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只想规律作息》 第1章 猝死,然后成为高危职业 “阿简,醒醒,还有五分钟到目的地。”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简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穿着整齐的警服。 “啊?”他下意识地回应,大脑却一片混乱。 我不是正在公司加班吗? 为了那个该死的项目,他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 最后的记忆,是心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自己一头栽倒在键盘上。 我……猝死了? 念头刚起,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刘简,22岁,香港机动部队的一名普通警员,性格温和,无不良嗜好。 “喂,发什么呆呢?这次行动可不简单,陈sir亲自带队,肯定是条大鱼!”身旁的同事用手肘捅了捅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刘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警车里,车内还有三名全副武装的警察。 透过车窗,他看到前后各有一辆警车,正在高速行驶中。 前排警员愤愤地骂道: “亚洲银行大劫案!这帮扑街真是疯了,光天化日抢银行,还打死我们两个伙计!” 亚洲银行? 陈sir? 陈国荣? 前身记忆里陈sir就是陈国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刘简脑海中形成。 电影《新警察故事》! 那个由成龙大哥饰演的悲情英雄,陈国荣! 如果他没记错,接下来,就是那场惨烈的仓库大战! 一群变态富二代把警察当游戏角色屠杀的血腥剧情。 刘简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那场战斗中,除了主角陈国荣因为被羞辱而侥幸活命,其余警员…… 全军覆没! 而他现在的身份,就是那种连名字都不会有的标准炮灰! “上辈子卷到猝死,这辈子刚睁眼就要进团灭局?” 刘简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战术背心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 一道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与自律意识觉醒,‘自律系统’激活中……】 【绑定成功。】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 \/ 82 体魄:12 \/ 12 智力:14 \/ 14 精神:19 \/ 19 【自律点数 1】 「唯有规律生活,方能掌控命运。」 「备注:成年男性各项基础属性平均值为10。」 刘简浑身一震。系统?我的金手指到了?! 他强忍着激动,迅速浏览系统规则。 【赚取点数】:每日达成三项条件—— 睡足7小时以上 饮食均衡 专注学习\/锻炼满4小时 【→ 获得1自律点】 【永久提升】:积攒指定点数,可永久强化基础属性。 【临时爆发】:消耗点数,换取短暂超常状态——但透支即反噬。 刘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养生系统?” 他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搞什么啊!我现在要的是兰博附体,是终结者降临!你让我早睡早起?!” 可下一秒,他沉默了。上辈子,不就是因为完全违背了这些,才把自己活活作死的吗? “唉,来都来了,还能离咋地。” 他自嘲道, “体魄12,比普通人强。智力14,不愧是我高级程序员。精神19……原来熬夜真能修仙啊?” 寿命:35\/82 嗯?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具身体明明才二十二岁,朝气蓬勃。 35?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这是他前世猝死时的年龄! 他的灵魂年龄! “原来……系统记录的是灵魂的总寿命。我前世活了三十五年,猝死后灵魂带着这份‘余额’重生。现在虽然身体才二十二岁,但我的‘命’已经用了35年。”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82岁的上限,意味着他真正的生命,只剩下47年。 “阿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旁边的天明拍了他肩膀一下,语气关切。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刘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啊,平时那么注重作息,昨晚居然也熬夜了?” 天明笑着摇头, “不过今天行动结束后,局里说要请我们吃大餐,你可以好好补一觉。” 刘简苦笑。 如果按照原剧情,他们这些人,根本活不到吃大餐的时候。 “还是先熬过这一次再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发誓: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还给了我系统,我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浪费生命!我要活下去!我要睡觉睡到自然醒!我要吃遍山珍海味!我要养生!” 心念电转,他立刻看向技能面板。 【技能】: 「编程语言」Lv5 “……” 刘简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闹呢?就一个编程技能,能干什么?难道让我现场给劫匪写个病毒?”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的希望上。 【临时爆发】 「力量」 1点 力量+50%(2分钟)→ 反噬:力量-30%(6分钟) 「敏捷」 1点 速度+50%(2分钟)→ 反噬:反应-40%(5分钟) 「超专注」 1点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15分钟)→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30分钟) 「气场全开」 3点 气势与威慑力(3分钟)→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1小时) 看着面板上那孤零零的【自律点数 1】,刘简心情格外糟糕。 还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刘简在心里轻声喊道: “系统…系统在吗?有新人大礼包吗?” 静默。 死寂般的静默。 刘简等了十秒钟,眉头渐渐皱起。 “系统?系统小姐姐?系统大佬?” 他尝试用各种称呼,甚至在心里用上了敬语: “系统前辈?系统爸爸?” 还是没有回应。 刘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新人大礼包?不存在的。智能客服?更是别想。 “只有1点自律点,能干啥?给我两分钟的超人体验?” 刘简在心里苦笑。 他重新审视系统,只有临时爆发能用。 【力量】!【敏捷】! 持续时间太短,反噬却致命。 在仓库那种复杂地形的枪战里,一旦反噬期被盯上,就是活靶子。 【气场全开】要3点,用不了。 “唯一的选择,只剩下……【超专注】?”  刘简心里郁闷。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这不就是个学习技能吗?难道让我在枪林弹雨里顿悟哲学?”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一个三十五岁的社畜程序员,前世连楼梯都懒得爬,现在居然要考虑在枪战中如何逃生?” 刘简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配枪,一把标准的格洛克手枪。 电影里,劫匪用的是——步枪、冲锋枪。 对比一下火力,这简直就是拿水枪打大炮。 “为什么命运非要给我安排这种高危职业?上班猝死,穿越送死,我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祖坟吗?” 刘简正在自怨自艾。 警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刘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撞在前座椅背上。 “到了!” 开车的老警员喊道,声音里带着兴奋和紧张。 刘简透过车窗望出去,警车已经开进了破旧的仓库。 对面是一个电梯入口,电梯门卡着一个轮胎,不断的开合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所有人下车,检查装备! 刘简磨磨蹭蹭地跟着其他警员下车,手心全是冷汗。 “哎,阿简,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同事阿康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时你动作挺利索的啊。” 刘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嘴角的肌肉僵硬得要命。 “就是啊,” 另一个年轻警员笑着说,完全没注意到刘简的异常。 “我还想着行动结束后早点去聚会呢。听说今晚陈sir请客,还有KtV包厢。” “想什么美事呢,” 老警员阿光摇摇头, 先把这帮扑街抓了再说。不过话说回来,今晚确实要好好庆祝一下,这种大案子破了,咱们都有功劳。” 刘简听着同事们轻松的对话,心里那叫一个拔凉。 这些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别人“电子游戏”里的悲惨素材。 刘简在心里默默回忆着电影的细节。 劫匪一共五个人,都是富二代,把杀警察当作真人版cS。 他们有充足的武器弹药,还有精心设计的战术。 而警方这边呢? 除了陈国荣,其他人都是来凑数的,连炮灰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气氛组。 阿简! 陈国荣注意到了他, 你的脸色不太好,有问题吗? 刘简心里一紧,连忙摇头: 没事,陈sir,就是有点紧张。 陈国荣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参与这种大行动确实会紧张,但记住,我们是警察,保护市民是我们的职责。 是,陈sir。 刘简表面应答,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大哥,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吗?那不是普通的劫匪,是来拍真人cS极限运动Vlog的!咱们就是Npc,还是不掉装备的那种!” 他环顾四周,仓库区域空旷而安静,静得让人发慌。 “陈sir,” 刘简硬着头皮开口, “我总感觉不对劲,好像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会不会有摄像头什么的?” 陈国荣皱了皱眉: “你是说他们在监视我们?” “有这种可能,” 刘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些, “劫匪既然选择这里,肯定不会一点防控都不做。如果我是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在入口安装监控设备。” 刘简指向周围的钢梁和货箱:“钢梁接合处,货物箱子的缝隙,甚至电梯井道里。 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陈国荣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重新审视着周围的环境,目光在那些刘简指出的位置停留了几秒钟。 “你说得有道理,” 陈国荣点点头,但很快又摆摆手, “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简心里一沉。 他知道陈国荣的性格,正直、勇敢,但头铁也是真的铁。 一旦决定了行动方案,很难改变。 “不用担心,” 陈国荣误解了他的表情,安慰道, “跟着我,保证你安全回家。” 刘简差点哭了。 “大哥,你自己都要差点死在里面,还保证我安全?” 刘简差点哭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立flag吗?”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2章 史上最昂贵的15分钟 队伍分Ab两组先后进入电梯。 刘简被分在A组,心脏狂跳,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唯一的生路,或许就是那个需要付出代价的【超专注】。 如果能在15分钟内,将电影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陷阱、每一个转折点都从记忆深处挖出来…… “反噬效果是脑雾?呵……” 他惨然一笑,牙关紧咬。 “命都要没了,还怕变成白痴吗!”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嗡—— 一股极致的清凉感,仿佛液氮灌入颅腔,瞬间从眉心炸开,席卷整个大脑!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中,被瞬间“格式化”后,又以4K超清蓝光的画质重新渲染。 那些曾经模糊的电影记忆,此刻不再是隔着屏幕的影像。 它们化作了最精密的建筑图纸,最详尽的行动预案,疯狂地在他脑海中重组、拆解、分析! 五个视警察为Npc的富二代劫匪。 以虐杀警察为乐的变态游戏。 领头者,关祖。 整个仓库,就是一个巨大的杀戮游戏场,布满了陷阱与监控。 冷汗,瞬间浸湿了刘简的后背。 他脑中,整个仓库的立体地图以惊人的速度构建完成。 三层结构,四个通道,信号完全屏蔽。 左侧第一个通道,也是原剧情中陈国荣选择的路线,布满了假人、开门陷阱、塌陷地板、投影迷宫……堪称死亡之路! 另外三个通道,电影中信息模糊,是未知的深渊。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仓库的内部结构。 门外是一个不大的缓冲空间,两侧各有两扇铁门。 陈国荣抬手,一个标准的战术手势,示意众人警戒。 警员们小心翼翼地走出电梯,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刘简的目光疯狂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在【超专注】状态下,他的观察力被放大到了非人的地步。 天花板横梁的连接处,那片不自然的阴影里……一个摄像头! 消防栓箱体的背后,一根多余的黑色电线,沿着墙角延伸至黑暗中。 通道深处,通风管道的格栅里,同样有镜头在闪着微不可察的红光。 “找到了!” 刘简心中狂喜,表面却维持着应有的紧张,故作不经意地指向房梁角落。 “陈sir,你看那边,好像……好像有东西在反光?” 陈国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一凝,瞳孔骤然收缩。 几秒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摄像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枪,瞄准,击发! “砰!” 清脆的枪声在仓库中炸响,回音阵阵。 那个黑色的摄像头应声碎裂,零件四溅。 所有警员的脸色都变了! “那边墙角!还有消防栓后面!” 刘简趁热打铁,飞快地指出了另外几个他发现的监控点。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又有两个摄像头被精准摧毁。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升级为凝重。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敌人的眼中。 …… 仓库深处,监控室内。 大量监视器的屏幕前,五个衣着张扬的年轻人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开胃菜”。 “呵,有意思。” 关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刘简抬手指认摄像头的那一刻。 “怎么了?”一个同伴凑过来问。 关祖没有回答,只是拖动进度条,将画面回放到警察走出电梯的那一刻。 “你们看这个警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眼中闪烁着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从他们出来到现在,不到一分钟,我们精心布置的摄像头,被他一个人,全部找了出来。” 画面中的刘简,紧张地握着枪,额头渗出细汗,看起来和别的菜鸟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神,不断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不对劲。” 关祖站起身,双手插兜,在屏幕前踱步。 “一个普通的机动部队警员,不可能有这种级别的观察力和反侦察意识。” 他调出刘简的档案,信息简单得可笑。 “刘简,22岁,警校毕业,履历普通,无任何突出表现。” “那他怎么……” “要么,他的档案是假的。” 关祖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要么……他隐藏了实力。” “游戏,好像变得更有趣了。” 与此同时,仓库中。 陈国荣拿着对讲机,里面只传来“滋啦——”的电流噪音。 “信号被屏蔽了。”他放下对讲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Sir!情况不对,我们先撤退,请求支援吧!”年轻警员阿康提醒道。 “撤什么撤!”老警员阿光呵斥道,“被人发现就当缩头乌龟?警队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刘简真想给这个阿光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哥,这不是脸面的问题,是那群疯子根本不跟我们讲武德啊!” 他心里疯狂咆哮,表面上却死死握住配枪,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能撤。” 陈国荣断然拒绝,但他看向刘简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许。 “但也不能莽撞。阿简,你刚才做得很好,这些劫匪比我们想象的要专业得多。” 刘简心中一沉。 剧情已经被他这个小蝴蝶扇动了翅膀。 原剧情里,劫匪此刻应该已经放出假人,开始他们的“游戏”了。但现在,他们因为摄像头的暴露,显然改变了计划。 “现在想走,恐怕也晚了。” 陈国荣的目光投向左侧那条最危险的通道。 “都跟我来,我们这次一起走!所有人保持警戒,注意交替掩护!” 刘简心里哀嚎一声。 终究还是选了这条死亡之路。 【超专注】时间已经过去了3分钟,还剩下12分钟! 他必须在这12分钟里,带着这支即将团灭的队伍,闯过最危险的区域! “刘简,你跟在我身后,负责清理沿途的监控和陷阱!行动!” 陈国荣一马当先,闪身进入通道。 刘简紧随其后,手心里的汗几乎要让枪柄打滑。 在【超专注】的视野里,昏暗的通道清晰可见。 头顶的管道、墙壁的裂缝、地面的砖块……每一个可能隐藏杀机的地方,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砰!” 刘简再次开枪,又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应声粉碎。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开了物理外挂。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中快速推进。 突然,前方拐角处,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闪现。 “别动!”阿康下意识地大吼。 所有警员瞬间举枪,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假人,面色惨白,双目无神,直挺挺地立在走廊中央。 “是假人!他们在试探我们,引诱我们开火暴露位置!” 刘简立刻出声提醒,声音冷静。 “注意分辨,后面可能会有真人混在假人里!” “阿光,上去检查!”陈国荣谨慎地下令。 阿光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枪托狠狠一捅。 “咚”的一声闷响,假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刘简额头的汗珠滚落,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突然,墙壁上一块内嵌的电子屏猛地亮起,伴随着游戏启动的音效,屏幕中间显示出“GAmE StARtS”字样。 几个年轻警员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不要慌!”陈国荣镇定地说道,但他握枪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砰!”又一个摄像头报废了。 刘简又打掉一个摄像头,快得甚至没怎么瞄准。队伍继续前进,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右边是更深邃的走廊。 就在众人犹豫的瞬间,刘简眼角余光捕捉到左边房间阴影里有微弱的反光——枪械的金属光泽! “卧槽!有埋伏!” 他想都没想,一个标准的战术滚翻,狼狈地扑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间阴影深处枪口喷出火舌!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子弹打在刘简刚才站立的位置,墙壁被打得水泥碎屑横飞! “阿简!”阿康惊呼。 刘简在地上翻滚,心里疯狂吐槽:“我就说嘛!这种经典套路,房间里肯定有人!电影看多了就是有用啊!” 透过枪火的闪光,他看清了开枪的是一个身穿紫色外套、戴着面罩的女子,手里端着一把AR15。 “还击!”陈国荣怒吼。 瞬间,警用格洛克的枪声和劫匪的步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 “我去!”刘简趴在地上,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子弹,心里直冒冷汗。 那个女劫匪身手异常敏捷,在房间的阴影中不断变换位置。 “砰!砰!砰!” 阿光的射击很准,三发子弹逼得女劫匪不得不退到房间更深处。 “她要跑!”天明大喊。 女劫匪果然在向房间深处撤退,边退边开火,枪法狠辣,毫不恋战。 陈国荣抓住她转身的瞬间,果断开枪! “啊!” 一声痛呼,女劫匪的左臂飙出一道血花,但她只是踉跄了一下,便完全消失在房间的黑暗中。 “追!别让她跑了!”天明热血上头,抬脚就要冲进去。 “别追! 刘简声嘶力竭的大喊,声音甚至有些破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刘简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这是陷阱!她在引诱我们!” 他指向刚才女劫匪逃跑方向的地板: “你们看那里!” 众人望去,只见到了地板,没有任何东西。 刘简捡起一块被打碎的水泥块,用尽全力扔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块地砖瞬间向下落去,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重物坠落的“咚咚”声从坑底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发凉。 如果刚才天明冲了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阿简……你,你救了我们。”天明看着刘简,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刘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倒计时。 【超专注】剩余时间:8分钟。 刚才只出现了一个劫匪,关祖和其他几个劫匪,还在后面的迷宫里,准备着更致命的“游戏”。 “md,”刘简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老子只想当条养生咸鱼,为什么非要逼我在刀尖上跳舞啊!” 第3章 迷宫陷阱与代价 陈国荣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是一片由废弃铁丝网和锈蚀钢板构成的迷宫,纵横交错,形成无数个狭窄通道。 “这就是迷宫陷阱了。” 刘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系统面板上, 【超专注】只剩下不到7分钟。 在强化状态下,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地面上不规则的摩擦痕迹、墙壁上的电线、甚至空气的流动。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陈国荣皱紧了眉头,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简: “阿简,你觉得呢?” 不知不觉刘简已经成了队伍的主心骨。 刘简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某些地砖的边缘有细微的缝隙,说明下面可能有压感装置。 “陈sir,地面有问题。” 他指向左前方的一块地砖, “这里的地面和周围不一样,可能有压感炸弹。” 天明凑过来看了半天,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阿简你太厉害?我怎么看不出区别?” “职业习惯。” 刘简随口胡诌,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什么职业习惯?我前世是程序猿,最擅长的就是找bug好吗?现在怎么变成了扫雷专家?” 他站起身,指向右侧的通道: “我们走这边,贴着墙根,注意脚下,一步都不能踩错。” 队伍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前进。 每走几步,刘简就会停下来飞速扫过四周,然后抬手一枪。 “砰!” “砰!” 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两个隐藏在阴影和管道接缝处的摄像头,应声碎裂。 老警员阿光看得佩服不已,忍不住摇了摇头: “阿简,你这眼神真是绝了。我当了十几年警察,都没你观察得仔细。” 刘简只能报以苦笑。 这哪是什么眼神好,这分明是十五分钟外挂体验卡。 迷宫的结构越来越复杂,前方赫然出现了三个岔口。 “走中间。” 刘简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为什么?” 陈国荣问道,他必须知道每一个决策的依据。 “脚印。” 刘简压低声音,在【超专注】的视野里,中间通道的地面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那是劫匪不久前留下的。 “跟着他们的路走,至少能避开他们自己布下的固定陷阱。” 就在这时,迷宫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有动静!” 陈国荣瞬间举枪,做出了警戒手势。 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用金属棍疯狂地敲击管道。 突然,前方拐角处! 四名劫匪同时出现,他们戴着夸张的面具,手里端着的武器——AR15步枪、m17S步枪、霰弹枪、mp5A2冲锋枪! “我去!”天明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趴下!” 陈国荣的怒吼声尚未落下,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子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跳弹! 刘简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向一块厚实的钢板后面。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警服瞬间被撕开一道血口。 “妈的!”刘简疼得龇牙咧嘴, “我们拿着小手枪,人家端着步枪扫射,这他妈是降维打击啊!” “还击!交替掩护,压制他们!” 陈国荣躲在掩体后,探出身子开火,但格洛克那可怜的火力,在对方的金属风暴面前,就像是几声无力的咳嗽。 劫匪们占据了绝对的地形和火力优势,打得警员们抬不起头。 “啊!”阿光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左肩飚出一道血箭。 他咬着牙,想反击,却被密集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混乱中,警员阿进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射击,胸口就猛地一震,炸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他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 “阿进!”天明双眼赤红,怒吼着就想冲过去。 “别动!”刘简大喊, “那边有交叉火力,过去就是送死!” “阿光受伤了!”天明想要救人。 在【超专注】的视野里,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两把步枪构成的死亡夹角,任何踏入那片区域的人,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枪战持续了不到三分钟,警方完全被压制。 混战中,刘简抓住对方一个换弹夹的瞬间空隙,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对着右侧一名劫匪连开三枪! “噗!噗!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那名劫匪小腿中弹,踉跄着向后退去。 “干得好!” 天明兴奋地喊道。 陈国荣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一个精准的点射,成功击中了另一名劫匪! 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右手臂被子弹擦过。 “陈sir!”阿康看到陈国荣受伤,情急之下冲了出去。 “阿康别过来!”陈国荣大喊。 一名劫匪抓住机会,一个点射,阿康腿部中弹,倒在地上。 另一名年轻警员阿利想要去拖拽阿康,结果也被子弹击中腹部,蜷缩在地。 “哈哈哈!就这水平还想抓我们?” 劫匪中传来狂妄的笑声, “你们这些条子,也太菜了吧!” 刘简咬牙切齿。 这些毫无人性的变态,真的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血腥的游戏! 劫匪们配合默契,受伤的两人继续用火力压制,另外两人则迅速冲上,将重伤倒地的阿康和阿利拖走。 他们边打边撤,很快就消失在了迷宫的黑暗深处。 远处,传来关祖那嚣张而戏谑的声音: “陈警官,游戏才刚刚开始呢。想救你的宝贝下属,就上来吧。” 现场终于恢复了死寂。 陈国荣冲到阿进身边,伸手一探,身体瞬间僵住。 阿进胸口中弹,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一人阵亡,五人受伤,两人被俘。 “这些混蛋!” 天明愤怒地一拳砸在钢板上,震得伤口鲜血直流。 刘简看了看系统面板,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12)」 “没时间了,我必须找到出口” 迷宫的结构、劫匪撤退的痕迹、之前所有的路线……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重组、碰撞、推演! 出口就在前方。 “陈sir,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刘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掩饰不住紧迫感。 “阿康他们还有救,但我们得先出去。” 陈国荣紧握着点格洛克,右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焦虑,还有对刘简的信任。 “告诉我,怎么走?” 陈国荣的声音带着期盼, 刘简指向左侧一个被废弃钢板半遮半掩的通道入口,那里看起来就像个死胡同。 被一些废弃的钢板半遮着,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陈国荣看了一眼剩下的警员, 阿光肩膀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天明和另外两名受伤的警员也在咬牙坚持。 没有一个人退缩。 “好,我们走。” 队伍跟着刘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 【超专注】的最后30秒里, 他疯狂地在脑中锁定着最后清晰的路线图——左拐,直行十五步,右拐,再直行八步。 一道狭窄的维修铁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门后,是通往上方的铁梯。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刘简瞬间感到大脑一阵空白。 原本清晰如水晶的世界,变得模糊而迟钝。 “靠,反噬来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努力保持表面的冷静。 “我先上去探路!”陈国荣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梯子,开始向上攀爬。 “你们小心跟在后面。” 刘简机械地跟在后面,思维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顶层仓库。 仓库的两边是维修平台,五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正等待着他们。 为首的关祖,穿着西服,脸上戴着最夸张的笑脸面具。 在他的脚下,阿康和警员阿利被绳子捆绑着,嘴里塞着布条,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欢迎来到最终关卡,陈警官。” 关祖优雅地拍了拍手、。 “你们的表现还不错,至少没有全军覆没。” 刘简感觉脑袋越来越沉,关祖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 他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分析眼前的局势,但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我记得仓库里应该布满了定时炸弹?还有多久爆炸?可是腿怎么有点软…是不是昨天晚上熬夜写代码导致的?等等,我现在不是程序员啊…” 他狠狠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但没用。 大脑就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任何信息传进来都变得模糊不清。 “放了他们!” 陈国荣举起手枪,用枪口锁定关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刘简想要分析眼前的形势,但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陈sir的枪法准不准呢?话说这个角度开枪会不会误伤人质?几何学上来说,子弹轨迹应该是直线,但是考虑到重力影响…等等,我为什么要算这个?我应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才对…” 关祖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连串癫狂的大笑。 “警察先生,想救人吗?那就来玩个游戏吧。” 他踢了踢脚下的阿康: “这小子,是你什么人?看你刚才那紧张的表情,关系不一般吧?” 看到阿康被羞辱,陈国荣的理智几乎要被怒火吞噬。 刘简的大脑还在神游天外。 “救人,对,要救人。但是怎么救?…话说阿康长得还挺像我大学同学的,好像现在孩子都有了,还在大公司任高管,而我却在这里跟变态富二代玩命…人生真是不公平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国荣的声音颤抖着。 刘简努力想要听清楚对话的内容,分析局势,寻找突破口。 但他的大脑就是不配合。 思维一会儿飘到前世的加班生活,一会儿想到等会吃什么,一会儿又开始琢磨这个仓库的空调系统是怎么设计的。 “很简单。” 关祖掏出一把手枪,指向阿康的脑袋, “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的枪扔掉,然后跪下求我,也许我心情一好,就放过这小子了呢?” 第4章 红蓝线与无解的选择题 看到枪指向阿康,刘简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分。 “不对…这个剧情…好像哪里不对…” 但没有维持住,思维又开始发散。“这把枪是什么型号的?看起来挺高级的,应该不便宜…等等,重点不是价格啊!重点是会死人的!为什么总想些有的没的?反噬太坑,不能正常思考。” “你做梦!” 天明愤怒地吼道。 “做梦?” 关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那好,我就先杀一个给你们看看。 他的手指开始扣动扳机。 刘简看到这一幕,想要冲上去阻止,想要做点什么。 但大脑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任何决策都变得缓慢而混乱。 要死人了要死人了!快想办法啊!可是想什么办法?冲上去?我现在状态这么差,冲上去就是送死...,天明刚才吼得那么大声,嗓子不疼吗?...不对啊!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 等等!陈国荣大喊, “我照做就是了!” 刘简看着陈国荣准备妥协,心里急得要命,但就是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阻止。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毫不相关的话: 陈sir,你...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冷?我是说空调温度,会不会影响枪械性能? 陈国荣愣了一下,天明也愣了一下。 连关祖都愣了一下。 刘简自己也愣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鬼话?现在是讨论空调温度的时候吗?我的脑子是彻底坏掉了吗?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思维还在继续发散。 话说回来,这个仓库的空调确实有点问题,制冷效果不均匀...如果是我来设计的话,应该增加几个出风口...咦不对,我又不是暖通工程师,想这些干什么?而且我明明应该担心的是怎么活下去才对... 关祖眯起眼睛,透过面具的眼洞盯着刘简。 有意思,你这个警察很特别啊。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关心空调? 刘简想要解释,想要说点正常的话,但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其实我觉得这个面具挺有创意的,哪里买的?网购吗?现在网购确实很方便... 天明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陈国荣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刘简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是什么垃圾反噬效果!让我说点正常话行不行!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脑子有病了! 但越是想说正常话,说出来的就越不正常。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脑和嘴巴完全不相干,想的是一回事,说出来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很清楚眼前的局面有多危险。 陈国荣妥协就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但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解决方案。 这剧情怎么跟电影不一样了? 刘简努力保持清醒。 照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关祖透过面具的眼洞死死盯着刘简,原本戏谑的声音瞬间变得阴沉。 有意思,真tm有意思! 面具下传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在这里精心设计的一场完美的心理游戏,你却在那里关心空调温度?还问我面具哪里买的? 刘简想要解释,但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 这个面具确实挺好看的,工艺不错,估计不便宜...等等,现在不是夸面具的时候啊!为什么我的嘴巴不听大脑指挥? 他张嘴想说点正常话,结果说出来的却是: 那个...你们仓库挺适合做啤酒广场的,周围没什么人,还不扰民,应该能赚不少钱。 天明彻底无语了,用手捂住脸。 陈国荣也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刘简怎么还有心情想赚钱? 关祖被彻底激怒了。 你是在耍我吗?! 他一脚踢在阿康身上,阿康痛得闷哼一声。 我花了这么多心思设计这个游戏,就是为了看你们这些条子在道德和生存之间挣扎!结果你给我聊赚钱? 刘简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也不想聊赚钱啊!我明明想说的是你这个变态快放了他们,怎么说出来就变成赚钱问题了?这破反噬太坑了! 但嘴巴仍然不受控制: 其实这个下面的通道如果改成密室逃脱的话,应该很有市场价值... “够了!” 关祖猛地一挥手,彻底失去了耐心。 “本来还想陪你们玩玩,既然你们不领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戴面具的劫匪立即将阿康和阿利拖到了仓库中央。 “陈警官,本来想给你一个当英雄的机会,但你这个手下实在太让人扫兴了。”关祖指了指还在胡言乱语的刘简, “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份更刺激的礼物。” 阿康和阿利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两人眼中满是恐惧。 更让人胆寒的是,两人身上都被绑上了结构完全相同的定时炸弹。 红色数字显示器正在倒计时,刺眼地闪烁着。 “05:47…05:46…05:45…” 陈国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天明和其他警员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简看到炸弹,大脑短暂清醒了一下: “我靠,定时炸弹!” 但马上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个计时器的数字好清晰啊,应该是LEd显示屏,耗电量应该不大…我去,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关祖拿起一个扩音器,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各位警察先生,欢迎来到最后的游戏环节。” 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 “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炸弹都有两根线,一红一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剪红线,能拆掉你眼前的炸弹。” 关祖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 “但剪断的瞬间,它会发出无线信号,引爆另一颗炸弹。一命换一命,很公平吧?” 陈国荣的身体开始颤抖。 “至于蓝线,” 关祖停顿了一下,享受着这种折磨的快感, “如果你剪了它,两颗炸弹会biu的一声,同时爆炸。” 刘简听到这个规则,想要思考破解之道,但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 “biu这个拟声词还蛮可爱的…等等,可爱个鬼啊!这是要炸死人的!可是这个选择题也太残忍了吧…救一个杀一个,还是两个都死…这比电车难题还要恶心…话说电车难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来着?” “所以,陈警官,”关祖的眼神锁定陈国荣, “你选哪个?救阿康杀阿利?还是救阿利杀阿康?” 陈国荣的手开始抖得厉害。 枪差点握不住。 这个选择将他钉死在了一个无法逃避的道德绝境上: 亲手牺牲一个人去救另一个人,或者眼睁睁看着两人都死。 “陈sir…”天明的声音颤抖着。 所有警员都沉默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刘简看着陈国荣崩溃的表情,想要安慰他,想要说点什么。但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陈sir,你有没有考虑过抛硬币决定?虽然听起来不太人道,但从统计学角度来说…” “闭嘴!”天明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刘简在心里疯狂吐槽:“我也想闭嘴啊!但就是控制不住!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在这时,阿康突然发出惊恐的“呜呜”声,拼命指向四周。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仓库的承重柱上,都安装着更大型的爆炸装置!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死神的眼睛。 “我去…”阿光的脸色惨白。 刘简看到炸弹,大脑又短暂清醒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仓库可是铺满了定时炸弹,我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但很快又开始胡思乱想:“这得花多少钱啊…炸药不便宜的,还有这些定时装置…关祖家里真有钱…不对,我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逃命才对!可是逃得了吗?这么多炸弹,整栋楼都要塌…” “惊喜吧?”关祖哈哈大笑,“整个仓库都是我的杰作。而最精彩的是…” 他指向那些大型炸弹的显示器。 倒计时显示的时间,和人质身上的炸弹完全一样。 04:00…03:59…03:58… “时间是同步的!”关祖的笑声在仓库里回荡, “无论你们选择救谁,整个仓库都会在四分钟后变成火海。想要活命的话,现在就可以逃跑。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抛下这两个可怜的家伙。” 陈国荣彻底呆住了。 救人还是逃命? 救阿康还是救阿利? 每一个选择都是绝境。 刘简看着陈国荣痛苦的表情,想要帮他分析局势,想要找到第三条路。 但思维就是无法集中。 “陈sir现在的心理压力得有多大…可是我现在这个状态,连个像样的建议都给不出来…话说仓库的保险买了没有?这一炸损失得有几千万吧…” “怎么样,陈警官?”关祖享受着这种折磨,“时间不多了哦。你是要救人呢,还是要逃命呢?” 陈国荣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握着枪的手也抖得厉害。 二十年的警察生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残酷的选择。 “我…”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选择?”关祖嘲讽道, “那就让他们一起死好了。反正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警察,最擅长的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天明愤怒地举起枪: “你这个变态!” “变态?”关祖不屑地笑了, “我只是让你们面对现实而已。在真正的绝境面前,你们的正义和道德不过是笑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手下从两侧的维修通道开始撤离。 “时间不多了,陈警官。好好考虑吧。” 关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留下的是他最后的嘲讽: “记住,无论你选择什么,今晚过后,你都不再是那个完美的陈国荣了。”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倒计时的滴答声在回荡。 03:30…03:29…03:28… 陈国荣看着两个人质,看着满仓库的炸弹,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是一个无解的选择题。 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死去。 无论怎么选,他的良心都会受到永远的折磨。 刘简看着陈国荣崩溃的样子,心里急得要命,但就是组织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完了完了…陈sir要崩溃了…可是我现在这个状态,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等等,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鼓励的话?可是说什么呢?陈sir加油?” 第5章 香烟可以续命 02:38… 02:37… 02:36… 刘简盯着那些炸弹上闪烁不停的红色指示灯, “专注,专注,一定要专注!” 他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反噬让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明明知道必须想办法破解这个死亡陷阱,但大脑就是不配合。 “无线信号…无线信号…” 刘简努力想抓住这个关键词。 “剪他的!救他!他还没结婚!” 阿利哀求着陈国荣,声音充满绝望,“陈sir,救阿康!” 另一边,阿康拼命摇头,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呜”声,眼神示意陈国荣去救阿利。 两个年轻的生命,在最后一刻,都选择将生机留给对方。 陈国荣手持钢丝钳,双手剧烈颤抖,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 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在“救一人,杀一人”的绝境中,已然崩溃。 救阿康,杀阿利。救阿利,阿康死。 “我…我不能…” 他喃喃自语,钢丝钳在两根电线之间无助地摇摆、。 刘简看着阿康和阿利,心里被触动了。 “真傻……” “好像我小时候,把唯一一块巧克力让给同学的样子……” 思维又开始跳跃了。 那闪烁的红色倒计时,在他涣散的瞳孔里,渐渐变成了一颗被剥开的金币巧克力。 “金币巧克力真好吃……这玩意儿闪得真烦人……要是有锡纸包起来,就看不见了…” 他无意识地嘀咕出来,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天明差点气死: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吃巧克力?” 但陈国荣却突然愣住了。 锡纸?包起来? 这两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被绝望笼罩的思维。 “屏蔽!” 陈国荣猛抬头,眼中闪烁希望。 “如果能屏蔽信号接收器,剪红线就不会触发另一颗炸弹!” 他声音激动。 “陈sir,你说什么?” 天明还没反应过来。 “阿简!是阿简说的锡纸!” 陈国荣像疯了一样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导电的金属材料。 “如果用导电材料把信号接收器完全包裹起来,就能阻断无线信号传输!” 02:05… 02:04… 02:03… 时间越来越紧迫,但仓库里根本找不到任何金属材料。 陈国荣急得满头大汗:“该死!什么都没有!”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了阿光口袋里露出的一个角。 香烟! “香烟!快!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香烟都拿出来!” 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在仓库里回荡。 “快!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香烟都拿出来!” 阿光愣住了,嘴巴微张。 “陈sir,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你还想抽一口?” “抽你个头!” 陈国荣急得快要跳起来,一把抢过他的烟盒,粗暴地撕开。 “是烟盒里的铝箔纸!是它!能救命!”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天明的眼睛瞬间瞪大,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铝箔纸!我怎么没想到!” 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都激动起来。 “快快快!都别藏着了!” 阿光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硬中华。 天明拿出玉溪,另外几个警员也纷纷贡献出自己的香烟。 一时间,各种品牌的香烟被撕得七零八落。 “我靠,没想到关键时刻还得靠香烟救命!” 阿光一边撕烟盒一边感叹, “以前老婆总说抽烟害人,现在看来香烟才是男人的宝贝啊!” “别废话了,快撕!” 天明催促道,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 刘简看着眼前这幅壮观的“集体撕烟图”,思维依旧在九霄云外。 “哇哦,平时一个个都装好男人,结果个个都是老烟枪……阿光那包中华得好几十吧,就这么撕了,败家啊……” 01:45…01:44…01:43… 时间紧迫。警员们七手八脚收集铝箔纸,递给陈国荣。 “够了吗?” 天明紧张地问道。 陈国荣检查了一下铝箔纸,大概有十几张。 “应该够了,关键是要包严实。” 他快步走向阿利身边,开始用多层铝箔纸将炸弹上的信号接收器包裹起来。 “一定要包严实,不能有任何缝隙!” 陈国荣的手指灵活地操作着,汗珠不断从额头滴落。 刘简看着陈国荣的操作,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对对对,法拉第笼原理……用导电体形成封闭……就能屏蔽电磁波……” 可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 “荣哥,你这手艺,比我妈过年包饺子还利索……” “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 陈国荣额头冒着冷汗, “阿简,你觉得这样能行吗?” 刘简想要给出专业的分析,但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能行吧?我又不是通信工程师…” 天明翻了个白眼: “你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01:20… 01:19… 01:18… “包好了!” 陈国荣直起身,后背的警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阿利身上的信号接收器被多层铝箔纸包得严严实实,像个小粽子。 “现在……赌一把!” 他看向阿康身上的炸弹,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所有人!找掩护!” 天明等人立刻躲到粗壮的钢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陈国荣。 “陈sir,你确定这样有用吗?” 天明从掩体后探出头,声音颤抖着。 陈国荣的手握着线钳,内心在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屏蔽失败,剪红线的话阿利还是会死。 但时间不等人。 01:05… 01:04… 01:03… “赌一把!” 陈国荣咬牙切齿, “劫匪就是想看我们在道德绝境中挣扎,红线应该是正确的!” 刘简听到这话,想要给陈国荣一些鼓励,但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陈sir,你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话说你剪线的手法还挺帅的,有没有考虑过当拆弹专家?薪水应该挺高的…” 天明彻底无语了。 都这种时候了,刘简居然还在关心薪水问题。 陈国荣没有理会刘简的胡言乱语,他将线钳对准阿康胸前的红线。 “等等!”天明突然喊道,“万一…” “没有万一!” 陈国荣眼中闪烁着决绝, 毅然剪断红线!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一秒…两秒…三秒… 阿康胸前的计时器应声停止! 红色数字定格在00:58上,不再跳动! “成功了!”天明激动得跳了起来,“真的成功了!” 阿利身上的炸弹也没有爆炸,铝箔纸成功屏蔽了信号传输! “我去,居然真的行!” 阿光简直不敢相信, “香烟救了我们的命啊!以后谁再说抽烟有害健康,我跟他急!” 陈国荣瘫坐在地上,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二十年的警察生涯,从来没有这么刺激过。 现在轮到拆阿利身上的炸弹了。 陈国荣小心翼翼地撕开阿利身上的铝箔纸,露出下面的炸弹。 看着那个依然在倒计时的显示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线钳,对准红线。 “陈sir加油!”阿光在一旁鼓劲。 “咔嚓!” 又是一声清响。 阿利身上的计时器也瞬间停止,定格在00:48。 “双杀!” 天明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但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住了。 因为仓库里那令人心悸的“滴答”声,并未停止。 墙壁上,承重柱上,那些更大型的爆炸装置,红色的数字依旧在无情地跳动。 00:44… 00:43… 00:42… 死神的镰刀,依旧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靠!”阿光刚松懈下去的神经瞬间绷紧,脸色惨白如纸,“把这茬给忘了!” 不,不是忘了。 是根本来不及处理。 “快跑!” 陈国荣一把将腹部受伤的阿利背在自己背上,冲着唯一的出口——维修通道,狂奔而去。 “撤!所有人,立即撤离!” 天明也反应过来,架起刚刚脱险的阿康,紧随其后。 整个警队,像一群被惊散的羚羊。 刘简混在人群中,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这下要投胎了……” 但他嘴里不受控制地喊出来的却是: “大家注意!跑步时前脚掌先着地,保护膝盖!千万别受伤了,不然以后老了有你们受的!” “还有!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深呼吸,不然等会岔气了更跑不动!” 正在玩命狂奔的天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回头怒吼: “你他妈还有心情当健身教练?!” “我也不想啊!” 刘简在心里疯狂咆哮,感觉自己就像个在葬礼上讲笑话的疯子。 “快快快!还有30秒!”天明看了眼手表,声音都变调了。 迷宫内,阿海背起了已经断气的警员阿进的尸体拼命向前冲去。 就在众人即将冲出仓库铁门的瞬间! 00:01… 00:00… “卧倒——!” 陈国荣用尽全身力气,将背上的阿利向前奋力一甩,自己也顺势扑倒在地。 下一秒。 “轰——隆——!!!” 世界失去了声音。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力量从背后袭来!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气墙,将所有人狠狠掀飞出去。 仓库的铁门像纸片一样,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 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爆炸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烟尘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陈国荣第一个挣扎着抬起头,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嗡鸣,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视野里一片模糊。 当烟尘散去,原本的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咳……咳咳……” 阿光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天明撑起身体,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废墟。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劫后余生的喜悦,被一股更沉重、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 陈国荣看向阿海背后的警员阿进,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阿进。 他们赢了吗? 他们救下了两个人,却永远失去了一个兄弟。 “阿进……” 天明的声音哽咽了,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瞬间鲜血淋漓。 “我要给阿进报仇!” 阿光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对!” “这仇,必须报!” 幸存的警员们,一个个从地上站起来,搀扶着彼此,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复仇的火焰。 陈国荣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阿进的仇……我们亲手来报!” “现在,送伤员去医院。” “养好伤,然后……我们去找那群混蛋,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第6章 清醒的演员与养生小达人 救护车内,消毒水味刺鼻。 刘简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医护人员正在处理他胳膊上的擦伤。 女护士的声音很轻柔。 “警官,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刘简张了张嘴,胡话自己跑了出来。 “我觉得……这个救护车的悬挂系统得升级一下,太颠了,胃里难受……” 天明摇头,无奈道: “阿简还是这样,脑子还没完全正常。” 医护人员记录: “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进一步观察。”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00:00)」 一股清凉感从刘简大脑深处涌出。 世界,终于重新变得清晰。 刘简猛地睁眼,瞳孔收缩。 仓库里每个细节、每句话、每个表情,如高清录像般回放。 那些社死“金句”—— “这个空调温度会不会影响枪械性能?” “这个面具哪里买的?网购吗?” “你们仓库挺适合做啤酒广场的…” “锡纸…巧克力金币…” 刘简脸色煞白。 完了,彻底完了。 他想起天明看智障的眼神,陈国荣复杂的表情,关祖透过面具传达的嘲讽。 “我到底说了什么!” 刘简心底咆哮, “那些话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所有人都听见了!陈国荣、天明、阿光……他们肯定都把自己当成了神经病! 最要命的是,医护人员还当真了,直接给记录在案了! 想到这里,刘简感觉自己的已经可以社会性死亡了。 “阿简?阿简你怎么了?” 天明发现他突然睁眼,关心地问道。 刘简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天明关切的眼神。 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已经清醒了。 于是他眼神涣散地看着天明,缓缓说道: “天明…你说…我们是不是…还在仓库里?” “什么?”天明皱眉, “阿简,我们已经出来了,现在在救护车上。” “救护车?”刘简故意表现出困惑的样子, “可是…可是我感觉还能听到炸弹的滴答声…” 医护人员立刻紧张起来: “这是典型的ptSd症状,创伤性记忆还在影响他的感知。” 天明握住刘简的手: “阿简,你别怕,我们都安全了。” 刘简继续演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演个ptSd患者容易吗?为了不现场社死,我快把自己演成真精神病了!” “算了,毁灭吧。” 他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疲惫地靠在窗边,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2 体魄:12 \/ 12 智力:14 \/ 14 精神:19 \/ 19 【自律点数 1】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已完成 均衡饮食 2\/3 有效专注 0\/4小时 「唯有规律生活,方能掌控命运。」 “晚饭吃完,饮食任务就能搞定。但这有效专注……竟然是0?” 刘简眉头一皱。 “好家伙,原主今天早上是一秒钟正事都没干啊,全在摸鱼?” 【专注进度】 「 空空如也」 “嗯,果然。原主真是个摸鱼达人。” 系统状态 「 能量储备严重不足,功能受限。」 「 请通过自律行为补充核心能量。」 “能量不足?功能受限?” 刘简差点没骂出声。 “搞了半天是个需要充电的残次品!难怪连个智能助手都没有!你倒是给个充电说明书啊!” 救护车很快到达医院。 刘简被送进检查室,接受了一系列检查。 陈国荣胳膊上缠着绷带,快步走了过来。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身体上没有大问题,主要是轻微脑震荡和擦伤。” 医生翻看着检查报告, “精神状态异常,疑似急性应激反应。” “需要住院吗?” “建议观察24小时,稳定可回家休养。但需定期复查,心理创伤恢复需要时间。” 陈国荣点点头,看向病床上的刘简。 刘简正盯着天花板,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红线…蓝线…锡纸…巧克力…” “阿简在仓库里的表现,非常……奇怪。”陈国荣对医生说道。 医生有些意外:“怎么说?” 陈国荣回忆着,“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这…”医生思考了一下, “极度应激状态下,人的潜意识会涌现平时被理性压抑的直觉和灵感。” 刘简听到这个解释,差点想给医生点个赞。 “神特么深层智慧!我就是瞎说的啊!” 他表面仍装作神志不清。 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时而回答问题,时而自言自语,完美诠释了一个ptSd患者该有的症状。 护士来查房时,他会突然惊恐地问: “炸弹拆了吗?阿康和阿利还活着吗?” 医生询问病情时,他会茫然地说: “我记不清了…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说锡纸…是谁?” 这番表演,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第二天上午,医院会议室内。 警司戴国安、高级督察赵家军,还有几个高级警督围坐在会议桌前。 “陈国荣,这次行动的详细情况汇报一下。” 戴国安的表情很严肃。 陈国荣站得笔直,开始汇报: “长官,行动出现指挥失误。我作为现场指挥官,对阿进同事牺牲负全责。” “先别说责任问题。” 赵家军摆摆手, “重点说说那个…刘简警员的情况。听说他的表现很特殊?” 陈国荣回忆着昨天的行动: “刘简行动中表现异常,但他‘异常发言’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具体怎么回事?” 陈国荣详细描述刘简如何指出摄像头,预警陷阱,以及用“锡纸”启发破解炸弹。 “你是说,他在精神状态异常下,连续做出正确判断?” 戴国安皱眉。 “是的,长官。”陈国荣点头, “他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远超常人。” 赵家军拿出一份档案: “刘简,入职三年,履历平平无奇,无特殊表现记录。” “但这次行动中,他的表现确实费解。” 戴国安翻看着报告, “一个普通警员,怎么可能有这洞察力?” “会不会是巧合?”另一名高级警督提出疑问。 “连续三次关键判断都正确,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陈国荣摇头, “而且他对现场环境的分析,比我们这些老警察还要准确。” 戴国安沉思片刻: “这个刘简,要么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要么就是…真的有特殊能力。” “现在他的精神状态怎么样?”赵家军询问。 “医生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陈国荣回答。 “先让他好好休养。等状态稳定了,我们需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 戴国安合上档案, “像这样的人才,不能浪费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前往刘简的病房探望。 刘简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些制服笔挺的高官走进来,心里默默吐槽: “好家伙,这阵仗比我前世年终汇报还隆重,该不会是来查我底细的吧?” “刘警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戴国安走到病床边,语气温和地询问。 刘简装出茫然的表情: “长官?我…我记不太清楚了…这里是医院吗?” “你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有点记得…很模糊…” 刘简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我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是胡话。”戴国安的眼神变得复杂, “你的话救了所有人的命。” 刘简继续装糊涂: “真的吗?我都不记得说了什么…感觉像做梦一样…” 戴国安和赵家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刘简,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戴国安拍拍刘简的肩膀, “等你完全恢复了,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等领导们离开后,刘简终于松了一口气。 “演戏真累,比写代码还费脑。” 下午,医生过来查房。 “刘警员,身体指标正常,可出院回家休养。” 医生签字, “建议休息一段时间,避免过度刺激。” “需要休息多久?” 刘简装出关心的样子。 “至少两周,严重可能更长。” 刘简心里狂欢: “两周病假!终于可以开始养生大业了!” 表面仍虚弱: “好的医生,我会好好休息的。” 办完出院手续,天明开车送他回出租屋。 “阿简,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天明有些担心, “要不要我陪你几天?” “不用不用。”刘简连忙摆手, “我想一个人静静,可能有助于恢复。” “那好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天明把他送到楼下, “对了,这几天可能有记者采访,别接受任何采访。” “为什么?” “你现在算英雄了,‘精神异常状态下依然破解死局的神奇警员’。” 天明苦笑, “媒体最喜欢这种故事。” 刘简听到“英雄”两个字,差点没吐出来。 “我就是个想躺平养生的社畜好吗!” 回到出租屋,刘简终于可以卸下伪装。 先是冲进浴室,拧开热水器。 “啊!热水澡!人生四大快乐之一!”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洗完澡,刘简习惯性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身高约179,身材匀称,不胖不瘦,五官清秀耐看,属于丢进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类型。 除了年龄比前世年轻了十几岁,基本和前世一模一样。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刘简摸了摸自己的脸, “幸好是原装进口的脸,不然连照镜子都要适应期。” 换上干净的睡衣,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接下来是美好的病假生活。哦,对了,要做个养生计划!” 刘简起身,拿出纸笔,认真制定计划。 “睡觉和吃饭好解决,关键是这个专注4小时怎么安排?” 他咬着笔头思考, “总不能天天刷手机吧,哦,现在没有智能机可以刷啊,嗯,养生还是得靠功法推。” 想到功法,刘简想起《金刚长寿功》。 “就决定是你了!《金刚长寿功》!听名字就增寿。最主要我会,那时候为身体专门练过,可惜荒废了。” 他自嘲, “早上练《金刚功》强身健体,晚上练《长寿功》延年益寿,内外兼修,养生界天花板!” 想到这里,刘简忽然来了精神: “这个世界是否有张至顺道长?据说张道长见过仙人,能拜师学到修仙功法?那我岂不是直接起飞?” 他开始幻想: “到时候我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警察,什么劫匪黑帮的,一个法术下去统统歇菜?” 继续完善时间表: “白天学习知识充实大脑,下午练习格斗枪械保命技能。香港警察是高危职业,总得有真本事,不然下次遇到危险还得靠嘴遁。” 刘简看着每日计划,忍不住自嘲: “前世996猝死,这世连养生都要搞得这么有条理。” 刘简把计划表贴在墙上,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么定了!我要做个养生小达人。” 他躺回沙发,准备休息,突然想起: “我去,今天的自律目标还没完成!” 刘简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已完成 均衡饮食 2\/3 有效专注 2\/4 小时 「唯有规律生活,方能掌控命运。」 【系统提示】:唯有规律生活,方能掌控命运。 【专注进度】 「护理」Lv1(2\/8) “咦,专业进度里面有信息了!啊,怎么是护理!” 刘简看到这个进度条,心情复杂, “虽然我是为了凑有效专注专门跟护士学的,但护理也太low了!” 他摸着下巴皱眉: “专注进度果然是进度条,学功夫可以看到进度!那我岂不是要起飞了。” 想到这里,刘简忍不住咧嘴一笑: “到时候我就有底气说一句——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都是弟弟!” “算了算了,还是低调点好。我不是装逼打脸的龙王。现在下午,阳气最旺,正好练习《金刚功》。最重要的是完成今天的自律目标!” 第7章 神仙日子与不速之客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不用闹钟,不用催促,自然醒来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优质睡眠吗? 刘简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没有任何僵硬感。 洗漱完毕,他来到客厅,对着墙上“刘氏养生大法”计划表,庄重鞠躬。 感谢您让我远离996的魔爪!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已完成 均衡饮食 0\/3 有效专注 0\/4 小时 【自律点数 1】 【专注进度】 「金刚功」Lv1 (2\/10) 「护理」Lv1(2\/8) “昨天成功获得1点自律点数,金刚功也有进步,加油!” 刘简心里美滋滋的。 换上运动服,开始了他的晨练。 《金刚功》的第一式——双手插顶利三焦。 每一个动作都能感受到气血在体内流淌,那种通透感让人上瘾。 《金刚功》为外功,通经脉、调身形脏腑、强身。 “前世腰间盘突出,现在腰板挺得跟电线杆一样直!爱了爱了! 练完两遍《金刚功》,刘简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看了看时间,正好一个小时。 “完美!专注度+1小时。” 练完功,他开始准备营养早餐。 煎蛋要单面煎,蛋黄半熟最营养。 牛奶温热到40度,既不会烫嘴也不会太凉。 全麦面包烤到微黄,配上一小勺蜂蜜。 “精致boy的早餐,就要这么讲究!” 他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看昨天买的武术书籍。 《48式太极拳》、《基础格斗》、《枪械使用手册》。 “虽然我想躺平,但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刘简咬着包子思考 ,“万一下次又遇到什么变态劫匪,总不能每次都靠嘴遁吧?” 上午的时光用来阅读学习。 刘简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 微风轻拂,鸟语花香,这种生活简直不要太爽。 “这就是传说中的岁月静好吧?” 他忍不住感叹, “这是前世做梦都想要这样的生活。” 中午时分,刘简开始准备午餐。 青椒肉丝、番茄鸡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营养搭配要均衡,不能因为是一个人就随便对付。” 饭后小憩30分钟,这是养生的基本操作。 下午的时间用来练习太极拳与基础格斗。 刘简在客厅里比划着太极拳的基本动作。 揽雀尾、单鞭、白鹤亮翅,一套下来虽然不标准,但架势还算有模有样。 “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正好适合我这种想要低调的人。” 他对着镜子练习, “养生拳法配养生功,绝配。” 练完太极拳,开始基础拳法和腿法。 原身学过基础格斗,加上年轻,每一拳打得虎虎生风。 虽然没有沙袋,但挥拳的动作越来越标准。 唯一的问题是,穿越过来留下的记忆不多,很多东西要重新练起来。 等我神功大成,什么关祖关海的,统统给我趴下! 当然,这只是在心里爽一下。 真正遇到危险,他还是会优先选择战略性撤退。 毕竟小命最重要。 练了两个多小时,刘简已经汗流浃背。 “今天的专注时间早就达标了。” 他满意地看着系统面板,“明天继续保持。” 刘简下楼去菜市场买菜,顺便晒晒太阳。 “阿简!” 菜市场的王婆看到他,热情地招呼道。 “你气色不错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 刘简立刻切换到ptSd模式,眼神略显迷茫。 “王婆…我没事,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 “哎呀,你们当警察的真不容易。” 王婆心疼地看着他, “多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谢谢王婆。” 刘简买了新鲜的青菜和瘦肉,准备做个清汤面条。 养生嘛,得清淡一点。 回到家,他熟练地下厨。 一碗热腾腾的青菜瘦肉面很快就做好了。 “香!” 刘简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开始用餐。 晚上,刘简开始练习《长寿功》。 《长寿功》为内功,练心神与先天之气。讲究松静自然,合天地气、炼精气神,达天人合一长生。 《金刚功》为阳、为刚,为外。 《长寿功》为阴,为柔,为内。 两相结合刚柔互辅,内外交融,阴阳相合,实为道家养生长寿之上乘功法。 “窃吃昆仑长生酒,升降日月任督走。” 他闭着眼睛,认真地体会着每一个动作的要领。 “虽然现在还感受不到什么内力,但坚持下去总会有效果的。” 就这样,刘简的病假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每天早上练功,上午读书,下午锻炼,晚上养生。 规律得像个老干部。 【自律点数 2】 【自律点数 3】 【自律点数 4】 看着系统面板里逐渐增加的点数,刘简的安全感与日俱增。 “有了这些点数,下次遇到危险就不用那么被动了。” 他躺在床上,满足地看着天花板,“这种生活真是太香了。” 与此同时,专案组的气氛却十分压抑。 陈国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阿进的遗照发呆。 天明走过来,轻声说道:“陈sir。” “说。” 陈国荣头也不抬。 “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天明翻看着报告, “根据流血量判断,其中一个伤得不轻。” “也就是说,他们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 “应该是这样。” 天明点点头, “他们现在应该在找地方养伤。” 陈国荣紧握双拳: “这群畜生,杀了阿进就想一走了之?” “陈sir,我们会抓到他们的。” 阿光拖着受伤的胳膊走过来, “阿进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可是现在所有线索都断了。” 天明无奈地摇头,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国荣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香港依然繁华热闹,但他的心情却异常的沉重。 “赵sir那边什么态度?” “还能什么态度?” 天明苦笑, “倾向于冷处理,说是要等新的线索出现。” “冷处理?” 陈国荣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怒火, “阿进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陈sir,你冷静点。” 阿光劝道,“上面的想法我们改变不了。” 陈国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阿简那边怎么样?” “还在家里养病。” 天明回答,“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两周。” “两周…”陈国荣若有所思,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他。” 一周过去,刘简的病假生活过得越来越滋润。 这天下午,他正客厅练习散打步法。门铃响了。 “谁啊?” 刘简擦了擦汗,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一看,是陈国荣。 “我去,陈sir怎么来了?” 刘简心里一紧,连忙切换到ptSd模式。 他故意弄乱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一些,然后缓缓打开门。 “陈…陈sir?” 刘简眼神涣散地看着陈国荣,“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陈国荣打量着刘简,“身体怎么样?” “还…还好吧。” 刘简装出虚弱的样子,“就是有时候会做噩梦。” “可以进去坐坐吗?” “当然可以。” 刘简让开身子,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完了,我刚才练功出的汗还没干呢,会不会被发现?” 陈国荣走进客厅,目光扫视着房间。 桌上放着几本武术书籍,墙上贴着什么计划表。 “你在看这些?” 陈国荣拿起一本《48式太极拳》。 “啊…那个…” 刘简连忙解释,“医生说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所以买了几本书看看。” “太极拳?”陈国荣翻了翻, “这个不错,我以前也练过。” “真的吗?”刘简装出惊讶的表情, “陈sir还会功夫?” “略懂一二。”陈国荣放下书, “阿简,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要我回去上班吧?” “案子的进展不太顺利。” 陈国荣坐在沙发上, “劫匪销声匿迹了,所有线索都断了。” “那…那怎么办?” 刘简装出关心的样子。 “上面的意思是冷处理,等新线索出现。” 陈国荣的声音有些沉重, “但我不甘心,阿进不能白死。” 刘简看着陈国荣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陈国荣是个好警察,也理解他想为阿进报仇的心情。 但是…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养生啊!” 刘简在心里咆哮, “为什么总有人要打扰我的神仙日子?” 陈国荣站起身,走到窗边。 “阿简,你知道吗?那天在仓库里,如果没有你,我们全都得死。” “我…我不记得了。” 刘简继续装糊涂。 “你的观察力和直觉,是我见过最敏锐的。” 陈国荣转过身,直视着刘简的眼睛, “这个案子,只有我们能破。” 刘简感受到陈国荣眼中的期待和信任,心里开始动摇。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还没完全恢复。” 陈国荣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专案组的调令,一周后生效。” 他将文件放在茶几上。 “我不会强迫你,选择权在你手里。” 陈国荣走向门口, “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阿进需要正义,香港需要安全。”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他看着茶几上的调令,心情复杂。 “专案组…听起来就很危险。” 刘简拿起调令, “我只想做个咸鱼,为什么命运总是要推着我往前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两周时间,让我再享受两周的神仙日子吧。” 刘简叹了口气,“至于两周后…到时候再说。” 夜幕降临,刘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陈国荣离开时的背影,还有阿进牺牲时的画面。 “唉!关祖这群人不除掉,我是安生不了了。” 他开始回忆原着《新警察故事》的剧情细节。 “关祖这帮人的身份我都清楚,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告诉陈国荣” 刘简看着窗外的夜空思考: “我只要能找到有他们的照片,然后让黄森指认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明天从网络入手,在这个2004年的我就是网络yyds!” “算了,不能在想了。”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继续我的养生大业,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注:金刚长寿功,又称八部金刚功,起源于道教全真道龙门派,历史悠久,传统道家秘传养生功法,由张志顺道长传承发扬光大。它结合了“天人合一”的自然观和“阴阳五行”的中医理论,分为外八部金刚功和内八部长寿功。各位读者老爷可自行上网搜索。」 第8章 终于找到你了,周淑同学 刘简坐在前几天刚买的最新款笔记本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台本子可是他的新宝贝——毕竟程序员没有电脑就像战士没有武器,空有一身屠龙技却只能徒手撸代码。 午饭刚过,他已投入网络调查。 “终极死士极限运动发烧友,香港极限运动论坛、攀岩爱好者社区、蹦极俱乐部……” 他穿梭于各个网站,收集用户信息。 照片!照片!照片!现在的人都不爱发照片的吗? 刘简懊恼的拍了一下大腿, “哦,忘了,现在是2004年,还不是未来人人自媒体的时代。看来要想找到照片效率太低” “写个爬虫小程序,把论坛照片都扒下来。” 刘简撸起袖子,前世的技术功底即刻启动。 “opencV,虽然版本老,够用。” 他熟练调用图像处理库,编写爬虫程序。 “多线程爬虫,效率拉满。” 刘简敲代码。 程序运行。刘简起身伸展,缓解颈椎压力。 下午练拳时间已到。 刘简起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缓解颈椎压力。 他看了看时间,正好到了下午练拳的时间。 “练拳去。文武双全才是王道,练完再看。” 两小时后,拳法练完。程序已运行完毕。 “收工!爬到3247张图片,人脸图片891张。” 没有本人的照片,无法比对。只能靠肉眼扫描。刘简活动脖子,揉了揉眼睛。 他休息片刻,再次看向屏幕。 刘简一边翻看着照片,一边在心里感慨:“终于找到你了,周淑同学。”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清晰的女性照片——长发飘逸,面容姣好,正在攀岩场地里做准备动作。 照片的元数据显示拍摄时间是2003年10月,地点在香港岛南区的一个户外攀岩场。 “果然是个美女啊。” 刘简摸着下巴, 他继续筛选其他照片,很快又找关祖等人的照片。也找到了他们的账号。 “这几个人,果然在论坛里潜伏着。”刘简查看照片源数据和上传信息。 拍摄时间、地点、相机型号,都是重要线索。他建立数据库,整理所有信息。 “可以确定,这群人活跃于极限运动圈。活动范围集中在香港岛和九龙半岛。”刘简在地图上标出拍摄地点,红点密布。 “活动轨迹有意思。”多数地点是交通要道或商业中心,几个点重复频率很高。 “这群人不只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刘简分析着,感觉像福尔摩斯附体。 他开始查看这几人在极限运动论坛的发言。 “奇怪。” 他发现关祖账号“Apexpred”。2000年前发言正常,讨论技术。2001年起,语气激进,频繁提及“游戏”和“挑战”。这变化不寻常。 “还有其他几人的发言轨迹都有共同点。” 他在纸上画思维导图,串联线索。都是2001年后发生变化。 “2001年有什么事?”刘简搜索新闻。 刘简赶紧搜索相关新闻,果然找到了相关报道。 “2001年4月,香港发生‘游戏大厦’事件。六名富二代青少年沉迷极限游戏,在中环商厦进行危险挑战,一人坠楼身亡。” 刘简继续读:“死者李志华,18岁,其父为知名商人李兆基。事件后,其余五名参与者被警方带走调查。因是未成年人且家庭背景深厚,最终只接受了心理辅导和社区服务。” 刘简眼睛发亮:“这不就是关祖他们吗?原来早就认识,还死了一个人!” 他分析关祖他们疯狂,源于心理阴影。失去好友,又被警方“放过”,让他们觉得法律是笑话。 再加上李志华生前最爱cS反恐精英,常与朋友组队。他曾说要把游戏搬到现实,让生活更刺激。 从那时起,他们把人生当游戏。 “这就对上了!”刘简拍桌。关祖他们把抢劫当游戏,警察当Npc,这种心态源于此。朋友的痛苦,对法律的失望,让他们彻底黑化。 刘简越想越觉恐怖:“这群人不是为钱,是报复社会。他们要证明警察无能,法律虚设。这种心态下的罪犯,远比亡命徒危险。” 他继续在网络世界搜索。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 “阿简,陈国荣。”电话那头传来陈sir的声音。 刘简立刻切换到ptSd模式:“陈sir,你好。” “我找到一个关键人物,明天我们去见他。” “什么人?” “黄森,前警员。他可能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刘简心里一震。黄森,电影里的银行劫案当事人。 “好,陈sir,我会配合。” “明天上午十点,茶餐厅见面。地址短信发你。” 挂断电话,刘简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他保存所有分析结果,关闭笔记本电脑。 刘简走到窗边,摸着下巴回忆电影细节。 黄森这个人,有些奇怪。 电影里,黄森摘下女劫匪周淑面具时脸色变了,他应认识周淑。 刘简越想越不对。 后面黄森把手表给陈国荣时没说,可以理解为不想牵连自己。 但之后他又带警察去指认,这表示他之前不认识周淑。 那当时他脸色为何变? 他在隐藏什么? 他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香港夜景。 养生大业才刚开始,就要被迫营业。 【自律点数 10】 【技能】 「金刚功」Lv1 掌握了功法架势,动作标准,气血开始变得活络。 「基础格斗」Lv1 掌握基本攻防动作。 「枪械精通」Lv1 熟悉枪械构造。 「编程语言」Lv5 精通算法、数据结构、系统架构。 【专注进度】 「金刚功」lv2(1\/40) 「长寿功」Lv1(9\/10) 「太极拳」Lv1(9\/12) 「基础格斗」Lv2(1\/24) 「编程语言」Lv6(10\/600) 「枪械精通」Lv2(1\/24) 「护理」Lv1(2\/8) 看着面板上一排排的进度条,刘简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金刚功》、《基础格斗》、《枪械精通》都已经达到了一级。 “《长寿功》明天也能升到一级了,美滋滋!” 刘简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第二天一早,刘简练完《金刚功》,吃了营养早餐。 养生大业不能中断,这是原则。 他换上休闲装,像个康复中的病人。 茶餐厅人声鼎沸,港式口音混杂。 刘简推门,一眼看到角落里的陈国荣。 刘简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陈国荣。 “陈sir。”他走过去。 陈国荣抬头:“阿简,气色不错。” “还在恢复中。”刘简坐下,语气略显疲惫:“你说的黄森呢?” “快到了。”陈国荣看表,“我想先跟你沟通。” “沟通什么?” 陈国荣表情严肃:“黄森比较特殊,银行劫案受刺激,引咎辞职了。” “他知道内幕?” “有可能。”陈国荣点头,“但他对警队有怨言,不太愿意配合。” 刘简明白:“需要我这个‘功臣’来施压?” “不是施压。”陈国荣解释, “想让你从你的角度分析。你在仓库的表现,观察和思维都很敏锐。” 刘简摊手,心里吐槽。, “敏锐个毛线,我就是开了个外挂而已。” 茶餐厅门口,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瘦削,眼神闪躲,像长期生活在阴影中。 “黄森。”陈国荣起身招呼。 黄森走过来,扫了一眼周围客人,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坐下。他目光扫过刘简,停留几秒。 “这就是仓库里‘发疯’的警员?” 刘简装作紧张:“你……你好。” 黄森冷笑:“听说你救了所有人?” “我不记得了。”刘简摇头,“医生说我有ptSd。” “ptSd……”黄森眼神复杂,“我也有这个病。” 陈国荣趁机开口: “黄森,我找你来,想了解一周前银行劫案的情况。” “又是那个案子。” 黄森脸色沉下, “陈sir,我知道的都说了,何必呢?” “阿森,当时你和阿坚一起冲进后巷……” “你怀疑我?”黄森脸色难看地打断。 “不是,我是想说阿坚被他们打死,你也被打伤,应该跟他们照面了,有没有线索。” “没有,知道的都说了。” 黄森声音疲惫, “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阿森,阿坚死在后巷,阿进死在仓库。” 陈国荣声音压低, “我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黄森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压低声音: “我只跟一个女的照面,手上戴的表我回去查了,属于一个叫‘终极死士’的极限运动发烧友组织。” 刘简和陈国荣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兴奋。 这比预想的顺利。 “还有别的信息吗?”陈国荣追问。 “没了。”黄森的话让气氛瞬间凝重。 刘简装作无意地问: “黄先生,有照片,你能认出那个女的吗?” 黄森看着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小伙子,你真的失忆了?” “是。”刘简点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问的问题,不像正常ptSd患者。” 黄森盯着他的眼睛, “经历创伤的人,不愿再碰相关事。你却主动询问案情,很奇怪。” 刘简心里一紧,被怀疑了。但他仍保持迷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说可能是潜意识的求生本能,让我了解威胁来源。” 这个解释说得通。黄森点头: “好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黄森起身,回头说了一句: “另外,小心点。这群人不是普通劫匪,他们把这当游戏在玩。” 黄森离开后,茶餐厅只剩刘简和陈国荣。 “阿简,你怎么看?”陈国荣问道。 刘简装出思考的样子: “我觉得…也许我们可以从终极死士这个极限运动组织入手。我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他们成员的照片。” “这个黄森,有问题。”他在心里继续分析, “他绝对知道的比说的多,但为什么要瞒着?” “好主意。”陈国荣点点头, “我也去极限运动的聚会场所查一下。” “陈sir,我有个想法。” 刘简突然开口, “我感觉黄森应该还有东西没有给我们说?” “我也有这个感觉。”陈国荣拿出手机,“我回去查查黄森看看他平时都接触什么人。” “那…我们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刘简问道。 陈国荣看了看手表:“你先回去准备。正式调令还有几天才生效,你好好做心理建设。” “好的陈sir。” 分别后,刘简回到家里,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打开昨天准备好的照片库,开始筛选年龄合适的女性成员的照片。 然后把五个有异常的账户信息,及照片也整理了出来。 又写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陈sir应该会很满意这份大礼包。” 第9章 刚泡的枸杞,人就没了 两周的神仙日子转眼就过去了。 “唉,美好的躺平时光结束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连续十五天的自律生活,让他的身体状态保持得相当不错。 【自律系统】 寿命:35\/82 体魄:13 \/ 13 智力:14 \/ 14 精神:19 \/ 19 【自律点数 15】 【技能】 「金刚功」Lv1 掌握功法架势,动作标准,气血活络。 「长寿功」Lv1 掌握调息法门,精神饱满,睡眠极佳。 「太极拳」Lv1 掌握拳架,动作开合有度。 「基础格斗」Lv1 掌握基本攻防动作。 「枪械精通」Lv1 熟悉枪械构造。 「编程语言」Lv5 精通算法、数据结构、系统架构。 【专注进度】: 「金刚功」Lv2(6\/40) 「长寿功」Lv2(5\/40) 「太极拳」Lv2(3\/42) 「基础格斗」Lv2(7\/24 ) 「枪械精通」Lv2(6\/24) 「编程语言」Lv6(12\/600) 「护理」Lv1(2\/8) “我趣,效果这么好的吗?” 刘简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体魄涨了1点,以后会越来越好!” 刘简眼前一亮,这可是意外收获,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技能不需要固化?感觉系统还藏着不少货,我得好好开发开发。” 他在心里嘀咕, 洗漱完毕,刘简开始今天的锻炼。 上午九点,刘简站在专案组门口,背着一个行李箱大小的双肩包,手里捧着保温杯。 推开办公室大门,里面的嘈杂声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简身上,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那一身装备上。 天明最先反应过来: 我去,阿简,你这是准备住办公室吗? 这什么情况? 阿光拿着文件走过来。 刘简从包里掏出各种道具,逐一摆放在分配给他的办公桌上。 人体工学护腰靠垫,缓解久坐压力。 红枣枸杞保温杯,补气养血、养肝明目。 颈椎保健枕,告别颈椎病。 多维元素片,补充人体所需。 天明拿起保温杯, “枸杞?你才22岁啊!大哥!” “枸杞明目养肝,熬夜神器。” 刘简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长期熬夜办案,肝脏负担很重。枸杞加红枣,补血又养肝。” 天明和阿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词:服气。 “阿简,你确定你是来当警察的,不是来养老的?” 阿光忍不住调侃。 “养生就是养命。” 刘简开始在桌上摆放各种装备,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怎么抓坏人?” 正说着,陈国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看到刘简的“豪华配置”,他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阿简,身体还好吧?” “还行,就是办公环境有待改善。” 刘简指了指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吸烟有害健康,能让他们戒烟吗?” 陈国荣嘴角抽搐。 这家伙真的是那个在仓库里力挽狂澜的刘简吗? “陈sir,我有些东西要单独跟你说。” 刘简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关于案子的。” 陈国荣精神一振:“好,进办公室。” 两人走进办公室,刘简关上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我这两周的成果。” 他把U盘放在桌上, “从‘终极死士’论坛筛选出的女性成员照片,还有几个高度可疑账号。” 陈国荣接过U盘,插入电脑。 当看到文件夹里整理有序的照片和分析报告时,他的眼睛亮了。 “这么多?” “重点看这几个。” 刘简指着屏幕上标红的账号, “Apexpred、hydroSiren、blasthead、bullbrawl、ZeroGlitch。这几个人在2001年游戏大厦事件前后,发言风格和活跃度出现剧烈变化。” 陈国荣仔细查看分析报告。 刘简的分析详细到令人惊讶,不仅有心理层面的推测,还有技术层面的数据支撑。 “创伤后的狂热…” 陈国荣喃喃自语, “你是说,他们因为朋友的死,产生了报复心理?” “现在没有证据,但从‘终极死士’极限运动发烧友论坛信息推测,很有可能。” 刘简点头, “失去朋友,又被法律,让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是个笑话。所以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这个世界。” 陈国荣越看越震惊。 这份分析的深度和广度,远超他的预期。 “阿简,你真的失忆了吗?” 他盯着刘简的眼睛, “这种分析能力…” “可能是职业病吧。” 刘简摊手, “我前世…我是说,我感觉自己好像很擅长数据分析。” 差点说漏嘴。 陈国荣没有深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破案的兴奋。 “太好了!有了这些照片,我们可以让黄森指认。如果确认身份,就能顺藤摸瓜…” “陈sir,等等。” 刘简突然伸手阻止,“你打算怎么去找黄森?” “当然是直接去他家啊。” 陈国荣理所当然地说。 刘简摇头:“不行,太危险。” “危险?” 陈国荣愣了, “黄森又不是坏人。” “我不是说黄森危险。” 刘简压低声音, “我是担心…警队里可能有内鬼。”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陈国荣头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想想看,劫匪对我们的行动路线了如指掌,设陷阱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刘简分析道, “如果没有内部信息,他们怎么可能做到?” 陈国荣脸色煞白。 虽然这个可能性他也想过,但从刘简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真有内鬼,我们现在的行动都可能被监视。” 刘简继续说, “你大张旗鼓地去找黄森,不是明摆着告诉幕后黑手,我们有新线索了吗?” 陈国荣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刘简的推测是真的,那黄森… “我们得马上去!” 他猛地站起身。 “去是要去,但要悄悄去。” 刘简拉住他, “你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不要声张。最好分两路,一路明着去别的地方调查,一路暗着去找黄森。” 陈国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我带天明和阿光,他们都是老伙计,绝对可信。” “那我也…” “你留在这里。” 陈国荣打断他, “如果真有内鬼,你的异常表现已经够引人注意了。” 刘简想了想,点头同意。 反正他的任务就是提供线索,真要打打杀杀,他还是算了。 “小心点,陈sir。” 刘简看着陈国荣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影里黄森被带去指认周淑的时候死的。 “剧情改了,应该不会死吧,就是不知道黄森隐瞒了什么?” 刘简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摆弄他的养生装备。 天明和阿光已经跟着陈国荣出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文职人员。 刘简泡了一杯红枣枸杞茶,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犯罪心理学》。 “既然暂时没事,那就继续我的养生大业。” 他翻开书页,准备进入贤者模式。 但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两点,陈国荣的电话打来了。 “阿简…出事了。” 电话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黄森死了。” 陈国荣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 “车祸,就在半小时前。” 刘简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现场什么情况?” “大货车撞击,当场死亡。” 陈国荣的声音充满愤怒和绝望, “但是…现场有问题。刹车痕迹很奇怪,货车司机也跑了。” “卧槽,这明显不是意外啊。”刘简在心里狂骂,“这帮人下手真够狠的。” “唯一的证人没了,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刘简闭上眼睛,“怎么会死呢?” 挂断电话,刘简看着手中的《犯罪心理学》,苦笑摇头, “不管黄森隐瞒什么,现在都不知道了。” 他合上书,看着窗外的香港街景。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而且对方显然有着强大的情报网络和行动能力。 一个小时后,陈国荣带着天明和阿光回到专案组。 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刘简装作关心地问“看到黄森了吗?” 天明摇头, “没有,据说当场死亡,被救护车拉走了。” “这群人不简单。” 阿光补充道, “绝对不是普通的劫匪。” 陈国荣走到刘简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阿简,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刘简装糊涂。 陈国荣盯着刘简:“黄森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啊。” 刘简看着陈国荣的眼睛,一脸懵逼。 “我只是怕你们打草惊蛇,才让你们小心点。” 但陈国荣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这个案子…” 陈国荣坐在椅子上,“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多了。” 刘简点点头,心里嘀咕:“这帮人真狠啊,一点也不把人命当回事。” 刘简摸了摸保温杯,脑子快速转动。 “论坛上那几个账号信息,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现在只查到他们的个人信息:Apexpred,关祖,北区总警司的儿子。hydroSiren,周淑, 周淑 亚洲航运周建云的小女儿。blasthead,火爆,永诚珠宝行老板的儿子。bullbrawl,刘天,金福证券主席的儿子。ZeroGlitch,梁麦斯,中日混血儿,永誉国际梁锦康的儿子。” 陈国荣揉着太阳穴。 “就算确定是他们,没有证据也拿他们没办法!这些人背景没一个简单的,动不得啊。” “给我点时间想想。” 他站起身,“我去泡壶茶,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看着刘简悠然自得地去茶水间泡茶的背影,陈国荣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 这个家伙,到底是疯子还是天才? 第10章 六万块枸杞钱换一个结果? 刘简还没来得及品完这口红枣枸杞茶的甘甜。 办公室的门就被踢开了。 戴国安警司黑着脸走进来。 “陈国荣!”戴国安厉声吼道,办公室一片死寂。 “黄森的死,你负全部责任!” 陈国荣猛然起身,椅子撞墙。戴sir,我们已经很小心了…” “小心?”戴国安冷笑,拳头攥紧。 “你们的‘小心’就是把唯一证人送上西天?” 刘简悄悄挪开保温杯,装作无关。 “现在好了,线索全断!”戴国安一掌拍桌。 “上面正考虑把案子移交!” 天明和阿光脸色煞白。 移交,意味着努力白费,履历蒙污。 “戴sir,再给点时间……”陈国荣声音颤抖。 “时间?”戴国安嗤笑。 “黄森死了,嫌疑人身份不明,证据没有,要什么时间?” 办公室气温骤降。 所有人都清楚,案子若移交,专案组彻底完蛋。 刘简默默举手。 目光聚焦。 “那个……”刘简清了清嗓子。“人会死,数据不会说谎。” 戴国安皱眉:“什么意思?” 刘简指向电脑:“可让数据说话。” 天明小声嘀咕:“这人又胡言乱语。” 陈国荣眼中一亮:“阿简,有何想法?” 刘简起身,走到白板前。 “银行劫案监控录像,虽模糊,但能提取关键信息。”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人。 “我能编写AI识别脚本,导入录像,提取人物信息。” “即便蒙面,也能通过身高、身形、步态、行为、头部、发型等特征进行匹配。” 他继续标注:“然后,与论坛照片及警务系统资料比对。” “若能找到照片中人的监控记录,可匹配步态、行为习惯,更准确。” 戴国安冷笑:“你以为你是谁?Google工程师?” “额,算是吧。”刘简挠头,心里暗道:“高级编程语言不是吹的”。 “我感觉自己对此比较有天赋。” 陈国荣兴奋:“这方案可行?” “技术没问题。”刘简点头,“但有个麻烦。” 陈国荣追问“什么麻烦?” “一是运算量太大。”刘简指向老旧电脑,“现有设备,至少一周。纯粹小马拉大车。” “一周?开玩笑!”戴国安脸色更黑,“二呢?” 刘简:“我需调取全香港监控记录筛查。” 戴国安皱眉:“一周太长。全港监控记录,我可申请。” 刘简看着【自律点数 15】,咬牙。 “也不是没办法。” 他叹气,心想养生又要受损。 “我需要调用局里服务器参与运算。” 戴国安愣了:“什么意思?” “现有电脑配置,无法支持我的匹配算法。”刘简解释: “戴长官,我申请调用局里服务器权限。” 戴国安一愣: “服务器?你知那机器一小时运营成本吗?” “知道。”刘简点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戴国安来回踱步,面色变幻不定。 “服务器全局共用,牵扯其他部门。” 他停下问:“你有把握吗?” “九成。”刘简手指比了个九字, “若结果与调查匹配,就稳了。” 戴国安看向陈国荣:“你意见呢?” “我相信阿简。”陈国荣毫不犹豫。 “好!”戴国安一拍桌子。 “我去向副处长申请!” 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副处长,是我,戴国安……”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什么?要用服务器?那东西多贵知不知道?” “处长,这是破案最后机会。” 戴国安压低声音。“若成功,此案水落石出。” “你多大把握?” “九成!” 电话那头沉默十几秒。 “给你两个小时!只有两个小时!搞不定,你们专案组就地解散!” “是!”戴国安挂断电话,看向刘简。“两个小时,你能搞定吗?” 刘简心里盘算,正常时间不够,但知道结果可反向筛查。 “可以试试。” 他点头,时间紧,只能开挂。 戴国安拿出钥匙:“跟我来。” 一行人下到地下二层。 推开铁门,是警局核心机房。 巨大服务器矩阵排列,指示灯闪烁,风扇嗡鸣。 “我的天……”天明张大嘴。 “这就是传说中的‘怪兽’?” “Ibm大型机,全香港警务处仅此一台。” 戴国安介绍。 “一小时运营成本三万港币。” 刘简咽口水。 三万一小时,两小时六万。这些钱,能买多少枸杞……烧钱。 “别心疼了,开始吧。”戴国安看表,“倒计时开始。” 刘简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 “要进入超级赛亚人模式了。”他心想。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瞬间,刘简大脑清晰,算法、代码、优化方案浮现。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哒哒哒哒哒……键盘声密集。 “我去……”天明揉了揉眼睛。 “阿简的手像装了马达,这手速,单身三十年也达不到。” 阿光看呆:“这是人类手速吗?怀疑他是机器人。” 戴国安也靠近,看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 刘简一边敲代码一边嘀咕: “重构算法……优化数据结构……多线程并行处理……” “接入主机运算……分布式计算……” 他心里暗爽,知道劫匪身份,筛查时进行指向性筛选。 否则短时间根本筛不出来。 “这波操作,我就是预言家。” 十五分钟后,他按下回车键。 服务器嗡鸣声骤大,指示灯疯狂闪烁。 屏幕出现绿色进度条。 【计算任务启动】 【预计完成时间:1小时47分钟】 【当前进度:0.1%】 刘简突然身体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心里苦笑: “这就是透支的代价,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呼…”刘简扶着桌子,大口喘气。 他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但嘴巴已经开始吐槽: “你看这绿色,多么健康,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对眼睛特别好,比蓝屏舒服多了。这不比碧螺春香?” 阿光嘴角抽搐:“你…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刘简眯着眼睛, “就是感觉世界有点…模糊。哎,我是不是近视了?需要配眼镜了吗?配个防蓝光的,养眼…”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目光被旁边灭火器吸引。 “这个红色也很不错,红红火火。” 心里嘀咕: “哎呀,想什么来着?哦对,进度条……进度条在哪里?” 戴国安看着【当前进度:2.3%】,脸色稍缓。 “若这方案真的可行……” 他没说完。 但大家都懂言外之意。 接下来的时间,是刘简最煎熬的。 进度条一点点爬升,他心七上八下。 5%…10%…15%… 每跳动一个数字,就代表几千港币烧掉了。 刘简在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完了完了,这是烧钱如流水啊…我的枸杞钱,我的养生经费…等等,这不是我的钱啊,那没事了!” “阿简,要不要休息?” 陈国荣担心。 “不用。” 刘简摇头,突然指着屏幕。 “我要陪着我的进度条宝贝……诶,是不是该吃晚饭了,不知道警局管饭?” “管饭!”天明无奈。 “哦哦,管饭好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营养。”刘简憧憬到: “咦!我的保温杯呢?我把保温杯放哪里了?” “没带进来,机房不让带水杯”阿光扶额。 刘简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进度条也太慢了,嗯,我是不是该买个泡脚桶了,最近总感觉有些乏” 说着说着,他又走神,看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这风吹得真舒服,比我家小风扇强多了……我家那个破风扇,嗡嗡嗡的,像蚊子……” 天明和阿光对视,都看到同一个词:麻了。 这家伙彻底麻了。 进度条慢慢爬:15%…30%…50%… 每跳一个数字,刘简就发出一声满足叹息,目光又飘到别处。 “快了,快了,怎么还是这么慢啊,那个插座为什么是歪的?强迫症表示很难受…” 他一会儿盯着进度条,一会儿研究消防标识,一会儿又对着服务器发呆。 戴国安实在看不下去: “这人是不是需要看心理医生?” 陈国荣苦笑:“他就这样,习惯就好。” 心里补充:“我也习惯不了啊!” 三十分钟过去。 刘简大脑完全恢复清醒。 “终于结束了。” 他心里长舒一口气,差点社死现场。 他摇了摇头,脑子清醒了些。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没有。”天明连忙摇头, “就是说进度条太慢了。” “哦。”刘简松口气,继续盯着屏幕,内心异常崩溃 “嗯嗯嗯,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终于,在众人焦急等待中,进度条走到99%。 99.1%…99.3%…99.7%… 叮! 【计算完成】 【匹配结果生成中…】 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复杂分析界面。 左边是银行监控截图,右边是刘简数据库照片。 一名蒙面女劫匪影像,和周淑头像被红框锁定。 【匹配度:99.7%】 【身份确认:周淑(亚洲航运周建云女儿)】 机房瞬间炸锅。 “成功了!”天明激动跳起来。 “真的成功了!”阿光兴奋拍桌。 更震惊的是,屏幕右侧生成关系图谱。 五个头像围成一圈,中间是关祖照片。 每个人身份信息清晰: 【关祖(阿祖)-北区总警司之子】 【周淑-亚洲航运董事长之女】 【火爆-永诚珠宝行老板之子】 【刘天-金福证券主席之子】 【梁麦斯-永誉国际董事长之子】 他们关系网络一目了然。 戴国安盯着屏幕,久久不语。 这结果,比预想更震撼。 五个富二代,每一个背后都是香港顶级豪门。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刘简看着结果,心里嘀咕: “富二代犯罪团伙,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不对,这就是电影世界啊。不过总算是搞定了,六万块枸杞钱没白烧。” “戴sir,现在证据够吗?” 戴国安深吸一口气,点头。 “够了,完全够了。” 他看向陈国荣:“这案子,继续由你们专案组负责。” “但是……”他话锋一转。 “动这几个人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们背景太复杂,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陈国荣用力点头:“明白!” 刘简长舒一口气。 搞定了,可以回家了。养生计划已经严重超支。 第11章 抱歉,我要降维打击了! 刘简正在办公室里喝着红枣枸杞茶,心情美滋滋地想着: “终于可以躺平了,这下应该没人敢再找我麻烦了吧?” 结果陈国荣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阿简!我们的报告已经提交上去了!” 陈国荣兴奋得脸都红了, “分析结果、关系图谱、身份确认,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刘简扫了一眼厚厚的文件,心里嘀咕: “这么厚一叠,得砍伐多少树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不知道无纸化办公?” “陈sir,你这么激动干嘛?” 刘简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不就是提交个报告吗?” “不就是?” 陈国荣瞪大眼睛,声音拔高: “这可是铁证如山啊!五个富二代劫匪的身份全部确认,关系网络清清楚楚,这下他们跑不了了!” 天明也凑过来: “是啊阿简,这次我们可是立了大功!逮捕令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 阿光点头附和: “没错,有了这些证据,就算他们背景再硬,也得乖乖进局子!” 刘简看着兴奋的三人,心里暗自摇头: “太年轻了,这些人完全不懂什么叫权力游戏。” 他放下保温杯,淡淡地说: “你们觉得,多久能拿到逮捕令?” “最多三天!” 陈国荣信心满满, “证据这么充分,上面不可能拖延。” “我觉得一天就够了。”天明更加乐观, “毕竟是这么大的案子。” 刘简笑而不语,继续喝他的茶。 三天过去了。 陈国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四天上午,他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冲到戴国安的办公室。 “戴sir!我们的逮捕令申请怎么样了?” 戴国安看着他,脸色复杂,“国荣…坐下说。” 陈国荣心头一沉:“戴sir,出问题了?” 戴国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们的报告…被驳回了。” “什么?”陈国荣猛地站起来, “为什么?证据不是很充分吗?” “证据是充分。”戴国安苦笑, “但是…上面说需要更多时间审核。” “审核?”陈国荣的声音都变了, “审核什么?那些人的身份都确认了,还要审核什么?” 戴国安没有回答,只是递给他一份文件。 陈国荣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关于暂停相关调查工作的通知】 【鉴于案件涉及敏感人员,现决定暂停一切相关调查活动,所有证据材料上交保管,任何人不得私自外传…】 “这是什么意思?”陈国荣的手发抖。 “意思就是…”戴国安叹了口气,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了。” 陈国荣僵在那里,说不出话。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保镖。 “戴长官,我是亚洲航运的法务总监。”中年男人递上名片。 “我们董事长对警方的‘误会’表示遗憾。” 戴国安接过名片,脸色更难看,“什么误会?” “关于我们董事长女儿的不实指控。”法务总监微笑。 “我们准备好了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包括当天的行程记录、监控录像、证人证言…”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另外,我们的技术专家对警方的所谓‘AI识别’进行了分析,发现存在严重的技术漏洞和误判可能。” 顿了顿又道: “不过,如果警方继续散布不实信息,我们不排除采取法律手段维权。” 陈国荣听着这些话,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 “你们在威胁警方?”他质问。 法务总监摇头:“当然不是。我们只是维护合法权益。” 说完,他转身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希望警方理性处理此事。”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陈国荣看着桌上那叠“证据”,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 “戴sir…”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的证据呢?” 戴国安避开他的目光:“上交了。” “上交给谁?” “…黄兴礼。” 陈国荣听到这个名字,彻底绝望了。 黄兴礼,警务处的实权派,出了名的“和事佬”。 所有棘手的案子到了他手里,都会变成“需要进一步调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下午,刘简在办公室练习太极拳,外面一阵骚动。 “快看!有人送花篮来了!” “花篮?送给谁的?” “专案组的!” 刘简心里一动,走出去看热闹。 一个巨大花篮摆在门口,插满鲜花,相当豪华。 天明好奇地拿起卡片: “感谢警方的努力,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来自劫匪的嘲讽。 刘简看着花篮,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关祖这小子,还真是嚣张。这是明目张胆地挑衅。” 天明气得脸都红了: “太过分了!这是在羞辱我们!” 阿光愤怒:“他们在示威!” 这时,陈国荣从戴国安办公室出来。 看到花篮的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是谁送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怒。 “不知道,快递员放下就走了。” 天明回答。 陈国荣走到花篮前,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一脚踢翻了花篮。 鲜花散落一地。 “混蛋!”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 刘简看着满地的花瓣,心想: 这花篮少说几千块,就这么踢翻了,暴殄天物。 第二天上午,更大打击降临。 戴国安把陈国荣叫到办公室,脸色严肃。 “国荣,接到上面通知。”他递过文件, “你被停职了。” 陈国荣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字,感觉天塌下来。 【关于陈国荣停职审查的决定】 【理由:滥用职权,违规调查,擅自动用警务资源…】 “这不可能!”陈国荣猛地站起来,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破案!” “我知道。”戴国安的声音很无奈, “但上面压力太大。北区总警司亲自打电话,亚洲航运董事长也找了处长…” “所以就要牺牲我?”陈国荣眼眶通红, “为那些富二代?” 戴国安沉默了。 他也知道这不公平,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人的正义显得那么渺小。 “国荣,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戴国安叹气, “等风头过了,我会想办法…” “不用了。”陈国荣打断他,“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格外萧瑟。 刘简听到消息后,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早预料到结果,但看到好人被现实击垮,仍觉不平。 “这就是现实啊。” 他在心里苦笑, “有钱有权的人犯罪,受伤的永远是老实人。” 这时,一份同样的通知也送到了刘简手上。 天明和阿光看着通知,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阿简也被停职了?” “我们明明都把证据拍他们脸上了!” 阿光靠在椅子上,苦笑一声: “证据?呵,哥们,你还是太年轻了。人家动动手指头,咱们的证据就成了废纸。” 办公室里,只有刘简一个人还在慢悠悠地喝着他的红枣枸杞茶。 他看着停职通知,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带薪休假?还有这种好事?这波必须给对面点个赞。” 心里已经把那帮富二代吐槽了八百遍。 电影里,关祖那小子可是个狠人,一言不合就敢给警局送“大爆竹”。 刘简放下保温杯,眼神变了。 “与其等着被动开席,不如我先去把他们的桌子掀了。” 晚上,刘简按照打听到的地址,来到一家名叫“夜未央”的酒吧。 酒吧里弥漫着酒精和烟草味,昏暗灯光下,他一眼看到角落里买醉的陈国荣。 桌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陈国荣明显已经酒精上头。 “陈sir。”刘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国荣抬起头,眼神迷离: “阿简?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刘简招手叫来服务员,“给我来杯温水。” 服务员愣了一下:“先生,这里是酒吧…” “我知道,就要温水。”刘简坚持。 服务员无奈地走了。 陈国荣听了,突然哈哈大笑: “养生?哈哈哈…阿简,你还在想着养生?”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健康。” 刘简接过服务员端来的温水,推到陈国荣面前, “喝点水,醒醒酒。” “我不要醒!”陈国荣推开水杯,“醒了更痛苦!” 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阿简,你知道吗?我当警察十五年了,从来没有过今天这么绝望。” “我以为只要有证据,就能伸张正义。” 他苦笑,“结果呢?证据算什么?权力才是一切!” 刘简默默听着,心里也不好受。 “陈sir。”刘简声音平静, “你还记得仓库里的事吗?” 陈国荣愣了一下:“当然记得。” “那时候你也绝望过,觉得所有人都要死。” 刘简说,“但最后呢?我们不都活下来了吗?” “那不一样…”陈国荣摇头。“有什么不一样?” 刘简打断他, “都是看起来无解的绝境,都是强大到无法对抗的敌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但是,我们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陈国荣看着刘简,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按规矩来,我们就没必要跟他们讲规矩了。” 刘简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陈国荣瞪大眼睛: “你想做什么?” 刘简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你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吗?” “什么意思?”陈国荣不解。 刘简嘿嘿一笑, “意思就是,他们在线下玩警匪游戏,我准备在线上跟他们玩玩。” “你想干什么?”陈国荣警觉地问。 “既然关祖这么喜欢游戏,那我就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网络游戏。” 刘简站起身,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特训一下。” “特训什么?” “格斗、射击、还有心理素质。”刘简认真道,“既然要玩这个游戏,就得做好被报复的准备。我可不想哪天被人堵在巷子里。” 陈国荣看着刘简,半晌才说:“你变了。” “没办法,形势逼人。” 刘简苦笑,心里却在想: “我这是被逼无奈啊,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咸鱼,结果非要把我逼成战斗鱼。” 第12章 天才?不,我是人民币玩家! 第二天一早,刘简刚泡好枸杞茶,门铃就响了。 陈国荣站在门口,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陈sir,熬夜伤肝。”刘简皱眉, “少废话。”陈国荣推开他,直接进屋, “我已经联系好了训练场地。” 刘简一愣: “这么快?” “这不有时间吗!” 陈国荣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嘲, “以后叫我哥,我现在就是闲人一个。” “不是,荣哥,你这样搞下去身体会垮的。” 刘简劝道, “闭嘴吧你!你的养生大法,留着自己用吧!?” 陈国荣没好气地回应。 两人驱车至新界一处偏僻的废弃工厂。 锈迹斑斑的铁门后却别有冬天。 拳击沙袋,木人桩,各种健身器械,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射击靶道。 这里竟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地下训练场。 “这是?”刘简环顾四周。 “一个老朋友的秘密基地。” 陈国荣解释,指了指角落的储物柜, “里面有衣服,换上。” 换好衣服出来,陈国荣已经在做热身运动。 “先测试基础。” 陈国荣脱掉外套,摆出格斗姿势, “来,让我看看你现在什么水平。” 刘简看着陈国荣那专业的架势,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完了,这是要被暴打的节奏。我一个敲代码的,怎么就要跟人肉搏了?” “那个……陈sir。” 刘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能不能先从理论入手?比如格斗的发力技巧,人体力学之类的……毕竟,知识就是力量嘛!” 陈国荣嘴角一抽: “少废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来!” 刘简活动了活动筋骨,摆出格斗姿势。 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基本架势还在。 他试探性地出了一拳,被陈国荣轻松闪开。 然后一个过肩摔,重重摔在地上。 “嘶——” 刘简倒吸一口冷气, “陈sir,轻点啊,我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 “敌人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陈国荣伸手把他拉起来, “你的基本功还在,但太久没实战了,反应慢了不少。” 刘简揉着腰,心想: “这哪是找感觉啊,这是直接把我往IcU送啊!” “别抱怨,继续。” 陈国荣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刘简被摔了十几次。 就在他感觉快要散架的时候,陈国荣才终于喊了停。 “休息十分钟。” 一瓶水被扔了过来。 刘简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冰凉的瓶身贴着脸颊。 “底子确实不错。” 陈国荣提醒他,“但你要面对的是一群疯子,现在的你,不够看。” 刘简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服。 “我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身体的记忆’了。” 心念一动【自律点数 21】。 他咬咬牙,下定决心。 他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陈sir。” “再来。” 陈国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好。 刘简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15:00)」 瞬间,刘简感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陈国荣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节奏,每一个发力点,都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在警校学过的格斗技巧,仿佛从记忆深处被唤醒。 “来吧。”刘简重新摆出架势。 陈国荣一拳打来,刘简精准判断轨迹,侧身闪避,抓住手腕,一个标准卸力动作。 “不错!” 陈国荣眼中闪过惊讶,随即调整姿态反击。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刘简像突然开窍。 他不仅应对陈国荣攻击,甚至主动反击。 每个动作愈发流畅,沉睡的肌肉记忆被快速激活。 陈国荣越打越心惊,“身体的协调性和步法,比你当警察的时候还要好!” “可能……是养生有道,静极思动吧。” 刘简一边格挡,一边从容回应,心里却乐开了花。 “系统牛批!这就是人民币玩家的体验吗?” 十五分钟后,【超专注】效果戛然而止。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混乱感瞬间席卷了大脑。 刘简身体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呼……呼……不,不行了,休息一下……”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你没事吧?” 陈国荣看他状态不对,关切地走过来。 “没事,就是有点……有点缺氧。” 刘简强撑着,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思维也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盯着墙壁,喃喃自语:“这墙……真白啊,比我家的墙白多了……” 然后他的目光又被地上的垫子吸引。 “为什么垫子是绿色的?绿色对眼睛好……哦,我想起来了,我早上出门,是不是忘关煤气了?” 陈国荣:“?” 三十分钟后,刘简终于恢复过来。 他看着陈国荣那副“你是不是有病”的关切眼神,尴尬地差点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那个……我们下午练什么?” “你确定你脑子正常了?”陈国荣狐疑地问。 “正常了正常了!”刘简连连摆手, “刚才耗氧过度,大脑暂时短路,科学现象,很正常。” 下午,枪械训练。 陈国荣将一把格洛克手枪拍在桌上。 “先拆解组装,我看看你忘了多少。” 刘简拿起枪,冰冷的触感传来。 还好,这些天枪械使用手册没白看。 他试探性地开始拆解,动作磕磕绊绊,但总算没出错。 “太慢了。”陈国荣毫不留情地批评。 刘简深吸一口气。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瞬间,关于枪械的一切知识、手感、经验,如潮水般涌回大脑。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陈国荣亲眼见证了一场奇迹。 刘简拆解组装的速度从生疏到熟练,再到行云流水,最后快到出现了残影。 靶场上,五十米移动靶,枪响靶落。 十发子弹,九发十环,一发九环。 陈国荣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刘简放下枪后,那张因为反噬再度陷入呆滞。 开始研究天花板灯泡瓦数的脸,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接下来的一周,成了陈国荣的“天才养成观察日记”。 他眼睁睁看着刘简,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吸收着一切知识。 上午格斗,擒拿、反关节、地面缠斗,一教就会,一会就精。 下午理论,犯罪心理学、痕迹学、审讯技巧,举一反三,甚至能提出让他都感到惊艳的观点。 陈国荣感觉自己不是在训练一个新人。 他是在给一台沉睡的战争机器,安装最新的杀戮模块。 一周后。 训练场内。 刘简赤着上身,汗水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气息却依旧绵长稳定。 经过一周的魔鬼训练和《金刚长寿功》的滋养,他的体魄已然脱胎换骨。 对面,陈国荣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演变成了如今的麻木。 “阿简,来试试。” 陈国荣深吸一口气。 猛然踏步,一记迅猛无匹的直拳轰向刘简面门!。 就在拳风及体的刹那,刘简的身体仿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身。 手掌贴上了陈国荣的手腕。 陈国荣心中一凛,只感觉自己的力道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一股力量顺着自己的手臂传导回来。 这正是太极中的“听劲”! 通过肢体接触,瞬间感知对方的发力方向和意图! 这小子,一周时间就练出了别的拳师几年才能摸到的门道?! 陈国荣强行收力变招,却发现刘简如影随形,总能提前半步预判他的动作,让他有力使不出。 “荣哥,你这拳路,太刚猛了。” 刘简一边轻松化解,一边还有闲心点评。 “对付普通匪徒够用,但遇到真正的高手,容易被针对。” 陈国荣被他气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小子,已经不是在学,而是在超越了。 “停!” 陈国荣收回拳头,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打了,再打下去我这老脸没地方搁了。” 刘简嘿嘿一笑,收起了架势。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检阅着一周的“氪金”成果。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体魄:14 \/ 14 智力:14 \/ 14 精神:19 \/ 19 【自律点数:14】 【技能】: 「太极拳」 Lv2 拳势圆融,连绵不断。推手时能感知对手力道,初步学会“卸力”。 「基础格斗」Lv2 组合技流畅,能应对街头混战。 「枪械精通」Lv2 提升枪械维护和射击能力。 体魄上限提升1点,格斗、太极、枪械,三大核心战斗技能,已经是熟练级了。 现在的他,对付三五个持械的普通人,已经不成问题。 若是再开启【力量】和【敏捷】爆发…… 或许,就算是特种兵,也敢上去碰一碰! 当然,代价是惨痛的。 “警校那帮兔崽子,要是有你一半的天赋,就好了。” 陈国荣递过来一瓶水,由衷地感慨道。 “荣哥过奖了,纯属天赋异禀。” 刘简拧开瓶盖,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天赋个锤子,这都是系统的力量! 就是这自律点数,花得跟流水一样,有点心疼。 “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国荣的表情严肃起来。 “差不多了。”刘简活动着手腕,筋骨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 他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又看了一眼放在场边的保温杯。 “不过,在开始下一步计划之前……” 刘简走到场边,拿起那个泡着红枣枸杞的保温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舒服!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副好肝,怎么跟那帮无法无天的富二代斗法?” 陈国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喝你的养生茶?” “荣哥,这你就不懂了。” 刘简理直气壮地晃了晃保温杯。 “兵马未动,枸杞先行。这叫战略储备,战术养生,懂不懂?” 说完,他又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好了,收工!我得回去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还睡?”陈国荣哭笑不得。 “当然!”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我这作息,比庙里的高僧都规律。佛祖见了,都得夸我一句‘此子有慧根’。” 他转身挥了挥手,背影潇洒。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今晚必须把状态拉满,跟那群疯子玩,任何一点疏忽,都是致命的。” 第13章 死了还要刷存在感? 清晨,阳光刚透过百叶窗洒进客厅。 刘简双眼微闭,双脚分开,身体下沉,摆出一个沉稳的桩功架势。 左手虚引,如拉满的强弓,右手前推,似待发的利箭。 《金刚功》第四式:左肝右肺如射雕。 一套功法打完,他只觉浑身气血通畅,神清气爽。 就在他准备去泡一杯续命红枣枸杞茶时。 “叮铃铃——” 急促的门铃声响个不停。 “催人投胎呢。”刘简嘀咕着,慢悠悠走去开门。 陈国荣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门外,一看到刘简手里的保温杯,眼皮直跳。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急啊?” “荣哥,人不能急,一急肝火就旺。” 刘简给他倒了杯温水, “先补补水,看你这嘴唇都干裂了。” 陈国荣没接水杯,一屁股坐进沙发: “别跟我扯你那套养生理论,说吧,你那个什么降维打击,到底要怎么搞?” “别急嘛。”刘简在他对面坐下,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我问你,咱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证据被压,我们停职,那帮人有保护伞。” 陈国荣一口气说完,又补充一句,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刘简抿了一口枸杞茶, “他们能压下纸质报告,能让高层下封口令,但他们忘了,现在是21世纪。” 他指了指自己 “有些东西,是删不掉的。比如,存在服务器备份里的数据,和我脑子里的东西。” 陈国荣愣住了:“你是说……” “证据我早就从服务器里面拷贝出来了,毕竟程序员的基本修养就是——重要数据随时备份。” 刘简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在把证据利用起来之前,我们还得查一下2001年游戏大厦坠楼事件。” 你怀疑那件事有问题?陈国荣问道。 刘简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那个李志华的死,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而我有种预感,这件事会成为击垮这帮富二代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简顿了顿,“我在服务器里面翻了个底朝天,但是2001年游戏大厦坠落事件只有一条坠楼记录。” “然后我们才能继续下一步,否则怎么就没有事件查了。” 他看向陈国荣, “还得麻烦荣哥你去查一下档案室的纸质资料,毕竟有些老古董,还是喜欢用纸质版备份。” “查清楚这件事,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 --- 两个小时后,陈国荣拿着一个薄得可怜的牛皮纸档案袋回到了刘简的住所。 刘简正在客厅里练太极,动作缓慢如行云流水。听到敲门声,他收势转身。 “荣哥,怎么样?” 陈国荣把档案袋重重摔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吧。” 刘简拆开档案袋。里面只有薄薄几张纸: 一份事故认定书,一份简单的现场勘查记录,还有一张李志华的身份证复印件。 就这些。 “这也叫档案?”刘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现场照片呢?证人笔录呢?法医报告呢?” “全没了。”陈国荣瘫在沙发里, “档案室的老头说,当年水管爆了,很多资料都被泡坏了。” “水管爆裂?”刘简冷笑,“还真是巧啊。” 他仔细研究那份事故认定书。 只有寥寥几行字:2001年4月15日晚11点40分,李志华在中环商厦顶楼进行极限运动时意外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结论:意外事故。 “荣哥,这案子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刘简把报告放下,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意思?” “我去查查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员。” 刘简走到电脑前, “虽然档案没了,但人事记录总还在吧。” 他登录警队内网,开始搜索2001年4月的值班记录。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找到了。”刘简指着屏幕, “2001年4月15日晚班,接警的是钟正道,代号。” “老鬼?”陈国荣皱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应该是个老警员,现在还在职。”刘简继续查询, 陈国荣站起身:“走,我们去找他。” “等等。”刘简拦住他,“直接去问,人家不一定肯说。” “那你有什么主意?” 刘简端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一个小时后,警署重案组办公室。 钟正道刚处理完一起盗窃案的笔录,正准备下班。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员,脸上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钟sir。”陈国荣敲响办公室门。 “国荣?”钟正道抬头,“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钟sir,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陈国荣走到他桌前, “关于2001年的一个案子。” 钟正道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案子?” “游戏大厦坠楼案,死者叫李志华。” 钟正道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陈国荣按照刘简教的话术: “钟sir,我们不是要翻案。我们是想阻止那几个孩子重蹈李志华的覆辙。” “什么意思?” “那几个富二代,关祖、周淑他们,现在正在重复当年的游戏。” 陈国荣语气诚恳, “我们担心会再出人命。” 钟正道愣住了: “你说的是北区总警司的儿子?” “没错。” 钟正道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年的事,我本来以为会烂在肚子里。” 他叹了口气, “但如果真的会有人因此丢命…” 他看向陈国荣:“你保证,绝对不是为了翻案?” “我保证。” 钟正道点点头: “当年接到报警后,我第一个赶到现场。李志华已经摔得不成样子了,但有些细节一直让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细节?” “他的极限运动装备。” 钟正道回忆着, “按理说,玩极限运动的人都会戴摄像头记录过程。但现场一个摄像设备都没找到。” “也许是摔坏了?” “不可能。”钟正道摇头, “那种运动摄像机都很结实,就算人摔死了,设备也不会完全消失。” “还有呢?” “更重要的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人是黄森。”钟正道,“如果说有人能知道些什么,只有他了。” “黄森?”陈国荣和刘简对视一眼,“他现在……” “我当时问过他,但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钟正道继续说, “后来我私下找过他几次,他都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钟sir,您当时有什么怀疑吗?” 钟正道直接说出了结论: “我怀疑李志华的死不是意外,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但是第二天,就有人告诉我,这个案子不用深究了。” 钟正道苦笑, “我的顶头上司说,李家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希望简单处理。” 刘简在心里冷笑:又是这套说辞。 “那些消失的摄像设备呢?”陈国荣追问。 “我后来私下查过,在一个废品回收站找到了残骸。” 钟正道停顿了一下, “但是存储卡没了。” “存储卡?” “对,有人专门把存储卡取走了。” 钟正道看着他们, “这不是意外,这是有预谋的销毁证据。” 陈国荣感觉后背发凉: “还有其他线索吗?” 钟正道犹豫了一下: “其实……当年我偷偷留了一样东西。” 他从抽屉深处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纽扣。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但不属于死者。李志华当天穿的是运动服,没有这种西装纽扣。” 刘简接过塑料袋,仔细观察。这是一枚高档西装的纽扣,材质看起来很昂贵。 “这说明现场还有其他人。” 钟正道压低声音, “而且这个人穿着正装,不是来玩极限运动的。” “钟sir,您为什么保留这个?”陈国荣问。 “直觉告诉我,这个案子有问题。” 钟正道, “我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得上。” 他站起身,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如果真的涉及那几个富二代,你们要小心。有些人的能量,超出你们的想象。” --- 走出警署,刘简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荣哥,我现在怀疑黄森的车祸不是巧合。” “什么意思?” 陈国荣还在回味钟sir的话,一时没跟上。 “你想啊,咱们在仓库里那次,关祖他们明显有准备。” 刘简分析着: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警方的行动?” 陈国荣皱眉:“你是怀疑……” “警队里有内鬼呗。” 刘简摊摊手: “关祖他爸是北区总警司,在警队安插几个眼线不是小菜一碟?但是黄森这个时候死掉,时间点太巧了。” “咱们刚确定他们的身份,黄森就被车撞死了。”刘简停顿了一下:“除非他们有预知能力,否则反应速度根本对不上。” 陈国荣脸色阴沉,他猛地摇头: “不可能!黄森不是那种人!他当了一辈子警察,有他的底线,绝不会当内鬼!” 刘简看着陈国荣激动的样子,心想这老哥还挺讲战友情。 “行行行,他不是内鬼。” 刘简换了个思路, “那这事儿更邪门了。一个不是内鬼的关键证人,在我们刚要找他的时候就‘意外’死了,这不就是标准的杀人灭口吗?” “可这反应也太快了!”陈国荣还是想不通。 “所以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刘简一拍大腿,“黄森压根就没死!” 陈国荣愣住了。 “你想想,他知道的料太猛,肯定被人盯上了。与其等着被灭口,不如自己先下线。” 刘简越说越觉得靠谱, “毕竟死人最安全,这是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他心里吐槽:“这套路,我熟啊,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然后又被生活一顿暴打。” 陈国荣心情复杂:“阿简,你说黄森如果真的假死,他会躲在哪?” “这我哪知道……不对!”刘简脑子转得飞快:“他要是想暗中观察咱们的话……” “黄森这个人我了解。” 陈国荣的思路彻底打开了, “他离异多年,唯一的女儿在加拿大。但他前妻林美华,还在香港,就在中环开了家花店……” 说到这,陈国荣猛地停住脚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去!花店!”他声音都变了, “关祖送给专案组那个花篮!” 刘简瞪大眼睛:“你是说……” “十有八九就是从林美华那买的!” 陈国荣越想越有道理: “黄森这老狐狸,表面上装死,暗地里还在关注咱们的动向。那个花篮就是他给咱们的暗示!” “我靠,还真有这个可能。” 刘简恍然大悟: “死了还要刷存在感,这操作够骚的。” 陈国荣已经开始往前走: “咱们得去花店看看。黄森如果真的假死,他前妻肯定知道点什么。而且……” 他脚步顿了顿,语气复杂: “黄森那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林美华……一直没放下。如果他真有危险,第一个想保护的,肯定是她。” “那咱们还等什么?”刘简活动了一下筋骨: “去会会这位花店老板娘,看看能不能钓到大鱼。” 两人快步朝中环方向走去,刘简心里却在盘算: 这剧情发展,怎么感觉越来越像谍战片了? 说好的简单粗暴警匪片呢,怎么突然变成了无间道? 第14章 推他下去的,不是他们! “滋——” 老旧的丰田车停在中环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陈国荣掐灭了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 “荣哥,你确定黄森会联系他前妻?” 刘简靠在副驾上,眼神却盯着街角那家名为“花语”的店面。 “我了解黄森,” 陈国荣的声音很沉,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他虽然跟林美华离了婚,每年她生日那束风信子,雷打不动。他要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怎么护着他前妻。” “为爱假死,还挺浪漫。” 刘简嘴上调侃,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人物关系模型, “性格不合,受不了警察工作……典型的警嫂离婚模板。但有感情基础,这就是突破口。” “少贫嘴。”陈国荣推开车门, “走,进去会会她。记住,我来施压,你来观察,别让她看出我们是停职的黑警。” 刘简跟了上去。心里却在嘀咕: “就你这憔悴的样子,说自己是来收保护费的都比说自己是警察可信。” 推开玻璃门,一阵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店内布置得雅致温馨,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正在修剪一束白玫瑰,她穿着淡蓝色的工作围裙。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欢迎光临,两位想……” 笑容在她看清陈国荣的脸时,瞬间凝固。 她修剪玫瑰的手指僵住了。 “林太太,好久不见。” 陈国荣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花店里,却像一颗石头砸进水里。 林美华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剪刀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工作台上。 “陈警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买花。” 陈国??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一盆包装精美的兰花上, “上次那个花篮不错,想再订一个。” 林美华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哪个花篮?” “送到警署,祝我们‘节哀顺变’的那个。” 陈国荣走近一步,空气里的压力陡然增加, “听说是关祖订的?” “是……一个姓关的年轻人订的。” 林美华的视线开始躲闪,不敢与陈国荣对视。 刘简一直没说话,但他把林美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抚弄花瓣的频率比刚才快了17%,眼神向右下方瞟了三次,这是典型的回忆和编造谎言时的反应。 “林太太,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刘简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黄森是不是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林美华伪装的平静。 她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慌再也藏不住: “你们在胡说什么!阿森他……他已经……” “已经假死脱身了,对不对?” 陈国荣步步紧逼, “林太太,你以为他躲起来就安全了?关祖那帮人连警察都敢杀,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唯一的目击证人?他们现在找不到黄森,下一步就会来找你!” “不……不会的……” 林美华的眼泪涌了出来,身体微微发抖, “你们走,求求你们快走!” “谁?谁要杀他?”陈国荣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看着她快要崩溃的样子,陈国荣还想再问,刘简却轻轻拉了他一下。 刘简走到林美华面前,递上一张纸巾,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林太太,你不用告诉我们他在哪。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那个花篮,用的是从荷兰空运过来的‘雪山’玫瑰,但里面夹了一支本地产的‘卡罗拉’。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后来加上去的,就像一个记号,一个暗示。” 林美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简。 刘简继续说: “黄森是个老警察,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还活着,并且在关注这件事。” 这番话,比陈国荣的逼问更具杀伤力。 它直接击溃了林美华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知道,眼前这两个人,什么都知道。 陈国荣从口袋里摸出便签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放在桌上。 “想通了,打给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两人离开花店,刘简回头看了一眼,林美华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张便签。 回到车里,陈国荣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再次点上一支烟。 “接下来怎么办?”刘简问。 “用最老的办法。” 陈国荣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后视镜里花店的门面, “守株待兔。她现在六神无主,一定会去联系黄森。一个被吓坏的普通人,再怎么伪装,都会露出破绽。” 刘简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吐槽:这不就是蹲点吗? 论耐心,我上辈子为了蹲一个bug,能在公司睡三天,这算什么。 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不到一个小时,林美华就神色慌张地关了店门,提着一个普通的帆布购物袋,快步上了一辆开往西区的小巴。 “跟上!” 陈国荣发动汽车,如同一只滑入车流的鲨鱼,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她很警惕,上车前连续回头看了三次。” 刘简像个分析仪一样报告着, “但动作很僵硬,说明她心里很慌,黄森教她的那些反侦察技巧,现在全忘了。” 林美华确实慌了。 她连续换乘了三次交通工具,在一个人流密集的商场里绕了整整两圈。 甚至走进一家服装店,假装试衣服,从更衣室的镜子里向外偷看。 但她面对的,是陈国荣——一个在街头追了二十年贼的老狐狸。 “她要去扶手电梯了,我们走楼梯。” “她进了那家店,出口在另一条街,我们绕过去。” 陈国荣的判断精准得离谱,总能提前预判她的路线,利用建筑和人流的死角,始终保持在她的视线之外。 “荣哥,你这追踪技术,GpS都甘拜下风啊。” 刘简由衷地佩服。 “废话,街头就是最好的老师。” 陈国荣专注地开着车, “书本上学不到的,全在这二十年摸爬滚打里。” 近两个小时的猫鼠游戏后,林美华最终的目的地让人意外——不是什么废弃码头,而是深水埗一栋老旧唐楼的三楼。 海风夹杂着生活气息,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 林美华在一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前停下,掏出钥匙轻轻敲了三下门框,等待片刻后才开门进去。 陈国荣和刘简在楼下等着。 刘简心里嘀咕:这剧情发展,比电影还离奇。 “等她出来。”陈国荣压低声音, “黄森现在是惊弓之鸟,我们贸然上去,他可能跳楼。”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美华从楼上下来。 脸上的恐惧明显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 她快步离开唐楼,消失在街角。 “现在可以上去了。” 两人上楼,陈国荣走到那扇防盗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用指关节在门框上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这是他们以前在警队的紧急联络信号。 “阿森,是我,陈国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开门吧,我知道你在等我。” 门内先是死寂,随即传来椅子被撞倒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国荣?”一个沙哑、疲惫却并不意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晚一点。” “少废话,开门。有些事,该有个了结了。” 门内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刘简都觉得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从阳台跑了。 终于,“咔哒”一声,防盗门的锁芯转动,门开了一道缝。 黄森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出现在阴影里。 他看了一眼陈国荣,又警惕地打量着刘简:“那帮小畜生身份就是他查出的?” “你见过的,刘简。”陈国荣回答得简洁。 黄森点头,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解脱, “国荣,对不住了。” 出租屋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几盒泡面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刘简环顾四周,心想: 这生活水平,比想象中好太多了,看来那笔“赃款”确实不少。 “你的葬礼办得挺隆重。” 陈国荣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还送了花圈。” “没办法,不死一次,就真的要死了。” 黄森苦笑着倒了两杯茶, “而且……我确实该死。” 陈国荣没有接茶,直接切入正题: “仓库那晚,是你泄露的行动计划?” 黄森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桌上。 他沉默良久,声音嘶哑地开口: “是我。” 空气瞬间凝固。 陈国荣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为什么?” 黄森双手捂着脸: “我欠了高利贷,三百多万。他们说要砍掉林美华的手指……我当时脑子一热,就……” “所以你出卖了我们?” 陈国荣的声音透着寒意, “害死了阿进,害得阿康、阿利差点没命?” “我知道错了!” 黄森猛地抬头,眼中满含泪水, “从那天开始,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阿进的死,我比谁都痛!” 刘简在旁边看着这场兄弟反目的大戏,心里直呼: “这比tVb还狗血,但偏偏让人信服。” “你以为说声对不起就完了?” 陈国荣站起身, “阿进死了,你知道吗?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连女朋友都还没谈过!” “我会用余生赎罪的……” 黄森哭得像个孩子, “国荣,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国荣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2001年,李志华的案子,说吧。” 黄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李志华,确实不是意外摔死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炸弹般的消息: “但推他下去的,不是关祖他们。” 第15章 一份大礼!父子局! 出租屋内的空气,因为黄森那句话而凝滞。 “你说什么?” 陈国荣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推李志华下去的,不是关祖那几个小鬼。” 黄森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是他们?” 陈国荣的火气“噌”地一下顶到了脑门,他猛地跨上一步,一把揪住黄森的衣领,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不是他们,你他妈为什么要泄露行动计划?你害死阿进,就是为了包庇另一帮人?!” “国荣,你冷静点!” 黄森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上满是痛苦, “我不是包庇谁……”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你当了那么多年警察,为什么不相信警队?” 陈国荣的手在抖,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刘简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吐槽: “好家伙,剧情反转得比我翻脸还快,这瓜保熟吗?” 黄森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被“警队”这个词刺痛了。 他忽然惨笑起来,笑声里全是自嘲和绝望。 “信?我怎么信?” 他抬起头,直视着陈国荣, “我亲眼看到关志坚,咱们的北区总警司,从那栋楼的天台上下来!你让我怎么信?!” 关志坚。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陈国荣的太阳穴上。 他揪着黄森衣领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警队的荣誉,同袍的信任,这些他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你来找我之后,我就知道,这事儿躲不掉了。” 黄森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老旧的窗户。 手伸到窗台外侧的缝隙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锡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我怕他们会想起来,三年前那场游戏,还少了一个最重要的道具。” 黄森将那个锡纸包递过来。 刘简心里嘀咕: “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这锡纸还能防磁不成?” 他伸手接过,入手很轻。 陈国荣的目光也聚焦在这上面,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 刘简三两下撕开锡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枚Sd储存卡。 “当年李志华的运动相机里的。” 