,有些东西或许真是命中注定的。” 所以即便活了两辈子,有些东西她依旧躲不开。 封晋目光一亮。保宁竟然认同他们缘分天定。“既然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那你打算何时下嫁?” 保宁:“……”他这是在逼婚吗? 见保宁不开口,封晋振振有词的解释道:“我们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到来。所以我们要活在当下……难道你不想早些嫁给我,然后与我日夜相对吗?”最初说的还挺深情,随后深情人设急转直下,又摆出一幅可怜的神情。 其实他一点也不可怜,这厮是条狼。 而且是条恶狼,她只要松一点口,他立时便能飞扑而上。 哪怕心里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可保宁迎上他那双艳潋的眸子,还是微不可查的轻轻一叹。 打趣推辞的话都说不出。“我怕见多了,便相看两厌了。” “不会。我看你一辈子都不会腻。” “我怕我看你会看腻……” 封晋瞪大眼睛,表示自己这张脸也称得上艳冠天下了,如果这张脸都能腻,那天下男人便没谁能入得保宁慧眼了。 “你这脸皮啊……当真天下无双了。” 封晋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虽然靠脸这种事说出去有点丢人。可他好歹有张脸可靠啊。这点他得谢谢华夫人。 两人又腻味了几句,最终保宁点了头,表示一切由着封晋去和秦老夫人商量。若能说得秦老夫人松口,让她明天嫁她都点头。 得了准话,封晋脸上漾起笑意。 院中,秦海宁盯着封晋的房门,盯的眼睛都发酸了,可是保宁还没出来。 孤田寡女的……阿金这个坏痞子。以前也没发现这厮这么缠人啊。怎么现在只要见到保宁,就像猫见到鱼。那模样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以前明明喜欢和他对酒当歌。 两人经常对饮畅谈人生。这都多久没同他喝酒了?每次来秦家,只要提到保宁,那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保宁不在,他就一幅精神不济的样子。 以前他若是发现这厮这么缠人,他一定拦着他去纠缠保宁。 后悔啊,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保宁……哥哥有事找你。”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秦海宁开口喊你。 这次保宁倒是挺听话,秦海宁声音一落,保宁便出来了。 秦海宁上下打量,见自家妹妹衣冠整齐,似乎未见不妥,这才冲着房门冷哼一声。然后拉起保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叮嘱。 “瓜田李下,瓜田李下……得提防点。别被那小子占了便宜。” “占什么便宜?” “占……我哪知道那小子安的什么心?总之,你离他远些。他那伤也不重,也不用你喂水喂饭的照顾。他明明就是耍赖,死活要缠着你。你可不能上当。”秦海宁觉得累心极了。 自己父亲的事情还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呢。这边还得惦记着自家如花似玉的妹妹。 “祖母可是说多留你几年的。所以阿金想娶你……猴年马月。让他且等着吧。” “……这话若是阿晋听到,恐怕会难过的。”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难过的。反正你若是嫁人,也只会嫁给他。让他耐心等着,他若等不及,让他尽管去娶别人。我秦海宁的宝贝妹妹,我还不舍得她出嫁呢。”这满腹的怨气哟。保宁聪明的闭了嘴,如果让秦海宁知道封晋下一步便打算去磨秦老夫人松口,也不知道自家二哥会不会气到怀疑人生。 秦海宁亲自送保宁回松溪堂,顺便去看望秦老夫人。 他其实有点心虚。秦老夫人出事,事关父亲秦大爷。 他乱了,怕了,躲了。 最后把事情甩给了保宁。 好在保宁有担当,和阿金联手,最终弄到了解药。 大哥不在,他便是秦家的长孙,理应担起重担。“保宁,二哥……能救下祖母都是你的功劳,二哥要谢谢你。这本是……我份内之事,可是……二哥没胆子,直到现在我也不相信会是父亲给祖母下的毒。” 听秦海宁提起此事,保宁反倒松了一口气。 自家二哥若把事情憋在心里反倒坏事。 如今他能说出来,保宁已经放下一半的心了。 “二哥有二哥擅长的。二哥能及时请来了悟大师,稳住了祖母的病情也是大功一件。”“不,这不算什么。换谁都能做到的事,实在不值一提。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父亲可是祖母嫡亲的儿子,相比之下,祖母其实更偏心父亲。可是父亲竟然下得了手……不管有什么原因,这般大逆不道之事父亲竟然做的出?我实在有些不能接受。” “祖母刚才已经决定了,让父亲和冯姨娘搬出去。” “搬出去也好。有冯姨娘跟着,父亲也不会寂寞。”秦海宁觉得祖母安排的很合理。 做出这样的事,不逐出家门已经是万幸了。 如今只是变相的打发出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二哥能理解便好。人都有私心,都有弱点。我们的私心和弱点若是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那就是我们的错了。二哥的弱点是心软。虽然二哥整天嘻嘻哈哈的,可是二哥却是所有人中最心软的一个。 心软是个好品质。可有时候,心软却会害了自己,害了亲人。二哥,为了秦家,为了你自己,你得克服一下你这心软的毛病。” 秦海宁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弱点竟然是心软。 难道不是不学无术吗? 可仔细想想,保宁说的也没错。 这次的事,他因为心软而不愿相信与父亲有关。 进而不敢面对。 别人都嘲笑他不学无术,说他是个败家子,只有保宁相信他也可以一心向学。只有保宁看出他的本性。 “我会的。” 兄妹两个把话说清楚,秦海宁的心结也算是解开了。 秦大爷离开秦家,对秦家,对他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个好结局。 秦家继续由他掌舵,恐怕会雪上加霜。 秦家的恐怕也会从此一蹶不振。倒不如让他去过平静日子。到了那时,兴许他便不会轻意被人蛊惑,把主意打到自家亲人的头上了。 “明天秦书宁出嫁,可我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好像整个秦家都没有喜色…… 尤其是知道背后指使之人是封逸,我越发觉得秦书宁简直就是上赶着找死。” “有些人主动找死,你拦不住的。”保宁声音冷了几分。 封逸和她的账还没清算了,如今又加上祖母的。虽然封晋替他出了一口恶气,可是……她和封逸的账,她迟早要同他清算的。 “我倒是想拦着她,总归也姓秦。可就像你说的,哪里拦得住?谁拦她,她就觉得谁嫉妒她,嫉妒她要当皇妃,嫉妒她自此后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见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封逸那样的黑心肠,会善待她!偏她眼瞎看不清。” “自她害我,我便不当她是姐妹了。她嫁封逸,这个仇我也不打算报了。我和她道别过了,我同她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 “不用你出手,老天会帮你清算的。这叫什么?自作孽……”秦海宁提起秦书宁,语气唏嘘不已。 保宁点点头,心里想着都说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应,是时候不到。可如果仅靠老天,又有多少正义可以得到伸张? 与其靠老天,不如靠自己。 封逸和秦书宁这段姻缘,她可没少推波助澜。 她又不想当白莲花。如果一定要当莲花,她宁愿当黑色的那朵。 她不欺人,别人也少来欺负她。别人敬她一尺,她还一丈。别人欺她一寸,她报一尺。 秦老夫人精神不济,小睡了片刻。保宁兄妹到时,秦老夫人正好醒来。 她对秦海宁伸伸手。 秦海宁眼圈突然就红了。 秦老夫人赶忙劝道。“这是怎么了?年纪也不小了,竟然还哭鼻子。你妹妹还在呢,可别让保宁笑话你。” 秦海宁抹了把脸。 神情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没想落泪,可是看到老夫人对他招手,他那股劲突然就憋不住了。眼眶突然发酸。 “我没哭。我可是男子汉,男儿流血不流泪。” “对,男儿流血不流泪。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抹眼泪。这点你得和保宁多学学。遇事沉稳,想解决之道。保宁也会惊慌,也会六神无主,可她绝不会急的像无头苍蝇。海宁,等你二叔和大哥离家后,咱们秦家……可就要由你挑大梁了。” 第330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330章有人欢喜有人忧 秦海宁神色大变。 随后沉默的点点头。 秦家养他一场,也是他报还之时。 “孙儿明白。” 秦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然后转向保宁:“金哥儿如何了?” “只是皮肉伤,他说一会来看望祖母呢。”“让他多歇歇,我好的很,也不急于一时。不过……那小子来见我,绝不虽单纯来探望……是不是……有什么石破天惊的打算?”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石破天惊?祖母说阿金?他能破什么?惊什么?”秦海宁觉得祖母多虑了。 阿金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公子哥。 最近突然多了个纠缠保宁的癖好。除了这些,阿金普通的很。 秦老夫人没理会秦海宁的发问。这蠢孩子,能察觉什么?还真当阿金同他一样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啊。“还是见到祖母,让他自己同祖母说吧。” 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秦老夫人点点头,打量着保宁泛红的小脸。 秦海宁粗心看不出,她可看的一清二楚。 恐怕想多留保宁的念头……难以办到了。 秦老夫人捡要紧的同秦海宁交待了几句,其间提到对秦大爷的处置。 因为保宁提前告诉他,让秦海宁心里有了准备,秦海宁镇定的反应倒让秦老夫人赞了几句。 直说以后也要如此,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慌乱。慌乱解决不了问题,要像此时这般沉着冷静,才能想到应对之法。 秦海宁心道那是因为保宁担心他,提前提示过他。 要不然啊……他难看的脸色恐怕会让祖母失望。 “以后这个家啊……就要交给你了。”秦老夫人语重心长的道。秦海宁立时摇头。“……保宁聪明,还是交给保宁吧。”“胡话。保宁是个姑娘,早晚是要嫁人的。秦家怎么能一直指望她。”“保宁还小,祖母不是打算多留保宁几年吗?能者多劳,便让保宁辛苦些。祖母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的,只要是保宁吩咐的,我保证做好。”秦海宁想了个偷懒的法子,不如把一切都交给保宁,让保宁来管。 什么庶务啊,铺子啊,保宁一定能管的齐齐整整的。 然后有什么力气活尽管交给他。 他虽然不聪明,可好歹有把子力气。 秦老夫人瞪他。 “你想的美!别指望保宁。你自己来做。如果哪里不会,尽管问保宁。可不能全部指望保宁。” “……哦。”秦海宁一脸不情愿的应了。 秦老夫人挥挥手,打发走秦海宁。这个蠢小子,多看一眼秦老夫人都怕把自己气病了。秦海宁走后,秦老夫人扬扬手,把保宁唤到自己身边。 她慈爱的抚了抚保宁的头。然后有些疲惫的说道:“别理会你二哥。他并不笨,只是平日有靠山,所以才越发的懒散了。以后秦家,总归要交到他手中的。你这时候帮他等于害他。”“孙女明白。只是突然间便要求二哥长大……终归有些拔苗助长了。”“这个道理祖母自然明白,可是没时间了。没法等着他慢慢成长起来了。 这时候压力也许能成为动力。 只要他挺过这阵子,将来会撑起秦家门楣的。” “祖母放心,有我和阿晋在,一定会帮着二哥撑起秦家的。” 秦老夫人闻言挑了挑眉。“这便开始一口一个你和他了。保丫头,你实话告诉祖母,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在意他,在意到不能没有他?” 和秦老夫人说起自己的感情。保宁其实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秦老夫人问的认真,保宁想了想,答的也很认真。“是。以前没有他时,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感情用事的人。可自从和他说开……我越发觉得他对我好。那种好,好像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祖母,我想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小姑娘似乎有些苦恼,可那含忧的眸子中,又偶尔会闪过快乐。 秦老夫人忍不住笑了。 前阵子还说一辈子不嫁人,便留在秦家陪着她呢。 小姑娘的心思啊…… “可是那样的人家,祖母担心你啊。” 秦老夫人嘴上虽然没说,可那位金夫人到了凉州城,连个例行问候的帖子都没有。有时候不需要对方做什么,只一个沉默便表现出态度了。 想来对方并不满意秦家。那位金夫人这次来或许也不是来商量独子的亲事的,而是……往深里秦老夫人不敢想了。 可是保宁似乎没有因此退却。 “保丫头,祖母知道你心如明镜,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心里都有自己的计较。可祖母是过来人,还是要叮嘱你一句。若是得不到族中长辈的欢心,你在婆家的日子会很难熬。虽然小夫妻感情了,喝水都能饱肚子。可毕竟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金哥儿那孩子我看着倒是个好的,可不知金家如何?” “……以后祖母会知道的。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祖母,等时机到了,祖母都会知道的。这世上的母亲有些很好,像祖母。可有些确并不是真心为了子女打算,像我的母亲秦夫人。阿晋这点同我一样,他的母亲并不真心待他。 而是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阿晋要按着她心意行事,一旦忤逆她,她便会利用各种手段打压阿晋。阿晋这次只身赴凉州,便是想远离他母亲的势力范围。 我若因为不被他母亲所喜而放弃他。那他就太可怜了。他母亲越是如此,我越要同他在一起。” 秦老夫人脸上神情微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可听保宁提到母亲,秦老夫人也只能在心底重重一叹。保宁自小缺失母爱,面对同样没有母子缘的阿金,自然是感同身受的。 秦老夫人并不会因此而觉得阿金哪里做的不好。 阿金那孩子不管相貌还是性情,都透着矜贵。可见教养是极好的。 就像保宁,是个很好的孩子。可就是不得母亲欢心。也许有些人同母亲缘分就是薄。“原来如此。那这次他母亲来……”“是希望他跟着一起回盛州。阿晋已经拒绝了。” “他母亲若是与他为难,他一个半大的少年,能应付吗?” 在秦老夫人眼里,阿金和保宁是一样的。 两人虽然差了几岁,可阿金还不及秦海宁大,也就等同于她的孙儿。“他说自己可能。若是真的需要相助,他会开口的。”秦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这便好,既然你认定了他,他便是秦家的人,自家人不需客气。” 秦老夫人转醒后,吃了东西,又小憩一会,精神恢复了几分。 可终究年纪大了,这场无妄之灾终究伤了她的精神。 见秦老夫人面露疲惫之色,保宁起身告辞。“明日秦书宁出嫁,最迟三日,封逸便会知道秦书宁对于他来说不过是颗弃子。到了那时,他必定上门,祖母要提前想好对策。” 秦老夫人冷笑。 “上门正好,我倒要问问他下毒何意。你不必担心,我自有一套说辞应对他。” “祖母身体不好,不要与他动气,不值得。” “祖母明白。为了你,祖母也绝不会出事。不看着你嫁人生子,祖母可不甘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有些伤感起来。保宁其实明白秦老夫人虽然怒长子不争气。可心里对秦大爷是十分在意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秦大爷在她的茶水里下了毒。秦老夫人谁都会提防,可唯独不会提防自己的亲人。 想祖母一把年纪,却要经受这些。 可自众她醒来,便始终表情平静,哪怕她将真相如实相告时,也不见祖母脸上露出什么异样神情来。 这点保宁即佩服又心疼。她清楚秦老夫人之所以如此,便是不想秦家雪上加霜。 秦家平就是多事之秋,内忧外患。 至少秦家不能自己乱了阵脚。“那我们约定好,祖母要看着我出嫁,看着我生子……以后我生娃娃的时候,要吃蒋妈妈煮的糖水,还要祖母陪在身边。” “不知羞。一个姑娘家,满口生娃娃……看来我是不能久留你了。你这丫头,心已经跟着金哥儿飞走了。”秦老夫人打趣道。保宁红着小脸靠在秦老夫人肩膀上。 脸上缓缓收起玩笑之意。 “祖母,不管出什么事,我总会护着祖母,护着秦家的。” “恩。祖母知道。我的保宁最厉害。