黄森的眼神飘向窗外,陷入回忆, “我上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但我在角落的排水沟里,发现了这个。应该是他摔下去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力把它从相机里震了出来。” 刘简没废话,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将储存卡插进读卡器。 电脑发出一声轻响,识别了设备。 一个视频文件。 他双击点开。 屏幕亮起,一段晃动得厉害的视频开始播放。 拍摄视角很低,挂在腰部,画面里是几个年轻人的腿脚,伴随着肆无忌惮的嬉笑声。 “阿华,你行不行啊?别等会儿尿裤子了!” 是火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你才尿裤子!看我今天破了你的记录!” 一个年轻的声音回敬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这应该就是李志华。 镜头随着主人的跑动而摇晃,天台边缘、港岛夜景、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年轻脸庞在画面中闪过。 关祖、周淑、刘天、梁麦斯…… 这就是一场富二代寻求刺激的极限游戏。 刘简快进。 突然,画面一顿,嬉笑声戛然而止。 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冲上了天台,个个脸色铁青。 为首的几人,刘简一眼就认了出来。 亚洲航运的周建云,永誉国际的梁锦康……全是那帮孩子的爹。 一场青春期的叛逆,正面撞上了父辈的雷霆之怒。 “胡闹!滚回家去!” 呵斥声、叫骂声混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威严的男人分开人群,径直走到关祖面前。 陈国荣的呼吸瞬间停滞。 关志坚。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视频的收音效果极好,这一声响得让陈国荣的肩膀都跟着颤了一下。 关祖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见了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从震惊,到屈辱,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恨。 “你不好好学习,你给我来玩这个?” 关志坚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我们关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场面彻底失控。 其他的父亲也开始动手拉扯自己的孩子,推搡、咒骂,天台乱成一锅粥。 “别打了!叔叔们,别打了!” 李志华的声音淹没在混乱中,他似乎想上去劝架,镜头随着他的移动在人群中穿梭。 突然,在一次猛烈的推搡中,人群像潮水般涌动。 李志华被挤在中间,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 一步,两步…… 他的脚后跟,踩空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镜头瞬间翻转,璀璨的夜景和漆黑的天空在画面里疯狂旋转、颠倒。 风声灌入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呼啸。 最后一帧画面,是水泥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然后,“啪”的一声,屏幕全黑。 视频结束了。 出租屋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笔记本风扇的轻微转动声。 黄森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捡到它之后,藏了起来。第二天,上面就下了封口令,说李家不希望追究,定性为意外。负责现场的警员,包括钟sir,全都被调离了。这个案子,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陈国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真相。 这就是他妈的真相。 不是一场蓄意谋杀,而是一场由父辈的暴力、权力的傲慢和混乱共同导致的“意外”。 然后,这群手眼通天的父亲们,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为了维护那可笑的声誉,联手埋葬了真相。 他们清理现场,销毁证据,让一个年轻的生命,以“意外”的名义,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们亲手把自己的孩子,从“犯错者”,变成了“杀人案”的嫌疑人,又变成了“被包庇者”。 陈国荣想起了关祖那张充满戾气的脸,那疯狂的游戏,那对警察刻骨的仇恨。 原来,他们恨的不是警察。 他们恨的是以他父亲为代表的,那个可以随意践踏规则、扭曲真相的权力本身。 他二十年来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国荣,我……” 黄森看着陈国荣的样子,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简默默地将视频文件复制,加密,然后上传到自己租用的海外匿名服务器里。 他看了一眼陷入巨大冲击的陈国荣。 平静地开口:“荣哥,现在情况变了。” “我们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几个玩极限游戏的罪犯了。” “还有他们背后,那几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陈国荣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 他看着刘简,一字一顿地问: “阿简,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刘简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森,问道: “黄sir,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黄森苦笑着摇头: “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就该有死人的样子。” 他看着陈国荣, “国荣,对不住,我帮不了你们。” 刘简点了点头,这很合理。 “行,那你自己小心。” 刘简合上笔记本电脑, “荣哥,我们走。” 回到陈国荣那辆破丰田上。 陈国荣一言不发,只是抽烟。 刘简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拿出保温杯,拧开,一股浓郁的枸杞红枣味飘了出来。 他心里嘀咕:左边这位在硬核伤身,我在这朋克养生,咱俩迟早得有一个先走,我希望不是我。 陈国荣终于掐灭了烟头,声音嘶哑: “说吧,你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 刘简放下保温杯,表情严肃起来。 “既然他们父慈子孝,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变成‘父辞子笑’。”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步,搞心态。荣哥,你路子野,想办法用一种绝对安全的渠道,把咱们之前那份关于银行劫案的完整报告,匿名送到关志坚,还有周建云那四个老狐狸面前。” 刘简顿了顿,补充道: “哦,对了,里面还要加一句话‘管好你的孩子,否则,下一次这份东西会出现在全港市民的邮箱里。’” 陈国荣猛地抬头,眼里的迷茫散去 :“你是想……逼他们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不愧是荣哥,一点就透。” 刘简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你可以把他的床点了。这帮老狐狸以为事情压下去了,咱们就把火烧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择是灭火,还是把火源给掐了。” “只要他们动起来,就会露出马脚。” 陈国荣接过了话头,思路彻底清晰了。 “第二步,”刘简又喝了口枸杞水,润了润嗓子, “我会注册一个绝对安全的匿名邮箱,同样以‘判官’的名义,给关祖他们送点小礼物。” “什么礼物?” 刘简抬头,露出了一个让陈国荣都觉得后背发凉的微笑。 “一份能让他们父子关系,上点小小的强度,主打一个沉浸式体验的礼物。” “咱们先回我家,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第16章 年轻人,少熬夜,多喝热水! 回到家,刘简没多废话,将五个装着U盘的信封码放整齐。 “荣哥,接下来看你的了,务必送到他们本人手上。” “放心。”陈国荣接过信封,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重量。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出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又快又稳,消失的背影比来时挺直了许多。 送走了陈国荣,刘简伸了个懒腰,坐回电脑前。 “接下来,轮到小的们了。” 他熟练地打开一层层加密代理,注册了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匿名邮箱。 发件人:判官。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被同时群发到五个不同的邮箱地址。 附件是一个GIF动图。 画面里,一只手将那份凝聚了警方心血的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送进碎纸机,纸张被利刃撕扯,化为一条条废料。 动图无限循环,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反复抽在看邮件的人脸上。 邮件的标题,更是简单直接。 “游戏,很无聊。” …… 第二天, 港岛各处。 山顶别墅,北区总警司关志坚刚结束晨练,管家递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快递信封。 他随手拆开,一枚U-盘滚落在红木桌上。 他拿起U盘,看到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关志坚脸色一沉,快步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U盘插入电脑,文件夹打开。 当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AI分析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当银行劫案的监控画面里,他儿子关祖那张狂妄的脸被一个刺眼的红框精准锁定…… “哐当!” 关志坚手边的紫砂茶壶滑落,在昂贵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死死盯着屏幕,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同样的场景,在亚洲航运周建云的董事长办公室、在永誉国际梁锦康的高尔夫球场休息室里,接连上演。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在这些权势滔天的家族内部,轰然炸开。 “逆子!我让你出去鬼混!” “周建云!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你想让我们周家跟你一起陪葬吗?!” “马上给我滚回来!” 愤怒的咆哮通过电话线,传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那张曾经密不透风的庇护伞,在内部的雷霆震怒下,被撕开了第一道裂痕。 而另一边,风暴的另一个中心。 阿祖团伙的秘密基地里,五个人正看着投影屏幕上那张被碎纸机反复吞噬的报告,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操!” 火爆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玻璃杯和酒瓶摔了一地。 “谁他妈在搞鬼?!” “游戏无聊?” 阿祖盯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却让旁边的周淑打了个冷战。 “有意思,终于来了个会玩的。” “是警方的其他人不服气,想用这种方式吓唬我们?” 周淑猜测。 “不像。”团队里的技术担当梁麦斯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 “警队没人有这个胆子,更没这个技术。我查了,这封邮件的来源经过了十几层海外代理跳转,是高手。” “能找到他吗?”阿祖问。 “给我点时间。” 梁麦斯坐到自己的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敢在网络上挑衅我‘ZeroGlitch’,他找错人了。” 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像一条条追踪猎犬,顺着蛛丝马迹咬向“判官”的踪迹。 “找到了!最后一个节点在北美的一个肉鸡服务器上……我正在反向入侵……” 梁麦斯的声音透着自信。 可下一秒,他的话停了。 他电脑的所有窗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关闭,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着,屏幕正中央,一个3d建模的保温杯缓缓浮现,悠闲地旋转着。 杯身晶莹剔透,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漂浮着的几颗红枣和枸杞,甚至连水面袅袅升腾的热气都做得分毫毕现。 在保温杯的下方,一行像素小字缓缓打出: “年轻人,少熬夜,多喝热水。” 整个基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充满嘲讽的一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降维打击。 对方不仅能轻易隐藏自己,还能反过来黑掉港岛顶尖黑客的电脑。 然后用一种极其“养生”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太菜了。 “妈的……” 梁麦斯看着屏幕上那个枸杞保温杯,感觉自己的专业和尊严,被对方按在地上,用鞋底碾了十几遍。 …… 刘简的公寓里,他满意地喝了一大口自己泡的红枣枸杞茶。 “跟我玩技术?小屁孩,你对养生一无所知。” 他动了动鼠标,给那帮血压飙升的小疯子们,发了第二封邮件。 刺激,就要一步到位。 …… 秘密基地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火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梁麦斯还在徒劳地尝试夺回电脑的控制权,但那个枸杞保温杯,像是焊在屏幕上一样,纹丝不动。 “叮。” 一声轻响,打破了沉寂。 是阿祖的手机。 还是“判官”。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阿祖点开,这一次,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字。 “我知道2001年,游戏大厦里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李志华不是意外。” 这句话,像一枚无声的核弹,在五人心里引爆。 阿祖的瞳孔缩紧,呼吸都停了。 火爆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暴躁被惊愕取代。 周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志华。 这个名字是他们所有人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禁忌,是他们堕入疯狂的起点。 那个“判官”,他怎么会知道? “他……他怎么……” 刘天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查!梁麦斯,你他妈给我想办法查!” 火爆冲着梁麦斯咆哮。 “我怎么查?我的电脑现在在给我直播养生!” 梁麦斯也吼了回去,他指着屏幕上那个保温杯, “你告诉我这玩意儿要怎么查?!” “叮。” 手机提示音,第三次响起。 像死神的催命符。 阿祖的手指有些僵硬,他点开了第三封邮件。 “警察游戏,确实太无聊。不如,我们来玩一场真正的游戏。” “一周后,香港警察慈善晚宴。” “我会在那里,为你们准备一场关于‘背叛’与‘审判’的盛宴。” “期待你们的到来。” “——判官。” 阿祖看着这封如同邀请函的邮件,捏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判官”,不仅知道他们的过去,甚至预告了他们的未来。 他像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俯视着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玩家。 “他妈的!这是在下战书!” 火爆一拳砸在墙上,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是陷阱。”周淑冷静开口, “警察慈善晚宴,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他把地点选在那里,就是想利用警察对付我们。” “那又怎么样?” 阿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你觉得我们怕警察吗?” 他环视众人。 “一个知道我们所有秘密,还能像耍猴一样耍我们的人,你们不好奇他到底是谁吗?” “警察的游戏,确实玩腻了。” “这个‘判官’,才有资格做我们的对手。” 阿祖的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这场游戏,我接了。” …… 「有效专注 3.5\/4 小时」 电脑右下角,4:30 pm。 刘简打了个哈欠,还有半小时,今天的养生KpI就圆满了。 他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国荣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 “妥。” 言简意赅,很荣哥。 刘简笑了笑,将手机丢到一旁。 至于那帮少爷小姐们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重要,反正又是“哥们,我压力好大”那一套。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摇人,不对,是摇场地。 他调出一份文件,香港会展中心的内部结构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承重墙位置、通风管道走向、监控摄像头分布……甚至还有安保人员的摸鱼路线。 他呷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用鼠标在图纸上拉出一条条红线,像是在给这座建筑动一场微创手术。 “慈善晚宴啊……高端局,都是熟人,这下不得不玩真的了。” 他轻声自语,与其说是在计划,不如说是在编写一场‘父辞子笑’的戏码。 手机又响了,还是陈国荣,直接打来了电话。 刘简接通,开了免提。 “阿简!成了!那帮老东西现在肯定在开‘家庭批斗大会’,电话都快打冒烟了!” 陈国荣的声音里全是憋不住的笑意,主打一个扬眉吐气。 “常规操作,勿6。” 刘简的视线还黏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专注度条就差最后一点了,不能断。 “荣哥,帮我整个活儿。” “说。” “警察慈善晚宴的安保方案,越细越好。与会人员名单,也来一份。” 刘简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点,补上最后一句。 “特别是关总警司和他那几个牌友的座位表,我想看看他们怎么坐,才方便‘上菜’。” 第17章 阿sir,要不要来份护肝食谱? 港岛中环,一间戒备森严的私人会所内。 关志坚坐在真皮沙发的正中央,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U盘。 他的对面,周建云、梁锦康等四位商界大佬脸色阴沉。 “各位,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必须统一行动。” 关志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那个判官,目标很明确。” 他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香港警察慈善晚宴。他要在那里搞事情。” 周建云狠狠吸了口雪茄:“你确定?” “八成把握。” 关志坚点点头, “这种高调的挑衅,就是要我们按他的节奏走。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是把自己往陷阱里推。慈善晚宴是我们的主场,安保、人员、场地,全在我们掌控之中。” 梁锦康皱着眉头: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关志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既然他想在晚宴上玩游戏,那我们就给他准备一个陷阱。让他有来无回。” “这个想法不错,但有个问题。” 周建云弹了弹雪茄灰, “陈国荣和那个刘简,这两个变数怎么办?他们肯定会从内部搞破坏。” 关志坚转过身,眼神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我今天叫你们来的第二个原因。” 他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 “陈国荣,涉嫌贪污。明天上午,内务部就会对他展开调查。” “贪污?”梁锦康有些意外,“他会贪污?” “重点不是他会不会,而是证据。” 关志坚轻笑一声, “证据这种东西,只要想做,总能找到的。” 关志坚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在座的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梁锦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关起来!”关志坚的语气不容置喙, “收走他们所有的通讯设备,派人给我盯死了!在晚宴之前,我不希望他们闹出任何乱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判官’想看一出大戏,我们就演给他看。一场抓捕悍匪,警民同乐的戏。” …… 翌日上午,刘简正在家里悠闲地打着太极拳,突然门铃声大作。 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不紧不慢地走到猫眼前往外看。 “完了,上门服务来了。” 刘简在心里嘀咕,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受惊。 “开门!香港警务处内务部!” 刘简故作镇定地开了门: “长官,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探员亮出搜查令: “我们怀疑你涉嫌贪污,现在需要搜查你的住所。” “贪污?”刘简瞪大眼睛,演技堪比金像奖得主, “长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个小警员,哪来的贪污机会啊?” “少废话,配合检查。” 探员们鱼贯而入,准备迎接一场与狡猾罪犯斗智斗勇的搜查。 然后,他们集体愣住了。 这屋子,干净得像个无菌实验室。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红枣枸杞味。 书架上,没有警务条例,没有犯罪心理学。 取而代之的是《黄帝内经》、《48式太极拳》、《养生堂合订本》...。 “报告,发现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名探员抱着刘简的电脑走过来。 “阿sir,轻点,那是我研究‘八段锦’的命根子。”刘简一脸心疼。 探员没理他,直接将一个技术人员叫了过来,开始现场破解和数据恢复。 刘简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小口喝着。 他看着技术员额头渗出的汗珠越来越多,表情从自信,到疑惑,再到怀疑人生。半小时后,技术员崩溃地站起身,对着带队探员摇了摇头。 “头儿……破不了,但……好像也不用破。” 刘简心里默默给自己写的数据清理软件打了个五星好评。 重要文件?全部加密存在海外服务器里。 现在这台电脑,除了“养生指南”和“996社畜康复训练”,什么都没有。 带队探员皱眉接过电脑。 开机界面,是一张高清的“人体穴位图”壁纸。 桌面上,文件夹整齐地排列着: 【枸杞的108种泡法】 【失眠食疗大全(亲测有效)】 【996社畜如何保护肝脏】 【黑芝麻糊品牌红黑榜】 探员点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 “八段锦教学视频,申遗成功了吗?” “防脱发洗发水,是智商税吗?” “维多利亚港哪个位置晒太阳,补钙效果最好?” “……” 整个房间,突然一下子变的安静。 所有探员都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眼神看着刘简。 这tm是警察?这分明是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老干部 带队探长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这些……是什么?” 刘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报告长官,都是些养生心得。养生要从小开始。阿sir,我看你印堂发黑,眼下乌青,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我这有份护肝食谱,回头送你一份?” “噗——”旁边一个年轻探员,没忍住,笑了出来。 带队探员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就在这时,刘简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国荣。 刘简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陈国荣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阿简!内务部的人来找我了!这帮混蛋,想用‘贪污’的罪名搞我!” 刘简对着手机,语气沉痛: “荣哥,你挺住!身正不怕影子斜!” 然后,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带队探员,眼神诚恳: “阿sir,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还我们荣哥一个清白!他是个好警察!” 带队探员:“……”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办案,而是在出演一出荒诞喜剧。 …… 关志坚的办公室里。 他听着手下的报告,眉头紧锁。 “陈国荣家里什么都没搜到?” “是,长官。陈国荣家里干净得像贫民窟。” “那个刘简呢?” “报告长官,刘简……他更干净。” 手下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 “他的住处和电脑,不像个警察,倒像个……养生专家。我们查了他的背景,履历清白,在警校成绩平平,没什么突出表现。” 关志坚沉默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能用AI算法精准锁定他儿子?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但眼下,慈善晚宴的陷阱才是重中之重。 “派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两个!” 关志坚下令, “特别是那个刘简,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现在,把所有精力,都给我放到晚宴的安保布置上去!” “Yes, sir!” 挂断电话后,关志坚转身面对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 与此同时。 被软禁在各自家中的关祖五人组,也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风声。 “操!我爸把我的卡全停了!门口站着四个保镖,跟坐牢一样!”火爆在加密语音里怒吼。 “他们要对付‘判官’,”梁麦斯的声音很冷静,“我黑进了我爸书房的监控,他们要在慈善晚宴上设陷阱。” “陷阱?” 频道里,传来关祖的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疯狂。 “他们想抓‘判官’。” “我们也想见‘判官’。” “既然目的地都一样……” 关祖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嗜血的快意。 “那我们就去凑个热闹,给他们所有人,送上一份大大的‘惊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场游戏,主角可不能缺席。” …… 刘简的公寓。 在送走内部调查科的人之后,反锁了门。 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嘴角微微上扬。 还派人监视? 太业余了。 他回到客厅,悠闲地给自己续上了一杯温热的枸杞红枣茶。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敲击键盘。 屏幕上不再是养生指南,而是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 片刻之后,一个加密的网络电话,通过十几层海外服务器的跳转,拨向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手机。 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黄森警惕而沙哑的声音。 “黄sir,是我。”刘简呷了一口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你……”黄森显然很意外。 “长话短说。”刘简没有一句废话, “关志坚他动用了内务部,想把我和荣哥按死,现在还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 黄森那边,是死一样的沉默。 “他这么做,是为了清除所有障碍。” 刘简继续说道, “他猜到‘判官’的目标是警察慈善晚宴,所以,他打算将计就计,把晚宴变成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用来抓捕‘判官’的陷阱。” “陷阱?”黄森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 “对,陷阱。” 刘简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届时,整个会展中心都会被他的人布下天罗地网,水泄不通。”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黄sir,这对你来说,是你唯一的机会。” “也是阿进,唯一的机会。”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刘简知道,钩子已经放下,鱼儿自己会咬上来。 他挂断电话,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赫然是香港会展中心宴会厅的实时监控画面,十几个不同角度的画面分屏陈列,将整个会场的情况一览无余。 画面一角,关志坚正在和安保负责人交代着什么,神情严肃,指手画脚。 刘简端起桌上那个晶莹剔透的养生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第18章 你的炸弹,说明书在我这! 接下来的几天,刘简的作息雷打不动。 早上七点,金刚功,读书。 下午,太极拳。 晚上,长寿功。 楼下那辆监视车,轮班换了三组人,每一组都从最初的警惕,到中期的茫然,再到最后的怀疑人生。 “报告,目标今天又买了三盒黑芝麻糊。” “报告,目标在阳台上浇花二十三分钟。” “报告,目标…他妈的又在喝枸杞茶!” 最后那位监视员的嗓音都带了哭腔。 他们来是抓犯罪分子的,结果天天看着一个老干部过退休生活。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人。 陈国荣则按照刘简的剧本,表现得极为颓丧。 他四处找人喝酒诉苦,哭天喊地地控诉命运不公,成功把关志坚安插的眼线迷惑了个彻底。 “唉,我陈国荣一世英名啊!现在要被人泼脏水!” 陈国荣在一家小酒馆里,对着杯中酒液,演技浑然天成。 酒馆角落里,监视他的便衣探员听得都快同情了。 此刻,刘简的家中。 窗外风平浪静,室内暗流涌动。 他坐在电脑前,十几个分屏画面实时显示着会展中心的每个角落。 从地下停车场到楼顶天台,从主宴会厅到后勤通道,无死角覆盖。 “关志坚,你可真是个狠人。” 刘简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忍不住摇头。 会展中心现在简直成了铜墙铁壁。 便衣警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各个出入口都有金属探测器和x光机。 狙击手在制高点就位,反恐特警在暗处待命。 “这哪是慈善晚宴,这是围猎现场啊。” 刘简呷了口茶,继续观察。 更有意思的是关祖那伙人。 五个富二代现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各自在家里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但他们显然没闲着。 刘简切换到另一个监控画面,正好看到火爆趁着保镖换班的间隙。 从阳台翻到隔壁空房间,拿出了早就藏好的装备。 “啧啧,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刘简点点鼠标,画面切换到梁麦斯那边。 这小子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渗透会展中心的外围安保系统。 虽然权限不高,但找到一条溜进去的缝隙,足够了。 关祖更绝。 他竟买通了会展中心一名维修人员,让对方以维修检查的名义,提前在几个指定地点放置了数个包裹。 包裹里面是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老爹想抓,儿子想炸会场。” 刘简乐了, “真是父慈子孝的典范。” 他打开录制软件,开始记录关志坚团队布置陷阱的过程。 从摄像头角度、安检流程到人员轮岗——所有细节,尽收他镜头之下。 然后是关祖团队的“惊喜”准备过程。 五个人如何分工合作,如何规避监控,如何准备“烟花”,同样被完整记录。 “嘿嘿,过程全拍下来,回头剪个精彩集锦,绝对能拿奥斯卡最佳纪录片。” 刘简一边录制一边嘀咕。 他现在的心情特别好,就像一个导演看着自己精心安排的大戏即将上演。 下午,刘简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离开了公寓。 当然,他早就通过监控发现了楼下监视车的盲点。一个简单的走位,就能避开所有视线。 三十分钟后,一间偏僻的茶餐厅包间里。 “黄sir,你还是这么准时。” 刘简推门进去,看到黄森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你说要见面,我不敢不来。” 黄森的脸色很差,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刘简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慈善晚宴那天,你出现在会场。” 黄森愣了: “我?一个出现在那种场合?你疯了吗?” “不是疯了,是时候了。” 刘简递给黄森一张崭新的记者证,还有一副耳机, “黄志明,这是娱乐周刊的记者证。这是你晚宴当天的新身份。” 黄森拿起记者证,发现上面的照片正是他现在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上次见你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黄sir,阿进的仇,该报了吧?” 提到阿进,黄森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愧疚、痛苦情绪,让他的手微微颤抖。 “我…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刘简注视着黄森, “到时间我会给你打电话,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位置就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黄sir,我知道你心里有愧。但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黄森握紧了拳头,良久才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那就行了。”刘简站起身, “会展中心地下二层,有个废弃的化妆间,编号b203。明天晚上七点,你先到那里等我电话。” 说完,他推门离开。 黄森看着手中的记者证,陷入了沉思。 傍晚,陈国荣来到刘简的公寓。 一推门,他就被满桌子的资料图纸震撼了。 会展中心的建筑结构图、人员部署表、安保时间表、逃生路线图…密密麻麻铺了一桌子。 每张图上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种符号和路线。 “我去……阿简!你这是准备攻打会展中心吗? 陈国荣猛地后退半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坐坐坐,别紧张。” 刘简从厨房端出一杯热牛奶递给他, “荣哥,放轻松,我们是看戏的,不是去演戏的。” 陈国荣接过牛奶,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淡定的年轻人,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看戏?可是关志坚他们…” “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跟咱们有啥关系?” 刘简在桌边坐下,随手翻动着资料,嘴里还呷了口茶。 “咱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给他们来点小惊喜就行了。”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你看,这是关志坚布置的陷阱。这是关祖准备的。两边都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其实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国荣凑过去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简,关祖那些炸药…” “放心,炸不了。” 刘简打了个哈欠,点击鼠标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我已经把他们制作炸弹的全过程录了下来,包括定时器的接线方法、引爆装置的触发机制,甚至连炸药的安放位置都一清二楚。” 屏幕上显示着关祖几人分工制作爆炸装置的监控画面,每个细节都被清晰记录。 “你的意思是…” “荣哥,你找几个靠谱的人。比如阿明、阿光,让他们提前潜入会场。” 刘简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会展中心的结构图。 “定时炸弹的位置我全部标出来了,拆除方法我也写好了。到时候让他们按照我的指示,把这些全部拆掉。” 陈国荣瞪大眼睛。 “你连拆弹都会?” “会个鬼,我只是看着他们做了一遍而已。” 刘简摆摆手,心里默默吐槽:我一个写代码的,上辈子连电饭煲都修不好,这辈子居然要指导别人拆炸弹,这剧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那万一拆错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都截图标注好了。” 刘简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拆弹步骤图解。 “红线剪这里,蓝线剪那里,比拼乐高还简单。” 刘简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剪错一根,整层楼陪你升天。” 陈国荣看着这些图解,额头开始冒汗。 “阿简,你确定这样不会出事?” “比让他们炸了安全多了吧?” 刘简站起身,走到窗边。 “荣哥,有时候想要唤醒一个人,就得给他们一点刺激。不过刺激归刺激,命还是要保的。” 他回头看向陈国荣。 “况且,我们的目标又不是炸会场。我们要的是真相,是让那些老狐狸们自己跳出来撕破脸。” 陈国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 刘简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关志坚设了个陷阱等着,关祖准备了要炸判官。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嘿嘿笑了两声。 “根本就没有‘判官’,这就是他们主演的一场关于背叛与救赎的大戏。” 陈国荣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要了关志坚的命吗?” “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刘简耸耸肩。 “再说了,我们又没逼他掩盖真相,又没逼他儿子去抢银行。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舞台而已。”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荣哥,记住一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陈国荣看着这个表面淡定实则腹黑到骨子里的年轻人,忽然打了个寒战。 这家伙表面上天天养生,实际上心比谁都黑。 “阿简,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 “搞不懂就对了。” 刘简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不对,是健康。”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高智商犯罪的感觉还挺爽的,就是有点费脑子。 陈国荣喝了口牛奶,忽然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甜。 阿简,那我们明天具体怎么办? 你正常参加晚宴就行,带上耳机。我就不去了,远程支援。 刘简收拾着桌上的资料,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晚上九点三十分。 “荣哥,我要睡了。明天是大日子,不能熬夜。” 陈国荣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淡定的家伙,彻底服了。 “行,那我也回去睡觉。明天…保重。” “放心吧。”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国荣离开后,刘简洗了个澡,泡了杯安神茶,然后安安稳稳地上床睡觉。 第19章 序幕拉开 当第二天的暮色降临时,整个港岛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维多利亚港旁那座灯火璀璨的建筑上——会展中心。 一年一度的警察慈善晚宴,在此举行。 晚宴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挂着得体笑容的脸。 来宾非富即贵,既有警务处的高层,也有港岛各界的商业巨鳄、名流士绅。 关志坚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司礼服,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与每一位上前打招呼的大人物亲切寒暄,尽显警队精英的风采。 “关总警司,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次的案子,全靠你们警队了!” 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关志坚微笑着点头回应,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过宴会厅的各个角落。 他的心腹早已将整个会场的情况,通过微型耳机实时汇报给他。 “报告,所有宾客已入场,未发现异常。” “报告,外围安保一切正常。” “报告,陈国荣已到场。”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关志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抬眼望去,果然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国荣穿着一身旧西装,显得与这华丽的场合格格不入。 他独自一人站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威士忌,眼神里充满了颓废与不甘。 “哟,这不是我们警队的明日之星,陈国荣高级督察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高级督察赵家军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陈国荣抬起通红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滚。” “哎,别这么大火气嘛。” 赵家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听说你被内务部查了?怎么样,屁股擦干净了没有?” 陈国荣猛地将酒杯砸在吧台上,酒液四溅。 “赵家军,你他妈想找死是不是!” 他一把揪住赵家军的衣领,怒目而视。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阿荣!”警司戴国安快步走过来,拉开了两人。 “干什么!注意场合!” 戴国安拍了拍陈国荣的肩膀,叹了口气: “阿荣,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水落石出?”陈国荣自嘲地笑了,声音里满是苦涩, “戴sir,你信吗?我他妈现在就是那块石头,被人一脚踹进臭水沟里了!什么狗屁的清白!” 他推开戴国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那副英雄末路、借酒浇愁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关志坚看着陈国荣的“表演”,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被内务部调查、心灰意冷的废物,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真正的“猎人”,已经悄然入场。 ——无人知晓的是,操控这场大戏的‘导演’,此刻正泡着脚、喝着枸杞茶,在十几公里外的公寓里,悠闲地敲着键盘。 宴会厅的阴影中,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正通过微型耳机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各单位报告位置。” 关祖的声音冷静而兴奋,他伪装成一名侍应生,端着托盘,优雅地穿行在宾客之间。 “火爆收到,我在二楼回廊,视野绝佳。” 火爆穿着维修工的制服,藏身在横梁的阴影里。 “bullbrawl收到,后厨待命,随时可以制造混乱。” 刘天正在后厨跟几个厨师吹牛打屁,腰间围着围裙。 “hydroSiren收到,我在宾客区,已经锁定了几个老家伙的位置。” 周淑穿着一身华贵的晚礼服,正和几个富家小姐谈笑风生。 “ZeroGlitch就位,我已经接管了宴会厅的备用线路,随时可以切断他们的信号。”梁麦斯伪装成音响师,坐在后台的控制台前。 “很好。”关祖的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判官’那个缩头乌龟,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看。找出他,或者……逼他出来。” 他们的目标,是在这场盛大的晚宴上,找到那个戏耍了他们所有人的“判官”。 …… 与此同时,距离会展中心十几公里外的一栋普通公寓楼里。 刘简正以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陷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身上穿着一套棉质的睡衣,脚边放着一个恒温足浴盆,水里还飘着几片姜和艾草包。 旁边的桌子上,保温杯里的枸杞红枣茶正散发着丝丝甜气。 与他这副“老干部提前退休”画风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面前的景象。 显示器上面分割成了十几个监控画面。 从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到顶楼的通风口; 从关志坚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到陈国荣眼底恰到好处的愤怒…… 整个会展中心,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扒光了衣服的美女,毫无秘密可言。 “啧,瞧瞧这觥筹交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奥斯卡颁奖典礼呢。” 刘简端起保温杯呷了一口,小声嘀咕。 “可惜啊,今晚的最佳影片是《父与子》,主演还都是本色出演,个顶个的实力派。”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陈国荣找来的几个心腹伙计,正伪装成清洁工,在拆弹专家刘师傅的“云指导”下,有条不紊地拆除着关祖团队布置的“烟花”。 “A点位,剪黄线——剪错的话,恭喜你解锁‘空中飞人’成就。” “b点位,拔蓝色电容,so easy——前提是你想活着领工资。” 刘简看着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养生达人亲自下场指导拆弹,这波操作属实是降维打击了。 毕竟,这些炸弹的说明书,就是他看着那帮熊孩子亲手“写”出来的。 搞定这一切,他重新将主画面切回宴会厅。 此时,晚宴已经正式开始。 主持人登台,用热情洋溢的声音说着开场白。 紧接着,警务处的一位高层上台致辞,场面话说了足足十分钟,听得刘简差点打瞌睡。 终于,主持人用一种无比崇敬的语气,高声宣布: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警队的骄傲,北区总警司,关志坚先生,上台为我们演讲!” 全场掌声雷动。 在聚光灯的映照下,关志坚整了整衣领,面带微笑,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演讲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身后巨大的LEd主屏幕上,同步播放着他英姿飒爽的特写。 他就是今晚最耀眼的明星。 贵宾席里,几位警务处高层正小声议论着。 “志坚这小子,前途无量啊。”副处长端着酒杯,满脸赞许。 “年轻有为,将来接我们班是没问题的。”旁边的处长附和道。 而另一边的上流社会席位上,富商们也在窃窃私语。 “关总警司真是我们商界的保护神啊。”周建云举起酒杯,一脸感激。 “那是当然,有他在,我们这些守法商人才能安心做生意。”梁锦康笑得合不拢嘴。 “对付那些刁民暴徒,还是需要关总警司这样有魄力的人。” 刘简看着这些马屁精们的表演,忍不住摇头。 “啧,这拍马屁的功夫,都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一个个都跟舔狗似的,这要是被网友看见了,弹幕得刷爆。” 关志坚清了清嗓子,面对着台下数不清的镜头和目光,开始了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讲。 “各位来宾,各位同僚,晚上好!” “身为一名警察,我们的使命是什么?是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是保护每一位市民的安全!” “我们站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面对罪恶,从不退缩;面对危险,勇往直前!”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台下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 周建云、梁锦康那几位富豪家长,坐在贵宾席,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 角落里,陈国荣冷眼看着台上道貌岸然的关志坚,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二楼,火爆不耐烦地咋了咋舌: “妈的,这老家伙废话真多,‘判官’到底在哪?” “别急,”关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判官”的出现。 公寓里,刘简看着屏幕上唾沫横飞的关志d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来了来了,虚伪的顶点,道德的绑架,pUA大师的现场教学课。” “同学们,笔记都做好没?这可都是反面教材的知识点啊。”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足浴盆的水温刚刚好,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时机,也差不多了。 关志坚的演讲已经进入了高潮,他的情绪激动,手臂在空中挥舞着。 “我向大家保证!任何企图挑战香港法治、威胁市民安全的罪犯,我们都将让他……” 他顿了顿,聚光灯下,全场屏息——只待那句雷霆万钧的‘付出代价’。 也就在此时。 十几公里外,刘简的指尖,轻轻落在回车键上。 【Enter】 瞬间。 宴会厅里,关志坚身后那面巨大的LEd主屏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原本显示着香港警察慈善晚宴标语的大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第20章 抱歉,你们的剧本我撕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片漆黑,让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全场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从关志坚那张慷慨激昂的脸上,转移到了他身后那片诡异的黑暗上。 “什么情况?” “技术故障?” “这种级别的晚宴,也会出这种岔子?” 台下议论声四起。 负责后台的技术人员已经满头大汗,疯狂地敲击着控制台,试图恢复画面,但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 关志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维持着演讲的姿势,嘴角还挂着那抹未及收回的自信微笑,但眼神已经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用余光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台方向,压低声音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说:“怎么回事?马上给我恢复!” 然而,耳机里只传来技术人员带着哭腔的回复:“不行啊关sir!不知道什么原因?控制不了!” 就在全场陷入一种尴尬又骚动的氛围时。 那片漆黑的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但出现的,并非晚宴的LoGo,也不是关志坚的特写。 首先出现的是银行劫案当天的多角度监控录像。 画面经过专业处理,劫匪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定格,旁边用鲜红的箭头和文字进行着标注。 “看到没?这个持枪姿势,标准的海军陆战队据枪动作,教科书级别的。” 贵宾席里,一位退役的警队高层下意识地分析道,说完他就愣住了,看向身边的霍启辰,永诚珠宝行的老板。 霍启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儿子火爆,正是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过的。 关志坚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猜到“判官”会在这场晚宴上搞事,却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方式! 这不只是挑衅,这是当着全港岛的面,狠狠地抽他关志-坚,抽整个警队的脸! 伪装成侍应生的关祖,手里的托盘微微一晃,几只高脚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眼底的兴奋瞬间被惊愕取代。 这……不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二楼的火爆、后厨的刘天、宾客区的周淑,以及后台的梁麦斯,都在同一时间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与“判官”交锋的场面,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把他们的“作品”公之于众! 报告继续。 屏幕上出现了劫匪五人组在极限运动论坛上的账号截图。 “Apexpred”、“hydroSiren”、“blasthead”、“bullbrawl”、“ZeroGlitch”。 每一个Id下面,都附上了他们的真人照片、身高、体重、家庭背景,甚至连他们平时发帖炫耀的装备照片,都和抢劫时所用的装备进行了逐一对比。 严丝合缝,无可辩驳! 接着,是更硬核的技术分析。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动画,是刘简用AI软件生成的步态识别模型。 左边,是劫匪在银行里行动的监控画面。 右边,是关祖、周淑等人在极限运动论坛上发布的视频。 AI系统精准捕捉了每个人的走路姿态、身高臂长、发力习惯,然后进行数据比对。 【周淑,匹配度99.7%】 【火爆,匹配度99.2%】 【刘天,匹配度99.5%】 …… 一连串冰冷而精确的数据,将五人的身份彻底钉死。 “卧槽!” “这…这不是周家那个千金吗?” “还有那个…永誉国际的梁公子?” “关总警司的儿子也在里面?!”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了! 他们手里的相机闪光灯,亮得如同白昼。 快门声响成了一片交响乐,恨不得把台上台下每个人的表情都拍成特写。 “关总警司,报告内容属实吗?” “周先生,您女儿是银行劫匪?” “梁先生,令郎的行为您作何解释?” ——十几支话筒几乎戳到他们鼻尖,闪光灯连成一片惨白的牢笼。 关志坚站在台上,感觉那刺眼的聚光灯不再是荣耀,而是审判的烈焰。 周建云、梁锦康等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们预想过“判官”会出手,甚至准备好了公关说辞,把一切都推给“判官”的栽赃陷害。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搞威胁,不搞勒索,直接在全港岛名流面前,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 这是掀桌子! 这是要让他们当场社会性死亡! 角落里,伪装成侍应生的关祖,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杯碎了一地。 这个“判官”,到底是谁! “找到他!”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麦斯,把他给我揪出来!” “不行!”后台,梁麦斯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脸色惨白, “我进不去!整个会场的网络,都被人接管了!我的权限完全被压制了!” 二楼的火爆、后厨的刘天,全都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宾客区,周淑的脸色煞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计划中的盛大“烟花秀”,还没开始,自己反倒先成了全港岛最大的那个“烟花”。 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 宾客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道道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精准地投向了关志坚和那几位脸色铁青的富豪家长。 “我的天,那个不是永诚珠宝行的霍老板吗?他儿子居然去抢银行?” “还有亚洲航运的周董……他女儿平时看起来那么文静……” “最劲爆的还是关总警司啊!自己的儿子是悍匪头子,他还在台上高喊保护市民?这……这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吗?” 这些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刺进关志坚等人的耳朵里。 他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偏偏在这种场合,还必须强撑着,不能发作。 “肃静!肃静!”戴国安站起来,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戏给吸引了。 报告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 就在众人以为这已经是今晚的高潮时,屏幕再次亮起。 一行巨大的白色问题,带着一种无声的拷问,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们犯了罪,证据确凿。” “但是,是谁把他们变成了这样?” …… 十几公里外的公寓里。 刘简看着屏幕上乱成一锅粥的宴会厅,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我真是个天才的编剧。一部好的作品,不仅要有冲突,还要有深度,要引发观众的思考。这波升华,我给自己打一百分,多一分怕自己骄傲。”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节奏要掌握好,不能让观众的情绪掉下来。来,第二幕,开演!” 不等台下的宾客从那个问题中回过神来。 大屏幕上,画风突变。 一段从未曝光过的,视角摇晃的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的开头,是几个年轻人正在天台上玩着极限运动,笑声、风声、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正是关祖五人和李志华。 全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台上的关志坚。 关志坚的瞳孔,骤然收缩! “切断它!马上给我切断它!!” 关志坚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压低声音疯狂地咆哮, “技术部!你们都是死人吗!” 然而,无论后台的技术人员如何操作,屏幕中的画面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视频里,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 关志坚、周建云、梁锦康等几个父亲,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画面里,斥责声、巴掌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现场一片混乱。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刚刚还在吹捧关志坚的警队高层和商界名流,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副处长的酒杯拿在手里,忘了放下。 “这……这……这简直是……” 他“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视频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孩子们哭喊着躲避,家长们疯狂地追打。 就在这场混乱的推搡中,一直试图劝架的李志华。 被拥挤的人群,被那些失控的成年人,一步步挤到了天台的边缘。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视频记录下了他坠楼的完整瞬间。 也记录下了那一刻,所有人的反应。 关祖等人的惊骇与呆滞。 以及……关志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真相呈现在了全港岛所有名流的面前。 如果说刚才的银行劫案报告是地震,那这段视频,就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海啸。 贵宾席上,警务处副处长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的处长,嘴唇哆嗦着: “他不仅掩盖了真相,他还把罪名推给了他的儿子!” 处长看着台上那个已经完全失态的关志坚,气得浑身发抖: “耻辱!这是我们警队最大的耻辱!” 另一边,那些刚刚还在吹捧关志坚的富商名流,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看向关志坚和周建云等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原来李家的孩子是这么死的……我们都被骗了!” “天啊,跟这些人为伍,简直是耻辱!” 指责声、怒骂声,排山倒海般地涌向舞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记者们更是陷入了疯狂,他们不顾保安的阻拦,拼命地往前挤,想要拍下关志坚此刻的表情。 明天的头版头条,不,未来一个月的头版头条,都有了! 周建云和梁锦康几人,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台上,关志坚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几十年的经营,他完美的人设,他在警队的未来,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关志坚喉结剧烈滚动三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仍压不住颤抖的嘴唇。 终于,他一把扯下领结,将麦克风狠狠砸向地面:“切断它!我命令你们——!”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整个会场的网络,早已是刘简的私人领域。 他想让谁看,谁就得看。 他想放多久,就得放多久。 公寓里。 刘简凝视屏幕,轻声自语: “暴力只会孕育更大的暴力——你们用拳头教育孩子,孩子就用子弹回敬社会。” 他抿了口枸杞茶, “这杯,敬因果。” 而在晚宴现场,视频终于播放完毕。 屏幕,第三次变黑。 第21章 炸弹无效!黄森登台! 宴会厅里并未因此安静。 恰恰相反,现场彻底炸了锅! “丑闻!天大的丑闻!” “快!快拍关志坚的脸!给他特写!” 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往前疯挤。 安保人员筑起的人墙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刚才还和关志坚、周建云等人谈笑风生的名流富豪,此刻避之不及,纷纷后退。 就在这片混乱的声浪即将掀翻屋顶的前一秒。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彻全场。 那是一个经过特殊处理,却又异常清晰的磁性男声,充满了玩味与戏谑。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一瞬间,喧嚣戛然而止。全场数百道视线,猛地转向那块屏幕。 “不不不,精彩的故事,通常都有第三幕。”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 “让我们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先生们,今晚,又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话音刚落,屏幕,第四次亮起! 第三幕,开演! 这一次,画面被精准地分割成了左右两块,像是在同时播放两部制作精良的动作大片。 左边的画面里,主角是关志坚。 镜头记录了他如何调兵遣将,在会展中心布下天罗地网。 “狙击手在高点就位!” “所有出口,给我安排两组以上的飞虎队!” “一旦目标‘判官’出现,我授权你们,必要时可以开枪!” 关志坚在指挥室里意气风发、杀气腾腾的画面,被清晰地播放出来。每一个指令,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冷酷。 而右边的画面,主角是关祖五人组。 镜头跟随着他们,看他们如何利用买通的维修工,如何利用安保系统的漏洞。 将一个个包裹巧妙地安置在宴会厅的承重柱、通风管道、以及主舞台下方。 画面里,火爆一边接着线路,一边还在兴奋地低吼:“等会儿‘判官’出现,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艺术!” 周淑在旁边望风,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 梁麦斯在后台的角落里,用笔记本电脑屏蔽着局部的监控探头,为同伴的行动提供掩护。 一左一右,一父一子。 一个为了抓捕所谓的“凶手”,不惜将慈善晚宴变成一个致命的猎杀陷阱。 一个为了发泄自己的恨意,准备用烈焰和爆炸,将数百名无辜宾客的性命当成自己表演的耗材。 “判官”那充满嘲弄的旁白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位是维护港岛治安的总警司,一位是仇恨世界的富家公子。” “一个设下天罗地网,一个准备了漫天烟花。” “现在,请各位来宾猜一猜,如果‘判官’真的出现,是被关sir的飞虎队乱枪打死,还是被关公子的炸弹炸上天呢?” “轰!” 人群的理智,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 如果说之前的爆料是精神攻击,那么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死亡威胁! “我的天!有炸弹!” “快跑啊!” “疯了!他们都疯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瞬间蔓延,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整个富丽堂皇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宾客们不顾仪态地推搡着,尖叫着,疯了一样冲向出口。 “够了!!” 舞台上,关志坚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朝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却没能起到任何镇压作用,反而加剧了人群的恐慌。 他的威严,他的权力,他的光环,在今晚,早已荡然无存。 贵宾席上,警务处处长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指着台上的关志坚,对身边的副处长咆哮:“他把整个警队的脸都丢光了!马上控制他!” “行动!” 副处长脸色铁青,立刻对通讯器下令:“所有当值警员,维护现场秩序!控制所有出口,疏散人群!重案组!拿下关志坚!” “拆弹专家立刻就位,根据屏幕上的位置排查!飞虎队,控制二楼和后厨,目标是劫匪同伙,全部拿下!” 戴国安和赵家军立刻带人冲了上去,不再有半分犹豫。 “控制住他!”戴国安大吼一声,两名督察一左一右扑了上去,死死锁住关志坚的手臂,夺下了他的配枪。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警司,只是一个被扒光了所有伪装的可怜虫。 角落里,伪装成侍应生的关祖,在混乱中被撞倒。 他看着台上那个状若疯魔的父亲,又看了看四散奔逃的人群,眼中最后一点理智也被怒火烧尽。 他的剧本,他精心准备的华丽舞台,全被这个该死的“判官”给毁了!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面目狰狞地嘶吼: “你们不是想看烟花吗!我送你们一场最大的!” 离他最近的一位贵妇看见了那个遥控器,吓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要引爆炸弹!!” 这声尖叫让本就混乱的场面彻底失控,人们更加疯狂地推挤。 关祖高举着遥控器,狠狠地按下了起爆按钮! “去死吧!”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响起。 整个会场,除了人们的尖叫,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 关祖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遥控器,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再按! 依旧死寂。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按着按钮,状若疯魔。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是陈国荣! 他反扭着关祖的手臂,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咔哒一声,戴上了手铐。 “游戏结束了,关祖。”陈国荣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与此同时,二楼、后厨、后台,多点开花。 “警察!不许动!” 二楼,火爆被破门而入的飞虎队堵个正着,他下意识想反抗,瞬间就被数支枪口顶住了脑袋。 后厨,刘天一脚踹翻了工作台,想趁乱冲出去,却被两名冲锋队员用盾牌狠狠撞在墙上,动弹不得。 宾客区,周淑正想混进尖叫的人群里,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名女警冷冷地对她说:“周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最先崩溃的是后台的梁麦斯,他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不断弹出的“AccESS dENIEd”红色警告,汗如雨下,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他举起了双手。 …… 十几公里外的公寓里。 刘简把脚从恒温足浴盆里拿出来,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 “啧,年轻人就是火气大,一言不合就想掀桌子。” 刘简端起枸杞红枣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看,我给阿明他们的拆弹说明书多好用。” 他切换了一下屏幕,看着被陈国荣制服的关祖。 以及被飞虎队按在地上、满脸不甘的火爆等人,摇了摇头。 “哎,冲动是魔鬼啊。你说你爹都给你铺好路了,非要自己作死。这下好了,父子俩局子里团聚,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父慈子孝’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大戏演到这里,差不多该收尾了。 嗯,该让最后一位演员登场了。 …… 宴会现场。 随着关祖五人组被悉数制服,混乱的场面总算得到了一点点控制。 飞虎队和机动部队冲了进来,开始疏散人群,控制场面。 关志坚失魂落魄地站在台上,手里的枪被赶来的同僚收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惊天大戏即将落幕时。 刘简指尖轻点键盘,输入最后一行指令:‘舞台b区,追光灯3号,启动。’ 三秒后—— ‘啪!’ 一束雪亮追光如审判之矛,刺破舞台阴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穿着记者马甲,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走到了舞台中央,站在了灯光之下。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和头上的帽子。 一张在场许多警员都无比熟悉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 那是一张,本该出现在讣告上,本该长眠于地下的脸!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嘈杂的宾客都停下了脚步,愕然地看着台上。 人群中,几位资深的老警员也认出了他,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黄森!他不是已经……” “怎么可能!他不是出车祸死了吗?” 那个被所有人认定为“被灭口”的前警员。 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黄森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陈国荣,看到了老同事们的不敢置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经面无人色的关志坚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愧疚,更有复仇的快意。 “关sir,”他的声音通过现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啊?” 第22章 基本操作,都坐下,别激动! 黄森那句“别来无恙啊”,声音并不响亮。 却让整个会展中心彻底静止。 一个死人。 一个本该在车祸中被灭口的关键证人。 此刻,他活生生地站在了舞台中央,沐浴在追光灯下。 记者们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按下快门。 宾客们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忘了继续逃命。 就连正在维持秩序的警员,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一道道视线,混杂着惊骇、错愕与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全部聚焦在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黄…黄森?” “我不是眼花了吧?真的是黄森!” 警队席位里,几名与黄森共事过的老警员,下巴几乎掉在地上。 这场晚宴的剧情,从警队之光演讲,到豪门犯罪实录,再到父子反目成仇。 现在,毫无预警地直接跳到了灵异事件环节。 反转来得太过猛烈,现场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贵宾席上,警务处处长与副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黄森的死,当初是以意外结案的。 他现在活生生出现,那所谓的“意外”,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周建云和梁锦康那几个富豪家长,本就失了血色的脸,此刻已是一片死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的,完了。 …… 刘简满意地呷了一口温热的红枣枸杞茶。 “嗯,这出场时机把握得不错,高光灯一打,心率估计得飙到一百二。” 他小声嘀咕。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这种大场面很容易诱发心梗,事后得喝点安神茶调理一下。” …… 舞台上,黄森无视了台下的一切骚动。 他走到演讲台前,拿起了另一个麦克风。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让全场回过神来,再次陷入死寂。 他的目光,如同一枚钢钉,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关志坚。 “我,黄森,没有死。” 黄森的声音嘶哑,却通过音响,清晰地灌进会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年前,中环商厦,我亲眼看到,北区总警司关志坚,从天台上面走下来!” “李志华坠楼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如果说之前的视频是物证,那黄森此刻的出现,就是活生生的人证! 一个活着的证人,当着全港岛名流和媒体的面,指证警队高层掩盖真相! 关志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怨毒和绝望。 黄森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了另一边,看向刚刚铐住关祖的身影。 陈国荣。 黄森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阿荣,对不起。” 他对着陈国荣,深深鞠了一躬。 “仓库那件事,是我出卖了你。” 陈国荣的身体僵住,握着关祖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银行劫案那天,我看到了周淑的脸。” 黄森的声音带着后怕。 “她也认出了我。当天晚上,他们就找到了我前妻的花店。” “他们用我前妻和女儿的命威胁我,让我把你们的行动计划,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们。” “我没办法……阿荣,我烂赌,我不是人,但我不能让他们动我的家人……” 黄森的声音哽咽了,这个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的男人,终于崩溃。 陈国荣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黄森进行这番“世纪告白”的同时,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快速进入会场。 Eod,爆炸品处理课。 领头的小队长面罩下的脸紧绷,根据屏幕上的画面,用战术手势指挥着队员。 “一组,主舞台承重柱!” “二组,通风管道!” “三组,三号走廊!快!” 他们的出现,让宾客们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组的拆弹员很快在主舞台下方找到那个伪装的工具箱。 他屏住呼吸,小心打开,里面的景象却让他当场愣住。 所有线路都被整齐地剪断,用绝缘胶带细心包裹,手法干净得像外科手术。 旁边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上,还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搞定收工,注意安全。” 拆弹员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问号。 “一组,什么情况!”队长在耳机里催促。 “报告长官……这东西……好像已经被人处理了。” “谁干的?” “不知道……手法专业得过分,还……还留了张条子,挺嚣张的。” 另一边,二组的情况如出一辙,同样发现了一张纸条。 “这个比较复杂,但搞定了。” 队长一把抢过对讲机,向现场总指挥汇报。 “报告副处长!现场所有爆炸物,已被不明人士提前拆除!现场安全!” 副处长正焦头烂额,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不明人士?” “意思就是,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高手把活儿干完了!”Eod队长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辱。 就在这时,陈国荣手下的天明和阿光对视一眼,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天明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报告长官……那个炸弹,是我们拆的。” Eod队长猛地转头,上下打量他们:“你们?Eod的?” “不是。”阿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我们有高人指点。” 公寓里,刘简看着屏幕里一脸懵逼的拆弹专家,差点笑出声。 “基本操作,年轻人就是容易惊讶。” 他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水。 “还好我提前看了回放,做了个拆解ppt发过去,云指导,一对一教学,包教包会。这年头,知识就是生命啊。” 现场的闹剧,终于到了收场的时候。 人证物证俱在,凶手落网,真相大白。 警务处副处长黑着脸走上台,从黄森手里拿过麦克风。 他看着台下无数的镜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我宣布!北区总警司关志坚,即刻停职!由重案组与内务部联合调查!绝不姑息!” 然后,他转向陈国荣,目光中带着歉意和欣赏。 “高级督察陈国荣,在本次事件中忍辱负重,并在危急关头制服要犯,功劳卓着!我在此,当场恢复其所有职务和名誉!” 台下,警队同僚中响起了掌声。 戴国安没有鼓掌,他只是走到陈国荣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黄森!” 副处长看向黄森,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是‘游戏大厦’坠楼案的最重要人证!” 话音刚落,他语气一转,变得更加森然。 “同时,你也是泄露警方行动,导致同僚牺牲的罪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刚刚才因为死人复活而震惊的众人,再次被这惊天的转折给砸懵了! “功是功,过是过!”副处长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声音斩钉截铁,“法律会给你最公正的审判!但在那之前,你作为证人的价值,高于一切!警方将即刻启动最高级别证人保护程序!” 他猛地转向陈国荣,下达了命令。 “高级督察陈国荣!” “是,长官!” “我命令你,亲自负责护送黄森!在审判之前,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这个决定,既是保护,更是捆绑,是一道沉重无比的枷锁。  一场精心策划的审判,一场状况百出的晚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关志坚被戴上手铐,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被两名重案组探员押走。 他路过陈国荣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只剩下灰败和死寂。 关祖、周淑五人,也一一被押上警车。 周建云、梁锦康等几位富豪,则被内务部的人“请”到了一边,如丧考妣。 会场里的骚乱渐渐平息,副处长走到陈国荣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荣,这次,你给整个警队都争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跟Eod队长解释的天明和阿光,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那几个炸弹,真是你们拆的?” 天明和阿光赶紧站直了身子,涨红着脸。 “报告长官!是……是我们拆的!” 阿光挠了挠头,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们有高人指导。” “高人!判官?” 副处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你们两个,好样的!回头给你俩请功!” 他又转头看向陈国荣,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 “阿荣,说句私底下的话,那个‘判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整个会场的网络,连我们技术部都被锁死在外面。这种手段,可不是一般黑客能做到的。” 陈国荣闻言,露出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表情。 “长官,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我才是受害者”。 “我被停职这段时间,就差去天桥底下睡纸箱了。这个‘判官’,一会儿给我发资料,一会儿又搞这么大阵仗,我怀疑他是不是暗恋我。” “噗——” 旁边的戴国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赶紧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副处长被他这句骚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指着他,哭笑不得。 “你啊你……算了!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但‘判官’的存在,必须严格保密!” “明白,长官!”陈国 荣立刻立正,敬了个礼,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公寓里,刘简打了个哈欠,关掉了所有监控。 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他写了一半的养生App代码。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 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回归规律的养生生活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闭电脑睡觉的时候,一道系统提示出现在意识深处。 第23章 位面穿越解锁! 【事件评估:您的行为挽救了大量生命,获得大量生命点。】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啪嗒——” 保温杯的盖子从刘简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又是一连串系统信息! 「自律点数 +100」 「提示:高纯度的生命点凝聚成一颗生命种子。」 【系统状态】:核心能量已达标,系统更新中 【新功能解锁】:位面穿越 → 启动消耗:100自律点 【新规则解锁】:生命回馈:通过挽救生命,可触发本协议,获得【生命点】作为奖励 刘简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腾,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去!” 他下意识爆了句粗口,抬手按住胸口,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不行……心率过快伤身,稳住,稳住!” 深呼吸,吐纳调息,一遍又一遍。 可嘴角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像是藏不住的狂喜。 “救人还有奖励?系统这是让我当圣母吗?” 刘简暗自思索: “不对,就算没这笔意外之财,我老老实实打卡一百天,也能攒够穿越点。这事儿的主动权,必须焊死在自己手里!” 他激动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自律点数 123】 【生命种子 1】 一百多点自律点!神秘的生命种子!还有——位面穿越功能解锁了! “这……这波直接起飞啊!” 刘简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等等,这生命种子是个啥玩意?”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面却没有任何说明。 “好歹给个使用说明书啊……算了,还是不指望系统了。” 刘简翻了个白眼,重新看向基础属性。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14\/14 + 智力:14\/14 + 精神:19\/19 他的意念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体魄】后面的加号。 「提升1点体魄,需消耗100自律点。」 刘简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感觉也没那么弱不禁风嘛。 他又把意念移到【智力】的加号上。 「提升1点智力,需消耗120自律点。」 好家伙,智力也能提升? “终于能氪金变强了……” 他眼中闪过渴望,但很快又犹豫起来。 “体魄还能锻炼提升,智力暂时也够用。这点数比黄金还贵,得省着点花。” 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个全新功能——【位面穿越】, 一百点自律点,就能穿越到其他世界? “这不会是在做梦吧?修仙界?末世?还是二次元老婆等着我?”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刘简差点流下不争气的眼泪。 可紧接着,理智拉住了他狂奔的思绪。 “等等……万一穿到个哥斯拉世界,开局就被怪兽秒杀怎么办?”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港片世界虽然危险,但好歹过了最大的坎。穿越这事儿,还是要从长计议。” 他越想越美,差点笑出声。 “不过话说回来,寿命摆在那里,时间不等人,看来这个世界也不能久待。” 继续看向技能和专注进度: 【技能】 「金刚功」Lv1 「长寿功」Lv1 「太极拳」Lv2 「基础格斗」Lv2 「基础射击」Lv2 【进度】 「金刚功」Lv2(34\/40) 「长寿功」Lv2(33\/40) 「太极拳」Lv3(38\/100) 「基础格斗」Lv3(52\/68) 「射击精通」Lv3(38\/64) “???” 刘简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的编程语言呢?犯罪心理学呢?还有我的枪械精通怎么变成射击精通了?”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心态崩了。 “好家伙,这是给我来了个技能大清洗?连程序员的看家本领都没了,这是逼我转职吗?” 但很快,刘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试着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 c++的指针,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各种网络协议的框架…… 都在!一个字节都没少! “原来如此。”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系统面板上消失的都是纯知识类技能,但学到的东西还在。看来系统只记录需要的技能。” 这发现让他稍微安心了些。毕竟前世996熬出来的技术积累,不能说没就没。 想通这点,刘简的焦虑瞬间平复。 “这么一看,反倒清爽了不少。” 知识可以速成,但功夫不行。 老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知识再多,一拳撂倒。 看着那些即将拉满的进度条,刘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盘算。 “《金刚功》《长寿功》继续练这是根本。《太极拳》也不能停。” 他在脑海里快速计划着, “还有,得赶紧补充知识储备,明天就去图书馆。” “如果真穿到武侠世界,《九阴真经》《易筋经》这些神功秘籍我看不懂,那不是白瞎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焦虑起来:“医学、历史、地理、天文……妈的,感觉要学的东西比头发还多。” 但很快又摇头:“不行,不能再想了,脑子都乱成浆糊了。” 抬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该睡了,熬夜是万恶之源。” 虽然内心还在为系统更新而兴奋,但规律作息让他强行关机睡觉。 “明天再研究不迟,反正跑不了。” 躺在床上,刘简忍不住嘀咕: “不知道能不能回原来的世界看看?” 想到前世那个996的自己,他又苦笑摇头。 “算了,上辈子孤儿一个,回去也就是看自己墓碑,多尴尬。” “既来之则安之,好好珍惜这次重来的机会。” 他翻个身,慢慢沉入梦乡。 可梦里,却已踏出地球,走向无尽位面。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唤醒。 洗漱后,刘简先慢悠悠地练了一遍《金刚功》。 肌肉拉伸,气血流转,熟悉的酸胀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嗯,身体状态不错,昨晚睡得挺香。 第一遍结束,他瞥了眼专注进度。 「金刚功」Lv1(34\/40)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升级了。 稍事休息,他准备开启第二轮修炼。 刘简在心中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5:00)」 外界的一切嘈杂声音消失,注意力瞬间集中到极致。 心无旁骛,专注到了可怕的程度。 金刚功的每一个动作要领,平时需要反复琢磨的动作细节,现在一遍就能领悟精髓。 刘简暗自惊叹,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金刚功》有八式,每一式可以做5-9遍,15分钟只够做5遍。 15分钟刚好结束。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金刚功」Lv1(36\/40) “有效果,一点自律…点数换来,什么来着!” 他话说到一半,思绪开始放飞,然后又愣在原地。 等等,我刚才在说什么来着? 哦对,做早餐。 可是等等,我昨晚是不是还忘了刷牙? 不对,我明明刷了啊,这脑子…真是不争气。 走到厨房门口,他又停住了。 “我是要做早餐还是…诶?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刘简拍了拍脑门,这反噬副作用也太坑了。 好不容易想起来要做早餐,结果差点把锅给烧糊了。 吃早饭时打开电视。 昨晚会展中心的爆料事件,彻底引爆了舆论场。 “震撼!警队高层内幕大曝光!” “死人复活!黄森指证震动全港!” “神秘判官究竟何方神圣?” 各大电视台轮番播放现场视频。 关志坚戴着手铐的落魄模样。 关祖被制服时的癫狂表情。 黄森站在聚光灯下指证的震撼画面。 刘简一边喝着小米粥,一边看新闻,脑子时而清醒时而发蒙。 “这新闻热度估计…能炒一个…啊,怎么这么咸?” 换台。 主持人激动得唾沫横飞: “昨晚的慈善晚宴,彻底撕开了港岛上流社会的虚伪面具!警队掩盖真相,富豪子女作恶多端,简直是现代版的豪门黑幕!” 再换台。 “据内部消息,警务处已成立专案组彻查此事。同时廉政公署也正式介入调查程序……” 电话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陈国荣。 “喂?荣哥啊……早,吃了没?” 刘简有气无力地开口,思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电话那头的陈国荣声音很亢奋: “阿简!这次多亏了你!你的停职取消了,戴长官点名要见你,让你明天来一趟专案组!” “专案……猪?” 刘简愣了半秒,嘴巴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 “什么猪?佩奇吗?” 陈国荣:“……” “是专案组!case!案子!” 陈国荣差点吼出来, “你人没事吧?” “哦哦,案子啊……那个啊,你们搞定就行。” 刘简努力集中精神,但眼前的小米粥似乎更有吸引力, “我就是个平平无奇刘先生,主打一个深藏功与名。” 陈国荣被他这副德行噎得够呛,只能放缓语气: “总之,明天上午十点,总区重案组,我等你。这是命令!” “十点……行吧。” 刘简下意识答应,脑子里想的却是: “十点,正是阳气上升的时候,不适合开会,影响新陈代谢……” 电话挂断,刘简继续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 他努力回忆刚才的对话,但脑海里只剩下“佩奇”和“十点”两个关键词。 “我刚才……好像答应了什么事?” 他嘀咕着。 “算了,多想伤神,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只是个养生人。” 他心安理得地继续干饭,把这通电话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电视里播放着街头采访。 “我觉得这个判官做得对!不然真相永远被埋没!” “可他的手段太可怕了,连网络都能轻易入侵?” “要不然怎么揭露真相?有些事不用点非常手段根本搞不定!” 听着这些议论,刘简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好像这事跟他没有一丝关系。 《金刚功》才涨了2点的熟练度,虽然有效果但不明显。 看来【超专注】对《金刚长寿功》这类需要水磨功夫的功法并不适合。 “既然练功效果一般,那就用【超专注】状态阅读。” 他盘算着要看的书单:《道德经》、《易经》、《黄帝内容》、《经络穴位标准图谱》、《中医基础理论》… 收拾好东西,刘简出门前往市中心图书馆。 第24章 跑路!开局请假三个月! 图书馆里人不多,光线柔和。 刘简择了个靠窗的位置,将一摞厚重的典籍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在心中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5:00)」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眼前的《黄帝内经》不再是晦涩的字符集合。 “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 原本晦涩难懂的古文,此刻读起来竟然异常顺畅。 平时需要反复琢磨的内容,现在一遍就能记住。 十五分钟转眼即逝。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刚才还在脑中清晰无比的阴阳五行理论,瞬间变成了一锅浆糊。 刘简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书。 《黄帝内经》? 这书……讲什么的来着? 他翻了翻书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古文字符在眼前跳舞。 “子曰诗云…不对,这不是论语。” 旁边一位读者投来奇怪的目光,刘简赶紧装模作样地继续“看书”。 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涣散,一会儿想着中午吃什么,一会儿又琢磨着要不要去买点水果。 “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哦,来学习。” “学什么来着?” 三十分钟的反噬时间,就在这种间歇性失忆和胡思乱想中熬了过去。 当思维的清明感重新占领高地,刘简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着桌上那摞已经被“记”在脑子里的书,嘴角无声地扬起。 过程虽然蛋疼,但效果堪称神迹。 短短十五分钟,便完成了平时一周的阅读量。 一上午的时间,他以一种“专注十五分钟,发呆半小时”的奇特节律。 耗了3点自律点数,将中医基础理论、经络穴位、古代哲学等知识强行刻进了记忆深处。 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怪人。 他时而专注得像一尊雕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时而又像个梦游症患者,眼神涣散,呆若木鸡。 这行为模式,过于规律,也过于诡异。 …… 回到家,已是正午。 刘简躺在沙发上,感觉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知识。 “这学习效率,简直开挂。” 他满意地点点头, “以后图书馆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想到位面穿越的可能性,他心情不错。 “知识就是力量,古人诚不欺我。万一穿越到古代,我也能当个郎中混饭吃。”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头。 乱世之中,郎中可是高危职业。万一治不好哪个大佬,一句“庸医害人”,自己小命就得交代了。 “光会辅助不行,还得有输出。” 他盘算着自己的技能,基础格斗快高级了,但赤手空拳的上限摆在那儿。 “必须学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这是老祖宗用命总结出的真理。” 下午,刘简再次踏入图书馆。 来之前已经想清楚了——器械格斗区。 他的目光锁定了两种最朴实无华的武器。 “刀,从厨房到战场,无处不在。它的用法最直接,最符合人类劈砍的本能。” “棍,取材方便,隐蔽性强,一根拖把都能当武器,乃平民防身第一神器。” 他很快从一堆书籍里翻出了一套包装古朴的丛书。 《崔毅士真传杨派太极十三式拳·剑·刀·棍·枪精练》套装。 当看到书名时,刘简的眼睛亮了。 “就决定是你了!太极全家桶,主打一个专业对口,从一而终。” “养生拳法,养生刀法,养生棍法,以后再学剑和枪,主打一个生态闭环。” 再次激活【超专注】 《太极十三式拳·剑·刀·棍·枪》 理论知识已经拉满,剩下的,就是用水磨工夫,将这些知识转化为身体的本能。 次日,上午十点整。 刘简准时出现在专案组办公室门口。 陈国荣一眼看到他,双眼放光,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阿简!你可算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戴长官昨天说起你,说要给你安排...” 陈国荣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刘简已经从他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 “荣哥,正好,我也有个事想跟你说。” 陈国荣疑惑地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打印的病假申请。 洋洋洒洒,足有三页。 申请理由一栏,写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的神经衰弱、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继发性高血压、睡眠障碍、颈椎曲度变直、腰肌劳损……】 末尾,申请时间写着:三个月。 陈国荣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了。 “阿简,你……你这是搞什么?” “荣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刘简一脸严肃,用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 “经过深刻反思,我认为我需要一段战略性休整期,好好调养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并无变化的脸颊。 “你看,我都瘦了,眼窝都陷下去了。” “昨晚临睡前,我还特意量了血压,收缩压飙到145,这已经是高血压临界了,很危险。” 陈国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阿简,现在是关键时期……” 陈国荣苦笑着,试图劝说, “你这时候请假……” “荣哥,你听我讲。” 刘简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昨晚失眠了,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这次的案子让我幡然醒悟,健康,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财富。” “你看那些富豪,钱再多,最后不也要进局子吗?” “所以我决定,要好好养生,调理身体。” 陈国荣听得一头雾水。 这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 刘简继续说道:“我查了资料,现在年轻人猝死率逐年攀升。” “996的工作模式已经被世卫组织列为职业病诱因。” “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倒下的案例。”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进入了演讲模式。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你是外星人吗”的眼神看着他。 陈国荣扶住额头,感觉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跳。 “阿简,我感觉你……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压力!” 刘简斩钉截铁地摇头, “我只是大彻大悟,找到了人生的真谛。”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戴国安那张国字脸出现在门口。 “刘简,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简拿起病假申请,跟着戴国安走了出去。 办公室内。 戴国安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审视着这份离谱的病假申请。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神经衰弱?消化系统紊乱?”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简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看上去,气色可比我还好。” “长官,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刘简一脸诚恳:“很多职业病都是隐性的。” “比如程序员的颈椎病,警察的胃病,都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戴国安沉默了片刻,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阿简,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话锋一转,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昨晚的‘判官’,技术手段堪称无懈可击。” “网络入侵、数据窃取、远程操控……整个港岛的网络安全,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无辜表情。 “长官,您这话我听不懂。我就是个普通小警察,哪懂这些高科技。” “是吗?” 戴国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可我记得,那天在机房,你解决问题的样子,可不像个‘不太懂’的普通警察。” 刘简眨眨眼,一脸坦然: “长官,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也就会点编程,可比不上判官。” 戴国安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平静,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与心虚。 办公室里的气氛,仿佛都因为这沉默而变得凝重。 忽然,戴国安话锋再转,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前天的事件,专案组功不可没,你们都有功劳。” “这个时候请假,你确定要错过这个机会?” 刘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是我想多了吗?他应该只是例行公事!”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无比真诚。 “长官,富贵迷人眼,健康才是真。 “而且,我这不是退缩,是战略性蛰伏。” 刘简一本正经地道: “等我养精蓄锐,调理好身心,才能以更饱满的热情,回归警队,为市民服务,为长官分忧,发挥出更大的光和热。” 戴国安默默的看着他在那里胡说八道。 最终,他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是个人才,更是个鬼才。 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既然无意走进聚光灯下,强行去拽,只会适得其反。 有些事,留一分糊涂,比什么都清楚要好。 “行吧。” 他拿起笔,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月病假,我批了。” “但是,有两个条件。” “长官请讲,只要不是让我回来上班,一切都好商量。” 刘简立刻表态。 “第一,每个月提交一份体检报告,我要确保你不是在骗假。” “第二,保持联络通畅,有紧急情况,随叫随到,不准玩失联。” “没问题!” 刘简接过那张批准的假条,心情好到几乎要飞起来, “谢谢长官体谅!祝您龙马精神,工作顺利,早日退休!” 戴国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走出办公室,刘简感觉整个世界都透亮了。 陈国荣还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怎么样?戴长官他……” “批了。” 刘简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张胜利的证明。 “三个月带薪病假,即刻生效。” 陈国荣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有失望,有不解。 “阿简,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 “我总觉得,从昨天开始,你整个人都变了。” 刘简的动作顿了一下。 变了吗?他心里清楚,当然变了。 从系统更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驶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航道。 这个世界,这个身份,这些羁绊……或许都只是他漫长旅途中的第一站。 “荣哥,我没事,好得很。” 他重新拍了拍陈国荣的肩膀,语气轻松。 “就是想通了,想换个活法。” “放心,有事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潇洒,没有一丝留恋。 第25章 最后的警告,与新的旅程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公寓的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刘简赤着上身,手持一根白蜡杆,正在客厅里不紧不慢地演练着棍法。 他的动作舒展而圆活,棍影在身前划出一道道无形的圆环。 一记“掤势”,棍梢轻点,空气中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捋势”,棍身回引,带着一股黏劲,仿佛能将千钧之力引向虚空。 “呼……” 一套《太极棍》打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超专注】对《太极拳》、《太极刀》这类技巧性强的技能效果拔群。 十五分钟的专注,足以让他将书本上的理论,转化为身体的本能记忆。 这两个月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爽。 每天就是练功、看书、研究养生菜谱,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自己的“养生”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15\/15 智力:15\/15 精神:19\/19 【自律点数 133】 【生命种子 1】 【技能】 「金刚功」Lv.2 力量、抗击打能力明显增强,体表皮肤坚韧如软革,体魄+1。 「长寿功」Lv.2 五脏得到蕴养,伤病恢复加快,寿命+3。 「太极拳」Lv.3 懂劲入门,一触即知敌意;可借力打力,使对手自跌。 「基础格斗」Lv.3 一招制敌,精准打击咽喉、膝窝、太阳穴。 「太极刀」Lv.2 刀法连贯,十三式一气呵成;刀风如水波,落叶近身即被弹开。 「太极棍」Lv.2 十三式成环;一记“掤势”格开快刀,“捋势”可引偏铁棍重击。 所有技能都有所提升。 《金刚功》和《长寿功》进入lv2的同时,也带来1点体魄的提升和3年寿命。 就连智力也在这么多天的阅读下提升了1点。 而为了学习《太极刀》和《太极棍》。 他甚至专门购买了一把未开刃的唐刀和这根白蜡杆, 每天在家中练习,将从书本和系统里获得的知识,一点点转化为身体的本能。 “不错不错,这种每天都能看到的进步,真带劲。” 刘简擦了擦汗,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练功后的黏腻,也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下,肌肉的线条愈发坚韧,充满了内敛的力量。 冲完澡,他换上宽松的家居服,走进厨房。 晚饭的食材早已准备妥当。 一块新鲜的海鲈鱼,几片老姜,几根葱段,上锅清蒸。 一小把西兰花,焯水断生,淋上些许生抽和香油。 再配上一碗早就用电饭煲预约好的五谷杂粮饭。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没有复杂的烹饪技巧,一切都以最大程度保留食物的营养和原味为准则。 【均衡饮食(3\/3)已完成】 「自律点数 +1」 【自律点数 134】 吃完饭,他将碗筷清洗干净,然后给自己泡了一壶助消化的山楂茶。 时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滑向晚上八点。 这是练习《长寿功》的时间。 刘简赤足站在客厅中央,地板的微凉触感从脚心传来,让他的心神愈发宁静。 动作柔和而缓慢,每一个起承转合都圆润自如,仿佛与空气的流动融为一体。 一个小时后,简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身体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整。 他还有时间看会儿书,巩固一下今天新记下的经络知识。 十点整,准时进入黄金睡眠。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陈国荣。 他接通电话,语气懒洋洋的。 “喂,荣哥,这个点还在忙吗?” “阿简!别说这个了!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陈国荣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 “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了?” 刘简呷了口茶,不以为意。 “比天塌下来还麻烦!” 陈国荣的语气急促, “周建云、梁锦康那几个老狐狸!他们花了大价钱,从国外雇了一支顶尖的私人调查团队,要找出‘判官’!” “哦?” 刘简眉毛一挑,心里有点不爽。 这帮人怎么回事?都过去两个月了,还揪着不放,不知道什么叫“翻篇”吗? “他们查到什么了?” 他平静地问。 “暂时还没!” 陈国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但,他们已经把目标范围锁定在了警队内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戴长官已经帮你顶住好几次盘问了,但对方的势力太大,连上面都有人给警队施压!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查到你头上!” 陈国荣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要不要先避一下风头? 刘简听完,忍不住笑了。 荣哥,别担心,早点睡,熬夜伤肝。 你还有心情关心我的肝! 陈国荣几乎要哭了, 那些人可不是善茬,一旦被他们盯上... 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刘简打断了他的话, 你先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国荣拿着手机,对着话筒发愣。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吧? 而公寓里,刘简的脸色,却在挂掉电话的瞬间,沉了下来。 想找我?他冷笑一声, 既然这么想见面,那我就满足你们。 本来以为请个长假,远离纷争,大家就能相安无事。 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刘简走到电脑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了。 开机,联网,熟悉的黑色窗口出现在屏幕上。 两个月的闲暇时光里,他可没光顾着练功。作为一个合格的程序员,他早就把那几个家族的底细摸了个遍。 什么私生子、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内幕交易...各种黑料应有尽有,就等着派上用场。 本来以为用不上这些东西,没想到你们自己送上门来。 刘简开始编写一个复杂的程序。 这次不是简单的入侵,而是要给这些家伙一个永远忘不掉的。 威慑的艺术,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你有毁灭他们的能力,但又不真的毁灭。这样他们才会老实。 程序的核心逻辑很简单:同时接管目标们的所有重要设备,播放一段十秒钟的,他们各自最核心的黑料。 “十秒,刚刚好。时间再长,万一哪个老家伙心血管顶不住,直接噶了,我还得背锅。影响我积功德。”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五十八分。 “定时启动,晚上十点整。算是给你们的‘准点’惊喜。” 编写完毕,刘简检查了一遍代码,确认无误后设置了定时执行。 然后他拿起山楂茶喝了一口,等着好戏开场。 十点整。 港岛,山顶富人区,周家豪宅。 书房内,周建云正和几位家族掌舵人进行着一场加密视频会议。 “……那个调查团队的效率还是太慢!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我只给三天时间!” 周建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屏幕上,梁锦康附和道: “没错,必须把他揪出来,让他知道得罪我们是什么下场!”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他们面前的所有屏幕,无论是电脑、平板还是墙上的巨幕电视,都在同一时间闪烁了一下,瞬间黑屏。 紧接着,屏幕亮起。 紧接着,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那是他五年前和某位高官的通话记录,涉及一笔高额的工程回扣。 录音只播放了十秒。 然后屏幕再次黑屏,瞬间又恢复了视频会议的界面。 一切快得就如同一个幻觉。 但书房里,周建云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梁氏集团顶楼,梁锦康的办公桌室内,电脑、电视同步开始播放一段高清视频。 视频里,是他和一个当红女星在私人游艇上的“深入交流”,角度刁钻,内容劲爆。 “不!这个视频明明……” 十秒钟后,视频消失,电脑恢复正常。 梁锦康呆坐在老板椅上,只觉得手脚冰凉。 类似的“惊喜”,精准地降临在每一个参与调查的家族核心成员身上。 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自己最见不得光的那个秘密。 十分钟后,一封加密邮件,同时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私人邮箱里。 邮件内容只有一张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照片,照片下方,一行小字触目惊心: 我能看到你们,而你们找不到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收到邮件的那一瞬间,几个家族的掌舵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们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刘简看着程序执行完毕的提示,满意地点点头。 搞定。 但他并没有收手。作为一个严谨的程序员,善后工作同样重要。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系列跳板和虚假痕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次攻击的所有线索,巧妙地引向一个位于东欧的顶尖黑客组织。 “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来背锅。”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所有痕迹处理完毕,完美甩锅。 任何追查都会指向那个早就被多国情报机构盯上的黑客组织,跟他毫无关系。 刘简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 “呼,完美,十点半之前可以躺下,黄金睡眠时间保住了。” 他心情愉快地走向浴室,今晚的这点小插曲,已经被他当成睡前一段无足轻重的小运动。 毕竟,没什么比准时睡觉更重要了。 第二天一早,陈国荣的电话准时响起。 阿简!你猜怎么着? 电话里的陈国荣声音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那几个家族昨天突然撤销了所有调查! 是吗? 刘简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为什么? 鬼知道! 陈国荣摸不着头脑, 警队这边收到的消息是,他们好像惹上了什么过江龙,被狠狠警告了一顿。 哦,那挺好的,终于消停了。 刘简轻描淡写地应付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虽然暂时震慑住了那些家族,但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挂掉电话,刘简打开系统面板。 【自律点数 133】 看着【位面穿越】(100点)的选项,他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了。 意念集中在【位面穿越】上,系统提示音响起: 「是否消耗100自律点,开启位面穿越?」 刘简没有立刻确认。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繁华又危险的城市。 楼下街道上行人匆匆,对面大厦里灯火通明,维多利亚港依然波光粼粼。 这个世界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他轻声自语,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荣哥再见了。 转身回到卧室,从床下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旅行包。 系统,确认穿越。 「自律点数 -100」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白光将他彻底包围。 下一秒,公寓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还在海风中轻轻摇摆。还有留在原地的旅行包。 第26章 开门,送你一场日光浴! 刘简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三天三夜,连灵魂都快散架了。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干咳。 “咳咳咳……这什么破地方?”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眨了眨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个狭小的集装箱,四周都是锈迹斑斑的铁壁,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纸箱和破布条。 头顶有几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透进来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动了动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连抬起手臂都成了奢望。 “不是吧……” 刘简在心里哀嚎。 “我那刚刚养出点成效的身体呢?” 他急忙沉入意识深处。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4\/15 智力:15\/15 精神:5\/19 【自律点数33】 【生命种子1】 等等。 刘简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的体魄,从满值的15,直接被砍到了4点! 精神更是从19点,雪崩式下跌到了5点! 这两行数据,比IcU的催命单还吓人。 “我去!”他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系统你来真的?穿越还带砍属性的?难怪身体这么虚!” 不行,冷静。养生第一条,主打一个情绪稳定,生气伤肝,不值当。刘简强行压下冲动,继续研究系统。 却意外地在【技能】栏发现了新变化。 【技能】 「金刚功」Lv2(可固化) 「长寿功」Lv2(可固化) 「太极拳」Lv3 …… 刘简心里一动。 固化?永久皮肤?他试着将意念集中在“固化”两个字上。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是否消耗20点自律点,固化Lv2「金刚功」与「长寿功」的被动增益?固化后,增益将融入宿主身体。」 「备注:每一个世界只能固化两个技能。」 “原来如此,付费外挂”刘简恍然大悟,心里疯狂吐槽: “每个世界还限量两个,你当这是潮牌联名呢?我辛辛苦苦早睡早起攒的这点家底,你一张嘴就想噶我韭菜?” 嘴上虽重拳出击,但身体却无比诚实。命都要没了,还在乎这点“手续费”?他可不想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省钱而“落地成盒”的穿越者。“固化!” 「自律点数 -20」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凭空从心脏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虚弱的肌肉开始重新绷紧,昏沉的大脑也变得清明起来。面板上的属性,随之刷新。 【体魄:4\/15 → 6\/15】 【精神:5\/19 → 8\/19】 体魄+2,精神+3! 力量回归的感觉,让他差点舒服得哼出声。 刘简活动了一下手脚,那股被掏空的感觉消失了一些。 虽然还差的远,但至少能动了。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 “咕噜噜——” 他的肚子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刘简下意识扶着墙壁站起,开始在昏暗中摸索。 “我的三级包呢?我那么大一个旅行包呢?” 他找了一圈,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散发着霉味。。 坏了,我成裸奔开局了。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凑到门边,从那条细长的缝隙向外窥探。 这一看,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集装箱外,是一片巨大的码头。 一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桥式起重机,横亘在天际,投下一片巨大而永恒的阴影。 他所在的这个集装箱,恰好就处在这片阴影区的最深处。 阴影的边缘,界限分明。 一边是昏暗、死寂的阴冷地带。 另一边,则是被午后阳光炙烤得发白的水泥地。 而就在这片巨大的阴影区域里,一个诡异的身影,正在无意识地游荡。 那东西看起来像人,但绝不是人。 它的身形极其瘦削,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头上没有任何毛发。 它低着头,像个梦游者,漫无目的地在阴影里踱步,动作僵硬而迟缓。 “夜魔……” 一个陌生的词汇,突兀地从刘简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现。 原主,一个倒霉的华人留学生,21岁,也叫刘简,在末日爆发时,被幸运女神踹了一脚,困在了打工的中餐馆里。 靠着仓库里管够的食物,他硬是苟了小半年。 可坐吃山空,当他刮开最后一个罐头,连汤汁都舔干净后,只能被迫踏出新手村。 他的人生,主打一个高开低走。开局幸运地摸进一家武器店,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下一秒现实就教他做人——在超市撞上了夜魔。 对方的速度快到离谱。 慌乱中开了枪,结果捅了马蜂窝,枪声直接拉响了“开饭了”的集结号,引来了更多的夜魔。 要不是太阳给力,他当场就得去跟阎王爷报到。 从此,高楼大厦在他眼里,跟地府鬼门关没了区别。 只敢在阳光下的独栋建筑区域活动。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黑夜终究是猎杀时刻。 一次夜间,他被夜魔给盯上了,上演了一场午夜狂飙。 子弹打光,车也开报废,人更是被吓得丢了半条命。 而原主,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这个码头的集装箱。 本就营养不良,又惊又吓,直接喜提debuff,倒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原主绝望地发现,外面竟然也有一只“天选倒霉蛋”,被困在了阴影里。 这下好了,直接堵死了他最后的生路。 恐惧,饥饿,绝望。 最终,这个可怜的家伙,在等一个不确定的奇迹中,提前谢幕了。 “原来是魂穿……兄弟,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刘简在心里为原主默哀了三秒钟。 然后,他迅速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困局上。 他知道自己穿越到了《我是传奇》的电影世界。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2012年病毒肆虐后,病毒肆虐,人类异化,一个男人和一条狗,撑起一座城的孤寂。 而这异化的怪物就是夜魔。 他苏醒时带起的活人气息,似乎惊动了那个怪物。 那只夜魔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游荡,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眶“望”向了集装箱的方向。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集装箱的铁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夜魔开始撞门了。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集装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刘简的心跳也跟着那撞击声,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当前的处境,“好消息是,外面似乎只有一只。坏消息是,我现在还处在虚弱期肯定打不过。” 如果他继续被困在这里,等到夜幕降临,更多的夜魔聚集过来,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刘简在集装箱内来回踱步,思考着脱困的策略。 他视线转向着角落里堆着的杂物。 他眼前一亮,从一堆破烂的木板下,拖出了一根断裂钢筋。 钢筋大约一米长。虽然有些锈迹,但依然坚固耐用。 “凑合着当武器用吧。”刘简掂了掂钢筋的重量,感觉还算顺手。 他再次来到门边,透过门缝,冷静地观察着外面那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推演。 硬碰硬,绝对是下下策。 他现在这身体虚得跟林黛玉似的,别说打架,跑两步都得喘。 唯一的优势,就是脑子比对方好使。 以及……他的付费外挂。 【自律点数 13】 刘简看着仅剩的这点家底,肉痛得不行。 “肌肉不会背叛你,但点数会让你心痛。”他碎碎念着,太极拳讲究四两拨千斤,可他现在连四两力气都悬。 “罢了,没了再赚,命没了可就真寄了。”刘简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激活【力量】!” 「自律点数 -1」 「力量+50%(剩余01:59)」 一股热流凭空从心脏涌出,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原本虚弱无力的肌肉纤维,像是被打了气的轮胎,迅速充盈起来,一种久违的力量感回归身体。 久违的力量感,让他差点舒服得哼出声。 “来吧,宝贝儿。” 刘简握紧钢筋,站到门后,摆出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 “让我看看,是你头铁,还是牛顿的棺材板更铁!” 他屏住呼吸,一手握住钢筋,另一只手,缓缓地、拉开了集装箱门的插销。 “嘎吱——”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沉闷的撞击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的夜魔,动作猛地一顿。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更加狂躁地用脑袋撞击着铁门。 “砰!砰!砰!” 刘简稳如老狗,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他在等。 等那家伙撞击的力道,达到顶点的那一瞬。 就是现在! 在夜魔再一次用尽全力撞向铁门的同时,刘简猛地将门锁向上一提! 门开了! 但刘简并没有傻乎乎地把门完全打开。 他只是将门推开了一道三十厘米宽的缝隙! 吼! 一股混杂着腥臭的狂风,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夜魔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深渊巨口的脸,瞬间塞满了整个门缝! 它看到了猎物! 它疯了一样,用扭曲的四肢扒住门框,拼命地往里挤! 但刘简早就预判了它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脚下一个滑步,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门板,向门轴的方向转了半圈! 「太极拳」,缠丝劲! 同时,他握着钢筋的手,顺势向前一送! 不是砸,不是捅。 而是用「太极棍」里的“掤”字诀,用钢筋的一头,精准地“黏”在了夜魔挤进来的肩膀上! 借力打力! 夜魔往里冲的狂暴力量,加上刘简顺水推舟的“掤”劲,再叠加上他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的力量! 三重力道,在这一刻完美叠加! “轰!” 沉重的集装箱铁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向外猛地荡开! 那只拼命往里挤的夜魔,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点。 它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就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它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不偏不倚。 正好落在了那条泾渭分明的阴影线之外。 落进了那片炙热、耀眼的阳光里。 “滋啦——” 如同滚油泼在了冰雪上。 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叫,猛然响起! 夜魔的身体一接触到阳光,灰白色的皮肤便开始迅速冒出黑烟,蜷曲、焦黑,发出阵阵恶臭。 它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试图爬回阴影之中。 短短几秒钟,那凄厉的惨叫便戛然而止。 “呼……” 刘简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虚弱的身体一阵阵发软。 刚才那一套操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但他赢了。 穿越后的第一战,智取,完胜。 他看着门外那片被阳光普照的大地,感觉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第27章 百米塔吊!今晚的五星酒店! 集装箱外,正午的阳光灼烈刺眼。整个码头,重归死寂。 风声,浪声,还有远处几声海鸟的嘶鸣,构成了这片废土的背景音。 刘简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力量】的增益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吃饭。” “必须,立刻,马上,吃饭。” 饥饿感在此刻压倒了一切,成为身体最优先的指令。 他拖着发软的双腿,在巨大的仓储区里蹒跚搜寻。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仓库和铁皮房,在烈日下几乎没有阴影。 对夜魔是绝地,对人类却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紫外线是克星……这帮怪物是究极社恐加见光死?” 刘简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脚下却不敢停。 突然! 一股猛烈的虚弱感自肌肉最深处炸开,力量被瞬间抽离。 「反噬:力量-30%(剩余05:59)」 “……真准时。” 体魄只有6点的他,硬吃下这个debuff,后果是灾难性的。 他扶住滚烫的集装箱铁壁,双腿筛糠般抖动,几乎站立不稳。 “砰!” 手中的钢筋脱手,砸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得刺耳。 刘简看着地上的武器,一脸苦涩。 “肌肉萎缩现场版?还能更废一点吗?” 五分多钟后,那股被掏空的无力感才缓缓退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重新捡起钢筋。 “总算……能正常走路了。” 他走了约莫十分钟,在码头边缘发现了一排板房。 员工宿舍。 门窗紧闭,贴着褪色的检疫封条。 刘简用钢筋当撬棍,对准门锁,发力。 “咔嚓——”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但没有尸臭。 安全。 宿舍不大,两张上下铺,一个小厨房。 厨房的柜子里,有东西! 几个未开封的罐头,两包方便面,还有一瓶纯净水。 “天不亡我!” 刘简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芒。 他拧开一罐午餐肉,不顾形象地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咸香的油脂在舌尖融化,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活着的味道。 一罐肉下肚,他又撕开方便面,就着纯净水,干嚼。 嘎吱作响。 此刻就算给他一包生米,他也能当成顶级零食。 他调出系统面板。 【体魄:6\/15】 【精神:8\/19】 数值没变,但那种濒临昏厥的感觉消失了。 “原来如此,属性是根基,但饥饿会影响实际发挥。” 他点点头,心中有了数。 在宿舍里搜索了一圈,找到了一张布鲁克林区的地图。 “红钩码头……”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定位,然后向外延伸。 “往北十几个街区就是居民区,能找到药店和超市。” 前身的记忆,加上他本就不差的英语,看懂地图毫无压力。 手表显示,下午两点半。 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时间够用,先去找点必需品。” 刘简把剩下的食物塞进一个塑料袋里,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还在微微发颤的腿。 “开什么玩笑,就我这体能,走过去天都黑了,” “不行,我得搞辆车!” 码头外的马路上,停着不少废弃的车辆。 刘简像开盲盒一样,挨个去拉车门。 锁了……锁了……还是锁了…… 第七辆,一辆黑色的福特SUV。 车窗里,一把钥匙正插在钥匙孔中。 “好好好,果然,非酋的尽头是欧皇附体!” 刘简坐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在这死寂的码头,这声音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油表显示,还有三分之二。 “末日座驾,启动!” 他开着车,冲出码头,沿着地图方向前进。 红砖房,绿色的防火梯,典型的布鲁克林街景。 只是,如今一片死寂。 往日拥堵的街道,现在畅通无阻,甚至让他生出一种“世界首富包场”的错觉。 第一站,药店。 橱窗朝南,阳光充足。 药店里一片狼藉,货架上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但刘简还是在柜台后面的储物间里,他找到了一些存货。 几盒葡萄糖口服液,一瓶复合维生素,还有一些消炎药和感冒药。 “这就是传说中的生存必需品大礼包啊!” 刘简当场就拧开两支葡萄糖灌了下去,又吞了几粒维生素。 甜腻的糖水入口,他能感觉到血糖在快速回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第二站,五金店。 玻璃门挂着锁。 “法制社会我唯唯诺诺,末日世界我重拳出击!” 他举起钢筋,砸下。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他小心翼翼地钻进去,目光立刻被货架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一把长柄砍刀。 四十公分长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比起锈迹斑斑的钢筋,这是神器。 “终于有点像样的武器了。”刘简挥了挥砍刀。 除了砍刀,他还找了一个多功能工具包、一套安全带、一个双钩安全绳。 顺手还拿了几副劳保手套。 刘简心满意足地把这些“硬通货”搬回车上,塞进后备箱。 最后一站是便利店,门大敞四开。 这里的战况比较惨烈,货架上的食物基本被一扫而空。 但刘简还是有所收获。 一个结实的背包,几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还有一些罐头。 更重要的是,他在员工休息室找到了两张床单和一条毛毯。 “太好了!今晚的睡眠质量,保住了!” 刘简把这些东西都塞进新找到的背包里,然后扔回车上。 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夕阳西下,天边开始泛起橘红色的光芒。 再过两个小时,就该是夜魔们的狂欢时间了。 “好了,今天的0元购体验卡到此结束,” 刘简坐回驾驶座,发动汽车, “该回新手村猫着了。” 城区里物资虽多,但高楼林立,阴影遍布,夜魔们可以从任何角度空降骑脸。 相比之下,码头虽然条件艰苦点,但至少视野开阔,而且他已经熟悉了那里的地形。 而且刘简已经找好了要过夜的地方。 在之前,他就注意到码头边缘有一个施工工地。一台巨大的塔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吊臂足足有几十米长。 最关键的是,塔吊的操作室在离地面差不多一百多米的高度! “这个高度,夜魔应该看不着吧?” 刘简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小小的操作室, “而且视野绝佳,能够俯瞰整个码头。” 塔吊的梯子在外侧,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以他现在这个虚弱的身体状态,这绝对是个体力活。 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拼了!” 刘简把背包暂时放在塔吊底座旁, 穿好安全带扣上双钩安全绳,把工具包卡在腰部。 砍刀斜着固定到了背包侧面的压缩带处。 最后背上背包,戴上手套,开始向上攀爬。 海风在耳边呼啸。 才爬了十米,手臂便开始酸胀。 “比996还要命……”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以前在公司加班,最多就是颈椎疼。现在这是要我老命啊。” 爬到三十米,他挂在安全绳上,向下看,地面已经远得让人心慌。 体力告罄。 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在抗议、颤抖。 不行了,真的到极限了。 “可恶,我的点数……” 刘简把心一横。 “激活【力量】!” 「自律点数 -1」 一股热流冲刷全身,酸痛被强行压制。 他像打了鸡血,手脚并用,一口气又蹿升了二十多米。 但增益效果转瞬即逝。 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虚脱感,轰然袭来。 “我……” 他眼前发黑,差点松手,全靠安全绳将他死死挂在半空。 整个人像条脱水的鱼,四肢百骸都在尖叫。 这后遗症,比通宵三天还可怕。 反噬结束,他抬头看着还剩下一半的距离。 再来! 「自律点数 -1」 猛冲! 剧烈的反噬! 「自律点数 -1」 …… 当系统第四次扣除点数,他的手,终于摸到了操作室冰冷的门把手! “到了……” 刘简整个人摔进操作室,瘫在地上,肺部火烧火燎。 汗水浸透了衣服,但他心中涌起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操作室不大,四面都是玻璃窗,视野确实一流。 休息了好一会,刘简掏出工具,开始改造这个临时住所。 首先把操作员的座椅拆了下来,腾出空间。 然后用床单把玻璃窗遮起来,只留下面向码头的那一面,方便观察情况。 “五星级酒店,装修完毕。”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刘简坐在操作室里,啃着压缩饼干,吃着罐头,喝着矿泉水。 吃完晚饭后,还喝了两支葡萄糖和几粒维生素片。 虽然简陋,但营养应该够。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2\/7 均衡饮食 1\/3 有效专注 0\/4小时 “看来确实算均衡饮食了,可惜!今天的自律任务是没法完成了。” 刘简看着系统面板,有点郁闷, 【自律点数 8】 “账户余额严重不足啊……” 他盯着那个刺眼的“8”。 “6点的体魄。就算激活了【力量】,也才堪堪到9点,这战斗力……怕是连变异的广场舞大妈都打不过。” 罢了罢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站在操控室的中间,开始练习《长寿功》。 虽然条件有限,但这套功法动作轻柔也不大,对环境要求不高。 随着动作的伸展,疲惫的身体得到了一些缓解。 练功结束,刘简裹着毛毯,靠在操作室的角落里。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码头上开始有黑影在游荡。夜魔们陆续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开始它们的夜间活动。 “幸好老子机智,选了这个制高点。” 刘简看着下面那些鬼影憧憧的身形,庆幸不已, “不然今晚就得跟它们打群架了。” 海风呼呼地吹着塔吊,发出阵阵金属颤动声。 但这点动静,并不足以惊动下面的夜魔。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明天,必须想办法找个长期据点……” 夜风中,百米高空之上,操作室里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第28章 养生达人的海景房计划 一觉醒来,刘简感觉浑身酸痛,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操作室里的空间实在太小。 他整夜都蜷缩在角落里,这睡眠质量简直堪比办公室趴桌子上睡觉。 “我的老腰啊…” 他揉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坐起身。 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朝阳正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辉洒在码头上。 那些夜间活跃的阴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简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8\/15 智力:15\/15 精神:10\/19 【自律点数 8】 “咦?” 刘简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体魄从6点恢复到了8点,精神也从8点恢复到了10点! “系统这是在搞什么鬼?睡一觉还能回血的?” 不对! 刘简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捕捉到了关键。 这不是回血,这是“更新”! 他穿越而来,4点体魄属性是原主的,但后面的15点属性却是自己的。 如今,随着《金刚功》和《长寿功》的固化,他的灵魂与这具身体正在加速融合。 只要自己坚持养生,好好当个“版本管理员”,身体迟早会“更新”回巅峰状态! 好家伙,原来养生才是版本答案! 他立刻看向【每日自律】那一栏。 「规律睡眠」被标注为已完成。 虽然睡眠环境恶劣,但他确实在十点半左右就睡了,而且一觉睡到天亮。 “原来如此,系统还有这种隐藏的恢复机制。” 刘简恍然大悟,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开始在操作室里进行晨练。 空间虽小,但练《金刚功》还是勉强可以的。 随着动作的舒展,僵硬的关节逐渐活络,气血流转加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神气。 练功结束,他拧开一罐午餐肉,开始享用今天的“海景早餐”。 坐在这百米高空的玻璃房里,俯瞰着寂静的码头与无垠的海面,这风景确实值一个五星好评。“可惜没有咖啡,不然就完美了。” 刘简一边吃着罐头,一边在心里念叨。 吃完早餐,他开始重新审视码头周围的环境。 昨夜天黑,许多细节都藏在阴影里。 此刻在高处俯瞰,整个码头的布局清晰得像一张地图。 视野扫过集装箱和仓库,落到码头的另一侧时,他愣住了。 那里本该是货轮的地盘,此刻却空空荡荡。 反倒是私人游艇泊位上,稀稀拉拉地停着十几艘。这画风……多少有点不对劲。 白色的船体在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最大的那艘,目测长度超过五十多米。 “我去!” 刘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不是船。 这是现成的移动堡垒!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白天靠岸补给,晚上直接开到河心! 四周都是水,那些夜魔总不能游泳过来吧? 就算水里的鱼也变异了,只要不作死去大洋,内河里的东西根本威胁不到这种体量的游艇。 更别提船上大概率还有独立的供电、净水系统,甚至……冰箱! 这哪里是交通工具,这分明就是末日里的豪华精装移动小套房! “奋斗小半生都换不来的海景房和游艇,我这就一步到位了?” 刘简兴奋得差点在操作室里跳起来, “虽然没有美女相伴,但起码有了移动的家!”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 游艇虽好,但有个致命问题:他不会开。 作为一个在格子间里敲代码的程序员,他对游艇的了解基本为零。 别说驾驶了,连启动都不知道怎么搞。 “看来得先找点教材学习一下。” 刘简摸着下巴思考, “俗话说得好,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开始在心里规划今天的行动路线。 第一,搞定理论知识,必须找到游艇驾驶和维修方面的书。 第二,补充生存物资,压缩饼干和罐头不能当饭吃,营养必须跟上。 第三,寻找更趁手的武器,那把砍刀对付夜魔,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取出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一个地名跃入眼帘。 离码头不远,居然有一家……中文书店? 好家伙,异国他乡见老乡啊! 刘简收拾好装备,开始下塔。 上塔容易下塔难,这话一点不假。 好在有双钩安全绳,让他能平稳落地。 二十分钟后,他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刘简先来到码头边,仔细打量那十几艘游艇。 船体保养得极好,显然价值不菲,应该是末日爆发时船主来不及开走,才被遗弃在这里。 他试着拉了拉舱门。 锁得很紧。 “没钥匙,进不去。” 刘简眉头一皱。 “哦对,还得学开锁。总不能砸了玻璃进去,这可是我未来的家。” 他绕着码头转了一圈,其他十几艘游艇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算了,先去找书。” 回到停车的地方,刘简发动汽车,开始今天的“采购”之旅。 根据地图,书店在日落公园的核心商圈,出码头向北不到三公里。 路上依旧死寂,几辆废弃的汽车横在路中央,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十几分钟后,一个显眼的红色“新华书店”招牌出现在街角。 门口褪色的繁体春联,透着一股浓浓的中华文化气息。 这老板肯定是个有情怀的人。 刘简推开车门,走向书店。 玻璃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店内布置得很温馨,木质书架整齐排列,各种中文书籍分门别类。 他很快在体育休闲类书架上,找到了几本关于游艇和帆船的书籍。 《游艇驾驶入门》《船舶导航基础》《海上求生指南》 “完美!这就是我要的教材!” 刘简将书塞进背包,顺手又拿了几本《机械维修》、《电路基础》。 既然要在末日生存,这些技能迟早用得上。 在另一个书架上,他意外发现了一本《现代开锁技术大全》。 这都有?刘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书店老板绝对是个人才! 离开书店,下一站,超市。 这是一家大型超市,外墙和屋顶都是玻璃采光设计,此刻阳光透入,将内部的狼藉照得一清二楚。 门锁被暴力破坏,货架倾倒,商品和碎玻璃铺了一地。 刘简脚踩着满地狼藉,在货架间穿行,寻找有用的物资。 罐头区收获颇丰,各种肉罐头、水果罐头都还有不少。 维生素和蛋白粉也剩了一些,包装虽脏,但密封完好。 “营养品,正好。” 他把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全是高蛋白、高维生素的食品。 “要养生,就得吃得营养均衡。” 他一边挑拣一边嘀咕。 “蛋白质、维生素、矿物质,一样都不能少。” 采购完食物,他又在服装区域找了两身换洗衣服。 然后他又找到一家体育用品店。 各种运动器械散落一地。 刘简在货架间仔细搜索,心里盘算着: “太极枪得练起来的,枪法杀伤力更大。攻击范围也广,遇到那些夜魔,起码能保持安全距离。” 他找了一圈,长枪这种专业武器根本没有。 却在角落里,发现了几根被遗落的标枪。 “材质是碳纤维的,轻便耐用,比木杆强多了” 他拿起一根掂了掂,分量正好。“标枪既能当枪练,也能当棍使,一举两得。”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说实话,他心里有点遗憾。上个世界精力有限,只能先练最容易取材的棍。 如今有时间,有实战需求,不把百兵之王练起来,总觉得亏了。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现在这身体,给我一杆大枪也耍不动。” 刘简摇摇头, “等身体恢复了,再学点机械知识,自己造一把金属长枪。装备,不能总靠捡。” 物资装车完毕,他立刻驱车返回。 路上还在五金店里找了一套开锁工具。 回到码头,刘简把所有物资搬进塔吊附近的一个小仓库。 这里相对隐蔽,也方便取用。 “今天的收获不错。” 他看着一屋子的物资,心情极好。 “有了这些书,很快就能学会开游艇了。到时候住在船上,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刘简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这一路也没看见枪店。现实到底不是游戏,不能指望随便一个角落就刷新武器。”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个藏枪点,离这里至少二十公里。 “等身体再好点,再去取。” “现在这小身板,太危险了。” 刘简从物资里抽出一根标枪。 “既然要练,那就趁热打铁。” “理论和实践结合,才是最快的路。”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5:00)」 嗡! 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了。 风声、水声、远处城市空洞的回响,全部归于宁静。 手中的标枪不再是冰冷的碳纤维制品,而是他手臂的延伸,带着奇异的生命感。 《太极十三式枪法》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要诀,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流淌。 “枪者,百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 他动了。 提、刺、点、崩、挑……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追求着招式的绝对标准与内劲的丝滑流转。 十五分钟的极致专注,让他完全沉浸其中,枪法的知识正从理论,化为身体的本能。 时间一到。 反噬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刚才还在手中灵动如龙的标枪,瞬间变成了一根沉重而陌生的棍子。 刘简茫然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将标枪靠在墙边,坐下来,开始发呆。 我在哪? 我刚才在干什么? 三十分钟的反噬期熬过去后,他站起身,重新握住标枪,继续练习。 可惜,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 一个小时不到,他就已经汗流浃背,手臂酸软,再也无法维持标准的动作。 第29章 岸上群魔乱舞,我在海上开香槟! 他看了看时间,时间还早。 “继续肝!趁热打铁,把这些书都刻进脑子里。” 再次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这次他拿起了 《游艇驾驶入门》。 在超专注状态下,复杂的操作原理变得简单易懂。每一个技术细节都像刻字般印在脑海里。 “原来如此,启动引擎要先检查燃油系统…” “舵轮的操作和汽车方向盘差不多,但要考虑水流和风向的影响…” “停船的时候要提前减速,因为水上没有刹车…” 十五分钟内,他将整本《游艇驾驶入门》内容全部记忆。 现实世界不过一刻钟,他将整本《游艇驾驶入门》内容全部记忆。 然而,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极致的专注戛然而止。 刚才还清晰无比的知识洪流,瞬间碎裂成亿万片灼热的残渣。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甚至无法理解“手”这个概念。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混乱的思绪才缓缓退去。 刘简拍了拍昏沉的脑袋,眼神重新聚焦。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只是平静地、一页一页地翻阅。 刚才被强行塞进去的知识碎片,此刻在他的正常阅读下,开始被一一激活、串联、归纳。 “这套bo……虽然过程像个傻子,但效果是真的霸道。” 刘简满意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容。 他已经彻底掌握了理论。 现在,只差实践! 不知不觉间,夕阳的光辉染红了天际,将仓库的影子拉得老长。 “该回去了。” 他合上书本,伸了个几乎让骨头散架的懒腰。 攀爬塔吊的过程依旧艰辛,但比昨天却好太多了。 回到那个狭窄的操作室,刘简开始准备晚餐。 牛肉罐头,蛋白粉,复合维生素。 营养搭配堪称完美。 夜色彻底笼罩了码头。 熟悉的黑影开始在集装箱之间游荡、嘶吼。 但刘简的心态,已经和昨夜截然不同。 他透过玻璃窗,俯瞰着下方那些在黑暗中狂欢的怪物,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操作室,刘简从毯子里钻出脑袋,习惯性地调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8\/15 智力:15\/15 精神:11\/19 【自律点数7】 “嗯?”刘简的目光在属性栏上停留了片刻。 体魄没动,还是8点。 精神倒是从10点涨到了11点。 “行吧,意料之中。”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自言自语道, “养生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润物细无声,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灵魂和身体的融合,看来更偏向于一种缓慢的“数据同步”,而不是一键恢复。 养生先养心,心态要平和。 刘简现在的心态稳如老狗,决定在身体素质恢复到能打之前,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新手村,绝不出去浪。 接下来的几天,刘简的生活变的和前世一样规律。 清晨,迎着第一缕朝阳,他就在百米高空的操作室里,练《金刚功》,舒展筋骨,调理五脏。 练完功,他草草吃了点早餐,就开始今天的“技能点亮”计划。 下了塔吊,刘简先来到昨天的那个空旷场地,开始练习枪法。 碳纤维标枪在手中上下翻飞,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提、刺、点、崩、挑……” 每一招都尽力做到标准,不求快,只求准。 一个小时后,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妈的,这身体素质真是惨不忍睹。” 刘简擦着汗, “以前熬夜写代码都没这么累过。” 休息片刻,他拿出《现代开锁技术大全》,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研读。 书里的理论知识看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却是另一回事。 “撬锁需要感受弹子的弹力反馈,找到正确的角度……” 刘简念叨着书中的要点,拿着开锁工具,对着一个废弃的挂锁开始练习。 “咔哒。” 锁芯转动,但没有开。 “再来。” “咔哒。” 还是没开。 “这破锁是不是坏了?” 刘简有点怀疑人生,明明按照书上说的步骤来,怎么就是打不开? 连续失败十几次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 “看来得找更多的锁来练手。” 他站起身,开始在码头区域进行地毯式搜查。 这几天下来,刘简把码头的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集装箱、仓库、办公室、员工宿舍…… 每一扇锁着的门,都成了他的练习目标。 有些老旧的挂锁,几下就能撬开。 有些复杂的门锁,折腾半天也纹丝不动。 “开锁这玩意,还真是个技术活。” 刘简一边练习一边感叹, “怪不得古代的飞贼都要从小开始培养。” 几天的搜索下来,他的收获颇丰。 除了基本的食物和饮用水,还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可乐,果汁,咖啡豆,红酒等等。 “末日生活也要有仪式感嘛。” 刘简美滋滋地把这些东西搬回仓库, “每天晚上来杯咖啡,配点红酒,这小日子不要太惬意。” 更让他惊喜的是各种专业设备。 钓鱼竿、潜水装备、救生衣、望远镜…… 应有尽有。 第五天上午,他终于在码头办公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的锁看起来比较高级,他之前试过几次都没成功。 “今天必须拿下你。” 刘简活动了一下手指,插入开锁工具。 轻轻转动,感受着锁芯内部的结构变化。 “第一个弹子……找到了。” “第二个……” “第三个……” 每一个细微的反馈,都被他牢牢把握。 十分钟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门锁应声而开。 “哈!终于搞定了!” 刘简兴奋地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墙上挂着各种游艇的照片和证书,办公桌上摆着精美的船模。 显然,这里是游艇俱乐部的管理中心。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文件和…… 钥匙! 一串串标着号码的钥匙,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我去!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刘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游艇钥匙!全套的游艇钥匙!” 他仔细辨认着每一把钥匙上的标号,然后对照墙上的游艇信息表。 “001号,海洋之星,长度22米……” “003号,蓝色梦想,长度18米……” “007号,自由号,长度52米……” 整整十几艘游艇的钥匙,大部分在这里! “这波直接起飞了啊!” 刘简抓起钥匙串,迫不及待地冲向码头。 十几艘游艇静静地停泊在那里,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没有选择最大的游艇。 而是来到了停泊编号为“009”的游艇,长度22米。 “咔嚓。” 舱门应声而开。 刘简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船舱—— 然而,一股浓重的霉味瞬间冲击着他的鼻腔。 “呃…这味道…” 他连忙捂住鼻子,但还是被熏得直皱眉头。 船舱内部虽然豪华,但到处都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 沙发上有明显的霉斑,地毯也湿漉漉的。 