一定能把秦家护的滴水不漏。” “可祖母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祖母好好的,我就护着秦家。若是秦家谁再伤了祖母……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若还有下一次,哪怕是她的亲人,只要敢做出伤害秦老夫人的事,她绝不轻饶。 “好。祖母还要看我的保丫头当母亲呢。你和金哥儿的孩子,一定是个玉娃娃……” “祖母。”保宁红着小脸,她不好意思了。 “祖母不提了不提了。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一整天你都绷着精神,又照顾金哥儿半天,一定累极了。先去睡,有什么事……明天让金哥儿同我说。” 保宁点头。 她猜秦老夫人已经猜到了。 之所以问她,便是一切以她的意志为先。她若摇头,就算封晋捧着金山银山求娶,秦老夫人也不会松口的。 她若点头,哪怕秦家倒贴银子,祖母也会把她的亲事办的妥妥帖帖。 秦书宁恨她,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秦老夫人偏心她,冷落秦书宁。其实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彼此真心相待,秦老夫人也会善待秦书宁的。 以前她不懂,所以她在整个秦家显得格格不入。 她也曾如秦书宁那般,抱怨老天待她不公。 后来她渐渐明白,不管什么感情,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是双向的。 先要付出,再谈得到。 没有付出,哪有得到。秦书宁觉得全家人都该无条件对她好。 可她根本一点也不想付出,只是坐享其成。 上辈子她和秦书宁本质是一样的人,她用她的上辈子为这个错误付出了代价。一个人永远身单影孤,只有亲人在侧,全家齐心才得安心。 这一晚,有人安睡有人无眠。 封逸便是无眠的那个。 封逸很闹心,他觉是秦书宁简直就是个扫把星。她白天来的莫名其妙,似乎挺有理有据,可是细想发现根本就驴唇不对马嘴。 她什么时候和秦二爷父子走的那么近了? 竟然还会主动登门求他放秦家父子一马。 何况……他和秦家也算是有些渊源,至少算是秦家半个女婿……秦家父子在他这里有什么危险的。 他竟然被秦书宁绕了进去,竟然默许了秦书宁的话。 然后急急去看解药是否安在。 解药那时候好好的躺在暗格中。 是他,是他自己将解药的位置暴露给了别人,才能别人有机可趁。 书房重地,是他最在意的地方,平日便是他的心腹也不会置留之地。 所以他才放心把折子都放在书房。因为在封逸看来,那是整个宅子最安全的地方。 他没想到,对方不仅盗了解药,竟然还放了一把火。 那些折子付之一炬。这便罢了,也算不得紧要的东西,他大都记在心里了。可里面却有一本等同于圣旨的折子…… 上面皆是斥责之言,他觉得厌恶,接了便随手甩到了一堆折子里。 同那些折子一起付之一炬了。 若是他父皇追究起来……封逸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 连明天去迎亲都提不起精神。可事已至此,他已经失去了庞家那个助力,如果再失了秦家这个未来左膀右臂,他这趟凉州之行就真的会无功而返了。别人当新郎官是什么心情封逸不知道,可他自己却是心烦意乱。 他现在想起秦书宁就觉得厌烦的很。 更别提兴致高昂了。封逸其实心里隐隐生出了几分悔意。后悔自己不该过早招惹秦书宁,秦家在凉州城虽然不算顶流门楣,可在凉州城也有些话语权,他若悔婚,秦家那么老夫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娶秦书宁进门……只是想想,封逸已经满心不耐了。今晚欢喜的或许只有秦书宁一人了,想着明日她便能风风光光出嫁,便是梦里她都会笑出声来。 第331章 相濡以沫 第331章相濡以沫 嫁妆是她自己一样一样准备好的。 保管引人注目。 至于那些不显山不露水,别人根本看不到的……冯姨娘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郊外置了十几亩良田。白天早些时候同父亲一起离开前,急匆匆都塞给了她。 说是她不能看着她出嫁了。这些全当她这个生母的一点心意。 秦书宁很是看不上。 觉得冯姨娘忒小家子气。十几亩地,也好意思拿出来。 她指着堆了半个院子的箱子,示意冯姨娘看。 这些都是她的嫁妆。言下之意,她根本看不上那一张薄薄的地契,最后冯姨娘失落的走了。 秦书宁冷眼看着,没有和冯姨娘多说一句话。 她明天便要出嫁了,可她今天却离开了秦家。秦书宁不想理会她的理由,她觉得自己永远是被抛下的那个。那她便仰着头,她要笑,她要风风光光的出嫁,她要让全凉州城的姑娘都羡慕她。 明天她就要嫁给封逸了,以后便是封夫人。 她会同封逸一起去京城,到了京城她便是皇子侧妃。她这辈子注定大富大贵。 秦保宁给进金家有什么好? 金家终究只是个商贾之家,再有银子又能如何。碰到有权有势的依旧要卑躬屈膝。以后秦保宁见了她,要跪地给她请安。 只要想到那一幕,秦书宁就觉得畅快。 自己这辈子赢定了。 秦家要与她断绝关系,一定是秦家的损失。到了那时候,秦家便是跪在她面前哀求她,她也不会理会。这时候想着与她划清界限,将来便是捧着金山银山……她那时候可是皇子侧妃了,还会缺这点银子?秦家如何待她,她便如何待秦家。 以后回了京城,她也算是挤身京城权贵圈子了,以后她的孩子……即便她是侧妃,她的孩子不是嫡出,可孩子是皇家血脉,她这辈子因庶出而不能当封逸正妃,她的女儿将来绝不会如此。她的女儿将来会是郡主,一定能嫁个显赫豪门当主母。 她尝过的,一定不会让女儿经受。 她的女儿一定金尊玉贵。 秦书宁做着女儿是郡主的美梦,连唇角都带着笑意。 秦家其他人心里滋味可就五味杂陈了。 秦二爷的院中…… 二夫人安置好小女儿,回到屋子便看到秦二爷立在窗前。秦二爷是个很纯粹的武夫。除了嗜武成痴没什么旁的心思。所以自归家后,一天大半时间都耗在演武场,不到睡前绝不回来。 秦二夫人初时也有些怨言。 可她嫁的男人就不是个会花前月下哄媳妇的,他对她的好是那种实实在在的。 她只要随口提个东西,他一准想法子给她弄到。 只要想开些,豁达些,其实秦二爷是个很好的男人。两人过了最初那段磨合期,最近日子过的倒也太平。 秦二夫人已经习惯每晚她躺下秦二爷才一身臭汗从演武堂回来的情形了。 可是今天……秦二爷神情不太对劲。毕竟老夫老妻了,秦二夫人的感觉还是挺正确的。“母亲那边如何了?”秦二爷回来后才知道自己外出访友不过几天,家里竟然发生这样的大事,自己竟然险些见不到母亲的面了。 秦老夫人单独召见了秦二爷。 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相告。秦二爷即震惊又觉得不敢置信。毒是长兄下的,背后之人竟然是……封逸。 早些时候封逸露面,说正巧救下他们父子。还和他畅谈了一番。 虽然不太喜欢封逸这人,觉得他未语先笑难免显得虚伪了些,可也算有些见识。 前阵子母亲秦老夫人特意将秦家人召集到一起,当面宣布自秦书宁出嫁之日,便再她彻底断绝血脉关系。秦二爷习惯听从母亲的意见,可始终觉得母亲小题大做了。秦书宁那性子虽然不讨喜了些,可好歹是秦家的女儿,也不至于自她出嫁后便与她从此陌路吧。 后来又说是不想和封逸牵扯太深。 封逸可是儿子守宁的异姓兄弟,自家长子性子憨厚,朋友不多,更是难得交到这种能称兄道弟的朋友。 秦二爷最初心里是不太乐意的。 可他少小离家,在母亲身边尽孝的日子不多,并不想忤逆母亲,惹母亲生气。 于是也便劝儿子以后同封逸远着些,秦老夫人毕竟有阅历,做这样的决定或许有其原因。 儿子倒是听话,自此后确实和封逸往来的少了。 这次带秦守宁一起出门,便是借机躲开封逸。封逸最近总下帖子邀守宁过府小聚。一次两次都以忙碌为由,显得太过特意了。回来便被人中途迷倒了,醒来便见到了封逸。 最初封逸说他救了他们父子,父子二人倒也没怀疑。 可随后越想越不对,尤其封逸的护卫来不知道通报了什么,封逸瞬间神情大变,看向他们父子的目光透着几分冷戾。 父子均是征战杀场的。 对于杀气的感觉尤其敏锐。封逸离开后,父子两人不动声色,随后谢绝封逸的挽留,回家后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听过母亲的叙述,秦二爷终于知道当初母亲为何执意要在秦书宁出嫁后与其断绝往来了。 封逸其人,心术不正。 “我亲自服侍母亲喝了药,如今已经歇下了。二爷,你和守哥儿……没受什么罪吧?” “如果不是保宁使计诱了书宁过去,我们父子可能会受些皮肉苦。书宁过去一搅合,让封逸不敢轻举妄动,对我们父子倒是十分客气。夫人,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看那封逸……虽然性子太过圆滑了些,可我一直没看出,他竟然是个狼子野心的。” 秦二夫人倒了杯温茶送到秦二爷手中。 “母亲既然觉得他不太妥当,他必定不太妥当。这些年母亲还没看错过什么呢……当初大嫂……母亲就觉得她不是个能好好相夫教子的,事实证明母亲没有看错。 母亲看中保宁。 母亲说保宁是咱们秦家最聪明的姑娘。 如果保宁是男娃娃,母亲说秦家交到保宁手中,定然能光耀门楣。 母亲深谋远虑,定然不会看错的。 你和守哥儿这次的经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要咱们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不管出了什么事,大家齐心协力,都一定能渡过难关。” 秦二爷长长叹了口气。 平日只觉妻子温婉,持家一道,竟然不知道妻子竟然还这般豁达通透。 想着妻子便是当年母亲替他相看的,母亲曾说过,他是武将,注定将来和妻子聚少离多,所以一定要娶个温柔的,却又不能太过柔弱没主见的亦不能太过要强的,太过柔弱,他常年不在家难免会心生怨怼,太过要强,难免东想西想,家宅不宁。 时间证明了母亲说的果然没错。 他常年不在家,妻子教养孩子,孝敬公婆,他做不到的,妻子都替他做到了。 就像这次母亲最初既然不看好封逸,必定有其理由。 是他小人之心了。 “你说的对。母亲确实睿智,保宁也确实聪慧异常。以后让咱们的女儿多和保宁走动。保宁和金公子……即是保宁喜欢的,母亲提起来也赞不绝口,那位金公子定然不俗,我让守哥儿多同他走动走动。 若宁的亲事,或许将来还要仰仗保宁呢。 明天书宁出嫁,大哥不在,我便用长辈的身份送她出门。 本该海宁背她出院子的,可海哥儿不愿,让守哥儿去背吧,终究兄妹一场,也算是全了最后的情份。” 秦二夫人点点头。 海宁那孩子本就耿直,喜欢便是喜欢,不喜便是不喜,都露在脸上。 秦书宁所为也确实不讨喜。 想着那一院的嫁妆,秦二夫人就头大,于是顺口低估了几句。 秦二爷听完又是一声叹息。“母亲都默许了,咱们也只当没看见吧。甭管丢人还是风光了,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咱们和她便没什么关系了。” “保宁也是这么劝我的。可我这心里……那孩子终究姓秦,骨子里留着秦家的血。咱们秦家的孩子都听话懂事,便是海哥儿顽劣了些,可本性也不坏,没一个像她那样的。也不知道她那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以前大嫂在时,最喜欢的便是她,想来她那性子只投大嫂喜欢吧。” 秦二爷隐约也知道一些。他是个男人,自然不会理会这种闲言碎语。可有句话说说的也有道理,无风不起浪。母亲曾经提起过,说保宁自幼不得其母欢心,所以才养成这幅少年老成的样子。进了松溪堂后,才渐渐变得开朗了些。 保宁性子那么好的姑娘,都不得其母欢心。 一个所有人都喜欢的人,偏偏只一个人不喜欢。那绝不是保宁的错。 对于长嫂,秦二爷不愿背后道其是非。不过这些年他回家次数不多,每次见到她,她都一幅倨傲的神情。 秦二爷对其印象着实一般,因着兄长喜欢。 他才对她毕恭毕敬。 或许便是秦家上下都容忍她,以至她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最终做下错事,被遣回娘家吧。 秦二爷想到妻子不止一次说起长嫂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他每次都敷衍了事,只说那是长嫂,长嫂如母,妻子该尊之敬之。 这么多年,妻子受了多少委屈?“夫人,这些年难为你了。大嫂总与你为难,我却从未帮过你……反而觉得你小家子气,总计较一些枝枝末末的东西……”秦二爷冷不防的提起此事,秦二夫人神情微怔,眼睛瞬间红了。 “我不委屈,只要二爷有这句话,我便不委屈了。” “是为夫不好,这些年你一人在家。又要教导孩子,又要孝顺长辈。还要处处受大嫂的气……夫人,为夫向你赔罪了。” 秦二爷是员悍将。 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女人面前从未屈过膝。可他此时退后一步深深一躬,秦二夫人一惊,赶忙上前搀扶。 “我们是夫妻啊,我为二爷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这些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带着孩子呆在院子里,除了给母亲请安,轻易不出院子。大嫂最初确实处处挑我的不是,时间久了她也觉得无趣了,渐渐的便显少来院子闹了。 后来母亲将钥匙交给我。 大嫂虽然闹了几场。可有母亲给我撑腰,我也没受什么委屈。 家里的事有保宁帮衬着我,我上手也算容易。 你们父子争气,我在家里也是高兴的。保宁还说将来你们父子一定能扬名立万……兴许还能建一只秦家军呢。” 秦二爷笑笑。 “保丫头倒是敢说。” “保宁可不胡说,她既然这样说,便是十分看好你们父子。兴许将来真如她所说,我们秦家也能出员名垂千古的大将军呢。” “我们父子一定好好干,争取不叫保丫头失望。” 父妻两个似乎关系更亲近了。以前是相敬如宾,如今倒生出几分相濡以沫来。 秦二爷拉着妻子的手,缓缓向床榻走去。“时候不早了,夫人明天还有的忙,也该歇息了。” “是。我替二爷更衣……”夜还很漫长,一对成亲二十余栽的老夫老妻相拥而眠。 嫁女儿是件喜事,就算尚在孝期,不适合大操大办,可有的也会在家里开几桌小宴,请亲朋至友前来。 可秦家却不见喜色。虽然院中没有贴上喜字,不过秦家大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天色蒙蒙亮,秦家灶上便忙活起来。 流水席面支开,各种点心瓜果摆上桌了…… 早几天秦家便放出话来,家中有女儿出嫁,家中尚在孝期内,不打算操办。可却会办流水席面。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今日见席面支开,秦家小厮婢女往来穿梭,便知道秦家今日嫁女儿了。 大家呼朋引伴前来。 有免费的流水席吃,大家自然乐得前来捧个场。 温管事全权安排。 见人越来越多,温管事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这才秦手抱拳道:“……今日我秦家四姑娘出嫁,因尚在老太爷孝期,不宜大操大办。便摆出这流水席面,邀乡亲们大吃一顿,也算是替四姑娘祈福了……诸位,请。” 第332章 假风光 第332章假风光 大家齐齐拱手,口称四姑娘万福。 而后一拥而上,平常人家一日三餐也只能填饱肚子。 显少有这样大吃大喝的机会。 如今有免费的流水席面,说句吉祥话也是应该。至于四姑娘是秦家哪位姑娘?嫁的又是谁?谁会在意?秦四姑娘是庶出?嫡出庶出同他们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只知道秦家有流水席面可以吃,只要说句恭维话就行。 于是很快秦家门外便堵满了人。 也有好事的打听秦家的姑爷是哪位? 有人悄声说是京城来的那位封公子…… 众人露出恍然之色。原本就是那位和庞家小姐定了亲,又莫名其妙退婚的封公子啊。听说还有皇族血脉呢,好像其父是京城一位没什么权势的王爷。就算没权势,好歹也是皇家出身,有见过那位封公子的说那人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有人唏嘘,难怪秦家姑娘连祖父孝期都不能等,这么急匆匆的嫁人,原本是攀了根高枝。 也有人说起似乎这位封公子最先是向秦家三姑娘求亲的,也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最后娶的却是秦四姑娘。 秦三姑娘……就是最近和金家那位公子定样的秦三姑娘吗?是考了个女学头名的那位秦三姑娘吗? 那样的姑娘…… 自然是只有朝学同样头名的金家公子相配。那封公子就算是京城人士,来凉州大半年似乎也没什么大作为,还真就配不上人家秦三姑娘。 这时候有人提起秦四姑娘的生母。原本是秦夫人的陪嫁丫头,后来被秦大爷收了房。 原本这位秦四姑娘是姨娘所生。那些最初不感兴趣的听到这些内情,一个个也凑上前来。 吃了秦家的,喝了秦家的,还要凑在一起说一说秦家的是非。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他们羡慕,他们嫉妒,他们吃了喝了还要编排人家。这也是避免不了的,恨有人笑有无,古往今来皆如此。 温管事远远看着,目光微闪。 三姑娘说的不错,八卦向来为人们津津乐道。 不管封逸有什么痴心妄想,是意识在迎娶当日弄个谦逊人设啊,还是意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端正君子。 他都休想达成所愿。 温管事对身边小厮使了使眼色,小厮会意,不动声色的泄入人流。 “……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位封公子……据说有些隐疾呢。” “不止有隐疾,似乎他的出身也有误呢。他亲爹好像不是落魄的权贵,相反,是个挺有权势的……只是儿子不争气,所以才被他父亲从京城发落到咱们小小的凉州城来。你们想啊……京城多好!