卫生间里更是一片狼藉,马桶周围都是黑色的霉菌。 卧室里的床单被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的天哪…” 刘简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推开舷窗,“这哪里是移动宫殿,这明明是移动化粪池!”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 “看来在海边停了这么久,湿气全吃进去了。”不过,他并未气馁。 “只要通风除湿,换掉脏东西,这地方还是能住人的。” 他安慰自己,随即开始逐项检查游艇的各项设施。 发电机还能启动,油箱里还剩大半箱柴油; 太阳能板覆盖着一层薄灰,但表面没有破损;逆变器指示灯绿光稳定,说明……电一直没断。 水箱存有淡水,厨房设备齐全,连冰箱里的饮料和冷冻食品都还保鲜完好。 “不愧是富豪配置……太阳能+蓄电池,真正的‘永不断电’!” 刘简眼前一亮,心中燃起希望, “硬件都没问题,那……不如试试能不能开?”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游艇驾驶入门》,翻到“启动前检查”章节,对照着一步步操作: “燃油系统正常,冷却液充足,螺旋桨无缠绕物……确认完毕。” 十分钟后,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发动机顺利启动,船身微微震颤。 “卧槽!真的能开!” 刘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理论联系实际,果然牛逼!” 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舵轮,游艇缓缓离开码头。 虽然动作生疏,但在无人的水面上,倒也不怕出事故。 驶出约五十米后,他将船停稳,回头望向岸边。 “这个距离……” 他满意地点点头, “五十米够远了……至少,它们得先游过这片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马不停蹄地往返码头,搬运物资: 食物、饮用水、书籍、武器、工具……一趟又一趟,汗水浸透了衣衫。 累是真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今晚,就住这儿了!” 这艘游艇共有三层,功能齐全,堪称海上移动堡垒: 飞桥层:设有驾驶台、户外沙发区和吧台,适合观景、晒太阳; 主甲板层:包含客厅、餐厅、厨房和室内驾驶位,是日常起居的核心区域; 下层舱室:分布着主卧、客舱和卫生间,私密性良好; 尾甲板还配备了可升降的游泳平台,方便下水或接驳小艇。 除此之外,船上还配有海水淡化装置和一艘小型接驳艇——这意味着他无需每次都把大船靠岸,上岸行动灵活又隐蔽。 “这配置……简直是海上生存的终极神装!” 刘简咧嘴一笑,立刻投入下一阶段任务:彻底清洁! 他打开空调,调至强力除湿模式,又把所有能拆的床单、被套、沙发罩统统卸下,塞进洗衣机。 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清洁剂和抹布,一场“史诗级”的清洁战役正式打响。 从最脏的卫生间开始,再到客厅、卧室、厨房……每一寸角落都不放过。 霉斑刮掉,污渍刷净,通风口清理,地板反复擦拭。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一边擦着脸,一边自嘲: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过程像极了社畜加班,但结果……” 他瘫倒在刚擦干净、还没套沙发套的沙发上,环视焕然一新的船舱,嘴角扬起, “五星好评,不接受反驳!” 夜幕降临,码头上开始出现熟悉的黑影。 这一次,刘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坐在沙发上,隔着一层厚厚的舷窗,静静地欣赏着这场岸上的群魔乱舞。 他没有开灯,万一有什么东西对光源敏感,那不是自找麻烦。 月光就足够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对着港口那些嘶吼的怪物,他悠然地举了举杯。 “来啊,有本事游过来啊。” 五十米宽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30章 年度优秀员工?一枪送你下岗! 这安逸又自律的生活,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太阳刚从海平面探出小半张脸,清晨的微光已划过天际。 刘简站在游艇的飞桥甲板上,海风微咸,拂过他愈发结实的身躯。 一套晨练结束,他熟练地研磨咖啡豆,冲泡出一杯香气浓郁的手冲咖啡。再煎上几片滋滋冒油的午餐肉。 ——这顿“五星级”海景早餐,让刘简忍不住自嘲一笑: “末世里过上这种人人羡慕的生活,我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他端起咖啡,轻轻啜饮一口,不禁自嘲。 心念一动,许久未看的系统面板随之浮现。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14\/15 智力:15\/15 精神:19\/19 【自律点数 43】 【技能】 「太极枪」Lv2:十三式可连贯施展,枪影如环。一记“掤势”可格开快刀;“捋势”能引偏铁棍重击。 “体魄14点了。” 刘简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肌肉坚实,力量充盈四肢,带来十足的安稳感。 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 精神力更是早已恢复到了19点的峰值。 “太极枪也升到Lv2了。” 他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如今的身体素质,配上Lv2的太极枪,就算正面遭遇夜魔,也完全不虚。 这一个月,他不仅打磨身体,更疯狂汲取知识。 游艇驾驶早已得心应手,船舶维修、机械制造、金属热处理……这些硬核技能,让他对“自力更生”四个字有了全新理解。 “知识,才是末世里最硬的通货。” 他看着桌上那堆厚重的专业书籍,嘴角微扬。 除了这些,他还学了生物学基础、免疫学和微生物学。 “没办法,谁让这个世界有个叫罗伯特·奈维尔的猛人。” “总不能以后见了面,人家跟你聊病毒,我跟人家聊枸杞泡水吧?频道对不上啊。” 他甚至还从那家神奇的“新华书店”里,翻出了几本介绍甲骨文和梵文的入门书籍。 “万一哪天捡到上古神器,说明书是甲骨文写的,岂不抓瞎?” 刘简合上《甲骨文概论》. 他走到游艇的飞桥上,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一个月的海上生活,让他彻底爱上了这份与世隔绝的自由。 每晚,夜魔在岸上咆哮,他则在游艇里开一瓶红酒,独享末日的静谧夜景。 “这才是末世的正确打开方式。” “别人求生,我养生。” 他端起咖啡杯,美滋滋地一饮而尽。 但安逸的日子过久了,那颗沉寂的心也开始躁动。 “现在的身体,是时候出去浪一波了。” 刘简站起身,舒展筋骨,体内气血搬运间,关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他需要补充一些物资,更重要的,是去验证一下这一个多月来的修行成果。 过去一个月,他靠着接驳艇偶尔上岸“淘货”。 大型冷库?开盲盒基本等于寂寞——食物腐烂,毫无价值。 偶尔撞见的落单夜魔,他也奉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准则,远远望见便立刻开溜。 当然,收获还是有的。大量的脱水蔬菜,更多的道教经典书籍。 甚至,他还在一间废弃办公室里,翻出一柄开了刃的日本刀和一把手枪。 可惜子弹不多,只够听个响。 “武士刀?” 刘简掂了掂,摇头失笑, “中二之魂是燃了,但理智告诉我——不被夜魔感染,武士刀不如一根长枪实在。” 他用从工地和五金店搜刮的材料,自己动手造了几杆更趁手的金属长枪。 枪头是用角磨机从弹簧钢板上硬生生磨出来的菱形双刃。 枪杆是三厘米粗的无缝钢管,两米二长,分量十足。 他将磨好的矛头焊在一根钢筋做的“枪茎”上,插入钢管顶端,再用金属套筒包裹焊死。 “虽无熔炉淬火,但靠手艺,也能抠出杀人的寒光。” 他回到船舱,换上一身耐磨的防风服。 日本刀斜插在腰后。 手中提着的,却是那根碳纤维标枪——现阶段最趁手的武器。。 金属长枪威力惊人,但太沉。以他目前的体魄,尚无法持久挥舞。 检查接驳艇油箱,发动引擎。 小艇破浪而出,划开一道雪白水线,直冲码头。 二十分钟后,他驾驶着从废墟里翻出的SUV,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 城市在白昼下显得更加诡异。 锈蚀的车辆横七竖八,建筑破败,野猫从废墟中窜出,见人便惊逃。 “连猫都不再信任人类了。”刘简轻叹。 前方,一栋三层小楼映入眼帘。 “铁血兵工厂”——褪色的红漆招牌在阳光下依旧刺目,透着一股硬汉气息。 “原主你个怂包,这么好的装备库,就拿了把AK跑路?” 刘简边走边吐槽。 “今天哥来了,必须给你搬空!” 他绕楼一圈,确认无夜魔活动痕迹,才压低身形,贴着墙根靠近后门。 门锁已被暴力破坏,金属扭曲变形,显然曾发生过激烈冲突。 “情况不对。”刘简皱眉,握紧标枪,缓缓推开半掩的后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他动作一滞,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标枪,轻手轻脚地踏进了店铺。 昏暗的室内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货架倒了一地,各种装备散落得到处都是。 防弹衣、战术头盔、军用靴子、对讲机…… “这简直是末日宝库!”刘简双眼发亮,恨不得立刻搬空。 但他克制住冲动,循着记忆,向地下室入口走去。 原主的记忆中,重武器都藏在地下。 刚靠近楼梯,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刘简猛然回身,一道黑影已从阴影中扑出! 那是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但脸已非人。皮肤灰白,双眼猩红,巨口裂开,满是利齿。 夜魔! “变了夜魔还守着店?年度优秀员工啊!” 刘简心中吐槽,手上却已做出反应。 太极枪起手式——掤! 标枪脱手,如一道黑色闪电,精准贯穿夜魔胸口。 腥臭黑血喷溅而出。 可这夜魔生命力惊人,胸口被贯穿,竟仍疯狂扑来! 电光石火间,刘简手腕一翻,使出捋势! 枪身顺势一引一拨,将夜魔的爪击引向一旁。 利爪擦耳而过,在墙壁上留下五道深痕。 “力气真大!” 他感受着从标枪传来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头夜魔,比他预想的要强! 夜魔一击不中,咆哮着再度冲来,简单,粗暴。 “来得好!” 刘简冷笑,枪尖上挑,正是太极枪法中的“点”字诀。 标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夜魔的天灵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夜魔的头颅应声炸开,黑色的脑浆与血液溅了一地。 “搞定!” 刘简一振长枪,甩掉枪尖的秽物。 “这就是Lv2太极枪的威力?一个字,爽!” 他刚松了口气,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了更多、更密集的嘶吼! “卧槽,捅了夜魔窝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听声音,下面至少还有三四只! “这地方,什么时候改造成夜魔的集体宿舍了?” 握紧标枪,额头渗出细汗。 按照原主的记忆,只有一只啊。 窸窣声由远及近。 楼梯口,第二只夜魔猛地冲了出来,身形比刚才那只壮硕了一圈,肌肉虬结,身高近两米。 “我去,这是夜魔健身教练吧?” 刘简迅速调整姿态,太极枪法蓄势待发。 夜魔咆哮着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刘简不与其硬撼,侧身避其锋芒,标枪顺势横扫而出,一记“挫”字诀,狠狠砸在夜魔的膝窝! 咔嚓! 夜魔双腿一软,踉跄跪地。 刘简欺身而上,标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其后脑贯入。 噗嗤! 黑血四溅。 “两个。” 刘简目光死死盯住楼梯口。 “还有几个?” 话音未落,楼梯口同时蹿出两道黑影。 一前一后,竟隐隐有战术配合的意味。 “还会打配合?” 前面的夜魔正面强攻,后面那只则狡猾地绕向侧翼。 来不及多想,刘简的枪法立刻由攻转守。 架! 他横枪于身前,硬接了正面夜魔那势大力沉的利爪。 铛! 一声金属般的闷响,巨大的力量透过枪杆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也就在这瞬间,他听到了另一声让他心头一紧的异响。 咔嚓! 碳纤维的枪杆上,一道清晰的裂纹应声出现。 “md,一次性用品!” 刘-简暗骂一声,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他现阶段最趁手的家伙! 然而,侧翼的夜魔已经扑至身前! 危机时刻,刘简不退反进,架住正面夜魔的标枪猛然一松。 正面那只夜魔失去阻力,刹不住势头,整个身体朝前扑了个空。 刘简顺势一个捋势,手腕灵巧一转,借力打力,将它失控的前冲之势,巧妙地引向了侧翼扑来的同伴! 轰! 两头高速移动的夜魔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双双滚倒在地。 “就是现在!” 刘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脚下发力,身体前冲,手中那杆已经开裂的标枪闪电般连续刺出。 噗嗤!噗嗤! 枪尖精准地贯穿了两颗头颅,带出两股黑色的血泉。 随着最后一次发力,枪杆上的裂纹“嘶”的一声,又扩大了几分。 “四个。” 他扶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这回,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标枪,那道裂纹已经触目惊心,仿佛再用点力就会当场折断。 “彻底报废了。” 他摇摇头,心里盘算着赶快把体魄练起来,好用金属长枪。 “应该……没了吧?” 地下室,重归死寂。 刘简屏息等待了近五分钟,确认再无任何动静,才走向楼梯。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地下室的入口。 一股比楼上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比我刚上游艇时还劲爆。” 他捂着鼻子,一步步走下台阶。 整个地下室,就是一个小型军火库。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枪械,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琳琅满目。 地面上,一箱箱弹药码放整齐。 “我的天……” 刘简兴奋得双眼放光,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毫不客气,首先挑了一把经典的m4A1突击步枪,又选了一把格洛克手枪作为副武器。 最后,还扛起了一把巴雷特。 弹药、防弹衣、消音器、夜视镜、战术头盔……两个军用大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 “有这身神装,末世可以横着走了!” 第31章 新武器到手,目标曼哈顿! 将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扔进SUV后备箱,刘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连杀四只夜魔的紧张感,此刻才真正化为一股疲惫。 他靠在车门上,回头看了一眼“铁血兵工厂”那栋三层小楼。 阳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真险。”刘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原主的记忆果然是个坑,说好的一只夜魔,硬是变成了四只的集体宿舍。 “还好我这一个月没白练。”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和那已经融入骨子里的太极枪法。 若不是体魄到了14点,枪法也升到了Lv2,今天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尤其是那两只懂得配合的夜魔,着实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看来这些家伙不光是力气大、速度快,脑子也比想象的要好用。” 刘简心里默默给夜魔的危险等级又调高了一档。 “不过,连砍四个,按照游戏标准,我现在算是小有所成了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踩下油门,SUV发出一声低吼,调头朝着码头疾驰而去。 这一次,刘简的心境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之前开车路过这里,心里想的是怎么快点跑路,别招惹上麻烦。 现在他看着那些紧锁的店铺,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却是: “这栋楼里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那家超市的仓库,说不定还有存货?” “膨胀了,膨胀了。” 刘简自嘲地摇摇头,强行把这危险的想法按了下去。 稳住,别浪。 养生才是版本答案,活着才能继续养生。 回到熟悉的码头,藏好SUV,确认周遭绝无异动,他才开始像只勤劳的蚂蚁,将战利品一趟趟搬上接驳艇。 “开动我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驾驶着小艇划开碧波,朝着那艘停泊在安全水域的移动城堡驶去。 回到游艇上,刘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他来到客厅。 他将一块巨大的防潮布铺在地毯上,然后,像是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一般。 将这次的战利品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布上。 乌黑冰冷的m4E1突击步枪,枪身线条流畅而充满杀气。 小巧紧凑的格洛克手枪,是危急时刻最可靠的伙伴。 还有那门神一样存在的巴雷特狙击步枪,巨大的枪身充满了蛮横不讲理的美感。 除此之外,还有成排的弹匣、各种口径的子弹、消音器、战术手电、红点瞄准镜、夜视仪……以及一套几乎全新的单兵防弹装备。 整个客厅的地毯,变成了一场小型的军火展。 刘简盘腿坐在地上,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神里放着光。 他拿起m4E1,熟练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船舱里回响。 咔哒。 这声音,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悦耳。 他拿起一个空弹匣,将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去,动作专注而认真。 “这玩意儿,才是末世里的硬通货。” “知识?知识是操作系统,是底层逻辑。 但这玩意儿,是执行程序,是专门解决bUG的管理员权限!” 他抚摸着巴雷特冰冷的枪身,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有了这个大家伙,以后再碰上夜魔健身教练,都不需要跟它讲道理,直接物理超度。”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戴上战术头盔,把夜视仪翻下来试了试,眼前世界瞬间变成一片诡异的绿色。 “可以,很有cod的感觉。” 他心满意足地将所有装备重新归类整理。 m4A1作为主战武器,格洛克作为副武器,随时携带。 巴雷特则被他妥善地收进枪箱,这东西威力太大,轻易动用不着,是他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泡了一杯蛋白粉,一饮而尽,补充着刚才消耗的体力。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光说不练假把式,得试试实际效果。” 海风习习,甲板上的视野开阔无比。 刘简将m4A1抱在怀里,目光扫向远方的海面。 大约一百米外,一个废弃的橙色浮标,正随着海浪起伏。 “就拿你练手了。” 他举起步枪,瞄准浮标,正准备扣动扳机。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我为什么要站桩打靶?” 刘简放下枪,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双脚。 一个奇妙的念头,在脑海里无声炸开。 “太极拳,Lv3,懂劲入门,动中求静……” “如果……把太极步法融入到射击里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说干就干。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双手持枪,枪口自然下垂。 左脚实,右脚虚。 他的身体如水波般轻缓地动了起来,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圆弧之上,整个人的移动轨迹,就是一个流动的太极图。 他一边踏着圆步,一边平稳地将枪口抬起,对准远方的浮标。 奇迹发生了。 他的身体在动,脚下的游艇在动,远方的目标也在动。 但准星,却仿佛被磁铁吸住一般,死死地锁在那个橙色浮标上,没有丝毫的晃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圆转如意,仿佛画圆的动作本就是为了举枪射击而生。 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三发短点射。 子弹撕裂空气,在海面上拉出三道几乎重合的弹道。 远处,那个橙色浮标瞬间炸开,激起三朵紧密相连的水花,塑料碎片四散飞溅。 “我……去!” 刘简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脚下的太极步都险些乱了节拍。 “真的打中了!” 他稳住心神,压下狂喜,继续踏着圆步,又是几次精准的点射。 每一次移动,每一次举枪,每一次开火。 一切都自然得像是呼吸。 “太极拳……” 他放下步枪,眼中光芒闪烁。 “原来这才是最强的枪斗术!” 将古典武学与现代火器完美融合,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有了这套压箱底的绝活,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是时候了。 他收起m4A1,走回客厅,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巨大的纽约市地图,在宽大的餐桌上铺开。 他的手指划过布鲁克林区,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那座隔海相望的、举世闻名的岛屿上。 曼哈顿。 曾经的世界金融中心,如今的人类文明墓碑。 也是电影主角,罗伯特·奈维尔博士的所在地。 “罗伯特老哥,我来了。” 刘简心中默念,这趟,他非去不可。 且不说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可能就在那里,单是系统提示的【生命回馈】,就让他无法拒绝。 帮助罗伯特,等同于挽救未来的人类。 那系统会奖励多少“生命点”?一百?一千? 这个诱惑太大了。 刘简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位于曼哈顿中南部的“华盛顿广场公园”,画了一个圈。 那是罗伯特的家。 是他进行病毒研究的实验室。 也是这个末日世界里,唯一可能诞生希望的地方。 不过,刘简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的目光,落在了连接布鲁克林区与曼哈顿岛的几座大桥上。 布鲁克林大桥、曼哈顿大桥、威廉斯堡大桥…… 这些钢铁巨兽,是陆路进入曼哈顿的必经之路。 但对于驾驶游艇的他来说,他需要从它们的下方通过。 他的笔尖在几座大桥的下方水域,轻轻划过,没有画圈,而是打上了几个鲜红的问号。 随即,他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 “桥下阴影区,阳光死角,可能有夜魔。” 桥墩和桥面形成的巨大阴影,在白天是天然的避光所。 “麻烦。” 刘简手指敲了敲桌面,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不像在“铁血兵工厂”那样,危险都圈定在一栋楼里。 水路上的遭遇战,变数太多,一个不慎,船毁人亡。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咖啡豆和手摇磨豆机。 思考这种高耗能问题,得有咖啡因辅助。 养生归养生,提神醒脑的物理外挂该用还是得用。 “咔……咔……咔……” 磨豆机发出均匀而治愈的声响,浓郁的油脂香气慢慢在空气中散开。 这套流程,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操作。 这既是享受,也是一种让他内心回归平静的仪式。 越是面对未知的风险,就越要保持内部的绝对秩序。 这才是养生人的生存哲学。 规律作息,按时吃饭,这些都是立身之本。 咖啡豆在研磨器中发出均匀的嗡鸣声,浓郁的香气逐渐弥漫。 刘简一边等水烧开,一边又拿起《甲骨文概论》翻阅起来。 十五分钟后,一杯香气四溢的手冲咖啡制作完成。 他端着杯子,重新坐回地图前。 “明天不能直接莽过去。” 他抿了一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浮躁。 “明天出发前,必须把明早自律做了。” 这并非强迫症,而是最理性的规划。 去曼哈顿那种龙潭虎穴,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时间自律。 他看着地图上那座孤岛,心中既有期待,也有谨慎。 “按现在这个时间线来说,罗伯特要想研究出转换剂,还需要两年多的时间。” 刘简又抿了一口咖啡,苦中带甜的味道在口中扩散。 夜色渐深,远处码头上又开始出现那些熟悉的黑影。 夜魔们在阴影中咆哮、游荡,寻找着不存在的猎物。 但刘简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五十米的安全距离,足够的火力,还有日趋完善的太极武学。 那些怪物,早已不再是致命的威胁。 “是时候,去见识一下更大的世界了。” 第32章 找到主角,我却宕机了? 晨光熹微,海平面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粉色。 刘简端着手磨咖啡,站在游艇二层的飞桥甲板上。 清晨的海风吹拂着他身上的t恤,带来一丝凉意。 他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饮尽。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打工人,出发!” 他自言自语地给自己鼓了鼓劲,转身走进驾驶舱,换上防风服,穿上战术背心。 伴随着低沉而平稳的引擎轰鸣,这艘长22米的海上移动城堡,如同一头优雅的鲸鱼,缓缓调转方向,朝着那座举世闻名的岛屿驶去。 游艇的自动巡航系统早已被他摸透,设定好航线后,他便彻底解放了双手。 东河的水面异常平静,只有游艇的引擎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两岸,曾经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景观。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破碎不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豁口,藤蔓植物顽强地从混凝土的缝隙中探出。 “啧啧,世界顶级cbd海景房,零元购,还送终身产权。” 刘简举着望远镜,嘴里碎碎念着, “就是这物业不太行,邻居太吵,晚上还喜欢开派对。” 随着游艇不断深入,他脸上的悠闲逐渐被凝重取代。 前方,一座宏伟的钢铁巨兽横跨在河道之上,正是布鲁克林大桥。 它太庞大了。 巨大的桥墩支撑着层层叠叠、复杂交错的钢缆与桥面。 清晨的太阳从侧面照过来,却根本无法穿透桥梁最核心的腹地。 那里,是一片广阔的、几乎永久存在的阴影区。 那片阴影黑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好家伙,这地方的风水,一看就是大凶之兆。” 刘简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他早就料到这里会有危险,但亲眼所见,那片浓重的黑暗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大船目标太大,通过时万一被什么东西缠住螺旋桨,就成了活靶子。 他果断地将游艇停泊在距离大桥约一公里的安全水域,放下接驳艇,将m4A1、备用弹匣、长枪,和一个背包搬了上去。 “走你,我的小摩托。” 接驳艇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河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压低身形,将速度提至最高,小艇如同一支离弦之箭。 越是靠近,那股源于黑暗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腥臭和腐败的气味混杂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就在接驳艇的船头刚刚冲入桥底阴影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爪子刮擦金属的声音! 来了!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抬头,只见桥梁底部盘根错节的钢架结构之间,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密密麻麻。 下一秒,那些“鬼火”动了! 数十只夜魔像是被捅了窝的蝙蝠,又如同黑色的瀑布,从数十米高的桥底钢梁上尖啸着、疯狂地纵身跃下! “噗通!”“噗通!” 它们的身影撕裂空气,带着恶风,一部分精准地砸在接驳艇小小的甲板上,激起剧烈的摇晃; 另一部分则直接扎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随即像水鬼般迅速围了上来。 “我去!还带空投和水路两栖夹击的?你们是懂战术的!” 刘简心中狂骂,但身体的反应却快过了思维。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心念在系统面板上飞速划过。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嗡!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引擎的轰鸣、夜魔的嘶吼、船体的剧烈摇晃……所有混乱的感官信息变成了一组组清晰无比的数据流,涌入他的大脑。 一只夜魔已经扑至他面前,锋利的爪子直取他的面门! 在【超专注】状态下,对方的动作被放慢了数倍。他甚至能看清那利爪上沾染的暗色血污。 他的双脚如同在甲板上生了根,膝盖微沉,腰胯发力。 太极拳的“懂劲”法门让他整个人与晃动的小艇融为一体,化解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格挡。 手中的m4E1突击步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抬起,枪口冷静地锁定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口。 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不是疯狂的扫射,而是极具韵律感的三发短点射! 枪口的火焰一闪而逝。 三发子弹形成一道精准的直线,瞬间灌入那只夜魔的喉咙深处,从它的后脑爆出一团混合着骨骼碎片的黑色血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夜魔的头颅向后猛地一仰,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软软地滑落,掉进河里,染开一圈浑浊的黑。 解决一个!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体顺着船体的摇晃,脚下踩着玄奥的圆步,枪口如同长了眼睛,转向左侧。 又一只夜魔刚刚从水里爬上船舷,浑身湿漉漉的,正张嘴欲咬。 哒哒哒! 又是一个三连发。 子弹精准地从它的一只眼窝射入,强大的动能瞬间搅碎了它的大脑。 解决两个! 船身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这次是右后方传来的撞击。 刘简头也不回,身体如同不倒翁般顺势一转,手中的m4A1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枪口已经对准了身后。 那是一只企图从背后偷袭的夜魔,它的一只爪子已经抓住了船沿,半个身子探了上来。 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直接命中它暴露在外的太阳穴。 解决三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的身体在动,船在动,敌人也在动。 但在他的世界里,准星与目标之间,永远是一条笔直的线。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射击,而是将太极的“动中求静”、“借力打力”的精髓,与现代火器的杀戮效率完美融合的艺术。 是属于他刘简的,独一无二的枪斗术! 更多的夜魔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尖叫着,用爪子疯狂地拍打着小艇,试图将其掀翻。 刘简面无表情,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手中的m4A1不断发出短促而致命的咆哮。 哒哒哒! 哒哒哒! 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一朵黑色血花的绽放,一条生命的终结。 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跳跃着,落在他的脚边,很快铺了薄薄的一层。 短短三十秒。 当最后一个试图爬上船的夜魔被一发子弹掀飞头盖骨,无力地沉入河底后,周围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被鲜血染黑的河水在缓缓荡漾。 接驳艇,成功冲出了布鲁克林大桥的阴影区。 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刺眼。 系统面板上,那一行冰冷的文字仍在跳动。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28)」 枪身的滚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引擎的震动……所有感官信息被大脑飞速处理、归档,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刘简瞥了一眼那片重归平静的桥底阴影,心中毫无波澜。 “1点自律点换一张曼哈顿的门票,不亏。” 他没有浪费一秒钟,直接将油门推到底,伤痕累累的接驳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线,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南街海港方向全速驶去。 在这种状态下,驾驶小艇简直是一种享受。 风速、水流、障碍物,一切都被大脑自动计算,规划出最优路线。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码头。 这里停靠着几艘游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他操控着小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度,悄无声息地滑进一个半塌的船坞内。 船身与残破的木桩堪堪擦过,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利落地将巨大的防水布盖好,又从旁边拖来几张破烂腥臭的渔网和朽烂的木板,一番操作,将接驳艇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他才翻身跳上码头,将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战术背包甩到背上,沉重的分量让他身子微微一顿。 他将m4A1抱在怀里,又把一根金属长枪——牢牢地绑在背包侧面。 脚下的水泥地传来踏实的触感,可周围的环境却让他感觉自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曼哈顿。 高耸入云的建筑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街道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棋盘。 风穿过楼宇间的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蚂蚁。 “罗伯特老哥,你的地盘,可真不是一般的‘清净’啊。” 他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朝着华盛顿广场公园的大致方向前进。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动态。 在数百米外,一栋低矮的商店楼顶上,好像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夜魔那种迅猛的动作,而是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将自己藏在一辆废弃的汽车后面,同时举起了挂在胸前的望远镜。 焦距锁定。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栋只有三层高的商店楼顶,有一个简陋的临时搭建物。看起来是用防水布和木板拼凑而成的观察哨。 突然。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那个简陋哨所的边缘。 不是夜魔。 那是一条德国牧羊犬。 它静静地趴在楼顶的边缘,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街道。 只是短短两秒,那条德牧便转过身,消失在了房间的黑暗深处。 刘简放下了望远镜,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在这座岛上,还有谁,会带着一条德国牧羊犬? 答案,不言而喻。 也就在他得出结论的这一刹那,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嗡!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眼前清晰的世界猛然旋转、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 前一秒还是运筹帷幄的超级计算机,这一秒直接宕机。 “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晃,连忙扶住身旁的废弃汽车,才没有当场摔倒。 第33章 最虚弱的猎人 刘简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天旋地转得更厉害。 他扶住旁边一辆满是灰尘的福特皮卡,才勉强站稳。 “晕……”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思维变得迟钝,想集中精神思考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注意力就被路边一只被风吹动的塑料袋完全吸引。 他盯着那个袋子看了足足十秒,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是什么来着? 忘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街道,死寂的城市。 手里的m4A1很沉,他下意识想把枪背好,但大脑和身体的协调性已经下线。 他只是无意识地,用枪口在身旁的汽车引擎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咦? 这声音……还挺带感? 他又敲了一下。 “当。” 这次是敲在了车窗的金属框上,声音清脆了许多。 “咚……当……咚咚……当……” 刘简彻底放弃了思考,拿着那把冰冷的突击步枪,在废弃的汽车上敲敲打打,嘴里还无意识地跟着哼哼。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他完全没意识到,在这死城般的曼哈顿,这阵有节奏的噪音,是多么的突兀和刺耳。 …… 街角的阴影里。 一间服装店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持续的噪音惊动了。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循着声音的来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口,从店内向外窥探。 阳光下,一个人类。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他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没有躲藏。 他……在敲车? 夜魔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腐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食物。 新鲜的食物。 它弓起身子,肌肉绷紧,想要扑出去,享受这顿送上门的早餐。 可那个奇怪的人类,一边敲,一边慢悠悠地,从一片阳光地带,晃到了另一片阳光地带。 夜魔的扑击动作一直无法执行。 阳光。 灼热、致命的阳光,将它和猎物隔开。 它不甘地嘶吼着,爪子在门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却不敢踏出阴影半步。 它只能等。 等着这个奇怪的猎物,自己走进阴影里来。 …… 与此同时。 数百米外,那栋三层商店的楼顶。 一条德国牧羊犬对着楼下发出了低沉的警告。 “呜……” 罗伯特·奈维尔放下手中的实验记录,拿起身边那把装配了高倍镜的狙击步枪,将镜头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他就在瞄准镜里看到了那个奇怪的身影。 一个陌生人。 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 他是什么时候上岛的? 又是怎么上岛的? 罗伯特的心沉了下去。 过去的一年里,他见过其他的幸存者。 他们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恐慌、绝望和疯狂。 他们会在街上毫无目的地奔跑,大喊大叫,最终引来夜魔,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变成夜魔的一部分。 但下面这个人,不一样。 他很奇怪。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军用背包,怀里抱着一把m4A1。 可他的行为,却像个精神病人。 他在干什么? 打节拍吗? 罗伯特看着那个年轻人用枪口有节奏地敲击着一辆福特野马,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只夜魔从街角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刘简嘶吼! “吼!” 罗伯特呼吸一窒,握紧了步枪。 可接下来,他愣住了。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幸存者,此刻要么吓得屁滚尿流,要么立刻开枪还击。 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瞄准镜里,那个亚裔男人只是迟钝地转过头,朝巷子口看了一眼。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脸茫然。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玩意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然后。 他转回头,继续用枪管敲车门。 叩。 叩叩。 罗伯特:“……” 巷子口的夜魔也愣住了。 这个人不怕它?不尖叫?竟敢无视它? 夜魔被激怒,它愤怒地咆哮着,张牙舞爪,试图把眼前的人类驱赶到阴影区域。 刘简皱着眉嘟囔:“好吵……” 他晃晃悠悠绕着皮卡车走,始终让自己处在阳光下。 可能站着有些累了,他找了个阳光最足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背靠着车轮。 双腿一伸,舒服地叹了口气。 就算脑子坏掉了,身体的本能依然在工作。 巷子口的夜魔见状,一次次地冲到阴影的边缘,伸出利爪,却又在接触到阳光时,惨叫着缩回去。 皮肤在阳光下冒出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只能在阴影里,对着那个坐在地上晒太阳的人类疯狂嘶吼。 高楼上,罗伯特缓缓放下了狙击枪。 这个人…… 他面对夜魔,冷静得不像话。 不,那不是冷静,那是一种漠视。 他身上看不到恐惧。 而且,他精准地把控着阳光与阴影的边界,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能做到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出现,打破了罗伯特一年来对幸存者的所有认知。 …… 坐了一会儿,饥饿感和口渴感涌了上来。 “哦,该补充能量了。” 他笨拙地拉开身后的背包拉链。 手指在里面胡乱摸索了一阵,掏出了根能量棒和一瓶水 撕开包装,他将那根口感干硬的能量棒塞进嘴里。 “难吃。” 他心里想着。 “但是……蛋白质15克,碳水40克……还行,营养够了。” 他又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整个过程,他都坐在街道正中央,阳光最炽烈的地方。 远处的罗伯特看得眼皮直跳。 在随时可能被夜魔撕碎的曼哈顿街头……野餐? 这家伙的心到底有多大? 吃完东西,刘简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终于有余力抬起头,环顾四周。 然后,他抬眼,精准地看向了那栋三层小楼的楼顶。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观察哨,那副正对着自己的狙击枪,以及狙击镜后面那张警惕的脸。 罗伯特·奈维尔。 找到了。 刘简的脑子依旧转得不快,但他明白现在该做什么。 逃跑?以他现在“脑雾”的状态,跑不了几步就得自己绊倒自己。 对峙?更不行,他连准星都对不准。 唯一的选择,就是释放善意。 他没有犹豫,慢慢地,将喝了一半的水瓶和剩下的能量棒放回背包。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罗伯特的方向,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摊开手掌。 这是一个国际通用的姿势。 我没有武器。 我没有威胁。 楼顶上,罗伯特身体一僵。 他察觉到了! 这个陌生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不是无意中闯入,他是有目的的! 罗伯特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是陷阱吗? 是那些进化出智慧的夜魔,派来的人类诱饵? 可……他为什么要举起手? 罗伯特的心跳加快。 孤独。 长达一年的孤独,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渴望见到同类,渴望交流,渴望不再一个人对着塑料模特自言自语。 但理智告诉他,任何异常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这个人的出现,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毁灭。 他该怎么办? 开枪警告?还是……下去看看? 就在罗伯特犹豫不决时。 下方的刘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终于走到了尽头。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00:00)」 嗡! 仿佛电脑重启成功,所有的乱码瞬间消失。 世界,在刘简的眼中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风声,心跳声,远处阴影里压抑的呼吸声,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大脑的算力,回来了!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清明,爽得差点呻吟出来。 “我靠,总算活过来了。” 他内心疯狂吐槽,“这脑雾debuff,简直是降智打击,再来半小时,我估计就要开始研究怎么用m4A1弹一首《小星星》了。”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左前方街角阴影里,藏着一只没耐心的夜魔。 正前方楼顶上,蹲着一个疑神疑鬼的主角。 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举着双手,站在马路中间。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尴尬。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夜长梦多。 谁知道这破地方还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的选择困难症上。 刘简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双手。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清脆声响。 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截然不同。 之前的他,是茫然的羔羊,眼神空洞,动作迟缓。 现在的他,眼神平静而锐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这场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第34章 来自东方的邻居 楼顶上,罗伯特透过瞄准镜,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年轻人……变了。 刚才还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现在脊梁挺直,姿态从容,像是换了个人。 罗伯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那副痴呆的样子,全是伪装?为了引诱自己现身? 罗伯特的食指,下意识地搭在了扳机上。 然而,下一秒,刘简的动作让他再次陷入了困惑。 刘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战术背心,又重新背好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军用背包,然后,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从汽车残骸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跑,没有躲藏,更没有举枪。 他只是迈开双腿,以一种近乎散步的悠闲姿态,朝着他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始终走在街道中央阳光最充足的地带。 “这……到底是什么套路?” 罗伯特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埋伏、陷阱、突袭…… 但唯独没想过这种“摆烂式”的接近。 对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过来,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枪口之下。 这是一种极致的自信,还是一种极致的愚蠢? 让他不解的是,身边的萨曼莎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这条德牧平时对陌生人极其警惕,哪怕是塑料模特都要嗅上半天。 可现在,它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 罗伯特看了一眼自己的伙伴,又看了一眼瞄准镜里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开枪吗? 理智告诉他,任何无法理解的变数,都应该被第一时间清除。 可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就是扣不下去。 他想知道答案。 这个神秘的东方人,到底是谁? 他究竟想干什么? “Shit.” 罗伯特咒骂一句,最终还是从瞄准镜后抬起了头。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他收起狙击枪,拍了拍萨曼莎的脑袋。 “Sam,走。我们去跟新邻居打个招呼。” 他决定下楼,当面会会这个神秘人。 …… 刘简的听力早已今非昔比。 虽然还没到楼下,但他还是隐约听到了楼顶传来的动静。 “鱼儿上钩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位老哥被孤独折磨了快一年,心理防线估计比纸还脆。这时候,只要表现得足够‘无害’且‘神秘’,他绝对会忍不住下来一探究竟。” “只要他肯下来,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他甚至还有闲心吐槽一下曼哈顿的空气质量。 “嘶……这pm2.5,估计爆表了吧?回头得弄点清肺的茶喝喝,罗汉果金银花,嗯,必须安排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一栋建筑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条德国牧羊犬。 罗伯特·奈维尔。 以及他的忠实伙伴,Sam。 来了。 刘简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他没有开口,静静地等待对方走近。 罗伯特端着一把m4卡宾枪,枪口没有直接指着刘简,但随时可以举枪射击。 他一步步走来,审视着刘简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步伐沉稳,肌肉紧绷,全身都处在戒备状态。 可他身边的萨曼莎,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它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着,尾巴甚至还友好地摇了两下。 当距离只剩下十几米时,萨曼莎挣脱了罗伯特的控制,小跑着冲到了刘简面前。 罗伯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喊:“Sam! back!”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萨曼莎并没有扑咬,也没有狂吠。 它只是围着刘简转了两圈,然后凑上前,轻轻嗅了嗅刘简的裤脚。 刘简依旧保持着微笑,甚至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停在萨曼莎的面前。 他手掌摊开,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 萨曼莎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刘简的手指。 “Good girl.” 刘简用纯正的美式发音,轻声说道。 罗伯特彻底僵住了。 除了自己,它从未对任何陌生人表现出如此亲近的态度。 可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人……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好了,Sam,回去你爸爸那里。” 刘简轻轻拍了拍萨曼莎的脑袋,站起身。 萨曼莎听话地摇着尾巴,跑回了罗伯特身边,还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罗伯特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困惑、警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是谁??” “你怎么上的岛??”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米,在空旷的华盛顿广场公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刘简脸上的笑容不变,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答。 “我叫刘简,一个迷路的旅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罗伯特的肩膀,看向那条亲昵地蹭着主人的德牧。 “你好,罗伯特。还有……Sam。” 罗伯特的脸色剧变!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手中的枪下意识地抬高了几分。 岛上早已无人。 不可能有人认识他,更别说……连Sam的名字都知道!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刘简仿佛没有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一些。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这个动作让罗伯特瞬间紧张起来。 “我知道你每天中午,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南街海港的码头,用无线电广播,等待那些你明知‘不存在’的幸存者。” 罗伯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最深的秘密。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还知道,你害怕孤独,所以经常去音像店,给那些塑料假人模特起名字,跟它们聊天,甚至……还想约其中一个出来约会。” “闭嘴!” 罗伯特失控地低吼,额角青筋绷起。 这些是他最私密的日常,如今却被一个陌生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一个无所不知的魔鬼。 这种信息上的绝对碾压,让罗伯特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出现裂痕。 他无法理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东方人,为何会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 看着对方濒临崩溃的样子,刘简知道火候到了。 再逼下去,万一这位老哥心态崩了开枪,乐子就大了。 “养生之道,在于张弛有度,不能把弦绷得太紧。”他心里默默念叨。 于是,他适时地收起了那副“神棍”的表情,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别紧张,罗伯特,我没有恶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侧过身,拉开自己身后的背包拉链。 罗伯特的枪口死死地跟着他的动作。 只要刘简敢掏出任何武器,他会毫不犹豫地开火。 刘简心里默默吐槽, “啧,肝火旺盛,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典型的熬夜后遗症。” 他心里庆幸,上岸搜刮物资时在港口发现了一家中医诊所,不然今天的见面礼还真不好准备。 他从巨大的军用背包里拿出的,不是枪,不是炸弹,而是一包真空密封的东西。里面装着干枯的植物根茎和叶片。 他将那包东西托在掌心,对罗伯特扬了扬。 “罗伯特,你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罗伯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问题,比“我知道你名字”的冲击力更大。 失眠,长期的、深度的失眠,是他最大的折磨。 就算用药物强制入睡,梦里也全是妻女的惨叫和夜魔的嘶吼。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刘简没理会对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 “你那些提神的化学药剂,副作用太大,只会让你越来越糟。” 他晃了晃手里的真空袋。 “我这有几味东方草药,不值钱,但对付你这种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衰弱,有奇效。” 刘简的语气,就像一个老中医看见了作息不规律的年轻人,忍不住要念叨几句。 “信我,喝上三天,保证你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神清气爽,看夜魔都觉得眉清目秀。” “……” 罗伯特懵了。 他握着枪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宕机了。 一个神秘的东方人,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现在……居然要给自己治失眠? 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 他是个顶尖的病毒学家,是个相信科学数据的军医。 可眼前这个人,连同他手里的那包“东方树根”,都透着一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诡异。 太玄学了! “一副清肝火,一副安神,一副固本培元。” 刘简的语气轻松,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意, “就当是新邻居的见面礼,不收钱。要试试吗?” 罗伯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 那支举了半天,让他手臂都有些发酸的m4卡宾枪,枪口缓缓垂了下去。 他盯着刘简看了足足十几秒,脸上的警惕,逐渐被疲惫和好奇取代。 那是疲惫,是好奇,也是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跟我来。” 第35章 一份完美的体检报告 罗伯特的家,位于华盛顿广场公园附近的一栋联排别墅。 从外面看,这就是普通的纽约住宅,但一踏进门,刘简的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这才叫专业!” 整个一楼被改造成了军事堡垒。 窗户全部用钢板封死,只留下几个射击孔。 墙角堆满了各种武器弹药,从手枪到火箭筒应有尽有。 地下室更是被改造成了生化实验室,各种精密仪器整齐排列,无菌操作台在紫外灯照射下泛着幽幽蓝光。 “末日技术宅的家,果然硬核。” 刘简心里默默点赞, “这防御工事,比我那破游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人家这才叫专业求生,我那充其量算野外露营。” 罗伯特放下手中的m4,但依然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萨曼莎倒是很自来熟,围着刘简转了好几圈,还用鼻子嗅他的背包。 “Sam很少这样。” 罗伯特看着自己的伙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它对陌生人一向很警惕。” 刘简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萨曼莎的脑袋。 “动物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多了。它能感觉到我没有恶意。” 罗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直接开门见山。 “我需要抽你的血。” “啊?”刘简愣了一下。 “血液检测。” 罗伯特的语气很认真, “我必须确认你不是潜伏期感染者。” 刘简恍然大悟。 “哦,体检啊!应该的,应该的。”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 “多抽点,我的血可能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罗伯特眉头一挑。 “你不怕?” “怕什么?” 刘简耸耸肩, “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有信心。再说了,你要是想害我,刚才在楼顶就开枪了,何必费这个劲?” 罗伯特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走向实验台,开始准备抽血用的器材。 刘简趁机四处打量,心里的吐槽停不下来。 “这实验室的配置。不愧是军方的顶级专家,这设备烧钱程度堪比氪金手游。” 很快,罗伯特拿着注射器走了过来。 “伸出手臂。” 刘简乖乖配合,看着那根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试管。 “够了吗?”刘简问。 “再来一管。” 罗伯特的动作很专业, “我需要做多项检测。” “没问题,我血多。” 刘简开玩笑道, “要不是怕你嫌弃,我都想直接给你来个500毫升套餐。” 罗伯特抽完血,立刻走向显微镜。 他将血液样本制成切片,放在载玻片上,然后凑到目镜前开始观察。 刘简在一旁等着,顺便欣赏这个末日实验室的装修风格。 “简约工业风,配色以灰色和银色为主,很有赛博朋克的感觉。就是采光差了点,不过考虑到外面的情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几分钟后,罗伯特从显微镜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不可能…” “怎么了?”刘简凑过去, “我的血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 罗伯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太完美了。” 他让开位置,示意刘简自己看。 刘简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基本的血细胞形态还是能看懂的。 显微镜下,他的红细胞饱满圆润,白细胞活跃度极高,血小板数量充足。 整个视野里,看不到任何异常或病变的迹象。 “我靠,这血细胞,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 刘简心里暗爽, “【长寿功】和【金刚功】的效果,果然给力。” 罗伯特重新坐回显微镜前,又观察了好几遍。 “你的免疫细胞活性,是正常人的三倍以上。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壮的血细胞。” 刘简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这么夸张?我平时就是注意养生,早睡早起,均衡饮食。” “仅仅是养生?” 罗伯特显然不信, “这种程度的身体机能,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正常范围。” 刘简保持惊讶的样子。 “可能是基因比较好吧。我爷爷活了九十八岁,奶奶活了一百零二岁,都是无疾而终。” 罗伯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你的血液,完全没有感染的迹象。不仅如此,它甚至比我见过的任何样本都要健康。” 他放下显微镜,看向刘简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份完美的血液报告,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看来我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罗伯特苦笑一声, “你确实不是感染者。” 刘简悠闲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便携式咖啡器具。 “咖啡喝吗?我这有蓝山豆,手冲的,味道不错。” 他完全无视了罗伯特震惊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始磨豆子。 “你这实验室条件不错,但生活品质有待提高。” 刘简一边操作一边说, “天天吃罐头喝速溶,身体怎么受得了?” 热水冲下去,咖啡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地下室。 罗伯特看着刘简熟练的手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在这个末日废土里,这个人居然还有闲心手冲咖啡? “来,尝尝。” 刘简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加了一点肉桂粉,有助消化。” 罗伯特机械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浓郁的香味在口腔里爆开,那是他快一年没尝过的美好滋味。 “你的血液样本给了我很大启发。” 刘简端着自己的那杯咖啡,语气轻松, “你一直在研究血清,试图找到病毒的克星,对吧?” 罗伯特点点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思路?” 刘简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病毒是破坏,那我们就应该从建设入手。” “什么意思?” “强化宿主本身,使其百邪不侵。” 刘简放下咖啡杯, “你们西医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但东方医学讲究固本培元,从根本上提升人体的免疫能力。” 罗伯特愣住了。 这个理论,为他陷入瓶颈的研究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一直在想办法杀死病毒,但从没想过让人体强大到病毒无法入侵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刘简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的血液样本就是证明。通过特定的锻炼方法和饮食调理,人体完全可以达到免疫一切病毒的程度。” 罗伯特激动得差点把咖啡杯摔了。 “这不可能!人体的免疫系统有极限!” “极限?”刘简笑了, “你刚才看到的血液样本,哪一项在你认知的极限范围内?” 罗伯特哑口无言。 确实,刘简的血液数据完全超出了医学教科书的范围。 “我可以教你一些东方的强身健体之法。” 刘简站起身, “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看你这面色,典型的肝火旺盛,肾虚气亏,再这么下去,不用夜魔动手,你自己就先倒了。”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密封袋。 “这些是我之前答应给你的草药。按我说的方法煎服,三天见效。” 罗伯特接过那些草药,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谁说我是在帮你?” 刘简耸耸肩, “我这是在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你想想,这座岛上就咱俩活人,你要是挂了,我找谁聊天去?” 刘简一本正经地说, “再说了,你这实验室条件这么好,我正好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我这还有不少好东西。食物、药品、工具,足够咱俩过一阵子的。我可不是来蹭吃蹭喝的。”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堆罐头、压缩饼干、维生素片,还有几瓶看起来很高档的红酒。 “这瓶是82年的拉菲,这瓶是85年的玛歌。” 刘简指着那些红酒, “我想着,末日生活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不是?” 罗伯特彻底无语了。 这个人,在末日里居然还收藏红酒?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了你也不信。” 刘简神秘地一笑, “就当我是个有特殊爱好的收藏家吧。” 他重新坐下,端起咖啡杯。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我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你对我的血液样本也很好奇。不如咱们交换一下信息?” 罗伯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人,心中的警戒彻底放下了。 这个人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身上没有任何恶意。 而且,他带来的那些理论和血液样本,可能真的能帮助自己找到治愈病毒的方法。 “好。”罗伯特点点头, “我把实验室的部分资料权限开放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教我你刚才说的那些强身健体的方法。” 刘简哈哈一笑。 “成交!” 他举起咖啡杯,和罗伯特轻轻碰了一下。 “那么,罗伯特博士,欢迎加入我的养生俱乐部!” 夕阳西下,曼哈顿的废墟在橘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 在这座死城里,两个男人坐在地下室里,一边喝着手冲咖啡,一边讨论着如何拯救世界。 刘简看了看手表,正好下午六点。 “时间不早了,该准备晚饭了。” 他站起身, “今晚我下厨,给你做几个中式菜尝尝。规律饮食是养生的基础,这一点绝对不能马虎。” 罗伯特看着刘简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 一年了,整整一年,他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了。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3\/3(完成) 有效专注:4\/4(完成) 「自律点数 +1」 刘简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只有规律的生活,才能让人保持最佳状态。” 他哼着小曲,开始准备晚餐的食材。 在末日的曼哈顿,他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养生日常。 第36章 震惊博士!你管这叫天赋? 罗伯特端着咖啡,看着刘简在书架前转悠,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你确定要看这些?” 他指了指那一排厚厚的专业书籍, “这些可不是科普读物,全是学术论文和理论基础。” 刘简随手抽出一本《分子免疫学原理》,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他眼花缭乱。 “确实有点硬核。” 他挠挠头,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搞懂就睡不着觉。” “这些书我当年读博士的时候,光是基础部分就啃了两年。” 罗伯特善意提醒, “你要是真想了解,我可以给你讲讲大概。” 刘简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学习嘛,还是要靠自觉。” 他抱着一摞书走向沙发, “你忙你的,别管我。” 罗伯特耸耸肩,转身去实验台继续自己的研究。 心里暗想,这家伙估计看两页就放弃了。 这些专业书籍,没有相关背景的人根本啃不动。 刘简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病毒学基础理论》,深吸一口气。 “系统,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他在心里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瞬间,世界安静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过滤掉,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刘简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每一个英文单词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在他眼中变成了立体的三维模型。 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逐渐变得通俗易懂。 一页,两页,十页…… 刘简的阅读速度越来越快,但理解程度却丝毫没有下降。 那些原本需要反复琢磨的理论,现在看一遍就能完全掌握。 罗伯特偶尔回头看一眼,发现刘简还真在认真看书,心里有些意外。 “还挺有毅力的。” 他心想,“不过估计也就是看个热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刘简手边的书越摞越高,看完的也越来越多。 《分子免疫学原理》,《病毒复制机制研究》,《基因工程导论》…… 一本接一本,他看得津津有味。 当【超专注】时间结束,反噬状态如期而至。 刘简闭上酸涩的双眼,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思维变得迟缓而混沌。 这就是传说中的脑子已经不在服务区啊... 他在心里自嘲道。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眼皮都开始打架。 “算了,躺平就躺平吧,反正已经习惯了。” 刘简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三十分钟后见,拜拜。” 半小时后,反噬状态终于结束,刘简像血条回满的战士,猛地睁开眼。 “再来一发!”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就这样,刘简开始了疯狂的学习模式。 每天消耗两次【超专注】,其余时间就是消化吸收。 罗伯特开始还没在意,直到第三天晚上…… “刘简,吃饭了。” 罗伯特端着两盘意大利面走过来,发现刘简还在埋头看书。 “等等,让我看完这一章。” 刘简头也不抬, “这个蛋白质折叠的机制真有意思。” 罗伯特愣了一下。 蛋白质折叠? 这家伙在看什么书? 他凑过去一看,发现刘简手里拿的是《高级生物化学》。 这本书他当年读研究生的时候,光是第一章就啃了一个月。 “你…看得懂?” 罗伯特有些怀疑。 “还行吧。” 刘简随口回答, “就是这个酶催化的反应机制有点复杂,需要仔细琢磨琢磨。” 罗伯特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酶催化反应机制,这可是生物化学的核心内容。 没有扎实的基础,根本理解不了。 “那你说说,酶的催化原理是什么?” 罗伯特决定考考他。 刘简放下书,想了想。 “简单来说,就是降低反应的活化能。酶通过与底物结合,形成酶底物复合物,改变反应路径,让原本需要很高能量才能进行的反应,在相对温和的条件下就能完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具体机制有诱导契合模型和锁钥模型两种理论。前者认为酶的活性位点是柔性的,会根据底物的形状调整自己的构象。后者则认为酶和底物的结合是刚性的,就像钥匙开锁一样。” 罗伯特彻底懵了。 这个解释,完全正确! 而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比很多教科书讲得还要好。 “你…你真的是三天前才开始看这些书的?” 刘简点点头。 “对啊,有问题吗?” “有问题!” 罗伯特激动地站起来, “大问题!” 他指着书架上那一排专业书籍。 “这些书,我当年花了三年时间才全部掌握!你三天就看完了?” “额……”刘简挠挠头,“可能是我比较有天赋?” 天赋? 罗伯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这哪里是天赋,这简直是开挂! “行,我再考考你。” 罗伯特不信邪,“免疫系统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刘简来了精神。 “这个我刚看完!免疫系统分为先天性免疫和获得性免疫两大类。先天性免疫是第一道防线,包括物理屏障、化学屏障和细胞屏障……”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从免疫细胞的分类,到抗体的产生机制,再到免疫记忆的形成过程。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达清晰准确,逻辑严密,甚至还能举出具体的例子。 罗伯特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水平,已经不亚于专业的免疫学研究生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罗伯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刘简笑了笑。 “我就是记忆力比较好,还需要慢慢理解。” “过目不忘!” 罗伯特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妖怪级别的记忆力?” 刘简心里暗爽。 不仅能快速理解复杂的理论,还能将不同领域的知识融会贯通。 现在的他,在生物医学方面的理论水平,已经不输给任何专业研究者。 “咳咳,低调低调。” 刘简装作谦虚的样子, “我这就是个人爱好,不值一提。” 罗伯特彻底服了。 这哪里是爱好,这简直是超能力! “那你现在对病毒研究有什么看法?” 他决定听听刘简的意见。 刘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说实话,我觉得你的研究方向有问题。” “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想办法杀死病毒,但从来没考虑过一个问题。” 刘简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KV病毒造成的,真的还是病毒感染吗?” 他转身看向罗伯特,眼神深邃。 “我观察过那些夜魔。它们有社会结构,有首领,会设陷阱,甚至懂得报复。这还是单纯的病毒感染者吗?” 罗伯特愣住了。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进化。” 刘简的眼神闪闪发光。 “KV病毒可能不是在破坏人类,而是在改造人类。那些夜魔,本质上已经不是感染者了,而是另一种生物形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像毛毛虫变蝴蝶一样,这可能是人类的另一种进化路径。只不过这个进化过程太激进,保留了攻击性,丢失了理性。” 罗伯特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理论,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具体怎么理解?” “首先,我们需要承认一个事实。” 刘简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 “夜魔的身体机能,在某些方面确实超越了人类。力量、速度、恢复能力,都远超常人。” “然后,它们保留了部分智力,甚至发展出了新的社会形态。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退化,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进化。” 罗伯特看着白板上的示意图。“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这种进化?” 刘简沉思片刻,手指在白板上敲击。 “我认为有两条路。第一条,找到病毒进化的关键节点,开发能够逆转或阻断这一过程的药物。” “这正是我一直在尝试的方向。”罗伯特点头。 “或者第二条路。” 刘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夜魔是一种进化,那我们何不考虑以毒攻毒?” “你是说…利用病毒本身?” “没错。”刘简在白板上画出一条分叉路径。 “我们可以尝试引导KV病毒朝着另一个方向变异,让它保留增强人体机能的特性,但剔除攻击性和光敏反应。” 罗伯特震惊地站起身。 “你是说,创造一种良性感染?” “理论上可行。” 刘简耸耸肩, “就像疫苗的原理一样,用弱化版本的病毒来训练免疫系统。只不过我们的目标不是消灭病毒,而是与之共存,甚至利用它。” “这太冒险了!” 罗伯特摇头, “万一新的变异失控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和实验室。” 刘简拍拍罗伯特的肩膀, “而且,我的血液样本可能就是突破口。” 罗伯特若有所思。 “你的免疫系统确实异常强大…如果能找出其中的机制…” “不只有我,还有你,我们的血液可能含某种抗体。” 刘简微笑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应该换个思路。与其消灭敌人,不如收编它们。” “这个理论太疯狂了。” 罗伯特喃喃道, “但如果成功…” “如果成功,人类将迎来新的进化。” 刘简的眼神坚定, “不是退化成夜魔,而是进化成更强大的自己。” 罗伯特深吸一口气,决心已下。 “好,我们试试你的方法。” 刘简心中暗喜,又一步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那就开始吧,罗伯特博士。” 第37章 养生日常?不,是狩猎时刻! 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规律的作息中悄然滑过。 清晨的阳光撕开钢板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伯特正咬牙切齿地练习着【金刚功】。 这位曾经的顶尖病毒学家,此刻正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紧绷,汗水浸透了背心。 他双脚分开,双手上举,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力,紧绷的肌肉线条下是青筋暴起的额头。 “呼……嗬……” 这正是刘简传授的【金刚功】动作。 “老哥,放松点,你这不是在练功,你这是在跟自己较劲呢。” 不远处,刘简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动作行云流水,双臂如在水中搅动,画出一个又一个圆润的弧线。 他打的正是【太极拳】,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安静而和谐。 “说了多少遍,练功要松,不是用力。” 刘简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睛享受着太极带来的。 这日子,舒坦。 他心里默默打开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0 体魄:18\/18 智力:16\/16 精神:19\/19 【自律点数:95】 【技能】 「金刚功」Lv3(已固化)气血充盈,筋骨强健,寻常刀砍如中败革,体魄+3。 「长寿功」Lv3(已固化)脏腑坚韧,生机旺盛,寿命+5。 「太极拳」Lv4 懂劲大成,一触即知敌意。 「基础格斗」Lv4 熟知人体弱点,出手即是杀招,精准打击神经与关节。 「基础射击」Lv3 百米之内,枪枪致命;移动射击,弹无虚发。 「太极刀」Lv3 刀法圆转如意,十三式变化万千;刀风绵密,水泼不进。 「太极棍」Lv3 棍影连绵成环;一记“掤势”可荡开重斧,“捋势”能卸掉千斤之力。 「太极枪」Lv3 枪出如龙,收发由心;十三式枪影环绕,攻守兼备。 看着面板上堪称豪华的数据,刘简心里乐开了花。 体魄不但恢复到了巅峰,还因为【金刚功】的突破,暴涨3点,达到了恐怖的18点! 智力也因为这两个月疯狂学习,提升了1点,达到了16点。 如今看那些专业文献,就跟看小说一样轻松。 寿命更是直接增加了5年。 “爽!这才是养生小达人该有的数据!” 刘简瞥了一眼那95点自律点数。“再来5点,‘说走就走的旅行’又能安排上了。就是不知道下个世界,是惊喜还是惊吓。” 这两个月,他和罗伯特形成了一种绝妙的互补。 刘简教罗伯特【金刚功】,罗伯特教刘简各种病毒学知识。 还有萨曼莎也成了两人的开心果,刘简练功时它好奇模仿抬爪,逗得他大笑。 罗伯特烦躁时,它便蹭腿低鸣安抚,刘简笑言: “看,Sam都知你该休息了。 偶尔,两人还会带萨曼莎出门,刷刷夜魔,进行“实战演练”。 说起实战,刘简就忍不住想吐槽。 “我这个咸鱼本来就想安安静静地养生,结果现在天天要出去打怪。” 不过,高强度的实战确实让他的技能突飞猛进。一连串的Lv3、Lv4,看得人赏心悦目。 “收功。”刘简缓缓收势,长舒一口气。 罗伯特也大汗淋漓地停下动作,抓起毛巾胡乱擦着。 “咦?” 他突然僵住,试探性地弯了弯腰,又猛地直起身。 那种盘踞在他腰椎间盘多年的酸痛感,居然……减轻了?! 呼吸也前所未有的顺畅。 “我去!” 罗伯特爆了句粗口,转身就冲向了地下室。 血氧饱和度仪、心率监测仪、血压计……各种设备迅速启动。 几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数据显示,他的血氧饱和度从之前的96%提升到了98%,心率平稳度也改善不少。 “这不科学!” 罗伯特盯着检测报告,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全不符合运动生理学的理论啊!” 他脑中的知识库在疯狂运转,试图用任何已知的科学模型去解释眼前的现象。 结论是:解释不了。“难道……真是玄学?” 罗伯特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不对,一定有科学依据,只是我还没找到而已。” 刘简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枸杞茶,慢悠悠地走下楼。 “别想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身体比你的大脑诚实,坚持练,它会给你答案。” 这种淡然的态度,让罗伯特更觉得高深莫测。 “这是什么?” 罗伯特接过杯子,一股甘甜的清香扑鼻而来。 “枸杞,养肝明目,补肾益气。” 刘简小口品着自己的那杯,瞥了他一眼。 “你最近熬夜太多,肝火旺盛,喝点这个降降火。” 罗伯特彻底没话了。 这家伙的言行举止,活脱脱就是个行走的老中医。 但偏偏,自从跟着他练了【金刚功】,自己身体的变化是实打实的。 更神奇的是,自从跟着他练功养生,自己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再也不需要安眠药了。 “对了。”罗伯特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 “昨天的实验结果出来了。” 刘简眼神一凝,立刻来了精神。 “怎么样?”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罗伯特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份报告, “好消息是,我们提取的混合血清,对夜魔的组织样本有显着效果。” “数据呢?”刘简追问。 “攻击性指标降低了31.7%,紫外线抗性提升了15.2%。” 罗伯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绝对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刘简点点头,结果在预料之中。 但罗伯特的下一句话,让空气瞬间沉重。 “坏消息是,这种效果会衰减。脱离血清环境超过72小时,病毒活性就会复苏,甚至……出现更剧烈的反弹。 “这意味着,我们的血清更像是一种‘抑制剂’,而非‘解药’。” “要找到根治的方法,不能再依赖组织样本了,我们需要一个……”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活体。” 空气安静下来。 两人都明白“活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只活的夜魔?” 刘简的声音很平静,他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没错。” 罗伯特的拳头在实验台上无声地攥紧。 “只有在完整的生命系统内进行活体实验,我们才能找到真正逆转病毒的方法!”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科学家的狂热与使命感。 “如果我们的理论正确,我们就能把那些‘感染者’……变回人类!” 刘简看着罗伯特那副“为全人类献身”的表情,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老兄,夜魔都治好了,我上哪儿刷怪提升技能去……算了算了,早点解决这破事,我也好去下个世界继续养生。” “行吧,抓就抓。” 刘简的回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 罗伯特准备好的一整套关于“人类未来”与“科学道义”的腹稿,瞬间全堵在了喉咙里。 “你……不觉得这很危险吗?” “危险?” 刘简转过身,随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罗伯特,我问你,是天天吃罐头危险,还是出去抓个怪危险?”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叠着毛巾,一边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那些玩意儿,钠超标,防腐剂超标,维生素约等于零。要不是我天天逼你练功,给你泡枸杞菊花茶调理,你现在的发际线都得直接退到后脑勺去。” “走吧,别磨蹭了,早去早回,我今天的自律还没完成呢。” 刘简拍了拍手,转身就要上楼换衣服。 “等等!” 罗伯特一把拉住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拽着刘简的手臂就往地下室更深处走去,力道大得惊人。 刘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这家伙练了两个月金刚功,力气见长啊。 他们穿过主实验室,来到武器库。 墙上挂满了枪械和各种战术装备。 罗伯特径直把刘简拽到一个独立的武器架前。 架子上只挂着两把枪。 哑光黑色,枪身用的是工程塑料,比冲锋枪小巧,比手枪略长。握把很贴合手型。 枪没有弹匣口,侧面是一个转轮式的装填口,旁边有块小屏幕,显示着气压和弹道参数。枪托是个银色高压气瓶。 “改装过的专用麻醉枪。” 罗伯特拿起武器递给刘简,语气里透着得意。 刘简接过枪,入手的分量不轻。 他熟练地检查枪身。 罗伯特则转身走向旁边的操作台,打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十几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剂,旁边还有一台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 “这是我们最新调配的镇静剂。” 罗伯特拿起一支注射剂,神情颇为自得。 “混合了血清衍生物,我叫它‘安魂曲’。理论上,五秒内就能放倒一头成年棕熊。” 刘简接过一支,拿到眼前晃了晃。 “安魂曲?你这起名风格挺中二的啊,博士。我还以为你会叫它‘神经传导阻断剂3.0版’之类的。”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酷吗?”罗伯特难得地反问。 “酷是挺酷的,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刘简小心翼翼地将注射剂装入麻醉枪的弹巢。 “上次你那个叫‘晨曦’的玩意儿,差点把实验体直接送走。那不叫活体实验,那叫超度。” 罗伯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是他科研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黑历史”。 刘简没再理他,径直上楼换了身作训服。 下来时,他自顾自地从墙上摘下战术背心开始穿戴,拉紧卡扣,调整束带,动作熟练,神态轻松。 罗伯特已经穿戴整齐,他叫住了刘简。 “等等。” 他出声制止。 刘简停下动作,看向他。 罗伯特指了指刘简手里的金属长枪,又看了看他大腿枪套里的麻醉枪, “就这些?不带步枪或者手枪?” 他指着墙上的自动武器。 “那里有m4,有Glock,随便你挑。” “不用。” 刘简拍了拍手里的金属长枪。 “我们这次是活捉,不是清剿。” 他看着罗伯特, “你带枪就行,我用长枪。相信我。” 门口传来委屈的呜咽声。 萨曼莎用脑袋拱着罗伯特的腿,不让他走。 罗伯特蹲下身,把脸埋进它温暖的颈毛里,片刻后才闷声说: “在家等着,Sam。我回来带你去公园。” 他果断起身,在小家伙哀求的哼唧声里关上了门。 刘简已经站在门口语气轻松, “早去早回,我今天的自律还没完成呢。” 正午,阳光很烈,炙烤着纽约空荡荡的街道。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驶出地下基地,开上了纽约死寂的街道。 车内,罗伯特紧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 刘简则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出来兜风。 “我说,博士。”刘简忽然开口。 “嗯?” “咱们这组合,像不像蝙蝠侠和阿尔弗雷德?” 罗伯特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希望我是蝙蝠侠。” “想得美。” 刘简哼了一声。 “你有钱吗?你有高科技座驾吗?你有那么帅的下巴吗?” “你顶多算个阿尔弗雷德,还是得天天被我逼着养生的那种。” 罗伯特:“……” 他决定专心开车,再也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说话了。 越野车最终在一栋废弃的百货大楼前停下。 第38章 说好的猥琐发育呢? 车内,罗伯特举着便携式热成像仪。 屏幕上,大楼深处远离光线的核心区,大片明亮的红色轮廓挤在一起,全都静止不动,陷入了白日的休眠。 三楼中央最暗的地方,一个轮廓比周围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深的红影蛰伏不动。 他们的目标——夜魔首领。 “我靠,这体格,是吃了蛋白粉加增肌泵吧?” 刘简看着那个巨大的红影,忍不住吐槽, “咱们的目标就这玩意儿?” 他凑近屏幕,指了指边缘几个零散的红点, “我说,抓个活体而已,干嘛非得挑那个块头最大的?旁边那几个落单的不好吗?速战速决,咱还能赶回去喝下午茶。” “不行。” 罗伯特一口回绝,他指着屏幕中央那个最亮的红影, “它是首领,是族群的核心。它的生理结构、病毒活性都和普通夜魔有本质区别。要研究,就要研究最强的样本,这样找到的解药才可能一劳永逸。” “说得好有道理。” 刘简撇撇嘴, “行吧,听你的。” “首领周围有六个护卫,” 罗伯特指着旁边几个紧挨着的小红点, “加上外围的,这栋楼里起码有十五只。” “不能硬闯。” 刘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一个养生达人,是来抓活体做研究,又不是来玩真人版《战神》的。 “走侧面,员工通道。” 刘简指了指大楼的阴暗侧翼, “方便我们一个一个引出来,主打一个猥琐发育。” 罗伯特没有异议,两人迅速下车,装备齐整,摸向大楼的侧面。 员工通道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虚掩着,门后是一片黑暗。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腐臭的刺鼻气息涌出,让刘简下意识地皱起了鼻子。 “这空气质量,pm2.5绝对爆表,长期吸入容易导致肺部纤维化,差评。” 他小声嘀咕着,掏出一个N95口罩给自己戴上,顺手递给罗伯特一个。 罗伯特:“……” 他接过口罩,眼神复杂地看着刘简。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 罗伯特压下吐槽的欲望,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滴暗红色的血液。 他拔开塞子,将血液滴在通道入口不远处的地面上。 “就这点?够塞牙缝吗?” 刘简凑过来。 “这是精确计算过的剂量。” 罗伯特低声解释, “足以触发附近目标的嗅觉神经,但又不会形成大规模的信号,把整栋楼的客人都叫来开派对。” 做完这一切,两人进入通道深处。 通道内部是一个狭长的“S”形结构,拐角极多,光线昏暗,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刘简选定了第一个拐角后的阴影区,将两米多长的长枪缩于肋下,枪尾贴肘,枪尖斜藏于肩后——这是“藏枪式”,专为窄道伏击设计。 整个人贴着墙壁,呼吸放缓,与黑暗融为一体。 “唉,我一个养生博主,为什么要做这种脏活累活?” 他的内心戏又开始了。 “说好的保温杯里泡枸杞,享受退休生活呢?现在倒好,枪杆子里泡杀气……回头得吃三天素,抄几遍《养生经》给自己静静心。” 念头刚落。 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嗬……嗬……” 独特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个。 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折叠碰撞,听起来像是有三四个在同时逼近。 刘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手腕微旋,枪杆贴身滑动,从“藏枪式”转为“弸枪式”——枪尾前移,枪尖后收,随时可捅、可摏、可蹾。 “来了。”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拐角处猛地窜出。 速度极快。 那是一只体型精悍的夜魔,四肢着地,肌肉虬结,以一种完全反人体的姿态高速爬行,目标明确地扑向刘简。 面对这股扑面而来的气息,刘简没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就在夜魔利爪挥出的前一瞬,他动了。 他不刺不挑,而是枪尾一沉,以枪??(枪把)为轴,枪杆贴地一滚——“地蛇缠”! 枪杆如蛇贴地滑出,精准缠住夜魔前爪脚踝,顺势一扽! 那夜魔全力挥出的一击,力道瞬间被带偏,身体被枪杆一缠一带,“啪”地一声侧摔在地,撞上墙角。 破绽。 刘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空吐槽一句。 “核心力量太差,下盘不稳,典型的亚健康体态。” 他不进反侧,枪杆随腰一拧,枪尾如锤,自下而上点中夜魔咽喉—— “噗!” 一声闷响,夜魔喉骨碎裂,抽搐着瘫倒。 第一只夜魔倒下的瞬间,它的身后,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封死了整个通道,同时发起冲锋! 罗伯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枪口已经瞄准了左侧那只夜魔。 “别开枪。” 刘简的声音很冷静。 “容易引来更多。” 说话间,他做出了一个让罗伯特看不懂的动作。 他枪身一抖,枪杆如鞭,枪尾震颤,枪尖却几乎不动,仅靠腕劲与腰劲,将枪杆末梢如电般弹出! “啪!啪!” 两声脆响,那两只高速冲锋的夜魔,膝盖内侧同时被枪杆末梢寸劲弹中。 两只夜魔前冲的势头一滞,下盘不稳,顿时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其中一只翻滚中用双臂撑地,腰部发力,就要重新站起,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刘简的小腿咬来。 “啧,不讲卫生。” 刘简脚尖一点,后撤半米,避开这一咬。 同时,枪尾倒撞,如杵捣臼,精准砸在夜魔太阳穴上。 “咚!” 骨骼碎裂的闷响。 那夜魔一头栽倒,没了动静。 只剩最后一只。 它刚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死死盯着刘简。 刘简横枪而立,静静地看着它。 他心里却在盘算。 “等会儿抓到那个大家伙,收工之后必须得泡个脚,加点艾草。” 那夜魔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尖啸,猛地弹射而出! 但它的目标,不是刘简。 而是他身的罗伯特! “老六!” 刘简一声低喝,脚下步伐变换,身体横移一步,挡在了罗伯特身前。 他手中长枪不舞大圈,而是“小缠枪”——枪杆如藤,贴身绕臂,枪尖画小弧,枪尾护肋,形成“缠丝护盾”。 夜魔的利爪疯狂地抓挠在枪影之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却始终无法突破那连绵不绝的防御。 所有的攻击,都被旋转的枪杆一一卸开、带走。 罗伯特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夜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 刘简的枪势一变。 由柔转刚。 枪尾发力,如锥破革,正中夜魔心窝!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中,那只夜魔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通道尽头的墙壁上,滑落在地,胸口整个塌陷了下去。 一切又重归安静。 从三只夜魔冲入到被团灭,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干得漂亮。”刘简收回长枪,还不忘给自己点了个赞。 罗伯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立刻举起热成像仪。 “等等。”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紧张。 “情况不对。” 屏幕上,三楼那个巨大的红影动了! 它只是在原地踱了两步,但周围那几个代表护卫的小红点,却立刻有三个开始迅速地朝着楼下移动。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自己所在的员工通道! “它在指挥!” 罗伯特的声音透着一股紧张, “它知道我们干掉了它的巡逻兵!” 刘简的眼神也凝重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撤!换地方!” 刘简当机立断。 通道狭窄是优点,也是缺点。 一旦被堵住两头,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两人立刻转身,准备从原路退出。 然而,刚退后两步。 “刺啦——!” 头顶上传来一阵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他们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一个巨大的破口突然出现,铁皮向外翻卷,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下一秒,一个灰白色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坠下! 是只夜魔! 它张开利爪,直扑下方的刘简! 这一下变故太快,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罗伯特下意识地抬起麻醉枪,但准星里,夜魔的身影和刘简完全重叠,他根本无法开枪。 刘简没有抬头。 在金属撕裂声响起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头顶的危险。 长枪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已经失去了突刺的空间。 身体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重心下沉,枪杆贴身一旋. 枪尾如犁,自下而上一记上撩。 “嘭!” 沉重的枪身撞中夜魔下腹,夜魔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身体弓成虾状,摔落在地。 嘴角溢出黑血,显然内腑已受重创。 它四肢撑地,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刘简。 刘简手腕翻转,枪杆已缩回“弸枪式”,枪尾在前,枪尖藏后。 “吼!” 夜魔身体猛地弹起,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利爪直取刘简的面门。 刘简不闪不避,枪尾一沉,是“弸枪点腕”——枪尾如钉,点中夜魔挥击手腕的“阳池穴”位置。 太极枪,“黏”字诀。 夜魔的挥击力量在接触枪尾时,就被一股弸劲黏住、震散。夜魔只觉得手臂一麻,攻击轨迹彻底偏离。 刘简的动作没有停顿,枪尾顺势一滑,枪杆一拧——“弸枪贯喉”! “噗!” 枪尾如锥,贯入咽喉。 那只夜魔的冲势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 刘简手臂一振,将尸体从枪尾甩开,任其软倒在地。 “罪过罪过,又开杀戒,影响我心境修为,回头一定得喝杯菊花茶下下火。” 刘简看着上方的管道,“这个首领,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猥琐发育”的计划行不通了。 他们放弃员工通道,迅速退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冰冷的街道上。 “现在怎么办?”罗伯特有些焦躁。 “既然小路走不通,那就走大路。”刘简的目光投向了百货大楼的正门。 第39章 乱丢垃圾?这届首领素质真差! 正厅的玻璃穹顶碎裂,炽热的阳光在空旷的大厅里切割出明暗分明的两个世界。 破碎的柜台、散落的奢侈品包装盒、蒙尘的人体模特,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画卷。 刘简选定大厅中央,那块被阳光直射得晃眼的最明亮区域边缘。 “就在这儿。” 他将两米长的金属枪杆驻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顿响。 他回头看向罗伯特。 “博士,再借点‘番茄酱’用用。” 罗伯特心领神会,从战术包里取出一小瓶暗红色血液,精准地扔在了他们前方十几米外的阴影里。 “啪”地碎裂,血迹如蛛网蔓延。 做完这一切,两人退回到光亮区域,静静等待。 大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细小的灰尘在笔直的光柱中漫无目的地上下浮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罗伯特紧握热成像仪。 屏幕上,三楼阴影里一个巨大的红色轮廓正缓慢踱步,像一只困兽,焦躁却不轻举妄动。 而他旁边的刘简。 他竟盘膝而坐,双眼微阖,呼吸变得悠长而绵密,似乎进入了某种入定般的调息状态。 他嘴里却小声地咕哝着。 “但这大理石地板也太硬了,湿寒入骨,回头得拔罐。” 罗伯特嘴角一抽,没理他,只盯着屏幕:“三只夜魔正在靠近血迹,从不同方向包抄,动作极其谨慎。” 话音未落,黑暗中悄然出现三道灰白身影。 它们没有扑向血迹,而是在光影交界处徘徊,鼻翼耸动,猩红双瞳反复扫视光中的二人,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罗伯特举起麻醉枪: “要现在解决它们吗?” “别。” 刘简摇头, “把夜魔首领吓跑了就不好了。” 他脚尖一挑,一颗碎石子飞出,精准击中一只夜魔脚边的金属架。 “哐啷!” 巨响炸裂。 那只夜魔受惊本能地向后一跃,半个身子顿时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滋滋滋——!” 皮肤如油锅煎肉,焦臭弥漫。 那夜魔惨叫翻滚,拼命地滚回阴影里,另外两只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连连后撤。 “效果不错。” 刘简满意地点头。 “就是这味道有点冲,太影响食欲,待会儿得吃点山楂片开开胃。” 就在这时,罗伯特的热成像仪捕捉到了异常。 三楼,那个巨大红影的移动频率骤然加快。 紧接着,一声低沉嘶吼自深处传来——不是尖啸,而是命令式的咆哮。 “我去,boSS想干什么?” 刘简挑眉。 不一会,三楼阴影中传来沉重摩擦声。 几只夜魔合力推动一块三四米高的金属广告牌,正缓缓移向栏杆边缘。 “不好!” 罗伯特脸色骤变, “它们要制造阴影桥!一旦倒下,整个中心区都会被覆盖!” 刘简顺声音看去,瞬间明白了夜魔的意图。 “啧,乱丢垃圾,毫无公德心。” 刘简摇摇头。 不等罗伯特反应,身体没有丝毫预兆地弹起。 冲向了那三只被惊吓的夜魔。 第一只夜魔刚从阳光灼伤的痛苦中缓过神,就看到人类冲来。它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利爪前伸。 刘简眼神没有半分波动,手腕一抖,长枪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 太极枪,刺。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一个字,快。 枪尖贯穿夜魔喉咙,轻松穿透了它的颈椎。 夜魔身体一僵,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软倒在地。 刘简拔枪,手腕一翻,沾血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并未转身,而是以右脚为轴,身体猛地向左一旋! 那两只扑来的夜魔,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杀到。 左边那只更快半步,利爪直掏他的后心。 刘简不看它,旋转中,两米长的枪杆被他当做棍使,枪尾带着破风声,向后横扫而出。 “啪!” 枪尾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左侧夜魔的下颌骨上。 那怪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脑袋被一股巨力带得向一旁甩去,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旁边的柱子。 一击,废掉一个。 借着旋转的余势,刘简身体已经转正,迎上了右侧扑来的第二只夜魔。 枪尾横扫的力道顺着枪杆传导至枪尖,他借势向前一送。 那只夜魔张开大口咬下,却主动将咽喉送到了枪尖上。 “噗。” 轻微的入肉声。 枪尖从它喉管正中刺入,从后颈透出。 夜魔的冲势瞬间凝固,巨大的身体因惯性又向前冲了半米,这才无力地跪倒,挂在枪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寸长,一寸强,古人说的没错。” 刘简手腕一抖,将尸体从枪尖上抖落, “连我衣服都碰不到,白费这个劲儿。” 他收回长枪,甩掉枪尖上的污血,这才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投向二楼那个正在被推动的巨大广告牌。 “现在的年轻人,素质就是不行,随便破坏公共设施。” 他手腕一振,长枪嗡鸣,枪尖遥遥指向阴影区的方向。 “你开枪对付推广告的夜魔。” 罗伯特瞪大了眼睛:“你要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制止这种不文明行为。” 刘简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公民,我有义务给这群小混混的首领上一课。”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直线,向着楼梯处悍然冲去! 这一举动,完全出乎了罗伯特的预料。 正常逻辑下,人类的反应必然是阻止推广告牌的夜魔,或是立刻逃离。 但刘简的选择,却是主动冲进黑暗直奔首领而去! “砰!砰!” 清脆的枪声自楼下传来,伴随着夜魔的惨叫声。 罗伯特的火力支援精准而及时,每一发子弹都打在推广告的夜魔身上。 刘简的身影已经冲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这楼梯设计绝对不符合人体工学,梯步太高,角度太陡,纯纯的膝盖毁灭者。” 他一边高速奔袭,一边在心里给这栋大楼的设计师打了差评。 他刚踏上二楼拐角平台,一声压抑的低吼就从三楼的阴影中传来。 那声音不是尖啸,更像是一种命令。 紧接着,两个比普通夜魔壮硕一圈的怪物从楼梯上方阴影里扑下,一前一后,堵死了楼梯通道。 “护卫队都来了?排场不小。” 楼梯间的宽度不足三米,两米长的枪杆在这里几乎失去了所有突刺和回旋的空间,反而成了累赘。 正前方的护卫已近在眼前,利爪直扑面门。 刘简脚步不停,手腕一沉,枪尖以一个微小幅度向下、向内一引。 枪尖并未与利爪硬碰,而是点在了那护卫突进的前臂手腕关节处。 接触的一刻,刘简腰腹发力,一股螺旋暗劲顺着脊椎传至手臂,通过枪杆爆发出来。 一股偏转力道沿着它的臂骨传遍全身。 它身体不受控制,攻击轨迹被强行带歪。 “咚!” 结实地撞在一侧的混凝土墙壁上,墙皮簌簌下落。 一时间竟无法做出下一个动作。 “腕关节灵活度太差,核心不稳,典型的发力过猛导致的运动损伤。” 刘简心里吐槽。 就在此时,第二只护卫已经越过同伴,从另一侧夹击而来! 刘简看都没看它,左脚在台阶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向右侧滑开半步,避开正面。 同时,他握在枪杆末端的手顺势向后一抽,再向前一送。 这个动作,将原本前伸的枪身收回了半米,而后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枪的尾端。 枪尾,带着一股寸劲,在狭窄的空间里划出一道直线。 目标,第二只护卫支撑身体、向前发力的膝关节外侧。 “咔哒!” 一声脆响。 那护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右腿一软,失去平衡,惨叫着从楼梯上翻滚下去,没了声息。 解决了后顾之忧,那只撞在墙上的护卫才刚稳住身形,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准备再次扑击。 刘简已经腾出手来,正对着它。 他手臂前伸。 枪。 又是最简单的一刺。 “噗。” 枪尖从它张开的喉咙刺入,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股暗色血花。 护卫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 刘简手臂一振,将尸体从枪尖上甩开,任其瘫倒在台阶上。 解决了拦截,他快步踏上三楼平台。 平台之外,便是广阔而昏暗的商场内部。 刘简没有再往前冲,将长枪驻在地上,调整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心率飙到130了,有点超标。” 他默默评估着自己的身体状态。 “这属于无氧运动区间,乳酸堆积过快,影响气血平稳,严重差评。” “刘!” 耳麦里传来罗伯特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喘息。 “推广告牌的四个夜魔已经被收拾了,你小心,我马上上来!” “收到。” 刘简应了一声,看向前方数十米外的黑暗深处。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轮廓蛰伏着,比他之前干掉的所有夜魔都要庞大。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站在那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刘简。 刘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将长枪往身后一靠,斜倚在肩上,姿势说不出的散漫。 他歪了歪头,朝着那片黑暗吹了声口哨。 “喂,大块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三楼大厅里。 “别躲在暗处了,出来晒晒太阳,补补钙。” 他顿了顿,用一种老中医看病号的语气继续补充。 “我看你骨质疏松挺严重的。” “吼——!” 一声咆哮从黑暗深处传来,作为回应。 第40章 说好正面硬刚,你玩阴的? 那声咆哮,与之前所有夜魔的尖啸截然不同。 低沉,厚重,像是从地壳深处挤压出的怒火,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黑暗的深处,那个巨大的轮廓动了。 它没有扑杀,没有疾冲,而是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从黑暗深处中踱出。 直到这一刻,刘简才真正看清了它的全貌。 “我去……” 刘简心里默默吐槽。 “这体格,不去打UFc都屈才了。” 热成像仪上的影像终究只是模糊的剪影,当夜魔首领出现在眼前,那股压迫感是完全不同的。 它比寻常夜魔高出将近一个头,身高稳稳超过两米。 浑身的肌肉虬结贲张,却不是健身房里催出来的死疙瘩,每一束肌纤维都充满了爆发性的流线感。 暗沉的灰败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疤。 有利器划过的直线,有同类爪痕留下的弧线,甚至一块肩胛骨的位置向内凹陷,显然曾被钝器砸断后又强行愈合。 这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顶级精英怪。 最瘆人的,是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里面没有普通夜魔的疯狂与混乱,只有冰冷的、审视的理智。 “这玩意儿要是搁古代,妥妥的魔教护法级别。” 刘简默默给它评了个级。 “就是这走路姿势有点内八,骨盆前倾严重,长期以往容易腰肌劳损。”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 罗伯特终于赶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身体缩进一排倒塌的金属货架后,只露出半个身体和黑洞洞的枪口。 m4步枪稳定地指向夜魔首领位。 然而,夜魔首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刚刚坐下,对自己评头论足的人类身上。 它猩红的双眼锁定刘简,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非语言的、奇异的低频震动。 嗡——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 光线中飞舞的灰尘,忽然开始同步震颤,仿佛被无形的节拍控制,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状抖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呃……” 罗伯特发出一声闷哼,他扶着货架的手晃了一下,整个人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和重影。 “刘!小心!是次声波攻击!”他在通讯器里的声音焦急万分。 警告声在耳麦里响起。 但对精神属性高达19点的刘简来说,这股让罗伯特几乎昏厥的攻击,更像有人把一个劣质低音炮怼在了他耳边。 “嗡嗡嗡的,比隔壁装修还吵。” 刘简在心里嘀咕。 “这种低频噪音污染会刺激皮质醇分泌,严重影响夜间褪黑素生成,妥妥的睡眠杀手,差评。” 他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适,反而做出了一个让罗伯特和夜魔首领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慢悠悠地站直身体,将那杆两米长的太极枪往旁边地上一插。 “嗤”的一声,枪杆没入大理石地砖半寸,稳稳立住。 然后,他当着那只顶级掠食者的面,抬起双臂,身体向一侧缓缓下压,舒展腰背。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赫然是第八套广播体操的第一节——伸展运动。 剑拔弩张的战场,画风瞬间变得无比清奇。 那股无形的声波攻击,似乎被他悠长绵密的呼吸节奏天然地排斥在外。 夜魔首领那即将前扑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它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似……人性化的困惑。 它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处理眼前这个超出它认知范围的状况。 这个渺小的生物……在干什么? “疯了!你疯了!” 罗伯特在通讯器里几乎是在咆哮, “刘简!快醒醒!你被它的声波影响了!你的精神错乱了!别做操了!!” “嘘,冷静。” 刘简换了个方向,继续拉伸腰部,慢条斯理地回复, “博士,别大惊小怪。战前热身,防止肌肉拉伤,这是基本常识。” 他舒展着筋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嘴里还在嘀咕。 “你看,它是不是被我的专业性给镇住了?都不敢动了。” 这套操作,确实把夜魔首领给整不会了。 它能理解恐惧,能理解抵抗,也能理解逃跑,但它无法理解,一个马上就要被撕成碎片的猎物,为什么会当着它的面……开始拉伸? 但刘简最后一句话里的那三个字——“不敢动”,似乎触动了它某个暴虐的神经。 这是挑衅! 是赤裸裸的蔑视! “吼——!” 一声充满了实质性怒火的咆哮炸响! 令人头晕目眩的低频震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物理压迫感。 夜魔首领动了。 但它没有像刘简预想中那样直接冲过来。 它双手扣住旁边店铺门口的一张沉重大理石桌面。 “吼!” 怒吼一声,竟将整张桌面连抱起,随即借腰胯扭转之力,将其如飞盘般旋转掷出。! “核心力量不错,就是发力姿态有点伤腰。” 刘简嘴上嘀咕,顺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双手一前一后握住枪杆,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脚死死钉在地面。 他没有硬顶。 就在石板即将及身的瞬间,他手中的枪杆猛地向上斜挑,枪尖没有对准桌面中心,而是迎向了高速旋转的边缘。 “嗤——!” 刺耳的刮擦声炸响,金属枪尖与坚硬的石材边缘摩擦出炫目的火星。 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巨力顺着枪杆传导而来,试图撕裂他的双臂,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刘简脚下的地砖应声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巨力推得向后退了一步。 但他腰胯一沉一转,那股狂暴的力量,竟被他这一记精妙的切线力道带得猛地偏转、向上,改变了飞行的轨迹。 致命的石板斜斜地撞在远处的承重柱上。 “轰!” 石屑四溅,烟尘弥漫。 然而,这投掷,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就在刘简身形未稳的瞬间,夜魔首领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灰线,从飞扬的烟尘中爆射而出,瞬间跨越十几米! 快到极致! 罗伯特在后面看得心脏停跳,他想开枪。 但对方速度太快,刘简又挡在前面,根本无法锁定。 夜魔首领那闪着乌光的利爪已经抬起,撕裂空气,直取刘简的咽喉! 就在这时,刘简那只稳稳托在枪杆后半段的左手,动了。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随着卸力的枪势,向左侧滑开半步。 一个微小的动作,恰好让他的身体与首领的冲锋轨迹,错开了一个身位。 同时,他那只滑开的左手,五指如电,摸向了大腿外侧。 那里,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麻醉手枪。 夜魔首领对此一无所知。 在它冰冷的认知里,眼前的人类已经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它的利爪撕开空气,抓向刘简的咽喉。 碰撞,并未发生。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枪尖的一瞬,刘简那稳如磐石的架势忽然“散”了。 右手顺势后引,手腕轻抖,枪尖如滑鱼脱钩,在利爪上一搭一转。 一股微小却极其精妙的偏转力道,通过枪尖传递过去。 首领只觉得自己的攻击像是划过了一块滑腻的圆石,那股一往无前的巨力被轻易带偏,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刘简的右侧冲去。 刘简的身体早已滑开半步,矮身切入。 他整个人如鬼魅般贴进了首领那庞大身躯的怀抱里。 腋下,那块肌肉最薄弱、被臂膀遮蔽的柔软区域,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早已拔出的麻醉枪口,没有一丝颤抖,精准无比地顶在了那片灰败的皮肤上。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特制的注射器针头轻易刺入皮肤,高压气体推动下,一整管淡蓝色的“安魂曲”药剂,被瞬间注入了夜魔首领的体内。 “吼——!” 剧痛与被近身的暴怒,让夜魔首领瞬间疯狂。 它无视了腋下的刺痛,另一只完好的利爪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反手撕向身后,直取刘简后心! 太快了!现在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刘简瞳孔一缩——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那爪尖在距他脊背毫厘之处,竟如陷泥沼,动作骤然凝滞。 “起效了?”刘简心头一震。 不是五秒——是瞬发神经阻断! 药效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卷了它的全身神经。 夜魔首领巨大的身体轰然前倾,那只悬在半空的爪子无力地垂下。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大理石地板上。 “轰隆!” 整栋大楼为之震颤,砸起漫天烟尘。 战斗,结束了。 大厅里重归死寂。 过了好几秒,罗伯特才从金属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他手里的m4还保持着瞄准姿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预想了几十种惨烈的肉搏,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刘简从烟尘里走了出来,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灰尘太大,pm2.5严重超标,对呼吸道非常不友好。” 他走到昏迷的夜魔首领旁边,伸脚踢了踢对方粗壮的大腿,那怪物毫无反应,只是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 他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罗伯特摊了摊手。 “搞定,完美活捉。”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和腰,一脸认真地补充。 “你看,我就说战前热身很重要,有效避免了战斗中的肌肉拉伤。” 罗伯特张了张嘴,放下枪快步走过来,围着那只巨大的怪物转了两圈,最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简。 “你……你为什么不直接……?” “博士,打架要动脑子,” 刘简打断他,一本正经地说, “蛮干容易气血上涌,肝火旺盛,影响睡眠质量,有害身心健康。” 罗伯特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几分钟内被反复碾压。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离谱的过程,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收集数据才是正经事。 他将几个感应贴片费力地贴在首领粗糙的皮肤上,监测仪的屏幕亮起,一连串数据开始跳动。 然而,下一秒,罗伯特的动作就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严谨,迅速转变为困惑,最后化为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刘……你过来看一下。” “怎么了?心率不齐还是血压高?我就说它走路内八,体态肯定不健康。” 第41章 双心跳?买一赠一! 刘简溜达过去,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屏幕上,心率图谱显示出两条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波形曲线。 一条强劲有力,频率在每分钟120次左右,符合这种生物激动状态下的正常表现。 而另一条,却微弱而平缓,频率只有每分钟60次,像一个正在深度睡眠的人类。 两条心跳曲线,从同一个身体里被同时侦测出来。 除此之外,下方的能量反应模块,也显示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信号源。 一个狂暴混乱,另一个,则微弱、稳定,且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这画面过于魔幻…… “买一赠一?” 刘简喃喃, “还是说怪物也搞双核内卷,一个负责打架,一个负责待机?” “仪器坏了?” 刘简提出了最符合逻辑的猜想。 罗伯特没说话,他伸手,将一枚感应贴片从首领粗糙的胸口皮肤上撕下,贴在了另一侧的肋骨上。 屏幕上的两条曲线闪烁了一下,数据没有任何改变。 “不是仪器问题。” 罗伯特的声音干涩,表情从严谨的震惊,转向了一种夹杂着狂热的困惑。 “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生命形态。”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或许是病毒发生了双向变异。一部分在驱动兽化,另一部分……在维持。” “维持?” “维持它原本作为人类的生命特征。” 罗伯特指着那条平缓的曲线, “这心率,这个波形,完全就是深度休眠状态下的人类标准。” 刘简盯着那条心跳线,眉头一跳: “一个身体,两个心跳……这算人格分裂,还是系统双开?” “别管它是什么了。” 刘简当机立断, “赶紧打包带走,你那实验室里家伙事儿多,够你通上电研究个三天三夜。” 罗伯特重重点头,立刻蹲下身收拾仪器。 必须在天亮前,将这个无价的“双心”实验体运回堡垒。 然而,两人刚准备动手。 “吼——” 一声低沉、悠远的咆哮,从城市遥远的天际线传来。 这声音不带疯狂,却充满了穿透力,像一记无形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罗伯特和刘简的动作同时一顿。 紧接着,一东一西,一南一北,同样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座死寂的曼哈顿彻底笼罩。 “命令。” 罗伯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它们在呼叫首领。没有回应,‘蜂巢’被激活了。” “啥玩意儿?” “一种集体意识!它们知道首领失联了,现在全城的夜魔都会被动员起来,进行地毯式搜索!” 罗伯特的声音又急又快。 刘简环顾四周,嘴角一抽: “行,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得快!” 两人不再废话。 刘简四下一扫,很快发现不远处有一台仓储用的重型载物推车。 他跑过去,一把将推车拽了过来。 他们合力,将那只沉重如花岗岩的怪物翻上推车。 巨大的身体压得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你这体格,不去练举重可惜了。” 刘简费力地调整着首领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 罗伯特从战术背包里扯出一块巨大的黑色防晒布,三下五除二将实验体裹得严严实实。 “博士,你这包是四次元口袋吗?”刘简忍不住问。 “转移样本的标准配备。”罗伯特头也不抬,语气急促。 “行吧。” 刘简拍了拍推车上沉甸甸的“货物”,指了指楼梯口, “这玩意儿死沉,楼梯下不去,你打算怎么弄?” “走停车楼。” 罗伯特早有预案, “商场连着多层停车场,从那儿的斜坡下去,直通一楼。” 推开防火门,一股混合着尘土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多层停车场内,外墙的水泥横梁并不能将阳光完全遮挡。 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细线,之外的地方,全是深不见底的阴影。 “还好这推车轮子是橡胶的,动静不大。” 罗伯特压低声音,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推着“货物”进入了阴影区域。 才往前推了不到二十米,刘简推车的动作忽然一顿,一把按住了罗伯特的手臂。 “等等。” “怎么?” 刘简没回答,侧耳。 体魄的全面提升,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和耐力,五感同样被拔高到了一个非人的层次。 罗伯特只能听到推车轮子压过地面的轻微滚动声,但在刘简的耳朵里,前方几十米外的阴影深处,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极轻,极细微。 “沙。” 前方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沙”,像是利爪蹭过沙砾。 紧接着,几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前方几十米外的混凝土柱子后面冒了出来。 一共四只。 它们呈扇形散开,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搜索小队。 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反复扫视,充满了警惕。 两人瞬间僵住,闪电般缩到一辆废弃SUV的侧后方。 罗伯特无声地举起m4,枪口却不听使唤地轻微画着圈。 在这里开枪,等于拉响了全城的警报。 刘简对他做了个“别动”的手势,将长枪从背后缓缓抽了出来。 他整个人躬下,呼吸变得微不可闻。 夜魔小队搜索得非常仔细,一只夜魔脱离队伍,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缓缓靠近。 它嗅着空气,每一步都极尽谨慎。 那夜魔绕过车头,侧身经过他面前。 刘简的身影从SUV后无声滑出。 人到,枪到。 最简单的一记前刺。 枪尖却在递出的瞬间,以肉眼难辨的微小幅度高速震颤。 “噗!” 一声被夜风彻底吞没的轻响。 枪尖精准地从它耳后软骨处刺入。 螺旋劲力爆发,瞬间绞碎了它的脑干和中枢神经。 那只夜魔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甚至没能抽搐,巨大的身体就软了下去,悄无声息地瘫倒。 一击毙命。 另外三只夜魔察觉到了同伴的失联,齐齐转头,猩红的瞳孔射向这片阴影。 已经晚了。 刘简的身影已从SUV后暴起,主动冲向剩下的三只。 他身影在车辆间拉出一道残影。 中间那只夜魔反应最快,张开利爪迎面扑来。 “啪!” 枪尾挟着风声,精准砸在夜魔挥来的手腕关节。 典型的发力过猛,破绽百出。 那夜魔手臂一麻,攻击轨迹被带偏,胸前空当大开。 刘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体一错,欺身而入。 枪尖顺势前送,从它大张的口中刺入,后颈透出。 他没有拔枪。 而是以挂着尸体的长枪为轴,猛地一记横扫! 沉重的枪身带着一具尸体,抡起了一柄千斤重锤! “砰!” 一声闷响。 左侧扑来的第三只夜魔,被这记“尸体全垒打”结结实实地砸在腰腹。 它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扫飞,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时身体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 只剩最后一只。 它被这兔起鹘落的猎杀惊得愣在原地。 一秒的迟疑,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刘简振臂,将枪尖上的尸体甩开,长枪回收,再刺出。 一道黑线,贯喉而入。 前后不过十秒。 除了尸体倒地的闷响,停车场里安静得可怕。 刘简收回长枪,在地上蹭了蹭,甩掉污血。 “搞定。”他回头,对已经看傻的罗伯特说,“风紧,扯呼!” 罗伯特从头到尾只看到几道影子闪过。 还没回过神来,他已本能地推起车,不敢耽搁。 两人有惊无险地将实验体运出停车场,塞进罗伯特的防弹SUV,疾驰回到了华盛顿广场的堡垒。 厚重的钢板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世界清净了。 地下实验室内,无影灯亮起。 巨大的夜魔首领被固定在中央的金属手术台上,身上连接着几十根导线。 两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入夜,外界的嘶吼汇聚成一股持续的声浪,冲击着堡垒的每一寸钢板,连地下室的地面都传来细微的震动。 刘简正在角落铺开瑜伽垫,准备每日的“长寿功”修行。 “严重噪音扰民,放以前物业电话都能被打爆。” 他一边吐槽,一边做着热身动作, “太影响休息了,博士,回头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罗伯特置若罔闻。 他站在一台大型生命监测系统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刷新。 外界的噪音达到顶峰时,屏幕上代表夜魔心跳的曲线剧烈波动,狂躁不安。 但罗伯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另一条曲线吸住了。 那条微弱的,“人类”的心跳曲线。 在震耳欲聋的嘶吼中,它非但没有受到干扰,反而变得愈发平稳、舒缓。 “刘……” 罗伯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颤抖。 “干嘛?我这刚找到点感觉。”刘简闭着眼。 “你过来看。” 刘简不情愿地起身,走了过去。 罗伯特指着屏幕下方的一块脑波活动区域。 “你看这里。主体的脑波是狂躁的,高强度警戒。但这个……这个次级信号,它进入了delta波段。” 刘简凑过去,只扫了一眼那条平滑的脑波曲线。 两个月跟着罗伯特填鸭式灌输的知识,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代表着什么。 深度睡眠。 他再看了一眼旁边同步显示的外部音频监测,代表夜魔咆哮的声浪已经冲到了顶峰。 一个荒谬却唯一的结论,在他脑中成型。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外面的同类越是吼得欢,它身体里这个‘人’,就睡得越香。” 罗伯特猛地转过头,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套解释,却被刘简这句直白的话给噎了回去。 “……对!但这不合逻辑!” “没什么不合逻辑的。” 刘简的指节敲了敲屏幕上代表病毒能量活性的模块。 “你看,集体意识的呼唤,把属于‘怪物’的那部分能量和意识都调动起来,集中到了身体表层。这相当于把‘野兽’从屋子里引了出去。”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野兽出去了,被囚禁在屋子里的‘人’,自然就能睡个好觉了。” 罗伯特顺着他的思路看去,脸上的困惑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惊骇所取代。 他喃喃自语。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共生……这是一种囚禁?” “外面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在呼唤同伴……” 罗伯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而是在加固牢笼的围墙?”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萨曼莎探头进来,警惕地嗅着空气。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向罗伯特,而是绕开了手术台,径直走到罗伯特脚边。 用脑袋蹭他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货物”,身体微微伏低,如临大敌。 “Sam?你怎么进来的?”罗伯特惊讶地蹲下,安抚地揉着它的头。 “小家伙,你也觉得这家伙不对劲?” “它不是不对劲,它是在害怕。” 刘简走近,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摸一摸狗的头。 却被萨曼莎下意识躲开,这让他心头一沉。 “它怕的不是我们。” 罗伯特站起身,语气严肃, “动物的直觉比仪器准。它在提醒我们,这东西很危险。” 罗伯特看着萨曼莎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对夜魔首领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连萨曼莎都这么排斥它……看来,我们得加倍小心了。” 第42章 一份夜魔血,一份人血! 罗伯特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猛地转身冲向储物柜,拖出一个密封的防护装备箱。 “啪嗒”,箱子弹开。 “穿上。”罗伯特头也不抬地丢过来一套叠好的防护服,自己则用极快的速度穿戴起一套笨重的白色正压装备。 “干嘛?大半夜的玩宇航员cosplay?” “刘简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换衣服。 等他穿戴整齐,便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罗伯特忙活。 “采样。” 罗伯特的声音从头罩里传来,闷声闷气的, “我需要它的血液样本,立刻,马上!” 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套专门给大型动物用的粗大采血针,快步走到手术台边。 无影灯下,那针头闪着森然的寒光。 罗伯特没有迟疑,将针头对准夜魔首领粗壮的手臂,那里的皮肤坚韧得像是包裹着一层老树皮。 “噗嗤。” 针头精准刺入静脉。 一股暗红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被负压缓慢抽入真空采血管。 “啧啧,这血稠的,三高里起码占了两个。” 刘简在一旁当起了健康点评员, “典型的缺乏运动,饮食不规律,还长期熬夜。你看这血色,肝脏解毒功能基本报废,毒素都快溢出来了。” 罗伯特抽了满满一管,小心翼翼地拔出针头,将血样放入分析仪的卡槽中。 离心机发出轻微的嗡鸣,高速旋转。 几分钟后,主屏幕上弹出一份报告。 没有数据,只有一片刺眼的红色。 【病毒RNA浓度:极度危险】 【血红细胞携氧能力:严重衰竭】 【代谢废物含量:致命超标】 每一项指标后面,都跟着一个血红色的感叹号。 结果在预料之中,甚至更糟。 但罗伯特要的不是这个。 他关掉报告,转向那台生命体征监测仪,死死盯着能量分布热成像图。 图上,代表夜魔生命活动的红色能量场覆盖全身,狂暴混乱。 可就在这片红色海洋的中心,胸腔的至深之处,有一个微弱但极其稳定的蓝色光点,如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 那是另一个心跳的核心。 “博士,别光看菜单封面啊。” 刘简溜达过来,伸手指了指那个蓝色光点, “大餐都藏在里头呢。你这刚吃了份餐前沙拉,主菜还没上呢。” 罗伯特猛地转头,头罩下的双眼亮得吓人。 “你说得对,我需要……更深层的组织样本。” 他转身又从医疗箱里拿出了一根更长、更粗的穿刺针。 那玩意儿看着不像针,更像一根用来凿墙的钢钎。 刘简眼皮跳了跳: “你要给它做胸穿?它睡得正香,你这一家伙下去,怕不是要当场蹦起来跟你真人pK?” 他补了一句: “它这一嗓子要是喊出去,咱这铁皮罐头外面,怕不是要围满来吃席的亲戚?” “不会!” 罗伯特头也不抬,一边校准穿刺针的消毒器,一边飞快地说, “‘蜂巢’的呼唤是一种……生物场共振!我们听到的咆哮只是载体!这里的屏蔽层能削弱99.9%的信号强度,但架不住它本身就是个顶级‘天线’!它能接收,但发不出去!” 他举起穿刺针,对准仪器上蓝色光点对应的位置。 “现在我需要你帮忙。如果我的操作激发了它的应激反应,我需要你把它按在台上,一秒钟都不能动。” “物理压制是吧?懂了。” 刘简活动着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早说嘛,这个我专业。” 他走到手术台另一侧,双手轻轻搭在夜魔首领的胸膛上。 罗伯特调整着角度,将穿刺针的尖端抵在那怪物坚韧的皮肤上。 “我要开始了。” 他手臂用力,锋利的针尖开始一寸寸地钻入肌肉。 就在针尖突破胸肌,触及更深层组织的瞬间—— 刘简只觉得胸口一闷,耳膜剧痛。 原本深度昏迷的夜魔首领,整个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向上弓起! 一股能掀翻坦克的恐怖巨力从它体内爆发,束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根细皮带瞬间崩断! 罗伯特手一抖,穿刺针差点脱手。 刘简双脚如同在地面生了根,腰背微微下沉。 他那轻搭在怪物胸膛上的双手,手腕一翻,掌心向上。 那股狂暴的力量撞上来,反而像是激流撞进了深不见底的旋涡。 力道顺着他的手臂、脊椎、腰胯,画出一个完美的圆,被他一带一引,竟硬生生带偏了方向,向着斜上方卸去。 夜魔首领庞大的身躯非但没能挣脱,反而被这股力量压得更深地陷回了手术台。 刘简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空有蛮力,劲力不从地起,腰胯松散,破绽百出。 可惜了这身板,给我练「金刚功」,半年就能硬抗子弹。 怪物的身体还在剧烈痉挛,但无论如何发力,都像是打在了一团巨大的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吸收、偏转、化解于无形。 它被刘简看似毫不费力的双手,死死地“黏”在了手术台上。 “稳住了!” 刘简喊了一声。 罗伯特立刻回神,稳住穿刺针,再度发力。 “噗。” 一种突破了坚韧薄膜的触感传来。 他飞快地连接上真空管,抽取第二份样本。 当那血液流入透明的导管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与第一份的暗黑粘稠截然不同,这第二份血液,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呈现出一种鲜活、明亮的红色。 像一颗融化的红宝石,干净得不真实。 罗伯特迅速完成采样,拔出针头。 刘简松开手,夜魔首领痉挛了几下,重新归于平静。 罗伯特拿着那管鲜红的血液,冲回分析仪,动作甚至有些踉跄。 这一次,分析仪屏幕上,数据没有立刻跳出。 一秒,两秒。 突然,“啪”地一下,屏幕中央跳出一行巨大、醒目的绿色字体。 【分析对象:人类】 【健康状况:完美】 罗伯特僵住了。 紧接着,详尽的报告展开。 【病毒含量:可忽略不计】 【血红蛋白含量:128g\/L】 【携氧能力:优秀】 每一项,都是绿色。 每一项,都指向一个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成年男性。 这不是一份怪物的血液报告。 这是一份……完美的体检报告。 “血红蛋白128……” 刘简喃喃地念出声,他指着屏幕,又指了指自己, “比我还健康?这玩意儿搁现代医院体检,都能拿年度健康达人奖。” 罗伯特摘下头罩,他死死捂住嘴,发出一阵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声,整个人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 “不是共生……不是变异……” 他来回踱步,思维在高速运转, “是并存!两套完全独立,却在同一个身体里运行的生理系统!” 他指向第一份报告的红色数据。 “一套是显性的‘夜魔系统’,它狂暴,强大,占据了主导权!” 他又指向第二份报告的绿色数据。 “另一套,是隐性的‘人类系统’,它被死死压制,退缩到身体最深处,进入了深度休眠,像一个植物人!” 刘简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一个身体,两套系统。 “这病毒还挺高级,” 他脱口而出, “还搞了个双系统热备份?” 罗伯特猛地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着刘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电子数据板,用颤抖的手指在上面疯狂划动。 画了一个巨大的,代表“夜魔系统”的红色圆圈。 又在它内部,画了一个被挤压得极小的,代表“人类系统”的蓝色圆圈。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个巨大的红色圆圈上,狠狠地画了一个血红的“x”! “刘……” 罗伯特把数据板“砸”到刘简面前,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强制……关闭这个‘夜魔系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 “……然后,想办法‘唤醒’,或者说‘重启’那个被压制的‘人类系统’……” 刘简看着那张疯狂的草图,又看看手术台上沉睡的夜魔首领。 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个代表“人类系统”的蓝色小圈,做了一个电脑重启的手势。 “硬重启?” 刘简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就是……ctrl,Alt,delete,三键齐按,强制关机再开机?” “……” 罗伯特被这个过于形象的比喻给干沉默了,他脑子里高速运转的方程式和生物模型瞬间卡壳。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对!就是这个意思! 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我懂”的表情。 “行,方案很清晰,思路很大胆。” 他点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然后,在罗伯特期待到快要燃烧的注视下,刘简打了个哈欠。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说。” “什么?” 罗伯特的音调瞬间拔高八度,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简,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明天?!刘!我们在谈论拯救人类!你现在居然说要……” “睡觉。” 刘简理所当然地打断他,指了指墙上的钟。 “博士,已经过了我平时的入睡时间了,熬夜伤肝,肝不好,影响全身气血运行,这是养生大忌。”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走向自己的瑜伽垫。 “可我们……”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睡觉。”刘简回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而且,你搞错重点了,博士。” “什么重点?” “你的‘重启方案’,需要一个脑子清醒、身体机能处在巅峰的执行者,对吧?” 刘简反问。 罗伯特下意识点头。 “那你看看你,” 刘简上下打量着他, “眼球布满血丝,呼吸急促,情绪亢奋不稳,典型的肝火过旺,心神失调。你现在就是一台cpU占用率99%、风扇狂转、随时可能蓝屏死机的电脑。” 他指了指自己: “而我,也需要休息,来保证我的‘设备’明天能100%性能运转。我睡觉,是为了更好地执行你的计划。” 刘简顿了顿,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总结道: “所以,博士,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关机。这个道理,跟你那个‘重启’方案,异曲同工。” 他冲着彻底石化的罗伯特摆了摆手。 “再说,我今天的长寿功还没做完呢。” “做完就得睡了,不然影响睡眠质量。” 第43章 博士,这是你不懂的科学! 第二天,刘简做完金刚功,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床铺,空空如也。 这博士,迟早要把自己给作死。 刘简摇摇头,起身走向地下实验室。 厚重的隔音门一拉开,一股消毒水、臭氧和浓咖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罗伯特站在实验台前,双眼血红,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却异常亢奋。 他面前的分子分析仪嗡嗡作响,导线连着那管暗黑的夜魔血液。 “我搞定了!” 罗伯特没回头,声音嘶哑。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被压制的红色波形曲线,低吼道: “神经阻断剂!理论上完美!它能精准瘫痪‘夜魔系统’,不损伤任何正常生物组织!我们现在就把那头野兽强制下线!” 刘简凑过去扫了一眼,两个月的学习让他看懂了图谱的凶险。 “行,那你怎么唤醒被压制的人质意识?” “测试了才知道!” 罗伯特抓起一支装满淡蓝色药剂的注射器,眼神像个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监测生命体征,我要开始了!” 刘简走到主监控台前。 屏幕上,代表“夜魔”的红色心率曲线和代表“人类”的蓝色心率曲线,一强一弱,界限分明。 “开始注射!” 罗伯特将针头刺入输液管,淡蓝色药剂推入。 屏幕上,代表夜魔的红色曲线瞬间剧烈挣扎,心率从120,断崖式下跌! 100……80……70…… 能量热成像图上,覆盖全身的红色能量场迅速消散。 “有效!它在消退!” 罗伯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刘简却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条一直平稳如死水的蓝色曲线上。 它也跟着动了。 同步向下,缓缓滑落。 “博士。”刘简的声音很平静, “你把病毒系统强制下线的同时,也掐断了宿主意识的维生支持。” 屏幕上,人类心率从平稳的60,掉到了55,50……胸腔深处那个蓝色光点开始明灭,随时都会熄灭。 “……不可能!” 罗伯特的兴奋瞬间凝固,脸上血色褪尽。 红色曲线跌破60的危险线,蓝色曲线也掉到了45! 再下去,两个系统会一起停摆,这具身体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停下!”刘简低喝。 罗伯特一惊,猛地切断药剂输送,手忙脚乱地注入拮抗剂。 两条曲线终于止住下跌,颤巍巍地爬回原点,可那对峙的格局,没有改变。 他嘴唇微颤,喉咙里挤出呻吟:“怎么会……” 刘简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恭喜你,博士,差点就成功制造了一具‘脑死亡’标本。” 罗伯特烦躁地扯开领口,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血红的目光在实验室内疯狂扫视,最后定格在一台落满灰尘的设备上。 心脏除颤器。 “必须给‘人类系统’一个启动信号!一个把它从植物人状态里……踹醒的指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罗伯特彻底疯了。 他拖出除颤器,没做任何消毒,就将两个冰冷的电击板,狠狠按在夜魔首领肌肉虬结的胸口。 “滋啦——!” 刺眼的电弧爆开,夜魔首领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重重砸回手术台。 屏幕上,代表人类的蓝色曲线,毫无反应。 “这操作,放IcU里,主任能当场吊销你的行医执照。” 刘简低声嘀咕, “可惜电的不是意识。没用。” 罗伯特充耳不闻,又冲向药品柜,调配各种强效神经激活剂。 “肾上腺素!推!” “去甲肾上腺素!加大剂量!” “多巴胺受体激动剂!全给我进去!” 一管管猛药注入静脉,红色曲线如野马脱缰,峰值冲破200,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肌肉不受控地痉挛。 而那条蓝色曲线,纹丝不动,无声拒绝着一切呼唤。 “没用!都没用!!” “砰!” 罗伯特一拳砸在金属医疗柜上,厚实的柜门凹进去一块。 他撑着实验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衣领。 “物理刺激和化学刺激都穿不透那层能量茧房!它叫不醒!根本叫不醒!” 他抓起旁边的电子数据板,用颤抖的手指在上面疯狂划拉,嘴里念念有词。 “频率……共振……信号……” 猛地,他一扬手,将数据板“啪”地一声砸在刘简面前。 “启动信号!它不是能量,也不是化学物质!” 罗伯特双眼赤红,指着屏幕上一个潦草的音叉图标,声音嘶哑地咆哮, “它是一种频率!一种独特的生物共鸣频率!就像一把音叉,而那把音叉……” 他卡壳了,科学家的词典里找不到那个词。 共鸣……频率…… 这两个词,投进了刘简平静的心湖。 他看着罗伯特那张因狂热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手术台上被折腾了一早上、却依旧沉睡的“人”。 这一次,刘简没有待在原地。 他缓缓走到手术台边。 在罗伯特不解的注视下,他伸出右手,轻轻搭在那夜魔首领坚硬的胸膛上。 闭上眼。 【太极拳】Lv4,懂劲大成——在极静之中,人体便是最精密的共振仪。 他的感知顺着掌心穿透能量场,不是靠耳朵,而是靠筋骨皮膜对细微振动的捕捉。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他“听”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仪器也能看到的,狂躁、混乱、充满攻击性的高频噪音。 而在这片噪音的海洋深处,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而在这片噪音深处,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它微弱、平稳,带着一种不变的韵律,固执地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这就是“人”的频率。 刘简感知到的,不单是肌肉的爆发,更是一种狂躁的意志。 一个荒诞又合理的念头,在他脑中出现。 “博士,” 刘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实验室的噪音仿佛静止了。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 “你用来激活它的方法,可能都错了。” “什么意思?” 罗伯特的声音干涩。 “你一直在对着一个空壳子喊,当然不会有回应。” “空壳子?” “你所有的操作,电击、药物,都只作用于‘身体’这个硬件。” 刘简收回手,语气平淡, “可真正沉睡的,是里面的‘灵魂’,是那个‘人’的意识。你这些法子,根本碰不到它。” “灵魂?” 罗伯特吐出这个词,仿佛听到了年度最佳科幻笑话。 “刘!我们是在做最严谨的生物学实验,不是在拍电影!” “但你解释不了现状,不是吗?” 刘简反问, “你所有的科学方法,都失败了。” 一句话,就噎得罗伯特死死的。 刘简指了指旁边试验台上,那支装有神经阻断剂的废弃针管, “就拿这个来说,它是个好东西,能抑制夜魔的意识,但他叫不醒‘人’的意识。”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所以,需要一个能和他‘共鸣’的东西,来唤醒他。” “怎么做?” 罗伯特下意识地问。 “你听说过中医针灸吗?在我们那里,有个说法叫‘醒神开窍’,” 刘简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用很细的针,刺激几个关键的穴位,就能把昏迷很久的人……也就是你们说的植物人,给唤醒。” 他看向罗伯特,眼神淡然。 “你的‘音叉’理论没错,但总得有个导体吧?” 这番话,在罗伯特的认知世界里轰然引爆。 用一根针……当导体? 和一个“灵魂”产生共鸣?这不是生物学了,这是神话学!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罗伯特的声音彻底哑了, “我们是在做最严谨的生物学实验!不是在中世纪驱魔!”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手指插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 “针?就算我信了你的鬼话,我去哪儿给你找针灸用的针?难道用缝衣针吗?” 刘简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 “喂!你去哪儿?”罗伯特在他身后吼道。 “楼上,我的背包里。”刘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平静。 罗伯特僵在原地。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嗡鸣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满桌子失败的实验报告,又看看那台被他当成废铁的心脏除颤器,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没几分钟,刘简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古朴的暗红色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褪色的靛蓝色绒布。 绒布摊开,长短不一、泛着微光的银针,整齐排列着。 罗伯特凑过去,抢一般地捏起一根最细的毫针。 那针细若牛毛,在他因激动和疲惫而颤抖的指尖晃动。 “就用这个?”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法置信, “这东西连那怪物的皮肤都未必刺得穿!你管这个叫导体?这里面连最基础的科学逻辑都没有!” 刘简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用酒精棉球仔细擦拭,动作专注而稳定。 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博士,当你们的祖先还在用放血疗法治病,觉得洗澡会感染瘟疫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已经在用这玩意儿绘制人体经络图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套东西的临床应用史,比你的西医……不,比你国家的历史,都要长得多。” 说完,刘简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夹住那根银针的尾部,对着灯光。 “你知道吗?中医针灸里有个概念叫‘得气’——当针尖触到经络节点,患者会感到酸麻胀重,而施针者指尖也能感受到一种‘吸力’或‘搏动’。” “这不是幻觉。那是身体在回应正确的频率。就像现在——” 他手腕轻微一抖,指尖发出一股柔和的劲力。 “嗡——” 一声清越的微鸣,在寂静的实验室里陡然响起,绵长不绝。 那根细长的银针,竟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在灯光下化作一团朦胧的光晕。 “它不是魔法,博士。” 刘简看着被这一幕镇住的罗伯特,平静地说。 “它只是另一套,你不理解的科学。” 罗伯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下一秒,他竟猛地扑向实验台,抓起高速摄像机对准银针——手指颤抖,镜头却稳如磐石。 “……至少……录下来……” 他喃喃自语,像在抓住最后一根理性稻草。 而现在,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拿着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古代工具”,告诉他,这才是解决方案。 实验室里陷入沉寂,只有仪器的嗡鸣声和那根银针的余音在回响。 第44章 震惊博士!你管这叫中医? 许久,罗伯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重重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满桌狼藉的实验报告,目光最终落在刘简那张认真到不像开玩笑的脸上。 “好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话音刚落,转身就要回控制台,手指已经准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砰!” 一个黄桃罐头和一瓶矿泉水,被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金属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刘简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 “吃饭,然后,睡觉。” “你疯了?!我们现在是在争分夺秒!” 罗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马上就要……” “马上就要因为操作者过度疲劳,导致实验失败。” 刘简语气不疾不徐,字字如锤。 “博士,我问你,一个严谨的实验,最需要排除的是什么?” 罗伯特一愣,下意识回答: “……干扰变量。” “恭喜你,答对了。” 刘简指了指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颤抖的手指。 刘简点了下头, “现在,这个实验室里最大、最不稳定的干扰变量,就是你。” 他抱起胳膊,换上了一副审视的表情: “还是说,大名鼎鼎的罗伯特·奈维尔博士,连这点基本的实验准则都忘了?” “我……” 罗伯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吃完,睡一觉。等你恢复到正常工作状态,我们再谈下一步。” 说完,刘简转身走开,完全无视了身后的罗伯特。 罗伯特站在原地,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他浑身脱力,几乎是摔回了椅子上。 是啊,他都干了些什么? 电击,乱用药剂……那根本不是科学,那是赌徒的狂躁。 他拧开罐头,用颤抖的手拿起叉子,机械地将一大块冰凉滑腻的黄桃送进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刘简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回头一看,罗伯特头歪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罐头,已经睡着了。 “总算……愿意停下来了。” 刘简轻轻将空罐头放在一旁,扯过薄毯替他盖上,把椅背缓缓放平。 实验室重归寂静。 …… 四个小时后。 罗伯特猛地坐直,有一瞬间的茫然。 但这一次,精神好了不少,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转头,看见刘简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经络腧穴学》。 这本书,连同那一整套银针,都是他在港口附近一家废弃的中医馆里找到的。 当时他只是抱着“多一门手艺总没错”的心态,将那些积满灰尘的医书都搬了回来。 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醒了?” 刘简回头看了他一眼, “状态怎么样?系统重启成功了吗?” 罗伯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走回主控制台。 “我会启动所有高精度传感器,包括量子隧道扫描仪!”罗伯特立刻点头,迅速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设备,只留下核心的监控和频谱分析仪。 