又繁荣又热闹,咱们凉州城虽然也不错,可比起京城来,自然是不及的,谁会愿意主动离开京城而来咱们小小的凉州城……所以那被家族驱逐可能是真的。” “……还不止这些呢。他也绝不是嫡出,你们想啊……如果他是嫡出,还如传言那般是家中独子,会娶那个庶出的秦四姑娘?秦家在凉州城算不得顶尖的门楣。而且也没听说京城有人过来,谁家独子娶妻长辈不露面啊?” 诸人看看这边,听听那边,这边点头,那边点头,有理有理,说的对说的对。 “还有那庞家为什么退亲?一定是姓封的有问题!”最后这位一锤定音。 诸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舆论这种东西,就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这才是舆论的最高境界。温管事执行的很好。相信今天过后,凉州百姓再提起封逸来,没谁会觉得他是京城的贵公子。 而是认定他是个家族顶级,自己不争气,而且还是同嫡子争斗落败,最终被家族驱逐,这才不得不来凉州落脚的落魄公子哥。 便是以后他真实身份暴露出来。 娶的不过是秦家一个庶出的姑娘。 顶多也就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哪位得势的皇子会只身远赴凉州?会娶个庶女为妻? 妾室? 难怪秦家自秦四姑娘出嫁后,便与她断了往来。原本是秦家并不赞同秦四姑娘为妾,可秦四姑娘一意孤行。 秦家为了其清贵门风,只得与其不再往来。 那封逸便是皇子又如何?秦家不稀罕。 这便是保宁的目的。未雨绸缪,总不能等到封逸闹上门来。世人皆知封逸皇子的身份,反过来嘲笑秦家不知道抱住这颗大树。 不是秦家傻不去抱,而是秦家根本不屑去抱。 结果虽然一样,可是说出去却有着天壤之别。 秦老夫人精神有些不济,便把这些事情全权交给保宁去办。她拉着温管事和蒋妈妈商量了一个时辰,最终才决定借着流水席的功夫,潜移默化的往大江里注入一滴水。 封晋对此的反应是挑了挑眉。 然后淡定的说让她放心,他对秦家一心一意,绝不敢有二心。 保宁若不信,他可以立时去求见秦老夫人。他要入赘封家…… 保宁简直哭笑不得,这人疯起来简直是秦海宁不相上下,难怪当初保宁选了秦海宁攻克,这完全就是鱼找鱼虾找虾啊。 秦书宁今日是新嫁娘,秦二夫人就算再不愿,也得站出来张罗。 秦书宁梳洗打扮好,被丫头搀扶着去拜别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语重心长的叮嘱。“成亲后便不是小姑娘了,性子要收敛些,不管做什么要三思而后行。”秦老夫人句句肺腑之言,希望有奇迹发生,秦书宁能听进去一二。可秦书宁微垂着眸子,一幅油盐不浸的神情。秦老夫人心底重重一叹,终究是块顽石。 蒋妈妈一见赶忙吆喝着姑娘拜别老夫人,秦书宁敷衍的躬身,蒋妈妈眉头蹙了蹙。 这幅无礼的样子,哪里有丁点大家小姐的模样。 不怪老夫人不喜,便是她这个当下人的都看不惯。 既然不是真心拜别,也没必要细究了。 “礼成,送四姑娘出门。” 随着蒋妈妈声音落下,大红的喜帕罩上了秦书宁的头。 秦二夫人适时推了一把长子。秦守宁上前背起秦书宁。妹妹要由兄长背出家门这是规矩。 这事本该由嫡亲的兄长来,可秦海宁不露面。这差事最终着落到秦宁守头上。父亲说他是家中长兄,要照抚弟妹。 他对封逸生心厌恶,对于这个执意嫁给封逸的四妹妹同样失望透顶。可总不能让外人笑话秦家,女儿出嫁连个送嫁的兄弟都没有。 秦家大门外。 迎新的队伍已经到了。 封逸端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喜服,整个人倒是显得唇红齿白,好一幅金贵公子模样。 可人们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传闻,不由得心中嗤笑。 不过是个不得宠的豪门庶子罢了。 偏要装什么豪门显贵公子。 “封公子,娶到秦四姑娘可是你的福气,你一定要惜福啊。”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诸人吃了秦家的饭,所谓吃的嘴软,闻言七七八八的出声符合。“是啊,秦四姑娘出身好,模样好,才情好,娶到她可是封公子几世修来的福份。封公子若是对不起四姑娘,实在是坏了良心啊。” “……我们凉州城的百姓都会盯着封公子的。若是封公子做了对不起秦家,对不起四姑娘的事,我们这些乡邻可不会善罢甘休。” 封逸此时的脸色可以用阴云密布来形容。 若不是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已经不能抽身而退了,他真不想出门。 一路上心情不佳,偏偏一路上见到他的人都拱手抱拳的恭喜他。有什么可喜的?不过娶个妾室罢了。 到了秦家大门外,这人山人海的架式更是让封逸蹙眉。 他不知道秦家闹的哪一出,明明昨晚下人还来回报,说秦家看上去静悄悄的,不像要大操大办的样子。 怎么转天一早,便弄出这么一幅动静来。 这便罢了,秦家便是闹翻了天与他也不相干,他只要把人接上花轿。 封家的大门他不点头,这些人连墙头都爬不上去。 可是……这些人说的什么话?娶到秦书宁是他的福气!见鬼的福气。 封逸脸色发白,动作僵硬。 不见丁点新郎官的喜色。 这时,秦家侧门大开,秦守宁背了秦书宁出门。 见到封逸,秦守宁目光一沉,封逸的心也跟着一僵。他自觉事情安排的妥当,并没露出什么马脚,秦守宁不该这个神情。 封逸翻身下马,脸上勉强露出笑意来。“大哥。”“不敢当,封公子身份尊贵,我可当不起你一声大哥。书宁执意要嫁你,我们虽是她的亲人,可也拗不过她。还望封公子善待她。” 又让她善待秦书宁,他到底怎么亏待她了?她要什么他都满足了。 她狮子大开口,他也允了。 还让他如何?“大哥觉得我还要如何善待令妹?”封逸的好脾气其实大半是装的,他实际性子并不好。能忍到此时已经极限,毕竟他出身尊贵,也没谁会给他脸色看。可最近这阵子,他可谓是处处碰壁,似乎谁都能指着他的鼻子训斥他几句。 他可是皇子,便是皇帝教训他也不会指着他的鼻子。 一路上所见所闻,刚才秦家门口所见所闻,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刺激着封逸。直到秦宁守的冷言冷语终究让封逸脸色泛冷。 “你即娶了她,便要对她好,这是为人夫的本份。怎么,一句请善待舍妹便碰了封公子的逆鳞了吗?” 秦守宁多数时候确实不擅言谈。可不表示他对上害秦家的人还能和颜悦色。“舍妹年纪还小,不太懂事,封公子是京城大家教养出的矜贵公子,自然比舍妹明白事理。 在下让封公子多担待一些,多照顾一些,可有错?” 封逸咬牙。 “没错。是我小人之人了。还请大哥不要怪罪。” 封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感觉似乎有些不知道原事情发生了。而这些事情似乎与他有关。 此地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他们再说下去,不知道明天会被编排成什么场面呢。 封逸接过秦书宁,将她抱上花轿。 最后深深一辑。 “从今往后,我便是秦家的女婿了,一个女婿半个子。我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秦守宁冷眼看着封逸。以前觉得他为人坦荡,说话总会照顾别人的情绪,性子温和,是个很讨喜的人。 此时看来,却觉得他的笑根本不达眼底。 那种虚伪的感觉简直就是昭然若揭。难怪昨天秦海宁还笑他眼瞎,他确实是眼瞎。这样一个人,他曾经竟然还真的把他当成兄弟。 秦海宁结识了个异姓兄弟阿金。 他结识了封逸,两人同样称兄道弟。 他还曾暗中唏嘘阿金不过是人商人之子。而封逸确是京中权贵之子。两一比高下立现。 现在想来秦家最蠢的竟然是他。 秦守宁没有说话,封逸笑着又辑了辑。 转身上马,迎新队伍调头。 那些让秦书宁觉得风光的嫁妆紧跟其后。 看起来确实挺壮观的。可是……“这些都是什么?即没田契又没房契,连银锭子也没有……首饰?谁知道那首饰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便是装一匣子石头子却愣要说一匣子金簪子外人也看不出啊……”“秦老夫人行事最是有规矩。这些年秦家还从未在礼数上丢过脸呢。一定是有什么内情……” “你们不知道吗?这些嫁妆都是四姑娘和她那个姨娘生母准备的……秦老夫人病了,病的起不了身,还惦记着孙女出嫁,巴巴给送了田契来,谁知道冯姨娘眼皮子浅,觉得一张薄纸哪里及得上金银首饰,这不……拒了田契,愣生生换了首饰。后面那一抬抬的,还有几箱子布料呢。料子这种东西,自然是当年当季的最好。 兴许会出些新品呢。一下把十年八年的料子都准备好了……也不怕被虫子蛀了。” 诸人恍然。 原来如此。 想也知道秦老夫人出身陈氏,陈氏是书香氏家。 虽说这一任的陈夫人似乎是个悍妇,可不能否认陈家门庭清贵。陈左宁是排在徐公子之后的有名的贵公子。 秦老夫人这些年行事确实没出过什么问题。 没道理在孙女的嫁妆上闹这么一个大笑话。一听说是冯姨娘母女准备的嫁妆,众人释然。 第333章 美梦碎了 第333章美梦碎了 秦老夫人病了,没精力张罗这些。好心送了田契来给孙女当陪嫁,却被不知轻重的冯氏母女给拒绝了。 她们这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啊。 马背上封逸听到这些议论,身子僵了僵。 秦书宁,真是好样的。用他的银子想要妆点自己的脸面,却偏偏把真金白银糊到脚底板上。 害得他颜面尽失。 秦家,好一个秦家。 秦老夫人病了? 就算真的病了,也不至于病的不能起身。 就算秦家没有秦老夫人,还有秦二夫人,秦保宁。秦二夫人难道不懂这些道理?以秦保宁的精明,她会不明白其中道理? 所以这事一定是她们故意放纵的,冷眼旁观看着秦书宁自以为是的准备了这些东西。 封逸觉得颜面无光,此时眼前如果一道地缝,他恨不得钻进去。 他已经后悔出门了。 和秦家一样,他府上也没准备大操大办。 初时本还想请些凉州城新结识的公子哥们来热闹一番。 好在将帖子送出之前,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是纳妾,并不是娶正室,这么招摇以后正经娶妻时难免被人诟病,所以只在院门挂了红,现在想来这个决定真是明智。 请人来看他的热闹吗? 封逸心情不佳,似乎连吹拉弹唱的吹鼓手们都有气无力的。 喜乐中似乎带出几分悲情来。 进了府门,乐声停了。 秦书宁端坐在轿中,等着封逸来踢门,来接她下轿。 然后他们会拜天地,会喝交杯酒……可是等了半晌,轿外竟然毫无动静。 秦书宁心中疑惑,轻声唤道。“封大哥,封大哥。”出了什么事?今天可是她的大喜日子。今天开始,她就是封夫人了。 今天府里要办喜事啊,应该热闹万分的。可耳边却是死寂一片。秦书宁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又连声唤了几句封大哥,终于有道声音应了。 “姑娘别叫了,封公子已经进大厅了。”秦书宁听出这声音是她送嫁的一个小丫头。 她平日没少给这丫头好处,这小丫头在秦家时对她恭敬的很,可此时一幅不耐的语气。“你胡说,他还没踢轿门,还没接我下轿呢,怎么会先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秦书宁此时能看到小丫头的神情,一定会吃个大惊的。 小丫头哪里还有丁点在秦家时的卑躬屈膝,一脸的嫌弃。 可转向大厅时,脸上瞬间挂上笑意。 就秦书宁给的那几个碎银子,能换来她的真心相待? 找发叫花子呢。 还是封公子大方,随手一甩便是一个银锭子。 拿了人家的银子,自然要与封公子同仇敌忾的。 封公子不屑的人,她自然也不屑。 秦书宁不信,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相信封逸便这么把她晾在这里了。今天可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封逸就算再怎么绝情,也不该在今日与她为难啊。 “姑娘还是快下轿吧。姑娘再不下轿,奴婢看封公子都要去后院了。” 小丫头这句话终于让秦书宁坐不住了。 她也顾不得自己下轿不吉利了,一把掀开喜帕,挑开轿帘。 院里空荡荡的,不见丁点喜色。 秦书宁心下一沉。这哪里像办婚事的样子?封逸到底什么意思。至于一旁的小丫头,脸上已经不见往日的恭敬了。 “姑娘真当自己有多金尊玉贵呢?封公子之所以娶姑娘进门,是因为姑娘的死缠烂打。如果不是姑娘算计封公子,姑娘恐怕还进不了这封家门呢。” “你个贱蹄子,知不知道谁是你主子?你可是我的陪嫁丫头……” “奴婢如今随姑娘嫁进了封家,自然便是封家的丫头了。姑娘还是自己进去吧,别让封公子久候。” 秦书宁扬起手,可小丫头根本不怕,竟然越过她自顾自进了大厅。 喜堂该有的布置宅子里不见分毫。秦书宁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提着裙摆,目光小心翼翼了看向封逸。 大厅中除了封逸,还有一众护卫。护卫们各个肃然,对于她这个女主子视而不见。“封大哥……我们还没行大礼呢。”秦书宁小声道,以她的性子,本该大声质问的,可迎上封逸阴沉沉的眸子,秦书宁突然间胆色尽失。 “大礼?我们连最大的礼都行完了……”秦书宁先是微怔,随后意识到封逸在说什么,整张小脸猛的一白。 当着这些护卫的面,封逸说话竟然如此百无禁忌。“封大哥,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就算我只是秦家庶出的姑娘,你也不该如此待我。” “你也不看看秦家如何待我!秦书宁,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索性一次都说了……若是日后我发现你有什么隐瞒的,就别怪我心狠了。” 秦书宁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她盼了许久的好日子,今天是她和封逸行大礼的日子。可封逸似乎……“封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你会这么待我?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我们成亲的日子,可是一无喜堂,二无宾客……封大哥,我做错了什么?” 扮无辜算是秦书宁的拿手好戏。 以前在秦夫人面次,她惯常用这法子。 每每都能唬住秦夫人。她一个庶女能在嫡母面前风头压过嫡出的秦保宁,自然也有几分本事,只是这个无往不利的招术,在封逸面前彻底失了效用。 “上次你来找我,笃定秦老夫人精神抖擞。” “祖母确实精气十足啊……” 封逸冷笑。 秦书宁竟然还死咬着不松口。封逸终于想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了。 是秦书宁,是她断定才刚见过秦老夫人,而且坚信秦老夫人无病无痛,精神好的很。 才让他一个不查,在秦家父子面前露出马脚。 秦守宁今日所为,让封逸断定秦家父子知道了一些内情。所以他们才突然对他冷淡,连娶亲这样的日子都没有好脸色。 是他傻,竟然轻意信了秦书宁的话,以至坏了大计。 “秦书宁,你若再满口胡言,我也只能奉上休书了。” 秦书宁面上露出惧意。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封逸为什么突然间对她如此冷血。 可秦书宁向来能屈能伸,事已至此,原因不重要了,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安抚住封逸。这门亲事是她千辛万苦求来的,她不能失去。 “……上次,我确实没见到祖母。自我们那件事……东窗事发后,祖母震怒。那之后便再不见我。无论我怎么哀求,都进不了松溪堂一步。可我若实言相告,封大哥难免轻看了我。我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说自己同祖母亲近,难道我要告诉封大哥,祖母已经厌弃了我?”秦书宁流着泪说道。 封逸不置可否。 这时候倒是乖乖招了,可有什么用? 大错已铸成。 “你身为秦家姑娘,竟然难见秦老夫人一面。秦书宁,我开始怀疑娶你到底对不对了。小翠,你来说说……” 小翠总喜欢穿一身绿衣,秦家没有丫头愿意陪秦书宁嫁来封家。小翠愿意。 只是她醉翁之意明显不在酒。 小翠上前。“回爷的话,四姑娘还是说了谎,自夫人被送回冯家,四姑娘一直被禁足。根本也不得清溪院一步。而且老夫人对四姑娘一直很冷淡。在秦家,老夫人最喜欢的是三小姐和二公子。可对别的晚辈也算是关怀倍至,唯有四姑娘,老夫人是向来不理睬的。奴婢觉得是因为以前夫人在时,四姑娘总是唯夫人马首是瞻。 夫人行事偏颇的厉害。对亲生的三小姐不理不睬的,反而把四姑娘捧在手心里。 想来是四姑娘手段了得,把夫人哄得团团转。自夫人被送走后,四姑娘失了依仗,在秦家日子有些难熬了。 所以四姑娘才用尽心思想早些嫁人。” “小翠,我待你不薄。” 秦书宁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这个小翠平日伶俐的很,能说会道。 秦书宁确实挺倚重她的。 她对别的丫头非打即骂,可从未对小翠动过手。 这次小翠主动要陪她嫁来封家,秦书宁还十分感动,赏了她三两银子呢。 “姑娘所说的不薄便是赏了奴婢三两银子吗?这些年奴婢在清溪院,尽心尽力服侍姑娘。可每次年节府里给的赏钱,姑娘都私自扣下了。这么多年加起来,岂止三两。姑娘用奴婢的银子打赏奴婢,还要让奴婢心存感激?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四姑娘,奴婢劝您还是心善些,像三姑娘……她院里的丫头对她个顶个的忠心。 不是奴婢想背叛主子,实是姑娘所为,让奴婢心寒。” 秦书宁被噎的不知道如何回应。她觉得脸热的烫人,太丢脸了。 成亲的大好日子,她的丫头却当着一众护卫的面揭发她。而她的夫君在一边冷眼旁观。 她想,这些都是假的,她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一定是的。可封逸的声音随后扬起,彻底打断了秦书宁的美梦。 “扶秦姨娘下去,从今日起,姨娘只能在她自己院里走动,不能出院门一步。” 小翠上前领命。 最终,秦书宁期盼的拜堂,合卺,洞房……通通化为泡影。 秦家…… 送走了秦书宁,秦二夫人和温管事都齐齐松了口气。这哪里是嫁女儿,这简直就是送瘟神。 “好歹是把人顺顺利利的送出门了。今日一早我这眼皮就乱跳,真怕出什么纰漏。” “属下也是提心吊胆。好在三姑娘提前叮嘱了,这才顺顺利利的把事情办好。” 秦二夫人点点头。“保宁那丫头确实聪明。什么都让她算到了……那姓封的想利用这个机会造势,想以后顺理成章的登咱们秦家的门,休想!”秦二夫人想起自家夫君那黯然的神情,在心里把封逸骂了个低朝天。 有那样的出身,却生了颗歪心。 想要得到秦家的助力,实话实说都比玩弄心思强上百倍。 秦家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家。 如果对秦家好的事,秦家也不会傻傻的拒绝。 可他偏不!他竟然想着谋害老夫人,想的竟然是老夫人出事后,推秦大爷上位。然后再把秦大爷捏在掌心里。 心眼倒是不少,可没用在正地方。而且自家傻儿子还傻傻的把他当成异姓兄弟。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除此害了整个秦家。“有三姑娘在,他休想得逞。属下还得去外院照应。属下先告退。” “辛苦温管事。” “属下份内之事,当不得辛苦二字。倒是今天二爷似乎有心事,夫人还是尽量开解开解二爷。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好在咱们秦家尚未吃亏,一切还来得及。” “我明白。二爷就是……就是气自己。你去忙吧,我去看看二爷。” 秦二夫人轻叹一声转向往内院而去。 温管事原地叹了口气。 如今的秦家,看似是老夫人在撑着,实则确是三姑娘背后主持大局。 想到早些时候保宁问他的问题……温管事突然间有了答案。 三姑娘问他,这辈子只想当个管事吗?甘心一辈子只当个小管事吗?就算秦家将来比现在还要繁盛,他也终究只是个管事。 若是遇到个识人的好主子,能被主子器重,也算是他的运气。 若是将来老夫人不在了,三姑娘出嫁了。秦家……哪怕二公子掌管秦家,温管事也看不到希望。 三姑娘给了他另一条路。 他问他,可愿走出秦家,可愿跟着他一起离开秦家,去做一番大事。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温管事最初还有些踌躇,并没有立刻点头。保宁也不催他,只说让他回去考虑。 其实不用考虑的,他之所以不予余力是因为三姑娘的赏识。 三姑娘既然高看他一眼,他会尽他全力去做好三姑娘交待的事。 温管事环顾四下,秦府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碌碌无为,没想到人到中年竟然迎来转机……温管事目光望向内院,那里是秦海宁的小院。他将来的主子,那对年轻的小夫妻此时一定在二公子的小院中齐聚。三姑娘定然笑盈盈的,几句话便能惹得二公子跳脚。那位金小公子在一旁观战,偶尔附和一句,却总能恰到好处的安抚二公子,然后笑着回视三姑娘。 第334章 宏愿 第334章宏愿 温管事猜的没错。 此时秦海宁的小院中,不止有保宁和封晋,连秦守宁也在。 这算是秦守宁第一次正式的封晋相处。 两人虽然认识,不过从前只是点头之交,顶多互相问候一声,这还是第一次秦守宁坐下来和封晋畅谈。 然后他发现封晋很健谈。 不是那种说闲话的健谈,而是不管他说什么,封晋对对答如流。 说起布防,封晋俨然熟读兵书,各种用兵之术皆通,有的见解甚至让秦守宁眼前一亮,他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让面前这位年轻的金小公子领兵,他将来必定是个用兵诡才。 不止用兵,说起练兵来,他竟然也如数家珍。 直听得秦守宁连连点头,后悔自己早先眼瞎,觉得自家二弟是个二世祖,所以交的朋友也是如此。 早知这位金公子如此博学,他早就上赶着与他结交了,何必等到此时,也就不会与封逸称兄道弟了。 和金小公子比起来,封逸知道的顶多算是个皮毛。 “金公子竟然如此博学,可有想过从军?咱们生为儿郎,理应戎马一生,才不负大好年华。” 秦大公子是个实在人,劝起人来完全照搬书上的段子。戎马一生还勉强应景,这不负大好年华……听着不像劝人从军,倒像劝人及时行乐。 “我的意思是……金兄弟若是从军,定然是位帅才。金兄弟如今在凉州城……当真是可惜了。”可惜满腹兵法诡计,却整日和秦海宁混在一起,秦守宁知道自家兄弟其实本性不坏,可秦二公子委实也不是什么有大抱负的。 以前是混吃等死型。 最近倒是有点长劲,好歹进了朝学。 从混吃等死的败家子成功转变为混学堂的二世祖。 听说这位金公子是朝学头名。秦大公子觉得以这人的学问,还混什么朝学?直接从军,不出三年便能出人头地。 “不可惜。我只是读过几本兵书。论起带兵打仗还是秦大哥厉害。” 保宁谦逊的很。 这可是未来大舅子,得多刷几波好感度。 而且秦守宁确实是个人物,虽然迂腐了些,可这也不见得是个缺点。 正直,勇敢,忠心。秦大公子实在是个品质极优之人。难怪封逸盯上了他。连他对秦大公子也颇有几分相见恨晚呢。 “哪里……我不过是个莽夫。不像金兄弟,一看就是学问人。若是你有从军意愿,我和父亲愿意举荐金兄弟,你不必从大头兵做起,便直接当个文书……不怕金兄弟笑话。军营里都是些粗糙汉子,识文断字的不多,更别提像金兄弟这样满腹经纶的。” 秦大公子极力游说着。 封晋但笑不语。一旁秦二公子有点笑不出了。 “大哥你什么意思?阿金什么时候成你兄弟了?你一口一个金兄弟的唤着。你那兄弟姓封……” “我与你是亲兄弟,金兄弟和你又情同兄弟,我和金兄弟理应兄弟相称。至于姓封的,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起。我如今想到他这火气就忍不住。若不是祖母和父亲拦着,我一定找他拼命。” 秦守宁常年在外,所以十分在意亲情。 母亲和妹妹留在凉州家中,多亏祖母照抚。 除去这点不说,祖母自小教导他忠君,教导他男人大丈夫理应征战杀场,保家卫国。所以秦老夫人可说算是秦大公子的启蒙恩师。可封逸却对秦老夫人下手…… “不提就不提。不提也不能否认你眼瞎。” “是。我眼光不及你。你既然如此有眼光,便同我一起劝劝金兄弟。以金兄弟的才能,在这凉州城虚度光阴着实浪费了。不如去从军……” 秦海宁被气笑了。 自家大哥挖墙角挖的太明目张胆了。 “从军?一去三五载?然后带着一身刀伤剑伤回来?二婶可没少为这个抹眼泪。难道你希望将来保宁也整天以泪洗面吗?大哥,你和二叔抛家舍业,为国征战便够了。能平安回来还是好的,有多少永远回不了家乡的。何况大哥也曾抱怨过朝廷克扣军费,削减军备。朝廷总有蛀虫千方百计的想要捞些好处。这样的形势……大哥竟然还劝阿金从军?大哥莫不是脑子坏了。” 秦守宁颇有几分哑口无言。倒不是赞同秦海宁的话。 而是意外于秦海宁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 他以为秦海宁只知道吃喝玩乐呢。 静了片刻,秦守宁点头。“是。是有诸多弊端。上至朝廷,下至军队,可能不会如我们所想那般上清下明。可那又如何?难道便因为几颗老鼠屎,全天下百姓便都要饿肚子吗?不好的地方,将来总会变好的。可大家如果都没有报效国家之心,都不去从军,如何震慑敌国?如何保天下太平?若是连年征战,定然民不聊生。二弟,大哥也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亲人,可大家都不离开,谁来保卫我们的亲人呢。” 秦守宁很少这样长篇大论。 一番话说的屋中几人都沉默了。 保宁静静听着,突然间觉得自己仿佛重新认识自家大哥了。 她以为二叔父子只是喜欢军旅生涯。却没想到大哥心里竟然如此豁达通透。 “大哥说的对。都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亲人。谁来保护我们的亲人不受战火荼毒?只是人各有志,大哥的志向是征战杀场,二哥的志向……我还看不太清二哥的志向,不过我猜二哥的志向应该是希望将来光宗耀祖,以己之力重振秦家门楣。至于阿晋……和杀场征战相比,他或许更向往朝廷中的尔虞我诈。他入仕途更能发挥自己所长。大哥说的这些弊端,兴许能被阿晋拨乱反正呢。” 几人都看向保宁。 尤其是封晋。 目光晶亮亮的。 这世上懂他的,只有他的小姑娘了。 “保宁说的对。我可能更擅长应付朝廷里的纷争。秦大哥刚才一番话,对我来说也算是醍醐灌顶。我向秦大哥保证。五年,最多五年时间,一定将这些问题都一一扫清。到了那时,秦大哥只管领兵打仗,保家卫国。至于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通通都会消失。” 秦守宁笑笑,只当封晋在发宏愿。 不是他不相信,而是他觉得这种事古往今来,便从未杜绝过。 金小兄弟虽然极睿智。可五年时间,他能从到什么位子?七品?五品? 可刚才他说的这些,要想做到……恐怕只有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才有可能。 第335章 小聚 第335章小聚 便在秦守宁的小院里,那间小小的前厅。 几个人玩笑似的言论。 至少秦海宁和秦守宁都不觉得封晋这番话能实现。 倒也不是两人怀疑封晋,而是封晋所言……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及。 所以谁也没有当真,只当封晋是个心比天高的。至于是不是命比纸薄……以他金姓的出身,应该是富贵命数。 秦守宁以前觉得封逸有见识,想着毕竟是京城权贵之地养出的公子,见识自然不同凡想。如今见识到这位公小子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金哥儿真是厉害,难怪祖母对你赞不绝口,二弟,还是你眼光好。”这算是客气话,不过对方是秦海宁,所以他理所当然的点了头。“那是自然,我从小到大眼神都比大哥强。我相人的本事自然也比大哥厉害。” 秦守宁瞪他,说他胖他还喘起来了。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从小到大你不知道闯了多少祸!” “大哥怎么总记着过去那点旧事啊。我如今已经改邪归正了。不信你问阿金……我如今可是连朝学都凭自己本事考进去了。” 秦守宁只能点头。 “是,你厉害。可没有保宁帮你,你能凭自己本事考进去?” “……那也得我不是朽木啊,常言道朽木不可雕。我如果冥顽不灵,保宁也没法子。” 论起巧言如簧,秦守宁自叹不如。他突然想起他们说了半天话,保宁似乎尤其安静。 他想到保宁,秦海宁也突然意识到保宁今天似乎太安静了。 只有封晋,自始至终注意着保宁。 小姑娘似乎有点失神。封晋大概能猜到保宁在想什么。她一定在想秦书宁,秦四姑娘曾经害过她,若换成他,必不会如此轻意放过她。还会眼睁睁看着她嫁个权贵公子?那封逸就算再不济,身份摆在那里。秦书宁如果安分守己,这辈子衣食无忧还是不难的。 他可没这么好心,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仇人攀上这高枝。 可保宁不是他这般狠绝之人。 保宁曾经说过,她希望自己这辈子平静度日。 她说那话的时候,整个人……封晋感觉那一刻的保宁似乎有点缥缈,好像随时会飞到天上去,让他有些害怕。 明明小小年纪,可那一瞬间的神情却像是历尽千帆。 秦书宁固然可恶,可毕竟同保宁是姐妹,想来闹到相看两厌这个地步,并非保宁所愿。 所以她才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眼睁睁看着秦书宁嫁给封逸。如果秦书宁聪明些,安分度日,这辈子衣食无忧还是不难的。 “三妹,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咱们秦家这么把书宁嫁出去有点……草率。”秦守宁斟酌着开口。 秦海宁瞪他。 “草率什么?又不是咱们想如此的,是她不争气,自己做了蠢事。若不让她出嫁,难道眼睁睁看着丑事败露,咱们秦家在凉州城抬不起头来?大哥,你就是太心善了,总把人往好里去想。秦书宁可不是个好人,要我说她嫁给封逸倒是相配,两人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话也不能这样说,书宁毕竟年纪还小。” “小?小小年纪,便知道害人了,若是年长些还得了?大哥,你这人处处都好,唯有一样,就是忒不辨善恶了些。她只比保宁不几个月,可害起保宁来可没有手软。你还在这里担心她?她做丑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年纪还小?” 秦海宁可一点也不心疼秦书宁。 别说秦家只是没有大操大办了。 便是秦家不去办那流水席面,就这么不声不响送她出门都算是好的了。 想着秦书宁做的那些恶事,秦海宁恨不得自己没有这样一个妹妹。 秦守宁一声轻叹。 “想来以后我们也不必为她心烦了。祖母交待过了,从此后,秦家再无秦书宁。” “祖母英明。”秦海宁赞道。 整个秦家,也就祖母和保宁脑子最清醒了。秦海宁觉得秦家之所以不复以往,便是因为家里的男人忒没担当,连他自己也算在内。 所以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努力跟着先生读书。 就算将来不能谋个一官半职,可也要读书知礼,誓要让秦家在他手中发扬光大。 “你们秦家的家务事,我本不该开口,不过秦四姑娘几次暗害保宁。我倒觉得让她这么顺利出嫁……实在是保宁心善。若换成我,可不会这么轻意便放过害过我的人。”封晋开口说道。 他说这话时是看着保宁的。 保宁怔了怔,然后对封晋笑了笑。 “并不是我心善,而是我笃定她得不到她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秦守宁道。 保宁看向秦守宁,自己这个长兄是个老好人。可能在他看来这世上便没有恶人吧。就算是看清了封逸的真面目,恐怕直到此时,他依旧不相信封逸真的是个面善心恶之人。 “她想要仆从成群,想要锦衣玉食,想要无上地位,想要出门时奴役成群,想要手握权势,她想要的太多了。可人一旦贪念丛生,她便永远不会满足。所以就算她嫁了一个皇子,也不会觉得幸福的。” 秦守宁沉默了。 他心里其实明白保宁说的对。 只是……秦守宁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从自己送秦书宁出门,这心里就一直觉得堵得慌。想到封逸,他总会想起和封逸相处的细节。封逸性子温和,和封逸相处让秦守宁觉得轻松舒服。 面前的阿金也很好。 可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仿佛印着生人勿近的印章。 “大哥你这人就是太迂腐了。秦书宁高高兴兴的嫁人,她可着实攀了根高枝。至于她将来如何……是好是坏与我们有什么相干的,我们秦家小门小户的,可高攀不起皇家人。”这点秦海宁看的清楚,他可压根没打算去巴结谁依附谁。 何况秦书宁心术不正,封逸狼子野心,还是让他们互相伤害去吧。 只要想到封逸得知秦书宁已被秦家除名时脸上那失望的神情,秦海宁就心情大好。 他可不管旁人怎么看他。反正他很高兴看到那一幕…… “好了,我们不提秦书宁了。朝学马上便要开课了。阿金,你要同我一起去听课吗?”秦海宁当时拉着兄弟一起进考场。没想到阿金直接考了个头名。 可以阿金的才学,根本就不需要跟着先生去读知乎者也。 果然,封晋摇头。 “我最近事情有点多,恐怕脱不了身,不能陪二哥一起听课了。”考朝学不过一时兴起,封晋可没兴趣听别人说教。“我就知道……罢了,我自己去听课。我们三个人,保宁考了女学头名,你考了朝学头名,可最后能去听课的却只有我一个。保宁还好,有梅先生在家里教导,可是你……阿金,等你和保宁成了亲,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总这么坐吃山空吧。保宁嫁给你可不是跟你去吃苦的,你如果亏待了保宁,我就把她接回秦家,大不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养她一辈子。” 封晋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明明在说封逸,怎么话题突然转到他身上。 而且坐吃山空? 秦海宁难道觉得他不务正业?还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和他一样是个二世祖,只知道吃家里的老本。封晋觉得好笑,然后他看向保宁。 保宁也有些忍俊不禁。 “二哥难道觉得阿晋建宅子,逛酒楼茶肆的花用是伸手管父母要来的吗?” “那是自然。不管父母要,难道还管路人要不成?”什么叫以己度人,秦海宁便是了。反正他是没给秦家赚过一两银子的。每次张口要银子虽然觉得有些气短,不过谁让他是个二世祖呢。 “自从阿晋离开盛州城,便没有花用家里的银子的。他建桃花苑,建湖心苑……都是自己赚来的银子。二哥和阿晋认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阿晋有自己的生意吗?” 秦海宁一脸茫然。他不知道啊。 没人告诉他啊。 每次他找阿金,阿金都痛快的点头,和他出门时也一幅闲适自在的模样。 看起来不像有正事的样子。 “二哥还自诩眼光好呢。阿晋是不是偶尔会很忙,二哥有时候几天找不到他的影子。” 秦海宁又点头,最开始他找阿金确实容易。 最近找阿金好像似乎是难了点。五次有三次他都不在。 “他最近接了宗大生意,所以有些忙。”保宁替封晋开脱道。 “啊!你竟然不是个二世祖!亏得我还觉得我们是一路人呢。”有时候保宁真不知道自家二哥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前一刻嫌弃封晋不务正业,后一刻又觉得他忒务正业了。 “二哥不是担心阿金以后养不起我吗?二哥只管放心,我以后就算每天裁件新衣,添件首饰,阿晋也是养的起的。”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秦海宁。 他依旧觉得心塞。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最没用。他还一直觉得阿金和他一样,都是吃爹娘呢。 却原来……“阿金,我们绝交吧。” 封晋:“……”秦二公子脑子进水了,而且水进的有些猛。 “二哥,你又胡闹什么。阿晋上进难道不好?你如果再无理取闹,我就去告诉祖母,说你觉得阿金太上进了,要同他绝交。”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好妹妹,保宁……我就是觉得……好像全家上下只有我最没用了。”终于,秦海宁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保宁几人沉默了。 难得自家二哥竟然还懂得自我反省,保宁表示很欣慰。 秦守宁则觉得惊诧。心想也许父亲说的对,将来秦家还真的要交到海宁手里。 至于封晋……蠢人终究是蠢人。秦家上下唯有他的小姑娘聪明异常。还有一位眼光好的秦老夫人。除了祖孙二人,实在没什么让他能看上眼的人了。 嫌弃归嫌弃,可是看在保宁的面子上。 封晋还是会照顾秦海宁的。 “二哥想学做生意吗?我可以教二哥。” “不想。我要读书。” “那二哥就好好在朝学听先生讲课。等顺利从朝学结业,二哥就咱们秦家最有学问的了……” 秦海宁挑了挑眉,觉得阿金虽然有些事情瞒了他,可终究还是阿金眼光最好。而且能说会道的,忒会做人了。难怪祖母喜欢,保宁喜欢,现在看来连大哥秦守宁似乎也挺欣赏他的。 几人说话其实没什么主题,想到哪说到哪。 偶尔也会争得面红耳赤,不过多数都是秦海宁红脸。 秦守宁这时候会摆出谦让的神情。 封晋一脸无辜,一幅事不关己的神情,保宁则同情的看向自家二哥…… 这样闲暇的时间很难得。 就像秦海宁所说,很快朝学便要开课了,他费心力气考中,一定要去读的。 边境最近不安定,秦守宁怕是很快便要随父亲秦二爷出门了。 至于封晋…… 京城局势诡变,如果她记的不差,很快京里便要乱起来了。到时候封晋必定入京。 而她…… 前世她是随封逸一起入京的,今生她本想躲开这场漩涡,可天不遂人愿,她终究也要身陷其中。不过这一次,她却心甘怀愿陪着封晋一起。 至于前世与她纠缠的封逸…… 新婚之夜,封逸没有进新房。秦书宁这个新婚之夜是独守空房而过。 如果上花轿前她满心期盼,是个花季少女心潮澎湃。 那么自进入封宅,自她被冷待,封逸甚至自始至终没有露面……秦书宁的心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最后简直如坠冰窟。 她的美梦,碎了。 不是醒了,而是彻底碎了。 以前秦保宁曾经说过,封逸那人有些心术不正。秦书宁那时候没有理会,反而觉得她是因为嫉妒。 以封逸的出身,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 他看中秦保宁,是抬举秦保宁。秦保宁不愿自然是欲擒故纵。明明心里想要,脸上却摆出一幅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最后封逸恼了,秦保宁一定是后悔了,所以才会在言语间诋毁他。封逸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像秦保宁所说的那般心恶。 却原本,笨的是她,眼瞎的也是她。 第336章 梦碎 第336章梦碎 封逸一直没有露面。秦书宁冷眼看着喜烛燃尽,那两行烛泪就像她的心。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她看着冯姨娘小心翼翼的服侍着秦保宁。 那时候她才刚记事,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娘却要对秦保宁嘘寒问暖。秦保宁抢她的母亲,她便把秦保宁的母亲抢来。 她才不会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对秦保宁好。 后来渐渐年长,她终于看到秦保宁被所有人厌弃。 可是不够,这怎么够?秦保宁是嫡出,为了生下她,秦夫人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以至后来时隔数年,才勉强生下幺子。秦夫人最初也只是不喜欢这个让她受了苦的秦保宁,再加上秦保宁幼时瘦瘦小小,豆芽菜似的,看着简直怀疑能不能养活。 她便不时在秦夫人耳边嘀咕几句。 她才不会傻到直接说秦保宁坏话,她只是担忧着提起她,然后说很心疼嫡母,若是保宁一直这么病歪歪的,秦夫人岂不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的多了,以后她只要提起秦保宁,秦老夫人就会皱眉。 久而久之,在秦夫人心里,这个次女本不该存活于世,可是秦保宁便那么病歪歪的长大了。 渐渐的,秦夫人觉得自己久病缠身,而所有的气数都被秦保宁抢走了…… 自然对秦保宁那个亲生女儿越发的不喜起来。 而她之所以那么讨厌秦保宁,甚至不惜暗中对她下手……秦书宁自嘲的想着,嫡庶终究有别。她怕,怕有一天秦夫人发现这一切,发现这一切都是她促成的,她和秦保宁重拾母女情意,到了那时,她岂不成了过街老鼠。 那她就想办法让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她亲眼看到秦保宁落地,在水中挣扎半晌,最终深入潭中。 她以为自己得手了,自此之后,秦家再无秦保宁,在嫡母秦夫人眼中,她一直会是那个最贴心的女儿。可事与愿违,秦保宁被救了上来。 不仅如此,她还性情大变。 先前的懦弱不见踪迹。 她很快进了松溪堂,得到了秦老夫人垂青。那是她渴望许久却终不能如愿的。她也想进松溪堂,得秦老夫人亲自教导,可这些年她便是进松溪堂给秦老夫人请安的机会都寥寥可数。 凭什么秦保宁能入得秦老夫人慧眼。 她不甘心? 所以秦保宁拥有的,她都要抢过来。 封逸……封逸便是她成功从秦保宁手中抢来的至宝。当封逸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皇子的时候,秦书宁那几乎整夜未眠,老天终于偏爱了她一次。 秦保宁简直是个傻子。 封逸有什么不好?她却拒绝了封逸的求亲。 如今让她捡到了这个宝贝。 后来她将封逸的真实身份告诉秦保宁,虽然秦保宁脸上不动声色,似乎不为所动,可是秦书宁知道秦保宁心里一定懊恼极了。 所以她一定要牢牢抓住封逸,绝不放手。 她成功了,成功嫁给了封逸。然后……便是眼前这一幕。 洞房之夜她孤身一人,而她心心念念的封逸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秦书宁不懂为什么?就算真如保宁所说,封逸对她心存利用,可她才嫁给他,便是假装温情,他也要装上几天啊。 成亲当日,他便立时原形毕露。 他便不怕她回秦家哭诉。 封逸自然是不怕的? 此时服侍秦书宁的小丫头小翠正在封逸面前。绘声绘色的讲着秦书宁在秦家的际遇。 “……四姑娘总顺着夫人说话,所以夫人最喜欢四姑娘。四姑娘总在夫人面前说三姑娘的坏话……是老夫人下令禁足四姑娘的……老夫人不喜欢四姑娘,四姑娘根本进不了老夫人的松溪堂……”小翠低眉顺目的说着。 她之所以忍受着秦书宁的打骂。 在所有人都不想当陪嫁丫头的时候,她主动站出来。 便是因为面前的这位封公子。 风神俊秀,谦谦君子,小翠知道的词不多。可似乎世上所有美好的词都能用到他身上。 她自知身份,自然不会奢望有什么地位。 哪怕当个通房丫头,小翠也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只要封逸想听的话,她知无不言。 “……你说……秦老夫人曾经召秦书宁去了松溪堂。回来后便禁了秦书宁的足。” “是。只是奴婢不知道在松溪堂发生了什么,四姑娘从来不提,也不让奴婢问。” 封逸点点头,示意小翠下去。 小翠乖乖点头,她不会傻的在这个时候表露心迹。眼下首当其冲的便是拉秦书宁下来,让封公子看清秦四姑娘的真面目。 等他对秦书宁彻底失望,她便有了机会。 封逸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丫头的心思。想爬上他床的女人无数,各凭本事,她若有本事让他另眼相看,他也不介意宠一宠她。 女人对于封逸来说皆是如此。 有用的,无用的。 至于相貌……他身边会缺美人吗? 秦书宁不过中人之姿,算不得绝世美人,所以不配他另眼相看。 本以为娶了秦书宁,便能修复他和秦家的关系。现在看来简直是事与愿违…… 因为娶了秦书宁,他反倒和秦家渐行渐远。这才是最让封逸在意之处。所以他故意冷着秦书宁,什么大礼洞房,统统没有。 他倒想看看秦书宁还有什么瞒着他的事。 秦书宁可不是个能受气的性子,这府中如今也没有让她敬茶的长辈。换了衣裳,她索性带着小翠大摇大摆找到了书房。 封逸早就有交待,可以不必理会这位新夫人。 所以府中上下对秦书宁态度十分冷淡。这和秦书宁的设想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她还曾庆幸封逸尚未娶妻,她虽是妾室,却也算府中半个女主子。 直到此时才发现。 别说女主子了,恐怕连府中的嬷嬷,管事她都比不上。 那些人见了她鼻了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她简直就是视若无睹。勉强开口,语气也敷衍至极。 秦书宁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怒气冲冲的找到了封逸。 守门的小厮一个拦着秦书宁,一个进去回报。 秦书宁最终如愿进了封逸的书房。当然不是那个藏了东西,然后让封晋一把火烧了的书房。 是院里一个小书房,里面摆的都是些字画古玩,极尽风雅之能事。 秦书宁进去时,封逸正负手立在墙边,在看墙上一幅画。 秦书宁随便打量一眼,似乎画的是个在江边垂钓的老头,她很快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 她想等封逸开口,哪怕他稍稍解释一句半句,她都会原谅他的。她们才刚成亲,本该是蜜里调油之时。可是没有,封逸根本没有理她。 最终,秦书宁开了口。 “阿逸……” “阿逸不是你能称呼的。你以后只能唤我公子。” “……我们是夫妻啊。”秦书宁小声道。 封逸终于回头,冷笑着打量秦书宁。“夫妻?我们未行礼,未喝合卺酒,未洞房,哪里像夫妻?”“我们已经……我还怀过你的孩子。”秦书宁可怜巴巴的道。 “怀过我的孩子……如果我想要,孩子无数。我会差你肚子里那个吗?” 秦书宁一脸的不敢置信,她难以接受封逸用这样一张谦谦有礼的面孔却说着这样恶毒下作的话。 “你说过,说过喜欢我的性子,你说你是真心喜欢我,我才将自己交给你的。阿逸……公子,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啊。我们才刚成亲啊。”秦书宁哭了,哭的很伤心。 封逸不为所动。 女人在他面前哭天抹泪的不止一个。 秦书宁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娶你,只是因为你姓秦,娶了你能和秦家结盟,可现在看来……我似乎娶了个‘祸害’。秦家没了你,就差烧香拜佛庆祝了。秦书宁,你真厉害,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将秦家上下得罪了个干净。” 早知秦家是这样的情况,他绝不会娶她的。 这阵子事情太多,他疏忽了。 “我不是有意的,因为我是庶出,所以不得家中上下喜欢……这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你没暗中害过秦保宁?你没在秦夫人耳边说过秦保宁的坏话?” “秦保宁,秦保宁。我知道你想娶的是秦保宁。可那又如何?秦保宁要嫁的是阿金。阿金你见过吗?即有相貌家里又有金山银山。” 啪。 秦书宁捂着被打的脸,冷笑着道:“恼羞成怒了。你是皇子又如何,秦保宁宁愿嫁个商贾之子。封逸,我们之间,谁也没比谁强。我品行不端,你也没好到哪里。你娶我别有居心,我嫁你图你权势,我们半斤八两。 我想好好和你过日子。想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可是你竟然如此欺我!” 来之前秦书宁想着自己要忍气吞生,只要能让封逸回心转意,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可是封逸一言不合便出手,秦书宁无论如何没想到封逸竟然是个会打女人的。 便是秦大爷,那么个粗俗之人,都不会对女人动手。 “想给我生儿育女?你也配!” 第337章 一丘之貉 第337章一丘之貉 “是,我不配。这世上没人配得上你封公子。你若真的那般好,那般厉害。为什么不留在京城?而是来我们这小小的凉州城。谁都不是傻子,难道猜不出你在京城呆不下去了,这才来凉州避难吗?封逸,我们既然已经成了亲,这事你就算后悔也没用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从此后我们两个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封逸脸色十分难看,秦书宁在他面前向来乖巧听话。 从来不会这般口无遮掩,虽然知道她本性并非如此,可好歹在他面前还算是乖巧可人。 突然间被秦书宁这般直白的道明自己的处境,封逸颇有几分恼羞成怒。 “秦书宁,你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想要了?” “最后的体面?什么是最后的体面?你陪我回秦家,然后在秦家上下面前装成恩爱夫妻吗?”秦书宁冷笑。她确实是个挺贪婪的人,这点她从不否认。她想要的东西有很多。 权势她想要。 情爱她想要。 可此时便是她忍辱偷生,也换不来想要的东西了。 封逸明显不愿再假谦谦君子了,而她呢?就算装的柔弱无助,装成风一吹就倒的病美人,也不能换来封逸哪怕一丝怜悯。 就算她不要脸面,在他面前低到尘埃中,他依旧对她不假颜色。 秦书宁也算看透了。不是她委屈求全就能让封逸施舍哪怕一分怜惜,对她,封逸连演戏都不屑了。保其的可悲啊。她在秦保宁面前还曾信誓旦旦,说将来让秦保宁跪在她面前。 可是…… 真可笑啊。太可笑了。 她和封逸才成亲,她便失去了一切。 而且封逸似乎毫不在意她看透他的本性。这是笃定她已经无用了吗?就算她对他来说毫无用处,他既然了娶了她,便休想甩开她。 既然不能同他做对恩爱夫妻,那便做个因利益而结盟的夫妻吧。 这样似乎也不是全无坏处,至少在封逸面前,她再不用委屈求全了。 “你便是不喜欢我,如今娶了我,也休想轻意甩开我。你就算是皇子,也不能哪些始乱终弃……怎么?恼羞成怒了?觉得看错了吗? 在你的眼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软弱可欺?还是口蜜腹剑? 你也不用一幅嫌弃的神情,我们两个其实半斤八两。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你对我动手仅此一次!若再有下次,我会让全凉州城的百姓看清你的真面目。我不怕丢脸,反正秦四姑娘在外人口中向来没什么好名声。 可你不同。 你来凉州必定有所图。 你这么四处结交,想来是想网罗些人才的。自然需要有个好名声……如果传出你纳妾当日便原形毕露,对女人动手……你别一幅吃人的神情,我秦书宁也不是被吓大的。实话告诉你,我为了在秦家立足,可是什么都做过的。” 封逸面色冷的仿佛结了冰。 他冷眼看着秦书宁。 他虽然早就看出秦书宁这人虚伪,并不似表现出的这般温柔可人。 可也未料想到,她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而且竟然还如此咄咄逼人。 这样的秦书宁,倒让封逸一时犹豫不决,最终没有对她出手。“我讨厌秦保宁,所以我一定不会让秦保宁好过。秦保宁拒绝你,伤了你的面子,想来你也绝不想她有好日子过。这点上我们目的相同。我们可以联手,阻止她和金家公子的婚事。 那位金公子…… 可是分了你不少光环,想来你对他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出嫁,理应秦海宁送嫁,可他竟然假装生病。他同金家公子交好,我们若是除了那金家公子,也算是剪除了秦家一大助力。 到时候你不管想对秦家做什么,都没人能站出来同你分庭抗礼了。” 秦书宁心跳的很快。 她在赌,赌封逸既然不喜欢温柔可人的姑娘,没准喜欢那种运筹决策的姑娘。 她就算不再奢望封逸的情,可也不想一辈子独守空闺。为了自己,她得争。就算得不到他的欢心,得想法子生个孩子。 这样她的未来才有保障。 她见过秦保宁这般侃侃而谈。 那一刻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保宁身上。 那时她对此不屑一顾,觉得姑娘就该温柔可人。满腹算计的姑娘谁会喜欢? 可柔顺的女人只能让男人喜欢一时。 那种运筹帷幄的女人却能永远把男人的目光牢牢的吸在自己身上。 就算此时的封逸,看她的目光分外的沉,可眼中再无初时的厌恶。秦书宁信心大增,继续道:“没了金家,秦家又算得了什么!” 秦书宁语气十分尖酸。 神情极尽轻蔑。 可是封逸竟然眉眼渐渐舒展起来。“我倒不知道,我竟然娶了位女诸葛。”相比温柔可人的姑娘,封逸确实更喜欢一脸自信,满腹谋略的姑娘。 之所以相中秦保宁,除了她嫡出的身份外,便是因为秦保宁看似柔弱,实则胸有沟壑。 那姑娘遇事时沉稳,开口时条理清晰,安排起事情来条条是道。 是那种外表柔弱,内里强韧的。这样的姑娘总能轻意吸引他的目光。 虽然最终未能如愿,可秦书宁……似乎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差。她这一番分析,倒是切中要害,句句说到了他心坎里。而且秦书宁这般冷着一张小脸,对他不假颜色的模样,竟然让封逸觉得挺顺眼。 “说的好。” “既然封公子赞同,那便祝我们合作愉快。” “……你倒是藏的深。你若早些如此,我怎么忍心这么对你?”封逸脸上终于挂上笑意,他伸手想要抚一抚秦书宁的脸。 却被秦书宁退后一步躲开。 封逸脸色微变。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我不稀罕。我们既然是盟友,那封公子便谨记身份,不要逾越。至于旁的……一概不要有。”欲擒故纵,秦书宁深谱此道。 对付男人,她自认比秦保宁厉害百倍。 果然,封逸脸上怒色一闪而逝。 “女人狠起来真是伤人的很啊。书宁,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封公子的喜欢有些廉价。不如封公子去宠宠小翠吧。小翠可是眼巴巴的想爬公子的床呢。”小翠竟然敢对她无理,而且公然摆出一幅看好戏的神情。 她绝对不会让小翠好过。 果然封逸脸上露出嫌弃之色。 “你这是醋了?不过是个丫头罢了,你若不喜欢她,我便打发她出府。” “不必了,她好歹是我的陪嫁丫头,我用起来比较顺手。便让她继续服侍我吧。只是……她若再说些不知轻重的话,少不得要受些皮肉苦,公子到时候莫要心疼。” “即是你的陪嫁丫头,要打打骂自然是看你心情。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一起吃个饭,顺便说说如何阻止金家和秦家联姻。”秦书宁有一点说的不错,不能坐视秦家和金家联姻。 虽然金家只是商贾。 可金家在盛州却颇有威名。 金老爷乐善好施,名声十分出众。在盛州可谓一呼百应。 这正是封逸想要得到的……偏偏金家那位公子不老实的呆在盛州,而是跑到凉州同他分一杯羹。 其实封逸对于那位金公子一直很是忌讳。 他甚至怀疑金公子与皇家一宗密辛有关,还曾派了人前去试探,可最终那些人都不知所踪。仅这一点,便能看出那个姓金的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 可他拿不到他的短处,也找不到他涉及密辛的证据。 可他就是给封逸一种深不可测,而且有他在,自己在凉州一定会诸事不利的感觉。 如今秦书宁开口提出要阻止秦家和金家联姻,封逸自然乐得听一听,也许女人在这种事情上真的能让他眼前一亮呢。 秦书宁出了秦家,便不会影响秦家了吗? 对于这点封晋可不像秦家人那么天真。像秦书宁那种人,一旦有机会,她绝对会反过来反咬秦家一口的。 保宁对秦书宁是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秦书宁本份,保宁不屑去算计她。 这点即让封晋喜欢,又让他担心。保宁还是不够狠,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这点小姑娘终究还是了悟的少了些。 这次秦老夫人中毒,秦海宁请了了悟下山。 他同了悟长谈一番,最后决定时机到了。 他来凉州自然不仅是玩乐,最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找媳妇。 遇到保宁完全是老天对他的恩赐。 能和保宁情投意合也是命运对他的厚待。 可他这人终究还是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以前不知为何而争,如今他有了去争的理由。 他相信封逸也绝对不会乖乖看着他顺利娶保宁过门的。他那等小人,怎么能心平气和的看着他抱得美人归呢? 所以封晋虽然这几天人在秦家,可也开始暗中布置。 秦书宁那边也安排了人盯梢。 果然,很快传回消息,成亲当晚,封逸没有进新房,第二天秦书宁强闯封逸书房,也不知道两人在书房里说了什么。结果便是封逸对秦书宁一脸喜色,竟然还纡尊降贵陪着秦书宁用了饭…… 第338章 闻风而来 第338章闻风而来 封晋唇边挂起淡淡的弧度。他的小姑娘仁慈宽厚,还念着同族姐妹不欲与她为难。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原谅的。 秦四姑娘就是条毒蛇。你放过她,她回头就会咬你一口。何况如今秦书宁和封逸凑在一起……封逸那人心胸狭隘,可性子却又有几分优柔寡断。要不然也不会大好的一局棋,最后被他弄得如此七零八落。 而秦书宁…… 秦书宁在处事方面可比封逸要狠。 既然封逸高高兴兴的陪了秦书宁一起用饭,想来二人算是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所以防备秦书宁已经不仅仅是保护保宁了,而是对付封逸的手段。华夫人还留在桃花苑,护卫每天会把华夫人的消息送来。 乍听上去华夫人似乎没做什么。 每天赏花饮茶,可封晋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如此‘老实’。 封晋有时候难免心生疑惑,他知道华夫人的野心。如果她想如愿,捷径便是他。 可她近几年所做所为却是与他针锋相对。他们在外人面前母慈子孝,可是心腹们都知道他们母子面和心不和。 几年间偶有交手,胜败参半。 手上势力也在伯仲之间。其实是个合则生,分则死的局面。可是华夫人依旧孜孜不倦的与他为难。当然在华夫人看来他这个儿子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她说的话,他从不会遵从。 她说东走,他一定西行。 封晋不喜欢被人掌控,不喜欢做事有人指手画脚。 他喜欢站在高处,喜欢掌控别人。喜欢看着别人奔波,看着别人打打杀杀。 他是应秦海宁之邀留在秦家,秦海宁担心秦书宁三朝回门那天会出什么乱子。 秦老夫人只是含笑说不会的。封逸不傻,不会闹的人尽皆知的。闹出来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娶亲那日封逸已经很没面子了,如果三朝回门大吵大闹,最后却进不了秦家大门,会沦为全凉州的笑柄。 封晋觉得秦老夫人算计的不错。 封逸不会来闹。 虽然不会明着闹事,可是背地里……恐怕秦家不会这么平静了。 便在秦书宁出嫁翌日,有人给秦老夫人递了帖子…… 当时保宁和封晋一左一右陪着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在替保宁挑首饰样子。保宁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上辈子封逸在这方面可没亏待她,身为中宫皇后,她首饰都是以匣子算的。 这东西虽然金贵,可看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保宁兴致寥寥,封晋倒是挺有兴趣,小声和秦老夫人参详着。 秦老夫人见封晋一个大男孩竟然这般心细,心中喜欢的很,于是谈兴更浓了,两人已经从首饰说到保宁的嫁衣了。 保宁:“……”这二人是不是以为她没长耳朵,听不到他们议论她啊。祖母编排自己不修边幅便罢了,封晋点什么头。 甚至还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 随后说她就是仗着天生丽质。 天生丽质?说的是她吗?她有这优点?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也算是夸她吧,她忍。她又忍,她忍了又忍,当秦老夫人说到她恐怕成亲后也会如此‘邋遢’时,她终于忍无可忍。 “祖母,孙女哪里不修边幅了?这头发,香印足足梳了半个时辰,还有这身衣裳,是冬青和冬露替我选的,还有这胭脂……没一个时辰我都出不了门。祖母竟然还说我不知道收拾自己!” 秦老夫人被逗笑了。 傻丫头,她这是明贬暗夸她呢。 小姑娘傻呼呼的,也不知道成亲后会不会被欺负。这么一想秦老夫人心中难免升起几分忧思来。 自从知道那位金夫人不太满意这门亲事后,秦老夫人就有些心事重重了。 总觉得自家孙女天真烂漫,那个未曾谋面的华夫人凶神恶煞。 敏~感的察觉到秦老夫人敛了喜色,封晋何等人物,自然能看出秦老夫人的心思…… “天气渐渐转凉了,晚辈听保宁提起祖母喜欢菊,晚辈便让人在湖心苑栽了几株……等入了秋,祖母能否赏光去湖心苑赏菊。 我和保宁成亲后,也打算长住湖心苑。 祖母顺便去看看保宁未来的家。还望祖母赏光。” “我不过随口提了提,保宁但当了真,竟然还告诉了你。你这孩子也真是有心。 即是你和保宁的家,我当然要去看看。湖心苑这名字听着就觉得赏心悦目。我听海宁提起过,似乎还真的连着一个湖,还有艘画舫……” “不仅有画舫,湖里还种了荷,夏天满湖的莲花……遮天蔽日的,好看的很。此时正是摘莲子的好时候,祖母若有兴趣,等过几天祖母精神养好了,我们去泛舟湖上,顺便采些莲子给祖母熬粥喝。” 秦老夫人听得兴致盎然。 “好。听着就觉得有趣的很。保丫头,陪祖母去游游湖吧。” 保宁自然点头说好,只是依旧有点担心秦老夫人的身体。 毕竟年纪大了,这么一痛折腾,难免伤了精神。 蒋妈妈悄悄告诉保宁,现在秦老夫人每天都比先前多睡一个时辰,可精神依旧不及先前好。看着眼前的秦老夫人,保宁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让封逸付出代价。 正在这时候,蒋妈妈有些神情不好的进来,然后和秦老夫人耳语了几句。 以封晋的功力,自然将蒋妈妈的话收入耳中。 保宁虽然听得不太真切,可隐约听到了冯家,帖子几个字眼。 秦老夫人脸色微沉。 她倒也不瞒着保宁和封晋。“谁给冯家的脸?竟然还扬言登门与我们秦家说道说道?好,来的好!便让冯家夫人进门,我倒想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冯家。 冯夫人应该是保宁的舅母。 如今冯大爷的嫡妻,秦夫人的嫂嫂。 见秦老夫人动怒,保宁安抚道:“祖母不必生气。秦夫人做的那些事……随便说出一件都能让冯夫人哑口无言。”保宁很少称呼秦夫人母亲,在保宁心里,秦夫人根本就配不上‘母亲’二字。 秦夫人也不稀罕她这个女儿。 冯家在此时登门,时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些。 昨天秦书宁才出嫁,今天冯家便登门,而且冯夫人似乎挺有底气? 如果说这两件事没有关系?保宁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所以,这和秦书宁有什么关系? “我们没登门兴师问罪,冯家倒主动送上门来了?也好……冯家人愿意来,就放她们进来。我倒想听听听冯家人怎么说。” 蒋妈妈点头,自去回话了。 冯家人等在门外,先递帖子,得了秦老夫人首肯,冯夫人施施然下车,由婆子扶着进了秦家大门。 从秦家大门到松溪院,还得走上一柱香的功夫。 秦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她已经有阵子没想起秦夫人了,只要想起秦夫人,她心里就厌烦的很。有时候难免想是不是当初自己执意拒绝,让长子另娶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为妻,秦家便不会至此。 秦夫人当家的这些年,表面虽然不显,可秦家却是每况愈下的。 若不是保宁察觉,秦家恐怕还在被无数的蛀虫继续噬咬着。 这些年不知道养肥了多少蛀虫。 很多烂账已经无法追究了。可是秦夫人不管是为人妻,为人母,还是做为当家主母,都不合格。 最后她竟然狠心算计自己的女儿,眼睁睁看着自己嫡亲的女儿被人轻薄,而且竟然还是出自她的授意。 虎毒尚且不食子。 秦夫人,比老虎还不如。 想起这些往事,秦老夫人脸色更灰败了几分。 保宁心疼,和封晋对视一眼,封晋微微摇头,然后又对保宁点点头。保宁心下稍安。有封晋在,冯家休想占到便宜。 再说冯夫人,一路进了秦家,蒋妈妈亲自引路。 一路上她对秦家指指点点,一会说秦家这宅子有些旧了,该修缮了。 一会又说秦家这廊子建的不太好,应该拆了重建。 路过清溪院,见大门紧闭,冯夫人唏嘘……说这本是她们冯家姑奶奶的院子,冯家姑奶奶不过回家小住养身子,清溪院便如此门庭冷落,说秦家太不像样子了。 蒋妈妈忍着气,努力闭起耳朵。 冯夫人出身不高,模样本就生的有些尖酸,语调还很高,恨不得一出声两条街都能听到。 冯夫人这一辈,冯家只有一儿一女。 女儿便是秦夫人。 儿子自然便是冯大爷。 这位冯夫人进了门,给冯家添了一儿一女,从此后便自觉是冯家的功臣,在冯家吆五喝六的。 说也奇怪,似乎很多女子,嫁人后便成了悍妇。 先前陈家,徐家,如今又来个冯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家风水不好,怎么打交道的人家夫人都是这一挂的。 蒋妈妈细细一想,夫人们无非就两种。 一种贤良的,如府中二夫人。 一种跋扈的,如闻名的那几位夫人和面前的冯夫人。 “我说……你们秦家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我好好的妹妹,嫁进你们秦家二十余年,给秦家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说给送回冯家便给送回冯家了。我今天倒要和贵府老夫人说道说道……我这妹妹犯了什么错?值得她老人家如此兴师动众!” 第339章 本末倒置 第339章本末倒置 蒋妈妈自然不会理会冯夫人的抱怨。 秦夫人回冯家好一阵了,怎么冯夫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今天来。 不就是因为昨天四姑娘出嫁,或许冯家从哪里知道了四姑娘嫁了个权贵公子。 秦夫人向来疼这位庶女,如今秦四姑娘攀了高枝,秦家看在秦四姑娘的面子上,也不会再为难秦夫人了。 冯家想的倒是挺好。 若秦夫人只是犯了些小过,自家老夫人也不会做出送她回娘家的决定。 既然送回了娘家,就算不是休妻,其实也相差不远了。 这阵子冯家安静的很,根本没敢登秦家的门。今日这位冯夫人一上门就一幅兴师问罪的架式,蒋妈妈心中鄙夷,阴着一张脸立在一旁。 她也不催冯夫人,她倒想看看冯家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冯夫人自己叫嚣了一阵,发现根本无人附和,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把怒意往蒋妈妈身上撒。“你们秦家的下人太不懂规矩了,哪有主家说话下人不应承的道理?我们冯家的下人若敢如此,本夫人早就一顿棒子,发卖出去了。” “冯家规矩大,我们秦家可没那么大的规矩。冯夫人请吧,老夫人在松溪堂候着夫人呢。” “……秦老夫人怎么没到垂花门迎迎我这远来的客人……你们秦家也确实不懂规矩。当初秦大爷登门求娶我妹妹,我公婆和夫君都是不愿的,奈何我那妹妹性子犟,认准了秦大爷。 嫁进秦家,我那妹妹也算兢兢业业,给秦大爷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料理内务,不想最终却落到那么个凄惨境地。你们秦家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冯夫人语调让人十分不喜。 不仅是蒋妈妈,连一旁做活的下人们听到脸上也露出不忿之色来。 蒋妈妈一路听的多了,倒是不以为意。 冯夫人可能也觉得有点没趣了,在看到松溪堂大门时,终于闭了嘴。 花厅中,秦老夫人神情微沉。 “那冯夫人恐怕来者不善,保宁,你和金哥儿要不要避一避。”秦老夫人不想泼妇骂街脏了保宁的眼,不过保宁摇摇头。 “我也许久未见舅母了。” 至于封晋,他自然是唯保宁马首是瞻。“还请祖母给我一个机会,我还从未看过此等泼妇呢。很想开开眼界。” 秦老夫人笑骂一句胡闹,不过没再开口。 她想护着保宁,想保宁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世上的黑暗,一辈子不会遇到冯夫人这样的人。 可她年纪大了,护得了保宁一时,护不了保宁一世。保宁早晚得独立面对这些,倒不如让她提前见识一番。 至于阿金……秦老夫人心里其实很感动。 很少有男子愿意为了一个姑娘至此了。很多人觉得男子便该去做大事,像这种内宅争斗的小事,男人根本不该理会。可一个人活在世上,大事又能有多少?更多的其实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少女子身陷内宅争斗,可是因为无人理解,她们的夫君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女人小家子气,心里眼里只有这些内宅小事。 这让多少女子受了委屈都无处倾诉。 阿金为了保宁,哪怕愿意冷眼旁观,这在秦老夫人看来也是对保宁的爱护。何况以阿金这性子,他即留下,便不会只是旁观。 秦老夫人向来不觉得家事是小事。 先前秦老太爷在世此,对这些便是嗤之以鼻,觉得她几十年在意的琐事加起来也没有他的一册书来的重要。 自己两个儿子也承袭了这个认知。 觉得内宅之事与男人无关。 秦老夫人无法扭转父子三人的认知,可心里却喜欢阿金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护在自己喜欢的姑娘身前的这种担当。 “你们见识见识也好,这世上的人啊……有脾气好的便有脾气坏的,有心善的便有心歹的。冯夫人先前不登门,那是自觉理亏,怕我们秦家一气之下送上一封休书。如今恐怕是知道四丫头嫁了个皇室人,觉得有人给冯初兰撑腰了,也自觉翅膀够硬了,便迫不及待登门问责了。 冯夫人对于冯初兰这个被送回娘家的姑奶奶…… 想来不会太喜欢。 以冯初兰的性子,也很难讨人喜欢。”秦老夫人抱怨。 “祖母说的对,秦夫人那性子……确实不太讨人喜欢。”保宁觉得秦大爷和秦夫人这对夫君,倒真是般配的很。 这世上便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了。 一对狼心狗肺的。 想到祖母中的毒是秦大爷亲手下的,保宁恨不得剖开秦大爷的心看看他的心肝是不是黑色的。 不管谁游说他,谋害亲母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该应承。