他的声音冷静而决绝,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偏执, “我不管你用什么玄学方法!我只要数据!如果我能从你的操作中,逆向解析出那个该死的‘共鸣频率’,那才是真正属于全人类的胜利!” “随便。” 刘简无所谓地耸耸肩,合上了书。 分析去呗,这玩意儿要是能用公式和图表分析出来,那中医早就拿诺贝尔奖拿到手软了。 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搞逆向工程? 实验室里再次充满了设备运转的低鸣。 罗伯特调出了主屏幕的生物能量场成像。 一瞬间,手术台上那具庞大的身躯,在屏幕上被渲染成了一团刺目的血红色能量聚合体。 而在那片血红的汪洋大海中央,只有一个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如风中残烛,艰难地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看到了吗?” 罗伯特指着屏幕上那片狂暴的红色, “这就是‘夜魔系统’的能量场!它像一个法拉第笼,把里面那个‘人’的意识核心包裹得严严实实。我之前所有的刺激,连这层外壳都穿不透!” 刘简走到屏幕前,很中肯地点点头: “嗯,看着挺厉害的。跟游戏里那种开了‘魔免’护盾的boSS差不多。” 罗伯特:“……” 他感觉自己的科学术语被对方用一种非常接地气的方式给侮辱了。 刘简完全没理会他便秘般的表情,转头指了指药品柜: “别光分析了,动手吧。还是老规矩,先给它打一针神经阻断剂。” “为什么?”罗伯特不解, “你的方法不是要直接作用于蓝色核心吗?压制外部只会让核心也跟着衰弱!” “我要扎针,它要是突然抽搐或挣扎,我手一抖扎偏了,后果你承担?” 刘简理所当然地反问, “我需要一个绝对静止的目标。把它物理反抗的能力降到最低,懂?” 这理由……该死的无懈可击。 罗伯特不再多问,熟练地抽取药剂,再次连接输液管。 “开始注射!”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屏幕上,代表夜魔的红色心率曲线应声而落,再一次断崖式下跌。 覆盖全身的红色能量场也随之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那条代表人类的蓝色曲线,也如预料中一般,同步开始了缓慢的滑落。 罗伯特的手心渗出汗水,他紧紧盯着数据,随时准备注入拮抗剂。 刘简却站在手术台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念一动,【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嗡—— 世界,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 是所有杂音都被拆解、重构。 仪器的嗡鸣、罗伯特压抑的呼吸、空气中尘埃的流动……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它们原有的形态,化作纯粹的、可以被他感知的频率和节奏。 他的感知穿透了皮肤、肌肉、骨骼。 他“听”到了。 在那具庞大的躯壳里,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搏动。 一种,是狂暴的噪音,是混乱的嘶吼。 另一种,是安静的韵律,是固执的低鸣。 它们相互纠缠,却又彼此独立。 罗伯特标注在身体表面的那些解剖学标记点,在他眼中变得毫无意义。 那些只是物理层面的重要位置。 他要找的,是那个“意识”的开关。 刘简睁开眼,从绒布包里,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他的手腕微微下沉,再没有一丝停顿。。 第一根银针,稳稳地刺向夜魔首领眉心正中的“印堂穴”。 针尖刺入皮肤,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稳稳地停留在预定深度。 没有反应,那具庞大的身躯依旧安静地躺着。 这在预料之中。要是扎进去就有用,那中医早就统治世界了,还要什么“行针”、“得气”的说法。 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个技术活,不是把针插对地方就完事了。 刘简心中一定,手上动作不停,第二针已经落下。 目标,头顶正中,百会穴。 刘简抽出第三根,也是最短的一根毫针,对准怪物鼻下唇上的凹陷处——人中穴刺入。 屏幕上的数据,依旧死寂。 罗伯特彻底坐不住了,他烦躁地在控制台前来回踱步,手指在金属台面上敲得“哒哒”作响。 “你在干什么?!” 他忍不住低吼, “第一个点,下面是额骨!第二个点,是颅骨交汇处!第三个点……除了皮肤和肌肉,什么都没有!你完美避开了所有已知的主要神经干线和血管!从西医角度看,你这几下……毫无意义!” “我需要绝对安静。” 刘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的状态让罗伯特一愣。 罗伯特立刻点头,迅速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设备,只留下核心的监控和频谱分析仪等设备。 刘简缓缓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银针的尾部。 开始以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幅度,轻轻捻动。 不是简单的旋转,而是一种蕴含着特殊频率的轻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针身,导入穴位深处。 嗡……嗡嗡…… 第二根银针。 第三根银针。 实验室里,三根银针,开始高速震颤。 针尾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化作三团朦胧的光晕,发出了清越的、如同音叉共鸣般的微鸣。 “我的天……” 控制台前的罗伯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冲到手术台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违反物理常识的一幕。 这三根针,就像是三座信号塔,正在向这具沉睡的躯壳,广播着某种神秘的信号。 屏幕上,代表他输出频率的白色曲线,立刻跳了出来。 在他眼中,那是一条狂乱扭曲的白色光带,胡乱地上下抽搐。 太乱了。 刘简立刻调整,将“劲”的输出变得更加平稳、柔和。 白色光带的振幅迅速减小,但依旧像没头苍蝇一样飘忽不定。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共振频率,一个能与那点蓝色烛火同频,并将其唤醒的“钥匙”。 他将太极的“听劲”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是单纯地输出,而是在“听”。 听夜魔躯体的反馈,听自己掌心那股“劲”的震颤的细微反应。 然后,用“暗劲”的法门,去不断修正。 高了,就沉一分。 快了,就缓一分。 强了,就松一分。 这是一个极度消耗心神的过程。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被强行超频,每一个脑细胞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突然,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精神:18\/19】 他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45章 电它!给祂一发灵魂电击! 屏幕上,那条白色的光带,在他的控制下,从一开始的狂乱无序,逐渐变得平滑、规律。 它在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朝着那条绿色的光河靠拢。 重合,偏离,再重合,再偏离…… 每一次微小的贴近,都意味着刘简心神的一次巨大消耗。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被攥紧的紧缩感,思维开始变得迟钝。 【精神:15\/19】 不行,还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圆融”的感觉。 他的脑中闪过【太极拳】的拳架,从起势到收势,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阴阳转换、刚柔并济的道理。 他的“劲”,此刻也需要这种转换。 不能一味地去“推”,去“压”,而是要“引”,要“化”! 他的意念一变,指尖的“劲”不再是单一的震动。 而是化作了一个极小的、高速旋转的无形气旋。 这个气旋带动着白色光带,不再是生硬地去碰撞绿色光河。 而是像水流一样,轻柔地“包裹”上去,寻找着契合的角度,填补着每一个微小的缝隙。 罗伯特在控制台前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那两条曲线,在经历了无数次试探后,终于在某一刻,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 “有反应了!”罗伯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指着屏幕上的量子隧道扫描成像图,状若疯癫。 “蓝色核心的能量波动幅度,上升了0.003个标准单位!天哪!虽然微弱,但它回应了!” 刘简心中一动。 “频率!告诉我实时共振频率!” 刘简没有看屏幕,全部的感知都锁定在指尖。 “4.73赫兹!不,在波动!4.71……4.75……它不稳定!” 罗伯特化身最专业的数据分析员,语速快得像在扫射, “它的波形在模仿你的输入频率,但有延迟和衰减!它太弱了!” 就在刘简全力维持这脆弱连接的瞬间,罗伯特另一只手在备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 “锁定谐波……记录波形数据……逆向解析模型建立中……” 他眼中闪着光,嘴里念念有词。 “我生成不了这种‘劲’,但我可以记录下它的频率!如果……如果能制造一台频率发射仪,也许就不再需要针灸了!” 他要将这份玄学,转化为人人可用的科学! 刘简没空理他,他只感觉精神头越来越差。 “加大功率。”刘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指尖的捻动速度陡然加快,那股由“暗劲”催生出的震动频率,也随之攀升。 三根银针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几乎要在空气中划出实质的波纹。 巨大的精神消耗让他开始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不能停。 “稳住了!频率同步率正在提升!”罗伯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85%……90%……95%!同步了!上帝!它和你完全同步了!” 屏幕上,那片代表人类意识的蓝色光点,不再是风中残烛。它开始随着银针的震动,明亮而有力地闪烁起来,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心脏。 但,还不够! 这只是同步,不是唤醒! 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它冲破牢笼的“启动指令”! “博士!还记得你的电击疗法吗?”刘简忽然开口。 “什么?”罗伯特一愣。 “你的思路没错,只是用错了地方!”刘简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物理刺激和化学刺激,叫不醒沉睡的‘灵魂’。但如果,‘灵魂’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呢?” 罗伯特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血色褪尽,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亢奋所取代。 “你是说……” “你负责硬件,我负责软件!” 刘简低喝, “把除颤器给我接上!听我指令!我要在它共鸣达到顶点的瞬间,给它来一发‘灵魂电击’!” 这简直是疯了! 用一种玄学手段进行精神链接,再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进行强制启动! 这是神学与科学最离奇的一次合奏! 罗伯特没有丝毫犹豫,扑向那台除颤器,扯出电击板,甚至来不及充电,就直接吼道: “随时可以!” “数据!给我最终冲刺的数据!” “能量场正在扩张!蓝色核心正在吸收你传递的能量!它在……它在‘充电’!” 刘简感知到的,是那点蓝色烛火,终于燃烧成了熊熊的火炬! 就是现在! 他将体内残存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指尖! “嗡——!” 三根银针的震颤达到了顶峰,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嗡鸣,而是一阵刺耳的尖啸! 在那点蓝色光芒亮到极致的瞬间,刘简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指令。 “电它!” “滋啦——!” 罗伯特狠狠按下按钮,两块冰冷的电击板在夜魔首领的胸口爆开一团刺眼的电弧!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手术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主屏幕上,那条代表人类心率的蓝色曲线,那条死寂的曲线,如同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的旭日。 悍然划破了平稳的基线,向上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比陡峭的尖峰! “嘀——!嘀嘀嘀——!” 连接着人类生命体征的监测器,突然爆发出急促而嘹亮的警报声! 那不是死亡的哀鸣。 那是心跳! 是沉睡了许久之后,第一次被重新唤醒的心跳! 刘简猛地收手,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住手术台的边缘才没有倒下。 精神上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精神:9\/19】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00:12)」 几乎在同一时间,刘简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闪过。 「检测到宿主对‘劲’的领悟达到全新层次」 「太极拳已提升至Lv5」 【技能】 「太极拳」Lv5:内外合一,劲随意走;方圆十步内,气机尽在掌控。 他没时间管系统提示,抬起头,看向屏幕。 那道蓝色的尖峰在达到顶点后,缓缓回落,但没有再归于死寂。 它稳定在了一个全新的水平线上,以每分钟65次的频率,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而在生物能量场成像图上,那片包裹着全身的红色能量场,被中央那颗爆发的蓝色恒星,硬生生撑开了一个缺口。 虽然缺口很小,虽然红色能量仍在疯狂反扑,试图将其重新淹没。 但它,毕竟被打开了。 成功了。 罗伯特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全新的、充满生命力的蓝色曲线,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冒着青烟的电击板。 最后,看向那个扶着手术台、脸色苍白、大口喘气的东方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以往那些复杂的科学术语和生物学模型在脑中瞬间崩塌,碎成了一地粉末。 最终,他只是吐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法理解的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简扶着旁边的手术台,咧了咧嘴,正想说一句“基本操作,勿6”,大脑却猛地一空。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眼前的罗伯特,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重叠。 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像是隔着水看电视。 周围仪器的嗡鸣声变得遥远。 整个世界,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还起了雾。 “啊?” 刘简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回答我!”罗伯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一阵强烈的、不合时宜的声响,从刘简的腹部深处传来。 那是一种身体被掏空后,发出的最原始的抗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天大的难题,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 “现在,到饭点了吗?” 罗伯特脑子里无数问号,瞬间被打得烟消云散。 他看着刘简晃晃悠悠地走过去,熟练地拿起一罐新的罐头,用开罐器撬开,然后拿起一把勺子,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大口吃了起来。 糖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浑然不觉。 “刘……你刚才……”罗伯特艰难地组织语言,他觉得自己有责任问清楚这堪比神迹的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刘简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黄桃,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脸上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迷茫。 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罗伯特彻底没脾气了。 这状态,他见过几次了。 就在曼哈顿街头,那个拿枪敲汽车的家伙,和眼前这个抱着罐头猛吃的家伙,神态一模一样。 还有快速翻书后的时候。 是那个该死的副作用。 他放弃了追问,转而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夜魔躯体的数据上。 罗伯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简已经吃完了黄桃罐头,又了几吃了几罐午餐肉,走到自己的瑜伽垫旁,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在创造了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奇迹之后,他居然因为饿了,吃完就睡着了?! 罗伯特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狠狠甩了甩头,把那些玄学问题抛开,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数据洪流中。 他必须记录下这一切。 时间在仪器的嗡鸣声中流逝。 罗伯特守在控制台前,记录着手术台上那具躯体的每一丝变化。 第一个小时,表皮细胞的坏死率停止了。 灰败的皮肤下,开始有微弱的血色重新流动。 第三个小时,那些虬结畸变的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滑,原本狰狞的轮廓正一点点向人类的形态回归。 第五个小时,罗伯特在高倍显微镜下观察到,样本血液中,KV病毒的活性被一种新生的免疫细胞缓慢吞噬、分解。 罗伯特不停采集样本、分析数据,双手在键盘和仪器间快速敲击。 他正在亲眼见证一个生命的逆转。 时间在仪器的嗡鸣声中悄然流逝,实验室外,早已被夜色笼罩。 地下室的宁静,却被另一种不安搅动。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萨曼莎忽然站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呜咽。 它焦躁地踱着步,最后走到罗伯特脚边,用冰凉的鼻子拱着他的裤腿,耳朵向后紧紧贴着。 也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地下室的宁静。 第46章 夜魔拆家,你却在挑BGM蹦迪? “呜——!呜——!呜——!” 血色的旋转警灯将地下室染成一片地狱景象,尖锐的警报声粗暴地贯穿耳膜,将刘简从深度睡眠中活生生撕扯了出来。 他猛地睁眼坐起,眼前景物还有些模糊重影。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被掏空的虚弱感,那是先前耗尽心神行针的后遗症,还没完全缓过来。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中断) 均衡饮食0\/3 有效专注0\/4小时 刘简的脸黑了下来。 完了,最佳的肝脏排毒和身体修复时间就这么断了,这得吃多少顿营养餐才能补回来?简直是谋杀,慢刀子割肉那种! “出什么事了?”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声音沙哑。 “外围警报!”罗伯特早已扑到主监控台,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三号、七号、十二号动态感应器……该死,所有的感应器都被触发了!” 墙壁上的拼接巨幕瞬间切换,几十个监控画面拼凑出一座死寂的坟场。 但此刻,坟场活了。 无数灰白色的身影在街巷间高速穿行,它们不再是无序游荡的野兽,而是组成了极具效率的扇形搜索网,撞门、碎窗、攀墙,地毯式地扫过每一栋建筑。 “它们在找我们。”刘简踱到罗伯特身旁,眼神迅速恢复清明。 罗伯特调出热成像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他头皮发麻:“分区划片,逐一排查……它们有指挥!一个高效的指挥官!用不了多久就会锁定这栋楼!”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实验室深处,那个被无数管线连接、浸泡在营养液中的身影。 “首领。” 罗伯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它和它的族群可能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传递消息方式。否则无法说通,夜魔这么快找到这里!” 外面的世界,已是群魔乱舞。 “转化还需要多久?”刘简问。 “快的话几个小时,慢可能要几天!” 罗伯特的语速快得像在扫射, “我们没有时间!” “那就准备撤离方案。” 刘简转身走向武器架, “总不能干等着。” 【精神 10\/19】 只睡了五个钟头,精神堪堪恢复了一点,要维持Lv5的太极气场,恐怕撑不了多久。 他扯下战术背心,动作行云流水。 “哗啦——”魔术贴撕开的声音,伴随着他从弹药箱里抓起一把m4A1弹匣的金属碰撞声。 “咔、咔、咔……”弹匣被精准而有力地塞进每一个弹匣袋,发出令人安心的声响。 “咚——!” 一声恐怖的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地下室剧烈一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们找到正门了!”罗伯特嘶吼着切换监控,画面剧烈抖动,一只灰白色的夜魔正用身体疯狂撞击着厚重的钢板门。 刘简手上动作不停,将一个战术腿挂绑在右侧大腿,格洛克19手枪“咔哒”一声入鞘。胸前,第二把备用手枪也插了进去。 “咚——!咚!咚!” 撞击声愈发密集、狂暴。整栋建筑都在呻吟,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嗡嗡作响。 “门是军用防爆级,但门框撑不住!” 罗伯特的语调带上了绝望, “连接处的墙体在开裂!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半小时,它们就能把整扇门连墙一起撞进来!” 刘简反手从武器架上抽出战术砍刀,插入背心后侧的刀鞘,最后才伸手,握住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m4A1步枪。 卸下弹匣,检视了一眼顶端黄澄澄的子弹,又“咔哒”一声用力拍了回去。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警报的尖啸和狂暴的撞击声中,竟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另一边,罗伯特也动了起来。 他没去碰武器,而是扑向自己的工作台,打开一个银色手提箱,小心翼翼地转移硬盘、几管关键血清,还有那台记录着全部逆向解析模型的便携电脑。 一个准备战斗,一个保存火种。 “你去哪?” 罗伯特正手忙脚乱地将便携式维生系统挂上推车,看到刘简走向楼梯,惊愕地问。 “上去看看。” 刘简的脚步没有停顿,手已经搭在了隔音门的把手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地横在他身前。 是萨曼莎。 这条忠诚的德牧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用脑袋轻轻抵住刘简的腿,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恳求。 它挡着门,不让他出去。 刘简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与那双纯粹的眼睛对上。 在这末日里,这只狗或许比很多人都活得更清醒。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揉了揉萨曼莎的脑袋,顺着它的脊背捋了捋。 “好孩子,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守着他。” 说完,他绕过萨曼莎,手已经搭在了通往上层的隔音门把手上。 “罗伯特。” “嗯?” “如果我没能顶住,或者我让你撤退,你什么都别管。” 刘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立刻带上手术台上的‘他’和sam离开,去码头。” 罗伯特手里的动作僵住了,他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他……他的转化还没完成!现在中断,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而且带上一个半成品,太危险了!” “半成品,也比大家一起变成夜魔的点心强。” 刘简拉开了厚重的金属门,门外的撞击声和警报声像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整个楼梯间。 “总不能真等着它们拆完门,下来开自助餐吧。” “砰——!”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将罗伯特的惊愕、萨曼莎焦急的呜咽,彻底关在了门后。 “刘!听得到吗?” 耳麦里炸开罗伯特焦急的通讯, “我已经切换地面监控,你正前方三十米是加固承重墙,可以当第一道防线!左手边……老天,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罗伯特的通讯陡然拔高,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怒。 刘简没理他,径直走到一堆物资旁,拉开背包拉链,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蓝牙音箱,还有一个手机。 他慢条斯理地连接蓝牙,点开音乐播放器,指尖在歌单上滑动。 “你在挑音乐?!” 罗伯特的咆哮差点震碎刘简的耳膜, “外面有一百个怪物在拆我们的房子,你疯了?!你那该死的副作用还没过去吗?!” “嘘,安静。” 刘简终于开口,视线仍专注地落在屏幕上,嘴里小声嘀咕着, “要找个节奏感强的,鼓点要够硬……。”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最近构思了套新战法,叫‘太极枪斗术’。” 刘简找到了目标,他按下了播放键。 “……打架嘛,氛围得到位。不然跟街头斗殴有什么分别?” “咚!咚!咚!咚——” 强劲而富有侵略性的电子鼓点,通过小小的音箱,瞬间炸满了整个一楼大厅。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让地下室里的罗伯特都感觉心脏跟着一抽。 也就在这时,那狂暴的撞门声,突兀地停止了。 “它们停了?”罗伯特一愣。 监控画面中,原本聚集在门口的夜魔群果然散开了。它们放弃了正面强攻,展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战术素养。 几只体型格外矫健的夜魔,四肢并用,贴着建筑外墙,开始向上快速攀爬。 “不好!” 罗伯特立刻反应过来, “它们在找窗户!” 他的警报系统立刻在建筑的二楼,标红了一个入侵风险点——一扇加固不足的卫生间小窗。 果然,一只夜魔很快攀到那个位置,利爪扣住窗框,猛地发力! “哗啦——!” 玻璃连同加固的铁丝网一起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刘!敌人从二楼进来了!就在你头顶的卫生间!快撤回地下室!不然你会被两面夹击!” 罗伯特对着麦克风大吼。 大厅里,刘简依旧站在原地,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似乎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但在那扇窗户破碎的瞬间,他的感知早已蔓延开来。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而是通过脚下的混凝土地板,传来的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音乐节拍的共振。 是通过皮肤,感受到封闭空间里,空气流速被打破后产生的的轨迹变化。 他甚至“看”到,因为那瞬间的震动,一粒尘埃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悠悠落下。 就在那只夜魔从破窗处探进半个身子的瞬间,他的摇晃停了。 他左手还举着手机,右手单臂抬起了m4A1。 没有瞄准。 只是凭着那股“气机”的流动,朝着那个方向,轻轻扣动了扳机。 “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轻微得像是书本落地,完美地融入了狂暴的鼓点之中。 二楼的卫生间里,那只刚刚钻进来的夜魔,脑袋正中爆开一团血花。 它的身体一僵,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就这么软软地挂在了窗框上,温热的鲜血顺着墙壁滴滴答答地流下。 地下室的罗伯特,通过监控画面,完整地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盲射?预判? 不,那感觉更像是……那个怪物主动把脑袋凑到了枪口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自杀。 “热身结束。” 刘简放下手机,双手持枪,不丁不八地站开,摆出一个太极拳的桩架, “现在,派对开始。” 监控画面中,那具挂在窗口的夜魔尸体,被一只从外面伸进来的利爪粗暴地扯开,扔了下去。 紧接着,数只夜魔不再试探,如同一股灰色的洪流,同时从那个破洞中跃入建筑内部! “它们进来了!好多!刘!快撤!”罗伯特的声音已经变调。 刘简没有回答,只是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语气说道: “罗伯特,关掉警报。” “什么?!” 刘简的枪口微微下沉,仔细感受着二楼传来的细碎震动。 “太吵了,影响我听歌。” 第47章 换首BGM,送你们全体上路! 这理由让罗伯特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 影响你听歌?现在是听歌的时候吗?! 不等他反驳,耳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噗”。 他眼前的监控画面上,一只刚翻进破窗的夜魔身体一僵,额头正中多了一个焦黑小孔,无声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甚至没有惊动它身后的同伴。 罗伯特瞳孔骤缩。 几乎是下意识冲到墙边的总控制箱,一把拉下了红色的警报总闸。 “呜——”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楼上大厅那狂暴的电子鼓点,一下,一下,重重地捶打着他的心脏。 “这就对了。” 刘简满意地哼了一声。 没有了警报干扰,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 这是【太极拳】Lv5带来的质变。他不再需要用双眼去捕捉,风的流动、尘埃的轨迹、地板的震颤,乃至敌人肌肉收缩时带起的微弱静电,都在他脑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战场地图。 “咚!咚!咚!咚——” 音乐的节奏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末世狂欢般的诡异。 楼梯口,一道灰白色的影子闪电般扑下,利爪在空中划出五道惨白的弧线,直取刘简的后颈。 刘简头也没回。 他甚至还踩着鼓点,身体向左侧横移了半步,流畅地转身。 手中的m4A1步枪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枪托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撞上那只夜魔的手腕关节。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音乐完美掩盖。 夜魔吃痛,攻势一滞。就这零点几秒的停顿,刘简的枪口已经调转,顶在了它的下颚。 “噗!” 子弹穿透头颅,带出一摊黑血。那具身体软软地滑倒,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夜魔从二楼的左右两侧栏杆同时跃下,形成完美的夹击之势。 刘简不退反进,脚下一个滑步,身体贴着地面冲向左侧那只。 对方落地未稳,他手中的步枪顺势下沉,左手单握,右手已抽出背后的战术砍刀。 “唰!” 冰冷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开了那只夜魔的喉管。 借着前冲的惯性,刘简的身体没有丝毫停顿,在两只夜魔之间穿过。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第二只。 因为在他转身的瞬间,左手的m4A1已经朝着后方凭空开了一枪。 “噗!” 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三秒,三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仿佛排练了无数遍的舞蹈。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射击,都完美地卡在音乐的鼓点上。 地下室里,罗伯特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那些凶残的怪物在刘简面前就像配合演出的提线木偶,总在最恰当的时机,将自己的要害送到枪口和刀刃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罗伯特喃喃自语。 “喂,报点。” 刘简的声音忽然在耳麦里响起,打断了他的呆滞。 “啊?哦!” 罗伯特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七点钟方向,通风管道!有东西在爬!” 刘简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举起枪口,对着斜上方的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三发点射。 天花板上猛地爆开三个孔洞,紧接着,一具扭曲的尸体砸穿了脆弱的石膏板,挂在半空中,黑色的血液雨点般洒下。 “……十一点钟方向,三个,不,是五个!它们从大堂的碎玻璃窗进来了!” 罗伯特的声音带上了急促的喘息, “它们学聪明了,开始分散渗透!”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不同方向扑向大厅中央的刘简。 刘简不慌不忙,不丁不八地站定,双手持枪,摆出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 一只夜魔从正面高速冲来,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带起了风声。 刘简枪口下沉,枪身横置。 在对方利爪及体的瞬间,用枪身侧面轻轻一搭,一引,一转。 那夜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旋转力传来,全力以赴的扑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巧劲带得踉跄,胸膛整个暴露出来。 “噗!” 近在咫尺的枪口,送了它一颗子弹。 几乎是同一时间,侧后方的偷袭也到了。 刘简没用眼睛去看,仅凭身后传来的风声和气机感应,顺着攻击的力道向侧前方飘开半步。 也就在这一步之间,他与另一只从右侧扑来的夜魔擦身而过。 “噗!噗!” 枪口在移动中两次轻微的跳动。 两只夜魔的动作同时定格,然后软软倒地。 五只夜魔的围攻,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被彻底瓦解。 刘简站在三具尸体中央,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紊乱。 “它们……好像怕了。” 罗伯特看着监控画面,声音发紧。 大厅的阴影处,剩下的两只夜魔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没有再立刻上前。 “不,不是怕。” 刘简的声音很冷静, “它们在等,在呼叫更多的同伴。” 他缓缓抬起头,越过大厅,望向二楼黑暗的走廊深处。 “真正的大家伙,要来了。” 他的话仿佛一个开关。 “吼——!” 一声与之前所有夜魔都截然不同的咆哮,从二楼深处传来。 连地下室的罗伯特都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监控画面中,原本畏缩不前的两只夜魔听到这声咆哮,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刘简。 二楼的黑暗中,一个庞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它比普通的夜魔至少高出一个头,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灰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精英怪?还是小boSS? 刘简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懒得理会那两只冲上来的炮灰,枪口平稳抬起,径直锁定了二楼那个大家伙。 子弹撕裂空气,直奔精英夜魔。 可那怪物的反应快得离谱,枪口火光乍现的刹那,它竟似预判般抓起身旁一具同类尸体 子弹没入尸骸,未能伤它分毫。 “有两下子。” 刘简的唇角向上扬了扬。 就在他开枪的刹那,两只炮灰已扑到近前。 枪口再甩已来不及。 他松开扳机,任由步枪垂在胸前,身体倏地一沉,一个标准的太极“下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的恶风。 与此同时,左手化爪,如电光火石般探出,精准扣住从侧面袭来那只夜魔的脚踝。 刘简手腕一抖一甩,那一百多斤的躯体便如破布口袋般被他抡了起来,朝着另一只同伴狠狠砸了过去。 “嘭!” 闷响声中,两只夜魔滚作一团。 还未等它们爬起,刘简已重新握稳步枪,枪口喷出两道短促的火舌。 “砰!砰!” 二楼的精英夜魔丢开手中的“肉盾”,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猩红长舌舔过利齿,透出残忍的戏谑。 它没有急着进攻,反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嘶吼。 “该死!” 罗伯特的声音在耳麦里撕裂开来, “它在召集同伙!夜魔都在朝这里聚集!热成像上……老天,至少有五十个红点,后面还在不断增加!” “五十个!更多?” 刘简喉结轻动, “看来今晚的运动量要超标了。” 他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饶有兴致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罗伯特快疯了: “这不是运动,是自杀!刘,想办法撤回地下室!我们可以封死通道拖延时间!” “晚了。”刘简摇摇头。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无数道气息正飞速逼近。 楼梯口、碎窗、通风管道……密集的爬行声和嘶吼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浪潮。 “罗伯特,” 刘简忽然开口,语调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现在起,楼上发生任何事,都别出来。” “刘……你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罗伯特的声音里掺杂着绝望。 “谁说我是一个人?” 刘简空着的左手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那个还在放音乐的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他嘴里还轻声嘀咕: “气氛烘托到位了,该换个更应景的bGm。” 罗伯特通过监控注视着这一幕,彻底哑口无言。 他真的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脑雾的副作用还没过去,已经彻底疯了。 手机屏幕一暗,电子乐戛然而止,下一秒,《好运来》炸响!: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就在这诡异的歌声里,第一只夜魔从楼梯拐角探出了头。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一双双猩红的瞳孔接连亮起,贪婪地,嗜血地,聚焦于大厅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刘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整个人无比专注,手中的m4A1被他舞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最后横于胸前。 他对着耳麦,讲了最后一句话。 “罗伯特,记得录像。这么帅的场面,以后拿去卖票,肯定能回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楼那只精英夜魔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总攻开始了! 第48章 气场全开!众魔俯首! 音乐声里,一场盛大而荒诞的血肉派对拉开帷幕。 腥风扑面,刘简的身影在大厅中央拉出一道道残影。 他手中的m4A1不再是一件纯粹的射击武器。 枪托横摆,精准磕开一只夜魔的利爪,顺势回旋间,枪口已顶上另一只的太阳穴。 “噗!” 太极步踩出,身形滑得像水里的游鱼,在围攻的缝隙里穿梭。 每一寸肌肉的调动都省力到了极点,只用最小的动作,避开最狠的攻击。 风声、心跳声、敌人的喘息声,还有那洗脑的《好运来》,在他Lv5的太极气场中,交织成一首独特的战斗交响曲。 地下室里,罗伯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看着监控里那个踩着喜庆鼓点、收割生命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每天枸杞泡水、准点睡觉的养生达人? “右后方!三只!贴墙过来的!” 罗伯特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刘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就是一枪。 “噗!”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最前方那只夜魔的眼窝。 紧接着,他身体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枪口在空中划过半圆,连续两次短促的点射。 又是两具尸体软倒。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甚至没有影响到他前进的步伐。 大厅的地面很快被黑色的血液和扭曲的尸骸铺满,《好运来》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吼!” 二楼的精英夜魔终于耗尽了耐心。 它庞大的身躯从栏杆上一跃而下,震得大理石地面蛛网般迸裂。 它没有立刻进攻,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周围的普通夜魔像是接收到了指令,攻势变得更加疯狂、悍不畏死。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形成了数个攻击小组,从不同角度同时发动突袭。 压力,骤然增大。 刘简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精神的消耗远比体力来得更快。 维持【太极拳】Lv5的入微感知,对他而言,精神正被无形地凌迟。 尤其是,他不久前精神刚被耗损过半。 一只夜魔从他的感知死角——正上方天花板的破洞中悄无声息地落下,利爪直取他的天灵盖。 几乎是本能,刘简身体向侧方一滚。 “嗤啦!” 利爪落空,却依旧在他后背的战术背心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豁口,火辣辣的痛感传来。 他的节奏被打乱了。 就在他翻滚起身的瞬间,另一只夜魔已扑至近前。刘简来不及举枪,只能用枪身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糟了! 就是这两步,让他短暂地脱离了音乐的节拍,也让原本天衣无缝的防御圈出现了一丝破绽。 那只精英夜魔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刘简瞳孔一缩,只来得及将步枪横在胸前。 “嘭!” 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刘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承重柱上。 喉头一甜,一股献血涌了上来。 “刘!”罗伯特的惊呼在耳麦里炸响。 刘简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迅速调整姿势,单膝跪地,枪口指向那只精英夜魔。 那精英夜魔咆哮着再度扑来。 刘简瞳孔紧缩,下意识扣动扳机。 “咔!” 一声空洞的机括撞击声。 他心中一沉,低头看去,m4A1的枪身在刚才那记猛撞下已经严重变形,枪机卡死,彻底报废。 来不及多想,那精英夜魔的利爪已到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刘简松开报废的步枪,身体猛地向侧方拧身滚翻。 利爪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翻滚尚未停稳,他的双手已拔出身上装备的两把格洛克。 双枪喷吐火舌,弹壳叮当落地——四只夜魔眉心炸血,应声栽倒。 那些怪物的防御力远不及大家伙,在密集的弹雨下纷纷惨嚎着倒地。 精英夜魔一击落空,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恼怒。 它没有再给刘简拉开距离的机会,四肢并用,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双枪的火力网根本无法锁定它的身形。 地下室内,罗伯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在围攻中不断闪躲的身影。 “砰!砰!” 刘简再次点射,子弹击中了精英夜魔的肩胛和侧腹。 那怪物只是身形一顿,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伤口涌出的黑血似乎完全不影响它的行动。 它太快了,也太结实了。 “嗤——” 又一只普通夜魔从侧面扑来,刘简闪避不及,左臂被利爪划开一道血口,防护服应声撕裂。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精英夜魔抓住机会,一记凶狠的扫击。 “嘭!” 刘简用手臂格挡,整个人被扫得横飞出去,撞翻了一排早已腐朽的货架。 木屑和灰尘四散飞扬。 “咳……咳咳!” 刘简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四面八方都是夜魔的嘶吼,它们正在步步紧逼,包围圈越缩越小。 完蛋。 这次玩脱了。 就在刘简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耳麦里突然传来罗伯特欣喜若狂的吼声。 “刘!成功了!他醒了!虽然还没完全转化,但他的人类意识已经苏醒了!我们可以撤了!” 罗伯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他眼前的生命监测仪上,那代表着人类意识的蓝色光点,不再是风中残烛,而是绽放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甚至开始缓缓扩张,反向压制着代表病毒的红色能量场。 撤退? 刘简苦笑一声,看着眼前将他团团围住的怪物,尤其是那只正一步步逼近的精英夜魔。 怎么撤? 唯一的退路被它堵死了。 就算自己能跑,这家伙的速度也绝对能追上,到时候连罗伯特都得搭进去。 除非能把它们全都镇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出了系统面板。 【临时爆发】 「气场全开」 3点 气势与威慑力(3分钟)→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1小时) 一想到自己战斗后要缩在角落里自闭一小时,刘简就感觉头皮发麻。 社死,有时候比真死还可怕。 可现在,他没得选了。 刘简的肺部又是一阵剧痛,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那就,最后再疯狂一次。 “罗伯特,准备开门。” 刘简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让罗伯特感到陌生的决断, “我马上就回来。” “你……” 不等罗伯特再问,刘简已经切断了通讯。 他缓缓站起身,无视了身上的伤痛,目光直视着那只精英夜魔。 他甚至冲它扯动了一下脸颊,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精英夜魔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挑衅,低吼一声,后肢猛地发力,像一颗灰色的炮弹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 刘简心中默念。 【气场全开】激活 「自律点数 -3」 「气势与威慑力提升(剩余3:00)」 【力量】激活 「自律点数 -1」 「力量+50%(剩余2:00)」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场以刘简为中心轰然炸开! 正疯狂扑来的普通夜魔们动作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它们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后退,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就连那只精英夜魔,前冲的身形也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人性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与惊疑。 对刘简来说,这就够了!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向侧方猛地一窜,险险避开精英夜魔的扑杀。 他的目标,是刚才被撞飞时掉落在不远处的——战术砍刀! 一个狼狈的翻滚,他的手终于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熟悉的重量传来,一股原始的安全感涌遍全身。 那只精英夜魔一击不中,立刻扭转身体,再度咆哮着扑来。 刘简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反握着砍刀,刀锋藏于小臂之后,摆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攻守兼备的姿势。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都在这一刻凝聚于刀锋之上。 在精英夜魔扑至身前三尺的瞬间,刘简的身体猛地向侧前方弹出! 精英夜魔的利爪落空,巨大的惯性让它无法立刻变招。 而刘简,已经与它错身而过。 他腰胯发力,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顺着脊椎传递到手臂,最后贯注于反握的刀柄。 一记最简单,也最狠辣的——上撩斩! “噗嗤!” 砍刀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 那股由【力量】爆发加持的恐怖劲力,配合着太极螺旋的暗劲,让冰冷的刀锋轻易切开了坚韧的皮肉与骨骼。 精英夜魔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它猩红的眼珠里,凶残与暴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下一秒,它的头颅高高飞起,腔子里喷出的黑血溅满了天花板。 无头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所有夜魔都僵在原地,恐惧地望着那个手持砍刀、浑身浴血的身影。 刘简缓缓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 被他扫到的夜魔,无不浑身一颤,惊恐地向后退去,有几只甚至已经夹着尾巴开始逃窜。 【气场全开】的威慑力,在首领死后,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群垃圾。” 刘简低声骂了一句,拄着砍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地下室的入口。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胸口的剧痛,手臂的伤口,还有精神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都在疯狂地折磨着他。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他所过之处,夜魔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没有一只敢上前半步。 “嘎吱——” 地下室厚重的钢门被罗伯特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 刘简闪身挤了进去。 “轰!” 钢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门外,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撞门声和嘶吼声。 失去了首领和精英的约束,又被血腥味刺激,剩下的夜魔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但这一切,都和门内的两人无关了。 “刘!你怎么样?” 罗伯特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双眼,吓了一跳, “你的脸……” 第49章 社死比真死还可怕! 那张脸上再无半分血色,眼眶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瞳孔里爬满了骇人的血丝。 这已经不是疲惫,而是生命力被过度透支的征兆。 他拄着砍刀,沉重的喘息像是破旧的风箱,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门外,夜魔的嘶吼和撞击声震得钢门疯狂颤抖。 “汪呜~” 一声喜悦的低吠,德牧萨曼莎小跑过来,尾巴兴奋地拍打着金属柜。 可刚一靠近,浓重的血腥味就让它停下脚步,尾巴也耷拉了下去。 它凑上前,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刘简的手,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 也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在意识深处里显示。 「临时爆发【力量】结束」 「反噬生效:力量-30%(剩余05:59)」 轰! 仿佛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力被瞬间抽走,他浑身一软,拄着的砍刀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整个人软得像一截煮烂的面条,就要顺着墙壁滑倒。 罗伯特的胳膊立刻伸了过来,扶住他。 “我……” 刘简刚张开嘴,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他猛地偏过头,咳出一口暗红粘稠的血沫。 第二条提示紧随而至。 「警告:精神力已降至临界值【精神 4\/19】」 「临时爆发【气场全开】结束」 「反噬生效:存在感降低,陷入自卑状态(剩余59:59)」 一种无法形容的、想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极致羞耻感。 刚才那个……踩着喜庆鼓点,在大厅中央开无双的自己…… 他为什么要放bGm?为什么是《好运来》? 罗伯特全程在监控里看着……那不就等于公开处刑吗? 社会性死亡!这比被夜魔撕成碎片还难受一万倍! 刘简把头埋得很低,声音细若蚊蝇。 “一身血……都是怪物的体液,成分不明……会污染你的实验服……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选那首歌的……” 罗伯特抓着他胳膊的手僵住。 这还是那个敢在夜魔堆里放bGm蹦迪的疯子?那个一刀砍飞精英头颅的狠人? “你特么在胡说八道什么!” 罗伯特低吼一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粗暴地扣住他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把他扔到一张实验台边。 “咔嚓”一声,罗伯特剪开他手臂上破烂的作战服,动作麻利地清洗伤口,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肌肉,注射了一剂强效止痛和抗生素。 “内脏震荡,没设备处理,忍着。”罗伯特的声音冷硬。 “嗯……给你添麻烦了。” 刘简有气无力地回答,眼神全程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和罗伯特对视, “那个……注射器是一次性的吧?医疗垃圾要分类,不然会……” 罗伯特理都懒得理他,转身冲向实验室中央。 手术台上,曾经的夜魔首领,正圆睁着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恐惧、迷茫、剧痛在他瞳孔里交织成一场风暴。 他赤裸的身体依旧是夜魔的轮廓,但灰败的皮肤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透出属于人类的肉色。 他看见罗伯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想说话,却只有野兽般的音节。 他抬起自己那双利爪,眼中是极致的惊恐和自我厌恶。 “嘿!听着!” 罗伯特语速快如机枪, “你的意识回来了!你听得懂,对不对?看着我!你不再是怪物了!” 那人剧烈一震,看看罗伯特,又看看自己的手,混乱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很好!” 罗伯特一把抄起旁边的军用背包——里面是硬盘、血清和所有研究资料的核心。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厚重的钢门被撞出一个恐怖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刘!起来!必须走了!” 罗伯特冲角落里的刘简大吼。 刘简正蜷在墙角,抱着膝盖,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他碎碎念着,彻底沉浸在反噬带来的巨大羞耻和负罪感中。 罗伯特简直想一枪毙了他。但他看到刘简那涣散无神的瞳孔,知道骂也没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粗暴地把刘简从地上拎起来。 “我不管你现在发什么神经!想活命就给我动!” 他将刘简的一条胳膊甩到自己肩上,用身体硬扛着他,朝实验室的另一头拖去。 那里,伪装成墙壁的金属板后,是最后的生路。 “Sam,跟上!” 罗伯特头也不回地低吼,同时冲着那个刚苏醒的男人命令道: “还有你!快点!” 男人挣扎着从台上滚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完全不协调,走得踉踉跄跄。 罗伯特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输入密码,狠狠砸下最后一个红色按钮。 “10分钟,这里将会自爆。我们得快点。” 他反手又拍下另一个开关。 “嗡——” 墙壁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狭窄通道。 “走!” 萨曼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钻了进去,爪子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划水声。 然后罗伯特架着刘简,钻了进去。那苏醒的男人紧随其后。 通道的门缓缓关闭。 在他们身后,实验室的钢门被彻底撕开,无数夜魔蜂拥而入。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罗伯特头盔上的战术手电投射出一小片晃动不安的光晕。 脚下是黏腻湿滑的苔藓和冰冷的积水。 刘简被半拖半拽,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胸口翻江倒海。 “对不起……我太重了……你应该自己跑的……” 他还在断断续续地道歉。 罗伯特一言不发,只是咬紧牙关,支撑着他的重量。 跟在后面的男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啪。” 他一脚踩滑,重重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冰冷的污水。 手电光扫了过去。 在前方的一滩积水里,男人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张灰白扭曲的脸,猩红的眼眸,嘴角还挂着属于同类的黑色血迹。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饱含痛苦与绝望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在狭窄的通道里刺耳回响。 他疯狂地用手去抓自己的脸,想把这层不属于他的皮肤活活撕下来。 “嘿!”罗伯特厉声喝止, “别动!想二次感染吗?!” 男人动作一僵,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利爪,离脸颊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绝望地垂下手,蜷缩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剧烈颤抖。 罗伯特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又看了看崩溃的男人和旁边神志不清的刘简,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简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软弱。 “那个……你能不能……别哭了。” 男人和罗伯特都看向他。 刘简靠着墙,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 “你这声音……会引来夜魔的……” 他慢慢地说着,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先再看看我……咱俩半斤八两,凑合活吧。” 他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刚才也差点忘了自己是谁,还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呢……结果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着走,还连累了别人,关键是……” 他声音更低了,充满了绝望。 “……还特么是在《好运来》的bGm里干的这一切……” “等出去了,找个地方……睡觉。对,睡一觉,就好了。真的。最好能再来个黄桃罐头……” 男人的抽泣,不知不觉停了。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男人,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快走!没时间废话了!” 罗伯特打断了这诡异的时刻,一把将男人拉起来, “不想死就跟上!” 男人沉默地站起身,这一次,脚步稳了很多。 三人一狗继续在黑暗中艰难前行,罗伯特几乎是扛着刘简的全部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也就在这时,刘简的意识深处,一条提示悄然划过。 「力量反噬已结束」 一股暖流,突兀的出现沿着经络奔涌向四肢百骸。 那股黏附在肌肉纤维里的无力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一直以来拖拽着四肢的枷锁,轰然碎裂。 他下意识地从罗伯特的肩膀上挣脱出来,靠着湿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嗯?” 罗伯特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手电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我可以自己走。” 刘简的声音依旧很低,他还是不敢抬头,目光死死地锁着自己的鞋尖,语气里满是亏欠。 “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罗伯特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硬撑,这才松开手,语气生硬。 “那就跟紧了,别掉队!” 他转身,大步向前。 身体的力量回来了大半,但精神上的疲惫和“社死”反噬带来的羞耻感,却愈发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光亮。 一个被铁栏杆封死的下水道出口。 罗伯特拿出角磨机,刺耳的切割声疯狂回荡。 萨曼莎被这噪音搅得不安,低声呜咽着,紧紧贴着刘简的小腿,仿佛想从他身上寻求一点安慰。 几分钟后,栏杆被切断。 “我先上去,你们跟上。” 罗伯特敏捷地翻了出去。 紧跟着萨曼莎前爪在墙面上一搭,后腿猛地发力蹬踏,矫健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外面的地面上。 外面是废弃的小巷,天色依旧昏暗。 刘简和那男人也跟着爬了出去。就在那男人的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剧烈的震动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三人猛地回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处的夜空中,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华盛顿广场的方向。 罗伯特经营多年的堡垒,连同里面的一切,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剧烈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狠狠砸在三人身上。 这一下,成了压垮刘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精神 3\/19】 「警告:精神力低于安全阈值!」 在罗伯特惊骇的吼声中,刘简的身体向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刘!” 第50章 欢迎来到我的节奏! 眼睫毛颤动,刘简睁开眼。 视网膜捕捉到布满蛛网的陌生天花板,以及从百叶窗缝隙里刺进来的光束。 天亮了。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一个湿漉漉、暖乎乎的东西就凑了过来,轻轻顶着他的脸颊。 是萨曼莎。 德牧发出喜悦的低呜,尾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扫来扫去,拍打出轻快的“啪啪”声。 脖颈僵硬地转动,他看到靠墙打盹的罗伯特。 那家伙怀里死死抱着步枪和背包,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睡得极不安稳。 角落的阴影里,那个转化回来的男人裹着破毛毯,缩成一团,畏惧着每一寸阳光。 刘简撑地坐起,胸口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精神:5\/19 【自律点数:92】 ……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中断(失败) 均衡饮食:0\/3 有效专注:0\/4小时 “失败”字样,狠狠扎进刘简的视神经。 一种比伤痛剧烈千百倍的烦躁感,瞬间从他每一根神经末梢炸开。 自律被打破了。 他的世界,出现了一个无法容忍的、丑陋的污点。 刘简面无表情地关掉面板。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卡车碾过的悲鸣。 “!” 几乎在他起身的瞬间,罗伯特惊醒,手里的枪“唰”地一下就对了过来。 看清是刘简,他才把枪口压下,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醒了?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萨曼莎又凑过来,用头蹭了蹭刘简的手,才退回罗伯特脚边,安静地趴下。 “昏迷了多久。” 刘简问,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十个小时。 ”罗伯特揉着眉心, “那家伙怎么样?” 刘简的目光扫向角落。 “怕光,晒到就会烂掉。” 罗伯特的回答言简意赅。男人在毛毯下抖得更厉害了。 刘简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缝隙。 外面是堆满腐烂物的后巷,几只肥硕的老鼠在垃圾里钻进钻出。 “有吃的吗?” 刘简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罗伯特从背包里掏出罐头和饼干扔过来: “省着点,这是最后的存货。” 刘简没说话,用手指抠出冰冷的午餐肉,机械地吞咽。 冰冷油腻的肉块给他空荡荡的胃带来了一丝暖意。 吃完半罐,他把剩下的推到罗伯特面前。 罗伯特摇摇头: “你伤得重,你吃。” 刘简不再客气,迅速清空食物。 热量在胃里化开,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千分之一。 他走到角落,将最后半罐肉递到男人面前。 “吃吧。” 刘简的语气很平淡, “想活下去,就得吃东西。” 男人看着那罐头,又看了看自己那双依旧狰狞的利爪,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把头埋得更深了。 “不想吃?” 刘简也不勉强,收回罐头,自己吃完,将空罐头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很好,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罗伯特正在检查武器,闻言抬起头: “去哪?而且……他怎么办?外面天亮着。” 他指了指角落。 “回船上。” 刘简的计划清晰明确, “这里不安全,天黑前必须回去。” “你疯了?走着去港口?带着一个一晒太阳就冒烟的粽子?” “找车。” 刘简吐出两个字,看了眼手表, “厢货,或者贴膜的SUV。下午三点,日落七点,我们有四个小时。” 外面的世界,阳光灿烂,却死寂得可怕。 刘简走在最前面,端着罗伯特的步枪。 罗伯特则背着沉重的背包,一手提着战术砍刀,一手搀扶着那个裹成粽子、在阳光下每走一步都像是上刑的男人。 他们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 “那里。” 刘简指向一条停满废弃车辆的街道, “罗伯特,你在路口警戒。我去找车。” 他独自一人走向那片汽车坟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车辆。 爆胎的,撞毁的,车门大开的…… 一辆停在阴影里黑色的福特撼路者。 车身完整,轮胎尚存,最关键的,车窗贴着深色隐私膜。 他拉了拉车门,锁着。从战术背心内侧,一根回形针被他瞬间捋直,再取出一片薄金属拨片。 工具插入锁芯,耳朵贴上冰冷的车门。 他的手指化作最精密的仪器,感受着内部弹子的细微跳动。 “咔哒。”轻响传来,车门应声而开。 远处的罗伯特看得眼角一抽。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刘简坐进驾驶室,扯开方向盘下的护板,红蓝黄绿的电线暴露出来。 他甚至没用工具,只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抽出两根线,剥开胶皮。“滋啦——” 电火花一闪,引擎发出一阵咳嗽,随即轰鸣着苏醒。 油表显示,还剩小半箱。 “吼——!!!”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饱含痛苦的嘶吼从街道尽头传来! 罗伯特脸色剧变,只见一只夜魔,正从一栋建筑的阴影里冲出,目标直指正在发动汽车的刘简! “刘简!小心!” 刘简却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将两根电线拧在一起,然后用一块电工胶布从容地缠好,仿佛在做一个幼儿园级别的手工。 在他做完这一切时,那头夜魔已经冲到了车窗外,腐烂的爪子狠狠砸向玻璃! “砰!” 罗伯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简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隔着深色的车窗,与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 他甚至没去拿旁边的步枪,只是挂上档,一脚油门! “轰!” 撼路者如野兽般向前一窜,直接将那头夜魔撞飞出去,后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阳光下,皮肉瞬间焦黑卷曲,黑烟裹着恶臭腾起,几秒内便化作一具扭曲的焦尸,再无声息。 汽车稳稳停在罗伯特面前。 刘简放下车窗,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 罗伯特扶着男人,把他塞进没有窗户的后备箱,背包也甩上后座。 萨曼莎,从他身后蹿出,矫健地跳上后座。 罗伯特自己坐进副驾,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 “你的技术……”他忍不住开口。 刘简没看他,只是盯着前方,随意的说道。 “看了两天书” 罗伯特被噎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汽车在废弃的街道上飞驰。 后备箱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呜咽和撞击声。 罗伯特脸色一变。 刘简依旧目视前方,声音冷得掉渣: “太阳还在天上,你现在很安全。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不耐烦。 后备箱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港口。 汽车停下。 “下车,走过去。” 刘简推门而出,萨曼莎也跟着跳下车,紧紧跟在他脚边,机警地环顾四周。 罗伯特打开后备箱,那个男人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抖如筛糠。 “来,我扶你。” 罗伯特伸手。 男人惊恐地后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警告。 刘简绕到车后,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工具。 “想活,跟上。想死,留在这儿等天黑,你的同类很乐意帮你解脱。”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片刻的等待。 萨曼莎小跑着跟上。 男人僵住了。 他看着刘简决绝的背影,又看看伸着手的罗伯特,最终,颤抖着抓住了罗伯特的手臂。 穿过巨大的集装箱迷宫,他们终于看到了那艘被伪装起来的接驳艇。 “到了!” 刘简上前,三下五除二扯开伪装。 他没有立刻上船,而是抬头,望向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横亘在河道上的布鲁克林大桥。 夕阳给它镀上金边,桥下的阴影,却怎么也无法驱散,仿佛地狱的入口。 萨曼莎对着桥底的方向,不安地踱步,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不会吧……” 罗伯特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要从那下面过去?” “必经之路。” 刘简的回答像块石头。 “不行!绝对不行!” 罗伯特炸了, “你看看你这身伤!我们还带着一个累赘!” 刘简低头看了眼手表。 日落之前,他必须回到游艇。 他必须完成洗漱,吃一顿标准份的晚餐,然后进入深度睡眠,弥补今天的失败。 “上船,或者留在这里被撕碎。选一个。” 罗伯特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上,只有对“秩序”被破坏后的、冰冷的偏执。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罗伯特低吼着,却还是认命地把男人推向接驳艇,萨曼莎则一跃而上,守在船舱口。 “把他塞进船舱,别让他出来。” 刘简命令道,同时检查步枪弹药。 引擎咆哮,接驳艇驶离码头,驶向那片象征死亡的黑暗。 河风吹起刘简的衣角,他站在船头,如一尊雕塑。 【精神:5\/19】 他很清楚,以现在的精神力,再次激活【超专注】, 很有可能精神彻底熔断,变成一个白痴。 但他更无法忍受自己的人生规划,出现“失败”的字样。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激活,【超专注】。 【警告:当前精神过低,激活可能导致精神低于安全阈值产生不可逆损伤。是否确认?】 【确认】 「自律点数-1」 【自律点数:91】 嗡—— 大脑仿佛被灌入滚烫的铁水! 每一根神经元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无法形容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栽进水里! 但下一秒,极致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世界,静止了。 风声、水声、引擎的轰鸣,罗伯特焦急的吼叫……全部消失。 罗伯特焦急的脸定格成油画,远处桥底阴影里那些蠕动的黑影,变成了缓慢爬行的虫子。 时间,被强行拖入了他的节奏。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刘简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举起步枪,枪口稳如磐石。 接驳艇不疾不徐地滑入大桥的阴影。 一道黑影从侧上方钢梁无声扑下,利爪在昏暗中划出致命寒光,直取他的咽喉! 刘简甚至没有转头。 他手腕一抖,枪口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砰! 子弹精准地从那夜魔张开的嘴里射入,贯穿了它的后脑。 腥臭的黑血,在空中炸开一朵花。 第51章 我是来养生的,不是来加班的! 砰!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那头夜魔张开的腥臭大嘴。 后脑炸开一团混合着碎骨的黑雾。 尸体凭着惯性前扑,却被刘简随意抬起的手按住额头。 他手腕轻轻一拨,那具沉重的躯体便如垃圾般被甩进东河,连一朵水花都显得多余。 整个过程,刘简的头都没转一下。 罗伯特死死攥着方向舵,手心全是冷汗。 他只能看到刘简的背影,那背影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船头,将所有死亡挡在外面。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48)」 在刘简的世界里,一切都慢得像是在放电影。 桥底钢梁上倒挂的黑影,水下悄然靠近的鬼魅,它们的肌肉每一次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在他脑中构筑出清晰的弹道。 萨曼莎焦躁地踱步,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锐利的爪子在甲板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血腥味和枪声让它本能地感到威胁,但罗伯特的命令又让它死守在原地。 “左舷,水下三个,七点钟方向!”罗伯特嘶吼着提醒。 刘简没回应。 他甚至没往左边看,只是将步枪向后一甩,枪托重重磕在船舷边缘。 砰!砰!砰! 枪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向水面,三发点射。 几米外的水下,三团黑血猛地炸开,随即被船体高速驶过,甩在身后。 这根本不是人 那不是预判,那根本就是“看见”了! 更多的夜魔从头顶的钢筋骨架上跳下,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刘简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他脚下的步法奇异,身体扭转,手中的m4A1步枪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却又节奏分明。 每一颗子弹都找到了它的归宿。 或是眼眶,或是咽喉,或是心脏。没有一发浪费,没有一枪落空。 一个夜魔侥幸躲过弹雨,落在甲板上,利爪抓向刘简的后心! 萨曼莎在船舱口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但刘简的动作比它更快。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个标准的太极“坐胯”之势。步枪顺势从腋下穿过,枪口朝后。 砰! 近在咫尺的距离,子弹巨大的威力直接掀飞了那夜魔半个脑袋。 短短四十秒。 接驳艇冲出了大桥的阴影。 夕阳的余晖将河面染成金色,身后的阴影中传来夜魔不甘的咆哮,却再没有一个敢越雷池一步。 危机,解除了。 罗伯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想对刘简说些什么,一回头,却看到刘简依旧举着枪,一动不动地站在船头。 “刘简?”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喂!”罗伯特加大了音量。 刘简缓缓放下步枪,脑中的计时器仍在倒数。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11)」 时间,还够。 “回游艇。” 他的声音平直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生死血战,只是一次枯燥的打靶练习。 接驳艇很快靠上游艇。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0:23)」 罗伯特率先跳上游艇,固定好缆绳。 他想去扶刘简,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简自己将步枪背好,动作标准地登船,仿佛之前那场血战耗费的体力还不如一次晨练。 “让他住客舱,别吵到我。” 罗伯特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处理后续。 等他再回到甲板时,刘简已经脱掉了染血的战术装备,只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 萨曼莎从船舱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跳上甲板,它没有靠近罗伯特,反而绕着刘简走了两圈,鼻子在空中嗅着。 刘简没理会那条狗,径直走向储物箱,撬开一罐午餐肉,用军刀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你的伤……” 罗伯特走过去,眉头紧锁, “我这里有缝合工具和抗生素。” 刘简咀嚼着,指向旁边一瓶水。 罗伯特递过去。 刘简喝了一口,将食物咽下,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直得像一条直线: “不用,吃完,洗澡,睡觉。我的日程。” 三分钟,一整罐午餐肉消失。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5:42)」 他将空罐头精准地扔进垃圾袋,转身走进主卧浴室。哗哗的水声响起。 罗伯特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五分钟后,水声停了。 刘简裹着浴巾走出,头发滴着水,径直走向大床,躺下。 几乎就在他的头颅接触到枕芯的瞬间。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00:01)」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29:59)」 嗡! 刘简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无形的巨手从床上拽起又狠狠砸下。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大脑最深处炸开,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烧红的钢针穿刺。 他的视野瞬间被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杂音填满。 他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被死死锁住。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整个人从床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刘简!” 罗伯特闻声冲进卧室,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他看到刘简蜷缩在地板上,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在短短几秒内就浸湿了刚擦干的头发。 “你怎么了?!” 罗伯特冲过去想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开。 刘简的眼睛死死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纯粹的痛苦。 罗伯特慌了神,他是个病毒学家,不是神经科医生。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施救。 他只能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扯下毛毯,盖在刘简身上,又把枕头塞到他头下,防止他因为抽搐而撞伤。 与此同时,两条血红色的提示在他看不见的界面上疯狂闪烁。 「警告:精神力已降至危险阈值【精神2\/19】」 「警告:精神力低于最低安全线,系统进入强制休眠保护模式!」 “模式”二字还未淡去,刘简感觉整个世界的电源被“啪”地一声切断。 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躯壳中强行剥离。 他试图咬牙撑住,手指抠进地毯……但意识如沙塔崩塌,瞬间被黑暗吞没。 他彻底昏死过去。 罗伯特跪在一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 确认那微弱的搏动还在后,他才像被抽掉骨头一样坐倒在地。 过了一会,他才站起身,把刘简弄到床上,盖好被子,走出卧室。 来到那个男人的客舱门口。 从门上的观察窗看进去,那个男人还缩在角落,但似乎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罗伯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从衣服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第一天,下午七点。目标,代号‘亚当’,成功从布鲁克林转移至游艇。体征不稳定,对紫外线仍有强烈应激反应……” 时间,在罗伯特的笔尖下缓缓流淌。 游艇在东河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摇篮。 第二天清晨。 罗伯特几乎一夜没睡,他每隔一小时就去查看一次刘简的情况,对方依旧在昏迷,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他给“亚当”送去了水和压缩饼干。 让他惊讶的是,“亚当”没有像昨天那样抗拒,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过去,小口地吃了起来。 罗伯特注意到,他手上的利爪,似乎缩短了一点点,皮肤上那种灰败的色泽,也淡了些许。 这是一个好兆头。 罗伯特压抑住激动,详细地记录下一切。 第三天。 刘简依旧没有醒。 罗伯特在检查“亚当”时,发现他已经不再畏惧从舷窗透进来的微光。 他甚至会好奇地伸出手,去触摸那道光束,虽然很快又会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他身上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不再是夜魔那种干瘪狰狞的样子。 第四天,清晨。 卧室里,刘简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熟悉的天花板,还有从舷窗透进来的、柔和的晨光。 他没动,只是在第一时间唤出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精神:5\/19 【自律点数:91】 ……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中断(失败) 均衡饮食:0\/3(失败) 有效专注:0\/4小时(失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海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然后,他关掉了面板。 他撑着床沿,试图坐起。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倒下去。 他停顿片刻,咬紧牙关,用更慢、更坚决的动作,一点一点将自己撑离床面。 当他走出卧室时,正在记录数据的罗伯特惊讶地站了起来。 “你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 刘简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神里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空洞。 他没有理会罗伯特,只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上了甲板。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罗伯特不放心地跟出去,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刘简站在甲板中央,迎着晨光,拉开一个架势。 是《金刚功》的起手式。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每一个发力,都伴随着身体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套功法,平时半小时就能完成,他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当他收功站定时,已是满头大汗,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地喘息着。 眼神里的混沌,似乎被这身热汗冲刷掉了一些,重新凝聚起一点属于他自己的、偏执的光。 他回到餐桌旁,罗伯特已经把食物和水备好。 刘简坐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食物吃完。 热量在胃里化开,迟滞的思维,终于有了一丝流动的迹象。 也就在这时。 【生命回馈协议……检测到关键目标‘亚当’生命状态稳定……开始评估……】 一个沙哑、干涩,却属于人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船舱里传来。 “水……” 罗伯特和正在调息的刘简,动作同时一滞,猛地回头。 客舱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条缝,那个男人,“亚当”,正扶着门框,指着自己的喉咙,用一双恢复了大部分清明的眼睛,看着他们。 这是他被治愈后,说出的第一个字。 罗伯特几乎是冲进厨房,激动地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亚当接过水杯,双手还在轻微颤抖,大口地喝着。 喝完水,他喘息着,抬起头,目光越过罗伯特,落在餐桌旁的刘简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迷茫,似乎有某种记忆的碎片正在拼合。 他张了张嘴…… 第52章 正好,去进个货! 亚当……不,那个男人,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似乎每一个音节都是从声带里硬挤出来的。 “我……我叫麦克·安德森。” 他的目光越过罗伯特,落在刘简身上。 那眼神里的恐惧还未散尽,却又多了一丝清醒后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恢复了人类形态的手。只是皮肤还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指甲依旧比常人更厚,仿佛在提醒他那段非人的过往。 “我……想不起来。” 麦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 “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我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能听到,能看到,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牙关打颤。 “我能感觉到饿,那种……要把脑子都烧干的饥饿。还有愤怒,没有尽头的愤怒。” 他抱着头,表情痛苦, “我能听见‘它们’的叫声,就在脑子里,像几万根针同时在扎。” 罗伯特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叫声?你能描述一下吗?是语言吗?” “不,不是语言。” 麦克痛苦地摇头, “是一种……嗡嗡声,像共鸣。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哪,是远是近。但我分辨不出‘人’的信息。” 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刘简和罗伯特: “就像你们,我分辨不出。我只能‘闻到’、‘看到’你们是活的,温暖的。那种感觉……会让我发疯。” 罗伯特拿出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喃喃自语: “不是个体信息传递,是场域共鸣……蜂巢意识……通过特定声波频率共享位置和基本情绪……” 刘简只是看着麦克,面无表情。 他正在忍受另一场无人能懂的折磨。 醒来后,他的世界就是失焦的…… 精神萎靡犯困,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每一次试图集中精神,都像拿一把钝刀子在脑仁上刮。 用尽全力,才将断裂的思绪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问题: “抓回来的……是你。你是首领?” “首领?” 麦克一脸迷茫,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比其他的……更强壮,我能让它们听我的。但那不是思考,是本能。就像狼王,吼一声,狼群就会跟着我冲。” 他补充道: “它们……很蠢。像一群只有三岁小孩智商的野兽,只懂得服从更强的,或者……抱团。” 麦克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解释: “而且,我也只能指挥华盛顿广场附近那一块的。再远一点,它们就听不见了,或者说,不听我的。那边有别的‘首领’。” 这番话,让刘简对整个纽约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所谓的夜魔大军,更像是一个个占山为王的黑帮,而非纪律严明的军队。 这是个好消息。 萎靡的精神让他无法深入思考,但这个结论还是本能地浮现出来。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的系统面板界面出现了一排排的提示信息。 【生命回馈协议已触发】 【检测到关键目标‘麦克’(原代号‘亚当’)生命状态逆转,意识回归】 【事件评估:本次拯救行为,对‘KV病毒根除计划’产生决定性推动作用,大幅度提升人类文明存续可能性……】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点’x5!」 紧接着,一股清凉甘甜的溪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精神世界。 那股能量精准地冲刷着他脑中每一个角落,抚平了那些萎靡的神经元。耳边持续的嗡鸣也戛然而止。 刘简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 +50」 【自律点数:91 → 141】 看着面板上暴涨的数字,刘简那因为连续三天“自律失败”而空洞的内心,总算被填上了一丝安全感。 加班费到账了。 虽然精神没有恢复,但至少,脑子能用了。 他的念头扫过系统面板最下方,那一行之前灰暗的选项,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位面穿越】100点。 随时可以走。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一下子轻松不少。 他不再是这个末日的囚徒,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提桶跑路的过客。 他终于有本钱可以给属性加点,也有了选择离开的底牌。 “所以,你们不是吸血鬼。” 刘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罗伯特和麦克都愣住了。 “什么?” 罗伯特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 刘简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像在复述一则枯燥的商品说明, “你们惧怕紫外线,而不是阳光本身。皮肤是久不见光的灰白。用声波传递信息,过着族群生活。”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继续道: “听起来很像蝙蝠,或者说,很像吸血鬼。” “唯一的问题是,你们没继承吸血鬼的强大和优雅,也不能吸血。” “更像是……低配版的。” 这番尖锐的吐槽,让罗伯特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麦克,这个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也许吧……我只知道,我曾经是个篮球运动员。”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强壮,却布满狰狞伤疤的身体,眼神黯淡。 罗伯特立刻从科研模式切换回来,他拍着麦克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肯定: “你会恢复的,麦克!你是全人类的希望!” 刘简没有参与这感人的一幕,他只是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曼哈顿岛的轮廓。 阳光很好,水波不兴。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是数以百万计的“低配吸血鬼”。 他治好了一个麦克,却也等于向整个纽约的夜魔蜂巢宣告:这里有一个“叛徒”。 而且,这个“叛徒”身上,带着它们从未体验过的、属于“治愈”的气息。 这不再是食物。 这是对它们整个族群生存方式的挑战和亵渎。 刘简转过身,打断了罗伯特的激动。 “博士。”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船上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我们得谈谈。” 罗伯特停了下来,看向刘简。 刘简的目光从罗伯特身上,移到了茫然无措的麦克身上,最后又回到罗伯特脸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务实,甚至带着一丝“又要加班”的厌烦。 “关于他的去留,以及……” 刘简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的。” 罗伯特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他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刘简的意思。 麦克的治愈,是科学上的巨大突破。 但从生存角度看,他们现在带着一个移动的、能吸引全城夜魔火力的活靶子。 “你的意思是?” 罗伯特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地方,不能待了。” 刘简直截了当地说, “这座城市,也不能待了。” 麦克的身子一颤,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去。 他听懂了,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刘简,” 罗伯特皱起眉, “你不能这么说!他是病人,是……是人类希望!我们不能抛弃他!” “我什么时候说要抛弃他了?” 刘简反问。 他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现在的处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危险。” “第一,” 刘简伸出一根手指, “麦克的‘治愈’,对夜魔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号,我们谁也不知道。它们可能会恐惧,但更大的可能是,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抹除这个‘异类’。” “第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基地炸了。动静那么大,全纽约的夜魔都知道华盛顿广场出了事。现在,只有这艘游艇是我们的据点。你觉得,夜魔要找到我们,需要多久?” 罗伯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刘简放下水杯,看着他: “博士,收起你那套英雄主义的理想。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是活下去。我们三个人,都得活下去。” 他的目光转向麦克,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也一样,麦克。想真正地活下去,而不是刚逃出牢笼,就被人抓回去当成异端烧死,对吗?” 麦克用力点头,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活着”的渴望。 “所以,我们必须走。” 刘简做出结论, “离开纽约,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你,罗伯特博士,能有一个安稳的环境,把‘治愈一个个例’,变成‘治愈一个世界’的方案。” 罗伯特沉默了。 情感上,他想立刻把麦克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抽取他的血液,分析他的细胞,破解治愈的秘密。 但理智告诉他,在纽约这个夜魔的老巢里,任何实验都是在火药桶上跳舞。 “……去哪里?” 罗伯特艰难地问。 刘简走到驾驶舱,从一堆海图中抽出一张,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巨大的北美东海岸航海图。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最后,点在一个远离大陆的,被深海环绕的孤岛上。 “这里。” 罗伯特和麦克凑过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岛屿,在地图上的标注名为“布洛克岛”。 它孤零零地悬在海上,距离最近的陆地,也有十几海里的距离。 “病毒爆发前是个度假岛,常住人口很少。” 刘简指着地图上的等深线, “最关键的是,它被一条深海沟环绕。夜魔那点游泳水平,一辈子都别想过去。” “我们把它清理干净,那里,就是我们新的实验室,新的家。” 一个绝对安全的、与世隔绝的实验室。这对罗伯特的诱惑太大了。 “可是……” 他立刻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我们的物资不够。燃油,食物,药品,还有我的实验设备……光靠船上这点东西,撑不过一个月。” 刘简笑了。 “所以,在走之前,我们得去‘进货’。”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让罗伯特感到熟悉的、属于“被迫营业”的无奈。 “纽约,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仓储超市,不是吗?” 第53章 换艘船,去海上度个假! 刘简的这句总结,让罗伯特哭笑不得,却又无法反驳。 “你的精神状态……还能撑住吗?” 罗伯特看着刘简苍白的脸,声音里透着担忧。 刘简懒得回答。 这次的精神力透支,他可不想在经历第二次。 他摆摆手,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远方的海平线: “先撤。找个开阔海面,它们游不到的地方,歇几天。” 麦克高大的身躯在船舷边绷得像块石头,闻言, “深水区……它们过不去。”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它们怕水,一种本能的恐惧。水深超过二十米,它们就不会靠近。” 这算是个有用的情报。 刘简没回头,只是朝驾驶舱偏了偏头,示意罗伯特去设定航向。 “我需要恢复状态。博士,你需要整理一份详细的物资清单。麦克,你需要适应你的身体,以及……习惯阳光。” 罗伯特立刻明白了。 他快步走进驾驶舱,游艇调转船头。 直到GpS显示他们距离海岸线已有五海里,周围的海水深度超过三十米的位置抛锚。 接下来的几天,游艇就像一座漂浮在蔚蓝沙漠中的孤岛,享受着末日里最奢侈的宁静 刘简终于又过上了规律充实的自律生活。 每天清晨,第一缕金色阳光刺破海雾,他便会准时出现在甲板上,雷打不动地开始练习《金刚功》。 麦克总会远远地看着,他恢复得很快。 但他很沉默,吃得很少,夜里常常被自己的梦呓惊醒。 而罗伯特,则把游艇的餐桌变成了他的战场。 “高速冷冻离心机,转速必须上两万,我要分离KV病毒的蛋白亚基!” “梯度pcR仪!对,这个是关键,我要测试不同温度下的基因扩增效率!” “超净台、细胞培养箱、液氮罐……我的天,这简直是要搬空一个实验室!” 每当罗伯特激动地报出一长串设备,正在收功的刘简,就会慢悠悠地问一句。 “多重?占地?耗电?” 死亡三连,总能瞬间把罗伯特从科学的云端拽回残酷的现实。 他抓着头发,在笔记本上疯狂计算,最后绝望地一拍桌子: “这艘船……这艘该死的船装不下!连三分之一都装不下!” 刘简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泡着红枣和枸杞的热水。 水汽氤氲中,他淡淡开口: “那就换一艘。” 罗伯特和正在啃压缩饼干的麦克同时一愣。 换一艘?说得跟换辆自行车一样轻松。 刘简没再解释。 第七天清晨。 刘简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就在几天前,同样的动作还会牵扯着身上狰狞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一套《金刚功》练下来,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现在,他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动作舒展,气血贯通,再无半分滞涩。 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深处,那些新生的肉芽正在贪婪地汲取着气血,飞速愈合。 精神也恢复到15点了,虽然还未恢复巅峰,但也能用于实战了。 他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遍远方布鲁克林码头的轮廓,确认没有异常。 “看好家。”他对罗伯特说,“我去去就回。” 罗伯特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一个人?码头那边……” “白天,它们都在睡觉。” 刘简拿起自制的金属长枪和一把格洛克手枪插在腰间, “而且,我只是去‘借’一艘船,不是去打仗。速去速回。” 说完,他解下接驳艇,在引擎的嗡鸣声中,朝着记忆中的布鲁克林码头疾驰而去。 回到熟悉的码头,一切寂静如常。 刘简先回到自己放物资的仓库,找到游艇的钥匙。 然后直奔停放着那艘大型游艇的泊位。 “自由号”,白色的船身上,金色的名字在阳光下依旧耀眼。这艘三层甲板的大家伙,静静地停泊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用钥匙轻松打开船舱门。 船内的陈设极尽奢华,但现在到处都传来一股霉味。 刘简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直奔驾驶室和轮机舱。 他需要确认这头大家伙的心脏和大脑是否还能工作。 检查结果比预想的要好。 主发电机、备用发电机、海水淡化装置、导航系统……核心部件都保养得很好。油箱里还剩着小半箱燃油。 唯一的麻烦是蓄电池亏电严重,无法启动引擎。 但这难不倒刘简。 他从港口皮卡上拆下两块12V电瓶串联成24V,又用仓库里的重型电缆搭接启动端子。 一番操作后,他成功用汽车电瓶为游艇的启动系统搭上了电。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自由号的引擎被唤醒,船身微微震动起来。 刘简站在宽阔的驾驶室里,看着眼前的各种仪表盘逐一亮起,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掌控感。 他将自由号缓缓驶离泊位,开到外海,与之前的小游艇并排停泊。 “我的天……” 当罗伯特和麦克看到这艘如同小楼一般的游艇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游艇,那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三层小楼。 “欢迎参观新家。” 刘简把新船稳稳停在旧船旁,两船相距不过半米。 他从上面轻松一跃,跳了过来。 罗伯特和麦克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自由号,52米,双柴油机,满油跑三千海里。” 他拍了拍灰, “三层甲板,客厅能改实验室,有海水淡化、太阳能板,还有个起吊机——你的设备,全塞得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 “而且,太阳能电板的功率,足够支撑你的那些宝贝疙瘩。” “续航三千海里?” 罗伯特皱眉, “我们哪来那么多柴油?” “旁边泊位有艘满载的小油轮。” 刘简头也不抬, “明天顺手抽了。” 罗伯特和麦克交换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他是在问题出现之前,就把它扼杀在了摇篮里。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像蚂蚁搬家般将旧船清空。 麦克彻底成了主力搬运工,他那身强壮的肌肉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罗伯特和刘简则负责清洁和整理。 对刘简而言,一个整洁有序的环境,是维持良好心情和自律生活的基础。 “我觉得我不是来末世养生的,是来应聘家政的。” 他一边刷着甲板,一边对正在帮忙的麦克吐槽。 麦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切安顿妥当后,自由号简直成了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晚上,刘简把一份重新规划的清单递给罗伯特: “你的采购单。按优先级和获取难度分了三级,先从最外围、最简单的搞起。” 罗伯特接过,只看了一眼,就对刘简的规划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出发去医院前,” 刘简又说, “我得再去补充点‘耗材’。” 次日,刘简和麦克一起上岸。 两人开着在港口找到的大型货车,第一站是一家大型仓储超市。 “粮油,脱水蔬菜,罐头……” 刘简推着一辆巨大的购物车,嘴里念念有词,忽然,他在一排货架前停下脚步。 他拿起一板利乐包装的牛奶,翻过来看了看日期。 “呵,居然还没过期。” 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满意,直接将一整箱丢进车里, “好东西,高蛋白。” 刘简把一辆巨大的购物车推给麦克, “你负责装,我负责挑。记住,只拿保质期最长的。” 麦克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台高效的人形装卸机。 只是每路过一个阴暗的角落,身体都会不自觉地绷紧。 “怕黑?” 刘简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一排货架传来。 “……不。” 麦克的声音有些发干, “只是总感觉……有东西在看我。” 刘简没再追问,只是加快了搜集的动作。 第二站,是一家大型的五金和户外用品综合商店。 “电钻,电缆,电焊机,角磨机……” 刘简像个项目经理,在清单上逐项打勾,又转身走向另一区, “重型防水布,攀登绳,滑轮组,再来几套冲锋衣和登山靴。” 麦克则扛起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沉重的机械在他肩上仿佛没有多少分量。 最后一站,是那家熟悉的“铁血兵工厂”。 “这里,你当哨兵。” 刘简把一把上了膛的AR15塞给麦克, “守住门口,任何会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直接开火。” 他自己则拎着两个大号帆布袋,熟门熟路地进了地下室,将剩下的一半弹药和几箱军用口粮,全部搬空。 返回码头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最后一批物资被搬上自由号,刘简检视着自己充实的储备,那份被末日消磨的安全感,才终于又厚实了几分。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0 体魄:18\/18 智力:16\/16 精神:15\/19 【自律点数:146】 精神力的恢复比预想的要快。 身上的伤口也基本上痊愈了。 一切准备就绪。 夜幕降临,三人围坐在崭新而宽敞的客厅里,中间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纽约市地图。 萨曼莎安静地趴在罗伯特脚边,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尾巴偶尔轻轻敲打一下地板。 罗伯特的手指点在曼哈顿中心的一个红圈上。 “大学医疗中心。”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主楼高二十八层,拥有最先进的癌症研究中心和p3级别的生物安全实验室。我们需要的一切,都在那里。” 刘简看着地图,眼神平静。 “一座二十八层的垂直迷宫,成百上千个房间,可能还有几百个,甚至上千个‘新住户’。” 他陈述着事实, “博士,这不是去超市采购,这是攻坚战。” 麦克坐在一旁,身体紧绷。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脸色发白。 “我能……感觉到。” 他沙哑地开口。 刘简和罗伯特都看向他。 “那里,有很多……很多‘它们’。” 麦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裤子, “比华盛顿广场……多得多。” 他闭上眼睛,额头渗出冷汗,仿佛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那股庞大的、饥饿的蜂巢意识。 “而且……它们很愤怒。” “冲着我来的。” 刘简对此并不意外。 治愈一个“首领”,无异于在夜魔的群体意识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我们得有车,大型货车。” 刘简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医疗中心外围的街道上点了点, “我们怎么把东西搬出来?” “医院有备用电源,可以用货梯搬运。”罗伯特指出了关键。 “所以,我们的任务清单要加几项了。”刘简的语气,像极了一个被临时抓来开会的项目经理。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第一,潜入,找到并启动大楼的备用发电机。第二,拿到设备。第三,把它们运出来。”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步:“然后,活着离开。” 第54章 热身结束,打卡上班! 厢式货车的引擎在死寂的曼哈顿街头咆哮。 麦克巨大的身躯挤在驾驶座里,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凸起。 他脸色惨白,汗水从额角滚落,浸湿了衣领。 后车厢里,刘简正在给m4A1的弹匣压入最后一颗子弹,闻言头也不抬:“感觉怎么样,能感觉到有多少夜魔吗?” “很不好!” 麦克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 “太多了,对他们来说你和博士就像两个超大份的芝士汉堡。” 后车厢里,罗伯特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怀里的步枪,连同背包里的角磨机和电池,都成了压垮他神经的重量。 “放轻松,博士。” 刘简头也不抬,将最后一颗子弹推进弹匣,发出清脆的“咔”声。 “我们俩这点肉,不够它们分的。性价比太低,顶级掠食者不干亏本买卖。” 罗伯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种冷笑话,他实在欣赏不来。 货车在大学医疗中心西侧的后勤通道入口停下,阳光覆盖的地方。 “一号频道,保持联络。” 刘简跳下车,反手关门,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他的腰间,除了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还斜插着一把狭长的日本刀,正是他在港口办公室找到的那把。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麦克带着电流杂音的回应, “你们……千万小心。” 侧门之后,是通往地下的消防通道。 一股腐败蛋白质和尘埃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罗伯特当即干呕了起来。 “闭上嘴,用鼻子呼吸。” 刘简的声音从喉麦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调整心率,节省体力。” 一片漆黑,只有两人头盔上手电投射出的两道光柱。 “麦克,情况?” 刘简对着喉麦低声问道。 “安静……大部分在沉睡。” 麦克的声音压抑着, “地下二层,楼梯口,有一个。” “收到。” 罗伯特平板上的结构图,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在喉咙口跳。 那是一张医疗中心b1–b5层平面图,红圈标着‘发电机房’。 刘简的光柱停了。 他抬起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黑暗深处,“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像在咀嚼带软骨的肉,黏腻又清脆。 两人同时关掉手电。 死寂中,麦克的声音猛地在频道里炸开,带着惊恐, “它闻到味儿了!冲你们去了!很快!” 话音未落,刘简动了。 他没有向前冲,甚至没有后退。 在狭窄的楼梯间,任何直线动作都是愚蠢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沉,脚尖在上一级台阶的边缘轻巧一点,整个人竟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顺着扶手向下滑落。 悄无声息,只一瞬间,他便落在了下方三阶的位置。 这电光石火间的垂直位移,让他恰好与夜魔冲来的直线轨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攻击仰角。 手中的长刀随着他落地的旋身,自下而上,无声地撩起。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割断喉管的微响,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声被强行掐断的短促嘶吼,紧接着是重物失控、翻滚着砸落楼梯的连串闷响。 刘简打开手电。 光柱下,一只夜魔了无声息地躺在楼梯上,脖子被斜着剖开大半,黑血正汩汩流出。 黑暗中,罗伯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搞定。” 刘简在那夜魔的破衣服上擦了擦刀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路过踩死了一只蚂蚁”。 “麦克?” “它……它的声音消失了。” 麦克的声音发颤, “但……有东西被惊醒了!就在你们下面!地下三层!四个!” 刘简看着通往下一层的黑暗入口,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了,博士。热身结束,准备打卡上班。” 罗伯特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刻意放轻脚步,快速下行。 当踏上地下三层的平台时,浓烈的腥臭和此起彼伏的低吼已经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横扫过去,四只夜魔的身影被瞬间照亮。 光束下,它们苍白的皮肤透着死气,因为长期不见光而显得格外扎眼。 下颌不自然地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黏腻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 “嗬——嗬嗬!” 四重嘶哑的低吼汇成一股声浪。 “守住楼梯!别让它们绕后!” 刘简低喝一声,脚下发力,迎着夜魔冲了上去! 在这种环境下开枪,等于拉响了整栋楼的开饭铃,他还没活够。 最前面那只夜魔带着腥风扑来,利爪撕裂空气。 刘简身体向左微侧,脚下画出一个半圆,恰好让过它致命的扑击。 同时,手中的刀如影随形,刀身贴着那夜魔的肋下顺势一拖、一拉。 那夜魔发出一声怪叫,巨大的前冲惯性被这股巧劲带偏,完全失控,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一头撞在侧面的混凝土墙壁上! “轰!” 沉闷的巨响伴随颈骨碎裂的爆音,它像一滩烂泥般滑落。 另外三只,已从左、右、上三个方向封死他所有退路! “三面夹击!” 罗伯特的声音都在抖,他端着枪,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开火的间隙。 刘简的身影已经和夜魔缠斗在一起。 他完全无视了右侧的爪击和头顶的扑杀,身体猛然下沉,旋身。 刀光逆流而上,划出一道圆融的弧! “噗!” 左侧那只夜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从下颚到胸膛,被完整地剖开,黑血如喷泉般溅射。 同时,他借着旋身的力量,让头顶那只夜魔刚好从他背上飞过。右侧的利爪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刮出刺耳的撕裂声。 “小心!”罗伯特惊呼。 刘简毫不停留,旋到一半的腰部猛然制动,反向发力,手腕翻转。 刀,由撩转刺。 刀尖精准地从右侧那只夜魔张开的巨口中贯入,穿脑而出! 而那只从他头顶越过的夜魔,刚一落地,正欲反扑。 刘简看都不看,左脚为轴,身形再转。反手握刀,对着身后的动静无声递出。 “噗嗤——” 刀尖从那夜魔的后心刺入,精准贯穿。 十秒,战斗结束。 刘简甩掉刀身上的血,看了一眼战术背心上三道爪痕,呼出一口气。 “糟了!地下四、五层……”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了麦克急促的声音, “至少二十个!它们正往上冲!快走!” “知道了。” 刘简走向平台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钢制防火门, “博士,到你了。” 罗伯特跑过来,用力转了转那个轮盘,它纹丝不动。 “不行,锈死了!只能用角磨机!” “用。” 刘简言简意赅。 “可是噪音……” “我们有的选吗?” 刘简反问。 罗伯特语塞。 “你切,我守。给你一分钟。” 刘简退到楼梯口,将刀插回腰间,端起了m4A1。 “好!” “滋——啦——!” 角磨机与门锁摩擦,爆开刺眼的火花。 这声音,是黑夜里最响亮的宣战布告! “吼——!” 楼梯上方,狂暴的嘶吼声瞬间连成一片。 几个黑影疯了一样从楼梯口冲来,快得只剩残影。 “来吧,让我们大闹一场。” 刘简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冷静地扣动扳机。 “噗。噗。噗。” 消音器发出沉闷的点射,在角磨机的噪音下微不足道。 三发子弹,掀开最前面三个黑影的头盖骨。 但更多的夜魔,踩着同伴的尸体,潮水般涌来。 “砰!砰!砰!” 罗伯特身后的防火门也传来疯狂的撞击,整扇门都在哀嚎! “快点!” 刘简吼道。 弹匣打空。 他左手一拍,空弹匣脱落,新弹匣“咔”地一声自下而上撞入。 整个过程,枪口没晃动分毫。 就在这空隙,一只夜魔突破了火线! 刘简不退反进,枪托闪电般向上捣出,正中那夜魔的下颚。 “咔嚓!” 一声脆响,它整个头颅向后断折。 刘简顺势一记膝撞,顶在它胸口,枪口下压,对着它的脑袋补了一枪。 “开了!” 罗伯特狂吼,一脚踹开防火门。 “进!” 两人冲进发电机房,合力关上门,用一根撬棍死死卡住门把手。 门外,撞击声和嘶吼声震耳欲聋,钢制的门板上,一个个爪印疯狂凸起。 “启动它!” 刘简吼道。 “主油路阀门!预热电路!……快!合上主电闸!那个最大的红色拉杆!” 罗伯特看着平板,语速快得像在念咒。 刘简冲到主配电柜前,抓住那根绝缘拉杆,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拉! “嘎——吱——” 整个房间的灯光爆闪几下。 “轰——隆——!” 三台钢铁巨兽依次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排排指示灯由红转绿。 整栋大楼的灯光骤然亮起—— 门外那地狱般的撞击声和嘶吼,竟猛地一滞,仿佛强光灼伤了它们的眼睛。 但仅仅两秒后,对讲机里传来麦克带着极致恐惧的颤音: “刘……刘简!它们疯了!光刺激了它们!整栋楼的夜魔……全朝你们冲过来了!” 两人脸色剧变。 “员工电梯!”刘简当机立断。 他们从另一个维修通道冲出。 远处,潮水般的脚步声和刮擦声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叮——” 电梯门打开。 两人冲进去,罗伯特发疯似的按着25楼和关门键。 电梯门在几只夜魔扑到前的最后一刻关闭。 电梯平稳上升。 20楼……21楼…… “哐当!” 一声巨响,电梯猛地一震,停了!应急灯疯狂闪烁! “轰!!” 轿厢顶部传来恐怖的砸击声,钢板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 “它在上面!”罗伯特惊恐地尖叫。 刘简举枪对准电梯顶部的维修口,冷静地对喉麦说:“麦克,几个。” “一个!” “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电梯猛然下坠! “啊——!”罗伯特失重尖叫。 下坠了约两层楼高,电梯又被紧急安全闸“咯噔”一声死死卡住。 刘简双腿微屈,膝盖一弹,卸掉所有冲击力,稳稳钉在轿厢地板上。 轿厢刚稳,刘简耳中已捕捉到顶板上方爪子刮擦金属的“嘶啦”声。 “博士,靠边。” 他没等罗伯特反应,后背已贴上冰冷的轿厢壁,一脚蹬在对面的墙上,身体与地面形成一个倾斜的锐角。 另一条腿屈膝上抬,脚底对准了头顶那块变形的维修口挡板。 “嘭!” 一声闷响,金属挡板被他一脚蹬飞,撞在井道壁上弹开,卡在一旁。 黑暗的井道,暴露出来。 “噗噗噗!” 刘简甚至没看,对着上方黑暗的空洞,连续扣动扳机。 上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巨响,黏稠腥臭的黑血如同暴雨,从维修口泼洒下来。 刘简侧身避开,然后面无表情地换上新弹匣。 电梯轻微一震,恢复运作。 24……25! 第55章 一个冰箱怎么够?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光洁如新的走廊,抛光地砖倒映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 罗伯特几乎是冲出轿厢,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 刚才的失重和撞击,差点让他吐出来。 刘简随手抱起电梯口的花盆卡在电梯门那里。 然后按下了b5到24层的所有按钮。 “二十五楼现在安全!” 麦克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 “但整栋楼的怪物都在往上涌!楼梯间、电梯井……全都是!” “知道了。” 刘简关掉对讲机,拍了拍扶着墙壁的罗伯特。 “我……我没事。” 罗伯特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 “只是有点晕电梯。” 这里非常安静,与楼下的宛如两个世界。 “跟我来。” 罗伯特似乎找回了一些主场优势,腰杆挺直不少。 他领着刘简,穿过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有一个铭牌——【疾病高级研究中心】。 罗伯特没碰门把手,而是从背心口袋里,郑重地摸出一张门禁卡。 刘简挑了挑眉,有点想吐槽。 闹了半天,原来是VIp客户。 “我导师,汉克教授,是这里的负责人。” 罗伯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缅怀, “这张卡,是最高权限。” 他将卡贴上感应器。 “滴——验证通过。” 门锁轻响,自动弹开一道缝。 巨大的开放式实验区,数百平米,一排排精密仪器闪烁着待机指示灯,井然有序。 仿佛这里的人只是刚下班,明天就会回来。 墙角白板上,潦草的分子式旁还画了个滑稽的笑脸。 罗伯特看着那个笑脸,眼眶有些发红。 “教授他……总喜欢画这个。” 刘简没工夫陪他伤感,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这里的东西,比罗伯特那个地下小作坊先进了不止两代。 他走到一台半人高的白色仪器前,上面印着“基因测序仪”,对照了一下清单。 “别看了,就是它。” 罗伯特走过来, “超高通量基因测序仪,还有那边的生物安全柜、超速离心机……以及这个,蛋白质层析系统。” 他指向实验室中央,一个如同双开门巨型冰箱的大家伙。 刘简走过去,用指关节敲了敲那东西的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估算了一下,这玩意儿起码五百多公斤。 “好消息,我们找到了。” 刘简转头看着罗伯特。 “坏消息,我们得想办法把它从二十五楼弄下去,还不能磕着碰着。” 罗伯特也沉默了,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 “绝对不能拆!” 他立刻强调,语气紧张, “里面都是纳米级的精密组件,拆了就废了!” 刘简摊手: “那就是说,没法把它打包塞进我背包里了?” 罗伯特投来一个“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眼神。 “电梯报废,楼梯间现在是夜魔的食堂。” 刘简摸着下巴,开始踱步, “我们两个,扛着这个铁疙瘩下去,走不出十米就得被分餐。” “难道……白来了?” 罗伯特脸色很不好。 刘简心里也吐槽。 所以,我费劲巴拉的上来,结果就是来这里参观一下纽约最先进的实验室? 这算什么?末日版旅游打卡吗? 他点开罗伯特的平板,调出大楼结构图。 “通风管道?” “你觉得这‘冰箱’塞得进去吗!” “垃圾通道?” “你想把几百万美金的仪器扔下去,赌下面接住它的是垃圾车,还是夜魔大军?” 刘简:“……”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麦克的声音再次炸响起: “它们到22楼了!快到了!” 气氛瞬间凝固。 突然,罗伯特像被电击,猛地冲向窗边,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等等……等等!” 他声音发颤,充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有了!有办法了!” 刘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除了高空的流云,什么都没有。 “什么办法?你找到哆啦A梦的任意门了?” “不!是那个!” 罗伯特激动地指玻璃窗外, “大楼外墙清洁维护平台!擦玻璃的那个吊篮!” 高空作业电动吊篮。 “那东西是电动的!轨道在楼顶,载重量很大,载重一吨都没问题!” 罗伯特语速飞快, “最重要的是,它在外面!大楼外墙,现在是整栋楼最安全的地方!” 刘简走到窗边,敲了敲厚实的玻璃,提出核心问题: “第一,怎么出去?第二,怎么把那个‘冰箱’弄出去?” 罗伯特的兴奋劲瞬间被浇熄了一半。 “让我看看!” 他像疯了一样趴在窗边,仔细检查窗户的每一寸边缘。 “找到了!” 罗伯特正趴在窗下,用指甲使劲去抠一块与墙壁同色的盖板。 指甲当场翻折,鲜血直流,他却恍若未觉,终于将盖板撬开,露出一个内陷的红色t形拉环。 “紧急设备进出通道!当年安装这台层析系统,就是从这里吊进来的!” 刘简走过去,握住拉环,手臂肌肉一绷。 “咔——” 一声沉闷的机簧解锁,巨大的窗户整体向内弹开一道缝。高空冷风灌入,吹得罗伯特一个哆嗦。 “成了!” “吊篮在哪?” 刘简探头看了眼。 “楼顶!我找控制台!” 罗伯特冲到墙边一个印着 “外墙维护单元”的控制盒前,手忙脚乱地研究起来。 “博士,你最好快点。” 刘简提醒道, “楼下的兄弟们快上来吃席了。” “别催!马上就好!” 麦克急促的声音传来:“他们差不多到15层了!” 罗伯特手一抖,差点按错。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视线钉在控制盒内那张小小的操作示意图上。 “供电……解锁……轨道选择……” 他嘴里念念有词,颤抖的指尖终于按下一连串绿色按钮。 “嗡——” 头顶传来电机启动声。 窗外,一个巨大的金属平台,正沿着轨道,从大楼拐角缓缓移来。 “太好了!” 刘简泼了盆冷水:“别高兴,现在解决第二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冰箱’上。 “你对这里熟。” 刘简说, “有没有什么工具,滑轮,杠杆原理,随便什么。” “对!储藏室!” 罗伯特眼睛一亮,冲向角落一扇小门,刷卡进入。 几秒后,刘简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红色铁家伙。 液压托盘搬运车。 罗伯特看见它的瞬间,热泪盈眶,几乎要给它跪下:“天啊!汉克教授!我就知道您什么都有!”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地牛的货叉插进仪器底部。 “我来压,你控方向!”罗伯特抢着去操作把手,他每压一下,沉重的仪器就离地一分。 刘简双手扶住仪器两侧,闭上了眼睛。 “咕噜……咕噜……” 地牛的轮子在光滑地板上滚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慢点,左边,你的力道大了,它要翻。”刘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罗伯特满头大汗,闻言下意识收力。 “现在,我数三二一,一起向右转。”刘简的手掌贴在仪器冰冷的外壳上,一股绵长柔和的力道发出,不是推,而是引导。 那重达半吨的笨重仪器,仿佛突然有了生命,竟无比顺滑地,随着他的引导,在地板上划过一个精准的九十度圆弧。 罗伯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窗外,巨大的金属平台已稳稳停在“门口”,与实验室地板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和一丝狂喜。 “最后一步。”刘简说,“把它推上去。” “等等,”罗伯特突然拉住他,“平台和地板之间有十几厘米的缝隙和高度差,轮子会卡住。” 说着,他跑到储藏室,翻箱倒柜,最后拖出来两块厚实的钢板。 “备用实验台的面板!正好当斜坡!” 两人将钢板搭好,形成一座简易渡桥。 “我数一二三,一起用力。”刘简扶住仪器,双腿下沉,腰背挺直,摆出一个标准的太极桩。 他内心疯狂吐槽:我这一身化劲的功夫,居然沦落到干搬家公司的活儿,这趟回去必须加餐! “一……二……三!推!” 罗伯特用尽全身力气,脸都憋成了紫色。 刘简则在后方,腰背合一,一股浑厚却不暴烈的劲力,平稳地通过手臂,传递到仪器上。 “砰——咔!” 沉重的仪器,顺着钢板,缓缓滑上吊篮。 当仪器重心完全移上平台时,整个吊篮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呻吟声。 “成功了!”罗伯特一屁股坐倒在地。 刘简长出一口气,第一时间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这活儿,比打十个夜魔都累。 “咣咣——!” 一声沉闷的声音从楼梯间方向传来,脚下的地板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刚刚一屁股坐倒在地的罗伯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惊恐地望向实验室的大门方向。 “它们……它们在撞击楼梯间的防火门了!” 刘简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也再度绷紧。 “快!我们快走!” 罗伯特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操作吊篮的控制杆。 “走?” 刘简瞥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圈这间堪称科研宝库的实验室, “就带一个冰箱走?” 罗伯特愣住了: “不然呢?再不走,我们都得变成它们的夜宵!” “你看看这些,” 刘简指着一排排闪烁着待机指示灯的精密仪器, “我们费了这么大劲上来,就是这么回去?” 他走过去,踢了踢一个装满了各种培养皿的恒温箱: “来都来了,总得多带点吧?” “可是……” “没有可是,我有办法。” 刘简打断他,平静地按下喉麦。 “麦克,回话。” 刘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沉稳。 “……在,你们现在没事吧?”麦克的声音忐忑。 刘简完全无视了迫在眉睫的威胁,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一楼大厅,有东西吗?”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麦克粗重的喘息。 “……没有,大厅是空的!所有东西都往楼上去了!” “很好。” 刘简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罗伯特看见了,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现在,下车。” “下车?” 对讲机那头的麦克几乎叫了出来, “去……去哪儿?” 刘简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 “进大楼。”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去中央电梯井的底部,等我。” 第56章 我太极宗师的脸,都快丢尽了! 罗伯特一把抓住刘简的衣领,压低声音怒吼: “你让他去电梯井?送死吗!” “冷静,博士。” 刘简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是唯一能把那些东西引走的人。” “用他自己当诱饵?” 罗伯特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刘简没再搭理他,只对着喉麦下令: “麦克,电梯井,扔两颗手雷进去。听到主力下来的声音,立刻回车上。” “……收到。” 喉麦那头,麦克的声音绷得很紧,但没有半分迟疑。 “这能行吗!” 罗伯特无法理解。 刘简目光直视着罗伯特, “博士,我们没得选。要么现在带着“冰箱”走,要么,信我,把我们要的东西搬走。” 罗伯特怔怔地看着刘简,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台比他性命还重的层析系统,以及周围一排排闪动着微光的精密仪器。 他颓然垂下了手臂。 “轰——!!” 就在此时,实验室厚重的金属大门被狠狠撞击,整个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 对讲机里,麦克急促的喘息声传来:“我到电梯井了!” 紧接着,两声沉闷的爆炸从大楼深处传来。 轰隆……轰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疯狂撞门的声响戛然而止。 楼梯间里,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脚步和嘶吼,像是退潮般,飞速远去。 罗伯特贴在门上,难以置信地听着远去的声响。 真的……走了? “夜魔的智商,也就比草履虫高一点。” 刘简在心里嗤笑一声,拍了拍手, “别愣着了,博士。钟点工按秒计费,计时开始。” 他话音未落,人已冲到那台半人高的基因测序仪旁,将液压托盘车对准了仪器底部。 “等等!不能从那儿!” 罗伯特如梦方醒,一个箭步扑过去,像护崽的母鸡, “底下全是传感器,会压坏!” “那你说?我的出场费很贵,可没空给你研究说明书。” 刘简摊手。 “侧面!侧面有专门的卡槽!” 在罗伯特的指挥下,两人合力将液压车卡进正确位置。 “好了!推!”罗伯特喊道。 两人再次合力,将第二台贵重仪器推上了吊篮。 吊篮又是一沉。 罗伯特跑到控制台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嗡——” 电动吊篮缓缓启动,开始下降。 刘简站在吊篮边缘……透过外墙玻璃观察着大楼内部的情况。 “它们怕紫外线。”罗伯特解释道,“大楼外墙的特制玻璃能过滤绝大部分紫外线,但仍有微量能穿透。它们不敢靠近玻璃。” 刘简点了点头。 “麦克,情况怎么样?” 对着喉麦问。 “……还……还行!” 麦克的声音气喘吁吁, “它们看到我后,激动得不行。” “很好,把货车开到正门东侧来,接货。” 吊篮在离地三四米时停下。 “下面有障碍物,不能再降了!”罗伯特喊道。 刘简探头,楼下是一片狼藉的绿化带和几辆翻倒的汽车。 “你等着。” 他将步枪背好,双手抓住栏杆,身体一荡,轻巧地落在地面。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全部冲力,稳稳站起。 这时,厢式货车也到了,麦克驾车小心翼翼地绕开杂物,停在了路边。 他探出头,指了指那两辆挡路的报废汽车。 “清障。”刘简言简意赅。 他走到那辆侧翻的丰田轿车旁,试着推了推,车身纹丝不动。 “麦克,搭把手。” 麦克跳下车,两人找准发力点,齐齐深吸一口气。 “一,二,三!” 一吨多重的车身竟被两人硬生生翻了过来,重重砸在地面,激起大片尘土。 接着,刘简走向那辆半个车头都陷进花坛的SUV。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细长的金属丝,探入车门锁孔,手指微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车门开了。 他坐进驾驶室,三两下便接通了线路。 发动机一声轰鸣,车轮在泥土里疯狂空转,最终伴随着一阵咆哮,硬生生从花坛里退了出来,被他随意停在了路边。 “博士,降下来。”刘简冲罗伯特喊。 吊篮落地,三人合力,将那台沉重的蛋白质层析系统,连推带搡地弄上了货车。 来回三趟,当他们把最后一箱低温样本搬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刘简累得只想就地躺下休息。 “麦克,收队。” 他有气无力地对着喉麦说。 “收到!” 麦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脱离苦海的欣喜。 货车轰鸣着,迅速消失在街角。 曼哈顿西北角的码头,夕阳的余晖将哈德逊河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 “自由号”静静地停泊着,从这里回海上,不用再绕行布鲁克林大桥。 三人登上游艇,罗伯特兴冲冲地跑到船尾。 一阵欢快的犬吠声传来,一道黑黄相间的矫健身影从甲板上一跃而下,冲向罗伯特。 “sam!” 罗伯特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蹲下身,任由萨曼莎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他的脸,大尾巴甩得像个拨浪鼓。 好一阵子,罗伯特才站起身,拍了拍萨曼莎的脑袋,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向船尾。 那里有个小型的电动吊臂,通常用来吊装接驳艇或摩托艇。 他凑近看了眼铭牌,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最大额定载重,三百公斤。” “所以,” 刘简抱着胳膊,倚在船舷上,斜睨着他, “折腾半天,就卡在这最后三米?” “要不……我们再把它拆了?” 罗伯特弱弱地提议,声音虚得自己都没底气。 刘简投去一个“你再说一遍”的眼神。 罗伯特立刻闭上了嘴。 刘简叹了口气,内心疯狂吐槽。 我一身化劲的功夫,内外合一,气机掌控,到头来不是撬锁就是搬箱子。 这传出去,我太极宗师的脸往哪儿搁? 怕不是要被同行笑死,说我改行干搬家公司了。 “麦克,” 刘简看向一直沉默的大个子, “你力气最大,有什么想法?” 麦克看了看那个“冰箱”,又看了看游艇甲板。 “我们可以……抬过去?” 罗伯特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了: “抬?你知道这有多重吗?栈桥不一定撑得住!万一掉进河里怎么办!” “总得试试。” 刘简拍板了。 从游艇的工具舱里翻出几条最粗的承重缆绳,回到货车上,指挥着另外两人,用缆绳将那台层析系统五花大绑,确保每个角都均匀受力。 “我需要一个支点。” 刘简站在栈桥上,用脚踩了踩,木板发出嘎吱的呻吟。 他目光扫过码头,最后落在了几根废弃的铁轨上。 那是过去码头用来运输货物的小火车留下的。 刘简走过去,捡起一根约两米长的撬棍,插进铁轨下的缝隙。 “麦克,过来。” 麦克走到他身边。 “压住那头。”刘简指着撬棍的另一端。 麦克依言照做,用他魁梧的身体将撬棍死死压住。 刘简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坟起,猛地向上一抬! “嘎——”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根枕木被直接掀飞,重达数百公斤的铁轨,竟被他硬生生撬起了一段。 罗伯特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这还是人类的力量吗? 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弄来了三根铁轨,并排铺在货车和游艇的甲板之间,形成一个坚固无比的斜坡。 “接下来,才是技术活。”刘简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让麦克在前面拉,罗伯特在后面推,而他自己,则站在仪器侧面,双手虚扶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听我口令,匀速,不要急。” 刘简的声音沉稳下来, “麦克,你的力气用‘拉’,而不是‘拽’,想象你在拉一根绳子。” “罗伯特,你别使蛮力,稳住它就行。” “一,二,三,走!” 麦克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虬结,如同一头蛮牛,缓缓将仪器从车厢里拉出。 “咯吱……咯吱……” 沉重的仪器刚一上到铁轨上,整个斜坡都向下沉了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罗伯特的脸瞬间白了,死死地顶住仪器后方,生怕它滑下去。 “要倒了!” 罗伯特惊呼。 “稳住!别慌!” 刘简低喝一声。 他手掌一贴一转,一股巧妙的力道瞬间作用在仪器的重心上。 那重达半吨的庞然大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下,摇晃的趋势骤然停止,竟奇迹般地稳住了。 “继续!” 麦克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刘简的手掌始终贴在仪器上,稳住仪器不让他倾斜。 “轰——” 当仪器的最后一对轮子也稳稳落在游艇甲板上时,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全都瘫坐在地。 罗伯特躺在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落日。 “总算……总算把它弄上来了。” 他发自内心地说, “我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刘简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补刀: “别急,等到了布洛克岛,咱们还得把它搬下去。” 罗伯特的心情,瞬间又不美丽了。 刘简挣扎着爬起来,从船舱里摸出保温杯,拧开,一股枸杞和红枣的甜香飘了出来。 吨吨吨喝了几大口,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罗伯特走到仪器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外壳,眼眶泛红。 “刘,谢谢你。”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喝枸杞水的刘简,郑重地说: “没有你,这一切都只是妄想。” 刘简懒得抬手,只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免了。” 他把杯盖拧回去,舒坦地叹了口气,活动着自己的腰。 “下次再有这种体力活,可别找我了,我这身板可金贵着呢,专为打拳养生准备的,不是搬家公司的配置。” 罗伯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 游艇的甲板上,罗伯特躺在一张沙滩椅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他几乎是沾上椅子就失去了意识。 一整天的精神紧绷和体力透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能量。 萨曼莎安静地趴在他脚边,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甲板。 麦克站在船头,沉默地吹着海风,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刘简刚摆出《长寿功》的起手式,准备完成今天的自律任务。 站在船头的麦克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罗伯特被惊醒,萨曼莎也警惕地站了起来,冲着麦克发出低沉的咆哮。 “麦克!你感觉到了什么?”刘简一步跨到他身边,沉声问道。 麦克的牙关在打战,瞳孔涣散,像是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身后的曼哈顿岛。 “它们……让我回去……” 第57章 博士,请签收你的小白鼠! 当刘简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金刚功》,让昨日搬运重物留下的酸痛感已消失无踪。 力量充盈的饱满感,让他有种还能再搬两台“冰箱”的错觉。 “错觉,都是错觉。” 刘简嘀咕着,起身走向驾驶室。 在航海图上设定好前往布洛克岛的航线,启动自动巡航。 他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了一大杯加了双份枸杞和红枣的热茶。 这才是养生达人该喝的东西。 “我的天!我的宝贝!” 一声凄厉的惨叫,将睡眼惺忪的麦克吓得一个激灵。 只见罗伯特像一阵风似的冲出船舱,扑到被缆绳和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蛋白质层析系统前,双手颤抖着,想去摸又不敢。 “它没事吧?昨晚颠簸了吗?会不会有海水溅进去?里面的精密元件会不会受潮?” 他围着那个“大冰箱”,嘴里念念叨叨,活像一个担心孩子着凉的老母亲。 刘简端着两份压缩饼干、午餐肉和热牛奶走出来,将其中一份塞进罗伯特手里。 “放心,博士,它比你还怕颠簸——昨晚连浪花都绕着它走。”他斜了对方一眼。 罗伯特这才回神,尴尬地接过早餐:“谢……谢谢,我太紧张了。” “吃吧。”刘简把另一份递给高大的麦克, “昨晚休息怎么样,还能听到声音吗?” 麦克咀嚼的动作停下,脸色有些发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 刘简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翻涌的浪花, “那笔账先记着,我们暂时不回去,让他们在曼哈顿多叫唤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条理性。 “等我们回去收账的时候,就该轮到他们倒霉了。” 麦克抬起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些许,低头继续吃东西。 布洛克岛,像一颗被遗忘在蓝色丝绒上的绿宝石。 但随着游艇不断靠近,刘简通过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凝重起来。 岛上最大的港口,一片狼藉。 主码头从中间断裂,塌了一大半,几艘游艇和渔船半沉在水里。 更糟糕的是,一艘巨大的远洋拖网渔船侧翻在航道中央,彻底堵死了进入港湾的通路。 “看来,我们没法享受VIp靠港服务了。” 刘简放下望远镜。 罗伯特也看到了那边的惨状,脸色发白: “那……那我们怎么上去?设备怎么办?” “别急,博士。咱们是来开荒的,不是来旅游的。” 他转身走向船舱,声音从里面传来: “先上岛,看看这里的‘原住民’欢不欢迎我们。” 罗伯特还想说什么,却见刘简已经消失在舱门后。 几分钟后,刘简再次出现。 他换上了一身精干的战术装备,防弹背心,腿部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以及熟悉的m4A1。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斜背着的一杆通金属长枪。 之前那根长枪落在罗伯特家了,这是刘简最初在港口打的备用品之一。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长枪还是比日本刀好使。这回,总算能把太极枪的练习进度捡回来了。 “好了,早去早回”。 刘简走向船舷边的接驳艇, “我们三个,先上去探探路。看看哪里的风水好,适合安家。” “Sam怎么办?” 罗伯特有些担心。 “让它看船。” 三人登上接驳艇,麦克发动引擎。 接驳艇在没过膝盖的浅水区停下,三人涉水上岸。 脚下是柔软的沙滩,不远处,几张沙滩椅东倒西歪,一个儿童的红色塑料桶半埋在沙里。 萨曼莎在游艇上发出一阵不安的低吠,罗伯特回头望了一眼,神情担忧。 “它感觉到了。” 麦克低声说,他也在警惕地环顾四周。 “走吧。” 刘简一马当先,长枪被他从背后取下,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 他们穿过一片枯黄的草坪,进入了曾经的小镇。 这里完全就是个度假胜地该有的样子,低矮的彩色木屋,挂着“海螺礼品店”招牌的小铺,还有一家名为“灯塔旅馆”的三层小楼。 只是现在,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败。 “这里的建筑都不高。” 罗伯特压低声音,观察着四周, “大部分是两到三层的木质结构,白天能供它们躲藏的地方应该不多。” “我们需要一个坚固的据点。” 刘简的目标很明确, “最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只有一个出入口,视野开阔。”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那个怎么样?看起来像是游客中心,石头砌的,挺结实。” 罗伯特却摇了摇头,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那个三层酒店,‘海景大酒店’,它应该有大型的后厨和地下储藏室,甚至可能有备用发电机。改造一下,也许能当临时实验室。” 刘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博士,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住宿问题。我需要一张床,一个能让我安稳睡上七个小时的房间。至于你的实验室,车库就行。” “车库?!” 罗伯特像是被踩了尾巴, “p3实验室的环境要求极其严苛!无菌、恒温、负压……车库怎么可能!” “……” 刘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规律作息,可比什么拯救世界重要多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麦克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一只手。 “它们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很微弱的‘嗡嗡’声,像是……睡着了。” 刘简和罗伯特立刻噤声。 顺着麦克的视线,他们看到了那家“海景大酒店”。 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张开的大口。 “就在里面。”麦克补充道。 刘简做了个手势,三人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靠近。 酒店大堂里一片狼藉,沙发和桌椅翻倒在地,前台的电脑屏幕碎裂。 在远离门口光线的阴影深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大堂的旋转楼梯下方,以及几个装饰性石柱的背阴处,蜷缩着七八个身影。 那些夜魔一动不动地挤在一起,如同在洞穴里冬眠的蝙蝠群。 刘简下意识地举起了m4A1,枪口对准了最近的一个目标。 可他身边的罗伯特,眼神却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科学家看到了珍稀标本时的狂热与痴迷。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不……不行……” 罗伯特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刘简的枪管,声音放低, “不能杀……” 刘简诧异地看着他。 只见罗伯特的眼神狂热的盯着那些沉睡的怪物。 “麦克的成功只是个例,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我需要知道病毒是如何与宿主共生的,治愈过程中的细胞变化,免疫系统是如何被抑制又如何重启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他猛地转头,抓住了刘简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我需要它们!活的!” 这两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刘简被他这副模样惊得愣了一下。 就在他们僵持的瞬间,阴影里,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夜魔忽然动了一下。 它的头颅无力地垂向另一边,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脖颈。 但紧接着,它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抽动了两下。 它那灰白色的眼皮,开始轻微地颤动。 糟了!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夜魔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完全被灰白色翳状物覆盖的眼球,此刻却死死地锁定了门口的方向! “嘶——哈——!” 一声尖锐短促的、如同漏气般的声音,从它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像一个开关! 霎时间,大堂阴影里的所有夜魔,全都惊醒了! 它们一个个从蜷缩的状态中站起,扭动着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十几只怪物,十几双惨白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充满了饥饿与暴戾。 “快退!”刘简低喝一声,一把将还在亢奋状态的罗伯特拽了回来。 三人迅速后撤,躲到了一辆侧翻的皮卡车后面。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酒店大堂里传来,那帮“原住民”被彻底激怒了! “它们不敢出来!” 罗伯特喘着粗气,看着那些夜魔在酒店门口的阴影里来回踱步,却不敢踏入阳光分毫,眼中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透着一丝懊恼和急切。 “暂时不敢。” 刘简纠正他,脸色凝重, “但天一黑,整个岛都是它们的食堂。” 罗伯特闻言,反而眼睛一亮: “那……那我们……” “你想都别想。” 刘简打断他,没好气地说, “我可没兴趣大半夜的帮你抓宠物。” “可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刘简一脸无辜, “我只是没开枪而已。是你自己说的要活的,我可没说要帮你抓。” 罗伯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博士。” 刘简指了指酒店门口那些狂躁的夜魔,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弧度, “既然是你自己的主意,那这些……‘志愿者’,现在就是你的私有财产了。” 罗伯特:“……啊?” “我们得保护好你的财产,对吧?” 刘简拍了拍身前的皮卡车, “我看这个酒店就不错。够大,房间多,正好给你的宝贝们当宿舍。” “你是说……” 罗伯特看着酒店里那些狂躁的怪物,终于跟上了刘简的思路, “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基地?” “有问题吗?” 刘简反问。 “问题大了!” 罗伯特几乎要喊出来, “我们要在怪物的巢穴旁边安家?你疯了?!” “安静点,博士。” 刘简瞥了他一眼, “你这么大声,会吓到你的宝贝小白鼠的。弄丢了,我可不负责赔。” 他看着酒店门口那些因为无法冲入阳光而愈发狂躁的夜魔,摸着下巴,开始认真盘算起来。 “你看,它们数量不多,大概十二只。白天被困在楼里,晚上出来活动。只要我们掌握了它们的作息规律,就能完美错开。” “这简直是与狼共舞!” “不,这叫科学管理。” 刘简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白天我们上班,它们睡觉。晚上我们睡觉,它们……就关在楼里加班,为你的研究发光发热。” 罗伯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刘简的逻辑毫无破绽,但又觉得哪里都充满了槽点。 第58章 干扰器的新玩法! 罗伯特呆呆地看着刘简,嘴巴张合了几次,却不知道说什么。 刘简没给他继续纠结的机会,直接转向麦克。 “除了酒店里,岛上其他地方,你还能感觉到吗?” 麦克闭上眼睛,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站得笔直,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摇头。 “很微弱,很分散。”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是……非常多。” 这几个字让罗伯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看到了吧,博士。” 刘简摊了摊手,一脸“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它们遍地都是。与其玩一场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的捉迷藏,不如就在这个已知地点,跟它们斗智斗勇。起码我们知道它们晚上会从哪个门出来。” 罗伯特无法反驳这个该死的逻辑,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走,我们先去摸摸底。” 刘简不再给他争辩的机会,提着长枪率先迈步。 他用枪尖拨开地上一个被风干的海星,语气轻松得像个房地产中介。 “勘探地形,看看水电气都怎么样。总不能真让你在车库里搞科研,那也太委屈你了。” 罗伯特:“……” 三人沿着小镇的主路前进。 这里本该是游客的天堂,如今却死气沉沉。 五颜六色的木屋外墙上,漆皮大片剥落,橱窗里展示的纪念品蒙着厚厚的灰尘。 “岛上常住人口大概在一千人左右,旅游旺季会翻几倍。” 罗伯特看着这片死寂,声音低沉, “现在看来……恐怕没有幸存者。” 刘简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 “嗡嗡声没有变强。”麦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明镇子里这些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鱼小虾。” 刘简脚步不停, “躲在地下室或者储藏间里苟延残喘,暂时不用管。” 他们来到一处小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灯塔的模型。 广场旁边,一栋砖石结构的二层建筑挂着“游客中心与电力维护站”的牌子。 “去看看。”刘简下巴朝那边一扬。 门是玻璃的,碎了一地。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大厅里,一排排的宣传册散落在地,已经发霉。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布洛克岛电网示意图。 “看,这个。” 罗伯特眼睛一亮,指着图上被标为蓝色的区域,“太阳能发电场!在岛的南端!只要系统没坏,我们就有电!” 刘简走到电闸箱前,拉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的总闸早就被人拉下。 他没去动,而是看向角落的备用发电机。 油箱是空的。 “看来断电有一段时间了。” 刘简摸了摸发电机冰冷的金属外壳, “走,去水厂看看。” 供水处理厂在镇子的另一头,靠近一个淡水湖。 厂区不大,但大门紧锁,围墙很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这里看起来很安全。” 罗伯特评价道。 “安全?” 刘简冷笑一声,指了指大门上一个巨大的凹陷,以及旁边被暴力扯断的铁锁, “你管这叫安全?” 麦克走上前,伸手触摸那个凹陷,闭上眼。 “很强。” 他言简意赅。 “在里面?” 罗伯特紧张起来。 麦克摇头: “不在,里面没人。” 刘简用开锁工具捣鼓了几下,打开了门。 厂房里,巨大的过滤罐和管道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氯气的味道。 罗伯特冲到控制台,手指在一排布满灰尘的按钮上拂过,最后按下一个绿色的启动键。 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肩膀一垮。 刘简走到一个巨大的蓄水池边,拧开一个检修阀门,一股清水喷涌而出。 “水压正常。说明水塔里还有存水,只是过滤和循环系统停了。” 他关上阀门, “有电就能用。问题不大。” 确认了水电的基本情况,三人的心稍稍安定。 离开水厂,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着镇子外围走,进一步勘探。 麦克的脸色越来越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时不时会停下脚步,手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 刘简放慢脚步,侧头看了眼麦克: “从水厂出来后,范围扩大了?” 麦克咬着牙点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是。越往外走,信号越杂。像……被扔进蜂巢。” “能分清强弱和位置吗?”刘简问。 麦克痛苦地摇了摇头: “太乱了。它们就像……沙子,遍地都是。” 这个比喻让罗伯特不寒而栗。 一千多人的度假岛,如果大部分都转化了……那将是怎样一个恐怖的数量。 “好了,今天的市场调研就到这里。” 刘简当机立断, “收工,回船上开会。” 他不想让麦克在这种状态下待太久。 精神上的过度损耗,比身体受伤更麻烦。 返回的路,三人沉默了许多。 远处的“海景大酒店”在夕阳下像一头巨大的怪兽,沉默地蛰伏着,等待黑夜的降临。 回到接驳艇停靠的沙滩,罗伯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酒店,眼神复杂。 “刘,你真的决定……把基地安在它们隔壁?” “不是隔壁。” 刘简一边把长枪固定在艇上,一边纠正他, “是楼上楼下。我打算把三楼清理出来当宿舍,二楼是你的实验室和活动区,一楼和地下室,就留给你的‘志愿者’们当宿舍。” “……” 罗伯特已经不想说话了。 三人登上接驳艇,返回了不远处的“自由号”。 一上船,麦克就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罗伯特给他递了瓶水,他喝了两口,但紧皱的眉头丝毫没有松开。 刘简洗了把脸,换下战术装备,然后泡了一杯枸杞红枣茶,慢悠悠地踱到甲板上。 “博士,过来一下。” 罗伯特正要给麦克做检查,闻言走了过去。 “你看他。” 刘简下巴朝麦克点了点, “他是个信号接收器,但问题在于——他自身也在无意识地辐射某种‘频率’,就像个活体信标。” 罗伯特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种‘频率’声?” 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确实是个致命问题。” “在纽约,我们飘在海上,它们够不着。可一旦上了岛……” 刘简看着他, “麦克就是个活生生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自助餐广告。他会把全岛的怪物都引到我们门口。” “我?” 罗伯特指着自己, “我怎么解决?这是……这是超出我们理解范围的领域。” “不。” 刘简摇了摇手指,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定, “你错了,博士。这恰好是你的领域。” 他抿了一口热茶,缓缓说道: “你能记录频率,就能分析频率。你能分析,就能想办法干扰。” 罗伯特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瞬间明白了刘简的意思。 “你是要我……制造一个信号屏蔽器?”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针对这种未知精神场域的……屏蔽器?!” “对。”刘简放下保温杯,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一个能让他,也让外面那些东西感知不到他的设备。” 他往前一步,盯着罗伯特的眼睛。 “我最初的想法,是把酒店里那十几只圈养起来,给你慢慢研究。但现在不行了,岛上的夜魔比预想的要多,博士。我们需要提高效率了。” 刘简的口吻变成了不容反驳的命令。 “所以,明天。第一,我去把一楼那批‘房客’控制起来,让它们学会什么叫纪律。” “第二,你和麦克,把酒店一楼到三楼的所有出口给我焊死,加固成堡垒。” 他遥遥一指岛屿的南端。 “第三,我去太阳能发电站。不管用什么办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灯亮起来。” 罗伯特看着刘简,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用针灸强行逆转病毒活性,给濒死的麦克来了一次“灵魂重启”,现在,又要制造一个能屏蔽精神感应的设备。 这太疯狂了! 可偏偏,他该死的觉得……这太有挑战性了! “理论上……” 罗伯特的科学家之魂开始压过求生本能,他不由自主地分析起来, “如果那种‘频率’声是一种可以被量化的波,那就一定有其特定的频率和振幅。只要能制造一个反向的、或者能扰乱其稳定性的干涉场……” 他越说眼睛越亮,之前的恐惧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刘简突然想起什么了,转身进了船舱。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走了出来,随手放在甲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啪嗒,啪嗒。” 箱子两侧的军用锁扣被干脆地弹开。 “别从零开始了,博士。” 刘简掀开箱盖,露出里面结构复杂、布满旋钮和接口的金属仪器。 “铁血兵工厂那儿拿回来的,军用多频段信号干扰器,看看能不能用。” 他用下巴指了指箱子里的设备。 “试试看,能不能调个频,改成咱们需要的波段。它本来是用来屏蔽无线电和手机信号的,说不定……也能屏蔽掉这种‘脑电波’。” 罗伯特怔怔地看着那台仪器,脑子里那套复杂的从零研发流程瞬间被推翻。 “还有件事。” 刘简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不是提过,要是能造一台频率发射仪,或许就不用我费劲针灸了?” 他指了指那台干扰器,又指了指自己。 “你看,都是频率,能不能反过来想,用这玩意儿发射那段‘治愈’频率?一劳永逸。”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那样的话,我也好省点力气。” 第59章 养生达人,兼职电工 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自由号”光洁的甲板上。 当刘简端着保温杯,完成晨练走上甲板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末日科学家的经典形象。 罗伯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几根导线从他耳朵上绕过去,连接着那台军用干扰器。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飞速滚动的绿色数据流。 “反向场域……相位抵消……如果这个‘嗡嗡声’是一种标量波,那它就不遵循常规的电磁频谱……” 刘简默默地将一杯热牛奶和一份午餐肉放在他手边。 “博士,打卡吃早餐了。” 罗伯特头也没抬,像驱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别吵,我快抓到它的规律了!这种波动……太奇妙了,更像是一种……超声波!” 刘简挑了挑眉,明智地没有接这个话茬。 拯救世界可以,但不能耽误吃饭。 “昨晚感觉如何?”刘简转头问麦克。 麦克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好多了。离岛远了,噪音就小了。” “那就好。今天你负责后勤。” 刘简下达指令, “码头那些废船,看见了吗?用接驳艇过去,把上面所有能用的钢板、铁链、栏杆全给我拆下来,运到酒店那边的沙滩上。” 麦克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他宁愿去干体力活,也不想再承受那种精神折磨。 说完,他转身回船舱,开始穿戴装备。 刘简看着各司其职的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团队的雏形有了。 一个负责后勤和基建,一个负责科研和技术攻关,而自己,则是那个冲在最前面,解决主要矛盾的……包工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接驳艇很快靠上了布洛克岛废弃的码头。 “我沿公路去南边的发电站,你在这里干活,注意安全。” 刘简将一捆备用绳索抛给麦克, “有情况随时通过无线电联系。” 麦克接过绳索,沉声应道: “你也是。” 看着麦克走向那堆废弃船只的庞大背影,刘简转身朝小镇的主路走去。 当务之急,是找个代步工具。 岛上废弃的汽车倒是不少。 不是没油,就是发动机舱里乱七八糟,显然指望不上。 在连续检查了几辆彻底报废的“铁棺材”后,他的耐心快要告罄,终于在路边发现了几辆歪歪扭扭停着的观光电瓶车。 刘简走过去,掀开第一辆的前盖,一股刺鼻的酸味涌出,里面的电瓶已经腐烂成一滩绿色的泥。 第二辆,线路完好,可惜电机轴承锈得死死的,根本转不动。 直到检查第三辆,他才挑了挑眉。电瓶废了,线路有些老化,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有的救。” 他从自己的多功能工具包里抽出钳子和胶带,三下五除二地剪断旧线,又从前两辆废车上拆下还能用的电瓶并联起来。接线,检查,一气呵成。 他坐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伴着一声轻微的电流嗡鸣,仪表盘上一个微弱的电量指示灯闪烁起来。 “完美。” 刘简拍了拍方向盘,内心一阵舒畅。上能枪挑一条线,下能接电修家电,这才是新时代养生达人的自我修养。 道路两旁,曾经的度假别墅如今门窗洞开,寂静无声。 “等把电通了,晚上住酒店,白天开游艇出海钓鱼,喝喝茶,健健身……这不就是我追求的退休生活吗?” 刘简一边开车,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 “就是这群邻居有点吵,回头得好好管教一下。嗯,还要给罗伯特提个需求,实验室的隔音必须做好,不能影响我睡美容觉。” 大约半小时后,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数百块巨大的深蓝色太阳能电池板,如同整齐的方阵,铺满了整个山坡,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方阵的中央,是一栋敦实的二层砖石结构建筑,那里应该就是中央控制室和电力枢纽。 刘简将观光车停在远处,没有直接开过去。 他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栋建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破损的门窗,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挂在胸前的热成像仪。 镜头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由不同色块构成的画面。 阳光下的太阳能板呈现出高温的亮黄色,而那栋砖石建筑,则是一片代表低温的深蓝色。 墙体很厚,无法看清内部。 刘简拎着自己的金属长枪,缓步靠近。 控制室的大门是厚重的双开铁门。 刘简绕着建筑走了一圈。 所有的窗户都装着粗壮的铁栏杆,玻璃完好无损,从内部用木板钉得死死的。 这栋楼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他停在一扇窗户前,侧耳倾听。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搞什么玄虚。” 刘简嘀咕了一句,不再浪费时间,走回正门。 他伸手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锁得结结实实。 “专业对口了啊。” 他从多功能工具包里摸出那套熟悉的开锁工具。 几秒后,“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转动。 他站起身,伸手一推。 门只开了一条窄缝,便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刘简眉头一挑,从门缝里朝内望去。 一根粗大的消防钢管,从门后的地面斜斜地卡在门板上。 “哦豁,还有第二道锁。”刘简来了点兴趣。 他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蹲下身,将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门缝。 手腕微微下沉,一股绵长而精纯的劲力顺着手臂,通过匕首,精准地“拨”在钢管上。 “吱嘎——” 那根承受着门板巨大压力的钢管,竟被匕首尖端拨动、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外侧平移。 当钢管的倾斜角度发生微妙变化的瞬间,它自身的重量让它失去了支撑。 “咚!” 一声闷响,钢管滑落在地。 他站起身,用脚尖轻轻一勾,铁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从门缝透入,照亮了门后的一角。 控制室内部,布满了整齐排列的服务器机柜和复杂的控制台,无数指示灯早已熄灭,屏幕一片漆黑。 刘简没有贸然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感受着室内的气机流动。 他打开战术手电,一道强光刺破黑暗,在布满灰尘的机柜和设备上缓缓移动。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工具,还有……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迹。 “有人在这里战斗过。” 刘简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他需要找到主供电系统的开关。 根据电力维护站那张示意图,总闸应该在控制室最里面的配电间。 就在他的光束扫过一个角落的瞬间,他动作猛地一顿。 那里有一张办公桌,桌子上,电脑显示器倒在一旁,键盘碎裂。 桌子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缓缓走了过去,用枪尖拨开垂下的桌布。 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蜷缩在桌子底下,身上的工服破烂不堪,露出的骨头上还挂着几缕腐肉。 尸体周围的灰尘被刮出几道新鲜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久前从桌下爬过。 从尸体的姿态看,他似乎是在极度恐惧中躲到这里,然后死去的。 他皱起眉头,继续向配电间走去。 配电间的大门虚掩着。他用枪尖轻轻推开。 “吱——” 手电光照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电闸和仪表盘。 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总闸,正处于断开的位置。 找到了。 刘简松了口气,只要把这个合上,再做一些检查,发电站应该就能恢复运作。 他走进配电间,伸手准备去推那个总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红色闸柄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刘简想都没想。 他身体顺着那股力道向侧后方一旋,右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向后精准地一带一卸。 一个冰冷、坚硬,如同钢铁般的东西被他搭在了手上。 借着旋转的力道,刘简清晰地看到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也是一个夜魔。 但和他在纽约见过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更加瘦长,几乎没有肌肉,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紧紧地贴在骨骼上。 但那双眼睛……没有疯狂,没有饥渴,只有一片死寂的。 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刘简凭着对气机的敏锐感知提前预判,此刻他的心脏已经被掏出来了。 “唰!” 一击不中,那只怪物没有丝毫恋战,四肢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灵活地一蹬,瞬间便没入了服务器机柜顶部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道快到模糊的残影。 刘简稳住身形,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手里的长枪已经横在胸前,枪尖直指上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麻烦了。 它懂得埋伏,懂得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懂得利用黑暗和复杂地形。 更要命的是,它似乎知道自己的目标是那个总闸。 刘简的手电光在上方的管道和线缆之间来回扫动,却找不到那怪物的踪迹。它仿佛彻底融入了黑暗。 “出来。”刘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缓缓后退,退出了配电间,与那个总闸拉开了距离。 第60章 三刀带走精英怪! 刘简身体紧绷如弓,手中长枪的枪尖,稳稳地指向头顶那片深沉的黑暗。 “出来聊聊?”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交物业费还搞偷袭,不讲武德啊。” 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甚至收敛了所有的杀意,仿佛彻底消失了。 如果不是太极拳Lv5带来的气机感应还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刘简几乎要以为对方已经从通风管道跑路了。 他内心疯狂吐槽,这年头连怪物都学会玩心理战了?是不是看过《孙子兵法》? 他等了几秒,得不到回应,索性不装了。 “行,你就在上面当你的吊灯吧。” 刘简缓缓后退,一步一步退出配电间,身体却始终侧对门口,长枪斜指上方,做出一个防御姿态。 退到控制室中央的开阔地,似乎放弃了合上总闸的打算,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那姿态,像极了“打不过,我走还不行吗?”的认怂现场。 就在他转身背对配电间的刹那,那股冰冷的杀意再次从背后爆发!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天花板的线缆中坠落,利爪直取他的后心! 说时迟那时快,早已蓄势待发的刘简猛然拧腰转体,脚下踩出一个圆。看似要逃跑的动作,瞬间化为一记回马枪! “等你很久了,小朋友!” 金属长枪的枪尾,带着全身拧转的劲力,精准无比地向上“点”去。 “砰!” 一声闷响。 那瘦长的夜魔在半空中被枪尾撞个正着,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整个身体被这股巧妙的劲力带得失去了平衡,朝一旁的服务器机柜砸去。 刘简得势不饶人,脚下一踏,人随枪走,枪尖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怪物胸口。 然而,这只夜魔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它在撞上机柜的瞬间,四肢在柜门上用力一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枪尖擦着它的皮肤划过,在金属机柜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火星四溅。 “唰!” 夜魔落地,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化作一道灰影,贴着地面朝刘简的下盘扑来。 它的攻击方式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完全是野兽般的本能与狡诈的结合。 刘简手腕一抖,长枪收回,枪杆横扫。 “铛!” 利爪与枪杆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股巨力传来,刘简手臂微麻,脚下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这家伙,力量也不弱!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夜魔了,这是精英怪! “【基础格斗】Lv4的经验告诉我,对付这种敏捷型选手,就得贴身。” “行,你逼我的。” 刘简心中默念,手腕一转,将那杆金属长枪“当”的一声插在身旁的地面上,枪身微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他反手从腰后抽出了那把军用匕首,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基础格斗】的起手式。 既然长枪的距离优势对付不了它,那就只能用贴身战术了。 养生人,今天也要被迫加班。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放弃了那种一击不中的骚扰战术,在等待一个更致命的机会。 一秒,两秒,十秒……对方的耐心,好得惊人。 刘简甚至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天花板上睡着了。 突然,左后方! 一股微弱的气流扰动传来。 刘简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被线牵引的木偶,向右前方猛地跨出一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灰影擦着他的后背扑了个空,锋利的爪子在空气中划出“嘶”的轻响。 那怪物一击落空,四肢在地面上轻巧一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再次弹起,像一颗没有重量的炮弹,撞向另一侧的机柜阴影中。 快!太快了! 刘简甚至来不及转身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再次消失。 “靠,搁这儿玩跑酷呢?”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种打法太恶心了。 它不跟你正面刚,就是利用速度和地形不断消耗你的精力和体力。 再这么下去,等自己精神一松懈,就是被一爪掏心的下场。 不行,必须改变现状。 刘简双眼微眯,放弃了用视力去捕捉对方的打算。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气机感应之中。 Lv5的【太极拳】带来的,不只是拳脚功夫,更是一种对周遭环境细致入微的掌控力。 空气的流动、灰尘的沉降、金属的微弱振动……在他感知中,构成了一幅动态的地图。 那夜魔见他闭上眼睛,以为他已经力竭放弃,终于发动了总攻! 它四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从正面扑向刘简,双爪齐出,目标直指他的心脏! 就是现在! 刘简心念一动, 激活【敏捷】, 「自律点数-1」 「敏捷+50%(剩余1:59)」 在刘简的感知中,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的慢放键。 那只夜魔凶猛的扑击,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而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它利爪上沾染的灰尘。 刘简的身体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向左侧横移了一小步,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怪物的致命扑击。 夜魔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着巨大的惯性扑了个空。 它落地后立刻就要转身,但已经晚了。 刘简的身影如鬼魅般贴了上去,手中的军用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基础格斗】Lv4赋予他的,对人体构造最深刻的理解。 第一刀,切的是它后腿的跟腱。 “噗!” 一声轻响,夜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条腿顿时软了下去,速度骤降。 不等它做出任何反应,刘简已经绕到了它的侧面。 第二刀,精准地刺入它支撑身体的前肢肘关节缝隙,手腕一拧,一绞! “咔嚓!” 骨骼与筋络断裂的声音。 那夜魔彻底失去了平衡,翻滚在地。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用剩下的一手一脚反击,但此时的刘“简,在它眼里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刘简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一步上前,踩住怪物的脊背,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从其后颈狠狠刺入,贯穿了整个脊椎。 “呃……” 夜魔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都停滞了。 那双死寂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彻底失去了光彩。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控制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刘简微微的喘息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匕首,摇了摇头。 “说了让你出来聊聊,非不听。” 他甩掉匕首上的黑血,走到那台金属长枪旁,伸手拔了出来,扛在肩上,迈步走向配电间。 两分钟的时间,不能浪费。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红色总闸前,双手握住闸柄,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上推去! “嘎——吱——” 沉重的总闸在沉寂了数年后,终于被缓缓合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整个控制室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一排排地亮了起来。 服务器机柜上的指示灯逐个亮起,发出微弱的“滴滴”声,风扇开始旋转,整个房间从一片死寂,瞬间充满了机器运转的嗡鸣。 成了! 也就在这一刻,刘简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敏捷爆发结束」 「反噬:反应-40%(剩余5:00)」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迟钝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和身体之间有一堵墙,大脑发出了指令,身体却要慢半拍才能接收到。 他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赶紧用长枪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去……这后劲也太大了……” 他感觉自己走路都开始顺拐了,像是喝了十斤假酒。 刘简干脆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地上这只怪物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东西和纽约见到的夜魔,完全是两个物种。它更瘦,更矫健,也更聪明。 如果说纽约的夜魔是狂战士,那这只就是刺客。 一个全封闭的环境,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岛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玩意儿?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滋……滋……刘!刘!能听到吗?!” 是罗伯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说。”刘简的反应慢了半拍,声音有些疲惫。 “我成功了!我找到了它的共振频率!我逆向输出了一个反相波!麦克说他现在感觉好多了,脑袋里清净得像度假一样!” 罗伯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制造了一个原型机!一个……一个能让夜魔感知不到他的……精神屏蔽器!” 刘简笑了笑: “干得不错,博士。” “不不不,这只是个开始!” 罗伯特激动地说, “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和时间,我能造一个覆盖整个酒店的屏蔽器!甚至……你说的那个反向治疗仪,理论上完全可行!我需要更多的样本!刘!我需要那些‘志愿者’!” “别急,他们跑不了。” 刘简看着一排排重新亮起指示灯的服务器,感受着房间里因电力恢复而带来的稳定嗡鸣。 “计划不变。明天,我们开始大扫除。把我们的新家,从里到外清理干净。” 第61章 专业团队,在线施工 控制室里,机器的嗡鸣声取代了死寂。 刘简想拿起背包旁的水杯喝口水,结果手一抖。 “啪嗒。”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杯盖摔开,泡得发涨的枸杞和红枣混着热水,滚了一地。 “……” 刘简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手,无语问苍天。 这就是【敏捷】爆发的代价吗?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刚出厂,系统还没装好的机器人。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反噬:反应-40%(剩余3:21)」 算了,不挣扎了。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面板上的倒计时,开始怀疑人生。 自己的退休生活规划,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他明明是来钓鱼、喝茶、练功的。 自从认识了罗伯特,人生轨迹就跟脱缰的野狗一样,现在连电工的活儿都兼职了。 五分钟的反噬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那股迟滞感终于潮水般退去,刘简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麻利地爬起来,捡起保温杯,心疼地看着摔出的凹痕。 “败家玩意儿。” 他踢了一脚地上那具精英夜魔的尸体,扛起长枪,走出了控制室。 外面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跨上那辆观光电瓶车,慢悠悠地朝码头开去。 “等会儿……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一边开车,一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开了几百米,他一拍脑门。 “靠!总闸是合上了,配电站到镇子的线路还没检查啊!” 他现在就像是修好了水坝,却忘了开水渠的闸门。 认命地调转车头,不紧不慢地开了回去。 找到线路图,挨个检查区域开关,确认通往小镇方向的线路已经通电。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干。” 他再一次感慨自己的技能树点得有多歪。 这次,是真的完工了。 等他再次回到码头,已经中午了。 麦克像一只勤劳的工蚁,在沙滩上堆起了不少金属材料。 生锈的钢板、粗大的铁链、弯曲的船舷栏杆,应有尽有。 “辛苦了。”刘简跳下车。 麦克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接驳艇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军用干扰器改造的设备,上面缠满了各种颜色的电线,焊接点粗糙得像是新手作品。 一根歪歪扭扭的天线指向天空,顶端还用胶带绑着一个……易拉罐。 “罗伯特的作品?” 刘简嘴角抽了抽。 “他说这个造型,信号最好。” 麦克声音沉闷。 刘简走过去。 “感觉怎么样?” “很安静。” 麦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放松的神情, 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有时候,安静就是最好的治愈。 三人回到“自由号”上时,罗伯特正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像个疯子一样在甲板上踱步。 “看!看这个波形!” 罗伯特把平板电脑几乎怼到刘简脸上,屏幕上的绿色曲线疯狂抖动, “这是我根据麦克的反馈,调整后的逆向频谱!理论上,它能中和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嗡嗡声’!”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刘简端着保温杯,往后仰了仰头,躲开差点戳到鼻子的平板。 “慢慢说。” 罗伯特挥舞着手臂, “只要材料足够,我可以造一个更大的,覆盖整个酒店!我们就能在这里建立一个真正的安全区!” “所以,你需要实验品。” 刘简一针见血。 罗伯特的狂热表情一僵,随即用力点头: “对!我需要样本!活的!我需要验证我的理论,我需要知道这种反向频率对它们有没有用!” 刘简把保温杯盖子拧好,放回腰间的挂扣上。 “看,我说的志愿者用上了吧。” 他看了一眼罗伯特,“你的麻醉枪和那个什么‘安魂曲’镇静剂,还有多少?” “还有十几支!”罗伯特拍着胸脯保证,“找到材料我还能调配!” “很好。”刘简点了点头,从船舱里取出了两把改装过的专用麻醉枪。 “那就开工吧。” 刘简拉了一下枪栓,另外一把递给了麦克, “今天,就把你的‘志愿者’请到位。然后,开始装修。” 三人乘坐接驳艇,再次靠上了布洛克岛的沙滩。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海景大酒店”。 “记住,我们是去‘请客’,不是去打架。” 酒店门口,刘简做着最后的战术确认, “麦克感知定位,我和你负责点名。罗伯特,你守住门口,以防有漏网之鱼。动静越小越好,一击不中,立刻后撤。” 罗伯特和麦克齐齐点头。 “行动。” 刘简压低声音,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的大堂。 大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被木板封死窗户的缝隙中艰难挤入。 麦克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得像猫。他抬手,指向大堂吧台后方。 刘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夜魔蜷缩在吧台角落的阴影里。 抬起麻醉枪。 “噗!” 一声轻微的压缩空气释放声。 带着蓝色尾羽的注射器,精准地钉在了夜魔的脖子上。 那夜魔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嗬嗬声,随即四肢一软,彻底没了动静。 “安魂曲”镇静剂的效果立竿见影。 刘简和麦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向大堂深处摸去。 第二个,第三个……过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白日里沉睡的夜魔,防御力几乎为零。 “噗!” 又是一枪。 一个靠在承重柱上打盹的夜魔应声倒下。 “目前七个。” 刘简通过喉麦低声道。 “左前方,沙发区,两个。” 麦克的声音传来。 刘简探头一看,眉头微皱。 两只夜魔几乎是依偎在一起睡着,一只的头枕在另一只的肩膀上。 这个角度,一枪可能会惊动另一个。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解决左边的,让麦克准备好对付右边的。 刘简调整呼吸,瞄准了左边那只夜魔裸露在外的太阳穴。 他需要在一瞬间,让目标失去所有反应能力。 “噗!” “噗!” 两声轻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 两只夜魔同时身体一僵,然后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姿态都没怎么变,只是从“依偎”变成了“瘫倒”。 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上面还有三个,被惊动了。” 麦克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 话音未落,三个黑影已经从楼梯扶手上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二楼的平台上,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 它们没有嘶吼,只是弓着身子,像三只准备扑食的猎豹。 “罗伯特,守住门口!” 刘简低喝一声。 反而迎着那三个夜魔的方向走了两步,手中的麻醉枪再次举起。 麦克也同时移动,与刘简形成一个交叉射击的角度。 “噗!噗!噗!” 三连发。 最前面的那个夜魔在半空中就被击中,翻滚着摔下楼梯。 另外两个刚冲出两步,也相继腿一软,一个撞在墙上,一个直接栽倒。 十二个目标,一个不落。 “全部搞定。”刘简低声道。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博士,可以进来收快递了。” 刘简对着喉麦说了一句。 罗伯特猫着腰从门口过来,他看着满地“尸体”,眼睛里放出的光比他手里的战术手电筒还亮。 “完美!太完美了!”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夜魔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它身上拔下麻醉针。 “看这肌肉反应,镇静剂的剂量刚刚好,既能保证它们失去行动力,又不会对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损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采血针和真空管。 刘简看着他熟练地在夜魔胳膊上找到血管,抽了一管黑色的血,眼皮直跳。 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 “你确定这玩意儿算‘无价的样本’,而不是生化污染源?” 刘简忍不住吐槽。 “当然!” 罗伯特把那管血像宝贝一样放进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里, “它们的价值,超乎你的想象!” 刘简懒得理他,对麦克说:“我们得把这些‘贵客’送到它们的新家去。” “新家?” 罗伯特抬起头,一脸茫然。 “地下一层,豪华单间,管吃管住。” 刘简面无表情地说, “包您满意。” 酒店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原本是用来储存酒水和杂物的。 现在,成了罗伯特专属的“小白鼠”饲养中心。 刘简和麦克,一趟一趟地把十二个昏迷不醒的夜魔运了下来,关进了最坚固的一个酒窖里。 罗伯特还贴心地给他们一个个绑在了废弃的货架上,生怕他们醒来乱跑。 那扇厚重的铁栅栏门被麦克用几根从船上拆下来的粗铁链加固,又上了三把大锁。 “博士,你的宝贝都在里面了。” 刘简拍了拍手上的灰,“记得按时投喂。” 罗伯特几乎是趴在铁栅栏上,看着里面横七竖八的夜魔,激动得语无伦次: “一个对照组,两个实验组……够了,暂时够了!” 刘简摇了摇头,这科学狂人的世界,他不懂。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基地改造工程。 麦克成了专业的施工队长,他带着刘简从码头和小镇上拆解了大量的钢板、铁网和金属材料。 他们将酒店一楼二楼所有的门窗全部用钢板焊死,只留下一个由内外两道铁门组成的、可以遥控开关的主出入口。 三楼也用钢板做了处理,白天可以打开,晚上关上可以遮光。 二楼,成了罗伯特的天堂。 他把那些宝贝仪器一件件安置好,各种线路和管道拉得跟蜘蛛网一样。 整个楼层很快就充满了各种仪器运转的低鸣。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p3实验室,雏形初现。 三楼则成了三个人的生活区。 他们清理出了三个相邻的房间,从酒店客房里找来干净的床单被褥。 甚至还在各自的房间里摆上了从大堂“搜刮”来的装饰画和绿植。 刘简还给自己搬了个单人沙发,放在能看到海景的窗边。 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他的手摇磨豆机和咖啡器具。 生活,总算有了一点“养生达人”该有的样子。 电力恢复后,供水系统也顺利启动。 当水龙头里流出清澈的自来水时,罗伯特激动得差点抱着水管亲一口。 第62章 全岛患者都来挂号了! 夜色如墨,刚刚将海天间的最后一丝余晖吞没。 刘简站在酒店天台,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过。 他双目微闭,随着舒缓的动作,一股暖流,如春水般无声地浸润着五脏六腑。 每一动作,都仿佛在拂去内脏上细微的尘埃,让生命本源的活力重新充盈。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鼓舞。 收功吐气,他习惯性地唤出系统面板瞥了一眼。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0 体魄:18\/18 智力:16\/16 精神:20\/20 【自律点数:154】 【生命种子:1】 精神力居然涨了1点。 刘简盯着面板上的「精神:20\/20」若有所思。 上次在华盛顿广场基地爆炸后,他精神力低于阈值直接昏厥,没想到彻底恢复后,上限竟被撑开了一点。 看来,把精神逼到极限在恢复,确实能缓慢提升。 但这法子太危险,和走钢丝没区别,他可不打算再试一次。 【技能】…… 【进度】 「金刚功」Lv4(75\/86) 「长寿功」Lv4(71\/80) 「太极拳」Lv6(128\/1547) …… “不错不错,马上又能升级了。”刘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3\/3 有效专注:4\/4小时 “规律作息,才是王道啊。”刘简感慨。 打打杀杀什么的,终究是旁门左道,有损养生大业。 他回到三楼的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慢悠悠地开始给自己手磨咖啡。 咖啡豆的香气很快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才叫生活嘛……”端着刚冲好的咖啡,刘简走到窗边,眺望平静无波的海面,满足地叹了口气。 以后每天就是练功、喝茶、钓钓鱼,看着罗伯特研究出解药,然后自己就可以混点生命点,然后换个世界。 这个满是夜魔的末日世界,对他而言不过是中转站。 他的寿命只剩五十五年,《长寿功》升一级才加五年,杯水车薪。 前辈子当牛做马活活猝死,这辈子,他要长命百岁,不,他要活得更久! 天知道下一个世界会不会有修仙炼丹、魔法长生的法门。 在这里蹉跎光阴,才是最大的愚蠢。 就在他畅想着美好的生活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顶着鸡窝头、双眼布满血丝、穿着反白大褂的疯子冲了进来。 “成功了!刘!我成功了!” 罗伯特挥舞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 刘简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洒在自己新换的裤子上。 他默默地把杯子放回茶几,看着这个一大早就扰人清梦的家伙。 “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过,进门之前要先敲门,尤其是在别人享受独处时光的时候?” 刘简面无表情地问。 “细节!这些都是不重要的细节!” 罗伯特把平板电脑怼到刘简面前, “看这个!看这两个脑波频谱图!” 刘简被迫低头。 屏幕上是两条曲线。 一条杂乱无章,像心电图停跳前的最后挣扎。 一条则平缓而富有节奏,像平静湖面上的涟漪。 “所以呢?” 刘简问, “嗯!这个心跳很平稳,非常适合养生?” “不!这是它们!” 罗伯特指着屏幕,唾沫星子横飞, “上面这个,是它们在狂躁状态下的脑波!下面这个,是在接收到我的‘激活频率’后的脑波!” 他顿了顿: “它不再只是屏蔽,而是转化!我找到了能与它们精神核心产生共鸣的频率,一种……‘治愈’的频率!” 他往前逼近一步,双眼放光。 “而且!我还从麦克的血液里分离出了他的免疫标记,对神经阻断剂进行了升级!现在应该叫‘转化剂’!它能重构宿主的神经生态环境,为频率的介入做好准备!”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伟大成果。 “……‘治愈’的频率!” 刘简看着他狂热的样子,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总觉得这家伙离彻底疯掉,就差一个诺贝尔奖了。 “带我去看看。” 刘简最终还是开口。 毕竟,这家伙的研究成果,关系到他的退休计划能不能顺利实施。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下楼。 二楼的实验室里,各种仪器低声嗡鸣,线路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墙壁和地板。 罗伯特径直穿过这里,带着刘简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口。 “样品在哪儿?”刘简问。 “为了实验数据的纯粹性,我把它单独隔离了。” 罗伯特打开了地下室厚重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拐进了旁边一个更小的储藏室。 这间储藏室也被铁栅栏门锁着。 透过栅栏,刘简看到一个夜魔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头上贴着几个连接着电线的感应贴片。 但它的状态,和之前那些狂躁的同类完全不同。 它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双猩红的眼睛,此刻居然透着一种……迷茫。 它低着头,反复看着自己的双手,灰白色的皮肤,尖锐的指甲,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 “它……在干嘛?” 刘简问。 “初步的自我认知唤醒。” 罗伯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激活频率’暂时压制了病毒对大脑皮层的侵蚀,让它恢复了片刻的‘人性’。虽然很短暂,但这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 他走到一台仪器前,指着上面的示波器: “你看,只要我维持这个频率的输出,它就能一直保持在这种相对无害的状态。” “所以,不用我针灸了,只要确定频率没有问题,就可以量产实验了吗?”刘简看着那个安静的夜魔,第一次觉得这些怪物或许不只是怪物。 “理论上是!但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罗伯特眼神发亮, “我需要知道这个频率的有效范围,以及对不同个体的影响!如果我能造一个大功率的广播设备,我们甚至可以净化一整个区域!” 说着,他似乎是想向刘简展示自己的伟大成果,伸手就握住了仪器上的一个功率旋钮。 “你看,这只是10%的功率,如果我把它开到50%……” “等等!” 刘简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但晚了。 罗伯特已经兴奋地将旋钮拧了过去。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仪器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地下室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夜魔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而在隔壁的大酒窖里,原本被镇静剂麻醉得昏昏沉沉的十一个夜魔,在同一时间,集体苏醒了。 “吼——!” “砰!砰!砰!” 狂暴的嘶吼和撞击铁门的声音,瞬间从隔壁传来,整层地下室都仿佛在震动。 “你干了什么?!” 刘简一把抓住罗伯特的衣领。 “我……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功率……” 罗伯特也懵了,他看着疯狂闪烁的仪器, “不对,这个频率应该能安抚它们,为什么会……” 罗伯特盯着疯狂跳动的波形图,突然脸色惨白: “……共鸣!我忘了共振效应!低功率是安抚,高功率……是广播!它们不是被安抚——是被‘召唤’了!” “咚!” 通往楼上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汪!汪汪!” 萨曼莎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吼,冲了进来。 麦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他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刘简……出事了……” 麦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个简陋的信号屏蔽器: “它……它没用了……” 他喘息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它们……在朝着这里聚集。” 刘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了。 罗伯特这个天才,搞出的不是什么“治愈频率”,而是一个对所有夜魔都有效的“集结号”! 他把他们的基地,变成了一个吸引全岛怪物的灯塔! “罗伯特!”刘简回头,冲着还在发呆的科学家低吼,“把它关掉!立刻!马上!” “我……我关不掉!” 罗伯特在那台仪器前手忙脚乱, “我加了过载保护,一旦启动高功率模式,必须完成一个周期的运行才能停止!至少还有十分钟!” “那就拔电源!” 刘简厉声喝道。 “不行!” 罗伯特几乎是反驳起来, “拔掉它,里面的核心数据会全部紊乱!这台机器就废了!我再也无法写入……” 刘简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一把推开罗伯特,冲到地下室的另一家更大的储藏室,透过小小的观察窗向里看。 他只看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大酒窖里的十一个夜魔,全都疯了一样贴在铁栅栏上,它们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拼命地想朝着仪器的方向靠近。 刘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咖啡还没凉透呢。 退休生活,海景房,养生大业…… 自己只是想过得安生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拿命做实验的疯子? 他再次睁开眼,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走到罗伯特面前,从实验台上拿起装着“转化剂”的注射器盒子,拍在他怀里。 “罗伯特,你不是说能‘治愈’吗?” 刘简的唇边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现在,全岛的患者,都赶来挂号了。去,给你这十二个首批‘志愿者’打针,证明你的理论……不是一堆废纸!” 他转头看向麦克,冷静地命令道: “麦克,你帮罗伯特博士完成‘治疗’。” 话音落下,刘简已经转身上楼。 他没有再看那两个呆在原地的人一眼。 三楼房间,战术背心“咔哒”一声扣紧,耳麦戴上,对讲机别在肩头。 m4A1突击步枪挂在身前,手枪则顺势滑入腿侧的枪套,备用弹夹一个个塞满战术背心。 最后,他的手伸向角落那杆冰冷的金属长枪。 五指收拢,仿佛握住的是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长枪一提,刘简迈步走向天台。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他站在楼顶边缘,任由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方的黑暗里,影影绰绰,无数黑影正从林间、从镇子的废墟中涌出,像潮水般,朝着这座孤零零的酒店汇聚而来。 第63章 末日庸医,在线问诊 天台的风,吹得刘简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架着m4A1,通过瞄准镜俯瞰着从黑暗中涌来的潮水。 “养生,喝茶,钓鱼……” 刘简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手指却稳如磐石, “退休计划,第一天,宣告破产。” 这帮孙子,跑得比他去食堂开饭都快。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那杯刚磨好的手冲咖啡,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 亏了,这次真的亏到姥姥家了。当初就不该只要两箱拉菲,应该直接把罗伯特的实验室打包抵押过来。 心里吐着槽,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在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夜魔身上。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撕裂了它的膝关节和肩胛骨。 那夜魔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出去,又被身后蜂拥而至的同类踩踏成泥。 杀鸡儆猴显然没用,这帮家伙没脑子。 但打断腿,确实可以有效降低它们的冲锋速度。 刘简冷静地切换目标,枪口在奔涌的“潮水”前锋线上不断跳跃。 每一次短促而清脆的枪响,都意味着一个领跑的夜魔轰然倒地,成为阻碍后续部队的“减速带”。 …… 地下室。 罗伯特冲到实验台前,拿起两把麻醉枪。 “麦克!把‘安魂曲’的弹巢卸下来!快!换上空的!” 他自己则手脚麻利地撬开注射器盒子,将里面淡蓝色的“转化剂”药剂拿了出来。 “这是高压注射器,我们需要把药剂灌入麻醉子弹的针管里!” 罗伯特语速飞快, “看着我的动作,很简单!” 他拿起一支空麻醉子弹,熟练地将尾部的气阀拧开,然后用一个长针头的注射器,将“转化剂”小心地注入其中。 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得吓人,再没有一丝颤抖。 麦克有样学样,虽然动作笨拙,但也很快掌握了要领。 “好了!十二支!”麦克将最后一支装好的转化子弹递给罗伯特。 罗伯特接过转化子弹,迅速将它们装填进两把麻醉枪里。 他将其中一把枪塞到麦克手里。 “麦克,你怕吗?” 麦克看着手中冰冷的枪械,又听了听外面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动静,老实地点了点头: “怕,怕得要死。” “那就好。” 罗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明你还活着。走,去给我们的第一批志愿者做临床试验!” 两人走到那个单独隔离的储藏室门口。 里面的那个夜魔,正被那股高频的“召唤”折磨得不断用头撞墙,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先来!” 罗伯特举起麻醉枪,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瞄准了夜魔的后颈。 “噗!” 一声轻响,转化子弹精准地扎了进去。 那夜魔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狂暴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 “没用?” 麦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看数据!” 罗伯特死死盯着手里的平板,眼睛瞪得像铜铃, “它的脑波在剧烈冲突!病毒在反抗!给它时间!” 话音刚落,平板屏幕上那条狂乱的曲线,在攀升到顶峰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趋于平缓。 而储藏室里,那个夜魔的嘶吼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它停止了撞墙,身体软了下来,最终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狂暴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疲惫和茫然。 “成功了……” 罗伯特喃喃自语。 他猛地回头,看向隔壁关着十一个夜魔的大酒窖。 “麦克!我们继续!一个都不能少!” “好!” …… 天台上。 刘简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 酒店楼下,已经堆积了好几十具夜魔的尸体。 夜魔的数量太多了。 黑压压的一片,已经推进到了酒店外围的沙滩上,最近的离他不过五六十米。 “咔。” m4A1传来空仓挂机的声音。 刘简不慌不忙地卸下空弹匣,从战术背心上摸出一个新的,准备换上。 就在这时,通往天台的门被猛地撞开。 罗伯特和麦克冲了上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喉咙里发出低吼的萨曼莎。 “刘!成功了!你的方法可行!不对,是我的药剂可行!” 罗伯特挥舞着手里的平板,语无伦次地大喊。 刘简瞥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吐槽: “恭喜你,庸医执照今天算是考到手了。还愣着干嘛?等着患者给你送锦旗吗?” 他利落地换上新弹匣,重新举枪。 “砰砰!” 又是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夜魔应声倒地。 麦克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从天台往下看,整个小镇的街道,远处的树林,全是攒动的人头。那根本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成百上千! “我的天……” “别我的天了!快来帮忙!” 罗伯特倒是异常兴奋,他架起麻醉枪,对着楼下就开始瞄准, “这么大的临床试验场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今天的数据要是能记下来,诺奖都得给我单独开个‘末日医学奖’!”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刘简心里默默给他下了定义。 “噗!噗!” 罗伯特和麦克也开始射击。 他们的麻醉枪有效射程只有三四十米,远不如步枪。 但对于已经冲到楼下的夜魔来说,却是刚刚好。 被转化子弹射中的夜魔,和之前那个实验体一样,先是短暂地狂暴,然后就像被抽掉了魂魄一样不再动弹。 这些夜魔被后续冲锋者撞得东倒西歪,反倒在墙根下堆成一道血肉路障。 有了两人的加入,刘简的压力骤减。 他不再需要频繁地清理前锋,而是可以更加从容地用点射清除那些试图翻越尸堆的‘聪明蛋’。 三个人,三把枪,在天台上构成了一道看似牢不可破的火力防线。 然而,夜魔的浪潮,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酒店的墙根涌来。 “转化子弹快没了!”麦克的声音焦急。 罗伯特也急了:“我也要没了!” 刘简抽空换上新弹匣,冷冷地瞥向手忙脚乱的两人: “所以,你们两个冲上来,除了这两把麻醉枪,什么武器都没带?” 不等他们回答,第一只夜魔,终于冲破了尸体与同伴堆成的路障,扑到了酒店一楼的外墙上! 它用尖锐的指甲抠着墙壁,开始向上攀爬!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的夜魔,开始覆盖酒店的外墙。 就在这时—— “嘀——” 一声尖锐而悠长的电子音,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清晰地传到了天台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十分钟,到了。 那台该死的仪器,终于完成了它的工作周期,自动关闭了。 笼罩在整个岛屿上空,那股无形的、疯狂的“召唤”频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刹那间,一种诡异的寂静降临了。 正在向上攀爬的夜魔,动作一顿。 远处还在冲锋的夜魔,也停下了脚步。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刘简、罗伯特和麦克三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射击。 他们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怪物海洋。 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缓缓地,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目光的焦点,正是天台上的三个活人。 召唤的命令消失了。 但猎物,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最原始的饥饿与杀戮的本能,被彻底唤醒。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尸潮中爆发。 那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嘶吼,而是……开饭的号角! “行,开席了。” 刘简面无表情地嘟囔了一句, “拿咱们仨当头盘硬菜是吧?” “我的天……它们……它们……” 麦克看着下方那片由攒动黑影组成的海洋,两腿抖得像缝纫机。 罗伯特也没好到哪儿去,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刘!刘!我们……” “闭嘴。” 刘简头也不回,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滚回三楼取武器。”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把子弹全部搬上来。” “那你呢?”麦克下意识地问。 刘简终于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般的关爱。 “我?我给各位食客表演一个餐前助兴节目。” 他晃了晃手里的m4A1, “别带你们那两把麻醉枪了,没有子弹,什么也不是!” 话音未落,一只速度最快的夜魔已经攀上了三楼的窗沿,正手脚并用地朝着天台爬来! “砰!” 刘简抬手一枪,子弹精准地从那夜魔的眼窝钻入,炸开一团黑血。 那夜魔的爪子一松,悄无声息地掉了下去。 “还愣着?” 这一枪仿佛也打醒了呆滞的两人。 “走!” 罗伯特一把拉住麦克跑向天台的门。 萨曼莎紧跟在他们身后,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却一步不离。 天台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现在,只剩刘简一个人了。 他没有再用步枪。 夜魔已经开始大规模攀爬酒店外墙,步枪在这种近乎垂直的角度下,射击效率太低。 “在这种贴墙近战中,长枪的横扫与突刺,比步枪点射更高效。” “咔哒”一声,刘简将m4A1挂在身后,反手拿起身旁的金属长枪。 枪身冰冷,入手沉重。 他走到天台边缘,脚尖几乎探出楼顶,俯瞰着下方蜂拥而至的怪物。 第一批夜魔已经爬到了二楼的高度,它们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用尖锐的指甲抠进墙体的缝隙,速度快得惊人。 “来,我看看你们的攀岩技术,有没有考过级。” 刘简双手握枪,手腕一抖,长枪的枪尖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圆弧。 一只刚爬到他脚下位置的夜魔,正要伸出爪子,却感觉一股巧劲从侧面传来。 它根本无法抵抗,整只怪物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横着推了出去,惨叫着从半空中坠落。 紧接着,另一只夜魔从左侧窜了上来。 刘简枪杆一沉,顺势下压,枪身精准地压在那夜魔的头顶。他腰身发力,一股沉雄的力道透体而出,灌入枪身。 那夜魔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像是被攻城锤砸中,整个身体被硬生生地从墙壁上“砸”了下去,顺便还带倒了下方两只跟屁虫。 他站在天台边缘,手中长枪时而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点爆一只只夜魔的头颅; 时而如狂风扫叶,横着扫开一片攀爬的怪物。 每一刺,每一扫,都恰到好处。 他就这样一个人,一杆枪,硬生生地在酒店的垂直墙面上,清出了一片高达十米的“无人区”。 下方的夜魔被暂时阻挡,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墙根下挤作一团,发出愤怒的嘶吼。 “一群没纪律的饭桶。” 刘简心里吐槽, “就这还想吃自助餐?排队取号懂不懂?” 第64章 抱歉,我来一穿四! 防火门被一脚踹得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Sam!跟紧!”罗伯特头也不回地吼道。 走廊尽头的窗户传来刺耳的抓挠声。 “吱嘎——!” 焊接在窗框上的钢板,竟被从外部一点点撬开了缝隙,扭曲变形。 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痕在钢化玻璃上飞速蔓延。 “砰!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一只夜魔正从破口处往里钻。 萨曼莎的毛发瞬间全部竖起。 它像一道黑色闪电冲到窗前,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警告性咆哮,试图将其逼退。 没时间了! 罗伯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抄起墙角那盏沉重的黄铜落地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抡了过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只夜魔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蛮力硬生生从窗户拍飞了出去。 “Sam!走!” 罗伯特扔掉手里已经弯折变形的灯杆,抓紧时间,继续朝着存放武器的房间狂奔。 萨曼莎不甘地后退几步,紧贴着罗伯特身侧,掩护着主人后方。 麦克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前一秒还是科学家,此刻竟像个狂战士,那股狠劲,让他都感到心悸。 两人一狗冲进存放武器的房间,麦克用后背“砰”地撞上门。 “弹药!” 罗伯特一脚踹开一个木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步枪和弹匣, “麦克,拿上枪!再把这箱子弹抱上!快!” 他扯过一把AR15塞给麦克,自己飞快地给另一把拍上弹匣,又顺手抓起几个备用弹匣塞进外套口袋。 麦克回过神,接过步枪,又从箱子里捞起一把手枪别在腰间,这才抱起那箱沉重的子弹。 萨曼莎蹲在门边,耳朵紧贴门板,喉咙里发出持续低沉的呜咽。 门外,有东西正在靠近,不止一个。 “走!” 门开的瞬间,萨曼莎率先低吼着冲了出去。 走廊里,不知何时又从那扇破窗爬进来了三只夜魔,它们看到冲出来的两人一狗,猩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凶光,嘶吼着扑了上来! 罗伯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抱着弹药箱的麦克往身后一推,抬起了手中的步枪。 “哒哒哒哒哒——!” 他扣住扳机就没松手。 一整个弹匣的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夜魔,当场被打成了稀巴烂的筛子,血肉横飞。 另外两只在这种避无可避的空间里,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密集的子弹流掀翻在地,抽搐着没了声息。 萨曼莎前爪刨地,弓起身子正欲扑上去撕咬,却被罗伯特一声厉喝止住: “Sam,回来!麦克,走!” 罗伯特一把拽住萨曼莎的脖环,几乎是拖着它冲向楼梯口。 麦克抱着一箱子弹,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 两人一狗,一口气冲上天台。 “刘!来了!” 枪箱和弹匣被重重砸在地上。 刘简手中长枪一抖,将一只刚爬上来的夜魔捅穿,甩下楼去。 这才瞥了两人一眼,语气冷峻: “快拿武器,开工了,别让它们摸上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射击。 萨曼莎蹲在罗伯特脚边,吐着舌头喘气,耳朵却随着每一声枪响微微颤动,目光始终锁定天台边缘。 “别往下打了,浪费子弹!” 刘简冷静地指挥, “对着远处尸潮点射!把它们的冲锋阵型给我打乱!” 有了明确的指令,两人迅速镇定下来。 他们架起枪,开始对着远处黑压压的尸潮射击。 推进速度被有效迟滞。 刘简压力骤减,专心清理起爬楼的夜魔。 三个人,三把枪,一道更稳固的火力网重新织成。 夜魔的浪潮,第一次被硬生生遏制。 “有用!真的有用!”麦克激动得声音发颤。 罗伯特也打得兴起,嘴里念念有词: “样本活性极高……移动速度、攀爬能力和曼哈顿的都不一样!” 就在这时,萨曼莎毫无征兆地冲到天台东侧,对着下方某个方向疯狂咆哮,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警惕与焦躁。 刘简心里一沉。 【太极拳】Lv5带来的气机感应,让他对周遭的环境异常敏锐。 此刻,在那片狂乱、驳杂的生命气息中,他隐隐察觉到了几缕截然不同的存在。 “罗伯特,麦克,节省弹药,情况有变。” 刘简通过耳麦低喝。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尸潮中,两道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骤然爆发!它们四肢如钩,在垂直墙面上疾攀,借尸堆借力腾跃,转眼已逼近楼顶! “小心!” 刘简瞳孔一缩,枪口瞬间调转。 但还是慢了一步。 其中一道黑影的目标,赫然是打得最嗨的罗伯特! 它借同伴肩膀猛蹬,如炮弹般射向天台,寒光利爪朝着罗伯特的面门挥去! “啊——!” 罗伯特终于从狂热中惊醒,面对死亡威胁,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萨曼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口死死咬住夜魔挥向罗伯特的手腕! 尖牙深陷,它全身的肌肉绷紧,拼命向后拖拽,硬生生将那致命一爪的轨迹拉偏! “砰!砰!” 刘简的m4A1枪口喷出最后的火焰,子弹精准地撕裂了夜魔的肩胛。 “咔哒。” 清脆的空仓挂机声,在这一刻无比刺耳。 那怪物只是身体一歪,吃痛之下反而更加凶悍,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被咬住的手臂猛地一甩! 一股巨力传来,萨曼莎悲鸣一声,身躯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天台另一侧的矮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就没了动静。 “Sam……” 罗伯特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枪声、嘶吼声、麦克的尖叫……所有的一切都褪去颜色,变成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矮墙下那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和身下迅速洇开的一滩血。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悔恨与痛苦像毒液一样瞬间注满了他全身。 是他,是他沉浸在屠杀的狂热里,是他忘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是他害了它! 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地扑到了心神大乱的麦克面前! “该死!” 刘简心里暗骂。 这下好了,一个吓傻了,一个悲伤到宕机,团队瞬间减员两人。 换弹匣?根本来不及! 手枪对付这种精英夜魔,跟滋水枪也没多大区别。 “啊啊啊!”麦克惊恐地连连后退,举着枪胡乱扫射,子弹全打在了空处,被那精英夜魔用一种近乎羞辱的灵巧姿态轻松躲过。 “咚!!!” 巨响并非来自天台边缘,而是——他们身后的楼梯间防火门! 门板上,赫然凸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后面也有!”刘简心头剧震。 得,这下成夹心饼干了。 “刘!救我!”麦克退至天台中央,被逼入绝境。 而楼梯间的防火门,在“咚咚”巨响中已严重变形,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都会崩开。 刘简看了一眼被甩飞的萨曼莎,又听着身后迫在眉睫的破门声。 一股冰冷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怒火,从他胸腔里升腾而起。 【敏捷】激活。 【自律点数 -1】 【敏捷 +50%(剩余01:59)】 刹那间,刘简的感官被拉到极致。 精英夜魔甩臂的轨迹、麦克后仰的发丝、空气中飘散的硝烟。 一切细节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不是世界变慢了,而是他的身体,快到了极致。 刘简丢掉手中打空的步枪,反手握住了身旁那根冰冷的金属长枪。 他的身体动了。 在外人看来,那只是一道模糊的残影。 一步,他已经越过呆滞的罗伯特,来到了那只刚刚行凶的精英夜魔身侧。 那怪物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甩出萨曼莎的手臂。 刘简没给它任何反应的机会。 长枪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纯粹的“扎”字诀。 噗嗤! 枪尖仿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从夜魔的耳后贯入,斜着从另一边的眼眶中穿出! 他手腕一压,将那具抽搐的身体死死钉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不等那怪物彻底死去,刘简脚尖在枪杆上轻轻一点,借力旋身。 他整个人如同一片被旋风卷起的落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横跨十米距离,出现在麦克身前。 那只扑向麦克的精英夜魔,利爪距离麦克的喉咙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它根本没看到刘简的到来。 刘简手中的金属长枪,不知何时已经倒转。 沉重的枪尾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精英夜魔的太阳穴上。 “啪!” 一声闷响。 那怪物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凹陷,整个身体横着飞了出去,撞在天台的护栏上,软软滑落。 刘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旋身、拧腰,收枪再到顺势捅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轰!” 一声巨响,本就变形的门板被长枪彻底洞穿! 门后,一声凄厉的嘶吼被硬生生打断。 刘简手上用劲,猛地抽出长枪,脚下却毫不停歇,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中心! “哐——!!!” 沉重的防火门板脱离门框,像个高速旋转的铁饼,呼啸着飞进狭窄的楼梯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后面正准备冲上来的另一只夜魔。 “咚!!” 骨骼碎裂声与沉重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那只夜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巨力裹挟着,从楼梯上翻滚了下去。 刘简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破碎的门框,右手已从腰间拔出格洛克手枪。 对着楼梯下方那个还在抽搐挣扎的身影。 “砰!” 一声干净利落的枪响,楼梯间里彻底安静。 狭窄的楼梯间里,只剩下刘简自己的呼吸声。 从激活【敏捷】到解决两只精英夜魔,两只普通夜魔,整个过程不过十秒。 第65章 这次好像演过头了? 刘简的身影从破碎的门框中走出。 罗伯特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萨曼莎的身体。 麦克还瘫坐在地上,脸上混着惊恐与茫然。 他们只看到刘简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解决了天台上的危机,然后一头冲进了楼梯间,接着便传来了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 “刘……刘?”麦克颤声喊道。 “我没事。” 而罗伯特,这位平时癫狂的科学家,此刻却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着萨曼莎,那只平时威风凛凛的黑背,此刻软软地耷拉在他怀里,身下的血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罗伯特的手在发抖,他试图用掌心去堵住萨曼莎腹部的伤口,可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而黏腻。 “Sam……别睡……听话,别睡……”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 没有了对讲机里的大吼大叫,也没有了发现新理论时的狂热,只剩下最无助的哀求。 萨曼莎的尾巴微弱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回应主人,但最终只是徒劳。 它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金色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不……不……” 罗伯特把脸埋进萨曼莎温热的皮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刘简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伤得太重了,肋骨估计全断了,内脏肯定也破了。 别说在这末日,就算是在设备齐全的宠物医院,也基本是回天乏术。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敏捷+50%(剩余01:42)」 没时间伤春悲秋了。 “麦克!” 刘简的声音冷得像冰, “站起来!拿起枪!对着下面扫射!别让它们停下来!” 麦克被这声呵斥惊得一个激灵,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茫然地抓过地上的步枪,冲到天台边缘,对着下方黑压压的尸潮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枪声再次响起,虽然毫无章法,但总算暂时钳制了夜魔。 刘简不再看罗伯特,重新抄起那把m4A1,拍上弹匣。 就在刚才,感觉到的可不止两只精英夜魔,应该还有四只。 刚刚冲上来的,不过是投石问路的棋子。 刘简来到到天台边缘,在下方攒动的人头中飞速搜索。 其中一只精英夜魔,正踩着同类的脑袋,试图从建筑的另一侧攀爬上来,动作比其他夜魔快了一倍不止。 “想绕后?”刘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枪,瞄准,射击! “砰!” 子弹划破夜空,精准地钻进了那只精英夜魔的眉心。 它庞大的身躯一僵,从十几米高的墙面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砸倒一片普通夜魔。 没有停顿,枪口平移,对准了另一个方向。 另一只精英夜魔更为狡猾,它一直弓着身子,混在尸潮里缓慢移动,试图接近酒店的正下方。 “砰!” 又是一枪。 子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过几只普通夜魔的间隙,在那只精英夜魔抬头的瞬间,子弹顺着眼睛射入。 刘简调转枪口,正准备对刚发现的精英夜魔时。 那只精英夜魔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早已经缩回夜魔群中。 “靠!”刘简低骂一声。 这些家伙的智商,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这下麻烦了。 刘简单手持枪,扫视着酒店外墙下方的每一寸阴影。 而另一边,麦克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夜魔的冲锋阵线在短暂的混乱后,又开始顽强地向前推进。 很多夜魔马上就要顺着酒店外墙爬上来了。 “刘!太多了!它们又上来了!”麦克的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萨曼莎身边的罗伯特,动了。 他慢慢地、极其轻柔地,将萨曼莎的身体放在地上,为它整理好凌乱的皮毛,合上了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 然后,他站了起来。 月光下,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悲伤和脆弱。 那是浓缩到极致的恨意。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楼边,拿起AR15,熟练地装上弹匣,拉动枪栓。 “砰!” 一只刚要爬上来的夜魔应声摔下楼去。 他的枪法,竟然比刚才要稳得多,也狠得多。 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个目标。 麦克愣愣地看着判若两人的罗伯特,一时间竟忘了该做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 罗伯特头也不回地吼道, “想给Sam陪葬吗?开火!” 麦克浑身一颤,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两个人,两把枪,一道比之前稳固得多的防线,再次在天台边缘构筑起来。 刘简看到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 「敏捷+50%(剩余00:53)」 这些精英夜魔很狡猾,见识了他恐怖的狙杀能力后,立刻改变策略,利用普通同类的身体作掩护,在阴影中潜伏。 刘简试探性地开了两枪,子弹要么被极限的速度躲开,要么就打在了挡枪的倒霉蛋身上。 “我去,夜魔都这么苟了吗。” 他心里暗骂。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等【敏捷】爆发一过,自己陷入反噬,此消彼长,到时候别说杀敌,自保都难。 必须逼它们出来! 他忽然调转枪口,身体随之转向,将整个后背和侧翼,都暴露给了酒店的右侧方向! 这一侧,正是精英夜魔最后消失的阴影区。 接着,他手中的m4A1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吼声。 “哒…哒哒……” 枪口的火光在夜色中胡乱地跳动,子弹漫无目的地飞向远方,别说压制尸潮,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靠!” 刘简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和疲惫。 他故意手腕一抖,子弹全送给了月亮,演得越像崩溃,猎物越敢现身。 他的表演欲彻底释放。 再补两枪,彻底演足了气急败坏的全套戏码,他猛地把步枪从肩上拽了下来。 哐当——! m4A1被砸在水泥地上,金属撞击声格外刺耳。 他重重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一副体力透支、心态爆炸的样子。 “就这演技,奥斯卡都欠自己一座小金人。” 机会,往往只在一瞬间。 对于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来说,更是如此。 一道黑影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阴影中爆射而出! 它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利爪抠进墙体,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笔直地朝着刘简暴露出的后心扑来! 来了! 刘简像是被吓破了胆,猛地回头,脚下却是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后便倒。 这个动作,恰好避开了夜魔致命的扑击。 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那把一直斜靠在墙边的金属长枪。 在夜魔看来,他像是被绊倒了,慌乱中伸手想去抓住什么东西。 他确实抓住了。 冰冷的枪杆入手,刘简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贴地旋转半圈。 那只精英夜魔一击落空,刚落在天台地面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一道裹挟着风声的黑影就横扫而来。 “嘭!” 沉重的长枪结结实实地砸在它的膝盖关节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精英夜魔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 它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的反应这么快。 刘简一击得手,他手腕翻转,枪尾砸地,借力撑起身体。 长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枪尖调转,从那夜魔张开的嘴巴里贯入,从后脑穿出! 手腕一抖,就将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甩下天台,重重砸进下方的尸群里。 搞定一个。 刘简目光转向楼顶一侧。 最后一只精英夜魔,在看到同伴被一招秒杀,尸体都飞了出去之后,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天台边缘冲去,准备跳楼逃跑。 想跑?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敏捷+50%(剩余00:7)」 现在让他跑了,等会反噬就麻烦了。 “打怪,最烦的就是会逃跑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肌肉猛然贲张,腰腹拧转,将全身的力量贯注于右臂之上。 金属长枪的枪尖,遥遥对准了那道正要跃下高楼的黑影! “着!” 刘简一声低喝,手臂奋力一掷! 嗡——! 金属长枪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奔那精英夜魔的后心而去! 他有绝对的信心,这一枪,必中! 然而,那只精英夜魔的反应超乎想象。 就在长枪离手的刹那,一只倒霉的普通夜魔恰好手脚并用地爬上天台,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那精英夜魔慌乱中,反手一捞,将这个“小弟”一把扯到自己身后。 下一瞬,它自己的身体也顺势向侧后方猛地一卸!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 金属长枪,连带着上面串着的“肉盾”,重重地撞在精英夜魔的肩膀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半边身体发麻,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撞得横飞出去,狠狠砸在天台护栏上。 那只被当做盾牌的夜魔尸体,则从枪杆上滑落,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精英夜魔晃了晃脑袋,撑着护栏站起来,甩动着发麻的肩膀。 它瞥了一眼那根插在同类尸体上、枪尾微微颤动的金属长枪,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刘简。 猩红双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我靠……”刘简的眼皮狠狠一跳。 怎么还带抓小弟挡枪的?不讲武德! 现在好了,步枪为了演戏扔在地上了,金属长枪也插在别人小弟身上。 他心里正在疯狂吐槽,那只精英夜魔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脚下发力,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目标直指空手的刘简! 刘简头皮一炸。 想都没想,全力闪避! 然而,就在他后撤的瞬间—— 第66章 “平地摔”闪避法? 「反噬:反应-40%(剩余5:00)」 一股强烈的迟滞感瞬间席卷全身。 大脑发出的指令,和身体的反馈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刘简想闪避,可抬起的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噗通!”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可就是这滑稽的一摔,让他恰到好处地从精英夜魔致命的扑杀路线上,倒了下去。 “呼——!” 闪着寒光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他鼻尖上方不到一公分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划过。 那凌厉的劲风,甚至刮得他脸颊生疼。 精英夜魔一击落空,由于前冲的势头太猛,根本来不及刹停,直接从刘简的身体上方扑了过去,一个踉跄,差点也跟着摔倒。 “我……” 刘简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也是一脸懵逼。 这就……躲过去了? 平地摔”闪避法? 他内心的吐槽还没结束,天台另一边的枪声已经急促地响了起来。 “哒哒哒!” “砰!砰砰!” 是罗伯特和麦克! 他们看到刘简倒地,立刻将所有火力倾泻向那只精英夜魔。 密集的子弹泼洒过去,在夜魔身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那精英夜魔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它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左右几个小幅度的横移,就将大部分子弹尽数躲开。 几颗流弹击中它的躯干,却只是让它身形晃了晃,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它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刘简,那眼神里不再是嘲弄,而是被戏耍后的暴怒。 它没有理会麦克和罗伯特那边的骚扰,四肢着地,肌肉贲张,准备发动第二次扑杀。 “靠” 刘简心里骂了一句,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属于别人的,每个动作迟钝的令人难受,甚至还会出现失误。 好不容易用手肘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就看到夜魔向他扑来。 刘简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平地摔”那种狗屎运了。。 躲不开。 身体的延迟是致命的。 花钱买命,天经地义! 他心里在滴血,但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消耗了自律点数。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罗伯特和麦克声嘶力竭的吼叫、震耳欲聋的枪声、夜魔刺耳的嘶鸣……所有杂乱的声音仿佛被拉到了无限远处,变成了一阵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看”到精英夜魔肌肉收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迟滞的力量是如何阻碍着神经信号的传递。 “光专注还不够……” 刘简的思维快如闪电, 【气场全开】激活 「自律点数 -3」 「气场全开!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升(剩余3:00)」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刘简为中心,轰然散开! 正准备扑杀的精英夜魔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它猩红的双眼瞬间瞪大,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与……恐惧?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倒地的人类,突然从一顿美味的晚餐,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就是刘简想要的一切! “好机会!” 他看清了精英夜魔因惊骇而后退半步的动作,看清了它肌肉的每一丝颤抖,也看清了自己身侧不到半米处,那把他为了演戏而扔掉的m4A1! 直接拿,不可能。身体的反应跟不上。 必须……再来一次“意外”! 他不再试图用不听使唤的四肢强行行动,而是腿部用力身体一扭,直接翻滚向m4A1。 动作毫无章法。 但在【超专注】的精确计算下,他翻滚的路线、伸出的手臂、摊开的手掌,都恰到好处。 “啪!” 他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抓住了m4A1的握把。 翻滚的势头带动着步枪,他整个人滚了半圈后,以一个半躺半坐的姿势停了下来。 而那把冰冷的m4A1,已经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 精英夜魔终于从那股恐怖的气势威压中挣脱出来。 它发现,那个“恐怖”的源头,依然还是那个在地上打滚的人类。 被戏耍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朝着半躺在地的刘简猛扑过来! “刘!”麦克绝望地大喊。 罗伯特也停止了射击,这个距离和速度,他开枪很可能会误伤到刘简。 时间,在刘简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他看着那张越来越近、涎水横飞的血盆大口,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爪。 抬枪? 不行。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他自己掐灭。 身体的延迟感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花样作死。 只能赌一把了。 赌这畜生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赌这千钧一发的时机。 就是现在! 他猛地松开撑地的左手,任由身体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后脑勺与冰冷水泥地亲密接触的前一刻,抓着m4A1的右手被惯性带着,自然而然地扬起,枪口自下而上,稳稳地指向那片越来越大的黑影。 “给爷死!” 一声夹杂着泄愤与决绝的怒吼,他死死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近乎枪管贴脸的距离,m4A1喷射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子弹组成的逆流,精准地灌进了精英夜魔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从下颚贯入,撕裂口腔,搅碎大脑,再从天灵盖穿出! “噗噗噗噗!” 前冲的势头在半空中轰然凝固。 精英夜魔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暴戾与凶残被瞬间清空,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死灰。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具庞大的躯体失去了所有力量,直挺挺砸落在了刘简的身上。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碎肉和骨渣,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就在最后那只精英夜魔死亡的瞬间,楼下,那些悍不畏死向上攀爬的普通夜魔,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失去精英夜魔的压制,又被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怖威压笼罩,普通夜魔瞬间崩溃。 “嗷——!” 不知是哪只夜魔发出了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 随即,所有的夜魔,都疯了一般,掉头就跑! 它们互相踩踏,拥挤,从墙上跌落,连滚带爬地逃离这座让它们感到灵魂颤栗的酒店。 天台上,麦克和罗伯特彻底看傻了,半天没能回过神。 “就……就这么跑了?” 麦克喃喃自语。 罗伯特望向那个还躺在地上的身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刘简,半躺在地上,满身鲜血,怀里抱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 而他的身上,压着一具硕大的、被打成了筛子的精英夜魔尸体。 那画面,既惨烈,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 “你……你没事吧?” 麦克看着刘简结结巴巴地问。 刘简没回答。 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内心疯狂吐槽: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打打杀杀……早该在游艇上躺平,安安静静地当个咸鱼才对。 “刘!你怎么样?” 麦克过来,脸上是崇拜。 “别……别摇我……” 刘简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先帮我把夜魔挪开,有点沉。” 麦克和罗伯特这才如梦初醒,两人合力,将那具弹孔密布的尸体从刘简腿上拖开。 刘简被两人搀扶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已经被血和脑浆浸透了,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洁癖要犯了……” 他小声嘀咕。 【敏捷】的反噬效果还没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租来的一样,想抬个腿都得提前半秒下指令。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表演一个平地摔,幸好被麦克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很难看。” 罗伯特看着刘简,眼神里充满了担心。 “没事,常规操作,勿惊。” 刘简摆了摆手,想装个逼,结果因为身体反应迟钝,动作显得特别僵硬。 他靠在护栏上,飞快地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反噬:反应-40%(剩余03:15)」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32)」 「气场全开!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升(剩余02:32)」 还好,还好,精神类爆发的反噬还没来。 就在这时,罗伯特突然低吼: “等等!不对劲!” “怎么了?” 麦克看向罗伯特。 “你看下面!” 罗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它们……它们没有全跑掉!” 麦克探头望去,果然,酒店楼下的一堆尸体中,还站立着一些零零散散的身影,粗略估计,至少有二三十个。 和其他夜魔完全不同。 它们没有攻击,没有咆哮,也没有试图逃跑。 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尊雕像。 第67章 摊牌了,这岛我要了! 罗伯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 “它们……是被‘转化剂’射中的!” 他激动地看向刘简: “这些都是完美的临床观察对象!” 刘简没理他,他现在浑身都难受。 黏糊糊的血液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让他这个养生达人几近崩溃。 麦克则忧心忡忡地看着楼下: “它们真的……不会再攻击我们了?” “理论上不会。” 罗伯特揉了揉眼睛, “‘转化剂’和‘激活频率’的双重作用,抑制了它们的攻击性。它们现在……可能处在一种系统重启的宕机状态。” 科学家的狂热,瞬间压倒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也就在这时,罗伯特的视线越过刘简的肩膀,落在了天台角落。 那里,躺着一具小小的、已经冰冷的身体。 是萨曼莎。 刚刚还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脸上的激动和兴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疲惫。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萨曼莎身上已经凝固的血迹。 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这位在末日里独自挣扎的硬汉,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 刘简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气场全开状态结束」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剩余1小时)」 前一秒还掌控全场的气势瞬间抽离,刘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不敢再看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对不起,Sam……对不起……” 罗伯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是我害了你。” 麦克走过来,在罗伯特的肩膀上拍了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伯特终于站了起来。 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只是那份坚毅的底下,是化不开的悲痛。 “不能让它就这么留在这里。” 三人用一块干净的毛毯,小心翼翼地将萨曼莎的尸体包裹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萨曼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走吧,我们下楼。” 来到酒店外,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扑面而来,让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三人都忍不住皱眉。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从酒店墙角下,一直蔓延向小镇方向,层层叠叠,粗略估计,至少有三百多具。 昨晚那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战斗,激烈程度远超想象。 他们找了一处远离酒店的空旷沙滩,用从废弃汽车里抽出来的汽油,搭建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罗伯特最后一次抚摸着毛毯,然后亲手将它放进了火堆中央。 火焰升腾而起,吞噬了那小小的身影。 罗伯特站在火堆前,一动不动,火光映照着他沉默的侧脸。 刘简和麦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罗伯特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对刘简和麦克说:“谢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难以掩饰的孤寂。 “干活吧。” 罗伯特的目光投向那片尸堆, “清理干净。然后,我要去看看我的‘病人’。” 清理工作枯燥、恶心,又无比漫长。 他们用酒店的铁皮垃圾桶和手推车,一趟趟地将夜魔的尸体运到沙滩上,堆成一座小山。 麦克力气大,干得最快。 罗伯特则一言不发,用繁重的体力劳动麻痹着自己。 几小时后,天微亮,冲天的火焰也燃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化为灰烬,这场守卫战才算真正结束。 刘简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迫切, “该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了。” 麦克木然点头,他也到了极限。 罗伯特却没动,他转身,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投向酒店门口那些僵立的身影。 他眼中的悲伤还在,一种全新的、冰冷的火焰却已燃起。 “不急。”罗伯特声音沙哑, “我们得先去看看我的‘病人’。” 刘简嘴角抽了抽。 还病人……你问人家的意见了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身体还是诚实地跟着走了过去。 毕竟,这些站着不动的“病人”如果突然“病情复发”,那乐子可就大了。 三人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 酒店门口的空地上,那二三十个被“转化剂”命中的夜魔散乱地分布着。 靠近了才看清,这二三十个夜魔身上挂满了彩。 有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在刚才同类的踩踏中被硬生生折断了。 有的脸上、胸前全是黑色的抓痕,皮肉外翻。 它们就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对三人的到来全无反应。 它们空洞的瞳孔里,凶性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茫然。 “别动。” 罗伯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他没再多解释半个字,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酒店大堂里冲了回去。 动作快得像阵风。 罗伯特跑回酒店,几分钟后又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工具箱冲了出来。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又取出一个手持式的扫描设备,对着一个最近的夜魔头部扫了扫。 平板屏幕上,一堆看不懂的数据和波形图跳动着。 “脑波活动趋于平缓,攻击性指令区块处于休眠状态……” 罗伯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代谢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进入了低耗能的‘待机’模式。” 说完,他竟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支采血针,毫不犹豫地扎进那夜魔的手臂,抽取了一管黑色的血液。 整个过程,那夜魔就像一尊雕像,纹丝不动。 刘简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这要是突然醒过来,一爪子就能把博士的脑袋拍掉。 他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m4A1,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开枪射击的安全距离。 罗伯特显然没有这个顾虑,他挨个为这些“病人”做了“体检”,收集了数据和样本。 “完美!简直是完美的临床样本!” 罗伯特收起设备,激动地看向刘简和麦克, “数据证实了转化效果——比预想的更稳定。” 刘简敷衍地点点头: “哦,是吗,那太好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冲个热水澡。。 “走,去地下室看看另外那十二个!” 罗伯特的热情丝毫未减。 酒店地下室。 那十二个最早被捕获的夜魔,待在临时的囚笼里。 它们有的坐着,有的躺着,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安静得像个乖宝宝。 看到三人进来,它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姿态。 那眼神,甚至有点……迟钝? 刘简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反噬还没过,出现了幻觉。 这还是那群一闻到活人味就发疯的怪物吗?怎么感觉像是动物园里吃饱了犯困的大猩猩? 罗伯特快步走到那个被单独隔离的试验体前,连接上各种仪器。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比外面那些“待机”的夜魔更加稳定。 “成功了……” 罗伯特看着屏幕,声音在颤抖。 他转过头,眼眶泛红, “我成功了!刘!麦克!我们找到了真正的治愈方法!”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那下面埋藏的悲伤终于再次流露出来。 三个人回到三楼的生活区。 刘简冲进浴室,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刷了整整半个小时,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来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加了枸杞和红枣的养生茶,慢悠悠地走到窗边。 客厅里,麦克正在默默地擦拭着武器,而罗伯特,则铺开了那张从游客中心拿回来的布洛克岛地图,正用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疯狂地圈圈点点。 “哟,规划咱们的后花园呢?” 刘简端着保温杯,走了过去。 罗伯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狂热。 “不。”罗伯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在规划一个未来。”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被他画了红圈的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根据地形和建筑分布推测的夜魔聚集点。” “我们有‘转化剂’。有麻醉枪作为投送工具。最关键的是……” 罗伯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央的酒店位置, “我们有‘集结号’!” 他看向刘简和麦克,眼神灼热得像要燃烧起来。 “我们不用再被动防守,也不用一个个去找它们。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我们可以选定一个区域,用小功率的频率将那个区域的夜魔引诱到开阔地带,然后用‘转化剂’进行批量‘治疗’。就像给牛群打疫苗一样!” “我们不只是要在这个岛上活下去!” 罗伯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未来, “我们要把这座岛,从它们手里夺回来!把它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一个没有夜魔的安全区!” “我们要治好它们每一个!” 客厅里一片寂静。 麦克停下了擦枪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罗伯特,像在看一个疯子。 刘简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圈,又看了看眼神狂热的罗伯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给全岛的夜魔做治疗? 博士,你是不是因为萨曼莎的死,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刘简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罗伯特。 “博士,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刚刚死里逃生,又忙活了一夜,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伟大的未来,而是一张床?” 第68章 救世的快乐?真不如攒积分! “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罗伯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刘简默默地向后挪了一小步,躲开“火力”范围。 “我们拥有了治愈它们的能力!我们可以……” “停。”刘简抬手打断了他, “人不是机器,更何况机器也需要保养。” 刘简重新拿起保温杯,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首先吃饭补充消耗,然后睡觉。天大的事,等我们睡醒了再说。” “我同意。”一直沉默的麦克说道,他高大的身躯此刻也写满了疲惫。 罗伯特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被深深的疲惫和悲伤取代。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先吃饭。” 刘简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战斗的疲惫和反噬的后遗症一扫而空。 【自律系统】 …… 精神:19\/20 【自律点数:149】 ……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已完成 均衡饮食 1\/3 有效专注 0\/4小时 他看了一眼面板,这次精神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一两天就可以补回来了。 上次那种精神被彻底掏空的感觉,主要是因为那场“灵魂电击”玩得太大,属于超纲操作。 正常使用【临时爆发】的技能,是不会消耗精神力的,只有【气场全开】这种涉及到精神层面的技能,才会消耗精神力。 看来以后这种骚操作还是得悠着点。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oK,睡眠指标达成。还差两顿饭和四小时专注。得抓紧时间,把第二顿饭解决了。” 客厅里,麦克正在组装一张从酒店客房拆来的桌子,而罗伯特则坐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笔,却在发呆。 “哟,醒了?”刘简打了个招呼。 罗伯特猛地抬起头。 “醒了?正好,我优化了一下行动方案。” 麦克看了看罗伯特,又看了看刘简,默默地继续手里的活。 “方案先放放。” 刘简端着他的宝贝保温杯,悠悠地晃了过来, “博士,你不饿吗?我饿了。麦克,你呢?” 麦克停下动作,摸了摸肚子,很诚实地发出了“咕”的一声。 刘简摊了摊手,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开饭。罐头宴,我请客。”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均衡饮食”还两顿,这可是关乎自律的大事,什么伟大的未来都得往后稍稍。 三楼客厅里,三个人围着麦克刚装好的桌子,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罐头。 牛肉、午餐肉、沙丁鱼、黄桃……堪称末日版的满汉全席。 刘简熟练地撬开一罐午餐肉,切成厚片,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捏了几粒枸杞丢进保温杯里。 仪式感,是养生达人最后的倔强。 “说起来,” 刘简用叉子叉着午餐肉,随意地问道, “咱们楼下那些‘新邻居’,以后打算怎么安置?” 他朝窗外努了努嘴。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暂时安排在楼下的客房里了。” 罗伯特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叉子在罐头里戳来戳去。 “吃饭呢?还有那一身的伤?” 刘简追问道: “伤?”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罗伯特,他终于放下叉子,有了点反应。 “我检查过了。除了几个骨折的需要处理,其他的……他们的自愈能力很强,比我们快得多。”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来了些兴致。 “食物我放了一些在房间里,他们饿了会自己吃。当然,我们的储备撑不了太久。” 罗伯特戳起一块牛肉,却悬在半空,没有送进嘴里。 他的思绪又飘走了,飘回了那张地图上。 “但这只是暂时的。等我们把全岛的夜魔都治愈了,他们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让他们自己组织起来,找吃的,修东西,重建。” 他用那根悬着牛肉的叉子,指向了地图。 “我们可以从酒店东北方向三公里外的别墅区开始。那里地形开阔,方便我们设立观察点和撤离路线。” 他越说越兴奋,又开始指手画脚: “我们可以先用小功率的‘集结号’,把那一区的夜魔引出来,数量控制在五十以内。然后,你和麦克负责用麻醉枪进行‘接种’。整个过程理论上可以在半小时内完成!” 刘简喝了口热腾腾的枸杞水,慢悠悠地开口: “博士,你这计划听起来……像是要去给野生动物园的狮子群打疫苗。” “性质差不多!” 罗伯特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槽点, “但我们的风险更高,回报也更大!” 麦克闷声问了一句: “如果来的不止五十只呢?” “所以我们需要刘。” 罗伯特看向刘简,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他的感应能力可以提前预警,他的身手是最后的保险。” 刘简内心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夸我两句就想让我给你当免费保镖?还是超高风险那种?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冤大头吗? 不过…… 上次治好麦克,系统给了5个“生命点”,直接转换成50点自律点。 那要是把这一整个岛的夜魔都“治”好,得给多少? 刘简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圣光辉,他放下保温杯,用一种沉痛而坚定的语气说: “博士,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活下去。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拯救。” 罗伯特和麦克都被刘简突然拔高的思想境界给镇住了。 尤其是罗伯特,他激动地站起来,握住刘简的手: “刘!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但是,” 刘简话锋一转,抽回手,指了指地图, “你的计划,太糙了。” 罗伯特一愣。 “别墅区?” 刘简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建筑群密集,视野遮挡严重,说是地形开阔,可那也方便人家抄我们后路。”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另一处,那是位于酒店西南方的一片小型商业广场。 “这里,” 他解释道, “四周开阔,只有两个主要出入口。我们可以堵死一个,在另一个入口处布置陷阱和射击点。广场中央是片空地,没有任何遮蔽物,过来的夜魔一目了然。” “我负责在制高点用麻醉枪进行远程‘接种’,麦克,你在入口处当第一道防线,你块头大,耐打。博士,你负责控制‘集结号’的功率和范围,把数量精确控制在二十只以内。” 刘简看着一脸错愕的罗伯特,语调平淡。 “我们不打没准备的仗。第一次,是试点。我们只求成功,不求数量。搞定这二十只,拿到完整数据,再谈下一步。” 罗伯特张了张嘴,看着刘简在地图上清晰标注出的射击位、撤离路线和陷阱布置点,眼中的狂热被震惊所取代。 “好……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一个为了科学和赎罪,一个为了刷分和养生,一个大概是为了团队和谐,三人一拍即合。 “布洛克岛全体居民免费体检及疫苗接种计划”——简称“庸医出诊计划”,试点行动正式启动。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规律。 清晨,天台练功一小时,雷打不动。 上午,是三人组的“出诊”时间。 下午,继续练功,偶尔翻翻罗伯特那些天书般的资料。 日复一日。 转眼,两周过去,小半个岛屿几乎都被他们“净化”了一遍。 那些被“治愈”的感染者,则被统一安置在附近的几家废弃酒店里,进行隔离观察。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酒店天台刘简的身上。 当他一套《金刚功》打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的骨头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 「叮!」 「‘金刚功’等级提升至Lv4!」 他走到天台边缘,俯瞰着这座正在“痊愈”的小岛。 远处的小镇,也不再是死寂一片。 几十个身影正在街道上忙碌着。他们有的在清理路障,有的在加固房屋的门窗,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这些人,都是两周前还双眼猩红、只想把他撕碎的夜魔。 领头干活的,正是麦克。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正指挥着众人将一辆废弃的卡车推到路边。 “嘿!麦克!” 刘简冲他挥了挥手。 麦克听到声音,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阳光下,他看起来就像个健康的加州阳光男孩,完全看不出曾经是那个狰狞的夜魔头领。 看着这欣欣向荣的一幕,刘简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谁能想到,拯救世界的成就感,竟然比不上每天打卡上班攒积分的快乐。 上一周他触发了「生命回馈协议已触发!」 「检测到目标群体‘布洛克岛感染者’生命状态持续逆转。」 「事件评估:本次群体拯救行为,为‘KV病毒根除计划’提供了宝贵的临床数据与实践范例,成功延续人类文明」 获得「生命点x20」「生命种子 x1」!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 +200」 可惜这系统也连个说明都没有,奖励机制全靠猜。 比如这生命种子,已经攒了两颗了,依旧是个谜,但看它如此难得,想必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不过,这奖励机制……有点意思。 第一次救麦克,评估是“大幅度提升人类文明存续可能性”,给了5点。 第一批批量“治疗”,评估是“成功延续人类文明”,给了20点。 可这第二批都“治”完了,系统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看来这羊毛……也不是能无限薅的。 他腹诽着,调出了意识深处的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体魄:20\/20+ 智力:16\/16+ 精神:19\/20 【自律点数:363】 【生命种子:2】 【技能】 「金刚功」 Lv4:气血如汞,筋骨似铁,体魄+2 「长寿功」 Lv4:脏调和,生机鼎盛,百病不侵,寿命+9 “九十八岁……”刘简摸了摸下巴。 不错,距离百岁养生小目标又近了一步,长寿功是昨晚提升的。 体魄也加了2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密度变得更高,肌肉和骨骼仿佛被千锤百炼的精钢替换。 刘简随手拿起旁边一根用来加固天线的钢管,五指发力,那坚硬的钢管竟被他缓缓捏得变了形。 “嘶……”刘简自己都抽了口冷气。 这力量,去参加世界大力王比赛,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视线继续下移。 「基础射击」Lv4:三百米内,指哪打哪;心眼合一,预判射击。 「太极刀」Lv4:劈如雷震,藏如雾隐,刚猛中含柔。 「太极棍」Lv4:棍风呼啸而不散,扫如江潮,点如雨落。 「太极枪」Lv4:枪扎一线,圈拦如轮,崩点如电。 「太极剑」Lv3:剑尖如指,意到剑到,有“听剑”之感。 “庸医出诊计划”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实战效果堪称卓越。 第69章 一封信,一个新世界! 两周时间,每天面对几十个嗷嗷叫的“病人”,无论是用麻醉枪进行远程“接种”,还是偶尔有漏网之鱼需要近身“物理说服”,都让他的各项战斗技能突飞猛进。 就连他最近闲暇时,用一根削尖的棍子比划着练习的太极剑,都在不知不觉中升到了三级。 哦,对了,加点。 【体魄:20\/20+】 【智力:16\/16+】 【自律点数:363】 刘简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体魄,已经20点了。 再往上加,性价比似乎不高。 毕竟「金刚功」练下去,体魄迟早会自己涨。 可智力不一样。 这玩意儿要靠积累,太慢了。 而且提升智力需要120点,比体魄贵了20点。 按照系统的尿性,贵的东西,总有贵的道理。 “下一个世界是啥情况还不知道,万一是个拼脑子的科技侧世界,我这身肌肉过去不就成了大猩猩?” 刘简心里嘀咕。 他现在有363点,减去120点升智力,还剩243点。 再刨掉100点穿越费,还有143点可以应对下一个世界。 “就它了!” 心念一动,他用意念点向【智力】后面的那个“+”。 「消耗120自律点,是否提升智力?」 “确认。” 「自律点数 -120」 「智力 +1」 【自律点数 143】 刘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个看不见的程序员,给他的大脑清理了一遍缓存,顺手还优化了底层算法。 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清晰了一点。 不是视力上的清晰,而是一种逻辑上的通透。之前思考时偶尔会有的滞涩感消失了,思维的流动变得顺滑无比。 与此同时,一行新的提示在面板上浮现。 「智力:17\/17+」 「恭喜宿主,智力属性首次获得提升,解锁临时爆发技能:思维加速。」 「体魄属性达到20点,解锁临时爆发技能:耐力。」 刘简立刻查看新技能的说明。 【思维加速】(2点):大脑超频,高速推演(10分钟)→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25分钟)。 【耐力】(2点):体力消耗停滞(5分钟)→反噬:陷入极度疲惫,体力上限降至50%(15分钟)。 “好家伙,一个cpU超频,一个无限续航。” 刘简嘴角微微上扬,感觉安全感又厚实了一分。 “这波提升,值了。” “芜湖,起飞!” 他中二地张开双臂,对着朝阳,摆出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姿势。 “刘!你在干什么?” 罗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刘简面不改色地放下手,转身,一脸深沉地看着远方: “我在感受生命的气息,博士。你不觉得,这清晨的阳光,充满了希望吗?” 罗伯特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圈发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希望?没错!我带来了更大的希望!” 他快步走到刘简身边,将平板电脑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看!”罗伯特指着屏幕,语气狂热,“ 我整合了这两周所有的临床数据, ‘转化剂’的最终版本已经完成了!它的效果稳定,没有副作用,而且……可以量产!” “哦,是吗,那太好了。” 刘简敷衍地点点头,端起放在一旁的保温杯,喝了口枸杞红枣水压压惊。 “好?这何止是好!” 罗伯特完全没听出他的敷衍,激动地在天台上走来走去, “布洛克岛只是个开始,一个试验场!我们成功了!现在,是时候把希望带回真正需要它的地方了!”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博士,你说的那个地方,不会是……” “没错!” 罗伯特停下脚步,目光炙热地看着他, “纽约!” “我们回去!” 罗伯特的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已经恢复的麦克他们,带着足够的‘转化剂’,回到纽约!那里有上百万的感染者,有我的实验室,有恢复这个国家所需要的一切!” 罗伯特激动的声音引来了楼下的麦克。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擦汗的毛巾,一进门就听见“纽约”二字,整个人僵在了客厅门口。 刘简放下保温杯,缓缓开口。“博士,我问你。” “什么?” “我们……是神吗?” 他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 “这怎么可能?这世界哪有……” “那你的底气从哪来?” 刘简向前倾身,每一个字都像在拷问。 “就凭我们三个,去挑战一座被怪物占领的城市?” 他的语调平静得可怕。 “博士,你太急了。” “急?” 这个字仿佛点燃了罗伯特,他涨红了脸,挥舞着手臂。 “刘,你在说什么?我们拥有治愈的办法!我们是在拯救世界!” “不。” 刘简摇了摇头, “你不是在拯救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补上后半句: “你只是在感动自己。” 刘简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睁开眼瞧瞧,博士。我们能拿下这座岛,纯粹是侥幸。这里的‘病人’够少,地形够简单,最重要的是,我们撞大运找到了那个该死的频率。” 刘简伸出一根手指: “纽约有多少夜魔?几百万?上千万?它们盘踞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高楼大厦,在地下铁道。你那点‘转化剂’,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就算你能量产,你怎么投送?开着飞机撒农药吗?还是学我们一样,拿着麻醉枪,一个一个去打?” 最后,他看着罗伯特,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关键的是,你根本没有准备好?” “现在,你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全的实验室,有了一群正在康复的帮手,你应该做的是在这里,继续你的研究,研究怎么大规模治疗,然后等岛屿上的生存问题都处理好以后,再做好计划带人回去。而不是带着我们几个人,拿着几箱药,就想去光复一座被怪物占领的城市。” 刘简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罗伯特狂热的头上。 “可是……可是那些人……” 罗伯特的声音颤抖着,他想反驳,却发现刘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博士,” 麦克也终于开口了, “他说得对。就我们这几个人,回去就是送死。” 罗伯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何尝不知道,但他无法坐视不理。 萨曼莎的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脏里。 他迫切地需要做些什么,来证明它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看着陷入痛苦挣扎的罗伯特,和一脸担忧的麦克,刘简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意外闯入的旁观者。 转化剂成了,治愈的方法有了,剩下的无非是时间问题,他们自己就能搞定,再待下去意义也不大。 既然绑定了这个系统,不去真正追寻长生大道,岂不是辜负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刘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端起自己的保温杯,转身走向房间。 回到房间,刘简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努力重建家园的“前夜魔”,他们现在更应该被称为“幸存者”。 刘简抿了一口温热的枸杞红枣茶。 该走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这是他从酒店前台顺手拿的。 “得留个言,交接一下工作。” 他自言自语,然后开始奋笔疾书,像是在写一份离职报告。 【致罗伯特博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找我,你也找不到。】 【关于你的计划,我再说最后一遍:纯属脑子发热的自杀行为。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别搞笑了,你只是个痛失爱犬的可怜人。】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拿自己和别人的命去填补你内心的窟窿,是最愚蠢的行为。萨曼莎如果知道,估计会气得从火堆里跳出来咬你。】 【给你几条不成熟的小建议:】 【1. 待在岛上。这里是你的安全区,也是你的实验室。把那些“病人”彻底治好,让他们成为你的帮手。】 【2. 继续研究。怎么让“转化剂”可以空气传播?怎么用更低的成本量产?别一天到晚想着解救城市,你是个科学家,不是兰博。】 【3. 别熬夜,多晒太阳。你黑眼圈快赶上夜魔了——萨曼莎可不想看你英年早逝。】 【pS:枸杞泡水,管用。】 【话就这么多,你好自为之。】 写完,刘简换了张纸。 【给麦克:】 【我走了。】 【看好罗伯特,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要还坚持去送人头,直接打晕,拿绳子捆了,等他冷静了再松绑。】 【你现在是这群人的头儿,保护好他们。食物、水、安全,这些才是你们眼下最该琢磨的。别陪着博士一起发疯。】 【照顾好自己。】 刘简吹了吹两封信上的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工作交接完毕,后事……呸,后续事宜也安排妥当了。 他将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他环顾这间住了不短时间的客房,目光落在那堆精心搜集和保养的装备上。 格洛克手枪、m4A1、还有那把他最喜欢的金属长枪。 “可惜了,都带不走。” 他掂了掂长枪,苦笑:“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但规则就是规则,他将枪轻轻靠回墙边。 刘简端着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 “博士,别怪我说话难听。希望你能想明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啊不,是下一个能养生的世界。 “走了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刘简回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系统,开启【位面穿越】。” 「确认消耗100自律点,启动【位面穿越】?」 「警告:穿越为单向传送,无法返回当前位面。」 刘简在心里吐槽, “希望下一个身体的底子好点,别是个病秧子或者缺胳膊少腿的。” 系统,确认穿越。 「自律点数 -100」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白光将他彻底包围。 下一秒,房间已空无一人。 第70章 肉身挂机,灵魂加班! 刘简感觉自己就像意识被剥离、撕碎,然后重组成一串串混乱的数据流,在某个未知的隧道里疯狂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从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 一种规律的,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混杂着车轮压过路面连接缝的“咯噔”声。 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刘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建筑,还有一张熟悉的脸,倒映在车窗玻璃上。 那张脸,赫然是他自己的。 二十出头的青涩白净,带着点长期熬夜打游戏的学生气。 刘简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玻璃倒影里的那个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系统还挺贴心,皮肤都没给换?”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坦然接受了现实。 穿越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他开始习惯性地检查这具新身体。手腕上的脉搏平稳,但有些微弱。 呼吸顺畅,四肢健全。 他试着绷紧手臂肌肉,感受到的却是一阵无力的酸软。 这身体……有点虚啊。 刘简皱了皱眉,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体魄:8\/20+ 智力:17\/17+ 精神:20\/20 【自律点数:143】 【生命种子:2】 【技能】 「金刚功」Lv4…… 「长寿功」Lv4…… 「太极拳」Lv5…… …… 果然,面板上的数据证实了他的猜测。 但这具身体的基础太差,体魄只有可怜的8点。 “开局一个脆皮大学生,行吧,比上次末日版的强多了。” 刘简自我安慰着。 年轻就是本钱,慢慢练总能练回来。 他收回思绪,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辆行驶中的公交车,车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 阳光透过车窗,在摇晃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那么日常。 太好了。 刘简心里一阵狂喜。他要的就是这种枯燥乏味的和平日常! 没有夜魔,没有枪战,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上早睡早起、三餐规律的养生生活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待会儿下车就去买个保温杯,再买点枸杞红枣,新生活,从养生开始。 就在这时, 一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这铃声……怎么有点耳熟? 刘简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还没等他看清是谁的手机,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高温和毁灭性的冲击波就从车厢前方瞬间席卷而来! “轰——!”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被撕碎的痛楚仅仅持续了千分之一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恐怖的体验。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能量洪流,直接冲刷着他的灵魂! 他的意识,他的思维,他的一切,都在这股洪流中被撕扯、拉伸、碾碎! 就像有人对着他的灵魂深处,同时引爆了一万颗精神炸弹。 ……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四散的意识碎片,才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艰难地重新拼凑。 每一点碎片的黏合,都带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不存在的“大脑”里疯狂搅动。 伴随着一声无声的闷哼,刘简“睁”开了眼。 他又回到了那辆公交车上。 同样的位置,同样摇晃的车厢,同样温暖的阳光。 车窗外的街景,和他“死”前见到的别无二致。 “循环?还是死前幻觉?” 他试着动了动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形态,直接穿过了面前的座椅靠背。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半透明状。 他再一扭头,看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他自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靠着窗户,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 他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 而他,刘简,变成了一团看得见、摸不着、半透明的人形能量体。 说白了,他现在是个阿飘。 “我……去?” 刘简彻底懵了。 他试着喊了一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试着去拍打沉睡中的“自己”,手掌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生命种子……能用在这上面吗?” 他试探着在心中默念,却未得到系统回应。 “看来不是这么用的。” 他又试着在心里呼唤系统。 淡蓝色的面板,倒是顺利地在他“眼前”展开了。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智力:17\/17+ 精神:19\/20 【自律点数:143】 【生命种子:2】 【临时爆发】 「超专注」 「思维加速」 「气场全开」 …… 面板还在,点数没少。 但精神那一栏,从20变成了19。 所以,刚才的爆炸,能伤害到灵魂? 【超专注】、【思维加速】……几个精神侧的爆发技能都在,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可坏就坏在,他现在连个实体都没有。 智力再高,也只能当个最强大脑版的阿飘。 这波穿越的体验感,差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魂穿后的二次魂体分离? “系统,解释一下!我花了100点,不是为了来体验什么灵魂出窍的!” 他在心里狂吼。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那首该死的《卡农》铃声,又响了。 刘简“看”向声音的源头,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 他没有惊慌,而是像一个等待开奖的赌徒,冷静地看着车厢前方。 “轰——!” 白光吞没一切。 …… 意识艰难地重新粘合。 耳边,是那熟悉的引擎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缝隙的“咯噔”声。 他又回来了。 刘简飘在半空中,打量着这辆熟悉的公交车。 同样的座位,同样摇晃的车厢,同样温暖的橘红色阳光。 【精神:18\/20】 面板上的数字,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 果然,每一次爆炸,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肉身依旧靠在窗边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安详的口水。 “睡得还挺美。” 刘简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平衡。 凭什么本体在摸鱼,灵魂却要加班? 他正腹诽着,身旁不远处,一个女孩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那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清秀文静,学生气质,长发造型,身穿蓝色短袖t恤和黑色裤子,挎着白色斜肩包,一脸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是她。 刘简认出来了,前两次“循环”里,他都模糊地注意到了这个女孩。 刘简飘在半空中,默默地看着她。 这张脸,这身打扮,这惊慌失措的反应…… 再联想到公交车、爆炸、无限循环…… 一个他上辈子闲暇时看过的电视剧名字,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开端》。 刘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他现在还有嘴角的话。 所以,他花了足足一百点自律点,告别了末日废土,就是为了从一个丧尸环绕的世界,跳进一个公交车爆炸循环的坑里? 系统,你这中介费收得是不是太黑了点? 差评!必须差评! 他现在的情况,简直比剧里的主角还惨。 人家好歹是肉身进循环,他呢?魂穿过来,然后魂又出来了,肉身还在原地挂机睡觉。 卡bUG了属于是。 刘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你连个实体都没有的情况下。 他开始整理思路。 他记得剧情里,女孩叫李诗情,是个大学生。 旁边靠窗睡着的,戴黑框眼镜,瞧着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是肖鹤云。 一个倒霉的游戏设计师,被李诗情硬生生拽进了这个要命的循环里。 刘简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坐在后排的二次元小哥,戴着耳机的健身大哥,提着行李箱的大叔,还有一个抱着红色塑料袋的大婶,网友戏称为“锅姨”。 刘简的视线瞬间凝固。 错不了了,炸弹就在那个红色塑料袋包着的高压锅里。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讲述了公交司机和化学老师因女儿在公交车上遭遇不幸后,陷入深深的悲痛和执念,最终策划并实施了45路公交车爆炸案的故事。 李诗情与肖鹤云在公交车爆炸后陷入时间循环,不断重生寻找真相,最终联手阻止炸弹、化解凶手因丧子之痛引发的复仇,打破循环。 那么问题来了,李诗情、肖鹤云、炸弹、乘客……所有要素齐全。 他,刘简,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一个拥有上帝视角,却什么也干不了的阿飘? 一个拥有剧本,却无法向演员传递信息的场外指导? 这也太憋屈了! 他飘到李诗情面前,看着她惊慌失措地和司机争吵,想要下车。 “师傅,我要下车!快停车!” “还没到站呢,不能停!” 刘简,就这么飘在半空中,以一个绝佳的上帝视角,看完了李诗情从据理力争到撒泼打滚,最后被司机义正辞严地拒绝的全过程。 他全程面无“表情”。 毕竟他现在连脸都没有,只是一团人形的半透明能量。 “姑娘,思路错了。” 刘简在心里进行着场外指导, “跟Npc较劲是没用的,你得找到游戏bUG,或者直接干掉boSS。” 他的视线飘向那个抱着高压锅,面色沉静的大婶。 那才是boSS。 可惜,他的声音,李诗情听不见。车上的任何人,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就像一个掉线的玩家,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戏里的角色,按照既定程序走向团灭。 那阵该死的《卡农》铃声,准时响起。 “轰——!” 熟悉的白光,熟悉的撕裂感,熟悉的精神风暴。 第三次。 …… 意识在混沌中艰难地重组、粘合。 “咯噔。” 车轮压过路面接缝的声音,像是一个报幕的信号。 又开场了。 刘简“睁”开眼,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嗯,还是阿飘,买一送一,概不退换。 他再熟练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肉身。 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嘴角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刘简飘过去,伸出半透明的手,对着那张脸戳了戳。 毫无悬念地穿了过去。 “兄弟,醒醒,别睡了!” 他尝试用意识“呐喊”, “再睡下去,咱俩今天就得在这公交车上无限鞭尸了! 你的养生大计呢?你的星辰大海呢?” 肉身毫无反应,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 刘简一阵无力。 行吧,指望不上你了。 他飘回过道,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女主角”身上。 第71章 围观自己被汽化,这特效绝了! 不远处,李诗情又一次从惊恐中弹起,大口喘着气。 她的眼神比上一次更加混乱,也多了一丝疯狂。 这一次,她没有去跟司机吵。 在短暂的愣神后,她猛地起身,踉踉跄跄地冲向了车厢中部的那个红色小盒子。 安全锤。 “思路稍微对了点,开始尝试暴力破解了。” 刘简在心里点评, “可惜,还是没找到关键道具。” “你要干什么!”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动作,大声喝道。 李诗情根本不理他,一把拽下安全锤!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车厢,像一根针扎破了午后昏昏欲睡的平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这姑娘是不是疯了!” “快!快拦住她!” 离得最近的,那个穿着紧身背心,块头最大的健身大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人高马大地堵了上去,大手一伸就抓住了李诗情的手腕。 邻座的花衬衫也急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抱住她另一条胳膊。 李诗情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架住,拼命挣扎,手里的安全锤却怎么也挥不出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段该死的《卡农》铃声,再一次压过了警报和人群的叫嚷,准时响起。 正以绝佳角度看戏的刘简,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来了,来了。 第四次。 …… “咯噔。” 当意识再一次凝聚成形,刘简已经懒得再去看自己那不争气的肉身了。 【精神 16\/20】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一块被反复揉捏又抻开的面团。 再这么来几次,他怀疑自己会不会直接精神崩溃,消散在这循环里。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像当初分析病毒数据一样,分析眼下的局面。 已知条件: 一,他穿越到了《开端》的世界,目前处于公交车爆炸前的无限循环中。 二,他本人,灵魂出窍,变成了无法与物质世界交互的阿飘。肉身则在车上睡大觉。 三,女主角李诗情已经进入循环,并且正在尝试各种方法自救。 四,炸弹在高压锅里。 那么,破局的关键是什么? 刘简的“视线”扫过全车。 李诗情? 她现在还是个没头苍蝇,指望不上。 肖鹤云?那个戴眼镜的小哥还在睡。 根据剧情,他得在第六次循环被李诗情强行拉一把才能入局。 自己? 一个阿飘能干什么? 托梦吗?业务不熟啊。 第五次循环,李诗情伪装心脏病发作,再次失败。 当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咯噔”声传来时,刘简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 他熟练地飘在半空中,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睡得正香的肉身。 “睡吧睡吧,梦里啥都有。” 刘简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看了一眼刚刚惊醒,正一脸茫然地打量四周的李诗情,心里做出了决定。 如今肉身挂机,体魄相关的技能和爆发全都成了摆设。 能动用的,只剩下与精神和智力挂钩的能力。 【超专注】、【思维加速】、【气场全开】…… 他审视着面板上仅剩的几个选项。 也许……这就是破局的钥匙? 第六次循环,肖鹤云会被拉入局。这是关键节点,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搞清楚,李诗情到底是怎么把别人拖进这个该死的循环里的! “系统,激活【思维加速】和【超专注】!” 【自律点数-2】 【自律点数-1】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剩余10:00)」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5:00)」 嗡——! 刘简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清流。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了。 车轮的每一次震动,引擎的每一丝轰鸣,乘客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变得清晰无比。 他的思维速度提升了数倍,无数的信息流被他迅速捕捉、分析、建模。 他就像一个拥有了超级服务器的黑客,开始疯狂解析这个名为“循环”的程序。 他的“目光”聚焦在李诗情身上。 这一次,李诗情在短暂的迷茫后,看到肖鹤云无意碰到她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一把抓住了肖鹤云的手臂。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叫。 “非礼啊!” 车厢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肖鹤云一脸懵逼:“啊?怎么了?” 刘简在【思维加速】的状态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策略升级,从物理破坏转向社会规则利用,成功率提升37%。” “而且,诬告非礼,能最大程度地激发矛盾,让司机不得不停车处理!” 这姑娘,在短短几次循环里,进化得太快了。 “师傅!停车!有人耍流氓!”一个大妈喊道。 那个叫肖鹤云的眼镜小哥,嘴巴微微张着,彻底傻了。 全车人的目光,像无数聚光灯,齐刷刷地打在了李诗情和肖鹤云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有愤怒,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抓着我,还说我非礼?” 肖鹤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自己,又指着李诗情,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是你!” 李诗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死死抓着肖鹤云的胳膊,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师傅!我要下车!我要去派出所!他耍流氓!” 刘简飘在半空中,在【思维加速】和【超专注】的双重加持下,整个车厢俨然成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精密模型。 每一个人的微表情,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漂亮。” 他在心里给李诗情打了个高分。 这一招,堪称四两拨千斤。 它绕开了“我要下车”这个无理要求,直接把问题升级到了民事案件的层面。 司机再不想停车,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最后,公交车缓缓靠向路边停了下来。 刺耳的刹车声后,车门“嗤”的一声打开。 李诗情几乎是开门的一瞬间就冲下了车,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车上,肖鹤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车下的李诗情,对着一车人喊道: “大家看到了吧?她就是诬陷我!我要求她给我道歉!” “就是就是,这姑娘太过分了。” “司机师傅,快开车吧,别理她。” 司机不耐烦地按了按关门按钮。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李诗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又冲了上来! 她一步跨上公交车,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还在那义愤填膺的肖鹤云。 “你,跟我下来!” “你干什么!你还有完没完了?”肖鹤云又惊又怒。 李诗情根本不解释,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拖麻袋一样,硬生生地把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生往车下拽。 刘简的思维瞬间生成数十条战术评估。 “这波操作我给满分!不仅要自己跑,还要把关键Npc一起打包带走!” 他清晰地“看”到,在李诗情抓住肖鹤云手腕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涟漪,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荡漾开来。 那涟漪,和之前循环重置时冲刷他灵魂的能量洪流,同根同源。 原来如此! 这就是“拉人入伙”的关键!在循环重置前,通过肢体接触,将目标“标记”进来!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李诗情成功地把一脸懵逼的肖鹤云拖下了车。 车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公交车重新起步,汇入车流。 站在路边的肖鹤云,终于挣脱了李诗情的手,他感觉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报警了!不,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你不是要去吗?走!” 李诗情却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而飘在两人身边的刘简,正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公交车。 他的灵魂差点没绷住,当场散架。 “不是……大姐?”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我!我还在车上啊喂!” 刘简的灵魂都快扭曲了,他伸出半透明的手,徒劳地朝着公交车的方向挥舞。 “你救男主我没意见,可我是无辜的啊!顺手把我那睡得跟猪一样的身体也叫醒一下啊!” 可惜,没人听得见他的呐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载着他肉身的公交车,一路向前,平稳地驶向了那个他已经无比熟悉的,跨江大桥前的十字路口。 那里,一辆疾驰的油罐车正在等它。 “砰!” 一声巨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刘简【思维加速】的视野里,他清晰地看到公交车的车头是如何凹陷、变形,玻璃是如何呈蛛网状碎裂。 油罐车的罐体被撞开一个豁口,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将公交车的车身整个浇透。 然后……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自撞击点猛烈膨胀! 烈焰吞噬了两辆车,恐怖的热浪化作有形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路边的行道树瞬间化为火炬,路灯杆被拧成了麻花。 远方,刚坐上出租车的肖鹤云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 路边的李诗情被一辆紧急避险的摩托车剐蹭,瘫软在地。 而刘简…… 他飘在半空,用一个无可挑剔的第三人称视角,完整欣赏了自己的肉身被烈焰汽化的全过程。 “这特效……还挺有冲击力的。” 这个念头刚从意识里冒出来,那股熟悉的,能将灵魂碾成基本粒子的狂暴能量,再次精准锁定了他,从爆炸的核心处,隔空席卷而来! “肉身汽化效率98.7%……呵,锚点绑定,果然跑不掉。” 意识消散前,他只来得及留下这句带数据的吐槽。 第72章 别管车祸了!快看那个锅! 这次,预想中碾碎灵魂的剧痛没有立刻到来。 世界没有像往常一样重置。 刘简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也没有黑暗,更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他就像一个被悬停的程序,卡在了代码的某一行,无法继续,也无法退出。 “系统?” 没有回应。 “有人吗?出bUG了!” 回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他唯一能感知的,只有自己的“存在”,一个纯粹的,被剥离了所有感官的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当孤独快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磨平时,这片虚无,终于起了变化。 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汇成一条浩瀚的星河,从他“身边”奔涌流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到一个光点。 瞬间,一个画面涌入脑海。 45路公交车平稳地驶过跨江大桥,到站,乘客们纷纷下车,锅姨提着空空的高压锅,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他触碰另一个光点。 司机王兴德没有接到女儿出事的消息,他哼着小曲,在终点站和同事交班,讨论着晚饭去哪吃。 更多的光点涌来。 他看到了无数种可能,无数个没有发生爆炸的平行世界。 “时间……长河?” 这个词刚冒出来,他就感觉自己像个溺水者,被这条奔腾的数据洪流彻底吞没。 他看到了肖鹤云拉投资成功,看到了二次元小哥的猫顺利生产,看到了健身大哥娶妻生子。 他看到了所有人的幸福,也看到了所有人的不幸。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他的意识在这条长河里被反复冲刷,拉长,揉碎,再重组。 他甚至开始怀念被炸成碎片的瞬间。 至少,那很短暂。 不像现在,被永恒的孤寂和无尽的信息流放。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彻底溶解在这条河里时,一股巨大得无法抗拒的拉扯力,猛地从遥远的世界尽头传来! 那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攥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灵魂,狠狠向后一拽!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熟悉震动,将刘简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飘在半空中,茫然地“眨了眨眼”。 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45路公交车,窗外是嘉林市午后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空调送出的微弱冷气。 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沉入系统面板,心头猛地一跳。 【思维加速】与【超专注】的倒计时已然消失,不知是在那片虚无中被磨耗殆尽,还是随时间重置一并清零了。 该死的系统,连个说明都没有。 【精神 14\/25】 好消息是,在时间长河里被当抹布一样搓洗,居然能锻炼灵魂,精神上限暴涨了5点,连带着他半透明的魂体都凝实了不少。 坏消息是,凝实的魂体并不能抵消掉虚弱,他的精神值,只剩下14点了。 每一次爆炸循环,都会消耗他1点精神。 也就是说,再死14次,他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在【进度】一栏里,一条崭新的词条让他为之一喜。 【进度】 「时间回溯」Lv1(5\/20) 时间回溯? 时间和空间,这是穿越诸天世界最顶级的法则,是任何求生者梦寐以求的终极外挂。 现在,他竟然摸到了门槛? 难道说,刚刚那段在‘时间长河’里的经历? 他迅速复盘。 循环的规则是以男女主两人的意识消散(如死亡或睡着)为触发条件。 上一次循环,李诗情和肖鹤云成功下车。 所以,循环没有立刻重置。 直到他们睡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才将一切拉回原点。。 “所以,是我的灵魂脱离了爆炸现场,但我的身体已经被炸死了,导致循环程序出了bUG,才把我卡进了那个‘时间长河’里?” 一个可能让他整个魂体都发冷。 倘若……午夜那个强制重置的机制没能将他“拉”回来呢? 他是不是就得永远在那片虚无中漂流,直到意识被彻底磨灭? 这特么哪是什么惊喜! 这分明是在俄罗斯轮盘上跳舞! 一个不慎,就是永恒的禁闭,连删号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为这个“惊喜”感到背脊发凉时。 第七次循环j剧情开始了。 李诗情和肖鹤云几乎同时惊醒。 “不好意思啊!我,我们是第一次见?”肖鹤云脸带惊疑不确定的问。 “你……你也进来了……”李诗情看着满眼惊疑的肖鹤云,满是看到有同行者的惊喜。 “进那儿?”肖鹤云疑惑, “循环!”李诗情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你也进循环了是不是,刚才就是在这……” “不好意思,我到站了!”肖鹤云完全无法接受,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猛地站起来,冲向驾驶座,“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皱眉道:“干什么!坐回去!还没到站呢!” “我不管!马上停车!”肖鹤云情绪激动,竟然伸手去抢方向盘。 “我去,哥们你冷静点!”刘简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波操作,属于是新手村玩家直接挑战最终boSS,还是用脸。 车厢内瞬间大乱,离得最近的健身大哥一把将肖鹤云按回座位。 但已经晚了。 公交车猛地一拐,径直撞上了旁边车道正常行驶的油罐车。 “轰——!” 熟悉的橘红色火球再次绽放。 刘简熟练地闭上“眼”,迎接那碾碎灵魂的能量洪流。 “第七次,卒。” …… “咯噔。” 第八次循环。 这一次,肖鹤云没再那么冲动。 他醒来后,脸色惨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绝望的狠劲。 他没去抢方向盘,而是和之前的李诗情一样,选择了安全锤。 “你要干什么!” 警报声和乘客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结果毫无悬念,健身大哥一马当先,联合几位热心市民,成功将肖鹤云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啧,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刘简飘在车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戏, “你倒是把女主也叫上啊,单打独斗是没有前途的。” 轰——! …… “咯噔。” 第九次循环。 但肖鹤云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失控。 他只是脸色惨白,眼神中混杂着麻木、茫然。 他看到了身边的李诗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诗情也看着他,眼神同样复杂。 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刘简飘在他们斜上方,内心oS瞬间拉满: “哦豁,‘死则同穴’的革命友谊这就建立起来了?” “这个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鹤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不知道,” 李诗情摇摇头, “抢方向盘、装病、砸窗户……都没办法下车。上次我诬陷你,是唯一成功下车的一次,但循环还是重置了。” 刘简在上面看得直乐:“不错不错,新手村二人组终于知道交流了,就是这战术讨论跟做贼似的。” “所以,我们不管做什么,都逃离不了循环?” 肖鹤云的声音里,是一种被现实彻底击碎的空洞。 刘简飘在半空,默默看着。 “不。” 李诗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执拗。 “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之前的思路,全都错了。” “怎么做?”肖鹤云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绝境中迸发出的理性。 “我们总想着怎么逃离这辆车,但事实证明,下车没用。循环的本质不是‘在车上’,而是‘爆炸’这件事本身。” “所以?”肖鹤云的呼吸有些急促。 “所以,我们不该想怎么逃跑,”李诗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要想办法,让爆炸……不发生。” 一瞬间,肖鹤云愣住了。 他第一次认真看身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 刘简在半空中“啪”地打了个响指。 “bingo!终于开窍了!恭喜新手村二人组,成功将任务目标从‘逃离副本’变更为‘通关副本’!” 肖鹤云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强迫自己回忆那几次死亡的瞬间。 “爆炸……是因为公交车和一辆油罐车相撞了,就在上桥之前的那个十字路口。” “对!” 李诗情重重点头, “只要我们能阻止那场车祸,就有可能阻止爆炸!” “阻止车祸?” 李诗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快到了路口,我们再找机会提醒他。” “我们一起去。”他说。 “好!”她用力点头。 “漂亮!”刘简差点没忍住鼓掌, “团队协作意识出来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虽然还是有点蠢,但至少比一个人送死强。” 他看着这两人笨拙地制定着计划,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阻止车祸,确实能推迟爆炸。 但,那也只是推迟而已。 真正的炸弹,是那个高压锅啊! 就算躲过了车祸,炸弹也会爆炸,更何况炸弹也可以人为引爆? 他的“视线”扫过自己那睡得正香的肉身,又落在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上。 【精神 12\/25】。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正在变弱。 再死几次,不等锅姨动手,他自己就先玩完了。 必须让他们注意到真正的威胁! 刘简的意识沉入系统。 【气场全开】:消耗3点自律点,气势与威慑力全开,持续3分钟。 