何况秦老夫人对于两个儿子,尤其是长子其实十分疼爱。 她说秦夫人不太讨喜已经很客气了。 保宁看向封晋,突然想到华夫人…… 封晋对她笑笑。少年笑起来十分好看,就算明知道他性格有阴暗的一面,可是他的笑容看起来竟然十分阳光。让人看了他的笑忍不住的心情飞扬。 保宁也笑了。 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她总会陪在他身边的。 她这人优点不多,重信守诺是一个。 没决定之前可能会左摇右摆,一旦决定一件事,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而封晋便是她今生最大的执念。 “不讨喜都是客气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位冯夫人性子也是如此。一会见了你们也不必惊讶。” 秦老夫人话音落下,冯夫人的声音已经在花厅外了。 “这松溪堂收拾的倒是齐整,不过有些死气沉沉了。该摆上几分牡丹花的。没有当家主母在,总归不够周到。” 保宁和封晋对视一眼。 牡丹…… 呵呵。 冯夫人迈着大步进了花厅,迎上秦老夫人的目光步子还是顿了顿,随后似乎想到自己今天可是有备而来,登时快行几步上前。 “老夫人安好。”她算是晚辈,不过这安问的着实敷衍了些。 秦老夫人也不与她一般见识。 挥手撤退下人。 蒋妈妈带着几个服侍的婢女退下,跟着冯夫人的婆子看了看,最终也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自家夫人胆子大,敢在秦家作威作福,她们当下人的可没这个胆子。 最后花厅只有秦老夫人,封晋,保宁和冯夫人四人。冯夫人脸色登时一沉。“老夫人这是何意?连杯茶都不奉吗?这便是秦家的待客之道?” “……想来冯夫人也不差我秦家这口茶。还是先说来意吧。夫人这一路可没少叫嚷,我们秦家在夫人眼中既然是不懂礼数的,这奉不奉茶的也不打紧了。” 冯夫人冷哼。 她确实不是来喝茶的。 她是来让秦家接冯初兰回来的。一个出嫁的姑奶奶,总住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何况冯初兰是个穷讲究的。明明回冯家时只带了些衣裳,可还以为自己是贵夫人呢,要吃要喝要穿要戴的。 但是有那银子,冯夫人还想给自己添几个首饰呢。 可不想白白便宜了小姑子。 前阵子是不便登门,今早接到书宁的信,信是透露了一个消息,这让冯夫人简直喜逐颜开,立时决定来秦家。 “我确实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来问一问老夫人,我家初兰还是你们秦家的媳妇儿吧?敢问老夫人何时打算接她回秦家?常言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没道理老住在娘家。我们冯家比不上你们秦家。你们秦家家大业大,我们冯家小门小户的,着实供养不起了。” 冯夫人也没拐弯抹角。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厅里的人。 那是……保宁。 冯夫人有点不太敢认。 记忆中保宁瘦瘦小小,自家小姑提起这个小女儿就一脑门子官司。 连带着冯夫人也不太喜欢这个木讷寡言的小丫头。 那个俊俏公子是哪位? 秦家几个哥儿冯夫人还是能认出来的。这小公子不是秦家的孩子,可却大刺刺坐在秦老夫人身边,而且看上去似乎挺随意的。 最后闹的沸沸扬扬的便是盛州金家公子大张旗鼓的向秦三姑娘求亲。 这小公子难不成便是那盛州首富家的公子? 生的……冯夫人嫉妒极了。她也是有女儿的,可登门求亲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怎么就没一个像金家哥儿这样的。 “原来冯夫人为了此事而来啊,是老身的错……老身忘了……忘了把休书送上门了。保丫头,去我屋里取休书,便麻烦冯夫人顺便带回去吧。” 什么? 冯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书宁嫁了个皇子,这种时候秦家不该千方百计把秦夫人接回秦家吗? 明天可就是书宁三朝回门的日子? 整个秦家,书宁最在意的便是秦夫人。少了秦夫人,秦家便不怕书宁发脾气吗?若是惹怒了那位皇子女婿……“老夫人是不是搞错了?休书?怎么无端端的便要休了初兰?初兰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冯夫人问的其实有点心虚。 冯初兰那性子……做出什么冯夫人都不意外。 以前仗着秦大爷宠她,简直无活无天。那时候秦老夫人不管事,秦家由着冯初兰折腾。 如今秦老夫人重出,秦大爷也不再对冯初兰听之任之……不行,她可不是来拿什么休书的,她是来让秦家认错,接冯初兰得回秦家的。 第340章 辩解 第340章辩解 冯初兰如今简直就是冯家的笑柄。 回娘家养病?这理由鬼都不信。就算有病,也没回娘家养病的道理,最近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戳冯家的脊梁骨,冯夫人对于冯初兰做的事隐约也听说了几分,她苛待幼女,纵容庶女,似乎把秦家管的也是一团乱麻。 秦家管事的婆子敢公然贪墨秦家的银子…… 总之外面传的绘声绘色。冯夫人虽然看不惯冯初兰,奈何自家男人觉得妹妹受了委屈回娘家是理所当然之事。冯夫人只能暗自生气,然后冷眼看着冯初兰在冯家作威作福。 最后弄得冯初兰唯一的兄长,冯家大爷对她也生出几分怨怼之心,冯夫人这才开始吹枕边风。 一次两次,说的次数多了,冯大爷渐渐上了心。 如今得到那个天大的好消息,她便提议来秦家走一趟,自家男人非但没有拦,反而故意视而不见。他虽没有开口,可用行动表明自己对于这个妹妹长期在家也是不喜的。 冯夫人心思翻转。 见对面秦夫人脸色很难看,心下微紧。 她可别行事太过,若真的惹得秦老夫人不管不顾,反倒坏事了。 冯夫人眼睛一转,再开口时却在夸保宁。“舅母有阵子没看到三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如今三姑娘出落的端庄秀气,乍一看倒与你母亲有五六分相像了。” 冯夫人想借保宁缓和一下气氛。 在冯夫人看来,这世上便没有不是的父母。 冯初兰虽然对保宁不够好,可毕竟是她的生母,这天下便没有会不希望母亲待在身边的……可是,她注定要失望了。 “舅母眼神恐怕不太好,我和母亲没有相像的地方。” 保宁一点情面也不留。冯夫人眸子微沉。她其实也不喜欢这个寡言少语的外甥女,相比之下还是庶出的秦四姑娘更讨喜些。每次见面总能哄得冯夫人眉开眼笑。 再观秦家这位三姑娘。 明明是嫡出的姑娘,可胆小如鼠。 若是叫到身边问她一句什么,更是吭吭唧唧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让人看了都倒胃口。 倒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几年不见,当年那个恨不得找条地缝躲进去的小姑娘竟然面容神色大变。 可这对生母毫不留情的模样。是不是忒没良心了。“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你母亲生养你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有阵子没见到她了,便不想吗?” 保宁真想摇头。 不过不等保宁摇头,秦老夫人接过话茬道。“便是先前,保宁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她母亲几面。如今和先前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见不到面罢了。何况……你让孩子想她什么?想她决绝相待?想她毫不留情的把她往火坑推。你也是当母亲的,你觉得这样的母亲……哪个孩子会想?” 冯夫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自然要追问秦夫人都做了什么。 待听完…… 秦老夫人说的还算客气,用词还算温和。 并没有口出恶语。可秦老夫人越是这样,冯夫人这心里反而越是七上八下。 冯初兰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明目张胆的把女儿往男人怀里推。就算那男子出身极佳,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保宁,可这种事还是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只要冯初兰耐心劝说,保宁一个小丫头难道还能拒绝到底? 可冯初兰却选了个最蠢的法子。 她竟然纵容男子当着她的面轻薄保宁。 秦老夫人并没说那男子是谁,只说出身极好,保宁并不喜欢。 “天下没有哪个当母亲的会害自己的女儿。初兰兴许是觉得给保宁找个好人家,才能保她荣华一世。所以行事急切了些。好在最后也没有怎样。这事初兰虽然做错了,可她的初心却是好的。” 保宁连个眼神都懒得奉上了。 冯夫人还以为自己一番话,保宁一定会动容呢。谁知道换来的却是保宁冷着一张小脸,连目光都不往她这边转一下。 想她终究是秦保宁的长辈。 她这般行事……也不知道那位俊俏小公子看上了秦保宁什么? “我倒不知道一个母亲为了女儿好,便要装病引得女儿前去探望,然后再故意唤来外男,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轻薄?敢问冯夫人,若是你的女儿被人如此算计,你要如何?” 封晋开口了。 冯夫人怔了怔,本能的道。 “谁敢算计我女儿,我便同她拼命。”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这里一味的替冯初兰辩解,可说的话却又事与愿违。 “冯夫人当真是个慈母。”封晋轻声赞道。 迎上这么一张俊颜,再加上封晋那幅神情,冯夫人竟然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来。 那声慈母明明语气轻淡,可冯夫人却觉得仿佛有刀子从她耳边一划而过。那种战栗的感觉……可她定晴去看,只见那小公子脸上带笑正侧头和秦老夫人说话。 神情看起来闲适极了。 “这种事……每天母亲反应不同。这位小公子不要误会。” “我没误会,我只知道幸好那日我及时赶到,才从魔爪下救回保宁。若是我迟了一时片刻……贵府那位姑奶奶恐怕就不是送回冯家养病了。” “金哥儿,莫要胡言。”秦老夫人适时轻斥了一句。 封晋赶忙称是。 至于保宁,忍笑有些辛苦。 封晋这厮生气了,祖母也生气了,他们很有默契的联手替她出气呢。保宁觉得心里暖极了。 “舅母不必替母亲辩解了。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做的出,便该负起责任来。我们秦家是绝对不会接她回来的,若是舅母觉得她在冯家诸多不便,便随便找个庄子,只管将人送过去。 就算她哭闹也不必理会。最大三五天,她便再不敢生事了。” “……她可是秦家的大夫人,哪能你说不接便不接。你只是个小姑娘,竟然能越过你祖母……何况金家小哥也在,你总归说话行事要注意些分寸。” “舅母不必替我担心,不管我如何行事,金家哥哥都不会嫌弃的。反倒是舅母,今日除了想让秦家接回秦大夫人,可还有什么事?舅母不妨直言,反正舅母就算不开口,我隐约也猜到了……” 第341章 了结 第341章了结 冯夫人脸色很难看。 她从进了秦家大门,表现的一直很强势。 其实她心里清楚的很,她这是给自己打气呢。 冯初兰做的事……就算冯夫人不去打听,其实也能猜到几分。她就算被秦家送回冯家,也没见收敛。想来在秦家时更是恣意妄行,让秦家忍无可忍,最终秦老夫人出面,将她送回了秦家。 冯初兰这些年回娘家,那气派劲……秦大爷每每跟着,总一幅纵容的神情。 冯夫人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也是羡慕的。 在冯家向来是男人说了算的。她就算再强势,在冯大爷面前也得低三下四。今日出门前,她家男人也让她不必顾忌,最好能在气势上压住秦家。 有了这门皇家亲事,难道秦家还能驳了冯家不成! 冯夫人没想到,自进了秦家,连个引路婆子的气势都让她从心底里有些发憷。 虽然一路上她佯装盛气凌人,实则……心里发虚。 直到和秦老夫人过了招,冯夫人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秦家……就算再没落,也不是冯家能比的。再看保宁和金家公子那一对璧人,冯夫人那早就打好的腹稿,无论如何也吐不出了。 保宁这么直白发问,直让冯夫人心里发寒。 她看向那个小姑娘…… 找不到丁点过去的痕迹了。冯初兰口中,自己的小女儿简直就是个废物。生她时险些要了她半条命,长大些越发的不讨喜。 再和能会说道的庶女秦书宁一比,她更是觉得小女儿一无是处。 于是越发的疏远她了。 冯夫人对此十分不认同。就算性子不讨喜,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么能不心疼呢?至于生孩子时危急,这种事怎么能怪到孩子头上去。 不过冯初兰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她实在辩不过。 冯夫人想继续按计划行事,始终摆出一幅高高在上的神情。直言秦书宁给她送了信,说出了封逸的身份。如果秦家不接冯初兰回来,秦书宁那边不好交待。秦书宁和封逸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秦书宁若是不开心,难保封逸不会迁怒秦家。 这本也是她在家里和家人商量出的法子。 反正有了这个皇家女婿,不怕秦家不就范。可直到此时冯夫人才想到一个问题。 封逸的身份,秦家人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秦家怎么没有急着去接冯初兰回府?如果秦家真的如此忌讳封逸那个皇子,秦家怎么会对冯初兰不闻不问。 冯夫人惊出一身冷汗。 后悔自己轻意被秦书宁蒙蔽。一封信便让冯家上下忘了形。 “不瞒三姑娘和老夫人。我家那位姑奶奶自从回了冯家,我们冯家就没一日安宁的。她吃喝穿戴都要讲究,我们冯家是小户人家,实在供养不起她了。 我昨天收到贵府四姑娘一封信。信上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说……说她嫁的那位封公子……是天皇贵胄。还说她在秦家同嫡母最亲,回秦家时若是能见到嫡母,她必定欢喜。我们冯家上下一商量,觉得这简直就是老天送给冯家的一场造化。 若能说服秦家接冯初兰回府。我们冯家也能松一口气了。 再则,我们冯家也算搭了个台阶,这样老夫人和我家姑奶奶面上都好看。只是没想到……贵府好像早就知道封公子的身份了,可依旧不为所动,想来,秦家是真的不畏权势……这点我冯家拍马也不及。” 冯夫人并不蠢。 她确实在外名声不佳。 可诺大一个冯家,男人都自命清高,却偏偏银子赚不了几个。 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法子?只得尽量节衣缩食,偏偏这在男人们看来却是粗鄙不堪的。 冯夫人渐渐心冷了,她也算看透了冯家一干人等。只要能让自己过的轻松些,她不介意粗俗些。她绝不能让冯初兰一直留在冯家。这便是她今日最大的目的。 冯夫人明显放软了态度,秦老夫人也不好端着冷脸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虽然有些意外冯夫人竟然还有爽朗的一面,不过接回冯初兰是万万不能的。“不怕你笑话,如今我那长子都被我发派到城外了。我连儿子都不要了,何况是冯初兰。如果冯夫人执意要把冯初兰送回秦家,那我们秦家便只能奉上一封休书了。” “万万不可。”冯夫人一颗心是彻底凉了。 不管先前算盘打的如何精明,秦家不接招她也没法子。而且明显秦书宁和封逸无法震慑住秦家。 不过冯夫人也很好奇。 秦家,当真不在乎那门显贵亲戚吗? 冯夫人好奇,也便问了。 秦老夫人看向保宁,保宁笑着开口给冯夫人解惑。“秦书宁做了几件让祖母失望之事。祖母怒极,已将她从族谱除名。所以不管秦书宁嫁给谁,天皇贵胄也好,凡夫走卒也罢,都与秦家没什么干系了。秦书宁想必觉得这是件丑事,所以还在瞒着封逸吧。等到了明日……封逸便会知道了。到了那时秦书宁恐怕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心里理会秦家。舅母怕是被她算计了,如果舅母不管不顾,当真送了秦夫人回来,秦夫人向来欣赏封逸…… 到了那时,秦夫人恐怕不顾秦家的规矩,拼了命也会开门将封逸迎进府中吧。” 保宁说的轻巧,可冯夫人却听了一身冷汗。 她们先前确实想过是不是直接把冯初兰送回秦家。人都送上门了,秦家还能将人拒之门外? 还好她担心此举太过强势,最终恐怕会和秦家结怨,这才想着自己先走一趟。不来不知道,一来当真吓了好大一跳。竟然还有这种事……“原来如此,我还奇怪四姑娘怎么突然这般好心,竟然会把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特意告知冯家,原本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不怕三姑娘和金小公子笑话,我来之前还想着撒泼打滚也好,胡搅蛮缠也罢,一定要把我们家那位姑奶奶送回来。她再继续住下去,我们冯家便要闹得家宅不宁了。即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还求老夫人帮忙想个主意…… 秦家先前没有送休书,想来也是不愿我们冯家丢了脸面。这点我们冯家感激不尽,还请老夫人体谅一二……帮我想个法子吧。我这个当家主母……是真的想不出法子了。 我家老爷是个好面子的。天天念叨着兄妹情深,养自家的妹妹天经地义。 可是他从不操心府上的花用。 只要冯初兰开口,他永远点头应允。