气势,威慑力…… 这都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对他现在的灵魂状态来说,这或许是唯一能干涉现实的手段! 眼看着公交车即将抵达十字路口,李诗情和肖鹤云成功让司机避让,车辆平稳地与油罐车错身而过。 两人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劫后余生的放松。 就是现在,刘简飘到了带着高压锅的锅姨所在的地方。 “系统。” 刘简的意识前所未有地坚决。 【气场全开】激活, 第73章 高光时刻?请为我收尸! 【自律点数-3】 【气场全开】激活! 「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高(剩余3:00)」 刘简悬浮在锅姨的上方。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锅姨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整个车厢蔓延开来。 刚刚因为躲过车祸而松了口气的李诗情,就猛地僵住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不止是她。 埋头玩手机的二次元小哥抬起了头,满脸莫名其妙的烦躁。 闭目养神的健身大哥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就连司机王兴德,也下意识地抓紧了方向盘,烦躁地通过后视镜扫视着车厢。 所有人的动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齐刷刷地定格在同一个方向。 那个坐在后门前,提着红色塑料袋,神情木然的大婶(锅姨)。 锅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慌乱。 感觉自己像是被地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 下意识地将腿下的高压锅紧了紧。 “成了!” 刘简一阵欣喜。 他的“气场”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接下来,只要李诗情和肖鹤云顺着这条线索盘问下去,一定能发现炸弹!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 异变陡生!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如同黑洞般的巨大吸力,猛地从他身后那个沉睡的肉身处传来! 他的肉身,就坐在李诗情同一排,隔着一条过道的靠窗位置。 那感觉,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捆住了他的灵魂,然后用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狠狠向后拽去! “我去!系统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刘简连一句完整的吐槽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扯成了一道流光。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狠狠地、粗暴地塞进了一个温热、狭窄、并且充满杂音的“容器”里。 咚咚……咚咚…… 是心跳声。 是自己的心跳声! 温热的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触感,肺部吸入空气的滞涩感,皮肤上黏腻的汗意,耳边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无数种被剥离已久的感觉,在一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刘简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飘在半空的旁观者。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蜷缩,能控制自己眼球的转动。 肉身……重新上线了! 可他根本来不及高兴。 因为他一睁眼,就对上了十几双充满疑惑的眼睛。 全车人,上至司机从后视镜,下至循环二人组,无一例外,全都死死地盯着他。 刘简脑子瞬间宕机。 “什么情况?” 系统提示恰在此时在意识深处弹出。 「警告:【气场全开】将以使用者标记为精神力核心,强制牵引离体意识回归。」 一瞬间,他就明白这诡异的场面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他苏醒的这一刹那,【气场全开】的源头,瞬间从锅姨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在全车人看来,一个可疑的大婶刚被锁定,后排一个装睡的男人却突然醒来,还摇身一变成了全场焦点。 他瞥见那对循环二人组交换了一个飞快的、充满疑虑的对视。 他是谁? 他要做什么? 这些问题几乎写在了他们脸上。 “我去,”刘简心里暗骂,“这下成活靶子了。”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了窗外。 公交车已经平稳地行驶在了跨江大桥上。 桥下是滚滚的江水。 那该死的《卡农》铃声,随时可能响起! 没有时间犹豫了! 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刘简动了。 他的身体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在一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从座位上弹起,一个跨步越过过道扑向锅姨! 锅姨反应极快,眼看刘简如猛虎般扑来,木然的脸上瞬间被疯狂取代。 她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伸向高压锅顶部的气阀! 但刘简的启动,毫无征兆,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的指尖尚未碰到气阀,刘简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车厢里其他人的反应,甚至还停留在“那个睡着的男人站起来了”的层面。 “抱歉了,锅姨。” 刘简心里默念一句。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化作手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了锅姨的颈侧动脉窦上。 锅姨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一翻,软软地瘫在了椅子上。 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从刘简起身到锅姨倒下,甚至不到两秒。 车厢里刚酝酿起的尖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变故,惊得忘记了呼吸。 “你特么干什么!” 一声怒吼从驾驶位传来! 司机王兴德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妻子倒下的一幕,眼珠瞬间布满血丝。 他疯了一样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向右急打方向盘!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长空,巨大的公交车猛然一甩,整辆车如同被巨兽撞击,狠狠地朝右侧倾斜! 车内的乘客像被扔进滚筒里的石子,尖叫着、翻滚着,被一股脑地甩向车厢右侧。 “我去……功夫?”花衬衫小哥连人带手机一起摔了出去。 肖鹤云和李诗情更是被这股巨力狠狠砸在一起,大脑被撞得一片空白。 剧烈的晃动中,只有刘简如一棵扎根地板的劲松,纹丝不动。 他俯身,一把从昏迷的锅姨身下,捞起了那个分量十足的高压锅。 根本没有半分停顿,他腰身一拧,右臂随之弹出,所有的力量都通过一个诡异的螺旋劲,汇聚于坚硬的肘尖。 是太极中的寸劲,短促、刚猛、凝于一点,轰击在车窗下沿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坚韧的钢化玻璃中心凹陷,蛛网状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窗面。 紧接着“哗啦”一声,碎成无数闪亮的颗粒。 凛冽的江风夹杂着水汽,疯狂地倒灌进混乱的车厢。 “疯子!这家伙是个疯子!” “他把窗户打碎了!”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乘客们彻底吓傻了。 徒手……不,是徒肘,一肘就击碎了公交车的窗户?! 这还是人吗?! 刘简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单手提着高压锅,一脚踩上座椅,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只要把这个玩意儿扔进江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手臂后摆,准备将高压锅奋力抛出的那一刻。 一段熟悉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旋律,响了起来。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是《卡农》。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刘简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手臂后摆的动作也出现了凝滞。 眼角的余光里,一只枯瘦的手,抓在了他手中的高压锅气阀上。 是锅姨! 她醒了!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该死!这个身体的【体魄】只有8点,刚才那一记手刀,力道没使够!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左手猛地反扣过去,五指发力,试图掰开那只枯爪般的手指。 然而,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却爆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力量,纹丝不动! 他甚至听到了金属阀门在巨大拉力下发出的“咔哒”轻响。 已经来不及了。 锅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解脱般的癫狂笑意,她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一扯! “嘣——” 一声清脆声响,如同脆塑料断裂声。 下一秒。 没有巨响。 他的耳朵里只听到“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纯白。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以高压锅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扔进了工业粉碎机里。 皮肤、肌肉、骨骼……在一瞬间被分解、气化。 剧痛甚至来不及传达到大脑,意识就在这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中,被彻底冲刷、碾碎。 完犊子了…… 这成了他最后一个念头。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熟悉震动,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简的意识上。 不是漂浮在半空的抽离感,而是实实在在的,坐在颠簸座椅上的感觉。 他猛地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熟悉的公交车内景,耳边是引擎的低沉轰鸣。 肉身,从一开始就上线了! 他第一时间沉入意识,调出面板。 【精神:11\/25】 「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高(剩余01:58)」 【气场全开】的状态竟然从上个循环继承了过来,还挂着倒计时! 难怪他一睁眼就感觉浑身不对劲,想低调都不可能。 “原来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在搞鬼!” 刘简心里疯狂吐槽。 他迅速扫了一眼车厢,几乎所有乘客都下意识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仅有8点的【体魄】上,又看了看旁边一排,刚刚惊醒,正满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李诗情和肖鹤云。 直接动手,风险太大。 上一次的失败,就是因为他低估了锅姨赴死的决心,高估了自己这具弱鸡身体的控制力。 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两分钟后,【气场全开】消失,他就会陷入“存在感低、自卑”反噬中。 到时候别说当救世主了,恐怕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第74章 剧本喂嘴边,主角团请自便!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信息,全部甩给这个世界的“主角”! 让他们加快通关速度。 打定主意,刘简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车厢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他身上。 隔着过道的李诗情和肖鹤云,更是浑身肌肉一僵,像两只被盯上的兔子。 “他要干什么?” 肖鹤云下意识地将李诗情往身旁拉了拉。 刘简无视了他的戒备,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弯下腰,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 “别说话,听我说。” 刘简的语速极快, “上次循环,我砸窗,抢锅,你们都看到了。” 肖鹤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男人一肘碎窗的恐怖画面,还有他抱着高压锅被炸成漫天碎片的惨状,如同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 “那个锅……”李诗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对,高压锅就是炸弹。” 刘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 “司机,王兴德。带锅上车的大婶,陶映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惊骇的脸上扫过。 “他们是夫妻。” 刘简的声音压得更低,“司机王德兴。抱锅的大婶陶映红。他们夫妻。” 这句话,才像一颗真正的炸雷,在两人脑中轰然引爆! 李诗情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无法理解的骇然。 肖鹤云不知道要说什么。 司机也是? 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叔? “为,为什么?” 李诗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五年前,这辆45路公交车,一个叫王萌萌的女孩,在跨江大桥上强行下车,被撞死了。” 刘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李诗情和肖鹤云的心上。 “王萌萌,是他们的女儿。” 一瞬间,李诗情只觉得天旋地转,车厢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她几乎要晕倒,死死抓着肖鹤云的胳膊。 “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肖鹤云扶住李诗情,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尖锐的审视和怀疑。 眼前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现在不是问我怎么知道的时候。” 刘简无视了他的质问。 “你们,才是破局的关键。” 他给了两人一个喘息的瞬间,让他们消化这残酷的真相。 “两个思路。” “第一,报警。想办法在过桥前,告诉警察,车上有炸弹,炸弹是高压锅,凶手是那对夫妻。最直接,也最快。” “第二,”刘简的目光落在李诗情身上,她的善良是解开死结的钥匙, “找到根源。他们觉得女儿的死有内情,所以要拉一车人陪葬。去查五年前王萌萌的案子,找到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解开他们的心结。” “只有让他们放弃引爆的念头,才算真正结束循环。” 意识深处,系统的提示还在倒数。 「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高(剩余00:21)」 “听着,每次循环,你们会比上一次提前醒来。从现在到他们预定的爆炸时间,还有七分钟。” 说完,刘简直起身子,再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半钟。 车厢里依旧安静,其他乘客只觉得那个奇怪的男人跟那对小情侣说了几句悄悄话。 只有李诗情和肖鹤云,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巨浪。 炸弹、凶手、五年前的旧案、提前苏醒的规律、两种破局的方案…… 刘简靠在冰冷的座椅上,心里长舒一口气。 剧本都喂到嘴边了,新手村二人组,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意识深处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剩余59:59)」 一股强大到难以抗拒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刚才那种掌控全场、气势逼人的感觉,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卑微。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拉过短袖连帽衫的帽子,死死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要遮住半张脸。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转向窗外,后背紧紧贴着椅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座椅的缝隙里。 让肖鹤云和李诗情都愣住了。 “他……他怎么了?” 李诗情压低声音,紧紧挨着肖鹤云问道。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霸气侧漏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回。 这反差也太大了。 “我怎么知道。”肖鹤云眉头紧锁,镜片下的眼睛里满是戒备,“他太可疑了。”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甚至连我们提前醒来的规律都知道?” 肖鹤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要么是跟那对夫妻一伙的,内讧了,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们。” “要么……他就是幕后黑手,在看一场戏!” “不会的!”李诗情下意识反驳。 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引起了前排几个乘客的回头。 陶映红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也淡淡地扫了过来。 李诗情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心脏怦怦狂跳。 肖鹤云赶紧拉了她一下,用更低的声音说:“小声点!你疯了?” 他们的窃窃私语,像蚊子叫一样钻进刘简的耳朵里。 刘简此刻只想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这该死的反噬,简直是社恐的末日。 他悄悄调出系统面板。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剩余57:13)」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刘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趟车,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规划自己的“养生大计”。 下次循环,他们肯定会想办法下车。 我也要下车! 今天的【每日自律】任务还挂着呢:均衡饮食2\/3,有效专注0\/4小时。 必须完成! 这比拯救世界重要多了。 打定主意,刘简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两人在那边头脑风暴。 就在他对下车后的美好生活无限畅想时,那段熟悉的旋律,响了起来。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卡农》。 刘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 轰——!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熟悉震动,将刘简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 肉身还在,但精神的疲惫感又加重了一层。 他立刻沉入意识,调出面板。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剩余53:05)」 【精神:9\/25】 【进度】「时间回溯」Lv1(9\/20) 精神属性又掉了两点! 刘简心里一阵绞痛,比丢了钱包还难受。 一点是被炸死的,认了。 另一点,绝对是【气场全开】的锅!血亏! 他决定了,以后这种花里胡哨的临时爆发技能,能不用就坚决不用。 打打杀杀是主角团的事,他一个只想按时吃饭睡觉的养生达人,不掺和。 他睁开眼,果然,李诗情和肖鹤云同时惊醒。 很好,新手村二人组准时上线。 刘简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背包带子收紧,做好了随时下车的准备。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李诗情和肖鹤云对视一眼,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李诗情猛地站起来,指着身边的肖鹤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愤怒。 “司机师傅,停车!他……他非礼我!” 车厢里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脸懵逼的肖鹤云身上。 “小姑娘你别怕!” “就是,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干这种事!” 车上的大爷大妈们瞬间正义感爆棚,开始对肖鹤云口诛笔伐。 司机王兴德皱着眉,尽管不情愿,但在舆论的压力下,还是不得不靠边停车。 “吱—— 公交车停稳,车门打开。 李诗情二话不说,拉着一脸惊慌的肖鹤云,就往车下冲。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对“小情侣”吸引时,刘简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弓着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快步跟着走下车。 也许是个反噬的效果还在,整个过程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他的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空气,从未如此香甜。 终于……下来了!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公交站,与那辆移动的钢铁棺材拉开安全距离。 走出几十米,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诗情和肖鹤云正站在路边,女孩拿着手机,一脸焦急地在打电话。 报警了。 刘简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省了他不少事。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不远处的一片城市绿地公园。 那里绿树成荫,还有一条蜿蜒的塑胶跑道,一看就是晨练的圣地。 他的“养生大计”,可以正式启动了。 看着面板上的任务列表,刘简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 拯救世界哪有完成kpi重要? 第75章 社恐养生,警察围观 刘简拐进不远处的街心公园,专挑树荫底下、没人注意的角落走。 他找到一处僻静的草坪,四周是茂密的冬青树丛,完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安全了。 他长舒一口气,放下背包,开始活动手脚。 心神沉静,摆出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 刚才在车上消耗的精神力,和被反噬情绪折磨的烦躁,都需要通过练功来调和。 更重要的是,这宝贵的一小时,正好可以计入“有效专注”的时长。 一举两得,完美。 随着身体缓缓动作,外界的喧嚣,内心的卑微感,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呼吸的起伏和劲力的流转。 …… 公园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辆警车在路边急停,车门猛地推开,下来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 “各单位注意!嫌疑人可能就在附近,两人一组,展开搜索!” 带队的张成冷静地下达指令,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年轻警员江枫跟着搭档,快步冲进公园,心情紧张又亢奋。 炸弹!这可是他从警以来遇到的最大案子! 很快,江枫的搭档在一个树丛后面,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站住!警察!别动!” 江枫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声喝道。 然而,那个身影只是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慢悠悠地划出一个圆弧。 江枫和搭档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穿着短袖连帽衫的年轻人,正闭着眼睛,如梦游般打着一种极其缓慢的拳。 那姿势,说是在锻炼吧,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说他有威胁吧,那动作慢得连老奶奶都比他快。 “喂!说你呢!听见没有!” 江枫有点火大,上前一步就想去抓他的肩膀。 “别动。” 那个年轻人连眼睛都没睁,嘴里含混不清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江枫伸出的手,就那么诡异地擦着他的衣角滑了过去,抓了个空。 “嘿我这暴脾气……” 江枫正要发作。 “小江,回来。” 张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皱着眉,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刘简。 看到了那张压在帽檐下,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紧闭的眼睛。 对方虽然动作缓慢,但下盘稳如磐石,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有力。 最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极度的专注。 “队长,这家伙不对劲!” 江枫低声抱怨。 “让他打。” 张成摆摆手, “派人盯着,等他打完。” 周围的警察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场景过于怪异。 他们是来抓嫌疑犯的,结果现在全体围观一个青年打太极? 刘简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吐槽: “搞什么啊,还有十几分钟反噬才结束,现在被围观!” “不行,不能停,专注时长不能断!我没看见,周围没有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所有警察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刘简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时间刚刚好,专注做完了,反噬也结束了。” 舒服了。 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从一个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自闭患者,变回了那个只想按时下班的养生达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围着自己的一圈警察。 为首的中年警察是张成,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队长。 边那个年轻的,一脸不耐烦,手一直按在腰间,好像随时准备扑上来。 “打完了?” 带队的张成开口,声音很平稳。 “嗯,暂时完了。” 刘简点点头,态度自然得像是跟邻居大爷打招呼,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年轻警员江枫嘴角一抽,差点没气乐了。 我们这荷枪实弹的围着你,你问我们有什么事? “跟我们走一趟。” 张成没有废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简耸耸肩,很光棍地拿起地上的背包。 “配合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我懂。” 他心里补充了一句:只要管饭就行。 …… 市局,审讯室。 刺眼的白光灯从头顶照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刘简对面,坐着张成和负责记录的江枫。 “姓名。” “刘简。” “年龄。” “二十二。” “职业?” “大学生。” 刘简想了想,补充道, “或者,勉强算个养生达人?” 江枫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瞪着他。 张成敲了敲桌子,示意江枫继续。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简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但他失望了。 眼前的年轻人,平静得过分。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甚至连一点好奇都没有。 那感觉,就像是来居委会登记信息,而不是在审讯室接受问询。 “你跟李诗情、肖鹤云是什么关系?” 张成换了个问题。 “不认识,公交车上的邻座。” “那你为什么单独跟他们说话?” “哦,那个啊。” 刘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我告诉他们,车上有炸弹。”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枫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你说什么?” 刘简无视了他,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 “炸弹是在一个高压锅里,在那个穿浅蓝色短袖的大婶手里。她叫陶映红,开车的司机叫王兴德,他们是夫妻。” “他们要炸车的理由,是因为他们女儿王萌萌五年前在这趟公交线上出事死了。他们觉得有内情,所以想拉一车人陪葬。”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端起面前没动过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说完了。” 江枫彻底懵了,他看看旁边同样面色凝重的张成,又看看眼前这个刘简。 “胡说八道!” 江枫终于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刘简,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以随便编故事吗?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刘简面前,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狠劲: “我警告你,别跟我耍花样!把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刘简抬了抬眼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年轻人,不要这么激动,肝火旺盛容易长痘。” 刘简真诚地建议道。 “你!” 江枫的脸瞬间涨红。 “小江,坐下。”张成沉声打断了他。 江枫狠狠地瞪了刘简一眼,不甘心地坐了回去,但那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 张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简说出的信息太过详细,详细到不像是编的。 王兴德,陶映红,甚至五年前王萌萌的案子……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核实。 但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刘简的态度。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查。” 张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但你必须解释,你的信息来源。” “这个就比较复杂了。” 刘简一脸为难, “跟你们解释起来很费劲,你们也未必会信。” “说。” “时间循环。” 刘简吐出四个字。 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江枫张了张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觉得跟眼前这人多说一句话,自己的专业素养都会受到侮辱。 “就是我们都被困在了公交车爆炸前的一段时间里,不断重复。我已经死了……嗯,十次了。” 刘简掰着指头算了算, “所以知道了很多事情。” 张成沉默地看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站起身。 “让他在这里冷静一下,我们去核实他说的信息。” 张成对江枫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江枫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最后剜了刘简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门被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刘简和头顶的白光灯。 “总算清净了。”刘简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 【精神:9\/25】 【自律点数:137】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2\/3 有效专注:1\/4小时 任务还很艰巨啊。 他站起身,在审讯室中间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拉开了架势。 监控室里,江枫看着屏幕里那个开始摆开架势的刘简,眼角狂抽。 “头儿,这家伙……他有完没完了?又开始了!” 张成也正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他刚拿到交通部门传过来的信息,45路公交车的司机,确实叫王兴德。 而户籍系统显示,他的妻子,叫陶映红。 最让他心里一沉的是,五年前的出警记录里,赫然有一个叫王萌萌的女孩,死于一场发生在跨江大桥上的交通事故。 所有信息,都对上了。 “队长,你看!” 旁边一个盯着另一块屏幕的技术警员忽然喊道。 屏幕上,是李诗情和肖鹤云的审讯画面。 “……他说,车上有炸弹,是那个阿姨的高压锅。还说司机和那个阿姨是夫妻,因为他们女儿……” 李诗情的声音带着哭腔,把刘简告诉他们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两份口供,除了“时间循环”这个离奇的说法外,核心内容竟然完全一致! 张成感觉自己要抓住什么? “头儿,刘简那边……” 江枫指着屏幕,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只见屏幕里的刘简,已经开始练了起来。 这次的动作,和在公园里时截然不同。他的动作依旧不快,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感。 开合之间,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一呼一吸,都带着一种刚猛的气息。 “这家伙在干嘛?” 江枫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在审讯室里练功,这是他从警以来头一回见。 “先别管他。” 张成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立刻,重新排查王萌萌的案子!我要五年前所有的卷宗和监控录像!另外,问一下公交车和油罐车爆炸现场是否有炸弹残留物!” 第76章 献祭肉身,硬闯“时间长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江枫一脸便秘的表情走了进来。 刘简没等他开口,先说道: “现在我需要看书。。” 江枫“嗯”了一声,准备公式化地问他想清楚了没有。 江枫的思路被打断了,愣在原地: “什么?” “看书。” 刘简重复了一遍, “太无聊了,我想要看书。” 江枫的拳头,硬了。 他真想把桌子掀了。 “看书?你当这里是市图书馆吗?” “什么书都行。” 刘简一脸认真,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法律条文,旧报纸,产品说明书只要是带字的都行。” “……” 江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个行为异常的重点嫌疑人,也许精神方面真的有点问题,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几分钟后,又黑着脸回来,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书,直接“啪”一声扔在桌上。 《基层民警执法规范手册》。 “看吧,希望对你有帮助。” 江枫咬牙切齿地说。 “谢谢。” 刘简拿过书,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他翻开书,立刻沉浸了进去。 监控室里的警察们,看着屏幕里那个捧着执法手册看得津津有味的刘简,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画面,太过诡异。 又过了许久,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江枫提着一个餐盒进来,没好气地放在桌上。 刘简从书本中抬起头,打开餐盒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白米饭,一份炒青菜,还有一份油光红亮、香气四溢的红烧肉。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从末世挣扎求生到现在,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一份热气腾腾、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食物了。 江枫正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奇葩要求,却看到刘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几乎是有些虔诚地送入口中。 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珍馐。 随即,他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风卷残云般地开始扒饭,筷子舞得飞快,连菜汤都没放过,拌着米饭吃得一干二净。 江枫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饿死鬼投胎的景象。 这家伙之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养生派头,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刘简放下吃得比脸还干净的餐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江枫感觉自己快心肌梗塞了。 他正准备转身走人,刘简又开口了。 “吃完饭,我需要睡一觉,至少七个小时。” 刘简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狼吞虎咽的人不是他。” 江枫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刘简,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想干嘛!” “养生。”刘简回答得理直气壮。 …… 也不知是张成特意吩咐过,还是警方查到了什么,刘简那离谱的要求,竟然真的得到了满足。 他被带到了一个临时的休息室。 虽然没有床,但有一张可以躺下的沙发。 够用了。 刘简做完《长寿功》后,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自律。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3\/3 有效专注:4\/4小时 「自律点数 +1」 【自律点数 138】 心满意足地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需要休息,为下一次循环做准备。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次,一定要第一时间下车,找个清净地方,把自律任务全部完成。 拯救世界?让主角团去头疼吧。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刷自己的KpI。 就在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时,一种熟悉又该死的失重感,猛地将他拽起! 不是肉体的感觉,而是灵魂被抽离的错觉!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熟悉震动感,像一个闹钟,准时将他的意识唤醒。 刘简“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公交车,耳边是熟悉的引擎轰鸣。 以及……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肉身沉睡在座位上的,半透明的自己。 “不是吧,大哥!” 刘简在半空中抓狂地挠头。 “又来?” 他看着下方座位上,那个睡得一脸安详的自己,很想冲下去给自己两巴掌。 睡!睡什么睡!起来加班了!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心态有点崩。 【精神:8\/25】 【进度】 「时间回溯」Lv1(10\/20) 精神又掉了1点! 死于爆炸循环天经地义,但这次他是在睡梦中进入循环的,怎么也掉? 看来精神不是因为爆炸消耗的,而是时空循环消耗掉的。 而「时间回溯」的进度条,还有一半是空的。 除非…… 刘简的“目光”闪烁起来。 他想起了那次被卡进bUG,在“时间长河”里被当成抹布搓洗的经历。 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是显着的。 精神上限暴涨,「时间回溯」进度条也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 要想活命,要想拿到这个顶级技能,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按流程走。 卡bUG! 他迅速回忆上次的流程:灵魂离体,远离爆炸中心,身体被炸毁。 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循环程序就会出错,把他扔进那个“时间长河”。 计划通。 上次就想这么干了,谁能想到自己灵魂体这么拉垮? 这明明就是一辆破公交,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自己居然穿不出去! 除了能飘起来,连个座椅都穿不透,简直离谱。 想出去,要么跟着那两人下车,要么等司机开门自己才能下车。 …… 刘简飘到后车门,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可惜没人看得见。 公交车内的广播响起:“沿江东路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一个前背着的黑色双肩包,戴着黑色遮阳帽,口罩,黑短袖,低着头从前门走上了车。 是那个二次元小哥,卢迪。 刘简想起来了,这站卢迪上车了。 卢迪上车后,李诗情和肖鹤云也已经回过神来。 “师傅,等一下!” 肖鹤云突然站了起来,冲到司机喊到, “我们要下车。” 司机王兴德皱着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还没关上的车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点快点!” “谢谢师傅!” 肖鹤云立刻拉起李诗情,两人飞快地冲下了车。 刘简也立刻下了车。 还好,毫无阻碍地飘出了车厢。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公交车门缓缓关上,载着他那具正在安睡的肉身,以及一车毫不知情的乘客,再次启动,朝着不远处的跨江大桥驶去。 “兄弟,一路走好。” 刘简对着自己的肉身挥了挥手,毫无留恋。 李诗情和肖鹤云下车后,一刻也不敢耽搁,朝着远处跑去。 刘简没有跟过去。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离那辆公交车越远越好,确保自己不会被爆炸的余波波及到。 他晃晃悠悠地飘向空中,视野越来越开阔。 他能看到下面街道上奔跑的两人,还能看到那辆45路公交车,像一个移动的铁皮罐头,平稳地驶上了跨江大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玩一款超高画质的开放世界游戏,还开了上帝视角。 “就是这风有点大,吹得头晕。” 刘简在半空中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个断了线的风筝。 上次被卷进时间长河,系统全程装死。 这次估计也一样。 他回忆起上次的经验,唯一捞着的便宜,就是带着【超专注】和【思维加速】的状态进去,出来时白捡了个【时间回溯】的技能雏形。 看来,想把这bUG利用到极致,还得加点特效。 他努力稳住身形,将“目光”死死锁定在大桥中段的那辆公交车上。 他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跨江大桥的中央猛然炸开,炽热的橘红色光芒瞬间吞噬了那辆公交车和油罐车。 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染黑了半边天空。 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刘简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作用在他上。 不是循环开始时的那种失重感,而是一种……撕裂感。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这个不该存在于此的错误代码。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碎裂。 高楼、街道、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数彩色的数据流,被吸入一个无形的漩涡。 “来了来了!” 刘简非但不怕,反而有点小兴奋。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 -1」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剩余15分钟)」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 -2」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 (剩余10分钟)」 …… 刘简的魂体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拉扯、揉捏,像面团一样被反复折叠。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奔腾不息的光流,每一粒光点都蕴含着一段人生,一个选择,一种可能。 这就是“时间长河”,一个由纯粹信息和可能性构成的维度。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气味,不经过任何感官,直接灌入他的意识。 上一次,他像个可怜的溺水者,在这片信息洪流中被冲刷得差点魂飞魄散。 但这一次,他有备而来。 “虽然还是很难受,但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刘简的魂体在洪流中艰难地维持着形态,内心疯狂吐槽, “这用户体验也太差了,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差评!” 他知道,自己不能像上次那样被动漂流。 那片虚无和孤寂能把任何坚固的灵魂磨成粉末。 他必须找到一个“锚”,让自己在这条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河流里稳定下来。 唯一的“锚”,就是他自己。 他开始整理自己所有的知识。 《金刚长寿功》的功法口诀,《黄帝内经》的脏腑理论,《道德经》的阴阳之道,《易经》的八卦之变…… 这些知识在他超频的大脑中被拆解、分析、重组。 “《长寿功》讲究脏调和,生机鼎盛,但它的每一式都需要肉身作为载体去完成。我现在是个阿飘,没那条件。” “手脚是外在的引导,真正的核心是‘意’。意到,气到。”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第77章 欢迎来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刘简要做的,就是剥离所有的外在形式,直抵功法最本源的核心。 再用纯粹的“意”,也就是精神力,来重构这一切! 眼下能用的功法只有《长寿功》。 它共分八式,每式皆有对应的观想法。 而他此刻身处时间长河之中,魂体飘摇欲散。 最适合的,唯有第六式“浪里行舟漂海洋”与第七式“白鹤踏波定神思”。 先试第六式。 他将魂体想象成一叶孤舟,把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当作无垠大海。 ——理论上,应随波逐流,浪起舟起,浪落舟沉,以此维系魂体不散。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小舟”刚成形,一个巨浪迎面拍来—— “轰!” 舟碎魂裂,他差点当场溃散。 “咳咳……呛死我了!” 他灵魂里咳出不存在的水, “这哪是海洋?分明是滚筒洗衣机开了甩干模式!” 顺势而为?在这儿,顺从等于被撕碎。此路不通。 “那就反着来!” 他立刻转向第七式——白鹤踏波定神思。 如果说“浪里行舟”讲的是“顺”,那“白鹤踏波”求的便是“定”。 单足立于水面,任波涛翻涌,我自岿然不动。 这不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吗? 他立刻开始在意识中勾勒白鹤的形象。 一只白鹤缓缓在意识中凝聚——修长脖颈、纯白羽毛、金足独立。 细节来自他记忆中的一部高清纪录片,纤毫毕现。 可刚成型,一股信息洪流冲刷而过,白鹤如瓷器般碎成光点。 不行,光有白鹤还不够。 他心念再转,在鹤足之下,观想出一片平滑如镜的湖面——那是他的心神,亦是意识之基。 而他自己,则再次化为通体雪白的白鹤。 羽翼收敛,长颈微曲,单足立于镜面之上,另一足轻轻提起,藏于腹下。 “轰!” 洪流再至! 他脚下的“镜面”应声布满裂痕,轰然破碎。 白鹤也被冲散。 “再来!” 一样被冲散。 很快,他意识到问题所在,这只白鹤只有“形”,没有“神”。 它为何能立于波上? 它代表什么? 没有神韵的观想,不过是无根之木。 “白鹤的神韵……是什么?” 【思维加速】仍在生效,无数知识碎片在脑中碰撞—— 长寿、高洁、仙逸……在古人心中,鹤从不独行,常伴松云、仙人,象征超然物外、遗世独立。 一道灵光闪过, 《白鹤踏波定神思》的重点,根本不是“白鹤”,也不是“踏波”,而是“定神”! 白鹤只是意象,是助人抓住“定境”的工具。 他真正要观想的,是那种—— 于喧嚣中守高洁,于动荡中持定力,于生死外得逍遥的精神内核! 这一次,他不再描摹羽毛与形体,而是将全部心神凝为一个纯粹的意念“定”。 这“定”化作鹤的轮廓,无形却有神——无羽而显高洁,无目而能洞悉,无血肉而蕴长寿之韵。 他让这“意念之鹤”单足轻点脚下镜面之上。 洪流再至! 镜面应声碎裂,白鹤形态模糊欲散。 不够,光有“白鹤”有神还不够。 湖面也不是平整如镜。 他不再强行让“镜面”绝对静止,而是从《道德经》中汲取智慧——“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又从《易经》里领悟变化——“静极生动,动极复静”。 他让那“镜面”随着信息洪流的节奏,产生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以柔克刚,顺势而为! 渐渐地,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脚下的“镜面”不再轻易破碎,而是像一块极具韧性的水银。 无论外界的洪流如何冲刷,它都能通过细微的波动,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卸掉大半。 而他所化的白鹤,也终于在这片动荡不休的“水面”上,稳稳地站住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成功了! 他在这片混乱的维度里,为自己创造出了一片“净土”!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掌控感中时,大脑的思维好像变慢了,再也没有刚才的通透。 反噬要来了吗? 然而,一股迟钝感刚刚升起,就被白鹤形态下那种清明宁静的意境给冲淡了。 虽然思考速度还是慢了下来,但远没有到无法思考的地步。 “咦?这观想法……还能减免反噬?”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刘简兴奋地差点没维持住白鹤的形态。 我,刘简,于时间长河之中,顿悟大道,自创神功! 这种成就感,比刷一百个自律点还爽! 他甚至有闲心“环顾四周”,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信息洪流。 然而,他还没来的及给“白鹤观想法”起一个更霸气的名字,整个时间长河,毫无征兆地暴动了! 如果说之前的洪流是湍急的江水,那现在,就是掀起了万丈狂澜的怒海! “我去!不讲武德!” 刘简吓了一跳,连忙收束心神,全力维持着【白鹤观想法】。 那股刚刚建立起来的“稳定”和“宁静”,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得粉身碎骨。 无数混乱的、矛盾的、尖锐的情感和信息,不再是流过身边,而是野蛮地灌入他的意识。 刘简的魂体在狂潮中疯狂扭曲,【白鹤观想法】凝聚出的白鹤形态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他这才明白,时间长河并非没有脾气,而是它之前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整个时间维度,都在本能地排斥他,想要将他这个“病毒”彻底清除! “给我顶住!” 他只能疯狂地催动着观想法。 每一次修复,都像是从他的灵魂本源中抽取力量。 他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 灵魂被撕成碎片的剧痛,像是永无止境的酷刑。 他所观想出的那只“意念之鹤”,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个“定”字的执念,在信息的狂潮中苦苦支撑。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离彻底消散更近一步。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魂体,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剥落、分解,化作时间长河里毫不起眼的一粒光尘。 “完了……这次玩脱了……” 从他决定卡bUG,挑衅时间本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我的自律点……我的太极全家桶……我还没睡够七小时……” 就在这最后的念头即将消散的刹那。 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暖意,从他灵魂最核心处凭空生出。 那不是温度,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的概念。 像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缕晨光,像沙漠里涌出的第一股清泉,像婴儿降世的第一声啼哭。 温暖,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伟力。 这股暖意迅速扩散,将那些即将飘散的意识碎片,一片片、一丝丝地重新粘合、聚拢。 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正在将破碎的他,重新拼凑完整。 混乱的洪流仍在咆哮,但在这片暖光的笼罩下,一切毁灭性的力量都被隔绝在外。 刘简的意识,就在这片绝对安全的“净土”中,慢慢重塑。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千百年。 …… 当意识重新凝聚,刘简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摇晃的罐头里。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震动感,熟悉得让他想骂人。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晃动的扶手吊环,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引擎的轰鸣。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有点刺眼。 一切都和之前的循环没什么两样。 “又回来了……” 刘简脑仁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抽痛,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僵住了。 这只手……很陌生。 指节更粗,掌心有他不熟悉的薄茧,这不是刚才自己的那具身体。 他缓缓放下手,借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反光,看到了一个同样陌生的年轻面孔。 这不是他。 他一抬头,惊愕地环顾四周。 车里……人也太多了。 整个车厢被挤得水泄不通,前胸贴后背,连个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早餐味和廉价香水味,熏得他脑仁疼。 这不对劲。 之前的循环,车上可没这么多人。 李诗情和肖鹤云呢?那个拎着高压锅的陶映红呢? 他扫视一圈,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看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沉入意识,打开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体魄:10\/20+ 智力:17\/17+ 精神:5\/25 【自律点数:135】 【生命种子:1】 【技能】 「白鹤观想法」Lv1:以心神为水,以意志为鹤,定念于波澜之间,守神于喧嚣之中。精神稳定度+10%,精神力恢复速度+5%。 …… 【进度】 「时间回溯」Lv1(19\/20) …… 【系统信息】 「警告:检测到宿主灵魂濒临溃散,生命种子已激活。」 「生命种子 -1」 「正在修复受损灵魂……修复完毕。」 「警告:精神力接近安全阈值!请尽快补充。」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生命种子……没了一个! 一个世界才弄到一颗生命种子! 比自律点金贵多了,就这么没了一颗! 为了卡个bUG,不仅赔进去一颗生命种子,最后精神力跌到只剩5点。 换来一个【白鹤观想法】和只差临门一脚的【时间回溯】。 应该算是赚了的。 就是太危险了,差点就回不来了,以后一定要苟着点。 他试着在脑海里观想了一下那只单足独立的白鹤,头痛的感觉似乎真的减轻了一点。 聊胜于无吧。 他叹了口气,开始观察四周。 这辆车绝对不是他之前待的那辆。 虽然同样是45路公交,同样的路线,但车内的陈设更新,空间布局也略有不同。 最关键的是,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一片空白。 这里是哪里? 我又……是谁? 第78章 你说你叫……王萌萌? 刘简被挤在后门附近,身边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魔性的音乐配上杠铃般的笑声,极具精神污染效果。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缝隙里传来。 “你……你能不能别挤了?” 刘简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正被一个穿着蓝衬衫带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挤在角落里。 女生看起来也就20岁左右,一脸的惊慌和无助,身体尽力想往车厢壁上贴,躲避着身后男人的靠近。 那个花衬衫男人一脸猥琐的笑容,假装没听见,身体又往前凑了凑。 “小妹妹,车上人多,站不稳嘛,互相体谅一下。” 他说话时,一只手不老实地朝女孩的腰间伸去。 女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里噙着泪水,却又不敢大声呼救。 车上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戴着耳机,或者低头玩手机,对角落里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刘简皱了皱眉。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休息。 可那只伸出去的手,像根刺。 这念头只挣扎了不到半秒,便被压了下去。 他轻吁一口气。 算了。 就当是为我逝去的生命种子积点德了。 他瞅准了蓝衬衫男因为车辆颠簸而身体晃动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看似无意地抬起手,用手肘精准地顶在了男人腰侧的麻筋上。 力道不大,但极为阴损。 “嗷——!” 蓝色衬衫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半边身子瞬间麻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他惊恐地回头,想看看是谁暗算他。 刘简却早已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看着窗外,嘴里还配合地“啧”了一声。 周围的人终于被这声惨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蓝衬衫男又痛又麻,对上十几双眼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找不到目标,最后只能怨毒地瞪了周围一圈,灰溜溜地往车厢前面挤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那个校服女生终于松了口气,她感激地看向刘简。 虽然刘简刚才的动作很隐蔽,但她离得最近,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客气。”刘简淡淡地回了一句,继续望向窗外。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女孩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从人群里挤了过来,站到刘简身边,仰着脸,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刚才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举手之劳。” 刘简打断了她的话。 他实在没心情和一个小姑娘聊天。 “我叫王萌萌,在嘉林师范上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感激。 刘简正准备随便说个假名把她糊弄过去,可当“王萌萌”三个字钻进耳朵时,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齐肩短发,蓝白校服,清秀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王萌萌! 那个五年前因为在公交车上遭遇骚扰,执意要下车,结果被货车撞死的女孩! 引发了之后所有悲剧的、一切事件的源头! 刘简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没错,是嘉林市,是45路公交车。 “你……” 刘简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艰难地开口,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王萌萌啊。” 女孩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有点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刘简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王萌萌,看向车厢前方的电子日历牌。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数字。 2014年5月13日。 一股寒意,从刘简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记得清清楚楚,李诗情和肖鹤云进入循环的那天,是2019年。 而王萌萌出事的时间,就是五年前的今天! 他……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悲剧发生的那一天! “怎么了?” 王萌萌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有点担心, “你……不舒服吗?” 刘简的目光缓缓下移,重新聚焦在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上。 清秀,干净,带着学生特有的青涩。 “我……没事。” 刘简含糊地应了一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 【精神】只剩5点,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告诉他要赶快找个地方休息。 王萌萌眨了眨眼,觉得眼前这个帮了她的人有点奇怪,但还是鼓起勇气,认真地说道: “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 刘简下意识地拒绝。 “不行!一定要的!” 女孩却很坚持,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执拗, “你帮了我,我总得知恩图报吧。不然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刘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动。 他现在身无分文……不对,这具身体里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要是能蹭一顿,不仅省钱,还能完成每日自律。 “好吧。” 零点五秒后,刘简的理智向现实低了头, “简单点就行。” 先解决温饱和任务,剩下的以后再说。 公交车到站,两人随着人流挤下车。 王萌萌显然对这附近很熟,轻车熟路地领着他往一条小吃街走去。 “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味道特别好,我们去那儿吧!” 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雀跃,刚才在车上的阴霾似乎已经散去了不少。 刘简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同时飞快地检查这具身体的口袋。 左边裤兜,空的。 右边裤兜,入手一个硬邦邦的长方体。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台智能手机,看牌子和款式,确实是这个年份该有的东西。 他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的是密码输入界面。 “……” 行吧,意料之中。 他把手机塞回去,又摸了摸上衣口袋和后裤兜。 在后裤兜里,他摸到了一个钱包。 刘简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不动声色地打开钱包。 几张红色的钞票,加起来大概五百多块。几张银行卡。 没了。 最关键的身份证,没有。 刘简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身份证,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住不了酒店,坐不了火车,甚至连找个正经工作都费劲。 他现在就是一个黑户。 一个精神力濒临枯竭、身无分文、对自身身份一无所知的黑户。 “你怎么了?又走神了?” 王萌萌回头,发现他又在发呆。 “没什么。” 刘简收起钱包, “在想事情。” “别想啦,先吃饭!” 王萌萌把他拉进一家挂着“老王记牛肉面”招牌的小店。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肉!” 王萌萌熟门熟路地喊道。 她转过头,对刘简笑了笑: “别客气,这里的牛肉最大块了。” 刘简看着她,没说话。 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然后找个地方躺下。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大片的牛肉,翠绿的香菜,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刘简确实饿了,或者说,是这具身体饿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拿起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 王萌萌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想笑,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大块牛肉夹了好几片到他碗里。 “你慢点吃,别噎着。” 刘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奋斗。 一顿饭,总算让他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胃里暖烘烘的,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些许。 吃完饭,王萌萌抢着付了钱。 走出餐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女孩看着刘简,再次问道: “我叫王萌萌,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刘简沉默了。 我是谁?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 体魄是10点,比之前在循环里的8点要强一些,但也就那样。 “我……”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会连名字都忘了吧?”王萌萌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叫……刘简。”他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反正这个世界他谁也不认识,用本名也无所谓。 “刘简?” 王萌萌念了一遍,笑着说, “挺好听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刘简看着这张干净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一个鲜活的、善良的、甚至有点执拗的女孩。 王萌萌见他又在发呆,不由得歪了歪头,好奇地问: “刘简,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啊?回家吗?” 回家? 刘简在心里苦笑一声。 回哪个家?香港还是末世? 至于这具身体的家……鬼知道在哪儿。 他现在最想去的就是找个能睡觉的地方。 “不回家。” 刘简含糊地回答, “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 王萌萌眨了眨眼,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你不住在嘉林吗?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嗯,路过。” 刘简继续敷衍。 王萌萌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游离的眼神,再联想到他身上这件洗得有点旧的t恤,以及刚才吃饭时几乎是风卷残云的样子,一个念头慢慢在她心里成形。 这个大哥哥,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而且看样子,好像还挺穷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开口: “那个……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有些泛红。 让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陌生男人去自己住的地方,怎么想都觉得太大胆了。 可是一想到他刚才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那份恩情又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第79章 我的人,你也敢动? 刘简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地方去? 他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疲惫: “确实……暂时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脸是什么?能当饭吃吗?能换自律点吗? 看到他承认,王萌萌反而松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那、那要不……你先去我住的地方歇歇脚?” 她连忙补充道: “我租的房子,室友前两天搬走了,空出的房子房东还没租出去!你别误会!” 女孩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急于解释的样子显得可爱又真诚。 刘简在心里默默给王萌萌发了一张“年度烂好人”奖状。 这姑娘真是……单纯得让人心疼。 他现在就是那个路边嗷嗷待哺的流浪猫,而王萌萌,就是那个忍不住要把猫捡回家的冤大头。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刘简假意推辞了一下。 “不麻烦!不麻烦!” 见他答应,王萌萌显得很高兴, “你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走吧,离这里不远。” 说着,她就转身在前面带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刘简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女孩那扎着简单马尾的背影,心情复杂。 “就是这里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了三楼一户的防盗门。 “进来吧,有点乱,你别介意。” 房子不大,是标准的两室一厅。 客厅里堆着一些书和杂物,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沙发上放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偶,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馨。 “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王萌萌放下自己的小背包,热情地招呼他。 刘简没坐,他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像是在评估安全环境。 “这是空的房间。” 王萌萌指了指靠近阳台的那间卧室, “你今晚可以先睡这里。我去找一套干净的被子给你。” 她又指了指另一间关着门的房间:“那间是我的。” 刘简点了点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躺下。 “谢谢。” 他言简意赅地道了声谢,然后直接走进了客房。 王萌萌看着他毫不客气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觉得他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一张书桌,陈设简单。 “不用太麻烦。” “没事没事。” 王萌萌说着,就钻进了其另一间房。 房间里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 疲惫感如山一般压了下来。 他闭上眼,立刻调出系统面板。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0\/7小时 均衡饮食:1\/3 有效专注:0\/4小时 【系统信息】 「警告:精神力接近安全阈值!请尽快补充。」 所以,原身的作息与他无关。 他必须自己重新完成一遍。 今天的任务,看来是没指望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王萌萌正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睁眼,她笑了笑。 “被褥和枕头,都是刚洗过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可以了,多谢。”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写会儿作业。” 王萌萌把被褥放在床铺上,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 “我给你烧了点热水,你要喝吗?” 刘简几不可察地颔首。 片刻后,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杯子递到他面前,王萌萌正关切地看着他: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刘简接过杯子,热水暖暖的,正好。 “哦……” 王萌萌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放心,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吃点药?” “不用。” 刘简摇头, “睡一觉就行。” 这倒不是瞎话,睡觉,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药。 “好吧。” 王萌萌看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晚饭我等下叫你。” “嗯。” 刘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将杯子里的热水一口气喝完。 胃里暖洋洋的,让他精神稍振。 他没有急着躺下,而是走到床边,盘腿坐了上去。 闭上眼,【白鹤观想法】的法门在心头流转。 观想开始。 他的心神不再是惊涛骇浪,而是一片无垠的静谧湖面,澄澈如镜。一只洁白的仙鹤,从天际飞来,轻盈地落在水中央,单足而立。 鹤立,则波澜不起。 水面映照着他纷乱的思绪,那些担忧、迷茫、疲惫,都化作水中的倒影,清晰可见,却又无法撼动水面的平静。 鹤首轻点,仿佛引来一道清冷的光,从他头顶灌入,涤荡着精神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那根搅动的钢针,渐渐停止了转动。 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弛下来。 …… 第二天清晨。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刘简的脸上。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完气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舒坦。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爆炸,没有时间循环。 他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0 体魄:10\/20+ 智力:17\/17+ 精神:9\/25 【自律点数:135】 【生命种子:1】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7\/7小时(已完成) 均衡饮食:0\/3 有效专注:0\/4小时 精神力恢复到了9点。 【白鹤观想法】确实给力,单靠睡觉和观想就能恢复4点精神,效率远超预期。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他正在盘算,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刘简?你醒了吗?”是王萌萌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惺忪。 “醒了。”刘简应了一声,从床上下来。 门开了条缝,王萌萌探进一个小脑袋,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脸上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早上好!我煮了粥,一起吃早饭吧?” “好。”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碟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小盘酱菜。 简单,却透着家的味道。 “快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王萌萌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先盛了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 刘简没客气,拿起勺子就开动。 他需要完成今天的【均衡饮食】任务。 白粥配鸡蛋,碳水和蛋白质都有了。 “你……” 王萌萌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偷偷打量他,犹豫着开口,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刘简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打算? 他最大的打算就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今天的“有效专注”任务刷满,然后再考虑精神力恢复和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问题。 “还没想好,可能……先找个工作吧。”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最正常的理由。 “找工作?” 王萌萌的眼睛亮了亮, “对哦,你昨天说你是路过这里。你要在嘉林市找工作吗?我可以帮你看看招聘信息!” 看着她热心肠的样子,刘简心里一阵无语。 姑娘,你心也太大了。 捡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回家,还管饭,现在还要帮着找工作。 你爸妈知道你这么“乐于助人”吗? 哦,对,她爸妈…… 想到王兴德和陶映红,刘简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婉拒了王萌萌的好意, “不过,可能要借你的电脑用一下。” “当然可以!” 王萌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就在我房间,你自己去用吧,密码是我的生日,0928。” 这么重要的信息就这么告诉我了? 刘简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饭,王萌萌主动收拾了碗筷。刘简则走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床上放着几个玩偶。 书桌上堆着课本和习题册,旁边立着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属于少女的青春气息。 刘简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开机画面过后,他熟练地输入密码。 桌面背景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孩,就是王萌萌自己。 他直接打开了浏览器。 找工作? 那只是个借口。他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公交车上那个蓝衬衫的猥琐男。 他本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人,但王萌萌这么好的姑娘因他而死,如果王萌萌不死,王兴德和陶映红就不会策划爆炸。 归根结底,这个蓝衬衫,是一切悲剧的间接源头。 刘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可以不在乎什么公理正义,但他很记仇。 动我可以,动我的人不行。虽然跟王萌萌也就认识了一天,但这姑娘现在勉强算是他“罩着”的人了。 而且…… “进行网络追踪,分析数据,也算有效专注。” 刘简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没有直接动用黑客技术。 现在的他是个“黑户”,任何可能引起官方注意的行为都必须避免。 先在嘉林市本地的几个大型论坛和贴吧里,以“45路公交”、“咸猪手”、“色狼”、“蓝衬衫”等几个关键词进行组合搜索。 时间范围,设定在昨天下午。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上百条结果。大部分是无用的灌水信息。 刘简的目光飞速扫过一条条标题。 “今天坐45路,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45路公交的司机师傅是不是都特凶?” “【吐槽】今天在车上遇到一个没素质的家伙,短视频外放,笑得像驴叫!” 刘简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他有印象,就是昨天在他旁边那个油腻中年男。 他继续往下翻。 忽然,一个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80章 摊牌了!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直播贴】深扒45路公交色狼!有图有真相!姐妹们都进来避雷! 刘简没犹豫,点了进去。 主楼的文字义愤填膺,痛斥一个蓝衬衫中年男人借公交晃动揩油。 楼主显然是个暴脾气,文字极具煽动性。 “……姐气不过,偷偷拍了张照片,不是很清楚,但能看清那张猥琐的脸!姐妹们认准了,以后在45路上看到这孙子,离他远点!最好直接开骂!” 照片贴在下方。 像素不高,画面晃动,但侧脸、蓝衬衫、金丝边眼镜,组合在一起就是那个男人。 “互联网活菩萨啊。”刘简自语。 他快速翻阅回帖,短短几分钟,楼层已经上百。 “我去!是他!上周我就遇到了,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啊啊啊我也见过!他就在弘强电缆那一站下的车,看着人模狗样的!” “已转发!必须让姐妹们都注意点!” “楼主牛逼!就该曝光这种人!” 弘强电缆? 刘简手指轻点,打开新标签页。 输入“嘉林市弘强电缆有限公司”,回车。 公司官网弹出,地址、联系方式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企业风采”栏目,贴着员工活动照。 “你在看什么呀?这么认真。” 王萌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洗完碗,正擦着手走近。 刘简不动声色地切换网页,屏幕上立刻变成一个招聘网站,职位和薪资要求密密麻麻。 “看工作。”他答得自然,“了解一下行情。” 王萌萌凑过来看了看。 “哇,现在找工作好难啊。”她感慨。 刘简点头:“是啊,压力大。” 他心里疯狂吐槽:可不是么,我一黑户找正经工作?想屁吃呢。这不叫找工作,这叫执行正义,顺便刷个KpI,主打一个公私兼顾。 “那你慢慢看,我不打扰你了。”王萌萌很识趣地退出房间。 房间里重归安静。 刘简的注意力回到弘强电缆的官网上。 他点开“企业风采”,一张张翻看照片,那张模糊的侧脸数据已经录入大脑,此刻正与官网上的每一张脸进行高速比对。 十分钟后,他的手指停在一张集体照上。 照片前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得和煦,正是公交车上的蓝衬衫。 照片下的名字标注:销售部副经理——何鹰骏。 找到了。 刘简眼神沉了下去。 接下来,他进入了猎人时间。 他没用任何黑客技术,只靠公开的网络信息,耐心拼接猎物的碎片。 从公司官网,到嘉林市本地论坛,再到各个社交平台,用“何鹰骏”做关键词,深度挖掘。 这个何鹰骏在网上相当活跃,好几个社交账号。 通过分析他的发帖时间、照片背景、打卡地点,刘简迅速勾勒出他完整的生活轨迹。 家庭住址、作息习惯、常去的餐厅,甚至他老婆的微博账号……通过公开信息交叉比对,这个人在刘简面前已经没有秘密。 “我这不是人肉搜索。” 他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 “我这是在做社会行为学分析,是完成系统任务的必要过程。绝对不是因为我记仇,绝对不是。”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7\/7小时(已完成) 均衡饮食:2\/3 有效专注:4\/4小时(已完成) “刘简,出来吃饭啦!”王萌萌在门外喊道。 晚饭是三菜一汤。 刘简看着桌上的饭菜,再看看旁边一脸期待的王萌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白吃白住,还让她忙前忙后。 “这顿我来付钱。” 他掏出钱包。 “不用不用!” 王萌萌连连摆手, “你帮了我那么大忙,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快吃吧,菜要凉了。” 刘简没再坚持。 吃完饭,刘简抢着洗了碗,良心总算安稳了一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王萌萌还在梦里,刘简已经在客厅里打起了太极拳。 【太极拳】的熟练度缓慢增长,聊胜于无。 等王萌萌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晨光里,刘简的身影不疾不徐,动作连贯圆转,透着一种沉静的韵味。 “你……你还会打拳啊?”王萌萌停下脚步,嘴巴微微张开。 刘简收功,缓缓呼出一口气。 “活动活动。” 吃过早饭,刘简对王萌萌说:“我出去一趟,昨天网上看到个公司好像还行,去看看。” “好呀!要我陪你吗?”王萌萌问。 “不用,我自己去。” 他拒绝了王萌萌的好意,独自出了门。 直奔论坛帖子里提到的“弘强电缆”公交站。 在站台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假装刷手机,余光却锁定着周围。 根据昨晚的分析,何鹰骏每天早上都坐45路公交,在这站下车,步行去公司。 八点半左右,一辆45路公交到站。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蓝衬衫换成了白衬衫,但那副金丝眼镜和那股斯文败类的气质,分毫不差。 就是他,何鹰骏。 刘简没动,只是看着他走进不远处的写字楼。 目标确认,接下来是收集证据。 直接动手揍一顿? 太低级,而且会惹上警察。 他一个黑户,进局子比谁都麻烦。 必须用合法、高效的手段。 他回到王萌萌的住处,再次打开电脑。 他找到昨天那个帖子的楼主,又联系了几个声称有过同样遭遇的回帖女性,匿名建了个私密群聊。 他开门见山地打出第一行字。 “各位,我们可能被同一个人骚扰了。” 群里沉默片刻,很快有人回复。 “真的是他!就是那个戴眼镜的!” “我想起来了,他当时假装看手机,手一直往我这边蹭!” 一时间,群情激愤。 刘简冷静地打字: “光愤怒没用,我们需要证据,能把他送进去的铁证。” “可是……怎么取证啊?那种事发生得很快,等反应过来,他早就跑了。” 一个女孩打出这行字,满是担忧。 “我有办法。” 刘简将他整理好的何鹰骏的通勤规律发到了群里。 “他每天早上大概8点半,会在这几个站点中的一个下车。下午5点半下班,会从公司门口的站台坐车回家。我们可以在这两个时间段,分头在45路公交车上‘偶遇’他。” “记住,不要激怒他,不要和他对视。装作玩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调整好角度,录下来。”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录到清晰的视频,就够了。” 这个计划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一场针对公交色狼的围猎,在网络上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第三天下午。 刘简正在房间里闭目进行【白鹤观想法】,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私密群聊的消息。 一个女孩发来一段视频,并配上一个激动的表情:“我录到了!超清楚!” 刘简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但能清晰地看到,何鹰骏站在拥挤的车厢里,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正不规矩地伸向旁边一个女孩的后背。 镜头拉近,何鹰骏那张伪善的脸被拍得一清二楚。 “干得好。”刘简回了三个字。 他将视频保存下来,又匿名注册了一个邮箱,把视频连同那篇爆料的论坛帖子链接,一起打包,分别发送给了嘉林市公安局的官方邮箱和几家本地知名媒体。 做完这一切,他删除了所有相关记录,退出了群聊。 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和舆论了。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为了完成每日任务而努力的热心市民罢了。 当晚,嘉林市地方台的晚间新闻,就播报了这则消息。 “……近日,我市警方接到多名群众举报,成功抓获一名在公交车上长期对女性实施骚扰的违法行为人何某。据了解,何某为我市某公司管理人员,目前已被依法行政拘留……” 电视上,何鹰骏被警察带走的身影一闪而过,脸上打了马赛克。 “太好了!这种人就该抓起来!”王萌萌坐在沙发上,拍手称快。 刘简靠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脸上没什么表情。 成了。 一切的源头,这个间接导致了王兴德夫妇悲剧的男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王萌萌的命运,被改变了。 那么,未来呢? 他正想着,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生命协议触发】 「检测到宿主行为修正关键节点人物‘王萌萌’命运,协议激活。」 「检测到宿主行为惩戒罪恶,修正局部因果链,奖励‘生命点’x3!」 「‘生命点’正在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30」 【自律点数 165】 刘简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条警告信息接踵而至,让他浑身一僵。 「警告!世界线收束力场正在增强!」 「检测到宿主为异常时间锚点,时空悖论修正程序启动,将对宿主进行强制剥离!」 「回归倒计时:00:59:59」 「回归坐标锁定:东海市,2019年5月9日。」 来了。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终究还是要回去。 “刘简?你怎么了?” 王萌萌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看着他,“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刘简缓缓转过头,看着女孩那张单纯而关切的脸。 阳光,善良,对未来充满希望。 真好啊。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涩:“王萌萌。” “嗯?”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但请你一定相信我。” 王萌萌看着他前所未有严肃的表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刘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五年后。” 第81章 爸爸,我的小木马坏了! 王萌萌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五、五年后?” “对。在一个我没能阻止你的世界线里,几天前的5月13号,你在45路公交车上,因为被骚扰,执意要下车,结果……出事了。” 刘简的话很轻,王萌萌却呼吸一滞。 “你的父母,王兴德和陶映红,因为无法接受你的离去,在五年后,带着炸弹,上了同一路公交车,想和一车的人同归于尽。” 王萌萌的脸一下没了血色,她下意识捂住嘴,身体发起抖来。 “我……我爸妈他们……” “如果阻止不了,会死。” 刘简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我也没想到会意外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你出事的那天。” 刘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我救了你。现在,这个世界的你,不会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我要回去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就要离开这这具身体了。” “我不知道我回去之后,我所在的那个未来,会不会因为这里的改变而改变。也许会,也许……一切照旧。” 刘简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沉重。 “所以,王萌萌。如果……如果我回去之后,一切都没有改变。你的父母,依然走在那条绝路上。”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他们?” “一句……只有你们一家人才懂,能让他们立刻相信我的话。”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熟悉的震动,将刘简的意识被拽回现实。 刘简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公交车,耳边是熟悉的引擎轰鸣。 回来了。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掉线’——意识和身体,一同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体魄:20\/20+ 智力:17\/17+ 精神:17\/25 【自律点数:165】 【生命种子:1】 【技能】 「时间回溯」Lv1:被动技能,死亡后触发,时间回溯到一分钟前。冷却时间:24小时。 …… 一分钟,冷却二十四小时。 保命神技,就是1分钟时间太短了. 刘简抬起头,目光与李诗情和肖鹤云对上了。 只一眼,刘简就知道,在他“掉线”的这段时间里,这两人没少遭罪。 李诗情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慌乱和无助,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肖鹤云紧抿着嘴,扶着眼镜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整个人的坐姿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看到刘简清醒过来,两人都是一愣,随即眼中透出询问。 刘简没有废话,嘴唇微动,用口型对二人无声地说道:“发消息,张成。” 李诗情和肖鹤云立刻会意。 这个最神秘的队友,终于上线了。 肖鹤云立刻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公交车平稳行驶,跨江大桥标志性的拉索,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刘简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站起来,一步步朝车厢后部的陶映红走去。 他的动作不快,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懒散,一个准备下车的年轻人,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 陶映红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对身后靠近的人毫无察觉。 那个高压锅,就静静地放在她脚边。 刘简走到她身侧,左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搭,像是要在颠簸中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拇指却精准地找到了她锁骨上方的一处神经丛。 他发力一按。 一股尖锐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陶映红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僵住,整条右臂软了下去。 那只随时准备伸向引爆按钮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刘简已经弯下腰,单手拎起了那个沉甸甸的高压锅。 “肖鹤云!”他低喝。 肖鹤云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两只手接过了那个高压锅。 车上的乘客终于反应过来。 “喂!你干什么!” “抢东西啊!” “那个人怎么了?晕倒了!” “报警!快报警!” 乘客们的尖叫和骚动,让正在开车的王兴德脸色大变。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妻子倒下,也看到了刘简把锅递给肖鹤云。 “吱——!” 公交车在桥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印记,猛地停住。 王兴德双眼充血,一把扯开安全带,就要从驾驶座上站起来。 就在这一刻,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压过了公交车上的嘈杂。 王兴德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的狂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 他猛地坐回原位,松开手刹,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车身化作一头发疯的野兽向前冲去! 乘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度甩得东倒西歪,尖叫声被引擎的轰鸣撕得粉碎。 “叔叔!” 李诗情的声音响起,她踉跄着扑到驾驶座旁,双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扶手杆,稳住身形。 “叔叔!王萌萌!我们清楚王萌萌的事!” “王萌萌”三个字,让王兴德踩着油门的脚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引擎的咆哮声弱了一截。 公交车依旧在高速前行,但那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却缓了下来。 他猛地扭过头,一张因充血而扭曲的脸正对着李诗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什么?” “五年前!5月13号!45路公交车!”李诗情带着哭腔,将那段深埋的过往吼了出来,“她碰到了色狼,她非要下车……结果被后面的大货车……” 王兴德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地颤抖,车速越来越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我就知道我的萌萌不是无理取闹……” 车厢后方,刚刚从麻痹中缓过劲的陶映红也听见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先是迷茫,随即燃起同样的震惊与疯狂,挣扎着想坐起来。 刘简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看到她有所动作,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有某种特殊的质地,轻易就穿透了所有杂音,清晰地落进王兴德和陶映红的耳中。 “有人,托我给你们带一句话。”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刘简看着王兴德,又看了看挣扎着抬起头的陶映红,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着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女孩最后的嘱托。 “她说……” “爸,我的小木马坏了,但你别扔掉。” 吱——嘎—— 刺耳的急刹声划破长空,公交车在桥面中央,猛地停下。 王兴德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那只摔坏的小木马,是他答应修却从未兑现的承诺——一个外人绝不可能知道的遗憾。 刘简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你答应过会帮我修好的。” “还有……妈,别再给我织那件毛衣了,那个颜色太老气了,我不喜欢。” 陶映红好不容易坐好的身子又僵住了。 那件毛衣,是女儿出事前她正在织的,织了一半,就再也没有机会完成了。 女儿确实跟她抱怨过颜色不好看,当时她还训了女儿一顿,说小孩子懂什么。 如今,这些只有家人才知道的日常对话,从一个陌生人的嘴里说了出来。 刘简呼出一口气,将最后的话语送出。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的活着。” 仿佛……女儿就站在他们面前,带着一点撒娇,一点抱怨,最后却满是眷恋。 王兴德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陶映红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股执念,在这一刻,被这两句来自“过去”的家常话,击得粉碎。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生命协议触发!」 「检测到宿主行为修正关键节点人物‘王兴德’‘陶映红’命运,协议激活。」 「检测到宿主行为拯救全车生命,修正主要因果链,奖励‘生命点’x5!」 「‘生命点’正在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50」 【自律点数:215】 刘简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 他转头看向抱着高压锅,已经彻底石化的肖鹤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可以了,接下来是警察叔叔的工作了。” 肖鹤云僵硬地转过头,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循环……真的要结束了吗? “砰!” 一声巨响,车门被液压钳强行破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入。 一名穿着厚重防爆服的警官快步走到肖鹤云面前。 “先生,别紧张,慢慢地,把东西交给我。” 肖鹤云小心翼翼地,将高压锅递了出去。 另一边,王兴德和陶映红没有任何反抗。 车上的乘客被分批带离,去做笔录。 刘简、李诗情、肖鹤云作为核心当事人,被请上了一辆单独的警车。 车内,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李诗情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整个人有些恍惚。 肖鹤云则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还在轻微颤抖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想起王萌萌的公寓,早晨推开窗,能闻到楼下早餐店飘上来的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那才是生活的味道。 多好的姑娘啊。 会为他脸红,会傻乎乎地担心他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没地方住,会给他做放多了盐的番茄炒蛋,然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他救了她。 在那个2014年的时空里,她会好好长大,考上大学,谈一场恋爱,也许会忘了那个只待了几天、连名字都可能是假的男人。 挺好。 可在这个时空呢?什么都没改变。 王兴德和陶映红依旧失去了女儿。 他就像一个时空邮差,送了一封来自平行世界的信。 信送到了,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主角是李诗情和肖鹤云,他们经历了九死一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而他,只是个过客。 “也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啥样的,可千万别再是这种开局地狱模式了。当个富二代咸鱼什么的,躺平刷点数,不香吗?” 第82章 系统,你是真的狗! 肖鹤云和李诗情与他道别,什么也没多问。 刘简对他们摆了摆手。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个孤儿,朋友寥寥。正好,省了许多麻烦。 他没有回学校宿舍,在附近找了个便宜的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恢复精神,再考虑下一次穿越。 洗漱完毕,他躺在床上直接入睡。 几天后。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面板上的【位面穿越】选项和220点的自律点数,直接选择了出发。 “系统,出发!下一个世界,我要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自律点数 -100】 意念一动,一阵眩晕感传来。 …… “唔……” 刘简被背上传来的酸痛感弄醒了。 头顶是斑驳的木梁,空气里浮动着潮气和灰尘的味道。 屋里很暗,光线从一扇糊着旧纸的小窗透进来,勉强照亮角落里半旧的木箱和木盆架。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身上是件宽松的蓝灰色棉布袍子。 样式很眼熟,跟古装剧里的太监服差不多。 他顿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他手有些发颤,缓缓向下探去。 手指探去——还在。 他长舒一口气,至少没穿成真太监。 虚惊一场。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 光幕在眼前展开,样式变了很多。 「检测到位面能级提升,世界规则发生变动……」 「自律系统正在适配升级……升级完成。」 一个新增的条目跳了出来。 「新增:本世界可吸收外界能量,每日补充1自律点。」 刘简愣了愣。 “意思就是,这个世界的空气质量好,呼吸就能攒点数?” 他继续往下看。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11\/20 悟性:17 精神:25\/25 内力:无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347天)」 【自律点数:120】 【生命种子:1】 【技能】 「金刚功」(小成):气血如汞,筋骨似铁。 「长寿功」(小成):调和五脏,生机鼎盛,百病不侵。 「太极拳」(大成):内外合一,劲随意走;方圆十步内,气机尽在掌控。 「基础格斗」(小成):熟知人体要害。 「基础射击」(小成):三百米内,指哪打哪;心眼合一,预判射击。 「太极刀\/棍\/枪\/剑」(小成):可化力为旋。 「白鹤观想法」入门:以心神为水,以意志为鹤,定念于波澜之间,守神于喧嚣之中。 「时间回溯」入门:被动技能。死亡后触发,时间回溯到一分钟前。冷却时间:24小时。 “嗯?” 刘简的注意力停在了寿命那一栏。 17岁,括号里一个35。 系统还挺贴心,终于把原身年龄和自己的灵魂年龄都标出来了。 “智力变成悟性了?还多了内力……武侠世界没跑了。” 技能后面没了进度条,变成了“小成”“大成”之类的境界划分。 然而,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状态栏里那行醒目的红字。 “豹胎易筋丸?” 这玩意儿他熟啊!韦小宝的同款毒药,一年没解药身形就会朝着不可控方向变化。 “系统,这什么情况?我这身体的原主是谁?怎么就吃上这玩意儿了?” 他刚问完,一股陌生的记忆涌进了脑海。 他,刘简,现在的身份是十七岁的“小简子”。 紫禁城,御书房里一个负责洒扫应对的小太监。 半个月前,原身的父亲,为了给他弟弟治病,将他卖给了人牙子。 那男人说,宫里是个好去处。 于是,他被带到了一个阴暗的院子,等待着那把能断绝人伦的冰冷刀子。 就在那之前,一个叫柳燕的女人找到了他。 她没费什么力气,就为他伪造了全套的“净身”文书,用重金买通了内务府负责查验的老太监。 用柳燕的话说,是他运气好,赶上了宫里缺人,查得不严。 她交代的任务很简单,潜伏在皇帝身边,寻找一套名为《四十二章经》的书。 完成了任务会送他一笔钱出宫。 为确保他绝对“忠诚”,柳燕亲手将一颗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药丸滑下喉咙,满口腥甜。 她说,这叫“豹胎易筋丸”。 一年之内,可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一年之后,若无解药,筋骨寸寸扭曲,血肉错位变形,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而他需要效忠的那位“太后”主子,他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神龙教毛东珠。 “……” 刘简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看房梁,真心实意地问候了一句:“系统,你是真的狗。” 上个世界是公交车炸弹,这个世界是身体里装了炸弹。 还特么是个打工人,老板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 “砰!” 房门被推开,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走进来,下巴一抬,捏着嗓子喊: “小简子!你在这磨蹭什么呢?慈宁宫那边来人了,太后她老人家传你过去问话!” 刘简抬起头看着他。 那太监被他看得一顿,但嘴上没停: “看什么看!还不快起来!耽误了太后的事,有你的好果子吃!” “知道了,张公公。” 刘简从床上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 记忆里,这张公公是太后身边的老人,爱仗着资历欺负新人。 张公公见他这么顺从,撇了撇嘴,转身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停叨叨:“手脚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 刘简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间狭窄的偏房。 外面是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午后的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有些晃眼。 宫女太监们低头快步走过,偌大的皇宫里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压抑。 这是刘简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 所有人走路都低着头,说话也小心翼翼。 这地方的养生环境,简直是负分。 去慈宁宫的路不近,一路上穿过好几道宫门。 张公公一路上都在敲打他:“太后她老人家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别仗着自己生了张机灵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万一说错话,咱家也得跟着你倒霉!” 刘简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啊”“哦”地应付着,心思全没在这。 《鹿鼎记》嘛,剧情他熟。韦小宝冒充太监进宫,帮着小皇帝康熙搞定鳌拜,在皇帝和天地会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带着七个老婆归隐,堪称人生赢家。 按剧情走,从韦小宝进宫到假太后毛东珠倒台,满打满算也就俩月功夫。 等她一完蛋,自己的解药上哪儿要去?所以,想活命,就得赶在她倒台前,把事儿办妥,拿到解药。 可那劳什子的《四十二章经》,散得天南海北。 毛东珠自己有两本,鳌拜那儿藏着两本,康亲王、宗人府、顺治爷、平西王吴三桂……人手一本。 最离谱的是,这八本关乎大清龙脉的经书,正主儿康熙皇帝自己,一本都没有。 这叫什么事儿。 要么……干掉毛东珠,一了百了。 这想法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记忆里那女人的武力值可不低,自己估计够呛干的过。 看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得想办法跑路,直奔神龙岛老巢去要解药了。 一想到要去面对一群邪教徒,刘简胃里一阵翻腾。 正想着,前面拐角处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 “参见皇上!” 张公公腿一软,赶紧拉着刘简跪在路边,头死死地埋在地上。 少年皇帝停下脚步,冲着刘简开了口: “你是哪个宫的?” 他的声音很清朗。 刘简心里一紧。 这就是未来的康熙! 旁边那个小太监眉眼乱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定就是韦小宝了! 剧情已经开始了。 他不敢抬头,压着嗓子回: “回皇上,奴才……奴才是御书房的。” “御书房的?” 康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致。 “抬起头来。” 刘简没办法,只能缓缓抬起头。 康熙看清他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长得倒还算机灵。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简子。” “小简子?” 康熙重复了一遍,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韦小宝。 “朕身边有个小桂子,你们俩名字倒挺配。起来吧。” “谢皇上。” 刘简和张公公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康熙没再说什么,带着韦小宝和一众侍卫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那个叫小桂子的韦小宝扭过头,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他。 直到那一行人走远,张公公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了。 “我的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 他拍着胸口,压低声音埋怨, “皇上问话,你回那么快干什么!万一被他看上,调去上书房当差,太后那边怪罪下来,咱们都得掉脑袋!” 刘简没理他,看着康熙和韦小宝远去的背影。 小皇帝,韦小宝……看来自己这颗棋子,可以动一动了。 很快,慈宁宫到了。 门口守着的宫女太监,个个低眉垂首,站得笔直。 张公公把他送到门口,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了,嘱咐他自己进去,便一溜烟跑了。 一个老嬷嬷走了出来,用眼角瞥了他一下。 “小简子?太后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刘简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了这座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高大的梁柱投下大片阴影。 一个身穿凤袍的妇人,正侧身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着浮沫。 她没有看刘简,只是轻声问: “来了?” 这,就是假太后,毛东珠。 刘简躬身行礼: “奴才小简子,参见太后。” 毛东珠放下茶盏,终于转过头来。 “起来吧。哀家让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第83章 演砸了?没事,读档重来! 来了,入职考核。 刘简清楚,眼前这位太后杀人不眨眼。 他得演出一个被“豹胎易筋丸”吓破了胆的十七岁少年的样子。 他努力控制着身体,让自己微微发抖,低着头: “回太后,奴才……奴才无能。这些天奴才一直在御书房内外寻找,但《四十二章经》似乎并不在明处。奴才想,或许……” 他想说,或许藏在什么隐秘的夹层里,需要时间细细探查。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既表现了自己的努力,也为后续的拖延留下了余地。 然而,他话未说完,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让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抬起头来。”毛东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但不敢不从,只能缓缓抬头。 他迎上毛东珠的注视,那里面再无慵懒,全是审视和怀疑。 “你的眼神,不对。”毛东珠轻轻说。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哪里不对? “一个被本宫下了‘豹胎易筋丸’的人,一个随时会烂成一滩血肉的奴才,不该是这种眼神。” 毛东珠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凤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的眼神太镇定了,甚至……还藏着一丝算计。” 刘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蛋了!演过头了! 他忘了,原主“小简子”只是个普通少年,没见过世面,被强行送进宫,又被喂了毒药。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和绝望,不是靠演技就能完美复刻的。 而他,经历几个世界,心性早已磨炼得远超常人。 “太后饶……” “命”字还没出口,毛东珠的身影在他眼前一花。 他胸口剧震,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撞得倒飞出去。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重重地撞在殿内的红木巨柱上,又滑落在地。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视线迅速模糊,意识如同退潮般消散。 这就是死亡。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技能「时间回溯」触发。】 【时间回溯至一分钟前。】 【冷却时间:23:59:59】 …… 嗡—— 仿佛老旧电视被强行关机,又瞬间重启。 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倒流。 撞在柱子上的剧痛、骨骼碎裂的脆响、心脏被捏爆的窒息感、毛东珠冰冷的声音……一切都像倒放的录像带,飞速回溯。 下一秒,刘简发现自己依然躬身站在大殿中央。 右臂完好无损,胸口没有伤痕,空气中也没有血腥味。 一切,都回到了他开口回答前的那个瞬间。 毛东珠正慵懒地坐在主位上,刚刚放下茶盏,那句致命的问话还萦绕在耳边。 “哀家让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这次不是装的。 死过一次的人,哪还需要演? 一个真正活在恐惧中的人,应该是语无伦次的,是混乱的,是充满了绝望的! “砰!” 刘简双膝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奴才该死!奴才无能!奴才找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找到!奴才对不起太后的栽培!求太后……求太后看在奴才还有用的份上,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不,这不是演绎。 死过一次后,这全是特么的真情流露!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主位上的毛东珠,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抖成一团的身影,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流露出一丝轻蔑和满意。 这,才对。 这才是被种下“豹胎易筋丸”的奴才该有的样子。 恐惧、绝望、摇尾乞怜。 刚才那一瞬间的怀疑,或许只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起来回话。” “奴才不敢!奴才有罪!”刘简把头埋得更深了。 开玩笑,这时候抬头,万一眼神又不对劲了怎么办?再死一次,可就没得回溯了! “哀家让你起来!”毛东珠的声音陡然转冷。 刘简一个激灵,这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恐惧,哪还有半分刚才的“镇定”。 这副狼狈样,连自己都信了。 刘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为了活命,形象算个屁。 毛东珠看到他这副模样,眼底最后的一丝怀疑终于消散了。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她语气中透着不耐烦,但杀意确实是散去了。 “谢……谢太后……” 刘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依旧不敢抬头。 “哀家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毛东珠走回主位,重新端起茶盏, “一个月后,如果再没有《四十二章经》的消息……”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月!时间比想象中更紧迫! “奴才……奴才遵命!奴才一定……一定拼了命去找!” 刘简连忙保证,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毛东珠不再与他交谈,重新坐回主位,端起了茶盏。 “对了,皇帝身边新来的那个小太监,叫小桂子。” 她用杯盖撇着浮沫, “近日陛下对他宠信有加……哀家要你盯着他。” 小桂子?韦小宝? 监视韦小宝? 刘简的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这不仅是敲打,这是给他加了个催命的差事。 韦小宝那人身边净是是非,监视他,自己迟早要被卷进去。 监视他,等于把自己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毛东珠的意思很明白,找不到《四十二章经》,就从韦小宝身上找价值,不然他这个“卧底”就没用了,随时可以处理掉。 “奴才……奴才遵命!一定盯紧他!” 他颤声应道。 “滚吧。” 毛东珠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谢太后……谢太后……” 刘简连忙磕头谢恩,手脚发软地倒退着往殿外挪。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仓皇,生怕走慢一步,那催命的掌风又会追上来。 直到远离了慈宁宫,拐进一处无人的夹道,刘简才扶着冰冷的宫墙,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的后背早已湿透,双腿还在不听使唤地打颤。 活下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完好无损的胸口,又摸了摸额头上火辣辣的磕伤,皮都蹭破了。 “md……”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这班上的,也太刺激了。” 一次死亡回溯的机会,就这么用掉了。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看着头顶四四方的天空,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只要自己再犹豫一秒,或者表演得但凡有一丝破绽,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远超他的预料。 毛东珠的强大,给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什么太极拳大成,什么气机掌控,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这个武学真实存在的世界,没有内力作为支撑,一切都是水中月。 他摸着完好无损的胸口,心却沉到谷底。 唯一的复活甲已进入24小时冷却。 一步错,就是真死。 “不行,太被动了。” 他不能坐等一个月后交不出东西被杀,更不能指望毛东珠的耐心能有多久。 有这么个人捏着自己的小命,太危险了。 必须想办法干掉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他便开始盘算着如何动手。 与其等着被她哪天不高兴一掌拍死,不如主动出击,找机会弄死她! 只有这样,他晚上才能睡个安稳觉。 怎么干? 冲过去跟她拼命?那不叫拼命,那叫白给,送人头都没有这么送的。 下毒?人家神龙教出身,是玩毒的祖宗,自己那点知识在她面前不够看。 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康熙? 这倒是一条路子。 可怎么借?直接跑去跟康熙说,“皇上,你妈是假的”? 康熙不把他当成失心疯的疯子拖出去砍了才怪。 想扳倒毛东珠,必须要有铁证,证明她的身份,或者找到真正的太后! 所有计划,都绕不开一个问题——他太弱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刘简喃喃自语, “可问题是,怎么修炼内力?” 他手上的《金刚功》和太极拳,都不能直接产生内力。 不对……《长寿功》! 它调和五脏,鼎盛生机。 在这个武学世界,这功法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内功心法。 还得有门轻功,用来跑路。 他想到了九难师太那套《神行百变》。 还有华山派的《混元功》,修炼难度高,耗时久,但威力极大。 可惜,这些都只是空想。 正当他靠墙苦思,夹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混着市井腔调的嬉笑:“哟,这不是小简子兄弟吗?” 刘简抬头看去。 一个和他穿着同样太监服饰的少年,正倚在墙边,贼眉鼠眼地打量着他。 少年咧嘴一笑,不是韦小宝又是谁? 刘简看着这张市井气的脸,脑中念头急转。 太后刚派自己来监视他,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第84章 老子也是有蓝条的人了! 刘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是小桂子公公。” “别叫公公,多生分,叫我小桂子就行。” 韦小宝上下打量着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全是精明, “我说小简子兄弟,你这额头……太后娘娘赏的?” 刘简心头一跳,立刻低下头。 “没……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路没看道儿,磕门框上了。” 这种鬼话,韦小宝一个字都不信。 他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话头。 “瞧你这胆小的样。不像我,天天跟皇上在英武殿里练摔跤,胆子都给练肥了。” 英武殿? 刘简心里记下这个地名,脸上依旧是那副鹌鹑样。 “皇上……还练摔跤?” “那可不!” 韦小宝的下巴扬得老高,好像跟他对练的是自己。 “皇上最近就爱这个,找了好几个小太监当‘布库’,天天练!摔得噼里啪啦的,可热闹了!” 康熙在找人练手,准备干翻鳌拜。 刘简心中了然,嘴上却不敢多问,生怕引起怀疑。 韦小宝见他这副怂样,也觉得忒没劲,但心里还惦记着太后的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哎,说真的,太后今儿找你到底什么事?我瞅你从慈宁宫出来,那脸白的。” 来了,互相套话环节。 刘简深知言多必失,而且眼前这位可是满肚子都是心眼。 他干脆把刚才的“真情流露”又演了一遍,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太后……太后嫌奴才……办事不力……说……说再给奴才一个月,要是……要是还找不到……” 他“害怕”地看了一眼四周,没敢把《四十二章经》说出来,但那份恐惧,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韦小宝看他这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德行,便知道不能再问了。 他撇撇嘴,拍了拍刘简的肩膀,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太后脾气就这样,你机灵点,好好办事不就完了?” 说完,他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身上根本没有的灰。 “不跟你扯了,我得去皇上那儿伺候了。你啊,也赶紧找地儿擦擦脸,跟个大花猫似的。” 韦小宝哼着跑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刘简脸上的恐惧和仓惶瞬间收敛,恢复了一片平静。 刚才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韦小宝听的。 海大富在查董鄂妃的死因,而镶白旗的经书就是在那时丢的,现在自己透露太后也在找“东西”,韦小宝这根传声筒,肯定会把话带到海大富耳朵里。 只要海大富和假太后对上,自己就有机会去慈宁宫找解药。 …… 回到宫外的住所,他才彻底松懈下来。 能分到一人间,也是为了让他更好地保守太后的秘密。 虽然位于宫外,但他属于“无职差”的低级太监,没有钦派差使,连皇城城门都迈不出去,更谈不上“自由活动”。 出宫可以,想出皇城难。 刘简整个人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他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毛东珠那一掌,他甚至没看清动作,胸骨就碎了。 那种力量和速度,完全不是他现在能抵抗的。 “这就是一流高手吗?” 刘简喃喃自语,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对这个世界武力的具体认知, 【体魄 11\/20】 “体魄11点,还是太低了。” 他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盘算。 “如果……如果我把体魄恢复20点满值,她还能一掌秒了我吗?” “不管了,体魄内力都得练。”刘简下了决心,“白天练金刚功,强化肉体。晚上练长寿功,尝试修炼内力。” 没多久,外面传来小太监喊吃饭的声音。 刘简简单洗了把脸,顺着记忆去了住所附近的伙房。 晚饭很差,两个梆硬的窝头,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白菜汤。 刘简看着碗里的东西,眉头紧锁。 他默默啃着窝头,嘴里没一点味道。 系统面板上,【每日自律】那一栏毫无变化。 【均衡饮食:0\/3】 “均衡饮食……就这窝头白菜汤,均了个寂寞。” 刘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想完成任务拿自律点,想让这具只有11点体魄的身体尽快恢复,改善伙食是头等大事。 可他是个假太监,还是个底层小太监,月钱少得可怜,哪来的钱搞特殊化? 记忆的角落里,一个画面闪过。 半个月前,那个叫柳燕的女人把他送进宫前,塞给他一个油布包,让他关键时刻用来打点。 刘简眼睛一亮,立刻在床板底下摸索起来。 指尖触碰到一块粗糙的凸起。 他用力一抠,一块活络的木板被撬开,里面露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 “找到了!” 油布里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两锭小小的银元宝,加起来大约有二十两。 在这深宫里,对一个小太监来说,这算是一笔巨款了。 刘简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心里有了底。 钱有了,接下来就是找对人。 伙房的管事太监,刘安。 记记忆里,这是个有名的笑面佛,出了名的贪,但只要钱给到位,事情就好办。 刘简把银子贴身藏好,决定立刻就去。这种事,不能拖。 夜色渐深,伙房里忙了一天的人们也到了收工的时候。 大部分厨子和杂役都回房歇着了,只有几个管事的还在账房对账。 刘简在外面探头探脑。 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小太监瞧见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干什么的?这儿没吃的了。” 刘简连忙陪着笑脸:“这位公公,我找刘安刘公公,有点事想请教。” 那小太监上下打量他一番,撇撇嘴:“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挂着一抹假笑的太监走了出来。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嘎吱作响。 “你就是小简子?” 刘安眯着眼,语气不咸不淡。 “是,奴才小简子,给刘公公请安。” 刘简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子。 刘安绕着他走了一圈,鼻子哼了一声。 “御书房的人,跑到我们这油烟地来,有什么贵干?” 老狐狸。 刘简躬着身,声音压得更低。 “刘公公说笑了,奴才哪有什么贵干。就是……就是有点私事,想求公公帮个小忙。” 他说话间,一锭五两的银元宝从袖中滑出,没入了刘安宽大的袖袍里。 手腕一沉,刘安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他脸上的假笑真实了几分,语气也缓和许多。 “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直说。” 刘简心里暗骂一句“老油条”,嘴上却更恭敬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公公您知道,奴才年纪小,身子骨弱。平日里在主子们面前当差,时刻得提着神,生怕出一点差错。” 他顿了顿。 “可这……这每日的饭食,实在是……清淡了些。奴才好几次都差点因为头晕眼花,在主子面前失仪。要是冲撞了贵人,奴才万死不辞,就怕……” “原来是这事。” 刘安用胖手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你这孩子,实诚。当差辛苦,是该补补。” 刘简接上话: “奴才也知道公公您有您的难处。所以奴才想着,以后每个月,奴才的月钱,还有主子们的一点赏赐,我都孝敬您五成。不求什么山珍海味,只求公公能行个方便,让奴才每日的两餐,能多些油水,有力气伺候主子就行。” 五成! 刘安的呼吸都重了些。 御书房当差的小太监,离皇帝近,油水肯定足。这可是一笔长期的买卖。 “你这孩子,真是个知冷知热的。” 刘安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 “这事包在咱家身上了。以后啊,每天辰时二刻、申正初刻,你都到伙房后头的角门来,咱家给你留好东西。” “多谢刘公公!公公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刘简又是一个深躬,满脸感激。 “去吧去吧,别让主子们等急了。” 刘安挥挥手,转身回了账房。 搞定! 早晚饭的着落有了,午饭则可以在宫里当值时去外膳房解决,那儿的伙食总比这宫外伙房强上不少。 刘简吐出一口气,转身没入夜色中。 回到小屋,他关上门,总算清静了。 他靠在门板上,想起刚才自己那副嘴脸,胃里一阵恶心。 “想我刘简,堂堂穿越者,在这里却要贿赂一个死太监……” 吐槽归吐槽,生存问题解决了大半,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刘简站在房间中央。 他摒除杂念,很快进入了状态。 在第一世界,《长寿功》只是让他身体健康,精力充沛。 但在这个有“内力”的武侠世界,功法出现了新的变化。 渐渐的,一股暖流开始在五脏间流淌,滋养着他的身体。 刘简心中一动。 有门儿! 他立刻集中精神,引导着暖流汇聚、流转。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比写一万行代码还要累。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散乱的暖流,终于在他的小腹处,凝聚成了若有若无的一小丝。 它就像一根头发丝,细微,却真实存在。 刘简猛地睁开眼。 他迫不及待地唤出系统面板。 【内力:1\/100】 “我去!老子也是有蓝条的人了!” 刘简差点笑出声。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1点,但这代表着他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喜悦过后,他冷静下来。 他尝试调动丹田里那一丝内力。那玩意儿懒洋洋地动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 刘简的笑容凝固了。 他发现,这1点内力,除了能让他在冬天里感觉丹田暖和一点,好像……没什么别的用处。 《长寿功》的本质是养生,它产生的内力温和平顺,主打一个“续航”,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加成。 指望着用这内力去跟毛东珠对战? “果然是养生功法,正经人谁用这个打架啊!” 刘简叹了口气。 不过,聊胜于无。 第85章 用你的法子,给朕找出来! 随着金刚功运转,他能感到肌肉和骨骼都在微微发热,充满了力量。 这具身体的亏空,正在被一点点补回来。 练完功,他去伙房领早饭。 管事太监刘安正指挥着小太监们干活,看见刘简,朝角落的一个食盒扬了扬下巴。 刘简心领神会,过去取了食盒。 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糜粥,一个白水煮蛋。 对一个小太监来说,这已是恩赐。 刘简三下五除二吃完,胃里暖烘烘的。 来到御书房,刘简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扫地,擦灰,给角落的铜炉添香。 御书房极大,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直抵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书卷和墨锭的香气。 只是,刘简手持抹布,擦过一排书架时,心里却摇了摇头。 宝山一座,可惜蒙了尘。 书册只按经、史、子、集粗略归置,同类典籍数量庞大,真要寻哪一本,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别提,御览过的卷轴和书籍被随意塞回,新旧错乱。 负责管理这些典籍的,是一个叫陈德福的老太监。 此刻,他正满头大汗,踮着脚在一个高大的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吗?” 书案后,一个清朗又带着一丝不耐的声音响起。 康熙放下了手里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他看起来很年轻,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德福一个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回……回皇上,奴才……奴才还在找。” 他声音都在发颤, “那本《南淮异物志》,好像……好像是放在子部的架子上的……” “好像?” 康熙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却让陈德福的冷汗流得更快了。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接着找!” 刘简在旁边擦着一个青花瓷瓶,垂着头,心里已有了盘算。 机会来了。 就这么一个管理水平,别说找一本《南淮异物志》了,就算把《四十二章经》摆在明面上,他们都未必找得到。 他需要一个既能接触到所有书籍,又不会引起怀疑的职位。 图书管理员,简直完美。 可他一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小太监,凭什么? 直接上去说“皇上,我懂图书分类法,我来帮你整理”? 那不是找机会,那是找死。 他必须得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傍晚时分,刘简从刘安那里领到了自己的晚饭和一份夜宵——两个肉包子,一碗鸡汤。 【均衡饮食:3\/3】 「每日自律任务已完成,自律点数+1」 【自律点数:122】 回到小屋,刘简啃着热乎乎的肉包子,感觉人生又值得了。 吃饱喝足,他再次盘腿坐下,修炼《长寿功》。 当丹田里那丝暖流,终于壮大到头绳粗细时,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也发生了变化。 【内力:2\/100】 刘简叹了口气,对这缓慢的进展已经麻木了。 第二天,御书房。 刘简像往常一样干着自己的杂活。 他看向御书房最里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书架上放着一些卷轴和旧书,蒙着层薄尘,看样子很久没人动过了。 正好拿来练手。 他端着一盆清水,拿着抹布,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小简子,你可仔细点擦。” 一个管事太监捏着嗓子提醒了一句。 “是,孙公公。”刘简恭敬地应道。 他开始认真地擦拭那个角落的书架,然后,他“顺便”将一卷卷蒙尘的卷轴拿下来,用干净的抹布仔细擦干净。 擦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放回去。 他打量着手里的卷轴。 有的卷轴,轴头是象牙的。有的,是檀木的。 还有的是普通木料。 卷轴上系着的丝绦,颜色也各不相同,有青色、有赭石色、有月白色。 刘简心中一动。 他开始将擦拭干净的卷轴,按照轴头的材质,分成了几堆。 象牙轴的放一起,檀木轴的放一起。 然后,在每一堆里,再按照丝绦的颜色进行分类。 最后,他把分好类的卷轴,整整齐齐地码回书架上。 原本杂乱无章的角落,瞬间变得井然有序,赏心悦目。 他干得很慢,很小心,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有强迫症的小太监在认真打扫卫生。 “哟,小简子,挺能耐啊?把这儿拾掇得跟新的一样。” 韦小宝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双手抱胸,斜着眼打量他。 刘简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了,连忙躬身行礼。 “小桂子公公……我……我就是看这里太乱了,顺手……顺手整理一下。”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神色惶恐。 “整理?” 韦小宝不耐烦地摆摆手,凑过来看了看整齐的书架, “嘿,你把白头顶的放一堆,黑头顶的放一堆,还挺齐整。这是在给它们分家?” 他不识字,看这些书卷只觉得是一堆木棍,但他眼尖,看出了刘简是在按外观分类。 “我……我就是瞎弄的,公公恕罪!” “行了,胆小鬼。”韦小宝撇撇嘴,觉得这事挺没劲的,“皇上找我呢,不跟你废话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刘简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干活。 韦小宝的发现,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隐约觉得,这些丝绦颜色似有讲究,便依直觉归类,未曾想竟暗合旧制。 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那个角落里“打扫卫生”。 傍晚,康熙处理完一天的政务,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几位大臣为了河道整修的银子吵得不可开交,让他头疼不已。 他无意识地走着,信步来到了书房的里侧。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 他看向那个被刘简整理过的角落。 一排排卷轴,按轴头材质和丝绦颜色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些原本蒙尘的旧物也显得不同。 康熙眯起眼,来了兴趣。 “陈德福。”他淡淡地开口。 “奴才在!”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康熙指着那个角落。 “这是谁做的?” 康熙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听得见。 老太监陈德福噗通一声跪下,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声音发颤: ‘奴才…… 奴才不知,请皇上恕罪!’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角落的书好久没人动了,谁知道哪个不开眼的小崽子去瞎拾掇,这不是给他上眼药吗? 万一丢了什么东西,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康熙扫视殿内几个战战兢兢的太监,最后看向那个昨天提醒过刘简的孙公公。 孙公公腿一软,也跟着跪下了,手颤巍巍地指向缩在角落里的刘简。 “回……回皇上,是……是那个新来的小简子,是他一下午都在那儿擦灰。” 刷!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刘简。 刘简心里把孙公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满是茫然和惊恐。 他“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身体抖个不停。 “皇上饶命!奴才……奴才就是看那里太脏了,就……就擦了擦……” 他磕磕巴巴,一副快要吓破胆的样子。 “抬起头来。” 康熙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刘简哆嗦着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眼眶都红了。 康熙打量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看他这副模样,倒不像是什么奸猾之徒。 他忽然笑了。 “朕似乎见过你。你是新来的那个小简子?” 这话一出,陈德福和孙公公等人面色一僵。皇上竟然还记得这个新来的小子? 刘简心头一紧,赶紧低头: “皇上好记性,奴才……就是小简子。” “很好。” 康熙颔首,指了指那个整齐的书架, “那朕问你,为何要如此摆放?” 来了,面试环节。 刘简心里飞速组织着语言,嘴上却依旧结巴,努力解释着。 “回……回皇上……奴才……奴才进宫前,有幸跟过一位老秀才,认得几个字。” 他先坦白了自己识字,但把水平说得很低。 “奴才昨日擦拭这些卷轴时,无意中发现……发现好些卷轴,若是绑着同样颜色的丝绦,那卷轴上写的字……也有些相似。比如绑着青色绳子的,大多写着‘诗’、‘集’之类的字眼;绑着赭石色绳子的,又多见‘史’、‘记’二字。” “奴才斗胆猜测,这许是前人留下来的规矩,只是后来乱了。 奴才……奴才就自作主张,把它们按着颜色和轴头的样子,重新归整了一下……” 殿内的几个太监听了,虽然惊讶这小子还有这种发现,但也没觉得多了不起,只当他是走了狗屎运。 康熙却没这么想。 他听完,走到书架前,若有所思。 以丝绦颜色区分经史子集,以轴头材质区分贵重与否。 这法子简单有效,确实是前朝藏书阁的旧法,本朝典籍浩繁,才渐渐废弛。 此子能从杂乱中窥见旧序,心思不凡。 “有点意思。” 康熙低声自语。 他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刘简。 顿了顿,他才开口:“陈德福。” “奴才在!”老太监一个激灵。 “朕前日要你找的《坤舆万国全图》,你找到了吗?” 陈德福的脸垮了下去,汗又冒了出来。 “回皇上……奴才……奴才无能,还没……” 那幅图巨大,和无数卷轴混在一起,他找了两天,眼睛都快瞎了,也没找到。 康熙不再理他,又看向刘简。 “小简子,朕记得那幅图乃是西洋传教士所献,极为珍贵,轴为深色犀角,绦色鲜亮,当不难辨。” 他盯着刘简,一字一顿, “你去,用你的法子,给朕找出来。” 第86章 等着看我死?巧了,我也是!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了。 陈德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这不等于当众打他的脸吗? 刘简的心也悬了起来。 “奴才……奴才遵旨。” 刘简磕了个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到那个角落。 他的视线飞速在书架上扫过。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开口,将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这是为了向康熙展示自己的“工作方法”。 “回皇上,黑犀角轴珍贵,应是放在最上层。明黄丝绦……奴才记得,这个颜色的卷轴,多是舆图、方志一类。” 说完,他才搬来脚凳,踩了上去。他的视线精准地略过那些象牙轴和檀木轴,直接锁定了一小撮轴头乌黑发亮、材质独特的卷轴。 在其中,他很快便找到了唯一一卷系着明黄色丝绦的。 那一卷非常巨大,比旁边的卷轴粗了一大圈,即使卷着,也显得沉甸甸的。 就是它了! 刘简心里一喜,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把那巨大的卷轴抱了下来,生怕摔了。 他的动作很稳,但神情很紧张。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怀里那卷东西。 刘简抱着卷轴,从脚凳上下来,一步一步挪到康熙面前,再次跪下,双手将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奴才……奴才找到了……不知是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期盼。 康熙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韦小宝,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康熙伸出手,接过卷轴,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随着画卷展开,一幅宏大而精细的世界地图,出现在众人眼前。山川、河流、海洋、邦国……包罗万象。 正是那幅找了两天都杳无音信的《坤舆万国全图》! 陈德福的脸色惨白。 康熙看着地图,久久没有言语。 半晌,他才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刘简。 “你很好。” 康熙缓缓说出三个字。 他顿了顿,又道: “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做那些洒扫的粗活了。朕命你,将这御书房内所有的典籍,都照你这个法子,给朕重新整理一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等于是给了刘简一个管理整个御书房图书的权力! 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下来了? 陈德福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刘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激动而发抖。 “奴才……奴才谢主隆恩!奴才一定……一定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都退下吧。” “嗻。” 众人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刘简跟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刚走出御书房的大门,韦小宝就凑了过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行啊你,小简子!还真有两下子!藏得够深的啊,还认识字!” 刘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桂子公公说笑了,我……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少来这套,以后你就是这御书房的红人了!” 韦小宝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 “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不敢,不敢。” 两人正说着,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简子。” 刘简回头一看,正是脸色铁青的老太监陈德福。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太监,一个个都面色不善。 韦小宝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笑道: “兄弟你且应付着,我得去回皇上话——记住,真挨打了,来尚膳监找我!” 说完,他拍拍刘简肩膀,哼着小曲儿晃悠走了。 说完,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简:“……” 我谢谢你啊!你这卖队友的速度,真是一绝! 陈德福一步步走到刘简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小子,别以为得了皇上句夸奖,就能一步登天。” 他凑到刘简耳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宫里头,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咱家,等着看你怎么死。” 陈德福的注视,让刘简汗毛倒竖。 他身后的几个太监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这阵仗,是要打闷棍? 刘简心里把韦小宝骂了一百遍。卖队友卖得这么干脆,也是个人才。 “陈公公……” 刘简换上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躬着身子,连连作揖, “小简子不懂事,冲撞了公公,还请公公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简子这一次。” 他姿态放得极低,恨不得当场趴在地上。 “饶了你?” 陈德福冷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在刘简的脸上拍了拍, “你现在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咱家哪敢动你啊?” 那冰凉的触感让刘简一阵恶心,但他不敢躲,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不敢,奴才不敢……奴才就是个擦灰的,都是皇上抬爱,奴才哪敢跟公公您相提并论。” 一个跟班太监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陈公公,人家现在可不是擦灰的了,是管着整个御书房的主事儿,以后咱们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呢。” “是啊是啊,小简子公公,以后可得多多提携咱们啊。” 几人一唱一和,言语里的尖酸刻薄,能把人活活腻死。 刘简心里叹气,这宫里的弯弯绕绕,可比上辈子公司的部门斗争复杂多了。 硬刚肯定不行,别说「时间回溯」在冷却,就算没冷却,为这帮杂鱼浪费一次保命机会也血亏。 他脑子飞速运转,嘴上继续哭惨: “各位公公就别取笑奴才了,奴才……奴才就是个空架子。皇上只是让奴才整理书册,这是天大的难事,奴才连字都认不全,正愁得吃不下饭呢。” 他故意示弱。 “奴才要是办砸了差事,惹皇上生气,不用各位公公动手,自己就得掉脑袋。奴才现在,就怕磕着碰着,耽误了皇上交代的正事……” 这话他说得声音发颤,半是演戏,半是实情。 陈德福的动作一顿。 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刘简顶着“为皇上整理书房”的帽子,真要是在他这儿出了什么岔子,康熙追究起来,他陈德福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哼,算你识相。” 陈德福收回手,表情依旧怨毒, “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给咱家放聪明点,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是,是,奴才一定小心伺候。” 刘简点头如捣蒜。 陈德福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临走时,那个跟班太监还故意撞了刘简一下,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等人走远了,刘简才慢慢直起腰,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 他望着陈德福离去的方向,脸上的卑微表情收敛起来,恢复了平静。 “等着看我怎么死?” 他低声自语。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傍晚,他准时出现在宫外的伙房。 管事太监刘安一见他,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团。 “小简子公公来了?快,你的食盒在这儿,今儿有好事,送来不少肉食,特地给你留了一碗。” 刘安把一个食盒递过来。 刘简接过,入手还是温的。 “多谢刘公公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刘安搓着手,压低了声音, “以后在皇上跟前,要是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一定,一定。” 刘简客气地应付着。 回到屋里,打开食盒。 一碗红烧肉,两个白面馒头,一碟炒青菜。 吃饱喝足,刘简盘腿坐上床榻,开始修炼《长寿功》。 内力在经脉中流淌,依旧细微,但比昨天又壮大了一分。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内力:3\/100】 “唉……” 刘简叹了口气,对这进度已经不抱什么期望。 第二天,刘简起了个大早。 练完一遍《金刚功》,吃过刘安特意准备的早饭,他便去了御书房。 【均衡饮食:1\/3】 他到的时候,御书房里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太监。陈德福还没来。 刘简也不多话,找来抹布和软毛刷,推着小木车,开始了他图书管理员的第一天工作。 他没去动那些重要的经史子集,而是从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架蒙着灰尘的杂记游记书架开始。 将书册一本本小心取下,用软毛刷扫去浮尘,再用湿抹布擦拭封面,最后分类码放在小木车上,等书架擦干净后再重新归位。 他做得不快,但很仔细。 【有效专注:00:15:27】 系统的提示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没在意。 就在他拿起一本厚重的《山川异闻录》时,指尖传来异样,动作停顿了一下。 隔着略显粗糙的靛蓝布面封面,他摸到了一片硬物的轮廓。 刘简心脏一紧,手上却没有停,继续擦拭着书脊。 他把书册挪到身前,用身体和袖子挡住其他小太监的视线。 手指借着拂尘的动作,在书页夹层的边缘轻轻一捻。 有夹层。 他捻出了一个薄册子的一角。 册子无封面,纸张泛黄,边缘破损,是个老物件。 武功秘籍?藏宝图?还是……要命的罪证? 他没再多想,趁着小册子快要抽出时,手腕一抖,把它塞进了袖袋深处。 他拿起那本《山川异闻录》,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第87章 龟息神功!睡觉也能修仙! 刘简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埋头干活。 现在不是查看的时候,御书房里人多眼杂,康熙时不时会看过来,陈德福那老东西更是一直盯着,随时准备咬人。 一整个上午,刘简都完美扮演着一个认真、木讷,甚至带点强迫症的小太监。 他将一排排杂记游记擦拭干净,按照自己琢磨的规矩重新排列。 没人能看懂他的逻辑,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摆放之后,整个书架看起来异常顺眼。 比如,按书皮颜色深浅,从左到右依次排开。 又或者,按书本厚薄,薄的放上面,厚的放下面。 这些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小太监有点强迫症的怪癖,却让整个书架井井有条。 书案后,康熙偶尔抬头,看到角落里那个安静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效率很高,而且很安静,不惹人烦。 陈德福也来过几趟,每次都死死盯着刘简,想从他身上找出错处。 可刘简的表现天衣无缝,除了认真干活,就是一脸惶恐,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陈德福只能冷哼几声,悻悻地离开。 直到傍晚收工,刘简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去伙房领了晚饭,是刘安特意留的酱肘子和两个白面馒头。 回到住所,刘简立刻反手将木门闩上,又搬来一张破凳子死死抵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门上,后背已是一层薄汗。 就着桌上昏暗的烛火,他从袖袋深处摸出了那本册子。 入手极轻,纸张泛黄发脆,边缘还有破损。没有封面,没有书名。 他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开篇,没有自述,只有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直入主题。 刘简一字一句地看下去,呼吸渐渐急促。 册子上记载的,是一门功法。 一门,不走寻常路的功法。 它不讲究如何开碑裂石,如何飞檐走壁,通篇的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字——“藏”。 效仿龟蛇,纳气于身,藏气于内,敛神于心,追求一种名为“胎息”的境界。 练到深处,呼吸若有若无,心跳近乎停滞,全身毛孔闭合,能避过绝大多数的探查。 这不就是前世小说里的“龟息功”吗?潜行、装死的顶尖法门! 他强忍激动继续往下看。 最关键的一段文字,让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龟者,寿之长也。其性静,其息微,能盗天地之机,以补自身之耗。此功之要,在于最大限度减少身体无谓之消耗,并将节省之生命精气,逆反先天,化为精纯内力……” 刘简反反复复读了三遍,脑子里就剩四个大字。 开源节流! 这特么不就是武侠版的“节能模式”吗?! 这才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神功! 刘简立刻盘膝坐好,按照册子上记载的法门开始尝试。 心神下沉,意念直入丹田。 【白鹤观想法】入门后,他掌控心神已非难事,念头轻易就沉寂下去。 难的是调息。 册子上要求呼吸做到“绵、长、细、微”。 刘简吸了一口气,努力放缓呼出的速度。 结果一口气没吐完,胸口就憋得发堵,脸都涨红了,差点把自己送走。 他赶紧调整,不敢再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找到了诀窍。 吸气无声,气流被拉得很长,钻入鼻腔。 他整个人彻底沉静下来。 心跳越来越慢,最后隔着好一会儿才沉闷地搏动一下。 体温也跟着降低,一股清凉感从内向外扩散。 就在这时,丹田里长寿功修出的温热内力有了动静。 原本懒散的内力,开始主动向中心收缩、凝聚。 刘简正沉浸其中,一行系统提示在他眼前弹出。 「恭喜宿主,初步掌握‘藏’字诀,获得新技能【龟息功】(入门)。」 成了。 刘简心头一跳,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展开。 他立刻看向技能栏。 【技能】 …… 「龟息功」(入门):可主动进入龟息状态,大幅降低新陈代谢,隐藏自身气息。龟息状态下,体力与内力恢复速度+10%。 “好东西!”刘简心中大喜。 盯着那“恢复速度+10%”的字样,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长寿功》得配合动作才有效果。 而这《龟息功》……站着、坐着、躺着都能练! 这功夫竟能边休息边涨内力——那我还睡啥觉? 要是成了,每天岂不是凭空多出七八个小时的修炼时间! 卷死这帮古代人! 这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刘简这次直接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心神再度下沉。 「进入龟息状态。」 这一次,他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打算彻夜维持。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微弱,若不凑到鼻子前,根本无法察觉。 心跳也沉寂下去,每分钟只缓缓搏动几次。 整个人气息全无。 意识却并未完全消失。 他能“看”到丹田里的内力,在那10%的恢复速度加成下,如同注入了活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壮大。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不是清醒,也不是睡眠。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放松。 “爽……” 时间在这种状态下失去了意义。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鸡鸣将刘简从玄妙的状态中唤醒。 他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比睡了十个时辰还要精神。 “成功了!” 刘简兴奋地一拍大腿,这下真的要起飞了。 他迫不及待地唤出系统面板,验收自己的成果。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12\/20 悟性:17 精神:25\/25 内力:8\/100 【自律点数:124】 一夜之间,内力从3点涨到了8点,足足涨了5点! 比之前两晚加起来还多! 体魄也融合了1点。 刘简心满意足,目光下移,看向【每日自律】那一栏。 【每日自律】 有效休息:已完成 均衡饮食:0\/3 有效专注:0\/4小时 看到“有效休息”后面那“已完成”三个字,刘简有点蒙。 下一秒,一行新的提示在面板上浮现。 【系统信息】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连续7小时维持低代谢高恢复状态,符合‘有效休息’定义……」 「自律协议优化中……」 「规律睡眠任务模块,已更新为‘有效休息’。」 成了! 刘简狠狠一攥拳。 从此以后,黑夜不再只是用来睡觉,而是他弯道超车的黄金时间。 龟息功不光能代替睡眠,绝对是个摸鱼神器。 白天在御书房整理书册,站着也能练。 中午休息,别人打盹,他可以龟息,恢复效率更高。 晚上修炼《长寿功》累了,还能穿插着龟息回蓝。 简直是打工人的精力补充剂。 这么一想,刘简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推开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练了一遍《金刚功》,活动开筋骨,然后照例去伙房领早饭。 刘安见了他,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小简子公公,今儿早伙房得了新鲜的牛乳,我特地给您留了一碗。” 刘简接过温热的牛奶和两个肉包子,客气地道了声谢。 看来自己这个“御书房图书管理员”的名头,含金量是越来越高了。 【均衡饮食:1\/3】 吃完早饭,刘简来到御书房。 他到的时候,陈德福正背着手,像个监工一样在殿里踱步。 看到刘简进来,他那浑浊的眼珠立刻投了过来,冷哼了一声。 刘简目不斜视,躬身行了一礼,便默默走到自己的角落,推起小木车,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他今天整理的是一排关于宫廷仪制的典籍,这些书册平日里少有人动,积了厚厚一层灰。 就在他搬动一摞书册时,脚下不知被谁悄悄伸出的一只脚绊了一下。 刘简早有防备,下盘一沉,太极拳的桩功自然使出,整个人纹丝不动,稳稳地站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跟在陈德福身边的小太监,正飞快地收回脚,脸上满是错愕。 陈德福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刘简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茫然又后怕的表情,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在寻找自己为什么会差点摔倒。 “哼。” 陈德福见没得逞,又不好发作,只能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带着手下走开了。 “老东西,玩阴的是吧。” 刘简在心里默默给陈德福记上了一笔。 他继续埋头工作,将一本本厚重的典籍擦拭干净,分类摆放。 他的动作专注而高效。 【有效专注:02:15:47】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康熙去用午膳,殿里的太监们也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刘简不急着走,他将手头最后一本书归位,然后走到一根柱子后面,靠着柱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进入龟息状态。」 四周的喧嚣声渐渐远去,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下来。 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和肌肉,在这种状态下得到了快速的舒缓和恢复。 这比午睡可强太多了。 就在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一个压低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书架后传了过来。 第88章 听墙角,我是专业的! 声音从巨大的书架后传来,虽然压低了,但在龟息状态下的刘简听得一清二楚。 “……东西都放好了?”一个尖细的声音问。 “公公放心,奴才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应,“ 就夹在那本《南朝异闻》里,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动,正好轮到他今天整理。” 刘简的心沉了下去。 他靠着冰凉的柱子,气息几近断绝,心跳也降到了最低。 “那本《南朝异闻》,封面用的是蜀地产的锦缎,他那套古怪的分类法子,按材质分,下午准能摸到。” 尖细的声音继续说。 是陈德福! 刘简瞬间确定。 这老东西,昨天没能下成黑手,今天就玩阴的了。 “公公英明!到时候皇上一问,就说那东西是前朝余孽藏进来的,他一个新来的,整理书册时发现了却不上报,反而私藏起来,意图不轨……” “哼,他不是能干吗?不是会找东西吗?” 陈德福的声音里满是怨毒, “咱家就让他找个大的!一个私藏禁物,意图谋逆的罪名,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高!实在是高!”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记住,下午机灵点,看准时机。” “嗻,奴才明白!” 脚步声远去。 刘简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刚升职第一天就碰上这种经典栽赃戏码。 他从柱子后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龟息状态被打断,让他有些不爽,但此刻他脑中想的是另一件事。 《南朝异闻》,蜀锦封面。 他今天的工作计划里,确实有那一排讲各地风物的杂记。 陈德福这老狗,连他的工作习惯都摸透了。 怎么办? 直接把东西找出来扔了? 不行。 他们肯定在暗中盯着,东西不见了,等于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发现,后面还有更阴险的招数。 直接跟康熙告状? 更不行。 空口无凭,一个刚得宠的小太监去告发一个伺候了几十年的老总管,康熙不把他当成争宠内斗的小人打死才怪。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 你不是要让我“发现”吗?行,我发现给你看。 但怎么发现,什么时间发现,当着谁的面发现,那得由我说了算。 刘简心里冷笑。 想让我死? 老子有读档大法我怕谁……。 他走到书架前,看了一眼那排风物杂记,然后转身,推着小木车,走向了另一边。 他开始整理一堆关于农桑水利的典籍。 一个暗中观察的小太监愣了一下,连忙跑去给陈德福通风报信。 没过多久,陈德福那个叫小元子的跟班太监就“路过”了。 “哎哟,简公公,您怎么整理这儿了?陈公公早上还说呢,那边的风物杂记最是杂乱,怕您忙不过来,特地让奴才们过来帮您一把呢。” 小元子皮笑肉不笑。 刘简抬起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表情。 “这……这怎么敢劳烦各位公公。” 他连连摆手, “我想着这边离皇上的书案远些,动静能小点,免得扰了皇上清静。” “瞧您说的,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 小元子指着那排杂记,热情得过分,“那边灰大,活儿重,您一个人哪儿成啊。走,我们帮您。” 说着,就要去推刘简的小木车。 刘简心里门儿清,这帮人是怕自己不按剧本走,要强行把自己按到那个坑里去。 他连忙拦住: “别别别,元公公,这万万使不得。皇上说了,让我一个人按法子整理。要是假手于人,皇上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啊。” 他把康熙搬了出来。 小元子的手果然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刘简趁热打铁,一脸“真诚”: “公公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就去整理那边。只是我手脚慢,怕耽误了时辰,这才想着先从简单的开始。” 他一边说,一边顺从地推着小木车,朝那个“陷阱”书架走去。 小元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就对了嘛,早听话不就完了。” 说完,便带着几个小太监,在一旁“监工”起来。 刘简低着头推车,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扎在自己背上。 他来到那排书架前,吐出一口气。 开工! 他取下第一本书,用软毛刷仔细扫去灰尘,再用抹布擦拭封面,动作一丝不苟。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工作,心神沉静,屏蔽掉外界的干扰。 他做得不快,但极有章法。 将擦拭干净的书册,按照书皮的材质、颜色、厚薄,分门别类地放在小木车上。 终于,他的手触到了一本与众不同的书。 封面是暗红色的蜀锦,入手丝滑,但比旁边的书册明显重了一些。 《南朝异闻》。 来了! 刘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将书取下,拿在手里。 手指在书页间不经意地滑过,立刻就感觉到了夹层里那个硬物的轮廓。 不大,像是个玉佩或者令牌之类的东西。 找到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拿着那本书,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种困惑和为难。 他没有立刻把它放到小木车上,也没有继续拿下一本,就那么拿着书,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 监工的小元子立刻凑了过来,明知故问。 刘简被他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没……没什么。” 他慌忙把书抱在怀里,低着头说, “就是……就是这本书,感觉有点怪。” “怪?怎么怪了?” 小元子追问,眼神里透着兴奋。 “我也说不好……” 刘简把书翻来覆去地看,一脸的茫然和不解, “就是觉得……比别的书沉。明明都是纸,怎么会沉这么多呢?” 他表现得像一个有点钻牛角尖的笨蛋,因为自己的分类标准被打乱而感到困扰。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小元子嗤笑一声, “兴许是纸张不一样呗。赶紧干活吧,磨磨蹭蹭的,耽误了皇上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是,是。” 刘简连声应着,却依旧没有把书放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把书单独放在小木车的一角,还特意用抹布垫着,似乎想等会儿再好好研究研究。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不远处的陈德福眼里。 老太监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鱼儿,上钩了。 刘简继续整理剩下的书,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那本《南朝异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康熙还没来。 这出戏,没有最重要的观众,演了也白演。 他必须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通传,身穿明黄常服的康熙,带着韦小宝,从外面踱步而入。 来了! 刘简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陈德福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皇上,您来了。今儿个天气不错,没多走走?” “嗯。” 康熙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御书房,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他看到刘简正推着小木车,准备将整理好的书册归位。 陈德福的眼珠子一转,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皇上,说来也怪,奴才今儿个早上盘点库房,发现前朝皇帝的一枚龙纹玉佩不见了。那可是禁物,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给收错了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刘简。 这是在给康熙上眼药,提前把“禁物”这个概念抛出来。 康熙眉头微皱: “哦?宫里的东西,怎么会无故不见?” 韦小宝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 陈德福躬身: “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这御书房典籍万千,最容易藏东西,奴才想着,是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噗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刘简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面前的小木车翻倒在地,整理好的书册散落一地。 而那本暗红封面的《南朝异闻》,正好掉在他脚边,书页摔开了,一个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玉佩,上面雕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龙纹,在光线下闪着幽光。 龙纹玉佩! 陈德福的呼吸都急促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成了!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太监都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韦小宝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的玉佩,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刘简。 刘简仿佛被吓傻了,他看着那块玉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对着康熙磕头。 “奴……奴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步步走到刘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陈德福抢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和义正言辞: “皇上!您看!就是这个!这就是前朝皇帝那枚龙纹玉佩!” 他指着玉佩,又指着刘简,声色俱厉地喝道: “好你个小简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此等谋逆之物!你究竟是何居心?!” 一顶“谋逆”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第89章 皇上借我的手,敲山震虎! 陈德福这顶帽子扣下来,又快又狠,不给刘简任何辩驳的机会。 刘简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康熙的视线压在他身上,殿内静得能听见刘简自己的心跳声。 但他脑子清醒。 “皇上……皇上饶命啊!” 刘简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奴才……奴才冤枉!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德福冷哼一声,上前一步。 “冤枉?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说,你是受何人指使,将这大逆不道的东西藏在御书房的?” 刘简心里大骂老狐狸,嘴上不敢停。 “奴才……奴才没有藏!奴才只是……只是觉得这本书怪……” “住口!” 陈德福一声断喝。 “一派胡言!到了现在还想蒙骗皇上!” 他转向康熙,躬身道: “皇上,此等逆贼,留不得!请皇上降旨,将他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康熙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上的玉佩,又看看浑身颤抖的刘简脸上,面无表情。 他一言不发,殿内气氛愈发沉重。 刘简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他必须在康熙宣判前,把自己的话说出来。 他猛地抬头,脸色发白,眼睛通红,嘶声喊道: “皇上!奴才识字不多,更不懂这是什么玉佩!奴才只知道整理书!” 声音因激动而破音。 “奴才……奴才的法子笨,只会按书的颜色、厚薄、封面来分。奴才在整理的时候,发现这本书……这本书不对劲!” 康熙眉梢一动,开了口。 “哪里不对劲?” 声音很平静,却让陈德福心里咯噔一下。 刘简立刻抓住机会,语速飞快地解释: “回皇上!这本书,用的明明是寻常贡纸,却比旁边同样大小的书册重了至少三成!奴才掂量过的!而且,它封面的蜀锦,摸着……摸着比别的锦面要硬,像是里面有夹层!”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逻辑清晰。 “奴才就觉得,这御书房里的东西,都是皇上的宝贝。这么古怪的一本书,肯定是了不得的宝贝!奴才怕弄坏了,就想……就想等把手头的活儿干完,单独把它拿出来,献给皇上您过目!……哪里知道里面藏着这种要命的东西啊!皇上明鉴!奴才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情真意切。 把“私藏”的动机,扭转成了“发现异常,准备献宝”。 陈德福的脸色变了。 “巧言令色!” 他急忙反驳。 “你一个洒扫太监,懂什么纸张轻重,懂什么锦面夹层?分明是早就知道里面藏着东西,才故意找的借口!” “我懂!” 刘简梗着脖子反驳。 “皇上让奴才找《坤舆万国全图》的时候,奴才就是靠轴头的材质和丝绦的颜色找到的!在奴才眼里,书和书就是不一样的!” 他转向康熙。 “皇上!奴才的法子,是您亲口准了的!奴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奴才说的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 韦小宝站在康熙身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这人是有点怪,干活是这个样子的……”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进康熙耳朵里。 康熙的视线从刘简身上移开,落到陈德福脸上。 “陈德福。” “奴才在。” 陈德福心里一突,连忙躬身。 “你说,这玉佩是今早从库房盘点时发现不见的?” 康熙的语气依旧平淡。 “回皇上,正是。” “哦?” 康熙问。 “这么说,你一早就知道丢了东西,却没立刻上报,也没立刻搜查,反而是等到现在,它‘恰好’从书里掉了出来,你才想起来?” 陈德福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奴才……奴才以为只是寻常失窃,不想惊动圣驾……”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发虚。 “寻常失窃?” 康熙音量陡然拔高。 “前朝皇帝的龙纹玉佩,是寻常物件吗?陈德福!你当朕是三岁的孩子吗!” “皇上息怒!奴才罪该万死!” 陈德福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他太急了。 为了把刘简一棍子打死,他把戏做得太巧,巧得露出了破绽。 康熙不再理他,声音转冷。 “来人!” 殿外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 “将陈德福,还有今天所有在御书房当值的太监,全部带下去,交由慎刑司严加审问!” 康熙的命令不容置疑。 “朕要知道,这块玉佩,到底是怎么进的御书房,又是怎么进的书里!” 此言一出,陈德福瞬间面如死灰。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太监,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皇上!皇上饶命啊!奴才冤枉!” 陈德福还想挣扎。 但侍卫们已经一拥而上,堵住他的嘴就往外拖。 转眼间,大殿里清静不少。 只剩下康熙、韦小宝,还有依旧跪在地上的刘简。 刘简明白,这只是暂时脱险,还远没到安全的时候。 康熙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吓坏了吧?” 康熙的语气缓和了。 “奴才……奴才该死,惊扰了皇上。” 刘简低着头,不敢看他。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做错。做得很好。” 他转身看着一地狼藉,开口。 “这御书房,看来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刘简,朕交给你这个差事,你不要让朕失望。” “奴才遵旨!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刘简连忙应道。 “起来吧。” 康熙摆摆手。 “去吧,把这里收拾干净。” “嗻。” 刘简站起身,默默地开始收拾地上的书册。 他一边收拾,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康熙。 年轻的皇帝负手而立,看着殿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简心里明白,今天这事,康熙恐怕早就看透了。 他只是借着自己的手,敲山震虎,清理一下身边这些自作聪明的老人罢了。 自己,不过是他手上的一把刀。 想到这里,刘简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后背发凉。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这破地方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暗自腹诽, “等拿到解药,弄死毛东珠,立刻跑路!” 他把最后一本书放回小木车上,抬头看时,康熙已经走到了书案后,重新坐下,拿起了奏折。 韦小宝对他挤了挤眼,做了个“你牛”的口型。 刘简回以一个苦笑。 他推着小木车,退到角落,继续开始他图书管理员的工作。 刘简将翻倒的书册一本本捡起,用软布擦去灰尘,重新放回小木车。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御书房内静得可怕。 康熙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没发出一丝声音,但整个大殿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直到申时,康熙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小桂子。” “奴才在。”韦小宝立刻凑上去。 “去练功。” “嗻!” 康熙起身,路过刘简身边时,脚步停了。 刘简连忙躬身。 康熙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便带着韦小宝朝英武殿走去。 皇帝一走,刘简才敢喘口大气。 “简哥!”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刘简回头,韦小宝去而复返,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称呼都从“小简子”变成“简哥”了。 “桂公公怎么回来了?” 刘简客气地问。 “叫我小桂子就行。” 韦小宝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 “行啊你,简哥!今天这出,唱得真漂亮!连我都差点信了!” 他挤眉弄眼。 “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书里有东西?” 刘简心里一跳,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桂公公,别吓我了。我到现在魂都还没回来呢。” 他苦着脸,“我要是早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碰。今天真是阎王爷不收我。” 这副样子,看不出任何破绽。 韦小宝盯着他看了半天,咂了咂嘴。 “那只能说你小子命大。不过……你今天算是把陈德福那老狗给得罪死了。” “他不是被抓进慎刑司了吗?”刘简故作不解。 “抓进去?” 韦小宝嗤笑, “你以为这就完了?我跟你说,那老家伙是鳌拜的人!在宫里根深蒂固,党羽多着呢。今天这事,鳌拜肯定会保他。就算扒他一层皮,他也死不了。” 鳌拜!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就卷进了皇帝和权臣的斗争里? “那……我岂不是……” 刘简的声音开始发颤。 “没错。” 韦小宝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以后走路小心点,说不定哪个角落就伸出一只黑手。不过你也别太怕,你现在是皇上跟前的人,他们暂时不敢把你怎么样。” 他话锋一转,嘿嘿笑起来。 “你现在可是御书房的红人,以后有什么好处,可别忘了兄弟我!” 刘简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一定,一定。” 送走韦小宝,刘简感觉心更累了。 他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御书房,准时回到宫外住所。 吃完饭,他没有修炼,而是坐在床沿,复盘今天的一切。 陈德福的陷害,康熙的算计,韦小宝的警告。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冰冷的危险。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现在就像风浪里的一片破木板,随时可能翻。 必须变强! 他先练起《金刚功》,淬炼筋骨。 在这吃人的地方,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接着运转《长寿功》,内力如细流滋养五脏。 一个时辰后,【内力:9\/100】。 又涨了1点。杯水车薪,总好过坐以待毙。 他闭眼调息,正欲沉入龟息…… 咚、咚、咚。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第90章 太后下毒!我摊牌了! 刘简瞬间惊醒,全身肌肉绷紧。 谁会在这个时辰来找他?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从床底摸出一根捅炉灰的铁条握在手里,蹑手蹑脚走到门后。 “谁?” 他压低声音。 门外传来一个同样压低的声音,是韦小宝。 “我,小桂子!快开门!” 刘简愣了下,还是收起铁条,拉开门栓。 韦小宝一脸焦急地闪了进来,迅速把门关上。 “你怎么又来了?” 韦小宝没回答,凑到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告诉我太后在找东西?” 刘简的心脏猛地一跳。 “没有啊,” 他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 “少装蒜了!” 韦小宝瞪他, “你前两天说的话,我原封不动地学给海公公听了。” 果然! 刘简心里暗道,计划成了。 他就是要通过韦小宝这个传声筒,把假太后和海大富这两个大佬引到一起去。 “到底怎么了?” 刘简装作一脸无辜。 韦小宝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 “海公公,现在要见你。” 刘简呼吸一滞。 他盯着韦小宝那张既着急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脑子转得飞快。 海大富。 尚膳监副总管,宫里最老资格的太监,顺治爷的心腹,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桂……桂公公,你别开玩笑。” 刘简的脸垮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谁跟你开玩笑!海公公听完我学的话,半天没出声。屋里安静得吓人,我大气都不敢喘。然后他就让我立刻来找你。” 韦小宝压低声音,神色紧张。 “简哥,你可得好好想想,待会儿见了公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刘简心念急转。 这是他计划的一环,主动放出的鱼饵,就是想钓出海大富这条大鱼。 可鱼真的咬钩了,他才发觉自己这根鱼线,好像有点细。 “不是,” 刘简找了个最实际的理由,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宫门早就下钥,我住宫外,怎么进去?” 这是大内规矩,天大的事也大不过规矩。 他就不信海大富能让他飞进去。 “嗨,这叫事儿吗?” 韦小宝一拍大腿,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跟我走,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带进去。” 刘简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里直打鼓。 就你这咋呼的性格,别走到半路把巡夜的禁军全招来就谢天谢地了。 “这……不太好吧?万一被抓到,那可是死罪。” 刘简还在挣扎。 “怕什么!” 韦小宝搂住他的肩膀往外拖。 “有我小桂子在,保管你没事。再说了,是海公公要见你,天塌下来有他老人家顶着。你磨叽什么,快走快走!” 刘简被他半推半就地拉出了门。 海大富那个人精,眼瞎心不瞎,自己在他面前,但凡说错一句话,下场估计和得罪毛东珠没区别。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 赌一把了。 他需要“盟友”,一个能和假太后正面抗衡的“盟友”。 整个皇宫里,有动机、有能力、还有合作可能的,只有海大富。 “桂公公,那……我们从哪儿走?” 想通之后,刘简的语气镇定了下来。 “嘿,这就对了嘛。” 韦小宝见他不再抗拒,得意地笑了。 “跟我来,带你走条近路。” 两人趁着夜色,在胡同里穿行。 韦小宝果然路子野,专挑犄角旮旯走,最后停在一处高大的宫墙下。 “就这儿。” 韦小宝指了指墙根一个不起眼的狗洞。 刘简的眼角抽了抽。 他堂堂穿越者,现在要靠钻狗洞进紫禁城? “快点,磨蹭什么呢?” 韦小宝已经手脚麻利地钻了过去,在另一头朝他招手。 刘简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低身段,跟着钻了过去。 一股泥土混合尿骚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差点吐了。 两人在宫里穿行,比做贼还紧张。 韦小宝嘴上吹得厉害,这会儿也缩着脖子,脚步放得极轻。 刘简默默运转《龟息功》,收敛自身气息,周遭的动静也变得清晰起来。 远处传来甲叶摩擦声。 他耳朵一动,立刻伸手拽住韦小宝,两人闪身躲进一座假山后。 一队巡逻禁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韦小宝惊出了一身冷汗,看刘简的眼神都变了。 “简哥,你这耳朵可以啊。” 他小声赞道。 刘简没空理他,全部心神都放在戒备上。 这班上的,不仅要斗心眼,还要玩潜行。 终于,两人有惊无险地来到海大富的住处。 院子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子亮着微弱的灯光。 韦小宝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服,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干净。 他冲刘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机灵点,然后上前轻敲房门。 “公公,小简子带来了。” “进来。” 屋里传来嘶哑、虚弱的声音。 刘简跟着韦小宝走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处处透着阴森。 光线很暗,桌上蜡烛只剩半截,火苗摇曳。 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干瘦的人影,一动不动。 他穿着深蓝色太监常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稀疏。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明明睁着,却空洞无神。 这就是海大富。 “公公。” 韦小宝恭敬地行了一礼。 刘简也恭敬地行了一礼:“奴才小简子,叩见海公公。” 屋里一片死寂。 海大富没有说话。 那种压力,比被毛东珠盯着还难受。 刘简大气不敢喘。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无声地砸在地砖上。 终于,那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御书房的差事,当得还习惯吗?” “回……回公公,奴才……奴才愚钝,还在学。” 刘简结结巴巴地回答。 “抬起头来。” 刘简心里一咯噔,又是这句!这帮大佬怎么都喜欢让人抬头说话? 他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抬头,依旧垂着眼帘。 “听说,你今天在御书房,出了风头。” 海大富的声音没有起伏。 “奴才不敢!” 刘简吓得差点又趴下去。 “奴才只是运气好,没被奸人所害,全仗皇上明察秋毫!奴才……奴才什么都没做。” “呵呵……” 海大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听得人毛骨悚然。 “运气好?” 他慢慢地重复一遍,摇了摇头。 “这宫里,从来没有运气好的人。只有该死的人,和……暂时还不用死的人。” 刘简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听说,你跟小桂子说,太后在找什么东西?” 海大富话锋一转,直插核心。 来了! 刘简的心脏猛地一缩,,声音带着害怕。 “公公饶命!奴才该死!奴才嘴碎!奴才再也不敢了!” 这是他想好的策略。 装傻,装怕死,把决定权交给对方。 海大富没出声,那张干枯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一个干瘦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叩。” 声音不大。 刘简浑身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语无伦次地大喊:“奴才不敢说!奴才真的不敢说啊!” 海大富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刘简的方向。 “咱家再问你一遍。” 海大富的声音平缓而阴冷。 “太后,在找什么?” 屋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和刘简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那“笃、笃”的敲击声越来越快,刘简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 不能再拖了。 刘简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神里却全是豁出去的疯狂和绝望。 “公公,您……您能保住奴才的命吗?” 他声音颤抖地问。 海大富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咱家知道一种药,叫‘三日还魂水’,名字好听吧?喝下去的人,神志清醒得很,就是动弹不得。然后会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血肉,从骨头上一点点剥离,五脏六腑慢慢化成一滩脓水。整个过程,正好三天三夜。” 旁边的韦小宝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刘简更是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好家伙,这位才是真正的职场pUA大师! “奴才……奴才说!” 刘简彻底“崩溃”了。 “太后……太后她,逼奴才吃了毒药!” 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筹码。 这句话一出口,海大富那张死人脸上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变化。 韦小宝更是“啊”了一声,满脸震惊地看着刘简。 “什么毒药?” 海大富追问。 “奴才不知……只知道是一种红色的药丸,太后说……说一年之内,若是没有她的解药,奴才会……筋骨寸寸扭曲,血肉错位变形!” 刘简声音带着颤抖,添油加醋地描述着。 当然,他隐去了药丸的名字。 底牌不能一次性打完。 他要一点一点地放,让海大富自己去猜,自己去查。 这样,他这个“消息来源”才显得更真实,也更有价值。 海大富静静地坐着,干瘦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简的心上。 刘简心里紧张得要死。 他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对不对。 海大富会相信吗? 第91章 真刺激!成双面卧底! “所以,她让你找东西,是作为交换解药的条件?” 许久,海大富终于再次开口。 刘简心里一松。 成了! “是!公公!” 刘简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庆幸和决绝, “太后拿奴才的命要挟,奴才没办法!奴才不想死!奴才斗胆求您能给奴才一条活路!” 他语速极快,声音发颤,把小人物的绝望和挣扎演了出来。 海大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转向他,空洞的眼眶让人发毛。 “活路?” 他嘶哑地重复, “咱家凭什么给你活路?” “凭奴才对您有用!” 刘简咬牙,把心一横, “凭奴才能替您盯着慈宁宫,她有任何动静,奴才都第一时间来报!” “哦?” 海大富的指节在扶手上轻点, “那你的毒呢?咱家可不白救人。” “奴才恳请公公施以援手!” 刘简顺势拜下, “只要公公能解了奴才的毒,奴才这条命,就是您的!”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旁边的韦小宝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想,刘简疯了,竟敢跟海公公谈条件。 “伸出手来。” 海大富的声音不大,却不容抗拒。 刘简心头一跳,不敢违抗,颤巍巍伸出右手。 一截干枯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冰凉刺骨。 刘简立刻屏住呼吸。 他暗中运行龟息功,将体内那点内力收敛起来。 他赌海大富未必能勘破他功法的玄机。 死寂中,时间过得极慢。 韦小宝紧张得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终于,海大富的手指缓缓移开。 “你的脉象平稳,气血沉寂,并无中毒之兆。” 海大富的声音嘶哑。 “咱家,没探出什么奇毒。” 韦小宝的脸“刷”地白了,看向刘简。 刘简猛地抬头,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转为更深的恐惧……‘完了……奴才岂不是死定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脱力。 片刻,他忽然挣扎着站起身,抬头看向海大富,声音嘶哑: “公公,既然这毒解不了,奴才认命了。可……可奴才还得替您办事,这中间要是出了差错,或者被哪个不开眼的给害了,岂不是耽误您老人家的大事?” 海大富没有做声,干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简心一横,直接抛出目的! “奴才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公公能传奴才一两手保命的本事!不用多厉害,能让奴才跑得快点,不容易被人打死就行!万一遇到危险,也能多条腿跑回来给您报信啊!”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与其指望别人解毒,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 韦小宝在旁边都听傻了。 在海公公面前讨价还价,要学功夫?简哥不要命了? 海大富那空洞的眼眶对着刘简的方向“看”了许久。 就在刘简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时。 海大富干笑一声, “你这个小东西,倒是机灵。”——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他冲韦小宝招了招手: “小桂子,去把咱家床头柜第三格里的小册子拿来。” 韦小宝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本封面发黄的线装书回来。 海大富接过,随手扔给刘简。 “这是一门《提纵术》,算不得高深轻功,能练成什么样,看你自己的造化。” 刘简的心脏狂跳起来! 轻功!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他强压狂喜,双手颤抖地捧起册子,紧紧攥在手里。 “谢公公!谢公公大恩!” 他低头捧书,心中冷笑: “老狐狸,这下算是上钩了! ” 他顺势声音压低: “太后说,只要奴才帮她找到……找到《四十二章经》,就给奴才解药!” “《四十二章经》?” 海大富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屋里的气氛却骤然凝固。 “是……是的……”刘简怯生生地回答。 “哪几本?” “奴才不知。太后只让奴才去御书房找,没说具体是哪几本经书。” 刘简老实回答。 海大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阴森。 “小桂子。” 海大富忽然开口。 “奴才在!” 韦小宝一个激灵,赶紧上前。 “带他下去,送他出宫。” 海大富吩咐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是,公公。” 韦小宝连忙应声, “简哥,走吧。” 刘简如蒙大赦,跟着韦小宝就想往外走。 “等等。” 海大富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刘简的身子一僵。 大哥,您这说话大喘气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从今天起,慈宁宫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要第一时间来告诉咱家。” 海大富缓缓说道。 “太后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是,她让你找到的东西,必须先拿到咱家这里来。” 这是要我当双面间谍。 一边是能一掌拍死他的假太后,一边是能让他烂成脓水的海公公。 “公公……这……” 刘简的脸皱成一团。 “太后那边……交不出东西,奴才就得死!” “有咱家在,你死不了。” 海大富的声音平淡。 “咱家自有办法,让你交差。” 这话刘简一个字都不信。 可自己有得选吗? “奴才……遵命。” 刘简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很好。” 海大富似乎很满意, “咱家乏了,你们下去吧。” 两人躬身行礼,退出了那间屋子。 直到院外的冷风灌进领口,刘简才发觉自己整个后背都已湿透。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间小屋透出的昏黄灯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班上的,真刺激。 “简哥,你没事吧?脸怎么白成这样?” 韦小宝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语气兴奋。 刘简摇摇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没事,就是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是能直通地府的那种光明。 “乖乖,这可是天大的事!” 韦小宝压低了声音,又凑近了些。 “你真吃了太后的毒药?” 刘简腿肚子还在发软,他瞥了韦小宝一眼。 “你觉得我在跟海公公撒谎?” “那倒不是……” 韦小宝缩了缩脖子。 “在海公公面前撒谎,坟头草都得比别人长得快。” 刘简懒得再接他的话。 “唉,你也别太担心。” 韦小宝见他脸色实在难看,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公公虽然吓人,但他既然保你了,就有他的道理。以后咱们俩就是一伙的,有事我替你顶着!” 刘简心里默默吐槽。 可别了,跟你绑一块儿,我怕死得更快。 两人又循着原路,摸回到那处宫墙下。 韦小宝指了指那个透出异味的狗洞,嘿嘿一笑。 “简哥,请吧。” 刘简没理他,弯腰放低身段,熟门熟路地钻了出去。 韦小宝在墙内探出个脑袋,小声交代。 “明天御书房见!” 刘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拐进漆黑的胡同里。 他一路快走,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立刻反锁上门,背靠门板,吐出一口长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封面发黄的线装书。 《提纵术》。 他走到桌边,借着油灯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 书上的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引气沉渊,意守涌泉,足走三阴,身随心转……”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刘简试着照图谱上的一个姿势,单脚站立,另一只脚盘起,同时调整呼吸。 结果,气还没沉下去,脚下一崴。 “扑通”一声,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嘶……”刘简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 “这算什么武功秘籍。” 不行,没时间耗了。 刘简心念一动。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2」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剩余10:00)」 《提纵术》上那些晦涩的文字,在他脑中忽然变得条理分明,其中的关窍自行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引气沉渊’不是硬生生把气往下压,而是通过观想让心神沉静,气机自然随之下降! ‘足走三阴’指的是内力在腿部三条阴经的流转顺序,配合特定的肌肉发力方式,才能产生‘提纵’之力! 他脑中凭空多出一幅经络图,内力该如何从丹田引出,沿哪条路线运转,最后在脚底发力,都清清楚楚。 刘简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再摆出那个姿势,已没有半点生硬。 他吸了口气,心念一动,体内微弱的内力按照领悟的路线运转。 随即,只觉身体一轻,一股力道从脚底托起。 他轻轻一跃,整个人拔高了三尺多,头顶差点撞上房梁。 落地时,脚尖轻点,悄无声息。 “我去!” 刘简稳稳站定。 这感觉,爽!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又试着挪动两步,身法确实比之前轻快许多。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提纵术】(入门)。」 【提纵术】(入门):身轻如燕,纵高伏低。 刘简心里赞了一句。 海大富这个老狐狸,给的东西倒是实在。 也就在这时,另一条系统提示弹出。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5:00)」 一阵迟滞感涌上大脑。 他索性不去多想,直接躺上床,进入龟息状态。 第92章 鳌少保,你是在教朕做事? 第二天一早,刘简睁开眼,昨夜的思维迟滞早已退去,脑子一片清明。 活动筋骨,关节噼啪作响。 他看向那本《提纵术》,忍不住咧嘴一笑。 “起!” 心念一动,内力自丹田流转至脚底。 他双腿微屈,整个人便笔直地向上升起。 “砰!” 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房梁上。 “哎哟!”刘简捂着头蹲了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忘了这屋子的高度了。 这算不算乐极生悲?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动作还很生涩,但那种身体变轻的感觉让他着迷。 这下子,钻狗洞的姿势都能更帅一点了。 路上,他运转《提纵术》,步伐频率与常人无异,但每一步都更轻快,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往日要走一刻钟的路,今天不到半刻钟就到了。 来到御书房外,刘简发现气氛不对。 门口守着的几个小太监站得笔直,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他心里一沉,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简公公。” 一个小太监见他来了,脸上肌肉一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简压低声音: “怎么了这是?” 小太监朝里面努了努嘴,嘴唇哆嗦着,没敢出声。 刘简心里有数了,是来了个大人物。 他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个魁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站在一排书架前。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朝服,却透着一股凶悍。仅仅一个背影,就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沉重起来。 刘简屏住了呼吸。 鳌拜! 满洲第一勇士,大清的“巴图鲁”,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 这家伙怎么跑这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直接闯进来的?皇上呢? 刘简脑中念头急转,脚下却不敢停顿。 他目不斜视,根本不去看那个巨大的身影,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作区域,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书架。 必须降低存在感。 他默运龟息功,心跳和呼吸放缓到几不可闻,整个人僵在原地。 鳌拜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兵书,粗大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双大手,比刘简的脸盘子还大。 刘简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这家伙不会刚杀完人就跑这来了吧? 御书房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简庆幸自己学了《龟息功》,不然这心跳声,怕是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鳌拜“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这声音吓得刘简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强行稳住心神,继续擦着面前那一小块地方,仿佛要把它擦出光来。 鳌拜转过身,粗重的鼻息喷在空气中。 他的头颅转动,视线掠过刘简,没有半分停留,直接看向了御案。 那副神情,满是轻蔑和狂傲。 刘简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家伙气势太强了。 海大富跟他一比,都算得上和善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通传,康熙穿着一身便服,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紧张的韦小宝。 韦小宝一进门就看见了鳌拜,小脸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就往康熙身后缩。 康熙径直走向鳌拜。 “鳌少保,今日未曾当值,怎么有空来朕的书房?” 他的声音很平静。 鳌拜站在原地,连腰都没弯一下,只是象征性地抱了抱拳。 “臣,给皇上请安。” 他的声音粗嘎刺耳。 “臣听说,皇上把御书房总管陈德福,给下到慎刑司了?” 兴师问罪来了。 刘简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他知道这事因自己而起。 康熙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看都没看鳌拜一眼。 “陈德福玩忽职守,还敢在御书房私藏前朝禁物,朕将他下狱,有何不妥?” “哼。” 鳌拜冷哼一声,“陈德福跟了陛下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陛下心里清楚!他绝不会做那等谋逆之事!定是遭了小人陷害!” 说着,他扭头瞪向角落里的刘简。 刘简只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都僵硬了。 大哥,我就是个扫地的,你别看我啊! 韦小宝急了,往前一步叫道: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皇上办案,你在这指手画脚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桂子,退下。”康熙开口。 韦小宝不甘心地瞪了鳌拜一眼,退了回去。 康熙放下奏折,终于抬眼看向鳌拜。 “鳌少保是说,朕冤枉了他?” “臣不敢!” 鳌拜嘴上说着不敢,嘴角却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只是陈德福毕竟是跟随先帝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关进去,怕是会让宫里的老人们寒心啊!” 康熙笑了。 “看来,鳌少保是对朕的处置不满了?” “臣只是觉得,凡事要讲证据。”鳌拜的声音更响了,“既然是人赃并获,那总得有个人证吧?臣想问问,是谁,发现了那个所谓的‘禁物’?” 他的头又一次转向刘简。 刘简的呼吸都停了。 这是阎王爷亲自来勾魂了? 大哥,我这小命还没捂热乎呢! 是直接启动《提纵术》撞开窗户跑路? 他的龟息功已经运到了极致,心跳几乎停摆,可后背的冷汗还是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韦小宝也是一脸煞白,攥紧了拳头,紧张地看着康熙,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这种威压下,他那点胆气根本不够看。 就在刘简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鳌拜瞪死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鳌少保。” 康熙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朕的书房里,除了朕,便是朕的奴才。你这么盯着朕的奴才,是想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让沉闷的空气为之一松。 刘简绷紧的后背松懈下来,赶紧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皇上,您可算是开口了!再晚一会儿,您这新上任的图书管理员就要因公殉职了! 鳌拜缓缓转过头,不再看刘简,而是对上了康熙。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声音又粗又哑。 “皇上言重了。臣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么好的眼力,从万卷书册里,翻出个几十年前的旧东西。” “这事儿,连慎刑司都审不出个所以然来,臣,好奇啊!” 他嘴上说着好奇,可语气里的轻蔑和挑衅却不加掩饰。 康熙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在御案上停住。 “哦?慎刑司审不出,鳌少保是想亲自来审问朕的人?” “臣不敢。”鳌拜抱了抱拳,动作敷衍,“只是,这宫里头,人心叵测。皇上年轻,宅心仁厚,怕是容易被奸佞小人蒙蔽。” 他往前踏了一步,御书房的地板都震了一下。 “有些奴才,手脚不干净,心思更不干净。今天敢在书房里藏个玉佩,明天,就敢在皇上的饮食里动手脚!” 话音未落,他猛地扭过头,直直冲着角落里的刘简。 赤裸裸的威胁! 刘简心里破口大骂。 老贼,你不如直接点我名问罪! 他现在是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生怕一个呼吸重了,就成了鳌拜发难的借口。 “放肆!” 康熙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年轻的帝王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怒意。 “鳌少保,你是在教朕做事?” 鳌拜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眯缝起眼,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的少年天子。 这小子,不一样了。 韦小宝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挺直了腰杆,站在康熙身后,瞪着鳌拜。 刘简则在心里疯狂盘算。 万一真打起来,自己应该先找个什么姿势躺下,才能显得比较无辜,不被乱飞的技能打到? 这场对峙,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最终,鳌拜一字一顿地挤出三个字:“臣,不敢。” 他那张狂的脸上,头一次现出凝重。 康熙盯着他,一言不发。 “既然皇上觉得,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太监,比跟随先帝多年的老奴才更可信,那便当臣什么都没说。” 鳌拜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那魁梧的身影带着怒火。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皇上,国之根本,在于朝局稳固。切莫因为一些不值当的人,寒了为大清流过血、出过力的老臣们的心。” 说完,他大步离去,屋里沉闷的气氛才消散。 “呼……” 韦小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吓……吓死我了……这老家伙,是想造反吗?” 刘简也终于敢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御案后重新坐下的康熙。 康熙的脸色阴沉,胸口起伏,怒气未消。 他盯着鳌拜离去的方向,捏着奏折的手指关节发白。 片刻后,康熙转向惊魂未定的两人,对刘简摆了下手。 “小简子,你先下去吧。” 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许说。若是走漏了半个字,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能听的。 他不敢有半点犹豫,立刻躬身行礼,退出御书房。 第93章 今夜,小太监开杀戒! 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刘简耳力敏锐,仍能听见康熙压着火气的声音,在对韦小宝吩咐着什么。 康熙,这位年轻的帝王声音里压着火。 今天这场羞辱后,康熙对鳌拜动了杀心。 他沿着宫墙夹道,不快不慢地往宫外走。 路过的宫女太监都远远避开他,眼神复杂。 御书房的事,传得真快。 “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刘简心里默念,头垂得更低,缩起肩膀,扮出一个受惊过度的样子。 走着走着,他脚步微微一顿。 不对劲。 身后没人,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感觉,从他离开御书房那一刻起,就若有若无地跟着。 鳌拜的人? 这么快? 刘简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没有回头,更没有加快脚步施展什么提纵术。 他还是那个胆小怕事、但走了狗屎运得到皇上赏识的小太监。 一个被鳌拜当面威胁后,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平时还快了半分,透着一股惊慌。 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宫外杂役太监们居住的区域,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才悄然消失。 藏起来了。 刘简心里清楚,对方不是放弃了,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他直接来到伙房。 “哟,简公公来了!” 管事太监刘安一见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刘管事。” 刘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刘安是明白人,御书房的风波他也听说了,看刘简这副模样,心里有数,凑近了小声说: “简公公,您别往心里去。咱们做奴才的,主子让干啥就干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呢。” 刘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点了点头。 “今儿的肉给您炖得烂烂的,还有一碟新炒的青菜。” 刘安麻利地将食盒递过来。 “有劳了。” 刘简接过食盒,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他关上门,插上门栓。 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耐心挺好啊,准备等到我睡着了动手?” 刘简冷笑一声,拉开架势,开始修炼《金刚功》。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鸣,气血在体内奔涌。 他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对方在等,他也在等。 等一个天黑透,人静寂的时刻。 一个时辰后,金刚功练完,又练长寿功。 丹田内的那股暖流,又粗壮了一分。 屋外,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还没消失。 这种被暗处盯着的滋味,他受够了!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刘简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体魄:13\/20 内力:15\/100 【自律点数 :126】 内力还是太少。 今晚,正好称一称自己的斤两。 真到了万不得已,还有【力量】和【敏捷】爆发做底牌。 一个刺客而已,不信弄不死他! 随即,他起身推开房门。 夜风吹得人一个激灵。 他要去景山后山,那里荒院子多,平时没人去。 刘简缩着脖子,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迈开步子就往外跑。 他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快,是《提纵术》入门的效果,但在别人看来,只当他是慌不择路。 身后,一道极轻的破风声响起。 刘简心头一凛,脚下却像被石头绊了,一个踉跄朝前扑去。 那道黑影见状,速度陡然加快,无声欺近,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刘简后心! 短刃即将刺入身体的瞬间,本该扑倒的刘简,身体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 脚尖在地面一点,他整个人贴地滑开三尺。 刺客一击落空,眼里闪过错愕。 好快的反应! 不等他变招,刘简已经反扑过来。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一记冲拳,拳头带着沉闷的风声。 刺客不敢硬接,手腕一翻,短刃转刺为削,划向刘简手腕。 刘简不闪不避,左手跟着探出,扣住刺客握刀的手腕。 刺客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螺旋力道传来,刀差点脱手。 他急忙催动内力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抓得死紧,纹丝不动。 高手!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耍了!这个小太监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刺客眼中凶光大盛,左手并指成刀,插向刘简的眼睛。 够狠! 刘简心中冷笑,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猛地发力,下压,回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刺客发出一声闷哼,握刀的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短刃“当啷”掉在地上。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刘简的攻势才真正展开。 他不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左手顺势上滑,扼住对方咽喉,右手并掌成刀,毫不犹豫地劈在刺客的颈侧。 “呃……” 刺客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里的凶光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地瘫倒。 战斗结束。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 刘简看着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的尸体。 对方也是个太监,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还有些稚气。 鳌拜的人,身上总该有标记吧? 他把尸体翻了个遍,除了那把短刃,什么都没有。 没令牌,没信件,连一文钱都没有。 刘简捡起地上的短刃,入手微沉,是把好刀。 正好缺个防身的。 他找到刀鞘,把短刃收好,顺手想往靴筒里插。 不管是谁的人,当务之急,是处理尸体。 他扛起尸体,施展《提纵术》,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小树林的阴影里。 半刻钟后,刘简回到小屋,身上一尘不染。 他仔细检查了门窗,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走到水盆边,一遍遍地洗手。 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他才停下。 他坐在床沿,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奇怪的是,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反胃…… 可当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红的双手,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只求活命的旁观者了。 今晚的行动,还是太冒险了。 在不清楚对方深浅的情况下,贸然引蛇出洞,全靠着出其不意和功法之利才险胜。 这个刺客的身手,算什么水准? 速度不慢,出手狠辣,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但内力不强,反应也不够快。 自己能一招制敌,多半是对方轻敌,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小太监。 下次,绝不能这么莽撞。 动手之前,必须把敌人的底细摸清楚。 他默念着给自己立下的规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尸体被他扔进了景山一处深石缝里,又用碎石落叶盖好,除非有人专门去翻,否则十年八年也发现不了。 今天幸亏自己还有点本事。 否则,现在躺在石缝里的就是自己了。 他平复心绪,盘膝坐好。 不管是不是鳌拜,自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接下来,要更小心。 他缓缓闭上眼睛,运转起《龟息功》。 心神沉入丹田,呼吸变得微不可察,整个人进入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 刘简猛地睁开眼睛,从龟息状态中脱离。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昨夜杀人后的那股紧绷感已经消退。 “第一次总是有点紧张,多杀……呸,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他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精力充沛,昨晚的搏杀仿佛只是一场梦。 “得,新手保护期结束了。”刘简撇了撇嘴。 他看向那把从刺客身上缴获的短刃。 刃长一尺,通体乌黑,不反光,一看就是专业的杀人利器。 他把短刃连鞘塞进靴子里,裤腿放下来,正好遮得严严实实。 多一张底牌,多一分安全感。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在小屋里试了试《提纵术》。 “起!” 内力运至双足,他轻轻一跃。 这次有了经验,他控制着力道,身体轻飘飘地升起,在离房梁还有一拳距离时稳稳停住,然后缓缓落下。 “不错不错,有武侠那味儿了。” 刘简颇为满意,又在狭窄的空间里闪转腾挪,身影飘忽,虽然依旧生涩,但比昨晚强多了。 以后钻狗洞,姿势都能更优雅一点。 …… 鳌拜府。 书房内,气氛沉闷。 “还没有消息?” 鳌拜坐在太师椅上,声音粗嘎。 他面前跪着一个精瘦的汉子,头垂得几乎贴到地面。 “回……回禀主子,派出去的‘影子’,失联了。” 汉子声音发颤, “他昨夜子时该回报消息,但至今……音讯全无。” “废物!” 鳌拜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轰”的一声,厚实的桌面竟被他拍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太监都解决不了?人是死是活,总得有个信儿!” 汉子吓得浑身一抖: “主子息怒!他这一失联,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鳌拜眯起眼睛。 一个专业的杀手,去对付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居然会凶多吉少? 这紫禁城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卧虎藏龙了? “是海大富的人,还是宫里那几个老家伙?”鳌拜喃喃自语。 他压根就没把刘简本人算作威胁。 在他看来,刘简不过是别人推到台前的一个幌子。 有人在背后保他,甚至借他的手除掉了自己的眼线。 “派人去查!” 鳌拜下令, “从宫里的动向查!尤其是尚膳监和慈宁宫!看看最近是谁在跟咱们过不去!” “是!”汉子连忙磕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鳌拜看着桌上的裂痕,脸上浮现狞笑。 “不管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就让他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第94章 一句话,让太后去咬鳌拜!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刘简的生活恢复了三点一线的枯燥规律:伙房,御书房,狗窝。 他把胆小怕事的小太监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 走路含胸驼背,见人就低头,说话也细声细气,一副被鳌拜吓破了胆的蔫样。 刘简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你们同情你们的,我偷偷发育我的。 这种扮猪的感觉,真不赖。 鳌拜那边也没了动静,那个夜晚的刺杀仿佛从未发生过。 暂时的安静,给了刘简宝贵的发育时间。 御书房内,他整理典籍越发得心应手,还真淘到了几本武功秘籍。 《武当太极拳》、《武当太极剑》、《擒拿手》、《飞蝗石手法》。 全都被他在【超专注】的状态下,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武当太极拳》与《武当太极剑》。 他原有的太极拳是国术架子,重在技巧和化劲,是个“巧”字。 如今得了武当正宗的太极拳谱,两者相互印证,过去许多晦涩的关窍豁然开朗。 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将丹田内那股暖流灌注其中,由内力催动,打出远超筋骨的劲力! 这才是真正的内家拳! 《擒拿手》则解决了另一个问题。 基础格斗术用来对付普通人或者力气大的莽夫,确实好用。 可一旦遇上身怀内力的高手,人家内劲一震,自己的胳膊就得断。 但这《擒拿手》不同,它不止是锁关节、错筋骨,更是扣穴道、断经脉! 一搭手,就能顺着对方的力道,找到气血运转的节点,用巧劲截断其内力运转,让高手一身内力无从施展,任人宰割! 至于《飞蝗石手法》,简单粗暴,完美解决了远程攻击手段的缺失。 再遇上刺客,他就不必非得近身肉搏。 「恭喜宿主融会贯通,技能获得提升!」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擒拿手】(入门),【飞蝗石手法】(入门)。」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15\/20 悟性:17+ 精神:25\/25 内力:35\/100 【自律点数:131】 【生命种子:1】 【技能】 「太极拳」(小成):内外合一,刚柔并济;方圆十步内,气机尽在掌控。 「太极剑」(小成):剑随身走,意到剑至;十步内可格挡暗器。 「擒拿手」(入门):熟悉人体关节构造,可施展擒拿锁扣,分筋错骨。 「飞蝗石手法」(入门):十步之内,例无虚发。 看着技能栏里焕然一新的描述,刘简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太极拳】、【太极剑】虽然境界跌到小成了,但威力提升了不止一点。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自从解锁了【思维加速】,学习功法简直跟喝水一样简单。只要点数管够,他就是武学奇才! 实力暴涨,刘简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他揣着手,低着头,一副鹌鹑样,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上演全武行。 左手一招擒拿,右手一式太极,脚下踩着提纵术的步法,身影飘忽,在想象中把鳌拜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哎,无敌,是多么寂寞。” 刘简心中长叹,高手风范十足。 帅!太帅了!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前方宫道的拐角处,一个身穿淡绿宫女服的身影静静站着。 是柳燕。 假太后毛东珠的心腹。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脑内吊打鳌拜的豪情壮志瞬间烟消云散。 我去! 这位姑奶奶怎么来了? 刘简赶紧小跑过去,脸上立刻换上谄媚又恐惧的笑容,躬身道: “柳燕姐姐,您怎么在这儿?” “太后要见你。” 柳燕开口,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 刘简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果然!催命符终于来了! 这才几天安生日子?这老妖婆怎么就坐不住了? 是经书的事?还是上次那个刺客的事?不对,刺客是鳌拜的人……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太后太后……怎么会突然要见奴才……” 柳燕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中闪过鄙夷。 “太后的心思,也是你配猜的?跟我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 刘简看着她不带感情的背影,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或者转身就跑,不出十步,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md,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了!” 刘简一咬牙,迈开僵硬的步子,跟了上去。 同时,大脑在飞速运转。 【临时爆发】技能还在。力量、敏捷、超专注、思维加速……这些都是他的底牌。 但这些能对付毛东珠那个老怪物吗? 上次她只用了一掌,自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次,就算用了【力量】和【敏捷】爆发,胜算又有多少?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手。 刘简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很快,慈宁宫厚重威严的宫门出现在眼前。 柳燕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看他一眼: “进去吧,太后在里面等你。机灵点,别说错话。” 刘简连连点头哈腰,像个鹌鹑,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迈进了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燃着一股奇异的熏香,闻着让人心神不宁。 假太后毛东珠斜倚在软榻上,一身华贵的宫装,没有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刘简不敢怠慢,一进殿门,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来了个标准的五体投地。 “奴才……奴才小简子,叩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刘简死死咬住牙,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让那股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自然流露。 他开始轻微地发抖,就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 不知过了多久。 毛东珠那慵懒沙哑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抬起头来。” “喳……” 刘简颤巍巍地应了一声,缓缓抬起头,但视线始终不敢与她对视,只敢盯着她脚下的地毯。 “我听说,前几日,鳌少保在御书房,把你给吓着了?” 毛东珠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但刘简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这是在套话?试探自己有没有和康熙走得太近,有没有把她的事泄露出去? 刘简的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已经带着哭腔回道: “回……回太后的话,奴才……奴才没用,冲撞了鳌少保,差点……差点就没命见您了……” “奴才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幸亏……幸亏皇上开恩,才饶了奴才一条狗命……” 他一边说,一边挤出几滴眼泪,把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差点被吓死的小太监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哦?皇上保了你?”毛东珠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是……是皇上看奴才可怜……”刘简泣不成声,“太后,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可……可鳌少保他……他太吓人了,奴才以后再也不敢去御书房了,求太后开恩,给奴才换个差事吧……” 他故意表现出想要退缩、逃避的样子,将自己的无能和胆怯,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毛东珠终于轻笑了一声。 “瞧你这点出息。” 她放下怀里的猫,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 “哀家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刘简心里一紧,连忙磕头。 “回太后,奴才……奴才无能!这些天奴才把书都翻遍了,就是没寻到那几本经书,求太后再宽限些时日!” “时日?” 毛东珠冷笑, “哀家给你的时日还少吗?刘简,哀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哀家知道,你最近在御书房,很得那个小皇帝的赏识。” “别以为有了新的靠山,就可以把哀家的吩咐当成耳旁风。”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刘简的耳朵里。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对太后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刘简心里叫苦,脸上却突然闪过“灵光一闪”的表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奴才……奴才想起一件事!” 他猛地抬头,脸上混着泪水和惊恐,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急于献宝的狂热。 毛东珠直起身子,审视地看着他: “说。” “是鳌少保!” 刘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奴才……奴才之前听人嚼舌根,说……说被抄家的苏克萨哈手里,就有一本《四十二章经》!” “但苏克萨哈被鳌拜抄家了?” 刘简自问自答,逻辑在恐惧的催化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本四十二章经可能被鳌拜得到了!” 毛东珠的眼神微微一动。 刘简看在眼里,心里大定,继续加码: “奴才后来斗胆,偷偷向别的公公打听。他们说,鳌少保权势滔天,最喜搜罗天下奇珍异宝,许多外面找不到的孤本秘籍,他府里都有!” “太后您想啊,连皇宫里都难寻的经书,除了他,还会有谁有这个本事弄到手?” 他这番话,七分推测,三分事实,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小太监,急中生智的合理推断。 第95章 打不过,提纵术必须小成! 毛东珠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似乎要将他看透。 “你的意思是,经书在鳌拜手上?” 毛东珠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奴才……奴才不敢肯定。” 刘简立刻把头缩了回去,一副被自己大胆猜测吓坏的模样。 “但……但可能性很大!” “而且还不止!” 刘简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 “奴才还听人说过,那《四十二章经》并非只有一本,而是一套!有好几种颜色封面的!” “鳌拜府中藏书万卷,说不定……说不定他收集了好几本!” 这话一出,刘简明显感觉到,压力骤然一轻。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把水搅浑,让鳌拜这个第一坦克去吸引火力,自己才能在夹缝中继续发育。 毛东珠,你们不是都要找经书吗? 去啊,找鳌拜要去啊!他血厚防高,正好给你练手。 毛东珠走回软榻坐下。 她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刘简,心思转动。 这小太监胆子不大,心思倒活泛。 他说的话听着荒诞,细想却有几分道理。 鳌拜行事霸道,若是真拿了经书,也符合他的做派。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毛东珠冷冷问道。 “没……没有……” 刘简哭丧着脸。 “奴才哪敢去鳌少保府上找证据啊,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这都是奴才……胡乱猜的,求太后饶命!” 他再次把姿态放到最低。 他越是这样,毛东珠反而越信了几分。 “罢了。” 毛东珠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你起来吧。” “谢……谢太后。” 刘简颤巍巍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喘大气。 “哀家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毛东珠的声音不带感情。 “一个月后,哀家要看到经书,或者,看到能证明经书在鳌拜府上的证据。否则,解药你就别想了。” 刘简心里一沉,这老妖婆还是没全信,要拿他当探路的炮灰。 “是,是!奴才遵命!奴才一定尽心竭力!” 他嘴上应得飞快,心里已经把毛东珠骂了八百遍。 “滚吧。” “喳!” 刘简躬着身子,脚步虚浮地倒退出大殿。 直到殿外的夜风吹在脸上,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柳燕就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柳燕姐姐……” 刘简又挤出谄媚的笑。 柳燕没理他,只是侧身让开路,冷声道:“自己出去,别让我送。” “是是是,不敢劳烦姐姐。” 刘简哈着腰,小碎步跑下台阶。 转过墙角,确定慈宁宫的人看不见自己后,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刚才佝偻的背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恐惧和谄媚消失不见,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得意。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笑僵的脸。 毛东珠,鳌拜。 他被夹在中间,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就在刘简离开后不久,慈宁宫大殿内。 柳燕悄声回到毛东珠身边,低声问:“太后,这小太监的话,可信吗?” 毛东珠正用玉签挑着指甲,闻言,动作一顿。 “信与不信,重要吗?” 她抬起眼,眸中闪着阴冷的光。 “重要的是,他给了我们一个思路。” “鳌拜势大,若是经书真在他手上……”柳燕有些迟疑。 “那便更好。” 毛东珠冷笑一声。 “哀家倒要看看,是他鳌拜的脖子硬,还是哀家的手段硬。” 她将玉签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脆响。 “派人去,给我盯紧鳌拜府。他府里每一只进出的老鼠,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 柳燕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 紫禁城,某个不起眼的狗洞外。 刘简熟练地钻了出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左右张望。 韦小宝正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嘴里叼着根草,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看到刘简出来,他才站起身,吐掉草根。 “怎么样,简哥?太后没把你怎么样吧?” 刘简走过去,发现韦小宝的脸色不太对劲。 这小子平日里活蹦乱跳,今天却整个人都蔫了。 “死不了。” 刘简随口应道,随即皱眉。 “你小子怎么了?看着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没……没什么。” 韦小宝眼神躲闪,强笑道。 “就是这几天老在皇上跟前伺候,有点累。” “累?” 刘简上下打量着他。 “你小子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一天都不带喘气的,会喊累?” 他伸手搭上韦小宝的肩膀。 “说吧,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在宫里受委屈了?” 韦小宝被他这么一问,鼻子有些发酸,但还是摇了摇头。 “真没事,就是……唉,别提了。海公公还等着呢,咱们快走吧。” 见他实在不愿说,刘简也不好再逼问,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漆黑的宫巷里。 一路上,韦小宝都闷头走路,一言不发,与他平时的性子完全不同。 刘简心里犯起了嘀咕。 能让韦小宝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变成这样,事情绝对不小。 是关于康熙?还是海大富? 很快,他们就到了海大富那阴森的小院。 屋里依旧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海大富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公公,人带来了。” 韦小宝有气无力地禀报一声,就退到一旁发呆。 “说。” 海大富嘶哑的声音响起。 刘简清了清嗓子,将刚才在慈宁宫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了自己是如何“急中生智”,如何把矛头引向鳌拜。 他说得口干舌燥,海大富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那张惨白的脸上,连一丝肌肉都没抽动过。 刘简心里有点发毛,这老家伙,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事情就是这样。” 刘简讲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公公,我这招祸水东引,您觉得怎么样?” 半晌,海大富那长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咚,咚。” 半晌,海大富那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 “好。” 好?什么好? 是我演得好,还是这计策好? 您倒是多说两个字啊!刘简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回去吧。” 海大富下了逐客令。 “记住你的本分,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刘简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他麻利地躬身行礼:“是,公公,奴才告退!” 说完,他拉了一把旁边神游天外的韦小宝,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韦小宝被他一拽,“啊”了一声,也跟着躬身告退。 走在回程的路上,夜风更凉了。 刘简回头看了一眼那笼罩在黑暗中的院子,心里直嘀咕。 这海大富,听了这么一个重要的情报,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或者,他早就知道了? 这帮老狐狸,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跟他们打交道,真是心累。 “喂。” 刘简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韦小宝。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魂丢了?” 韦小宝没精打采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 刘简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你小子平常嘴碎得能把死人说活了,今天跟个闷葫芦似的。” 韦小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简哥,有些事……我没法说。你别问了。” 他垂着头,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无力。 “是我自己没用。” 说完,他加快脚步,闷头往前走。 刘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是康熙让他做了什么为难的事?还是……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 两人沉默地走到狗洞前,韦小宝先钻了出去,回头对刘简说了一句: “简哥,你自己多保重。”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刘简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韦小宝的异常,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唉……” 他叹了口气,也钻出了狗洞,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小屋。 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 刘简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好好捋一捋。 毛东珠那边,暂时被引向了鳌拜,给了自己一个月的喘息时间。 但这个老妖婆明显没全信,还让他去找证据,摆明了是拿他当炮灰。 海大富这边,态度不明,深不可测。 鳌拜那边,杀了一个刺客,暂时没了动静,但梁子肯定是结下了。 现在,连韦小宝都出了状况。 麻烦一桩接着一桩,没个消停。 刘简心头涌上一阵烦躁。 “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 他喃喃自语。 归根结底,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才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才能拿到解药,摆脱这一切。 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盘算着自己的底牌。 太极拳剑,擒拿手,飞蝗石,攻防皆备。 龟息功保命,金刚长寿功是根基。 唯一的短板,就是身法。 【提纵术】还停留在入门阶段,跑起来是比普通人快,但真遇上高手,估计跟靶子没区别。 打不过,至少得跑得过! 刘简心念一动。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 -2】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剩余10:00)。」 瞬间,《提纵术》的功法口诀与行气路线,在脑中清晰展开。 第96章 房梁之上,我成了唯一的观众! 次日清晨。 吃完早饭,他照例前往御书房。 可到了地方,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太监在洒扫。 “皇上呢?”刘简拉住一个眼熟的小太监问道。 “回简公公,” 小太监躬身道, “皇上一大早就带着小桂子公公和十几个小太监,去上书房了。” 上书房? 摔跤? 刘简心头一跳,想了起来。 他记得原着里,康熙就是以“布库戏”为名,召集了一批少年高手,在上书房里,趁鳌拜不备,一举将其擒下的! 算算时间,好像……就是这几天! 那昨天韦小宝的状态就说的通了。 刘简的第一个反应是:溜!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离得越远越好。 万一被波及,自己这条小命可不够赔的。 可他刚转过身,脚步就顿住了。 不对。 自己这只蝴蝶已经扇了这么多下翅膀,剧情还会跟原来一模一样吗? 万一康熙的计划出了纰漏呢? “不行,我得去看看。” 刘简打定了主意。 不是为了逞英雄,纯粹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生存环境是否安全。 他立刻转身,朝着上书房的方向走去。 上书房,皇帝办公的地方,平日里戒备森严。 可远远望去,殿外竟连一个侍卫的影子都瞧不见。 确定了! 就是今天,皇帝为了避免侍卫里有鳌拜的人。 已经把侍卫都调离了。 他绕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观察了一下四周。 确认无人后,他内力运至双脚。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着宫墙的阴影处疾驰。 这正是昨晚【提纵术】小成后带来的变化,跑起来不仅快,而且动静极小。 「提纵术」(小成):踏雪无痕,壁虎游墙。 他轻松绕过了几队巡逻的侍卫,寻到一处僻静的宫墙。 抬头看了看那近三丈高的殿宇飞檐,他心里有点发怵。 以前只能想想,现在……或许可以试试。 他后退几步,猛然助跑,脚在墙面上连点三下,身体借力上窜,最后关头,手臂奋力一伸,指尖刚好扣住了屋檐的边缘! 刘简心中一喜,双臂发力,整个人灵巧地翻上了屋顶。 他伏低身子,悄无声息地在琉璃瓦上移动,很快就找到了上书房一处开着的气窗。 从气窗钻进去,里面是高高的房梁,积满了灰尘。 刘简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轻轻趴下,同时运转起《龟息功》,将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身体散发的热量都降到了最低。 从上往下看,大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十几个身材壮硕、只穿着短褂的少年,正分成几对,在殿中央的地毯上互相角力,嘴里还呼喝有声,看着像是在练习摔跤。 康熙坐在一旁的龙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闲适,正欣赏着场内的游戏。 而韦小宝,就站在康熙的身后,脸色比昨天更差,惨白惨白的,眼下是两圈浓重的黑影,精神萎靡,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刘简心里暗骂: “这小子,状态这么差,靠不靠谱啊!” 那些少年的站位散乱,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每个人虽然在摔跤,但眼角的余光,全都瞟向大殿的门口。 刘简也凝神等待。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跟不上殿内压抑的节奏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臣,鳌拜,求见皇上!” 刘简精神一振,紧盯着殿门口。 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巨汉,大步走了进来。他身穿一品朝服,头戴花翎,顾盼之间,气势逼人。 正是满洲第一勇士,鳌拜! “臣,参见皇上。” 鳌拜只是微微躬身,连腰都懒得弯一下,语气傲慢。 康熙放下茶杯,脸上带笑: “鳌少保免礼,赐座。” “谢皇上。” 鳌拜大马金刀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扫了那些摔跤的少年一眼,皱了皱眉: “皇上真是好兴致,国事繁重,还有闲心看这些小孩子打闹。”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 康熙脸上的笑容不变: “整日处理政务,也有些乏了。看他们年轻人精力旺盛,朕也觉得身上多了几分力气。鳌少保,你说是吗?” “哼,” 鳌拜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皇上乃万金之躯,当以龙体为重,这些粗鄙的打斗,不看也罢。” 刘简在房梁上听得直撇嘴。 好家伙,这就开始教皇帝做事了,怪不得康熙非要弄死你。 康熙依旧没有动怒,只是笑了笑,对身后的韦小宝吩咐: “小桂子,去,给鳌少保看茶。” “喳……” 韦小宝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 他转身去端茶,脚步发飘。 刘简在房梁上看着,心里直叹气。 我的宝哥,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韦小宝端着茶盘,茶杯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 “鳌……鳌少保,请……请喝茶。” 鳌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伸手去接,韦小宝却因为紧张,手一哆嗦,几滴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在了鳌拜的手背上。 “嘶!” 鳌拜猛地缩回手,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狗奴才!你想烫死我吗?!” 他勃然大怒,双眼瞪得滚圆,抬起大手,就要朝韦小宝的脸上扇过去。 韦小宝吓得“啊”一声尖叫,整个人僵住,闭着眼睛等死。 “住手!” 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鳌拜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他扭过头,看见康熙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鳌少保,小桂子年纪小,手脚不利索,不是故意的。” 康熙语气平淡,“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在朕的上书房里打人,是不是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这话已经很重了。 大殿里的气氛陡然凝重。那些摔跤的少年们也都停下动作,大气都不敢喘。 鳌拜的脸色阴晴不定,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看康熙,又看看地上抖个不停的韦小宝,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皇上说的是,是臣失态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那副神情,恨不得把韦小宝生吞活剥。 “行了,小桂子,还不退下?” 康熙摆了摆手。 “喳……喳……” 韦小宝捡回一条命,连滚带爬地退到康熙身后,整个人还在不停地发抖。 房梁上的刘简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啧啧,康熙这皇帝当的,是真憋屈啊。” 他心里吐槽, “手下的小弟当着自己的面差点被扇死,还得和和气气地跟人讲道理。换我,我可忍不了。” 一场风波暂平,康熙脸上重又挂起笑容,若无其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那些少年: “鳌少保,瞧瞧,朕新挑的这批布库,筋骨如何?” 布库,满语摔跤手。 鳌拜往场中看去,满脸不屑: “一群小鸡崽子,花拳绣腿,看着热闹罢了,上不了台面。” “哦?” 康熙扬了扬眉,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虽然年纪小,但个个都很用心。朕觉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皇上,摔跤靠的是筋骨,是力气,是天生的。不是光用心就行的。” 鳌拜毫不客气地反驳, “就他们这小身板,臣一个手指头就能摁倒一片。” 房梁上的刘简暗自摇头。 老哥,你这上赶着往套里钻的本事,真是天赋异禀。 康熙非但不生气,反而抚掌笑道: “说得好!久闻鳌少保号称满洲第一勇士,力能搏虎,无人能敌。朕也一直想亲眼见识见识。” 他顿了顿: “既然鳌少保觉得他们是小鸡崽子,不如……就请少保亲自下场,指点他们一二如何?” 此话一出,鳌拜愣住了。 鳌拜皱起眉头: “皇上,这不合规矩。臣乃朝廷一品大员,怎能与这些下等奴才动手?” “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康熙笑道, “今天不分君臣,不分尊卑,就是一场游戏。朕就是想看看,是朕的这些小伙子们人多力量大,还是鳌少保你一个人更胜一筹。” 他看着鳌拜,话里带刺: “怎么?鳌少保是怕了吗?” 鳌拜何等人物,哪受得了这种激将法。 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皇上太小看臣了!怕?臣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朝服。 “好!既然皇上有此雅兴,臣就陪这些小娃娃们玩玩!” 他脱下厚重的朝服,随手扔在一边,露出了里面古铜色的短褂。 那身虬结的肌肉,充满了力量。 他身材魁梧,往那一站,压迫感十足。 大殿里的少年们看着他,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恐惧。 康熙的脸上,笑容更盛了。 他对着那群少年郎喊道: “都听见了?今天,鳌少保要亲自教你们摔跤!你们十二个人,一起上!” “要是你们能把鳌少保扳倒,哪怕是让他挪动一步,朕都重重有赏!” 少年们面面相觑,既害怕又有些跃跃欲试。 鳌拜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蔑视地扫了那群少年一眼,勾了勾手指。 “来吧,别浪费时间。一起上,省得我一个一个地扔出去。” “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二个少年都豁出去了,呐喊着,从四面八方朝鳌拜冲了过去! 第97章 小爷让你跪,你就得跪! 房梁之上,刘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搞什么啊,这阵型……送人头都送得这么没技术含量?” 他心里疯狂吐槽。 接下来的场面,让刘简见识到了何为“满洲第一勇士”。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少年,试图合力抱住鳌拜的大腿。 鳌拜看都没看,只是抬腿一抖。 那两人直接飞出去撞在一起,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又有一人从侧面扑来,想锁住鳌拜的手臂。 鳌拜反手一捞,单臂就把那少年提到了半空中。 少年手脚乱蹬,满脸憋得通红。 “就这点力气?” 鳌拜哼了一声,手腕一甩。 那少年被他扔出去七八米远,砸进人堆里,又撞倒了两个。 这根本不是打斗。 鳌拜甚至没挪动过脚步,只站在原地,随意地挥动手臂,抬抬腿。 任何少年只要靠近,就会被他随手弹开、甩飞、摁倒。 他的每个动作都带着玩味。 他抓着一个少年的脚踝,抡了半圈,扫倒一片。 或是伸出两根手指,在一个少年冲来的瞬间,点在他的麻筋上,让他浑身抽搐着倒地。 十二人顷刻溃散,毫无还手之力。 整个大殿,成了鳌拜一人的戏耍场。 这已经不是摔跤了,这是单方面的大型霸凌现场。 康熙指节发白,龙椅扶手在他掌中微微颤抖,脸上却仍挂着那抹僵硬的笑。 他身后的韦小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两腿抖个不停,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脸色惨白。 刘简趴在房梁上,看着这幅场景,只觉得一阵绝望。 “完了,芭比q了……康熙这计划,怕是要把自己搭进去。” 他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韦小宝,心头一紧: “这怂包再不上,就真没机会了!” 康熙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出其不意”这四个字上。 趁着鳌拜自大轻敌,一拥而上,用人数优势将其制服。 可现在看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计谋根本不起作用。 鳌拜甚至都没出汗,这群少年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擒拿鳌拜了,等鳌拜玩腻了,把这群少年全扔出上书房,到时候丢脸的就是康熙。 一个连自己身边小太监都护不住的皇帝,威严何在? 刘简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行,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忽然想起,为了练习【飞蝗石手法】,自己身上随时都揣着几颗打磨光滑的鹅卵石。 配合【飞蝗石手法】,出其不意地攻击要害,或许能创造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下方的康熙也意识到不能再拖了。 他朝韦小宝递去一个眼色,满是催促和警告。 韦小宝接收到信号,浑身一个激灵。 他看看魁梧的鳌拜,又看看面沉如水的康熙,心一横,眼一闭,嗷地叫了一声,便径直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鳌拜的下盘。 然而,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动作完全变了形。 他不是去抱鳌拜的腿,而是直接撞进了鳌拜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搂住了鳌拜粗壮的腰。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杀伤力,但侮辱性极强。 鳌拜正在享受虐菜的快感,冷不丁被这么个玩意儿抱住,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滚开!” 他一把揪住韦小宝的后衣领,就要把他提起来扔出去。 就是现在! 刘简的眼睛猛地亮起。 鳌拜为了抓韦小宝,身体前倾,注意力被完全吸引,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他的右腿膝盖后方,那个控制腿部弯曲的关键位置,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大殿内的一切,在刘简眼中都变成了缓慢的静态画面。 他能清晰地看到鳌拜脸上暴怒的青筋,看到韦小宝在半空中惊恐到扭曲的脸,看到其他少年畏缩不前的模样。 不够! 鳌拜太强了,这点力道,就算打中了,也跟挠痒痒没区别! 必须加一层保险。 【力量】激活 「自律点数-1」 「力量+50%(2分钟)」 【自律点数:129】 暖流涌遍右臂,肌肉微微贲张,力量感充斥手掌。 刘简锁定目标,手腕猛地一抖! “咻——” 那枚鹅卵石,灌注着他【力量】爆发和【飞蝗石手法】的全部劲力,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射向鳌拜的右腿膝弯!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正准备发力将韦小宝扔出去的鳌拜,身体猛地一僵。 酸麻剧痛从膝盖后方炸开,迅速传遍整条右腿。 “呃啊!” 鳌拜痛呼一声,右腿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一个趔趄,单膝跪了下去! “砰!”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满洲第一勇士”鳌拜,竟然跪下了? 房梁上的刘简,心跳急促。 “小爷我让你跪,你就得跪!什么满洲第一勇士,膝弯麻筋一中,神仙也站不稳!” “oK,完美一击!深藏功与名!溜了溜了!万一被人发现是自己动的手,那乐子可就大了。” 刘简没有丝毫停留,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鳌拜身上,他立刻手脚并用,运转起《龟息功》,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悄无声息地贴着房梁朝来时的气窗爬去。 康熙龙椅扶手上暴起的青筋缓缓松开,他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转为狂喜和杀意。 那些东倒西歪的少年们,忘了身上的疼痛,一个个目瞪口呆,以为看到了神迹。 而被鳌拜提在半空,又因鳌拜跪地而摔了个屁股墩儿的韦小宝,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跪……跪了?” 他喃喃自语,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身影,就这么屈辱地跪在自己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干了什么?我就抱了他一下啊? 难道……我就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 “呃啊啊啊!!” 就在这时,鳌拜一声咆哮,惊醒了众人。 鳌拜双目赤红,那条被击中的右腿传来钻心的酸麻,让他无法站立。但他上半身的力量,却因剧痛和愤怒,彻底爆发了! “狗奴才!你们都得死!” 他单膝跪地,双臂一扫,恶风扑面。离他最近的两个少年躲闪不及,被直接扫中,惨叫着飞了出去,撞在殿内的柱子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没有去看鳌拜,而是死死地盯住了还坐在地上发懵的韦小宝! 韦小宝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他从康熙的神情里读出了催促、决绝,还有……恳求? 韦小宝脑中轰然一响。他再看向狂暴的鳌拜,恐惧竟被热血冲散。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靴筒。 那里,藏着一把康熙给他的匕首。 韦小宝牙一咬,心一横,从地上一跃而起。 趁着鳌拜怒吼回身、少年们纷纷后退的空隙,韦小宝就地一滚,竟真让他钻到了那巨熊般的背影之后! 此时的鳌拜,正要挣扎着站起,后背和腰腹全是空门! “我干你姥姥!” 韦小宝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给自己壮胆。 他闭着眼睛,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右手上,握紧匕首,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匕首没入了鳌拜的后腰。 “吼!!!” 鳌拜发出痛苦的嘶吼,猛地回身,一掌拍出。 韦小宝虽然闭着眼,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捅完就地一滚。 鳌拜这含怒一掌拍了个空,手掌重重地击打在地面上。 “砰!” 金砖应声龟裂,尘屑纷扬! 韦小宝只觉得一股劲风擦着头皮刮过,吓得魂都快飞了。 “拿下他!!” 康熙终于发出了命令。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极具威严。 剩下的少年们回过神来,看着已经受伤的鳌拜,胆气也壮了几分。 他们呐喊着,再次一拥而上,有的抱腿,有的锁喉,有的拉胳膊,死死地缠住了鳌拜。 “一群狗奴才!反了!你们都反了!” 鳌拜彻底暴怒了。 他疯狂地甩动身体,将一个个少年甩飞出去。 后腰的剧痛,膝盖的酸麻,让他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让那些少年筋断骨折。 大殿之内,一片混乱。 房梁上的刘简,已经爬到了气窗边。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殿内的战况,心里直给韦小宝点赞。 “韦小宝牛逼!主角光环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敢再多看,翻身钻出气窗,落在屋顶的琉璃瓦上。 脚尖在瓦片上轻点,悄无声息。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刘简脚步一顿,悄悄探头,从屋檐的缝隙朝殿内看去。 只见韦小宝举着一个巨大的铜制香炉,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 而在他脚下,鳌拜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躺着,额头上鲜血淋漓,已然昏死过去。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康熙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鳌拜倒伏的身躯前。 他低头凝视这个压了自己多年的权臣,良久,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成了……” 刘简总算松了口气。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几个起落,便从上书房的屋顶消失,融入了宫墙的阴影之中。 第98章 海大富登场!于无声处听惊雷! 刘简悄无声息地溜回御书房。 “我这波操作,算不算最强辅助?” 他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一发平A,废掉boSS一条腿,给Adc创造了绝佳的输出环境。深藏功与名啊!” 正得意着,他突然全身一软,虚弱感涌了上来。 「反噬启动:力量-30%(剩余5:58)」 刚才翻墙的利落劲儿全没了。 “要命,副作用来了……” 他赶紧抄起一把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书架,靠这个慢动作支撑着发软的身体。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小太监在低头忙碌。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听说了吗?鳌少保在上书房行刺皇上,被当场拿下了!”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那可是满洲第一勇士啊!”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堂弟就在上书房当差,亲眼瞅见的!听说桂公公立了大功,上去就给了鳌拜一下,最后还用个大香炉把鳌拜给砸晕了!” “桂公公这么猛?” 嘈杂的议论声传了进来。 原本还在洒扫的几个小太监,全都凑到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个个一脸震惊。 刘简竖着耳朵听着,手里的鸡毛掸子慢悠悠地划过书架。 “桂公公?哪个桂公公?”一个新来的小太监满脸懵懂。 “还能是哪个!不就是皇上身边那个桂公公!” 一个消息灵通的太监压低声音,神情激动, “听说皇上一高兴,当场就封了他做六品的首领太监!” “六品?我的乖乖,那不是跟各宫苑的副总管一个品级了?他才来多久啊!” “这叫什么?这就叫圣眷!你瞧瞧人家,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刻是真敢上啊!听说鳌拜那厮跟个铁塔似的,十几个人都近不了身,桂公公上去就一刀!” “我听的版本是,桂公公用的是失传已久的‘猴子偷桃’,直接把鳌拜给干趴下了!” “不对不对,是‘童子拜观音’!我三舅姥爷的表外甥在上书房外头听见的,就听鳌拜‘嗷’一嗓子,跪了!” 听着门口愈发离谱的传言,刘简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韦小宝这主角光环,简直是广角镜头加美颜滤镜。” “猴子偷桃?童子拜观音?你们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他心里吐槽,手上却不敢停,继续掸着灰,头埋得更低。 传言愈演愈烈,直到傍晚换班时分,这股热潮才渐渐平息。 刘简在御书房安稳地待了一整天,下值后便低着头默默离开。 他躺在床上,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脑中飞速复盘。 鳌拜倒台,事情才刚刚开始。 按原着剧情,下一步就是康熙派韦小宝和索额图去抄家。 鳌拜府里藏着的两本《四十二章经》,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落到假太后毛东珠手里。 韦小宝抄完家,当晚就会和海大富闹翻,差点被海大富杀死。 然后,就是海大富与毛东珠的终极对决。 海大富最后被韦小宝背刺,死在毛东珠的手里。 到这里,才是关键! 明天晚上。 当海大富和毛东珠打得不可开交时,就是他潜入慈宁宫,寻找“豹胎易筋丸”解药的时候。 只有找到解药,自己才能彻底摆脱控制。 弄死毛东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刘简理清了思路。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的保命能力。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几颗被盘得油光发亮的鹅卵石。 无声无息,出其不意。 配合【超专注】和【力量】爆发,用好了威力不比手枪差。 这门手艺,必须精进! 打定主意,刘简便不再多想。 “系统,激活【思维加速】!” 【自律点数-2】 「进入大脑超频,高速推演状态(剩余10:00)」 嗡——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脑中构筑出无数弹道轨迹。 鹅卵石的重量、空气的阻力、手腕的抖动角度、目标的移动速度。 所有变量,在脑中清晰地排列组合,进行着无数次的推演。 …… 第二天,整个紫禁城都疯了。 鳌拜被擒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宫里宫外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韦小宝身上。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钻狗洞、一起被海大富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子,此刻正前呼后拥,穿着崭新的六品太监官服,满面红光地从远处走来。 一群小太监谄媚地围着他,一口一个“桂公公”,叫得比亲爹还甜。 韦小宝显然还有些不适应,但腰杆挺得笔直,努力学着那些大人物的样子,对身边的人嗯嗯啊啊地点着头。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在角落里看到了刘简,脚步顿了一下,想过来打个招呼。 但刘简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塞进饭盆里,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 韦小宝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被人群簇拥着走远了。 不是刘简不念旧情,而是现在,离韦小宝越远,就越安全。 一整天,刘简都在御书房里安安静静地洒扫。 他听着太监们窃窃私语,说索额图大人带着桂公公去抄鳌拜的家了。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剧本分毫不差。 皇宫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刘简躺在自己那硬邦邦的板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睁着眼,看着屋顶的黑暗,脑中一遍又一遍地过着今晚的计划。 今晚,毛东珠和海大富将会正面对决。 而他,就是要趁着这两个高手对决,从慈宁宫里拿到自己要的东西。 “刺激!实在是太刺激了!” 刘简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他从床上坐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藏在袖口和腰间的鹅卵石。 一切准备就绪。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今夜无月,乌云蔽空,只有宫墙上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摇晃的影子。 刘简悄无声息地穿过狗洞。 慈宁宫的位置,他早已烂熟于心。 一路上,他避开了三队巡逻的禁军,还有两拨提着灯笼的太监。 【龟息功】运转到极致,他的心跳、呼吸,乃至身上的热量,都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融入了这片沉寂的宫殿群。 很快,慈宁宫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与其他宫殿的黑暗不同,慈宁宫灯火通明,甚至比白天还要亮堂。 宫门外,十几个手持长刀的侍卫,面色肃然地站成两排,将整个宫殿护得密不透风。 空气中透着肃杀。 刘简没有靠近,而是选择了一处几十米外的假山,将自己整个身体缩进假山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慈宁宫的入口。 他在等。 等那个关键人物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寒风吹过,假山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简的心,也随着这声音,越发沉静。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走得很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深色太监服,手里拄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杖,一步一步,从黑暗的宫道尽头,缓缓走来。 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没什么表情。 但他所过之处,连风都停了。 海大富! 他终于来了! 刘简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今晚的大戏,主角登场了。” 只见海大富走到慈宁宫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口那十几个持刀侍卫立刻紧张起来,为首的一人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慈宁宫重地,速速退去!” 海大富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微微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在灯笼的光影下,显得异常诡异。 为首的侍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喝道:“聋了吗?再不退,休怪我等刀下无情!” 海大富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中的木杖,轻轻在地上顿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下一秒,他整个人瞬间冲入了那十几个侍卫的阵型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兵刃交击的巨响。 只有一连串“噗噗噗”的闷响。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持刀侍卫,全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海大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阵风吹过,那十几个侍卫软软地倒了一地。 全死了。 躲在假山后的刘简,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一招秒了十几个?这老家伙……强的有点离谱了!” 他本以为海大富和毛东珠会是势均力敌的战斗,现在看来,他严重低估了海大富的实力。 就在这时,慈宁宫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穿宫装的宫女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冷冷地看着海大富。 “海总管,太后有请。” 海大富点了点头,拄着木杖,迈步走进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第99章 外面打生打死,我喜提太后私房钱! 刘简不再犹豫,从假山后一跃而出。 绕到了慈宁宫的侧面。 这里是一片花园,墙壁也相对低矮一些。 他双腿微微弯曲,内力运至脚底,猛地发力! 整个人拔地而起,手在宫墙上一搭,轻巧翻身,便落在了院墙之内。 他没有片刻停留,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朝着主殿的后方摸去。 太后的寝宫,一定在主殿最深、最核心的位置。 果不其然,绕过主殿,后面是一座更加精致华美的阁楼,阁楼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想来,所有的人手,都被毛东珠调到前面去对付海大富了。 这对刘简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阁楼,推开一扇虚掩的窗户,闪身钻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 这味道,和他之前在毛东珠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假太后的寝宫! 刘简迅速扫视了一圈。 整个寝宫奢华至极,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雕花架子床。 床的四周,挂着层层叠叠的明黄色纱幔,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解药……解药会放在哪里?” 刘简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生死攸关的东西,一定会放在最私密、最安全的地方。 他走向那张巨大的架子床。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大床,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 他掀开纱幔的一角,朝里面看去。 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 刘简掀开被褥,发现床板上有个小铜环。 拉起后出现一个长约一尺、宽约二尺的暗格。 刘简心里一阵狂喜,立刻探头朝暗格里望去。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暗格并不深. 里面摆放着三个小瓷瓶、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还有一个黄色绸缎包裹。 解药! 刘简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小瓷瓶,大脑飞速运转。 一瓶是“豹胎易筋丸”的毒药,一瓶是解药,那第三瓶……是啥? 他拿起其中一个黑色小瓶,拔开塞子。 里面是红色药丸,没有味道,和他吃下那颗一模一样。 是“豹胎易筋丸”没跑了。 他放下这个,拿起另一个白色瓷瓶,一股杏仁味传来。 他又拿起最后一个白色小瓶,这次是一股草药清香,闻着竟让人心神一清。 这应该是解药了吧? 可万一呢? 万一毛东珠这老妖婆心理变态,把毒药和解药都做成一个味儿,这瓶带香味的反而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呢? 刘简不敢赌。 他的小命只有一条,时间回溯也只有一分钟,要是吃错药,毒发时间超过一分钟,那可就真的凉透了。 原本的计划是,找到解药,确认无误,然后趁着海大富和毛东珠打得两败俱伤,自己出去当个渔翁,给毛东珠补上最后一刀。 可现在,解药真假难辨。 “不行,现在毛东珠不能杀。” 刘简立刻有了决断。 将三个瓷瓶放好,转而去看那黄色绸缎包裹。 他小心打开包裹——三本《四十二章经》静静躺在其中。 这才是今晚除了身家性命之外,最大的目标! 刘简的心跳加速。 大清龙脉的秘密,就藏在这三本薄薄的册子里。 他拿起其中一本,入手微沉。 指尖拂过封面,能感觉到纸张下那凹凸不平的纹路。 他将经书凑到眼前,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灯笼光晕,仔细观察。 一寸一寸地检查着经书的封面和封底。 “有了!” 他的手指,在经书封皮的内侧边缘,摸到一处细微的凸起。 那里比其他地方要厚实那么一丢丢。 如果不像他这样,几乎是把脸贴上去,用手指一毫米一毫米地去感受,根本不可能发现。 夹层! 地图就在这里面! 刘简心头一片火热,真相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揭晓。 他用指甲,在封皮边缘尝试着抠了一下。 不行。 封皮是用某种特殊的胶水粘合的,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想要无声无息地把它揭开,再完美地粘回去,以他目前的条件,根本不可能。 暴力破解? 撕开倒是简单,但那绝对会留下无法修复的痕迹。 拿,还是不拿? 刘简的手指悬在半空,这个问题让他头大。 或许拿经书不是最重要的,那三瓶丹药才是。 只要他动了丹药,毛东珠回来一看,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自己这个中了“豹胎易筋丸”之毒的小太监。 “既然注定要被怀疑,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他自嘲一笑, “干脆全拿走,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又看向了旁边的紫檀木盒。 这个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龙凤纹路,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怀着开盲盒的心情,轻轻打开了紫檀木盒。 “唰!” 一片金光射出,晃得他眼睛发花。 只见盒子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不是金条,就是银锭,金银之间还塞满了各种珍珠、玛瑙、翡翠、宝石…… 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我去!发财了!” 刘简的眼睛都直了。 虽然他现在身在皇宫,这些金银珠宝暂时没什么用,可这都是未来的“生活保障金”啊!等逃出宫去,买个大宅子,找一堆丫鬟伺候着。 在买上七八个厨子,一天换一个菜系! 他脑子里正上演着“出宫潇洒”的戏码,外面主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那沉闷的巨响,听着就是墙壁被人撞塌了。 紧接着,便是一个女人尖利的怒斥声,声音穿透了墙壁和门窗,清晰地传到了刘简的耳朵里。 是毛东珠! 战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刘简一个激灵,从发财梦中惊醒。 “溜了溜了!”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迅速将三瓶药塞入内衣夹层,又把经书紧贴胸口藏好,确保行走无声。 最后,他抓起黄色绸缎将金银逐个裹紧,再和珠宝一起用包裹布包裹好。 往后背上一甩,再把两条布带在胸前交叉系紧。 “好家伙,沉甸甸的幸福啊!”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寝宫。 床铺被褥都恢复了原样,暗格也关得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痕迹。 专业! 他给自己点了个赞,悄无声息地来到进来窗户口。 他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 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窗外是一条偏僻的夹道,通向宫殿后方,空无一人。 刘简定了定神,正准备翻身出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动静更大,整个寝殿都跟着晃了一下。 刘简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 “我去,这是在拆家吗?!” 他不敢再耽搁,一只手扒着窗沿,另一只手死死护住背后的包裹,慢慢翻出窗外。 双脚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立刻蹲下身,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确定没有动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他没敢走正路,而是贴着寝宫的墙根,专门挑那些灯笼照不到的阴影地带穿行。 背上的包裹随着他的动作,不时发出细微的“莎莎”声,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宝贝们,别出声,等出去给你们换个大别墅。” 刘简在心里碎碎念,把包裹往上颠了颠,试图让里面的东西卡得更紧一些。 很快,他就绕到了慈宁宫的侧后方。 他远远地望了一眼宫门的方向。那十几个侍卫的尸体还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大门紧闭,里面却是一片死寂,连刚才震天的打斗声都消失了。 “打完了?谁赢了?” 刘简心里直打鼓。 不管是海大富赢了,还是毛东珠赢了,自己这个趁火打劫的,都得赶紧消失。 刚绕过一个转角,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快!去正殿护驾!” “太后遇刺了!” 一队手持长矛的禁军,正朝着主殿方向冲来。 刘简汗毛倒竖,心脏狂跳。 他想也不想,直接窜进了旁边的假山石缝里。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抱住背后的包裹,连呼吸都停了。 那队禁军从他藏身的假山旁跑过,无人发现石缝里还藏着个人。 刘简一动不敢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敢喘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 “刺激,太刺激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感觉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确认安全后,他才从石缝里钻了出来,继续朝着狗洞前进。 一路上,他避开了两三波闻讯赶来的侍卫和太监,终于有惊无险地摸到了那熟悉的狗洞。 刘简没有回住处,而是朝着皇宫后方的景山方向走去。 这批货,可不能放在住处。 万一哪天康熙心血来潮查房,自己哭都没地方哭。 景山是皇宫的后花园,许多前朝遗留的亭台、殿宇,在康熙初年尚未完全重建或再利用,因此有部分区域呈现荒废或闲置状态。 平日里除了洒扫太监,人迹罕至,一到晚上更是阴森。 第100章 巧计诱敌!一招拿捏柳燕 刘简凭着上次的记忆,在山林里穿行。 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 很快,他在半山腰一片乱石堆后,发现了一座废弃院子。 院墙塌了一半,里面杂草丛生,屋顶也漏了几个大洞。 他环顾四周,心中一动——这院子荒僻,倒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若有追兵,便引至此处。 他翻过塌了一半的院墙,走进院子。 在院子角落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刘简再次扫视四周,确认安全。 他这才从怀中掏出瓷瓶和三本经书,连同那包金银珠宝,重新用布料紧紧包裹。 然后,他开始在老槐树下寻找合适的藏匿点。 他绕着树根敲敲打打,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下面,发现了一片松动的土壤。 他蹲下身,从靴中抽出那把从刺客身上得来的短刃,刨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刨出一尺见方的坑。 他把整个包裹放进去,然后把土填回去,又找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最后抓了一把干枯的落叶洒在上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借着夜色,溜回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天一大早,刘简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推开门,寒风扑面,门外几个太监正聚在一起嘀咕。 “听说了吗?尚膳监的海总管,昨晚没了!” “怎么没的?海总管武功那么高,谁能动他?” “听说是练功走火入魔,把自己给练死了!尸体都僵了,今早才被发现!” “我的天,这也太邪门了!” 刘简端着饭盆,在伙房的角落里扒拉着饭,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走火入魔? 骗鬼呢! 昨晚海大富那架势,一招就料理了十几个侍卫,不像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 肯定是跟毛东珠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还是差了一招,被弄死了。 毛东珠那老妖婆,真够狠的。 “哎,你们听说了另一件大事没?” 一个消息灵通的太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周围立刻凑过去好几个脑袋。 “什么事?快说快说!” “桂公公!昨天刚立下大功的桂公公,今天一早,就被太后娘娘提拔为尚膳监的副总管了!” “什么?!副总管?” “嘶——那可是从五品的官!咱们这些洒扫太监,熬一辈子都摸不到的边儿啊!” “一步登天,真是一步登天啊!桂公公这是要发啊!” 刘简的饭盆差点没端稳。 好家伙,韦小宝这升职速度也太快了。 尚膳监副总管,这不就是海大富之前的位置吗? 海大富尸骨未寒,韦小宝就坐上了他的位子,还是太后提拔的。 这哪是提拔,分明是安抚加收买。 刘简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不过,这跟自己关系不大。 他缩着脖子,快步穿过宫道。 巡逻的禁军多了两队,来往的太监宫女们也都低着头,不敢交头接耳。 海大富的死,让紫禁城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刘简来到御书房,像往常一样,拿起抹布和鸡毛掸子,开始了他的工作。 “哟,简哥,擦这么干净。” 一个熟悉又带着得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简回头,只见韦小宝穿着一身崭新的五品太监官服,深蓝色的袍子上绣着精致的补子,脚踩厚底皂靴,挺着个小胸脯,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奴才给桂总管请安!” 刘简立刻放下抹布,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好家伙,走路都带风,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升官了是吧? “免了免了。” 韦小宝大咧咧地一挥手,走到刘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自己人,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他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溜达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 “简哥,怎么样?我这身行头,威风吧?” 韦小宝凑过来,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问。 “威风!太威风了!” 刘简做出羡慕的表情。 “桂总管天纵奇才,擒杀鳌拜,乃不世之功!如今荣升尚膳监副总管,执掌御膳房,实至名归,可喜可贺!” 一连串好话听得韦小宝眉开眼笑,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嘿嘿,还行,还行。” 他嘴上谦虚着,表情却写满了“快继续夸我”。 刘简心里直乐,这小子还是老样子。 “不过……” 韦小宝忽然收敛了笑,神色变得复杂。 “这尚膳监副总管的位子,坐着有点硌屁股。” 刘简心中腹诽。 那能不硌吗? 说起来,海大富斗不过毛东珠,你韦小宝也有一份大大的“功劳”。 当然,这些话刘简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脸上还挂着羡慕,又配合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怎么说?” 韦小宝换上一副神秘的表情,对刘简勾了勾手指。 刘简配合地凑过去。 “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韦小宝压着嗓子, “太后娘娘不仅提拔了我,还赏了我一匣金锞子,对我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那不是好事吗?”刘简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个啤!” 韦小宝骂了一句, “海公公前脚刚死,她后脚就对我这么好,你不觉得瘆得慌吗?肯定没安好心!” 他比划了一下,压着声音继续。 “她对着我笑,小简子,你没见着那笑,皮笑肉不笑的,看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韦小宝不傻,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总之,你也小心点。” 韦小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脸色难得地严肃起来。 “少说话,多做事,离慈宁宫那鬼地方远一点,保住小命最重要。”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背着手,迈着八字步,溜溜达达地走了。 刘简看着他的背影。 毛东珠肯定已经发现东西丢了。 现在,整个紫禁城里最想弄死自己的,就是那个老妖婆。 刘简感到一阵紧迫。 必须尽快搞清楚解药是哪个,然后找机会溜之大吉。 挨到傍晚,轮值的时辰终于结束。 刘简低着头,快步走出皇宫,朝着住处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住处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宫女服饰,行色匆匆,正从对面走来,方向是回宫。 是柳燕! 毛东珠的师妹,神龙教弟子。 刘简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闪身躲到一根廊柱后面。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昨晚柳燕不在慈宁宫,毛东珠把她叫回来的。 柳燕回宫见过毛东珠后,十有八九会去自己的住处搜查,或者干脆就是去堵自己! 不能让她去见毛东珠。 唯一的办法,是把她引到无人的地方控制住! 刘简下了决心。 他看了一眼柳燕前进的方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景山。 有了! 刘简不再犹豫,从廊柱后跟了上去,与柳燕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柳燕急着回宫,并未察觉身后跟了人。 眼看就要到神武门,正好路上又没有其他人。 刘简瞅准机会,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运起【飞蝗石手法】,对着柳燕前方十几米处的一棵柏树树干弹了过去。 “笃!” 柳燕脚步一顿,朝声音来源望去。 就在她分神的工夫,刘简从另一侧的假山后一闪而过,故意让她看到了一个侧脸和背影,然后朝着景山方向窜去。 “谁?!”柳燕厉喝一声。 是那个叫小简子的小太监! 柳燕二话不说,脚下发力,朝着刘简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对自己身法极有信心,不信一个小太监能从自己手里跑掉。 刘简在前面狂奔,专挑那些犄角旮旯、阴影遍布的夹道穿行。 他不敢跑得太快,怕柳燕跟不上;又不敢跑得太慢,怕被柳燕追上。 “小杂种!你给站住!” 柳燕的怒喝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刘简回头看了一眼,柳燕离自己已经不到十米,正一脸冷笑地看着他。 “演技,考验的就是演技!” 刘简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脚下故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速度慢了半拍。 柳燕抓住机会,欺近身来,一掌拍向刘简的后心! 刘简早有准备,就在掌风及体时,他一个驴打滚,躲了过去。 “轰!” 柳燕一掌拍空,掌风打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树身晃动,落叶纷飞。 好霸道的掌力! 刘简吓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朝山上跑。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就远离了宫里的主道,进入了景山深处那片荒废的区域。 周围光线昏暗,只有月光透过树叶洒下些光斑。 就是这里! 刘简一头扎进了那座他白天藏东西的废弃院子。 柳燕紧随其后,也翻进了院墙。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柳燕刚一落地,还没站稳,脚下一紧,整个人便失去平衡,朝前扑去。 是刘简不知何时在草丛里系的一根藤蔓! 柳燕反应不慢,腰身一拧,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就在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一道黑影从旁边塌了一半的墙壁后窜出! 太快了! 柳燕来不及细想,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一声骨骼错位声响起。 刘简没给她任何机会,出手便是【擒拿手】的杀招,一招“分筋错骨”,卸掉了她的手腕关节。 腕骨剧痛,柳燕闷哼一声。 不等她反应,刘简的另一只手已经扼住她的咽喉,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短刃贴上了她的脖颈。 “别出声,不然我保证,你流血的速度会比你喊叫的速度更快。” 刘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柳燕浑身僵硬,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她眼里的废物太监,怎么会有这种实力。 第101章 一年之内,必须掀了洪安通的桌子! 刘简用藤蔓捆住柳燕,撕下布料塞进她嘴里。 径自走到院角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把埋好的包裹挖了出来。 回到柳燕身边,刘简打开包裹,将那三个小瓷瓶一字排开,放在她面前。 他拔掉柳燕嘴里的布条。 柳燕粗重地喘息,视线扫过地上的瓷瓶,呼吸猛地一滞。 这三个瓶子,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太后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刘简不理会她的震惊,只问: “哪一瓶是解药?” 柳燕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与狠厉。 “解药?小杂种,你偷了太后的东西,还敢问我要解药?” 她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声音尖利起来。 “你死定了!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磕头认错,我或许还能在太后面前为你求个全尸!” “你知道落在太后手里是什么下场吗?她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做成人彘,泡在酒坛子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简听着,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位大姐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嘴里那个威风八面、能把人做成人彘的太后,刚刚被我搬空了小金库,现在估计正对着空空如也的暗格跳脚呢。 还全尸?我现在更关心我的养生大计会不会被打乱。 “说完了?” 刘简平静地问。 柳燕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 “我呸!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哦?是吗?” 刘简笑了。 “咔!” 刘简另一只手拧动,柳燕被卸掉的手腕骨节再次错位。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冷汗冒了出来。 “我耐心不好。” 刘简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再问一遍,哪个是解药?想清楚了再回答,不然下次错位的,可能就是你的脖子。” 死亡的恐惧和剧烈的疼痛,终于压垮了柳燕的心理防线。 她颤抖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 “没……没有解药。” “什么?” 刘简按着她的手一顿。 “三个瓶子里,没有‘豹胎易筋丸’的解药!” 柳燕生怕他下一秒就动手,急促地说道。 刘简的动作停住了,眉头紧锁。 没有解药? 他盯着柳燕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分辨着真假。 这女人,不会是想用谎言来拖延时间吧? “你觉得我会信?” 刘简的声音冷了下去,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 柳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是真的!我没骗你!” 她急切地辩解,生怕慢了一秒,下巴就会被捏碎, “太后她……她自己也没有解药!” 刘简动作一僵,脑子都停了一瞬。 “把话说清楚。” “那……那个黑瓶子里的,就是‘豹胎易筋丸’。” 柳燕看着地上的瓷瓶,声音颤抖, “另外两个白瓶子,装着的也不是解药。” “那是什么?” 刘简追问。 “有……有杏仁味的那瓶,是普通的解毒丸,能解一些寻常毒药,但对‘豹胎易筋丸’没用。” “另一个呢?那股清香……” “那是‘雪参玉蟾丸’!” 柳燕飞快地说道,“是疗伤圣药!断了筋骨都能续上!太后把它当宝贝,以防万一用的!” 疗伤圣药? 刘简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疗伤药,他需要的是解药!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柳燕的这番话,听起来倒有几分可信度。 毛东珠那种老妖婆,心狠手辣,又生性多疑,给自己留一瓶顶级疗伤药和一瓶通用解毒剂,完全符合她的人设。 至于“豹胎易筋丸”的解药……她自己都没有? “既然你们都没有解药,那毒发的时候怎么办?等死?” 刘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不是的。”柳燕的眼神黯淡下去,“每隔一年,会在毒发前一个月派人将解药送来。一次只给一颗,只能延缓一年。” 刘简彻底明白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神龙教的教主,真是个人才。 用这种方式,把所有外派的弟子都死死地攥在手里。 无论是权倾后宫的假太后,还是她身边的心腹,都不过是牵线木偶。 “我可真是个大冤种。”刘简在心里疯狂吐槽。 搞了半天,自己费尽心机偷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而是一堆“保健品”和一颗“定时炸弹”。 原以为是拿到了通关密钥,结果发现只是游戏体验卡,还是一次性的。 “我再问你,你们的解药,什么时候送到?” 柳燕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绝望:“我不知道……只有太后知道。每次都是一个固定的时间,由专人联系她。” 刘简沉默了。 线索,到这里,断了。 不,还没断。 刘简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换个问题,真的那位,被关在哪儿?” 柳燕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她。”刘简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还知道你,还有毛东珠,都是神龙教的人。” “奉了洪安通的命令,来京城找经书,对吧?” 柳燕彻底崩溃了,眼神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这个小太监……他到底是谁?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秘密! 在她眼里,刘简此刻的微笑,比魔鬼还要可怕。 “看来我猜对了。” 刘简蹲下身,与她平视。 “现在,告诉我三件事。” “一,真太后的具体位置,要精确到房间。” “二,神龙岛在什么方位。” “三,除了洪安通,教里还有哪些高手,都擅长什么功夫。” 柳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简也不催,只是将手中的短刃轻轻转动,刀锋的寒光在她眼前一闪一闪。 “我……”柳燕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我说……” “真太后……就在慈宁宫寝宫内的密室中” “神龙岛在辽东海外,具体的海图只有教主和几位使者有……我们只知道大概方向。” “教里除了教主和教主夫人,还有胖瘦两位头陀,五龙使,陆高轩陆先生,武功都深不可测……” 柳燕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瘫软在地。 刘简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你会放了我吗?” 柳燕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最后一丝乞求。 “会。” 刘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我会放你走,让你去一个没有痛苦,也不用再担惊受怕的地方。” 柳燕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希冀,但随即就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她明白了。 刘简蹲下身,收起了短刃。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柳燕的头顶。 “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吧。” 柳燕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夜风吹过,院子里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 他弯下腰,开始在柳燕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块乌木腰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慈”字。 “慈宁宫的通行令牌?”刘简眼睛一亮。 除了腰牌,还有一小袋碎银子,几张银票,加起来大概有二三百两。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刘简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最后,他还在柳燕的腰带里,发现了一小包药粉。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八成是某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专业。” 刘简评价了一句,将这些战利品一并收好。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里一口半塌的枯井上。井口被乱石和杂草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搬开石头,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 刘简扛起柳燕的尸体,毫不费力地扔了进去。 “噗通”一声闷响,再无回音。 他又将那些乱石杂草原样恢复,甚至还从别处抓了几把浮土,撒在上面,抹去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 将装有“雪参玉蟾丸”和解毒丸的瓷瓶小心地揣入内衣的夹层。 剩下的金银珠宝、三本经书,还有那瓶“豹胎易筋丸”毒药,重新包裹好埋进了土里。 仔细检查了一遍院子,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后,才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融入了夜色之中。 …… 回到自己的小屋,刘简反手将门闩插好。 没有解药,意味着他必须在一年之内找到神龙教,拿到下一颗续命药丸。 可神龙岛远在辽东海外,柳燕只知道大概方向,没有海图,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而且,就算找到了,然后呢? 洪安通那种枭雄,会跟一个无名小卒讲道理? 不把他切片研究都算对方仁慈了。 所以,在找到神龙岛之前,他必须变得足够强。 强到有资格跟洪安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或者……强到能把桌子掀了。 要变强,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皇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一个假太监,身怀数本经书的秘密,又刚刚干掉了一个神龙教的弟子,还被毛东珠那个老妖婆惦记着。 问题来了,怎么把这么一大包金银珠宝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宫? 刘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紫禁城那高耸的城墙。 平均十米高,墙顶平坦,但从墙顶到外面的地面,足有十二到十五米。 他现在的【提纵术】只是小成,他之前去城墙边试过了,现在的程度还上不去,除非弄一个飞爪之类的。 但,他现在连一套像样的夜行衣都没有,更别提飞爪了。 所以,硬闯是下下策。 唯一的路子,是从宫门正大光明地走出去——腰牌在手,出入宫禁不成问题,可那包沉甸甸的金银珠宝,却过不了守卫的查验。 第102章 我阴了鳌拜,竟被韦小宝看见了! 第二天,刘简依旧在御书房当差。 他拿着鸡毛掸子,在巨大的书架间穿梭,扫着灰。 实际上,他的心思根本没在书上,而是在琢磨怎么翻过那高高的宫墙。 门照,门照,门照。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想要把景山那堆金银珠宝运出去,这是唯一的凭证。 可这玩意儿必须由总管级别的太监签发。 海大富已经凉透了,现在宫里谁是总管? 他连认都认不全。就算认全了,人家凭什么给你开?你谁啊? “简哥,别扫了!有事找你!” 韦小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太监服,腰间别着御赐的黄铜腰牌,挺胸抬头地走了进来。 刘简心里呵呵一笑,什么事都别找我,我现在只想出皇城。 “桂公公威武。”刘简敷衍了一句,脑子里还在盘算。 要不,干脆自己画一张?凭自己的美术功底和记忆力,复刻一张门照应该不难。但问题是,没见过真的啊!连个参考模板都没有,画个鬼。 “哎,别想了!” 韦小宝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鸡毛掸子,扔到一边, “走,陪我去个地方!” “不去。” 刘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差,思考怎么带着自己的第一桶金跑路。 “嘿,你这人!” 韦小宝不乐意了, “我这升官了请你办事,是给你面子!让你去你就去!” 刘简蹲下身,捡起鸡毛掸子: “桂公公,我就是个扫地的,您要去办大事,带上我,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兄弟,就得跟着我!” 韦小宝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皇上让我去办一件要紧事,我一个人心里有点毛。你陪我去,给我壮壮胆!” 能让韦小宝心里发毛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到底什么事?” 韦小宝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讲: “皇上说,鳌拜那老贼在牢里不安分,天天叫骂,吵得人心烦。皇上让我……去让他永远闭嘴。” 韦小宝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虽然狠,但透着藏不住的紧张。 让鳌拜永远闭嘴? 这是要去杀人灭口! 他瞬间明白了,康熙虽然抓了鳌拜,但鳌拜毕竟是三朝元老,党羽众多,直接处死怕是会引起朝局动荡。 所以,只能让他在天牢里“意外身亡”。 而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他最信任的韦小宝头上。 “皇上让你去,那你去就是了,拉上我干嘛?” 刘简一脸抗拒, “我就是个扫地的,手无缚鸡之力。” “我……我一个人……怕。” 韦小宝的声音小了下去。 “鳌拜那老贼,就算被锁住了,那也是头猛虎。我怕我还没近身,就被他一口给吞了。” 刘简心说,你怕,我就不怕了? “你不是会功夫吗?” 韦小宝的声音小了起来, “上次在上书房,我看到你了,鳌拜就是你弄跪下的!你跟我一起去,给我压阵!万一他发疯,你再给他来一下!” 上次? 刘简眼皮一跳,这小子看到他了? 这怎么可能?当时他藏在房梁上,还用了《龟息功》收敛气息,下面打成一锅粥,谁会抬头往上看? “桂公公,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刘简面不改色。 “说什么胡话呢?