可冯家却是空有个花架子,维持平日吃用已经不易,哪还有多余的银子让冯初兰挥霍?可这话我却不能说,说出来少不得要被斥责。老夫人,您大慈大悲,帮我想个法子吧!” 丢脸吗? 自然是丢脸的。可事已至此,冯夫人已经顾不上脸面了。 脸面值几个银子?她这次若不能顺利送出冯初兰这个瘟神,就像她说的,冯家当真要举步为艰了,有时候冯夫人想索性破罐子破摔,就让家里男人尝尝跌落泥沼的滋味。 可冯家的男人不会自省的,他们只会将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 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不擅掌家。 保宁看向秦老夫人,封晋也收起先前的气势,看上去倒像个金贵的小公子,冯夫人可不会因为此时封晋收了爪子就敢放肆。 屋中几人,虽然秦老夫人最德高望重,保宁也挺有气势,可最让冯夫人胆寒的还是这位金家公子。 先前听说金公子亲自登门向保宁求亲,还有人觉得是玩笑之语。毕竟保宁的名声算不得太好…… 如今自己亲眼见到这位金小公子如珠似宝的护着保宁,甚至为了保宁连整个秦家都被他护的滴水不漏。冯夫人心里是羡慕的,活了几十年,从来都是她替别人着想,从未有人护过她。 冯夫人也算有几分自知之明,收了那幅无赖相。 倒真的毕恭毕敬的祈求起秦老夫人来。 秦老夫人轻轻一叹,终究是秦家造下的孽。“……把冯初兰送到城外庄子吧。保宁,他们虽然待你不算亲厚,可毕竟是你的父母,这辈子,便让他们在庄子安享晚年吧。” 秦老夫人看向保宁,她心疼保宁。 所以并不愿保宁落个不孝的名声。 至于长子,她已对他彻底失望。 这辈子她都不会再见他。就像保宁说的,那夫妻二人是一丘之貉,便让他们臭到一处去吧。“孙女听祖母的。” 她总不能真的嗜父杀母。 即如嘴,让他们拘禁在庄子里,让他们余生如困兽般似乎也不算坏。封晋看向保宁,见小姑娘眼底有些泛红,他眼中血色一闪而过,最终被封晋压下了。 罢了,既然是秦老夫人之意,保宁也应允了,他便放秦大爷和冯初兰一马。 先前,他是打算不声不响替保宁报仇的。 就算不伤二人性命,他也要让他们二人生不如死。封晋知道自己对保宁似乎在意的有些过头,了悟也劝过他,保护和偏执只是一念之间。 不过封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在意她,所以替她扫平一切,难道不好吗? 只是……他那阴暗的心思,终究不太想让保宁知道。哪怕小姑娘其实不会在意。“金哥儿,祖母知道你心疼保宁。以后有了你,没有敢欺负保宁,也没人能欺负保宁。” 秦老夫人突然开口。 封晋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我确实有些气难平,为了保宁,也因为您。” 秦老夫人笑了。“傻孩子,等你们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会明白了。今日当着你的面,我便把这事做个了结。从今往后,不准他们夫妻出别庄一步,哪日我若不在了,也不想受他们的香火……保宁,金哥儿,秦家以后……就靠你们了。我老了,也觉得累了……” 第342章 他嫉妒封逸 第342章他嫉妒封逸 保宁上辈子和封晋打交道的机会不多。对于封晋的了解大多来自传闻和封逸的口,在封逸口中,封晋是个狼子野心的,奈何朝中众势力对他避如蛇蝎,所以他虽然满腹算计,可终究败于他手。 之所以留着他,是念着封晋好歹也是封家血脉,封逸不愿血脉相残。 那时候保宁是相信的。 封逸说什么她都是信的。也许因为她足够笨,能让封逸放心,所以最终封逸把她推上后位。 而后开始广纳后宫,成亲前的那些山盟海誓他似乎都忘了。 当着她的面,他表现的还十分为难。 将一切都推到‘帝王’二字身上。他得平衡诸方势力,他不能让臣子寒心,还有什么比联姻更稳妥的?没有。所以后宫的女人越来越多…… 那时候封逸春风得意,能让封逸为难的也就只有一个封晋了。 保宁越发觉得前世的自己简直蠢得冒烟。冯夫人本想打着封逸皇子的旗号兴师问罪,甩掉冯初兰这个累赘,如果她一直端着,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式,秦老夫人绝不会妥协,冯夫人庆幸自己及时醒悟,没有真的把事情闹到不能收拾的地步。 “可秦书宁给我送信又是何意?她难道觉得我会巴巴的把冯初兰送回秦家?” 保宁轻轻笑了,秦老夫人轻叹一声。 “……冯夫人难道最初没这么想过吗?” 冯夫人有点脸红。 她这人确实凶名在外,这点没什么好避讳的。她的苦衷也没打算诉给外人听。这也是她斟酌再三才想到的,想从一开始就压住秦家的气势,只是没想到非但没能如愿,反而保宁一个小姑娘三言两语便让她原形毕露。 冯夫人先前听那些传闻还觉得耸人听闻。 金家小公子是何等的身份!家里可堆着金山银山。这样人家嫡出的独子能相中秦家那位传闻木讷的三姑娘?这不是开玩笑吗?冯夫人先前觉得那徐家公子已经是人中龙凤了,直到今日方知何为人外有人,秦家……绝不会败。冯夫人决定见好就收,她反正也只想摆脱冯初兰,秦老夫人既然已经答应把冯初兰送到城外庄子上去,她也没必要纠缠不清,想到这里冯夫人脸上重新挂了笑。 “……等三姑娘和金公子成亲之时,我一定包个大大的封红。” 这算是交好了。 秦老夫人脸上也重新挂上笑意。 秦家没必要和冯家闹僵。冯家虽然式微,可终究是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 如今秦家还是多事之秋,还是息事宁人为好。 秦老夫人给保宁一个眼色,保宁会意,含笑起身说茶凉了,要重新沏过。冯夫人自然推脱,秦老夫人摆摆手,言道保宁是小辈,给长辈奉茶是礼数,冯夫人轻叹一声,道了句老夫人好福气。 冯夫人想到了自家儿女。 儿子是个不省心的,每天在外招猫逗狗。 女儿是个眼高于顶的,说了几门亲事她都嫌东嫌西,早就及笄尚待字闺中。 保宁起了身,封晋也含笑起身行礼。 明明行的是晚辈礼,可冯夫人却觉得周身汗毛直竖,说也奇怪,这位金小公子贵气逼人,看上去倒也客客气气的,可冯夫人却总有股战栗感。 封晋跟着保宁出去了,冯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抚了抚胸口对秦老夫人道:“这金家小哥好大的气势……”“金哥儿这孩子对自己人和善的很,可对外人……尤其是欺负保宁的人,那孩子颇有那么几分匪气。”秦老夫人倒一幅平常事气,冯夫人心想这哪里是几分匪气,这简直就是匪气滔天,也不知道金家那富贵人家怎么养出这么一位来。 冯家的危机完美解决。 保宁确定冯夫人不会再惹怒秦老夫人,这才找个借口脱身。 她不喜欢冯家人,见到冯家人总让她想起上辈子一些不愉快的事。其实上辈子的事很多她都渐渐淡忘了。她是全新的秦保宁,她不会让自己陷在过去的梦魇中。 只是冯夫人…… 保宁倒真的去了小隔间沏茶,不过自然不用她亲自动手。 自有丫头效劳。 封晋进门时,看到的便是小姑娘微蹙着眉,望着窗棂发怔。 他突然觉得心头一震……有种小姑娘似乎要振翅欲飞,他再也抓不住的感觉。 他和保宁成亲的日子秦老夫人已经定下了,在保宁及笄后,封晋自然点头,保宁年纪小,秦老夫人没多留保宁几年封晋已经感激不尽了。可他此时却觉得时间太慢长了,还有一年的时候他才能娶保宁过门。 一年三百六十天……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 他突然不想等了。 “保宁。” 封晋轻唤,保宁回神便看到少年一脸笑意的立在门边,身形懒懒散散的靠在门柱上。明明该是个痞子模样,可他长身玉立,愣生生晃花了人眼。 沉重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保宁笑了。“阿晋。” “……我们去求祖母吧。” 保宁一脸疑惑,去求秦老夫人?求什么? “求她老人家再操办一场喜事。” 保宁:“……”不是说不急吗?不是说他们年纪都小,太早成亲也不好,不是说了悟说了,让他先立业后成家吗?而且身前有封逸虎视眈眈,身后有华夫人心机暗算吗? “我嫉妒姓封的了。” 保宁想说你其实也该姓封。不过眼看着少年眉眼含笑,说出的话竟然带着几分无赖劲,保宁觉得新奇,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然后她的沉默被封晋当成了默许。 只听少年继续说道:“他好歹也算抱得美人归了。我凭什么比他差?” “他比你年纪大啊。”封逸年长,封晋如今还未及冠,细看还有几分少年模样。与前世狠戾的晋王爷其实还差了那么几分。 保宁喜欢眼前的封晋。看上去活灵活现的。哪怕直言嫉妒,一幅耍赖嘴脸的时候,保宁也觉得可爱。 “你是秦三姑娘,如今秦家那位四姑娘都嫁了人,你这个当姐姐的难道不急?” 保宁心想她一点也不急,她还是个小姑娘呢。虽然皮里套着个沧桑的灵魂。想到这里保宁小脸红了红,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欺负封晋啊。 不过奇怪的是,和封晋在一起,她经常会忘了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十四岁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怪封晋太稳重,还是怪她太跳脱,她反而经常觉得自己是被封晋照顾着的。 第343章 第343章 这种感觉最初让保宁觉得有点丢脸,时间长了竟然也挺享受的。 冯家的事情倒是顺利解决了。 只是想到这一切竟然是秦书宁背后撺掇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封晋和她称得上心有灵犀,立时明白保宁想到了什么。 这里只是小小的茶水间,靠着北墙有一排柜子,里面摆着各种茶,秦老夫人闲暇时喜欢品名茶。保宁以前不喜欢茶水的苦涩,最近总跟在秦老夫人身边,喝的多了倒也渐渐品出几分滋味来。 茶如人生。 入口微涩,带着丝丝缕缕的苦,可最后的回味一定是甘甜的。“如今京中局势不稳,我可能很快会入京,保宁,我不放心你。”封晋直言道。就算他和华夫人有分歧,该做的事情他也会做。 并非为了华夫人,而是为了他自己。 如今如果封逸与他拼死一搏,封晋并没有稳赢的自信。 可一旦他入京局势便不同了。 封逸有的,他也会有。 封逸没有的,他可能也会有。到了那时,便该换成封逸避他如蛇蝎了。 了悟感慨,说他以前不像人,冷心冷肺的,好像谁也无法把他的心捂热。如今……也不像人。心一下捂的忒热了。满心满眼的只有他的小姑娘。这点不好,了悟对于保宁是即感激又觉得有那么几分嫉妒,毕竟了悟用了十几年都没能让封晋转变分毫。可是保宁知短几月便做到了。 了悟私下其实挺好奇。 不过封晋是绝对不会告诉了悟他自己当初如何挣扎,最终败给自己的。 在了悟恨不得咬死他的目光中,他只说自己对保宁一见倾心。反正这辈子没有保宁,他活的也没趣儿。 直让了悟瞬间忘了主仆身份,揪了他的耳朵。 不过之后还是要苦心为他筹谋。“保宁,你可知道了悟?”保宁有些疑惑,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转到时了了悟身上,不过还是老实的点点头,又摇摇头。“祖母说了悟大师十几年前便到了碧炎寺,而后不问世事苦心钻研佛法。祖母每年都会上山几次和了悟大师畅谈佛法……不过我觉得了悟大师最终在碧炎寺落脚似乎另有隐情。而后知道你和了悟大师亦师亦友,更加肯定这个猜测。阿晋,你是不是要走了?” 封晋轻叹。 让他如何不在意她。 闻弦知雅意,他还未开口,她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了悟大师曾经是我启蒙恩师。只是后来与我母亲颇多分歧,最后心灰意冷才来了凉州城。他一直对我很失望,觉得我……没心没肺。说我这样的人,便是争来了尊位,也不过是让黎明百姓涂炭。与其那样不如不争。可是上次他见了我,反倒劝说我回京。他说我如今……好像有点人样了。” 说到这里封晋语气带着点无奈。 保宁忍俊不禁。 强忍着笑意上下打量他。 “唔,好像似乎挺有人样的。了悟师傅好眼光。” 封晋觉得更无奈了,他一直没和保宁提起过这一茬,便是想到小姑娘必定会笑他。他这人孤傲惯了,哪怕幼时那段被欺凌的日子也始终一幅倨傲之色。更何况如今他势力不弱,便是他母亲经营二十余载,如今和他也只是伯仲之间。 少年得势,难免有几分盛气凌人。可能以前太过目中无人了以至了悟觉得他没个人样。 如今……按着了悟的话说就是‘你倒是改的利索,只要能博美人一笑,你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反正封晋只当了悟在夸他。 反正他这人犟的很。 认真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以前是觉得无趣,想着那位子争也可不争也可。争了,最终就算胜了,坐在那位置上也未必就舒服。不争,他能自在过活,似乎也不错。可是如今……了悟的话犹在耳边。 了悟说他们也算是师徒一场。虽然封晋最终‘省悟’的法子让了悟挺失望。不过封晋如今有了人样,他总要谢谢保宁的。如今时局动荡,眼下凉州城看起来倒是风平浪静,不过变数只在须臾间,一旦处于被动,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小命不保,他的小命不保便不保吧,反正他从小到大就没安份过,找死的事情也不知道做了多少。 可是保宁是无辜的,小姑娘秀秀气气的。如果没有封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祸害,人家小姑娘兴许能嫁个不错的人家,生儿育女一世平顺。 偏偏有了封晋。 小小年纪就要经受这些动荡。偏偏封晋还是个就算是想息事宁人,也没法抽身而退。 他的出身注定他会一路染血,脚下荆棘丛生。 所以不是他不想便能不想的。他因为姓封,所以身份可以无上尊贵,也是因为姓封,注定他做不了贩夫走卒。 这话虽然不太中听,可话糙理不糙。所以…… “在下不才,从小到大模样都挺俊俏的。如今拜倒在三姑娘的石榴裙下,着实……” “着实什么?”保宁挑眉问道。 封晋立时眉开眼笑。“着实荣幸至极。”对于这厮的厚脸皮,保宁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心知封晋在用自己的法子安慰她,可是心里终究有些发慌。 时间快到了。 如果一切如前世那般轨迹,离今圣驾鹤西去的日子不远了。 而封晋,也适时入京了。 保宁不知道上辈子封晋什么时候入京的,也不知道他最后为什么会败给封逸。 上辈子她心眼偏,满心满眼只有封逸。对于封晋简直恨的咬牙切齿,每每封逸皱眉,她都在心里大骂封晋那厮狼子野心。可如今易地而处,她才知道自己上辈子有多蠢。 那时的封逸忧愁自然是真忧愁。她的出身让他能自在的在她面前腹诽,倾吐不快。 也许就是因为她的‘一心一意’所以封逸理所当然的觉得她本该逆来顺受。才会渐渐原形毕露,觉得他不管如何,她都只有顺从的份。 进而行事越发的激进,毫不掩饰自己肮脏的内心。 “封逸那边应该会闹上一场。恐怕还会借机掀些风浪,你和祖母万要提防。” 封晋收了笑脸,郑重叮嘱道。 保宁点头。“我明白。你……你的事我也不多问,我该知道时你自然会告诉我。我只叮嘱你一句,万事小心,保重自己。你如今…… 你若有个好歹,我是绝对不会伤心的。我一定高高兴兴的找个男人嫁了……” 还没放完‘狠话’,她已经被扯进一个熟悉的胸膛里。男人似乎长长叹了口气,可是他开口时,保宁却丁点听不出他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你休想移情!”说的言之凿凿,不过动作却温柔的很。 “恩。我不移情,这辈子我心里只装你一个,你如果……大不了我便随你一起。”上天入地,她都跟着他。她这人死心眼,倔的很。秦老夫人总说她看着软塌塌的一小团,可谁也休想轻意拿捏她。 “不好。去好地方你自然随我,不好的地方……你还是找个男人嫁了吧。最好找一个比我还厉害的,虽说有点难,不过慢慢找,还是有机会的……”然后,他腰间的软肉便被保宁毫不留情的狠掐了一把。 让他胡说。 封晋轻声讨饶,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放心。我会好好的。”好好的回来娶她过门。他还没八抬大轿娶小姑娘过门呢,怎么会有事! 他绝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的。 为了她,也绝不会。 两人没再露面,而是悄悄的去了秦海宁的院子。秦二公子最近日子过的着实有些生不如死。朝学开课,他信誓旦旦的发了宏愿,一定好好跟着先生读书,下次科举一定高兴,给秦家门楣添光。可是……学问这种东西吧,委实和他不太搭。 说不搭都抬举了他。 他和读书这种事似乎八字不合。先生说的他都的清,可是有听没懂。先生看他的眼神……秦二公子每每想起都觉得糟心。 他虽说是块朽木。 可他凭真本事进了朝学,怎么也是块可雕可琢的吧。可是在那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眼中,他简直就是块发霉烂心,连当柴火都嫌糟烂的木头块子。 封晋和保宁到的时候。 秦二公子正在绞尽脑汁写文章。 笔握了一柱香,字没写一个,倒是浪费了十张八张纸。没法子,执笔久了难免墨汁低溅。见到保宁,秦二公子眼睛一亮。“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快帮帮哥哥。”说完不由分说把笔塞到保宁手里。 然后不忘拉上封晋腹诽。“你不晓得先生多刁钻。你知道先生今天布置什么题目吗?论民生。民生?这是什么鬼? 这是皇帝老子该操心的事,你说他一个老头子操心个什么劲。 要我说论什么民生,还不如改论如何赚银子。有了银子自然人人有饭吃。” 封晋倒是听的挺认真,还不时赞同的点点头。 保宁又想叹气了,她这位二哥天真烂漫的,封晋非但不教他点好东西,反而事事助涨其势。接收到保宁的目光,封晋面上神情一正。 “二哥,我有事情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