我那天一直在御书房扫地,哪儿也没去。” “你还装!” 韦小宝急了,跺了跺脚。 “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一个黑影!” 刘简心里一沉,脸上却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你在下面打得你死我活,我在房梁上喝西北风,你怎么看见的?你长了对天眼啊?” “嘿,你以为我想看?” 韦小宝一拍大腿。 “当时鳌拜把我提起来要扔的时候,不是突然跪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他一松手,我摔了个屁股墩儿,人直接躺下了,眼睛那么一瞥,就看见上面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刘简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这倒霉催的巧合。 他定了定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声音有点发紧。 “……皇上呢?” “他?” 韦小宝一摆手。 “他哪有空看房梁!他眼睛一直盯着鳌拜,生怕那老贼冲过来。再说了,全场就我一个人躺平了,角度最好!” 他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独家视角”的得意。 刘简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有韦小宝知道,这既是万幸。 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刘简第一次有了揍他一顿的冲动。 “简哥,好兄弟,你救了我一命,我会记一辈子的。” 韦小宝见他不说话,又凑了上来,语气带上了哀求。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陪我去走一趟!” 他见刘简还是不为所动,急了,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就差坐地上撒泼了。 “哥哥,好哥哥,算我求你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两银票,硬往刘简手里塞。 “这是弟弟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刘简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韦小宝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没有作声。 去,还是不去? 韦小宝这趟差事,他心里门儿清。 按原来的剧情,韦小宝会去探视鳌拜,然后正好撞上天地会的人劫囚。 一番混战,鳌拜被韦小宝杀了,韦小宝则会被天地会的人当作“英雄”给掳走,从此坐上青木堂堂主之位,开启他人生的新篇章。 那是韦小宝的机缘,我去凑什么热闹? 不去,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哪天喝多了跟皇上说漏了嘴…… “简哥,鳌拜那老贼就是你弄跪下的吧?那一手可真他娘的神了!从房梁上扔了个啥玩意儿下来?” 韦小宝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试图用吹捧来瓦解他的防线。 自己被这个小混混拿捏得死死的。 算了,陪他去一趟吧, “银票就不用了。” 刘简将那张银票推了回去。 “既然是桂公公开口,又是为皇上办事,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不过去之前,我要回住处去一趟。” 他把“桂公公”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韦小宝哪里听得出这层意思,只当刘简被自己的“兄弟义气”打动了。 “没问题,好兄弟!” 他高兴地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够义气!你这个兄弟,我韦小宝交定了!” 刘简扯了扯嘴角。 …… 关押鳌拜的地方,在紫禁城外康亲王府的地牢。 韦小宝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吹嘘自己怎么智擒鳌拜,一会儿又畅想将来封侯拜相。刘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四周。 地牢的守卫比他想象的还要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高手。 到了地牢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略有些富态的太监迎了上来。 “哎哟,桂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韦小宝背着手,官威摆得十足: “赵总管,皇上有令,让我来提审要犯鳌拜。” “是是是,您里边请!” 赵总管点头哈腰,亲自在前面引路。 走道的尽头,是一间单独的牢房。 牢门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药味扑面而来。 牢房里,鳌拜四肢被铁链锁住,琵琶骨也被铁钩穿透,人就这么固定在墙上。 他身上遍布伤口,原本霸气十足的朝服变得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韦小宝看到他这副惨状,胆气立刻壮了三分。 他走到鳌拜面前,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 “鳌少保,别来无恙啊?你看看你,当初在御书房多威风啊,怎么现在这么个惨样?” 鳌拜低着头,乱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韦小宝说得更来劲了: “你不是想让皇上给你个说法吗?我今天就代表皇上,来给你个说法!” 刘简站在门口,默运《龟息功》,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真怕鳌拜突然抬起头,指着自己来一句: “那天房梁上还有一个人!” 韦小宝见鳌拜不理他,有些恼了,上前一步,踢了踢锁住鳌拜脚踝的铁链。 “喂!老贼!你哑巴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鳌拜,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丝毫颓丧。 他没理会叫嚣的韦小宝,头一转,直勾勾地盯住了门口的刘简。 刘简心头一凛——难道他感应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他甚至开始计算【时间回溯】的必要性。 韦小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顺着鳌拜的视线回头看去,只见刘简缩着脖子,一脸茫然。 “你看他干什么?” 韦小宝不解地问, “一个扫地的小太监,你瞪他也没用。” 鳌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怪笑。 他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你……” 他依旧死死盯着刘简,盯得刘简头皮发麻。 “你……很好。” 鳌拜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刘简背脊发凉。 第103章 致命助攻!鳌拜之死! 鳌拜的视线从刘简身上挪开。 他转头,看向韦小宝,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大。 “小皇帝……没人可用了吗?” 鳌拜的嗓音嘶哑。 “派两个没卵子的东西?”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牵动穿透琵琶骨的铁钩,让他全身剧烈颤抖,鲜血顺着铁链滴落在地。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韦小宝被他疯癫的样子吓得后退两步,壮着胆子骂: “老乌龟,你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鳌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响。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阿谀奉承上位的小杂种,也配来审问我?” 韦小宝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反驳: “你才是老杂种!你现在是阶下囚,我是皇上派来的钦差,你敢骂我?” “钦差?哈哈哈!” 鳌拜放声大笑,震得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牵动了伤口,血珠顺着皮肉往下淌。 “小皇帝派你来的?那个黄口小儿!” 他猛地抬头,乱发下的双眼爆发出骇人凶光,对着这整个紫禁城怒吼。 “我为大清流过血,我为先帝爷挡过刀!从关外打到关内,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玄烨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 “我辅佐两代君王,定国安邦,没有我鳌拜,哪有他今天的龙椅!” 鳌拜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现在他翅膀硬了,觉得我碍眼了,就找一群小屁孩摔跤来抓我?滑天下之大稽!” “小皇帝!你个黄口小儿!忘恩负义!” 鳌拜的咆哮声在地牢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身上的铁链随着怒吼哗啦作响。 “我功高盖主?我欺君罔上?放你娘的屁!” “老子不服!不服!!” 他声嘶力竭,状若疯魔。 韦小宝被这股气势压住,小脸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简心里叫苦,大哥你骂皇帝就骂皇帝,能不能别这么大声? 他偷偷拉了拉韦小宝的衣角,示意他赶紧动手。 韦小宝反应过来,不能再拖了。 他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喊: “赵总管,皇上仁慈,备好上好的酒菜,快快拿来!” 门口的赵总管连忙应道:“哎,好嘞!桂公公您稍等!” 不一会儿,赵总管在门口满脸堆笑: “桂公公,酒菜来了,都是御膳房刚做的。” 韦小宝走到门口打发走赵总管他们。 打开盖子,是四样精致小菜,一壶美酒。 韦小宝将食盒放在牢房门口的地上,打开盖子,将四碟小菜和一壶酒端了出来。 他一边摆盘,一边嘴里还不闲着: “鳌少保,这可是御膳房的好酒好菜。” 刘简站在他身后,瞥见韦小宝的手指在酒壶口快速抹了一下,一点白色粉末落了进去。 这手法,够熟练。 韦小宝端着酒菜,走到鳌拜面前,将托盘往地上一放。 “吃吧!” 鳌拜的目光从酒菜上扫过,鼻子动了动,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小皇帝……就这点手段?”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讥讽。 “想毒死我?呵。” 韦小小心里一惊,脸上却强撑着: “胡说八道!这是皇上赏你的,爱吃不吃!” 鳌拜没有再理他,竟真的低下头,就着被铁链束缚的姿势,一口喝干一杯酒,然后抓起一块酱牛肉,大口咀嚼。 那凶狠的吃相,让韦小宝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又退后两步。 刘简心里也犯嘀咕。 这老家伙,真不怕死,还是另有图谋? 几杯酒下肚,一盘肉见底,鳌拜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污,显得格外狰狞。 “好……好酒……” 他还咂了咂嘴,看着韦小宝: “怎么?小皇帝就这么点赏赐?太小气了。想当年,先帝爷赏我,都是整只的烤全羊!” 韦小宝彻底懵了。 这毒药是海大富哪里找出来的,怎么鳌拜吃下去没事? 难道是假药? 刘简却看得分明。 鳌拜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毒药起作用了。但这老家伙的体魄太过强横,硬是凭着一股气在撑着。 “呵呵……呵呵呵……” 鳌拜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笑声,眼睛开始泛红,瞳孔却在收缩。 “玄烨……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他猛地发力,全身的肌肉贲张,锁住他四肢的粗大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啊啊啊啊——!” 鳌拜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毒药的痛苦和屈辱,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他疯狂地挣扎,用头撞击着背后的墙壁,发出砰砰的闷响。 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就在这时! “杀——!” 地牢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密集声响! 赵总管声音传来:“不好!有人劫狱!” 话音未落,几个守在门口的侍卫已经倒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胸口都插着刀。 十几个身穿黑衣、蒙着脸的汉子,手持钢刀,冲了进来! 地牢里的狱卒和剩下的侍卫立刻迎了上去,双方瞬间战作一团。刀砍剑刺,血肉横飞,狭窄的通道顿时变成了修罗场。 刘简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缩,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再次默运《龟息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韦小宝也吓得够呛,正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爬,试图远离战圈。 混乱中,一个黑衣人杀散了几个狱卒,直奔鳌拜的牢房。 就在此刻,已经毒性发作、浑身抽搐的鳌拜,眼中突然爆出一团精光。 他猛地一挣,固定铁链的石槽轰然碎裂,铁环连着碎石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吼!” 他发出一声咆哮,抡起铁链向着刚冲进牢房的黑衣人砸去。 那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砸飞出去,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鳌拜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彻底挣脱了墙上的束缚,拖着长长的铁链站了起来。 穿透琵琶骨的铁钩还在肉里,每动一下,鲜血就喷涌而出,但他浑然不觉。 “杀!” “杀光你们!” 他喉咙里发出嘶吼,抡起沉重的铁链,无差别地攻向周围所有人。 不管是黑衣人还是狱卒,只要靠近他三步之内,非死即伤。 铁链所到之处,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地牢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我的妈呀!” 韦小宝脸色惨白,牙关打颤,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简则缩在角落里,把《龟息功》运转到了极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现在好了,boSS狂暴了,咱们都得陪葬! 一个黑衣人刚砍翻一个侍卫,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另一名侍卫从背后捅了个对穿。那侍卫也立刻被另一个黑衣人一刀枭首。 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厮杀的人。 刘简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躲避飞来的刀剑。 混乱中,一名杀红了眼的黑衣人注意到了墙角瑟瑟发抖的韦小宝,以为是狱卒,举刀就砍。 “啊!” 韦小宝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他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腿上。 韦小宝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血红的、充满疯狂杀意的眼睛。 是鳌拜! 他竟然一不小心,滚到了狂暴的鳌拜脚下。 鳌拜低头看着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小太监,脸上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出,一把掐住了韦小宝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呃……” 韦小宝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刘简,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那绝望的眼神,让刘简心头一紧! 他根本没时间多想,手腕一抖。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那枚小小的鹅卵石,精准地击中了鳌拜掐着韦小宝的那只手的腕关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吼!” 鳌拜吃痛,发出一声咆哮,掐着韦小宝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 求生是人的本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小宝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感觉脖子上的力道一松,顾不上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鳌拜的心窝! “噗嗤!” 匕首整个没入。 鳌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的疯狂和暴虐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匕首,又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越过韦小宝,最后一次死死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刘简。 那双曾令百官胆寒的眼睛,此刻竟像看透了什么,缓缓黯淡下去。 “轰——” 如同山峦崩塌,鳌拜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曾经权倾朝野,令百官战栗的满洲第一勇士,就这么死在了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小太监手里。 整个地牢,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那具巨大的尸体。 第104章 绑票快递?我和韦小宝被打包了! 韦小宝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他杀了鳌拜? 刘简在鳌拜倒下的瞬间,就缩回角落,继续当他的隐形人。 然而,事与愿违。 一名高大的黑衣壮汉,刚才正好站在一个能看清全场的位置,将刘简弹石、韦小宝递刀的过程看了个清楚。 他指着韦小宝和刘简的方向,大声喊道: “是他们杀了鳌拜这狗贼!” 瞬间,所有黑衣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别看我啊!不是我干的!你们看那个拿匕首的! 韦小宝也蒙了,他看着周围一群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汉子,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是……我……” “兄弟们!” 那黑衣头领振臂一呼。 “鳌拜已死,抓住他们做人质,送我们出去!” “是!” 众黑衣人齐声应和。 立刻有两个黑衣人冲来,一人一个,将刀架在刘简和韦小宝的脖子上。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冰凉的刀锋贴着脖颈,皮肤一阵刺痛。 刘简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呼吸都放缓了。 我就是个辅助啊! 他眼角瞥向韦小宝,那小子正被另一个大汉用刀架着脖子,语无伦次地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我是个太监,没钱的,真的没钱……” 瞧瞧人家这专业素养,入戏真快。 刘简心里疯狂吐槽,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试图向挟持自己的黑衣人传递信息: 哥们,冷静,我就是个路人甲,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都别动!” 那黑衣头领一脚踹开一个狱卒,嘶哑地吼道: “想让他们活命,就给老子滚开!” 剩下的狱卒和侍卫投鼠忌器,看着韦小宝,不敢上前。 韦小宝现在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要是在这儿出了事,他们都得掉脑袋。 “撤!” 黑衣头领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护着他们,挟持着刘简和韦小宝,朝着地牢出口杀了出去。 刘简被推搡着往前走,后背紧贴着一个散发着浓重汗味的胸膛,脖子上的刀片让他不敢异动。 他只能暗运【提纵术】,脚下碎步疾跟,总能在混乱中稳住身形。 “嗯?” 挟持他的汉子似乎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太监,脚底下有点东西。 刘简心中一凛,立刻脚下一崴,装作没站稳的样子。 “磨蹭什么!快走!” 黑衣人没再多想,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一行人冲出地牢,外面已是一片混乱。 院子里火把通明,康亲王府的侍卫们闻讯赶来,将出口围住。 “不想他死就滚开!” 黑衣头领大吼,手里的刀在韦小宝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府里的侍卫们看着韦小宝煞白的脸,果然不敢妄动。 “杀出去!” 黑衣人们不再恋战,用两个太监做盾牌,硬生生从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 刀光交错,几名侍卫惨叫倒下,一行人夺路冲向王府后门。 刘简被推着在人群中穿行,好几次长刀都险些划过他的脸。 他只能把提纵术的技巧用在方寸之间,勉强跟上这群人的脚步,不至于被横在脖子上的刀伤到。 踹开后门,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巷子。 众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很快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停着几辆板车的暗巷,车上放着几个大木桶。 黑衣头领指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冷声命令: “把鳌拜的尸首装进去!” “是!” 几个汉子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鳌拜的尸体塞进一个最大的木桶里。 “他们两个,把嘴塞上,也装进去!” 黑衣头领又指向刘简和韦小宝。 韦小宝一听,着急了: “好汉爷,别……我能……” 话没说完,一块破布塞进韦小宝嘴里,他呜呜挣扎,却发不出声。 刘简也傻眼了。 不是吧!还带打包的?这是什么服务?十七世纪的绑票快递? 不等他腹诽完,两个汉子就左右夹住了他。 同样一块破布塞进嘴里,接着身体一轻,被人提了起来,粗暴地塞进一个满是咸腥味的木桶。 “砰”的一声,桶盖合上,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刘简靠在冰冷的桶壁上,感受着身下的震动。 板车启动,车轮压过石子路,发出“咯吱”的声响,将他颠得七荤八素。 黑暗中,咸腥味钻入鼻腔。 他默默运转起【龟息功】,心跳和呼吸降到最低,以此来冷静思考,节省体力。 自己丢出去的那颗鹅卵石,虽然隐蔽,但也被那个黑衣壮汉看到了。 这下好了,从一个光荣的辅助,直接变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刘简叹了口气。 韦小宝这主角光环,辐射范围也太广了。 自己就是想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做个‘龙套’罢了,结果硬是被拉进了主线剧情,还是强制参与的那种。 不知过了多久,板车的颠簸终于停下。 他被人从桶里拽了出来,踉跄几步才站稳。 火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敞的后院。 紧接着,韦小宝也被从另一个木桶里拖了出来,摔在地上。 刘简懒得理他,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像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宅院,青砖灰瓦,院中种着几棵槐树。 几十个汉子已经摘下黑布,露出一张张棱角分明的脸,身上带着一股草莽气息。 “带他们进去!” 之前的头领沉声下令。 刘简和韦小宝立刻被两个大汉架住,推搡着穿过院子,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堂。 一进门,刘简的脚步顿住了。 整个正堂挂着白幡,布置得像个灵堂。 正中央的供桌上,点着香烛,摆着贡品,还有一个灵位。 灵位前面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双目圆睁,乱发沾满血污,正是刚刚被捅死的鳌拜! 堂内站着几十号人,个个身穿素缟,腰缠白布,脸上带着悲愤,齐刷刷地朝着灵位拜了三拜。 韦小宝看到鳌拜的脑袋,吓得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尹香主!” “我们为你报仇了!” 为首的黑衣头领,对着灵位重重一抱拳,声音悲怆。 “鳌拜这狗贼,欺压我汉人百姓,残害我反清义士!今日,我等取其首级,祭奠尹香主在天之灵!” “祭奠尹香主!” 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韦小宝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刘简身后缩。 刘简心里直骂娘。 这下好了,鳌拜是死了,但自己和韦小宝成了人家庆功宴上的“战利品”,还是活的。 祭奠结束,堂内气氛依旧凝重。 一个络腮胡大汉站了出来,环视一周,沉声道: “天地会的诸位兄弟,尹香主被害,青木堂不可一日无主。鳌拜狗贼已死,我提议,今日就在尹香主灵前,推举一位新香主,带领我们继续反清复明的大业!”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李大哥说得对!” “可……谁来当这个香主?” 一时间,堂内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喊道: “大家是不是想违背当日的誓言?谁杀死鳌拜,谁就是香主!” 另一个汉子,目光直直射向韦小宝和刘简。 他伸手指着韦小宝,声如洪钟: “问题是,是这位公公,亲手将匕首捅进了鳌拜的心窝!” 刷! 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韦小宝身上。 有敬佩,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怀疑。 一个太监,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 韦小宝被看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我就是个打杂的……” 那黑衣壮汉却不理他,又把手指向了刘简。 “还有他!若不是他用石子打中鳌拜的手腕,让鳌拜吃了痛,这位小公公根本没有机会近身!” 我去!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努力维持镇定。 大哥,你眼神也太好了吧? 这下好了,c位和辅助,一个都跑不掉。 络腮胡大汉闻言,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他看着抖如筛糠的韦小宝,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刘简,眉头紧锁: “就他们两个?小太监?” “关大哥,千真万确!” 黑衣壮汉抱拳道, “我亲眼所见,这小太监身法诡异,在乱军之中还能稳住身形,绝非等闲之辈。” 他又指着韦小宝:“而这个,更是胆大包天,一刀毙命!” 被称为关大哥的络腮胡汉子摸着下巴,眼中疑色更重。 韦小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看出来了,这帮天地会的人,但好像还挺讲“规矩”。 他清了清嗓子,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 “这个……各位好汉,误会,都是误会!” 韦小宝拱了拱手,学着说书先生的派头:“杀鳌拜这事儿,说来话长。想我韦小宝,人送外号‘小白龙’,在扬州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刘简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小白龙?你怎么不说你是过江龙? 一个大汉不耐烦地喝道:“少废话!扬州?你一个宫里的太监,跟我们扯什么扬州?” “哎!这位好汉你有所不知了!” 韦小宝一拍大腿。 “我本来就不是太监!” 一言既出,满堂死寂。 第105章 不止韦小宝,我也是假太监! 韦小宝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立刻来了精神,开始了他口若悬河的表演。 “想当初,我在扬州丽春院……咳,我是说,在扬州城里行侠仗义,路见不平,结识了一位叫茅十八的英雄好汉!” “茅十八?” 人群中起了骚动,被称为“关大哥”的络腮胡汉子紧盯着韦小宝。 “你认识茅十八?” “何止认识!” 韦小宝挺起胸膛。 “我跟茅大哥那是不打不相识,一见如故!我俩从扬州一路杀到京城,就是为了……” 他话锋一转,指着灵位上的人头,义愤填膺。 “就为了杀鳌拜这个狗官!”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堂内不少汉子面露佩服。 “胡说!” 一个汉子站了出来。 “茅十八的脾气我们知道,他怎么会跟一个小太监称兄道弟?” “谁是太监?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韦小宝瞬间炸毛,指着那汉子破口大骂。 “老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信你们看!” 说着,他真要去解裤腰带。 “住手!” 关大哥厉声喝止。 他盯着韦小宝看了半晌,似乎在分辨真假。茅十八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分量不轻,天地会里不少人都认识。 “你说你不是太监,如何进的宫?” “这……说来话长。” 韦小宝眼珠一转。 “我跟茅大哥进了京,跟海大富那个老乌龟结了梁子,被他抓进宫里,稀里糊涂就……就成了这样。” “不过你们放心,我身子是清白的!那挨千刀的‘净身’,我还没来得及挨!” 他拍着胸脯保证。 关大哥沉吟不语,韦小宝这番话,他信了七八分。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从头到尾没说话的刘简。 “你呢?” 关大哥的声音低沉有力。 “你也是从扬州来的英雄好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刘简身上。 相比于韦小宝的咋咋呼呼,这个小太监显得太过镇定。 在地牢那种混乱的场面下,还能精准用石子伤人,绝非普通人。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躲不掉了。 他抬起头,迎上关大哥的审视,脸上没有夸张的表情,只带着一股无奈和苦涩。 “我不是英雄好汉。” 刘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也不是太监。” 又一个不是太监的?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今天这是捅了假太监的窝了? 这四个字出口,整个灵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十号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刘简和韦小宝之间来回打转。 韦小宝也愣了,他张着嘴看刘简,满脸不可思议。 好家伙,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天选之子,没想到你小子也藏得这么深! 被称为“关大哥”的络腮胡汉子,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定在刘简身上,手不自觉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你,再说一遍。” 刘简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身上,没挨那一刀。” 他无视周围惊疑不定的众人,缓缓道来: “我本是京郊一个农户的儿子。家里穷,我爹为了给我弟弟凑钱看病,就把我卖了。” 这故事开头平淡,带着穷苦人家的辛酸。 堂内的江湖汉子们大多出身草莽,对此并不陌生,脸上的警惕褪去一些,换上了审视。 “人牙子说,宫里是个好去处,吃穿不愁。” 刘简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然后,我就被带到了一个地方,等着挨那一刀。” “就在那之前,一个女人找到了我。” “谁?” 关大哥追问。 “一个自称叫柳燕的女人,她说她是太后身边的人。” 刘简说到这里,抬眼扫视一圈堂内众人。 “她给了我一条‘活路’。帮我伪造了文书,买通了管事的老太监,让我囫囵个儿地进了宫。” 韦小宝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剧情……怎么听着比我的还刺激?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刘简的声音没有波澜,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心上。 “为了让我‘听话’,她给我喂了一颗药丸。” “什么药?” 之前在地牢里指认他们的头领问道。 “豹胎易筋丸!”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惊呼: “神龙教的毒?那不是一年发作,筋骨错位么!” 众人看刘简的眼神,顿时从怀疑转为惊惧与同情。 关大哥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他死死盯着刘简。 “你确定是豹胎易筋丸?” “我确定。” 刘简点头。 “她亲口所说。一年发作一次,若无解药,筋骨扭曲,血肉错位。唯一的解药,只在神龙教教主洪安通手上。” 他平静地陈述着自己只剩一年寿命的事实,仿佛在谈论别人的命运。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比任何控诉都更具冲击力。 “她让你进宫做什么?” 关大哥急切地问道。 一个能让太后身边的人,用神龙教奇毒控制的假太监,所图谋之事绝不简单! “找书。” 刘简吐出两个字。 “什么书?” “《四十二章经》。” 此言一出,整个灵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关大哥和身边几个头领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四十二章经》! 满清鞑子的龙脉宝藏图! 这早已不是秘密,反清义士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他们做梦都想找到这套经书,挖了鞑子的龙脉,断了他们的国运! 可他们找了这么多年,连经书的毛都没摸到一根,现在居然从一个刚出宫的小太监嘴里听到了! “太后为什么要找这套经书?” 关大哥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我就不知道了。” 刘简坦然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卒子。柳燕告诉我,只要我能找到经书的下落,她就给我解药。” 他这番话,真真假假,虚实掺半。 太后是假的,来自神龙教,要找《四十二章经》,这些都是他从柳燕口中套出来的实话。 但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一个被毒药控制,身不由己的可怜虫。 韦小宝在旁边都听傻了,中毒他知道,四十二章经也知道,可他万万没想到,简哥……也是个冒牌货! 关大哥,也就是那名络腮胡汉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盯着刘简,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你说的这些……有何凭证?”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凭证,如果你们能在我身体里查出‘豹胎易筋丸’的毒素。” 刘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那就有,如果查不出来就没办法了,之前海大富在我身上没有查出来。” 刘简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海大富是谁? 宫里的大总管,皇帝身边的老怪物,武功深不可测。 连他都查不出的毒,天下间还有几人能查? 这番话,直接把所有想上来“验证”一下的江湖郎中,都给堵了回去。 关大哥盯着刘简,眼神里全是探究。 这小子,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邪门。 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可怕。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计算过一样,让你找不到破绽,却又不敢全信。 “好。” 关大哥终于开口,打破了灵堂里的死寂。 “你这事,我们暂且记下。”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关大哥的目光随即转向了还在那儿挤眉弄眼的韦小宝。 相比于刘简这条深水里的毒蛇,韦小宝这条咋咋呼呼的小鱼,看起来就好处理多了。 “你说你认识茅十八?” “当然认识!” 韦小宝一听有戏,立马挺起胸膛。 “茅大哥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们俩当初……” “行了。” 关大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不用再编故事了。” 韦小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声嘀咕:“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假与否,见了人自然知晓。” 关大哥一句话,让韦小宝又愣住了。 “见……见谁?” “茅十八。” 韦小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茅大哥……茅大哥在这里?” “我们的人在刑部大牢劫囚,碰巧把他救了出来。” 旁边那个在地牢里见过刘简出手的头领解释了一句。 “太好了!快带我去见茅大哥!” 韦小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必须得抓住了! “带他们过去。” 关大哥对身边的汉子吩咐道。 “关大哥!” 一个汉子站了出来,指着灵位。 “那这香主之位……”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过来。 是啊,杀了鳌拜,怎么也得给个说法。 关大哥看了一眼韦小宝,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刘简,最后摇了摇头。 “杀死鳌拜之人,当为青木堂新香主,这是我们于尹香主灵前共同定下的盟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这两人来历不明,身份存疑。香主之位事关重大,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定的。必须请总舵主陈近南定夺!” 陈近南! 刘简心里微微一动。 天地会总舵主,那个“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传奇人物。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大英雄了。 “是!” 关大哥发话,众人不敢不从,齐声应是。 “走吧。” 两个汉子走到刘简和韦小宝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态度依旧算不上客气。 第106章 陈近南一出手,我毫无反抗之力! 韦小宝心里有了底,走路都带风,昂首挺胸地跟着汉子往后堂走。 刘简跟在后面,扫视着四周。 这宅子很大,七拐八绕,每隔几步就能看到手持兵刃的汉子。 看来,这里是天地会青木堂在北京城的一个据点。 自己这一波,算是从皇宫副本,直接跳到了天地会副本。 刘简心里吐槽。 穿过几道回廊,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厢房门口。 门口守着两个大汉,神情肃穆。 “关大哥。” 两人见到络腮胡,抱拳行礼。 关大哥点头,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涌出。 房间里光线昏暗,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缠着绷带,正是茅十八。 “茅大哥!” 韦小宝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眼泪说来就来。 “茅大哥,你怎么样了?” 他这番哭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爹没了。 床上的茅十八似乎被哭声吵到,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模糊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韦小宝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 “小宝,你也是天地会的兄弟救出来的?” 韦小宝哭得更来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茅十八的床单上。 “是啊,茅大哥。” 茅十八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别动!” 韦小宝赶紧按住他, “大夫说了,你伤得重,得好好躺着。” 关大哥和其他几个汉子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茅十八的反应,已经证实了韦小宝的话并非全是胡扯。 “茅十八,” 关大哥走上前,声音放缓了些, “你和这位……韦兄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进宫,又怎么会分开?” 茅十八喘了几口气,脸上全是后怕。 “我……我们进了京城,想找鳌拜那狗贼的晦气。结果没找到鳌拜,却被宫里一个老太监给盯上了。” 他说的,正是海大富。 “那老家伙武功邪门得很,我不是他对手,被他打成重伤带进宫……小宝他……” 茅十八的注意力落在韦小宝那身太监服上,停顿了一下。 “他为了救我,在老太监那里……” 说到这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蜡黄。 韦小宝见状,连忙接过话头,一脸的悲愤。 “各位好汉有所不知!那海大富老乌龟,心狠手辣!他打伤了茅大哥,还要把我们都弄死!” “我韦小宝是什么人?义气当先!” 他嗓门洪亮,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我能眼睁睁看着茅大哥去死?那会儿,海大富那老乌龟正好犯病。” “小太监急着给他倒药,老家伙还嘱咐,说那药是虎狼之药,多吃不得。” 韦小宝两眼放光,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我一听,机会来了!”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对着众人挤眉弄眼,故作神秘。 “趁那俩家伙不注意,我对着那碗药,手一哆嗦……”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撒药粉的动作。 “那老乌龟疑心病重,可他喝了十几年的药,哪会想到里面有鬼!端起来,咕咚一口,全干了!” 韦小宝猛地一拍大腿,声调拔高。 “下一刻,那老乌龟就捂着眼珠子满地打滚!那惨叫,当场就瞎了!” “好!” 人群里一个粗豪汉子大声喝彩,其余人也个个面露解气之色。 韦小宝唾沫横飞: “他那个心腹小太监小桂子,一头冲了进来。我怕暴露,一不做二不休,绕到他身后,匕首一送——就结果了他。” 他讲得轻松,听得在场这些汉子们都觉得后背发凉。 “然后呢?” 一个汉子急不可耐地追问。 “然后?” 韦小宝一摊手, “我换上小桂子的衣服,把茅大哥送出宫,自己却被困住。直到今日,才和简哥一起,宰了鳌拜!” 故事讲完,满场寂静。 一个舍生取义,毒瞎魔头,救出兄弟,身陷囹圄,最后手刃国贼的少年英雄形象,就这么立起来了。 刘简都想给他鼓掌。 “原来如此……” 关大哥喃喃道,看韦小宝的表情,已经从怀疑变成了七分敬佩,三分同情。 “两位小兄弟,” 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力世站了出来,他年纪稍长,神情稳重, “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你们杀了鳌拜,为我青木堂死去的尹香主报了大仇,这就是大功一件!” 他对着二人,郑重地一抱拳: “我李力世,代表青木堂上下,谢过二位!” “谢过二位!” 堂内所有汉子,齐刷刷地抱拳躬身。 这阵仗,让韦小宝瞬间又飘了,他挺着胸膛,连连摆手: “好说,好说!反清复明,人人有责嘛!” 刘简只是默默地侧身,受了半礼。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这帮人越是尊敬,他心里越是发毛。 这“英雄”的名头,可不好戴。 “李大哥,”关大哥看向李力世,重新提起了正事,“既然他们的身份大致清楚了,那香主之位……”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汉子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激动:“李大哥!关大哥!总舵主来了!” “什么?” “总舵主?” 整个房间瞬间沸腾。 李力世与关大哥猛地起身,难掩激动: “总舵主在哪里?” “已经到前堂了!” “快!快去迎接!” 李力世当机立断,领着众人就往外走。 路过韦小宝和刘简身边时,他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你们也一起来吧。” 总舵主,陈近南?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天地会老大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韦小宝。 这小子估计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陈近南的名字,压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跟着人流,刘简和韦小宝再次回到了那个挂着白幡的灵堂。 此刻,灵堂内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神情肃穆,齐刷刷地望向主位。 一个中年文士,身穿青布长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正静静地站在鳌拜的人头之前,背对着众人。 他没有散发任何逼人的气势,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却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刘简脑海里,闪过了这句话。 这就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李力世和关大哥上前几步,在陈近南身后三尺处停下,恭敬地抱拳,单膝跪地。 “属下青木堂李力世(关安基),参见总舵主!” 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参见总舵主!” 声震屋瓦。 只有刘简和韦小宝还傻愣愣地站着。 韦小宝是没反应过来。 刘简则是在思考。 跪,还是不跪? 在宫里给假太后跪了,给皇上跪了,出宫还要给人跪? 就在他犹豫的零点几秒内,那个背对众人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陈近南的视线平静温和,扫过跪了一地的属下,最后,定格在了唯二站着的刘简和韦小宝身上。 韦小宝被他这么一看,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也跟着跪了下去,嘴里还嚷嚷着:“参见总……总舵主!” 现在,全场就只剩他一个人站着了。 刘简感觉几十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默默运转【白鹤观想法】,稳住心神,对着陈近南,不卑不亢地一抱拳,微微躬身。 “晚辈刘简,见过陈总舵主。” 不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太监。 关安基脸上肌肉一抽,怒目圆睁,就要张口呵斥。 陈近南却只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打量了刘简片刻,才开口,声音温和。 “都起来吧。” 这声音不带半分烟火气,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众人齐刷刷起身,依旧没人敢大声喘气。 陈近南看了一眼祭坛上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鳌拜已死,仇,是报了。” 他转向李力世。 “我听说,是这两个孩子,杀了鳌拜?” 李力世连忙上前,将地牢发生的事,连同韦小宝和刘简的“英雄事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韦小宝的“扬州小白龙”义救茅十八,到刘简的“神龙教卧底”身中奇毒,事无巨细。 陈近南静静地听着,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直到李力世说完,他才踱步,走到了韦小宝和刘简的面前。 他先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韦小宝,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站着的刘简。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 从刘简的眼睛,到他抱拳的双手,再到他看似随意、实则重心沉稳的站姿。 刘简被他看得发毛。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彻底剖析了一遍。 “你叫刘简?”陈近南终于开口。 “是。” “你说你中了神龙教的‘豹胎易筋丸’?” “是。” “为了太后,寻找《四十二章经》?” “是。” 刘简一问一答,干脆利落。 陈近南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毫无预兆,他忽然伸手,搭在了刘简的肩膀上。 刘简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好快!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股温和却浑厚的内力,顺着他的肩膀探入体内,瞬间贯通他周身经脉。 刘简那点内力,在这股磅礴的力量面前,被冲刷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片刻之后,陈近南收回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奇色。 第107章 人形B超机陈近南!天地会画大饼! 刘简感觉自己像是刚被彻底检查了一遍。 那股内力在他体内游走,把他靠【龟息功】和【长寿功】攒下的家底看了个通透。 自己那60点内力,在对方的力量下,瞬间就被冲溃,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你的内力……很奇特。” 陈近南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不像是寻常武学路数,有几分道家养生的韵味。可你体内,又确有一股异种真气盘踞,应该就是‘豹胎易筋丸’的药力。” 他几句话,就把刘简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刘简心里直呼好家伙,这简直是人形b超机啊。 全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他身上,这一次,多了几分探究。 一个会道家养生功的小太监?这组合听着就怪。 陈近南看向跪在地上的韦小宝,那小子还在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他,一副机灵又心虚的样子。 “你叫韦小宝?” “是是是!小的韦小宝,参见总舵主!” 韦小宝把头磕得邦邦响。 “总舵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旁边关安基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这祝词听着真别扭。 陈近南嘴角微动。 “听说你为了救朋友,甘愿进宫,还毒瞎了海大富?” “不敢当不敢当!” 韦小宝腰杆一挺,脸上放光。 “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韦小宝做人的宗旨!至于海大富那老乌龟,他是罪有应得!” “哦?” 陈近南问。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同样也抛给了旁边的刘简。 “我……” 韦小宝卡壳了。 是啊,接下来干嘛?回宫里找小玄子领赏? 可自己已经被这帮天地会的好汉给“打包”到这儿了。 看这架势,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 他偷偷瞄了一眼气度不凡的陈近南。 这可是陈近南啊! 说书先生嘴里“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陈总舵主! 跟了他,不比在宫里当个提心吊胆的小太监威风? 韦小宝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猛地往前一扑,抱住了陈近南的大腿。 “总舵主啊!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在世活佛!我韦小宝烂命一条,什么皇帝,什么前途,我都不稀罕!” “我从小在扬州丽春院……咳,在扬州城里长大,听的就是总舵主您的英雄事迹!我做梦都想跟着您反清复明,干一番大事业!” “您就收下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端茶倒水,做什么都行!” 刘简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给韦小宝点了个赞。 论脸皮厚度和随机应变,这小子绝对是宗师级别。 陈近南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韦小宝,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 他没有推开韦小宝,反而将视线转向了从始至终都异常安静的刘简。 “你呢?”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了刘简身上。 刘简沉默了片刻。 他的计划,是找个地方做自律任务,提高实力,杀上神龙岛。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陈近南,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回总舵主,晚辈身中奇毒,性命只在一年之间。也不准备再回皇宫了,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神龙教,寻求解药。” 陈近南的目光在他和韦小宝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油滑机灵,一个沉稳内敛。 确实是两个有趣的小家伙。 “神龙教……” 陈近南念着这三个字,停顿了一下。 “那确实是个麻烦的地方。” 他没再多说,转向抱着他大腿不放的韦小宝,踢了踢腿。 “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韦小宝立刻松手,麻利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到一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陈近南这才对李力世和关安基吩咐: “李兄弟,关兄弟,你们先安排一下。给这两位小兄弟备两间干净的厢房,让他们好生歇息。” “至于尹香主的后事,以及青木堂香主的人选,暂且不议。等过两日,我自有定夺。” 他三言两语,便定下了章程。 “是,总舵主!” 李力世和关安基齐声应道。 李力世随即走上前来,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两位小英雄,请随我来。” 韦小宝立马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冲刘简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简哥,看见没,咱现在是总舵主面前的红人了! 刘简心里一阵无语。 红人?你怕不是忘了自己前一秒还在给人家当腿部挂件。 他冲着陈近南再次抱拳一礼,这才跟上李力世的脚步。 穿过几条回廊,李力世将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院子清静,两位先在此处歇脚。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李力世指着左右两间厢房说道。 “多谢李大哥。” 刘简点头致意。 韦小宝却一把拉住李力世,神神秘秘地问: “李大哥,总舵主他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收下我们了,还是没收下啊?” 李力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总舵主行事,自有深意。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韦小宝还想跟上去套话,却被刘简一把拉住。 “行了,别演了。” 刘简没好气地说道, “人家都走了。” 韦小宝嘿嘿一笑,立马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简哥,你看我刚刚那出戏怎么样?是不是感天动地?” “是挺感天动地的,就是有点费裤子。” “嗨,细节不要在意!” 韦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跟你说,这陈总舵主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跟着他,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没问题!” 他兴冲冲地推开一间房门,咋咋呼呼地喊道: “我住这间!简哥,你住隔壁啊!” 刘简懒得理他,径直走向另一间厢房。 房间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套桌椅,收拾得干干净净。 刚刚在灵堂里,面对陈近南,他看似镇定,实则精神紧绷。 刘简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原本的计划是,出宫时将经书与金银珠宝一并带走。 没想到直接被天地会带走了。 计划全乱了。 现在最重要的宝藏——那几本经书和金银珠宝,还埋在景山那棵槐树底下。 “麻烦了啊……” 刘简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刘小兄弟,是我。” 门外传来李力世的声音。 “李大哥请进。” 李力世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 “总舵主吩咐,让我送些酒菜过来,给小兄弟压压惊。”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态度比之前更加亲切。 “有劳李大哥了。” 刘简客气道。 “应该的。” 李力世笑了笑,在房间里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刘小兄弟,可还住得惯?” “很好,多谢关心。” “那就好。” 李力世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和刘简各倒了一杯酒。 “小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总舵主很看重你和韦小兄弟。” 刘简端起酒杯,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韦小兄弟……机灵,路子野,胆子也大。” 李力世斟酌着词句, “如果用得好,是我等反清大业的一大助力。” 刘简心想,何止是助力,简直是金牌卧底。 “至于你……” 李力世看向刘简, “总舵主说,你很特别。” “哦?” 刘简挑了挑眉, “总舵主谬赞了。” “你身负武功,却不显山露水。年纪轻轻,却沉稳得不像话。在地牢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乱了,只有你,还能抓住机会,一击制敌。” 李力世盯着刘简的眼睛。 “这份心性,江湖上没几个人有。” 刘简笑了笑: “李大哥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李力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兄弟,你身中神龙教奇毒,解药难寻。神龙教远在海外,势力庞大,单凭你一人之力,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简放下酒杯,坦然道: “李大哥的意思我明白。我如今的处境,确实需要助力。” “小兄弟是聪明人!” 李力世脸上露出喜色, “只要你加入我天地会,大家就是一家人!神龙教虽势大,但我天地会遍布天下,耳目众多。寻解药之事,未必无望。” 这饼画的,又大又圆。 刘简心头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 “能得总舵主和各位好汉相助,晚辈求之不得。只是,我现在身中剧毒。实在不敢应承什么大事。” 李力世也是个老江湖,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小兄弟言重了。总舵主既看重你,你的事,他老人家自然不会不管。” 李力世站起身。 “你先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人。我先告辞了。” “李大哥慢走。” 房门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刘简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确认外面没了动静,才回到桌边。 他看着桌上的酒菜,陷入沉思。 推翻这个清廷,他没意见。 毕竟,一个扼杀思想,让整个民族陷入百年沉沦的朝代,没什么好留恋的。 可天地会……能成事吗? 刘简摇了摇头。 一群热血汉子,喊着口号,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他来自另一个时代,很清楚这种组织的局限。 加入他们,对自己解毒、提升实力是利是弊,还需要好好盘算。 第108章 拜师陈近南!这大腿,我抱定了! 刘简吃过饭后,开始在脑中梳理自身武学。 【太极拳】大成,是他的根本。方圆十步之内,气机掌控。 【金刚功】小成,气血如汞,提供了强大的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 【长寿功】小成,调和五脏,是续航的保证。 【龟息功】入门,可代替睡眠进行修炼。 【提纵术】小成,则是跑路神技。 还有入门的【擒拿手】和【飞蝗石手法】,在这次行动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尤其是【擒拿手】,对付柳燕那种对手,一招就能制住。 自己这点功夫,在江湖上算什么层次? 对上海大富那种级别,怕是连三招都撑不过。 但对上陈近南…… 刘简回想那只手搭在肩膀上的感觉。 自己的内力、气血,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差距太大了。” 刘简睁开眼,默默叹了口气。 一年之内要对付洪安通,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 -2】 刘简闭上眼,开始在脑中推演各种可能。 夜渐渐深了。 院外的回廊下,站着两个人。 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以及他身后的关安基。 “总舵主,为何要留下那两个小子?” 关安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个韦小宝,油嘴滑舌,满口谎言,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刘简,就更奇怪了。农户的儿子,会武功,还中了神龙教的毒,疑点太多!依我看,不如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近南背着手,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才开口。 “关兄弟,你看事情,只看表面。” “韦小宝虽然顽劣,却有情有义,更有常人难及的机变。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五品太监,在皇宫里,比我们在外面发展一万个兄弟都重要。” “至于那个刘简……” 陈近南停顿了一下。 “他跟韦小宝不一样。” 关安基没接话。 “我刚才试探过他,内力不深,像是刚练不久。但他身体底子好得惊人,经脉坚韧宽阔,远超常人。” “这……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是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而且,他心性沉稳,遇事不惊,是能做大事的人。” 陈近南转过身来。 “这样两个人,一个能帮我们在朝廷立足,一个能为我们扫清江湖障碍。杀了,太可惜了。” 关安基沉默了。 陈近南继续安排: “韦小宝,我要让他回到宫里去,回到小皇帝身边,替我们探听消息,办我们办不了的事。” “那刘简呢?”关安基忍不住问。 窗后的刘简,屏住了呼吸。 只听陈近南的声音传来: “他不是想找神龙教报仇吗?” “我准备,让他当下一任青木堂的香主。” …… 两天后。 刘简和韦小宝被李力世请到青木堂灵堂。 堂内,关安基、李力世等几十号汉子分列两旁,个个面色肃穆。 正中央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韦小宝一进门,就耷拉着脑袋,跟在刘简身后。 刘简径直走到堂中,对陈近南抱拳一礼。 陈近南看向二人,韦小宝立马把头低了下去。 “韦小宝,刘简。” 陈近南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灵堂。 “属下在!”韦小宝抢着应道。 刘简:“……” 这小子入戏是真快。 “你们二人,于康亲王府地牢,智杀鳌拜,为尹香主报了大仇,也为我汉家百姓除了大害。此乃大功一件。” 堂下众人纷纷点头。 “总舵主过奖!都是总舵主您领导有方,我们就是跑跑腿,动动手!”韦小宝立刻接话。 陈近南没理会他的吹捧,继续讲: “我陈近南一生,不轻易收徒。但你们二人,一个有情有义,机智百出;一个沉稳果敢,心性过人。都是难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音量提高。 “今日,我便当着青木堂众兄弟的面,收你们为徒。你们,可愿意?”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总舵主居然要亲自收徒?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韦小宝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那可是陈近南!说书先生嘴里的传奇人物! 他想都没想,“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无比熟练。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韦小宝一拜!”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磕起响头,听得旁边的人都牙酸。 “徒儿以后一定孝敬师父,师父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刘简看着他这全套动作,有些无语。 堂内所有人都看向了还站着的刘简。 刘简理了理思绪,上前一步,郑重地抱拳一揖。 “总舵主看得起晚辈,晚辈感激不尽。” 刘简抬起头,直视陈近南,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总舵主解惑。” “你说。” “晚辈与总舵主素昧平生,何德何能,能得总舵主如此青睐?”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失。 堂下的汉子们都为他捏了把汗。 陈近南却笑了,很欣赏刘简的直接。 “因为你的资质。” 他看着刘简,一字一句, “是我平生仅见。若不加以引导,任其荒废,未免可惜。”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在场的人,再看刘简时,态度彻底变了。能得到总舵主“平生仅见”的评价,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简心头一跳。 虽然早有猜测,但从陈近南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了压力。 “我明白了。”刘简定下心神,心中暗自腹诽——这一跪看来是跑不掉了。 他走到韦小宝身边,和他并排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刘简(韦小宝),拜见师父!” 事已至此,再推辞就没意思了。 有了这层关系,对付洪安通之前,总算有了倚仗。 “好!好!都起来吧!” 陈近南笑着上前,扶起两人。 他手搭在刘简肩上,力道沉稳,透出欣赏。 “刘简,你年长几岁,心性沉稳,从今日起,你便为师兄。” 说罢,他才转向另一边,拍了拍韦小宝的脑袋。 “韦小宝,你为师弟,日后要多听师兄的话,不可顽劣胡闹。” 韦小宝转动眼珠,有了新主意。 他转身,对刘简拱手,脸上带着笑。 “师弟韦小宝,见过师兄!” 那声“师兄”叫得又甜又脆。 刘简眼皮跳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见杆就爬的师弟,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点了点头,应下。 韦小宝却乐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师兄”,在两个称呼间切换自如,叫得比谁都甜。 刘简站在一旁,心情也有些激荡。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拜师。 陈近南让他们重新坐下,收敛了笑容,面色变得严肃。 “尹香主为本会捐躯,青木堂不可一日无主。大家曾经立誓,谁能杀了鳌拜,谁便是青木堂下一任香主。” 他看向刘简和韦小宝。 “如今鳌拜已死,你们二人居功至伟。这香主之位,理应由你们中的一人接任。” 刘简身体一僵。 韦小宝却是腰板一挺,眼睛发亮。 香主?听起来比尚膳监副总管威风多了! 陈近南最后看向刘简。 “刘简。” “弟子在。” “你心性沉稳,有勇有谋,远超同龄。我意,由你来接任青木堂香主之位,你可愿意?” 青木堂的汉子们先是一愣,随即大部分人都点了点头,觉得理当如此。 这两天,他们也看出来了,相比于油嘴滑舌的韦小宝,这个叫刘简的少年虽然话不多,但行事有度,是个能扛事的人。 韦小宝眼里的光彩一下变成了羡慕。 所有人都看着刘简,等着他接下这个天大的担子。 被众人注视,刘简也感到了压力。 他上前一步,对着陈近南深深一揖。 “师父厚爱,弟子……愧不敢当。” 什么?! 满堂哗然! 韦小宝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都不当?简哥你脑子瓦特了? 关安基和李力世也是一脸错愕。 放眼整个天地会,多少人为了一个香主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这小子居然给拒了? 陈近南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一个理由。 刘简直起身子。 “师父明鉴,弟子并非推辞。实因此前弟子所言,身中神龙教‘豹胎易筋丸’奇毒,性命只在一年之间。” 他的声音很清晰。 “弟子如今,每日想的,念的,不过是如何在一年之内,寻到解药,保住性命。心有旁骛,精力不济,实在难当大任。” 他环顾四周,对着青木堂的众人抱了抱拳。 “香主之位,统领数百兄弟的身家性命,责任重于泰山。我若接任,不出一年,青木堂便要为我再办一次丧事,选一位新香主。这对各位兄弟,太不公平。” 原本有些不满的汉子们,也都沉默了。 确实,谁也不想刚认个新香主,一年不到就挂了,那也太晦气了。 韦小宝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这才反应过来,简哥还是个“绝症患者”。 他心里那点羡慕顿时烟消云散,换上了一丝同情。 陈近南终于开口:“那你待如何?” 刘简躬身: “弟子恳请师父准许,让弟子暂且以天地会普通会众的身份,在外行走,便宜行事,全力追查神龙教的线索。” 陈近南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刘简额角开始冒汗的时候,陈近南终于缓缓点头。 “也罢。你的情况确实特殊,为师不强求你。” 刘简心里松了口气。 “多谢师父体谅!” 然而,陈近南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视全场,最后看向还在状况外的韦小宝。 “既然刘简不愿……” 陈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不容反驳。 “那这青木堂香主之位……韦小宝,你来当!” 第109章 武功太“养生”?我被总舵主嫌弃了! 所有人都瞪着陈近南,又转向韦小宝。 韦小宝愣在原地,嘴巴半张。 “我……我来当?” 他指着自己,声音发颤。 “师父,您……您没开玩笑吧?”韦小宝小心地问。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果然是主角命。 “我陈近南的话,会是玩笑?” 陈近南面色一板。 韦小宝脖子一缩,不敢多言。 他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上前几步,在陈近南面前跪下。 “弟子韦小宝,拜谢师父栽培!” 他再次磕头,磕得极响。 香主!这可比总管太监威风多了。 李力世和关安基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拱手: “恭喜总舵主,喜得佳徒!” “恭喜韦兄弟,荣任香主!” 青木堂众人齐声附和,场面热闹起来。 刘简站在一旁,看着韦小宝从普通会众变成香主,心里复杂。 这小子的运气真是逆天。 不过,也只有他这种乐天的性子,才能担起这重担。 陈近南挥手,众人安静。 “韦小宝,你可知青木堂香主之位,意味着什么?” 陈近南语气严肃。 韦小宝抬头,义正言辞: “弟子知道!香主之位,就是带领青木堂的兄弟们,替天行道,反清复明!” 他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香主架势。 “说得好!” 陈近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青木堂香主的职责。” 他示意韦小宝起身,又看向刘简。 “刘简,你虽不愿担任香主,但你是我陈近南的弟子,天地会的会众,身上依然肩负重任。” 刘简抱拳: “弟子明白,愿听师父差遣。” 陈近南点头,看了看天色。 “今夜,我将传授你们一些武学要义。” 陈近南对二人说道, “韦小宝,你这香主,空有胆识,却没有武艺,不行。” 韦小宝一听要学武,脸色垮了下来。 刘简则精神一振,陈近南的武功,必然顶尖。 他立刻抱拳: “弟子求之不得!” 当晚,陈近南将二人带到青木堂的一间静室。 室内简单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案几上摆着茶具。 陈近南盘膝坐下,示意刘简和韦小宝也坐。 “习武一途,首重根基。” 陈近南声音平和,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上乘武学,皆需深厚内力支撑。” 他转向刘简: “你的内力,根植于道家养生功,胜在绵长,却失之刚猛。” 刘简心中一凛。 “你的身体底子,经脉之坚韧,是我平生仅见。” 陈近南话锋一转, “但你的武功,路子太‘正’,太‘养’了。” 刘简:“……” 这评价听着有点怪。 “武学之道,始于不杀,而止于无敌。” 陈近南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砸在刘简心上。 “你只求调和五脏,百病不侵,却忘了武功的本字,是止戈为武。” “你连‘戈’都未曾见过,谈何‘止戈’?” “武功是活水,非死潭;需在搏杀中见锋芒,于生死间得彻悟。”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刘简的胸口虚点一下。 刘简没感到劲风,心口却一闷,刚运转的内力瞬间凝滞。 这是何等精妙的控制力! “你空有宝山,却不会用。” 陈近南收回手, “可惜了。” 刘简额头渗出细汗,恭敬抱拳: “请师父指点。” 陈近南满意地点头,目光转向坐立不安的韦小宝。 韦小宝正抠着手指,在蒲团上挪来挪去,一会愁眉苦脸,一会咬牙切齿。 “韦小宝。” “啊?师父,弟子在!” 韦小宝一个激灵,坐得笔直。 “刘简身负武功,根基不俗。你呢?” 韦小宝嘿嘿一笑,挠挠头: “师父,我这人主要是靠脑子吃饭的。” 陈近南不置可否: “我派武功,名为《阴枢导引功》,相传为南宋一奇人所创,导阴通络,沉静温和,可滞血察虚,兼有解毒调息之效。虽非绝世,也属一流。” 他说“解毒”二字时,特意看了刘简一眼。 刘简心头一动。 能解毒?这可是个好消息。 旁边的韦小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忽然脸色一白,猛地一拍大腿,表情痛苦。 “哎哟!师父!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韦小宝“扑通”一下又跪了。 “师父,您要为徒儿做主啊!” 他哭诉起来: “徒儿……徒儿好像也中毒了!” 刘简心中暗想,是了,韦小宝中了海大富的毒。 陈近南也愣了下:“中毒?中的什么毒?” “就是那个死太监海大富!”韦小宝捶着地面,“那老乌龟瞎了眼后,心里跟明镜似的,早知道我不是小桂子!可他就是不说破!” “他每天都给徒儿喝一碗汤,说是补身子。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他良心发现了!起初我没察觉,后来发现身体腹痛、乏力,和他摊牌,他才告诉我中毒了。” 他抬起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陈近南。 “师父,您救救我啊!我还没娶媳妇,还没给您老人家尽孝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陈近南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把手伸出来。” 韦小宝立刻停止哭嚎,麻利地递过手腕,脸上还挂着两滴泪。 刘简也凑近了些。 他略通医理,知道韦小宝中毒了,但从面相气息上看,这小子明明红光满面,不似中毒之相。 陈近南伸出两指,搭在韦小宝的脉门上。 静室里,只剩下韦小宝假惺惺的抽泣声。 片刻后,陈近南的眉头皱起。 “嗯?” 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手指加力,一股温和内力探入韦小宝体内。 “你体内……确有古怪。” 陈近南收回手,面色凝重。 韦小宝顿时来了精神: “师父,您看,我没说谎吧!是不是很严重?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倒不至于。” 陈近南缓缓道, “但这股毒性奇特,剂量虽微,却日积月累,潜藏在你五脏六腑。它不伤性命,却会慢慢侵蚀你的精力,让你变得迟钝、健忘,长此以往,确实会根基受损,折损阳寿。” 刘简心头一凛。 海大富心机阴毒,果然名不虚传。 韦小宝听完,短暂沉默。 “折损阳寿?师父,那我还能活多久?” “若不清除,你活不过四十。” 陈近南淡淡说道。 “啊?!” 韦小宝眼神慌乱, “我还没娶七八个老婆呢,怎么能只活到四十岁!师父,救命啊!” “闭嘴。”陈近南呵斥。 韦小宝立刻噤声,眼巴巴地看着他。 “此毒虽然阴损,但并非无解。” 陈近南站起身, “我传你一套心法,你每日勤修,以内力化解。再加上我为你推宫过血,不出三月,便可痊愈。” 说着,他看向刘简: “刘简,你替我护法,不要让人打扰。” “是,师父。”刘简立刻凝神静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韦小宝的头顶冒出丝丝白气,脸色由白转红,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 约莫一炷香后,陈近南缓缓收回手掌,脸色略显苍白。 “好了。” 韦小宝睁开眼,跳了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哎?我感觉身上好轻松啊!” 他惊喜地叫道, “师父,您真是神仙!” “只是暂时压制了毒性。” 陈近南调息片刻, “根除还需时日。从今日起,你二人随我修习本门内功心法。” 他将《阴枢导引功》的入门心法口诀传授给二人。 “此功与你所修《龟息功》同属内敛沉静一路,皆重‘内敛’‘沉静’‘藏气’,二者相辅,或可事半功倍。” 刘简听得入神,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开了一扇新门。 而韦小宝,刚开始还听得认真,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打哈欠。 陈近南让二人尝试入定,感应气机。 刘简有【白鹤观想法】定心,很快就进入状态。 他按照《阴枢导引功》的法门运转内力,意守丹田,引气沿任督二脉缓行,重点导引手足厥阴经。 一周天后,指端微凉,掌心温润,呼吸深长,心神安定。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阴枢导引功】(入门)。」 【技能】 「阴枢导引功」(入门):持续修习可增强阴柔内劲,提升对细微气机的感知与控制。 刘简心中一喜,沉浸在修炼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鼾声将他惊醒。 刘简睁眼循声望去。 只见韦小宝靠着墙角,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微张,已然睡着了。 陈近南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再看向刘简,却露出了欣赏和惊讶。 这小子,不仅根骨奇佳,悟性也高得吓人。 只讲了一遍,他竟已能初步引气成丝。 陈近南压下心中的震动,走到刘简面前。 “感觉如何?” “回师父,弟子受益匪浅。” 刘简由衷地说道。 “很好。” 陈近南点头,话锋一转, “我探查你的身体,那一股异种真气,对你现在只有好处,能强身健体。” “我有个猜测。‘豹胎易筋丸’或许单纯的是一种补药,一年之后会筋骨扭曲,血肉错位,可能是因为身体没能承受住它的药性。” 陈近南看着刘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或许,你可以尝试去驾驭,甚至炼化你体内的那股异种真气。”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炼化“豹胎易筋丸”的药力? 陈近南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地说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若能轻易炼化,它也不会是神龙教控制教众的手段。如何抉择,全在你。” 他摆了摆手: “此事,你先不必急着决定。” 然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韦小宝,摇了摇头。 “今天先到这里。” 陈近南收回目光, “天地会近期在京城有要务,我需坐镇调度。趁此机会,正好打磨你二人根基。” “弟子记下了。” 刘简郑重地躬身一揖, “多谢师父。” 第110章 挂壁的苦修!一个月,战力翻倍! 翌日清晨,青木堂的演武场上。 韦小宝扎着马步,两条腿抖个不停,脸都皱成了一团。 “师父,我不行了,腿要断了……” 他哭丧着脸。 “我这身子骨,是干大事的料,不是挨累的料啊!” 陈近南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桩都站不稳,如何习武?你身为青木堂香主,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服众?” 韦小宝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师父,弟子主要是靠脑子!武功嘛,有刘师兄在,一个顶咱们八个!” 正在一旁缓缓打着太极的刘简,手下一个不稳,差点闪了腰。 这小子,甩锅的本事真是天生的。 陈近南看着韦小宝那副惫懒模样,终于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块料确实不是练武的。 “罢了。” 陈近南挥挥手。 “你的长处,不在于此。” 韦小宝立刻站直了身子,凑上前去。 “师父英明!那您看,我这长处,该往哪儿使?” “回宫去吧。” 陈近南淡淡说道。 “皇宫里,有更大的事等着你去做。” 他看着韦小宝。 “鞑子皇帝既然信你,你便继续做他的心腹。至于这次,你就说是鳌拜余党把你绑走的,我都安排好了,你照着做就行了。” 韦小宝一听不用练武,还能回宫作威作福,心花怒放,当即跪下。 “师父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陈近南嘴角抽了抽,最终没再说什么。 韦小宝领了任务,兴冲冲地准备离开。 刘简却叫住了他。 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师弟,回去之后,万事小心。” 刘简神色严肃。 韦小宝拍着胸脯。 “放心,师兄,皇宫现在是我家,我熟得很!” 刘简压低了声音。 “离那个太后远一点,千万别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她是是神龙教的人,名叫毛东珠。” 韦小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刘简又抛出一个消息。 “真正的太后,被她关在寝宫的密室里。” “我……去!” 韦小宝半天憋出两个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竟透出兴奋。 这他妈的,也太刺激了! “你别作死。” 刘简警告他。 “这事儿水太深,你知道就行,千万别声张,更别想着去救人。保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还有,回宫就说我已经死了。” 韦小宝用力点头,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刘简叹了口气,知道这小子肯定会去作死。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主角光环够不够亮了。 送走韦小宝,刘简的生活立刻进入一种严苛的规律。 他首先打开系统面板,看着还有132点自律点数。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把点数转化为即战力。 陈近南是当世高手,这一个月的言传身教,价值千金,绝不能浪费。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 “系统,提升悟性。” 【自律点数-120】 【悟性:18+】 点数清空大部分,刘简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接下来的时间,刘简开始了苦修。 天光未亮,演武场上已经有了一道身影。 刘简赤着上身,皮肤在晨曦中泛着微光,肌肉虬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双腿扎马,拳头紧握,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呼……” 一口浊气吐出,在微凉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爽。 虽然累得要命,但每天感受着身体变强,这种感觉,比躺平还上瘾。 “刘兄弟,总舵主让你过去。” 青木堂的一名兄弟在演武场边上喊道。 刘简收功,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点点头,走向静室。 推门而入,陈近南正盘膝坐在蒲团上,神色平和。 “坐。” “师父。” 刘简依言坐下。 “《阴枢导引功》练得如何了?” 陈近南问道。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内力运转,一缕极细的阴柔之气在指尖缠绕,凝而不散。 陈近南眼中闪过赞许。 这已经不是初步引气,而是对内力有了精妙的掌控。 这小子的悟性,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不错。” 陈近南点头。 “看来你已得其中三味。我这门内功,胜在温养与操控,与你的道家功法相得益彰,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刘简心中暗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花了多少点数……我的120点啊!” 他面上则是一片恭敬。 “全赖师父教导有方。” 为了将这一个月的效果最大化,刘简几乎每天都会掐着时间,在陈近南讲解武学精要时,开启【思维加速】。 大脑超频的快感之后,就是二十五分钟的思维迟滞,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好几次他都差点在跟青木堂的兄弟们打招呼时,喊出人家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你的根基已远超同辈,寻常拳脚于你已是锦上添花。” 陈近南话锋一转。 “今日,我再传你两门功夫。” 来了! 刘简精神一振。 “一为轻功《八步赶蝉》,讲究‘步不离地,如影随形’,配合你的【提纵术】,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二为爪功《凝血神爪》,此功阴毒,非心正者不可练。以阴柔内力透入敌身,滞其血行,乱其经脉。对敌之时,一抓即可定胜负。” “师父,这功夫……” “记住,武功没有正邪,用武功的人才有。” 陈近南看着他。 “我传你此功,是让你多一分保命的手段。神龙教的武功诡异莫测,洪安通更是成名已久的老怪物,对付他们,寻常手段怕是无用。” “弟子明白。” 刘简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刘简彻底沉浸在了武学之中。 清晨,《金刚功》打熬筋骨。 上午,跟着陈近南学习《阴枢导引功》、《八步赶蝉》和《凝血神爪》的精要。 下午,则是雷打不动的实战对练。 演武场上,成了青木堂最热闹的地方。 “喝!” 关安基一声大喝,手中一柄大刀势大力沉,带着风声当头劈下。 他天生神力,这一刀足以开碑裂石。 换做一个月前,刘简面对这一招,除了闪避,别无他法。 但现在,脚踩玄妙步法,身形一晃,以毫厘之差避开刀刃。 同时,他手掌顺势贴上刀背,五指扣住关安基的手腕,正是大成的《擒拿手》。 刘简手腕一抖,一股螺旋暗劲沿着关安基的手臂传了上去。 这股劲力融合了太极的“听劲”与“化劲”,卸去了大刀上的力道。 关安基只觉手腕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带偏,怎么也使不出来,沉重的大刀差点脱手。 “我去!你小子这招太滑了!” 关安基怪叫一声,连忙撤刀后退。 刘简收招,笑道。 “关大哥,承让了。都是些借力打力的巧劲。” “不打了不打了。” 关安基把大刀往地上一扔,甩着发酸的手腕。 “你小子根本不跟我硬碰硬,打得憋屈。” 一旁的李力世捻着胡须,啧啧称奇。 “刘兄弟这进步,真是一日千里。总舵主果然慧眼识珠。” “是啊。” 外号“八臂猿猴”的徐天川也凑过来。 “我自诩轻功不错,可跟刘兄弟这步法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走路。” 刘简的《提纵术》以入大成,再结合《八步赶蝉》的法门,辗转腾挪之间,已颇具章法,寻常高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一个月的时间,在汗水与伤痛中飞速流逝。 刘简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这天傍晚,他结束了《长寿功》的修炼。 高强度的训练榨干了他每一分体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25\/30+ 悟性:18+ 精神:25\/25 内力:1\/150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303天)」 【自律点数:15】 【生命种子:1】 【技能】 …… 「太极拳」(大成):内外合一,劲随意走;方圆十步之内,敌我气机,尽在掌控。 「太极剑」(大成):剑即手臂,意在剑先;剑光所至,化力为旋,沾粘连随,卸敌千钧。 「基础格斗」(大成):熟知人体一切要害,已成本能反应,出手即为杀招。 「龟息功」(小成):可主动进入深度龟息,气息几近于无。龟息状态下,体力与内力恢复速度+20%。 「提纵术」(大成):真气运转下,身轻如燕,配合「八步赶蝉」,动静随心。 「擒拿手」(大成):洞悉关节脉络,指掌到处,分筋错骨,瞬间制敌。 「飞蝗石手法」(大成):三十步内,例无虚发;可听风辨位,施展弧线、折射等高阶手法。 「阴枢导引功」(小成):持续修习可增强阴柔内劲,提升对细微气机的感知与控制。 「八步赶蝉」(大成):步不离地,如影随形,一旦贴近,对手再难摆脱。 「凝血神爪」(小成):初具凝血滞脉之效,尚需火候。 看着焕然一新的面板,刘简差点笑出声。 体魄从16暴涨到了25! 这一个月的苦修,在陈近南的指点下,将自身的潜力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的身体素质,已经完全超出了前世的想象。 更夸张的是技能栏。 在悟性提升和【思维加速】的双重加持下,除了几门核心内功需要积累,大部分实战技能,都被他肝到了大成! 这要是让江湖上那些苦练几十年的老前辈知道了,怕不是要当场道心破碎。 “挂壁的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刘简臭屁地想道。 唯一可惜的是为了提高费了不少的自律点数。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刘兄弟,总舵主请你过去。” 是李力世的声音。 第111章 告别京城!却一头扎进扬州龙潭虎穴! 刘简走进静室。 陈近南背对他,正一寸寸擦拭着一柄连鞘长剑。 “师父。”刘简躬身行礼。 “来了。”陈近南没有回头,“坐吧。” 刘简在蒲团上坐下。 一个月下来,他已经习惯了与这位江湖传说近距离相处。 陈近南不像什么霸主,反倒像个温和的教书先生。 当然,是能一巴掌把人拍进墙里那种。 “明日,我便离开京城,返回总舵。” 陈近南终于转过身,将长剑横放膝上。 “师父此去,一路顺风。” 刘简应道,心里却盘算着,自己也该出去看看了。 京城这地方,是非太多,不利于养生。 陈近南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满意。 “这一个月,你的进境,超出我的预料。” “你的根骨与悟性,是我平生仅见。可惜功法偏于养生,不然成就更高。” 刘简腹诽,要不是为了多活几年,谁想天天枸杞泡茶。能躺着绝不站着,才是人生。 “你的太极拳已入化境,讲究借力打力。但遇上真正的高手,一力降十会,你的内力仍是短板。” 陈近南的指节轻敲剑鞘。 “《阴枢导引功》要勤练,它能调和阴阳,壮大内息,与你的《龟息功》相辅相成。” “至于你中的‘豹胎易筋丸’……” 陈近南想了想。 “我提过的炼化之法,你可以试试。” 刘简对此已有盘算。 “弟子明白。” “你心性沉稳,遇事冷静,是好事。” 陈近南话锋一转。 “但你身上,缺了样东西。” “什么?” 刘简好奇。 “杀气。” 陈近南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的武功,招招致命。但你的心太软,欠了份决绝。对上真正的敌人,片刻犹豫,就万劫不复。” “你要去神龙岛,面对的是洪安通那样的老怪物,还有一群疯子。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刘简沉默。 他杀过人,但都是为了自保。 骨子里,他还是那个想准点下班的社畜,主动打打杀杀,实在为难他了。 “这柄剑,你拿着。” 陈近南将膝上的长剑递了过来。 刘简双手接过,剑鞘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此剑名曰‘青萍’,天外陨铁所铸,削铁如泥。是我早年用的佩剑。”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送装备,还是师父的旧剑,这羁绊算是锁死了。 他握着剑,感觉很沉,不只是重量,更是情义。 “师父,这太贵重了……” “宝剑赠英雄。” 陈近南笑了笑。 “你的《太极剑》已大成,就缺一柄好剑。” 刘简看着陈近南,这位反清领袖的眼中,没有豪雄的粗犷,只有长辈的期许。 他鼻子有点酸。 “弟子,谢师父赐剑。” 刘简深深一揖。 “我会传信辽东分舵,让他们留意神龙教动向。” 陈近南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木牌,递给刘简。 “这是天地会的信物,见牌如见我。遇上麻烦,可去当地分舵求助。” 刘简接过黑木牌,入手温润,上刻一个“陈”字。 这玩意儿比剑管用,简直是江湖通行证。 他又拿起那叠银票和文书。 “这些银票路上用,别省。还有这份路引。” 刘简接过,心里一暖。这师父当的,太贴心了,新手大礼包管够。 “你此去,有何打算?”陈近南问。 刘简想了想,认真回答:“弟子想去江南走走。” “江南?” “想去看看这山河,与书上写的有何不同。顺便寻访名医,看有没有别的法子解这‘豹胎易筋丸’。”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轻快: “听说扬州的早茶,一盅两件,能坐半天。” 陈近南闻言,点了点头。 “也好。武道一途,闭门造车是下乘。去见识江湖风雨,对你心境有好处。” 交代完毕。 陈近南起身,最后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江湖路远,持身以正,不坠青云之志。” “恭送师父。” 陈近南在一众青木堂兄弟的拜别声中,策马而去。 刘简也向李力世和关安基等人告辞。 “刘兄弟,保重!” “刘兄弟此去,多加小心。” 众人纷纷叮嘱。 刘简一一回应,便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青木堂。 夕阳西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 刘简骑上青木堂的快马,径直出了京城。 他没急着赶路,而是先去了京郊,找到了原身父亲刘老实的家。 一个破旧院子,篱笆墙快塌了,屋顶茅草稀疏。 刘简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汉正佝偻着身子劈柴,那就是原身的父亲。旁边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穿着补丁衣服,在门口帮忙干活。 “这日子……” 刘简喉头一紧,别开了脸。 原身是为了给弟弟治病才进的宫。 他占了这身体,总该做点什么。 他掏出银票,趁着老汉进屋的功夫,将银票偷偷塞进了门口的柴火堆里。 “够过几年好日子了。” 他心里想着,转身离开。 他不是“小简子”,演不了那个角色。何况自身难保,牵扯越多,麻烦越大。 离开刘家,刘简再无牵挂。 京城这人精扎堆的是非地,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刘简哼着小曲,心情舒畅。 “驾!” 他轻夹马腹,快马扬起一路尘土。 他打算先去扬州,看看韦小宝口中的繁华地。 “大哥,咱能稳点不?就当给我装个减震。” 刘简拍着马脖子吐槽。 马是好马,可惜这时代的官道坑坑洼洼。 跑了半日,前方出现个小镇。 刘简找了家干净客栈住下,胡乱吃了些东西便回了房间。 “系统,打开面板。” 【自律点数 15】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3\/3 有效专注:2\/4小时 “得,还差两个小时的专注。” 刘简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五指微屈,催动内力。 “原来如此,这《凝血神爪》的劲力,不光阴柔,更要有一种震荡……” 一股阴寒之气汇于指尖,他尝试让这股内力高频震动。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刘简心中一喜,连忙收功。 这玩意儿太阴损,还是少用为妙,但作为底牌,必须熟练。 接着,他运转《阴枢导引功》与《长寿功》。 一阴一阳,驱散疲乏。 直到心神澄明,他才缓缓躺下,呼吸渐长,进入龟息之境。 之后几天,刘简彻底放飞自我。 白天不急赶路,遇山清水秀处便打坐练功,图个清静。 这天,他骑马走在山林小道,路中跳出七八个汉子,手持锄头柴刀,面黄肌瘦。 “此山是我开……留下买路财!”为首的汉子吼得有气无力。 刘简勒马打量——手掌老茧,脚穿破草鞋,凶相是硬撑的。 他叹了口气,扔出几块碎银: “够吃顿饱饭了,回家去吧。” 汉子愣住: “你……不怕我们?” “怕你们饿得没力气砍我?” 刘简反问。 “壮士留步! ”汉子突然跪下, “求您救救我们村!蝗灾刚过,官府又来催税……” 众人齐跪。 刘简没说话,只从马鞍旁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抛在路边柴堆上,动作利落得像在结账。 “最后一次。” 他轻夹马腹,马蹄刚动,又回头补了句,懒洋洋的: “下次拦路,记得先修修路——这坑,颠得我腰疼。” 几日后,他路过一处山坳,黑烟未散。 村舍焦塌,尸首横陈,逃难妇人见他如见鬼魅,抱子躲入草丛。 刘简勒马片刻,默默将一锭银子放在青石上,白得刺眼,却无人敢取。 “这世道,银子救不了人。”他低声自语,绕村而行。 所谓盛世,不过朱批账簿,不见血泪。 …… 半个月后,刘简抵达江北重镇,瓜州。 此地是运河要冲,商旅汇聚,码头人声鼎沸。 过了江,对面就是扬州城。 刘简找了家临河酒楼,点了几个招牌菜。 这半个月风餐露宿,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酱方、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都上最好的。”刘简财大气粗。 陈近南给的银票,够他舒服一阵子。 菜刚上齐,邻桌的谈话声就飘了过来。 那桌坐着几个江湖汉子,满脸横肉,太阳穴鼓起。 “大哥,消息可靠吗?那批货真从扬州过?”一个络腮胡子压着声音问。 光头汉子灌了口酒,冷笑:“千真万确。吴三桂那老小子给鞑子皇帝的贡品,从云南运来,走水路最快。扬州是必经之地!” “听说光是东珠、玛瑙、翡翠,就装了三大箱!” “乖乖……要是劫下来,兄弟们下半辈子不愁了!” 几人说得眉飞色舞。 吴三桂? 刘简夹菜的筷子顿住。 这名字太熟了。 他摇摇头,夹起一块蟹粉狮子头塞进嘴里。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他只想安稳解毒,顺带尝尝扬州炒饭。 吃饱喝足,刘简结了账,慢悠悠牵着马走向码头。 他正排队等着渡船,准备去对岸的扬州城。 忽然,两道身影挤入他的视线。 那两人身穿红黄相间的僧袍,剃着光头,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侍从。 一个高瘦枯槁,一个矮胖横肉。 他们的长相,衣着,和刘简记忆里某个片段的角色,完美重合。 桑结喇嘛!还有他那个师弟! 这帮人不是该在西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下意识拉低斗笠,身体微微缩进人群,运用龟息功的法门,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 两个喇嘛带着侍从径直走向一艘大船。 就在上船的时候,那个高瘦的桑结喇嘛毫无征兆地停步,扭头朝人群扫来。 那感觉不带杀意,却像被一条冰冷的蛇滑过皮肤,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刘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那股感觉很快移开。 两个喇嘛带着侍从径直走进船舱。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刘简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他摸了摸腰间“青萍”剑鞘! “他md,” 他低声骂, “说好的江南水乡呢?这开局就撞boSS,还养什么生?” 望着扬州方向,他第一次觉得,那地方不是温柔乡,而是个漩涡。 第112章 一掌碎屋顶!我拿什么逃? 刘简本能地想掉头就走。 这瓜州渡口,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养生第一,小命要紧。 可他刚抬脚,又硬生生停住。 不对劲。 自己用龟息功将气息压到最低,斗笠也遮住了脸,怎么还会被察觉? 是巧合?还是他们在找什么人? 或者,他们也是冲着吴三桂的贡品来的? 刘简站在原地没动,心思飞速运转。 他打定主意,压了压斗笠,学着旁边的商贩,懒散地靠着柱子排队。 他的余光,始终锁定着那艘大船。 桑结喇嘛和他的师弟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船上那些侍从倒是不时走动,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码头上的人。 这阵仗,像是在搜捕。 他们在找谁? 终于轮到他上船。 他挑了艘中等客船,离那艘大船不远不近,正好方便观察。 付了船钱,把马交给船家安置,刘简寻了个船尾角落坐下,要了壶粗茶慢饮。 江风吹来,带着水腥气。 刘简心里盘算着。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桑结喇嘛是什么级别?那是能跟陈近南过招的人物。 自己这点功夫,在人家面前不够看。 “江南养生之旅,开局地狱难度。” 刘简心里吐槽。 客船缓缓开动,两岸景色开始倒退。 他的视线,没离开过那艘大船。 不久,前方出现繁华的码头轮廓。 客船缓缓靠岸,船老大粗着嗓子喊: “扬州到了!都下船了!” 刘简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最后一个下船。 他一上岸,立刻拉着马闪进码头堆积的货箱阴影中。 桑结喇嘛一行人也下了船。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朝城内一个方向走去,步履不快,几个闪动就汇入了人流。 他们身后的侍从立刻散开,不远不近地跟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这架势,是围捕。 刘简心里一沉,又看了一眼缰绳。 带着这匹马,别说跟踪,走不出两条街就得被发现。 他视线飞快扫过码头的建筑,一家挂着“福运来”招牌的马行映入眼帘。 他不再迟疑,牵着马快步走了过去,直接绕到后院马厩。 “小哥,来看马。”刘简喊了一声。 一个打盹的伙计迷糊地抬起头。 刘简直接抛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这马,好生伺候着。用最好的料,单开一间。” 伙计接住银子掂了掂,睡意全无,脸上笑开了花。 “得嘞!爷您就擎好儿吧!保证给您喂得膘肥体壮!” 刘简点点头,又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拍在马厩的柱子上。 “这是押金,我随时会回来取马。马要是少了根毛,我拆了你的店。” 伙计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哈腰。 刘简不再多言,转身从马行侧门闪出,混入旁边的小巷。 【龟息功】运转,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缩。 他施展【提纵术】似慢实快,在人群中穿梭,向着喇嘛离去的方向追去。 还好街上人多,喇嘛为免引人注目,没用轻功,速度不快。 刘简很快就跟上了,远远吊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穿过街市,走过园林,那一行人的脚步最终停在扬州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子前。 这里房屋大多破败,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味道。 桑结喇嘛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小院。 院墙半塌,院门虚掩,毫不起眼。 “师兄,她就在里面。” 矮胖喇嘛开口,声音沉闷。 “气息虽然微弱,但仍如磐石,看来伤得不轻。” 桑结喇嘛双手合十,神情漠然。 “阿弥陀佛。能让你我师兄弟都受了伤,她的确不凡。” “这次布下天罗地网,她插翅难飞。”矮胖喇嘛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们的对话声压得极低,但刘简屏息凝神,耳力贯注,竟将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能让他俩都受伤的女人? 刘简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悄悄翻上一处屋顶,借着瓦片遮挡,看向那座小院。 桑结喇嘛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对着院内扬声道: “长平公主,束手就擒吧。你已是强弩之末,何苦再做无谓挣扎?” 院内一片死寂。 桑结喇嘛也不恼,对身旁的侍从挥了挥手。 十几个侍从立刻散开,将小院的出口死死堵住,有几个直接跃上周围的屋顶,其中一个落点,离刘简不过十余丈。 刘简立刻将身体压得更低,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矮胖喇嘛冷哼一声,率先踏前。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涨大一圈,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紫金色,对着那扇破旧的院门就拍了过去。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 那扇木门,连同后面的院墙,瞬间化为齑粉,向内塌陷。 烟尘弥漫中,一道白色身影从院内激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的目标正是矮胖喇嘛! 那身影手中没有兵器,只是一只素手,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来得好!” 矮胖喇嘛不退反进,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一股气浪猛地炸开! 周围地面寸寸龟裂,碎石乱飞。 矮胖喇嘛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脚印。 而那道白色身影,则借力倒飞回院中,稳稳落地。 烟尘散去,刘简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一个身穿素白僧衣的尼姑,容貌清丽,气质高贵。 她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断了一臂。 此刻,她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但眼神却明亮,透着不屈的傲骨。 独臂神尼,九难! 真的是她! 刘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可是天花板级别的战斗力,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师弟,不可大意。” 桑结喇嘛缓缓上前,与师弟并肩而立。 他看着九难,开口道: “不愧是铁剑门的高手,受了‘大手印’还能力敌我师弟。只可惜,你今日必死无疑。” 九难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右手缓缓抬起,一股沛然的内力开始凝聚。 刘简趴在屋顶,大气都不敢出。 下一瞬,九难动了!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电光,直扑那个矮胖喇嘛! 擒贼先擒王? 不,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她那只完好的右手并指如剑! “找死!” 矮胖喇嘛怒吼一声,不闪不避。 那蒲扇般的大手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紫金色,对着九难的指剑就硬撼过去。 桑结喇嘛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漠然。 “嗤!” 指与掌尚未接触,尖锐的劲气与厚重的掌风碰撞,已经发出撕裂布帛的声响。 院中的灰尘被卷起一个旋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既不是金铁交鸣,也不是血肉碰撞,更像是一个灌满水的气囊被重锤狠狠砸中。 矮胖喇嘛壮硕的身躯剧烈一震,竟被逼得“噔噔噔”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那只紫金色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白点,一股阴柔锋锐的劲力正疯狂往他经脉里钻。 而九难,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飘出数丈,轻巧落地。 但她一落地,身形便是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洒在素白的僧衣上,点点桃花。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飘荡,更显凄凉。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招,两败俱伤! 九难伤得更重! “贱人!” 矮胖喇嘛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只觉得颜面尽失。 当着师兄的面,居然被一个重伤的独臂尼姑逼退! 他怒吼着再度扑上,这一次,掌上的紫金色光芒更盛,带起的恶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九难咬着牙,强提一口真气,挥动独臂,一次次卸开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可她毕竟断了一臂,又身受重伤,内力已是无源之水,后续乏力。 初时还能勉强招架,十招一过,便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掌风擦着她的身体扫过,每一次都让她气血翻腾。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桑结喇嘛动了。 他动得无声无息,仿佛只是闲庭信步般地往前迈了一步,便鬼魅地出现在九难的侧后方。 他没有用那霸道的“大手印”,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食指,对着九难的后心,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甚至带着几分禅意。 正在全力抵挡矮胖喇嘛的九难,根本无力回防! “噗。” 一指点实。 九难浑身一僵,凝聚的内力瞬间溃散。 她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枯叶,向前跌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刘简看得分明,九难已经败了。 桑结喇嘛二人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矮胖喇嘛狞笑着,一步步逼近倒地的九难,高高举起了他的紫金大手。 “前朝的公主,该上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矮胖喇嘛的紫金大手印当头落下,掌风未至,地面已然下陷半分。 九难闭上了眼,嘴角却勾起一抹解脱。 刘简趴在屋顶,心脏几乎停跳。 “妈的,躺平都躺不安稳!” 刘简心里狂骂。 他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传奇人物就这么窝囊地死在面前,他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 时间已经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右手食指与中指一并,自瓦缝中捻起一颗石子,手腕轻颤,石子如针,无声射出。 “咄!” 一声轻响。 矮胖喇嘛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凝聚的掌力瞬间一滞,下意识地偏了半分。 “轰!” 那势不可挡的一掌,擦着九难的身体,重重轰在了她身旁的地面上。 青石板地面如同被炮弹击中,炸开一个半尺深的大坑,碎石四溅! “谁?!” 矮胖喇嘛又惊又怒,猛地抬头,扫向四周。 几乎在同一时间,桑结喇嘛已经锁定了刘简藏身的屋顶。 “我去……” 刘简头皮发麻,只来得及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整个人瞬间从屋顶弹起! 他的身体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人已如鬼魅般向后飘出丈许。 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轰”的一声闷响! 桑结喇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一掌拍下,屋顶的瓦片连同下面的房梁,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个窟窿,碎木和瓦砾簌簌落下。 好快! 刘简瞳孔骤缩。 若非方才心神绷紧如弓,脚尖早半瞬离瓦,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施主好身手。” 桑结喇嘛站在破洞旁,面色平静。 他没有急着追击,那感觉就像猫在看一只已经落入爪中的老鼠。 第113章 刘简爆发救九难,扬州巧遇吴六奇。 刘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哪儿跑? 桑结喇嘛站在对面屋顶的破洞旁,身形不动,却封死了所有退路。 底下的矮胖喇嘛凶狠地盯着他,手腕上那个被石子打出的血点,分外刺眼。 “完犊子了,手贱的下场就是火葬场。” 刘简心里疯狂骂着自己。 “施主,为何插手我密宗之事?” 桑结喇嘛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刘简脑子飞速转动,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大师,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就是路过看风景,谁知道这屋顶这么不结实……” “师兄,跟他废什么话!” 矮胖喇嘛早就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踏。 “轰!” 青石地面炸开,他壮硕的身躯猛然射向刘简所在的屋顶! 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刘简眼皮狂跳,跑不掉了,只能硬上。 “呛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 陈近南所赠的青萍剑应声出鞘,剑身清亮。 桑结喇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好剑! 此时,矮胖喇嘛的紫金大手已经到了刘简面门。 刘简不敢硬接,脚下步伐一错,身形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滑开半尺。 剑光随身而动,不求伤敌,只求自保。 青萍剑的剑尖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线,黏上了对方的手腕。 矮胖喇嘛只觉得自己的掌力被一股绵柔的劲力带偏,擦着刘简的衣角轰了过去。 身后的屋瓦被掌风扫中,哗啦啦碎了一片。 “咦?” 矮胖喇嘛一击不中,脸上闪过惊诧。 这小子的身法和剑法,路数十分古怪! 刘简一招得手,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剑身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判断出对方气血雄浑,每一掌都含着裂石之力。 自己这点内力,当真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花里胡哨!” 矮胖喇嘛暴喝,攻势再起。 他不再直来直往,双掌翻飞,带起道道残影,紫金色的掌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封死了刘简所有闪避的空间。 刘简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力陡增。 他手腕一抖,青萍剑挽起一团剑花,护住周身要害,脚下【提纵术】运起,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剑光与掌影不断碰撞。 “叮叮当当!” 每一次剑掌交击,都震得刘简手臂发麻。 那矮胖喇嘛的手掌,竟是比钢铁还硬! 掌力一击重过一击,他虎口已然开裂,渗出血丝,全靠太极剑的卸劲才勉力支撑着。 更要命的是,站在对面的桑结喇嘛,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眼看师弟久攻不下,招式已显凌乱,桑结喇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场中金铁交击之声: “师弟,退下。” 矮胖喇嘛闻言,虽有不甘,却还是狞笑一声,抽身后退。 刘简刚松了半口气,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桑结喇嘛动了。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刘简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但刘简的【白鹤观想法】在这一刻疯狂示警,心神之中的那只白鹤惊唳一声,几乎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他全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将全身内力灌注于青萍剑,对着前方空处猛地一剑刺出! “噗!” 一声轻响。 青萍剑的剑尖前方三尺处,空气出现一圈涟漪。 一股无可匹敌的宏大力量凭空出现,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刘简只觉得被重锤迎面撞上,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青萍剑都差点脱手。 “轰!” 他重重砸在屋脊上,震得瓦片乱飞,差点从屋顶滚下去。 内力瞬间涣散,五脏六腑剧痛钻心。 “这就是能和陈近南过招的水平吗……”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刘简挣扎着想爬起来,眼前却阵阵发黑。 桑结喇嘛的身影已经飘然而至,落在他前方一丈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施主根基不凡,可惜,卷入了不该卷入的纷争。” 他缓缓抬起手掌。 刘简咬着牙,眼中闪过疯狂。 躺平失败,那就只能掀桌子了! 他心中狂吼。 “系统!临时爆发!力量、敏捷、耐力、思维加速!全给我加上!” 脑中一震,自律点数骤减,四肢百骸如注洪流——力量、敏捷、耐力瞬间翻涌,连眩晕都一扫而空。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中慢了下来。 桑结喇嘛缓缓落下的手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刘简眼中精光爆射,本已倒地的身躯猛地一弹,脚尖在破碎的瓦片上借力,整个人不退反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桑结喇嘛! 桑结喇嘛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没料到这只濒死的蝼蚁,竟敢向他发起冲锋。 青萍剑的寒光一闪而逝,剑尖直指桑结喇嘛的咽喉! 这一剑,灌注了刘简爆发后的全部力量与速度,快到极致! 桑结喇嘛不得不防。 他抬起的手掌顺势一转,变掌为指,精准无比地弹向青萍剑的剑脊。 “叮!” 一声脆响。 一股巨力传来,青萍剑的剑尖被荡开寸许。 可刘简的身形,却在剑身被荡开的同一瞬间,一个诡异的转折,擦着桑结喇嘛的僧袍一闪而过!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杀敌! 鬼魅般的身法闪动,刘简已然落在九难身旁,看也不看,猿臂一伸,直接将她从地上捞起,甩到自己背上。 入手很轻,还带着一丝清香。 “得罪了,前辈!” 余光扫过,院门口,矮胖喇嘛已堵死通路; 周围的屋顶上,数名侍从的身影移动,彻底封锁了所有高处。 他低喝一声,【八步赶蝉】的身法催动到极致。 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接撞向旁边一堵半塌的院墙! “轰隆!” 土石纷飞! 在力量爆发的加持下,脆弱的院墙如同纸糊,被他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 “哪里走!” 身后传来桑结喇嘛含着怒意的暴喝。 刘简头也不回,背着九难,在扬州城复杂的巷道与屋顶上疯狂穿梭。 一场扬州深夜的极限追逐战,就此展开! 他脚下发力,一步跨出便是数丈,在墙壁、屋檐、货箱上借力,身形飘忽不定,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 “前面的!给老衲站住!” “放下长平公主!” 身后的怒吼声紧追不舍。 两分钟!【力量】和【敏捷】爆发只有两分钟! 刘简心里焦急万分。 一旦爆发结束,反噬到来,他会立刻变成软脚虾,任人宰割。 必须在反噬前,甩掉他们! 或者,找到救兵! 救兵? 刘简脑子里闪过陈近南那张严肃的脸。 师父啊,您老人家要是在就好了! 他现在无比怀念京城,无比怀念青木堂。 “砰!” 他刚从一户人家的墙头越过,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那面墙直接被矮胖喇嘛一掌拍塌。 太凶残了! 拆迁办都没你们效率高! 刘简心都凉了半截。 小巷渐渐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条稍宽敞点的街道,街角处,一家酒馆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曳。 “豁出去了!” 刘简一咬牙,直接从巷子里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家酒馆! 人多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冲进酒馆大门。 酒馆里客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桌。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衣衫褴褛,浑身酒气的乞丐,正靠在柜台边,抓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是油。 他看到刘简扛着个人冲进来,愣了一下,嘴里的鸡肉都忘了嚼。 “砰!砰!” 桑结和矮胖喇嘛几乎是同时追到酒馆门口,堵住了去路。 两人看到酒馆里的人,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酒馆里剩下那几桌酒客,被这股杀气一冲,顿时吓得酒醒了一半,连滚带爬地从后门跑了。 酒馆老板更是机灵,直接钻到了柜台底下,瑟瑟发抖。 “小施主,你跑不掉了。” 桑结喇嘛双手合十,神情恢复了漠然。 刘简将九难轻轻放下,靠在墙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力量】和【敏捷】的爆发时间,到了。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反噬来了。 “唉……” 刘简扶着桌子,苦笑一声。 “看来今天,是我的忌日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乞丐大哥,挤出一丝笑容。 “兄台,不好意思,打扰你吃鸡了。要不,你先走?免得血溅到你身上。” 那乞丐大哥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门口杀气腾腾的两个喇嘛,又看了看狼狈的刘简和昏迷不醒的九难。 他没走,反而把手里剩下的半只烧鸡往桌上一放,拿起旁边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大口。 “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肉香散开。 “你们西域密宗的人,跑到我中原来撒野,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乞丐大哥开口,声音洪亮,哪有半分醉意。 桑结喇嘛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乞丐,缓缓道:“阁下是何人?我劝阁下不要多管闲事。” 乞丐大哥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广东吴六奇是也!” 吴六奇! 铁丐吴六奇! 刘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天地会洪顺堂红旗香主! 自己人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养生之旅,或许……还能再抢救一下? 第114章 吴六奇陷入绝境!刘简拼死破局! 刘简紧绷的神经一松,四肢百骸的力气被抽干,整个人一软。 「反噬:力量-30%(剩余05:59)」 「反噬:反应-40%(剩余04:58)」 “吴六奇?” 桑结喇嘛不再漠然,他盯着那个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乞丐,一言不发。 矮胖喇嘛脸上的横肉一僵,呼吸粗重起来,他也听过这个名字。 “不错,正是你吴爷爷!” 吴六奇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双手抱胸,破烂的衣衫也掩盖不住他的豪迈。 “我道是谁,原来是‘铁丐’吴六奇。” 桑结喇嘛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阁下不是在广东任职吗,怎么跑到扬州当乞丐了?” 吴六奇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当官有什么意思,哪有当乞丐快活。倒是你们,两个密宗的高手,不在藏边念经,跑来扬州欺负一个女人和一个虚弱的小兄弟,不嫌丢人?” 他扫了刘简一眼,嘴角挂着笑意。 刘简被他看得老脸一红,想挺直腰杆,奈何身体不允许。 大哥,给留点面子,我刚才也是很猛的…… “我们奉大汗之命,捉拿前朝余孽,与阁下无关。” 桑结喇嘛双手合十,语气平静, “吴提督,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要包庇钦犯,与我等为敌?” 他直接点破吴六奇的身份,将“包庇钦犯”的罪名压了过来。 酒馆里一下安静得吓人。 刘简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喇嘛太阴了。 吴六奇是天地会香主,但明面上是清廷大官。 如果他公然保下“前朝余孽”长平公主,传出去就是天大的麻烦。 这已经不是江湖事了,这是政治问题。 吴六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一眼墙角昏迷不醒的九难,又瞥了瞥扶着桌子大喘气的刘简。 “钦犯?我没看到,我只看到你们两个番僧,在我们大清,当街行凶。” 吴六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今天这事,我吴六奇管定了!” “师兄,别跟他废话了!他一个人,我们两个,怕他作甚!”矮胖喇嘛早就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周身骨节噼啪作响,紫金色的光芒再次从掌心亮起。 桑结喇嘛没有动,周身的气息却冷了下来: “吴六奇,你可想清楚了。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值不值得,打过才知道!” 吴六奇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就是一记直拳。 但矮胖喇嘛却脸色大变,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两块巨石相撞的闷响。 矮胖喇嘛壮硕的身躯一震,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那双手掌,此刻正微微颤抖,掌心的紫金色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反观吴六奇,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飘一下。 刘简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滴个乖乖! 这才是猛男啊! “好!再来!” 吴六奇战意高昂,大笑一声,身影一晃,再次扑了上去。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拳脚并用,大开大合。 酒馆里拳风呼啸,桌椅板凳被劲气扫中,炸裂成碎片。 矮胖喇嘛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他引以为傲的大手印,在吴六奇的铁拳面前不堪一击。 刘简挣扎着,从怀里摸出那瓶“雪参玉蟾丸”,倒出一粒,也顾不上浪费,直接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道清凉的暖流散入经脉,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抄起地上的青萍剑,踉踉跄跄地走到九难身边,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 现在他就是个战五渣,但态度必须得到位。 总不能让人在前面拼命,自己在这躺着喊666吧。 桑结喇嘛紧盯着战团中的吴六奇,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没想到,吴六奇的武功竟然刚猛到如此地步。 他师弟的“紫金大手印”乃是密宗绝学,练到极致,肉掌可断金裂石。可在吴六奇面前,却完全被压制。 眼看师弟就要落败,桑结喇嘛不能再袖手旁观。 “大师,你的对手是我。” 刘简沙哑着嗓子开口,用剑尖指着桑结喇嘛。 尽管他脸色苍白,浑身打颤,但依旧站得笔直。 桑结喇嘛瞥了他一眼,流露出的怜悯,比直接骂一句“废物”还让他难受。 “不自量力。”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看穿了。自己现在就是个空架子,一戳就破。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 他刚想说两句场面话,桑结喇嘛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桑结喇嘛身形一晃,直接绕过他,目标直指墙角昏迷不醒的九难! 好快! 刘简僵硬的身体反应不过来,只来得及扭动脖子,看着桑结喇嘛的手抓向九难的肩膀。 “吴大哥!”刘简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同时,他强行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手腕一抖。 【飞蝗石手法】! 一颗石子从他袖中弹出,射向桑结喇嘛的后脑! 然而,那石子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护体气劲,骤然停滞,然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桑结喇嘛连头都没回。 刘简心头冰凉。 完了,这次真的要团灭了。 “砰!” 就在桑结喇嘛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九难的衣衫时,一声巨响从他侧方传来! 一张烂木方桌,带着破空之声,旋转着砸了过来! 桑结喇嘛不得不停下动作,反手一掌拍出。 “轰!” 木桌在半空中炸成漫天木屑。 吴六奇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战团,挡在了九难和刘简身前。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站姿,但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当着我的面动我朋友,问过我的拳头没有?” “师兄!” 另一边,终于得到喘息之机的矮胖喇嘛,捂着剧痛的手掌,又惊又怒地喊道。 他身上那层紫金色的光芒已经暗淡无光,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在刚才的对决中吃了大亏。 刘简扶着墙,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雪参玉蟾丸的药力正在缓缓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但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却纠缠不休,怎么也甩不掉。 “吴提督,你当真要与我密宗为敌?” 桑结喇嘛的声音冷了下来。 吴六奇掏出腰间的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 “少拿那些大帽子压我。我吴六奇想保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他扭头问刘简: “小兄弟,没事吧?” “多谢吴大哥搭救,还……还顶得住。” 刘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何止是顶得住,简直是想当场躺下。 “好!够胆色!” 吴六奇哈哈一笑, “你护着那位师太,这两个番僧,交给我了!” 他说着,向前踏出一步,一股强横气劲炸开,吹得满地木屑乱飞。 酒馆里顿时一片死寂。 刘简心头一热。 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吗? 念头刚起,场中变故突生。 桑结喇嘛和矮胖喇嘛却在同一时间发难! 矮胖喇嘛狞笑一声,直扑吴六奇身后的刘简和九难! 而桑结喇嘛,则正面迎上了吴六奇! 吴六奇眉峰一紧,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光棍,不惜以伤换伤来牵制自己。 他若救人,桑结的杀招便会印上胸膛;他若挡招,刘简和九难必死无疑! “卑鄙!” 吴六奇怒骂一声,只得分出心神,一拳轰向矮胖喇嘛,同时侧身硬接桑结喇嘛的攻击。 “砰!砰!” 吴六奇身形剧震,竟被两人合力逼退了半步。 糟了! 刘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看得清楚,吴六奇虽接下两面夹击,却已落入下风。 矮胖喇嘛被他一拳震得气血翻涌,但成功拖住了他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桑结喇嘛的第二招已然递出! 他一掌拍来,掌心无声无息,一股钻心的劲风却已先一步打向吴六奇胸口大穴! 避无可避! 刘简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这大腿刚抱上,还没捂热乎呢,就要一起打包送走了?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这位刚猛的铁丐,怕是也要横死当场。 「反噬:反应-40%(剩余00:01)」 刘简脑海中,那行系统提示终于走到尽头。 束缚感消失了! “吴大哥!” 他嘶吼出声,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手中的青萍剑随着身体冲势,斜斜递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上太极剑的化劲! 桑结喇嘛掌势已出,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眼看着那道剑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贴上了自己的掌侧。 “嗡!” 剑身剧烈颤鸣。 桑结喇嘛开碑裂石的掌力,被剑锋一带,尽数倾泻在刘简身上。沛然巨力冲垮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内力,太极卸力之法当场被破。 “噗!” 巨力撞上胸膛,他五脏六腑剧震,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被远远抛飞,重重砸在酒馆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 “轰!” 墙壁被他撞得龟裂开来,灰尘簌簌落下。 他嘴角却咧开,露出一抹带血的笑。 他成功了。 第115章 倒计时结束!你该上路了! 桑结喇嘛的那一掌,被他用身体强行带偏了三寸。 就是这三寸,擦着吴六奇的胸膛而过,轰在了空处。 “砰!” 吴六奇身后的地面,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深坑。 “小兄弟!” 吴六奇又惊又怒,回头看见倒地不起的刘简,两眼通红。 “找死!” 周身气势暴涨,双拳带起呼啸的劲风,疯了一般砸向桑结和矮胖喇嘛。 桑结喇嘛此刻也心绪难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侧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刚才剑锋相触,那锋利度和黏连带偏的古怪劲力,让他都感到心惊。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师兄,先杀了他!” 矮胖喇嘛被吴六奇的拳法逼得连连后退,气急败坏地吼道。 不用他说,桑结喇嘛也动了杀心。这个看着最弱的小子,却是最大的变数! 他身形一晃,就要绕过吴六奇,先解决掉刘简这个麻烦。 “你的对手是我!” 吴六奇哪里肯让他如愿,身形横移,死死拦住桑结喇嘛的去路。 他以一敌二,拳风笼罩了整个战团,竟一时不落下风。 另一边,刘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md,玩脱了。 他心里暗骂一句,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刚才那一下,要不是有【金刚功】的底子吊着命,他现在估计已经可以触发【时间回溯】了。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反噬:力量-30%(剩余00:54)」 「反噬:陷入极度疲惫,体力上限降至50%(剩余12:54)」 两个鲜红的负面状态挂在那里,十分碍眼。 尤其是那个极度疲惫,让他感觉身体被掏空,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完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喉头腥甜,眼前发黑,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另一边,战局已经白热化。 酒馆内拳风激荡,吴六奇以一敌二,脚下的青石地板早已寸寸龟裂。 他一双铁拳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打得空气嗡嗡作响。 “砰!” 吴六奇一拳将矮胖喇嘛轰得气血翻涌,身形暴退。 可他旧力刚去,桑结喇嘛鬼魅般贴近身侧,一记指风直取他肋下软肋。 吴六奇强行扭腰,险险避开要害。 “嗤啦!” 劲风依旧划破了他肩头的衣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不等他回气,矮胖喇嘛的重拳再度袭来,桑结喇嘛的掌风也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砰!” 一声闷响。 吴六奇避无可避,只能硬接桑结喇嘛一掌,同时肩膀结结实实地挨了矮胖喇嘛一拳。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糟了! 刘简心头一沉。 再这样下去,这位刚认识的大哥真要被活活耗死。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刺眼的倒计时。 42秒! “吴大哥!”刘简用尽全力吼道,“再撑……片刻!” 激战中的吴六奇闻言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好!区区片刻,看你吴爷爷怎么炮制这两个番僧!” 他猛地一跺脚,一股更强的气势冲天而起。 这一刻,他不再留手,拼着内力损耗,也要将这两人拖住! “片刻?” 桑结喇嘛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听到了刘简的喊话,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小子,身上有古怪! 他与矮胖喇嘛对视一眼,两人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狠辣。 吴六奇压力骤增,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却仍被逼得步步后退。 “砰!” 他硬接桑结一掌,身形剧震,脚下青砖寸裂,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拳势已显滞涩。 桑结眼中精光一闪:“他撑不住了!” 刘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视线在战局和系统面板间飞速切换。 【35秒】 吴六奇的拳慢了。 【28秒】 左肋空门! 【16秒】 每一次心跳都重重擂在胸口,每一次喘息都带起肺部的剧痛。 【5秒】 吴六奇发出一声怒吼,硬顶着两人攻击,一拳将矮胖喇嘛逼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矮胖喇嘛脱离了吴六奇拳风的核心笼罩范围! 他眼中凶光一闪,怨毒地盯住墙角的刘简。 他不再理会吴六奇,狞笑着转身,直扑过来! “不好!” 吴六奇大惊失色,想去救援,却被桑结喇嘛死死缠住。 桑结的掌法变得更加刁钻,每一招都攻向他的必救之处,让他无法脱身。 “小杂种,拿命来!” 【3秒】 恶风扑面而来。 【2秒】 那只完好的手掌高高扬起,掌心泛着不祥的紫金色。 刘简挣扎着想抬起剑,可肌肉灌满了铅,完全不听使唤。 【1秒】 掌风已压得他发丝乱舞,皮肤刺痛。 那只手掌,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遮蔽了整个世界。 “我佛慈悲,送你上路!” 矮胖喇嘛的狞笑声,仿佛是地狱的催命符。 就在这时,刘简脑海中,那行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反噬:力量-30%(剩余00:00)」 虽然【极度疲惫】的负面状态还在,但那股肌肉不听使唤的无力感荡然无存! “系统!” 刘简在心中怒吼。 “【思维加速】!【气场全开】!【力量】!【敏捷】!全给我启动!” 「自律点数-7」 「剩余自律点数:36」 「进入大脑超频,高速推演状态(剩余09:59)」 「进入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高状态(剩余02:59)」 「力量+50%(剩余01:59)」 「敏捷+50%(剩余01:59)」 刹那间,四肢百骸如遭电击,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刷全身,力量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因剧痛和虚弱而涣散的意识,陡然间变得无比清明! 矮胖喇嘛的掌心即将印上他的面门。 他却猛地一僵。 他惊骇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子,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那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是一头在绝境中露出獠牙、准备反扑的凶兽! 这股冰冷刺骨的威压让他心神一震,动作竟慢了半分。 而在【思维加速】状态下,矮胖喇嘛这志在必得的一掌,在刘简的感知中被无限放慢。 力道流转的轨迹,因愤怒而紊乱的内息,因旧伤而出现的僵直…… 破绽,到处都是破绽! 刘简甚至懒得起身。 他只是手腕一抖,原本无力垂下的青萍剑,如毒蛇出洞,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后发先至! 剑锋精准地避开了掌心,轻飘飘地贴上了对方的手腕! 一股阴柔而黏稠的螺旋暗劲,顺着剑身与手腕接触之处,疯狂钻了进去! 正猛然下压的掌力,就像被戳破的气球,顿时一泄! “什么?!” 他心中大骇,掌力一滞。 他想抽手,却发现那柄长剑死死贴着手腕,任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摆脱。 刘简的表情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在【思维加速】状态下,矮胖喇嘛手腕上肌肉的每一次颤动,气血的每一次流转,都被他精准捕捉。 腰身一沉,腕部发力猛绞! 青萍剑的剑身发出刺耳的嗡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从矮胖喇嘛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只泛着紫金色光芒、号称无坚不摧的手掌,此刻软软地垂了下去。 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螺旋剑劲绞得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与断裂的筋脉清晰可见! 他引以为傲的“紫金大手印”,竟被一剑破功! “师弟!” 另一边,与吴六奇缠斗的桑结喇嘛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 剧痛让矮胖喇嘛彻底疯狂,他通红着双眼,另一只完好的手掌挟着毕生功力,不管不顾地拍向刘简的脑袋!竟是要同归于尽! 然而,在刘简的感知里,这含怒一击,慢得可笑。 他身体一扭便已站起,脚下错步,轻易绕到矮胖喇嘛身后。 在【敏捷】爆发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矮胖喇嘛的视线根本无法捕捉。 “死!” 刘简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没有犹豫,趁着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合一,手中青萍剑刺出,精准地刺入了矮胖喇嘛的后心。 剑尖透体而出。 矮胖喇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凝固。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前冒出的、兀自滴着血的剑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怎……怎么……” 他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生机,正飞快地从他体内退去。 刘简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 “轰隆!” 矮胖喇嘛壮硕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与桑结喇嘛拳掌相交的吴六奇心神一分,差点被对方的掌风扫中。 他瞥了一眼那个拄着剑大口喘气的年轻人,攻势都慢了半拍。 这小子……刚才不还是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吗? 怎么一转眼,就反杀了一个密宗高手? 刘简看着脑海中的倒计时。 「反噬:陷入极度疲惫,体力上限降至50%(剩余11:48)」 疲惫还在,体力不够支持两分钟高强度战斗,必须速战速决。 “我要你给师弟陪葬!” 桑结喇嘛不再理会吴六奇,身形一晃,直扑刘简! 他手掌泛起紫金色,带着劲风,直印刘简的胸膛。 第116章 堂堂主角,竟被人扛着跑路! “小兄弟小心!” 吴六奇大喝,顾不得肩头伤势,一拳捣向桑结喇嘛的后心,要逼他回防。 “来的好。” 刘简心底冷笑,正愁你不够拼命。 【思维加速】之下,桑结喇嘛这全力一击的轨迹与破绽,清晰地呈现在刘简的脑海中。 刘简脚下一错,借着【敏捷】爆发,身体一扭,便避开了那致命一掌。 掌风擦过肋下,衣衫被劲气撕开一道口子。 同时,他手中青萍剑反手撩向桑结喇嘛的肋下。 “铛!” 桑结喇嘛反手一掌拍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刘简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刘简虎口剧痛,差点握不住剑。 这老喇嘛的实力,比他师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在这时,吴六奇的拳头也到了。 桑结喇嘛腹背受敌,终究不敢硬抗吴六奇的拳头,只能向旁侧身避开。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 “吴大哥,左边!”刘简的声音在【气场全开】的加持下,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六奇没有丝毫犹豫,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本能地选择相信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 他左拳虚晃,右拳蓄满力道,直捣桑结喇嘛的左肩! 桑结喇嘛神色一变,没想到自己的意图被完全看穿。 他仓促间回掌格挡,却被吴六奇一拳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 “漂亮!”刘简心中叫好。 这吴六奇果然是条大腿,虽然刚才看着有点不稳,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自己开着【思维加速】当战场指挥,吴六奇当主攻手,这配合能行! 他身形不停,仗着速度优势,在桑结喇嘛周围游走,青萍剑时不时从一些角度刺出,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桑结喇嘛越打越心惊。 这个年轻人内里孱弱,但每一剑都指向他的破绽,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而吴六奇的拳法大开大合,力道刚猛,正面硬撼他都占不到便宜。 两人一个主攻,一个骚扰,配合默契,竟让他一个密宗高手,落入了下风! “该死!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桑结喇嘛心中又惊又怒,他想先解决掉刘简这个麻烦,可吴六奇死死地挡在他面前。 他想专心对付吴六奇,刘简的剑又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刺来。 酒馆内,拳风与剑光交错,三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木屑横飞,碎石四溅。 刘简的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极度疲惫】的负面状态在持续消耗他的体力。 他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力量+50%(剩余00:59)」 「敏捷+50%(剩余00:59)」 “不行,快撑不住了!”刘简心中一紧。 一旦力量和敏捷的爆发结束,他空有推演能力,却没了速度与力量,就是个活靶子,死路一条。 “吴大哥!加把劲!他快不行了!”刘简再次大吼,声音里已带上一丝虚弱。 “好!” 吴六奇战意高昂,闻言攻势更猛。 桑结喇嘛被逼得节节后退,已现败象。 突然! “咻——!咻——!” 酒馆外,传来一阵阵尖锐急促的哨声。 紧接着,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酒馆的方向飞速奔来。 “官府的人?”吴六奇动作一顿,攻势缓了一缓。 桑结喇嘛也听到了动静,心生忌惮。 他这次来扬州,身份敏感,绝不能跟官府的人扯上关系。 更何况,他师弟的尸体还躺在这里! “还有人!”刘简的耳朵动了动。 在哨声和官兵的脚步声之外,他还听到了另一波更轻微、但速度更快的脚步声,正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是喇嘛的援兵! 我去,这下热闹了。 桑结喇嘛也发现了自己人到来,他杀心顿起,竟是拼着硬受吴六奇一拳,也要强杀刘简。 他向前一扑,双掌齐出,重重掌影带着劲风,将刘简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不好!”吴六奇大惊。 刘简也是头皮发炸,这老喇嘛是疯了吗! “师兄!” 一声暴喝从酒馆外传来,两道身影破窗而入,挡在了桑结喇嘛面前。 是两个同样穿着僧袍的喇嘛。 “官兵来了!快走!”其中一人急促地说道。 桑结喇嘛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掌风吹得刘简脸颊生疼。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师弟,又死死地盯住刘简,那眼神凶狠,透出刻骨的恨意。 “你们两个,我记住你们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把抄起地上矮胖喇嘛的尸体,扛在肩上,转身便向着后院冲去。 另外两名喇嘛紧随其后,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想走?”吴六奇刚想追。 “别追了!”刘简连忙喊住他,“官兵来了!我们快走!” 他话音刚落,脑海中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炸开。 「力量+50%已结束」 「反噬:力量-30%(剩余05:59)」 「敏捷+50%已结束」 「反噬:反应-40%(剩余04:59)」 我去! 刘简只觉得浑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肌肉酸软无力,反应迟钝,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他一个踉跄,直接软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兄弟!你怎么样?” 吴六奇见刘简突然软倒在地,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他。 “我没事……” 刘简感觉眼皮有千斤重, “带……带上那个尼姑……快走……” 他指了指墙角昏迷不醒的九难。 “好!” 吴六奇当机立断,他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近的官兵,不再犹豫。 他一把将刘简扛在左肩,然后单手抄起地上的九难,扛在右面的肩上,辨明了一个方向,直接撞破了酒馆的另一面窗户,冲进了一条巷道。 …… 吴六奇扛着刘简和九难,在扬州城复杂的巷道里飞速穿行。 刘简趴在吴六奇肩膀上,感觉自己浑身瘫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存在感低,自卑(剩余50:59)」 「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59)」 一连串的负面状态在眼前飘过,刘简只想我去。 尤其是那个“自卑”状态,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刚才的一切都是侥幸,现在被人扛着跑路,简直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他只能拼命观想【白鹤观想法】,想象那只孤高白鹤在波涛汹涌的心湖上艰难立足,才没让这股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彻底吞噬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六奇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院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木料的味道。 吴六奇小心翼翼地将刘简和九难放下,靠在墙边。 “小兄弟,你撑住,我们暂时安全了。”吴六奇的声音有些喘,显然刚才的奔逃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刘简努力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 “我……我没事……” 刘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死不了……就是有点……虚……” “你这……到底是什么功夫?一会儿强得吓人,一会儿又弱得跟没练过一样。” 吴六奇看着他,满是好奇和不解。 这小兄弟刚才爆发时,那股气势和神鬼莫测的剑招,连他都看得心惊肉跳,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独门……秘技……” 刘简含糊地回答, “代价……很大……” 吴六奇见他说话都费劲,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到九难身边,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片刻后,吴六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伤得很重,内腑受了震荡,还中了桑结那老喇嘛的‘大手印’,内力郁结,再不施救怕是有性命之忧。”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打开来,里面却只有半块干硬的烧饼。 吴六奇老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 “嘿,忘了没药了。” 刘简费力地从内衣口袋里摸出瓷瓶,推到吴六奇面前。 “用……这个……” 吴六奇拿过瓷瓶,拔开塞子一闻,神情一振。 “好家伙!疗伤圣药!小兄弟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倒出一粒药丸,喂九难服下。 喂完药,吴六奇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靠着墙打量着刘简。 “小兄弟,还未请教高姓大名?在下吴六奇,天地会洪顺堂的。” 刘简刚要开口,一阵眩晕袭来。 “吴大哥……” 他抓住吴六奇的胳膊, “帮我……护法……我……我要入龟息……” “龟息?”吴六奇一愣。 “对……能……快点恢复……” 刘简的声音微弱, “但……会断了气息……毫无防备……” 说完这句,他便再也撑不住,头一歪,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龟息功】状态。 吴六奇听得不明所以,再看时,发现刘简已经没了动静,气息微弱,几近于无。 他神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探鼻息,指尖只能感到一丝极淡的气流。 “龟息功?!” 吴六奇倒吸一口凉气, “老子走南闯北十几年,只听说前朝有个老道士靠这功夫躲过锦衣卫三日搜捕……这小子竟能练成?!” 他将刘简扶正,让他靠墙坐好,然后自己盘膝坐在了刘简和九难的身前,闭目调息,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有节奏的轻叩声在院落里响起。 “叩,叩叩,叩。” 一长,两短,再一长。 正闭目调息的吴六奇倏然睁眼。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刘简和九难,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个暗号,是天地会洪顺堂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 来的是谁? 第117章 神照经!炼化豹胎易筋丸的希望! 吴六奇将刘简和九难往阴影里挪了挪,才压着嗓子,对门缝回了暗语。 “洪炉炼金。” 门外立刻回应: “顺水千帆运粮稠。” “红旗映日。” “义薄云天照九州。” 暗号对上,吴六奇松了口气,拉开门栓。 一个穿着短褂的精瘦汉子闪身进来,反手便将院门关好。 “吴大哥!可算找着你了!” 汉子一转身,看见院内的情景,脚步一顿。 一个尼姑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另一个年轻人更怪,靠墙坐着,脸色惨白,连个呼吸都感觉不到。 他指着地上的两人,满脸不解:“这两位是?” “这位师太是朋友,受了重伤。这位小兄弟……” 吴六奇瞥了眼毫无声息的刘简,“是救了我命的恩人,他正在练一门奇功,暂时不能打扰。” 阿四看着刘简那毫无生气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但他对吴六奇言听计从,不再多问,只是压低了声音。 “吴大哥,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吴三桂送往京城的贡品船队,估摸着还有五天抵达扬州!” 吴六奇沉声问: “消息确切?” “千真万确!押船的,是吴三桂的女婿,夏国相!” 阿四的声音里混着兴奋和紧张, “听说这次的贡品里,光是三尺高的血珊瑚树就有两株,还有颗拳头大的东海夜明珠,其他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夏国相……” 吴六奇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看来吴三桂很重视这次贡品。” “是啊吴大哥。消息说,夏国相带了三百亲兵,但个个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哼,就算是精锐,咱们也要抢” 吴六奇来了精神, “吴三桂那老贼搜刮民脂民膏献媚鞑子,这笔不义之财,我们天地会取了,正好用作反清大业!” 他这话透着狠劲,是动了心思。 “可是吴大哥……” 阿四刚刚提起的兴头顿时没了,发愁地问, “就咱们洪顺堂在扬州这点人手,想动夏国相……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我们能动用的人,加起来不到三十个,还都是些跑腿探信的兄弟,连把像样的弓弩都没有。怎么跟王府精锐斗?” 吴六奇沉默了。 他无言以对,阿四说的确是实话。 夏国相麾下尽是百战精兵,又得吴三桂倾力支持,硬闯无异于送死。 …… 外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刘简的意识。 【龟息功】不是号称断绝内外,藏气凝神吗?怎么还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 难道是自己的精神属性底子厚,就算临时跌了一半,龟息也拦不住意念活动? 这算是技能的隐藏功能,还是系统出了bug? 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内视。 五脏六腑的位置都有偏移,表面布满了淤血和细小的裂痕。 肺部受创最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还好,检查一圈,骨头倒是没事。 这是他重生以来,伤得最重的一次。 被毛东珠那老妖婆一掌拍死,感觉都没这么糟心。 毕竟死得快,没来得及受罪。 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严重影响养生大计。 桑结喇嘛…… 刘简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笔账,记下了。 要不是吴六奇顶在前面,自己就算开了全套爆发,也撑不了几招。 内力!说到底还是内力太弱。 剑法再妙,也挡不住桑结那老喇嘛一掌。 师傅曾提过,若能炼化“豹胎易筋丸”,或可提升功力…… 可《金刚长寿功》太慢,《阴枢导引功》又偏重感知,怕是药力未化,人先爆了。 得寻一门刚猛霸道、又能养命的内功—— 等等……吴六奇? 刘简脑中嗡的一声。 《连城诀》里那个吴六奇,不正是梅念笙的同门? 而梅念笙所传的《神照经》,连死人都能救活! 若能得此功,炼化“豹胎易筋丸”、滋养脏腑,岂非一举两得? 等身体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旁敲侧击地问问吴六奇大哥,知不知道《神照经》。 如果他会,皆大欢喜。 如果他不会,那也问题不大。 那秘籍,就藏在江陵城外天宁寺的大佛之内! 为了活命,这趟非去不可。 对了,书里吴六奇最后是被归辛树一家误杀的……得提醒他离归钟那傻子远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惊醒。 “吴大哥,我们得快点走了。” 阿四催促道, “我来的时候,看到几队官兵还在满城搜查,估计是酒馆那边惊动了官府。” 吴六奇点了点头,有些为难,不知道刘简运功的时候能不能移动。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响起。 阿四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只见那具“尸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靠着墙费力地喘气。 “诈……诈尸了?!”阿四退了半步,差点叫出来。 “闭嘴!” 吴六奇没好气地呵斥他,快步走到刘简身边,语气惊喜, “小兄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刘简缓缓睁开眼。 龟息功的恢复效果比预想的好些——虽仍虚弱如纸,但总算没散架。 “死不了……” 刘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赶紧沉下心神,呼叫系统。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13\/25 悟性:18 精神:12\/25 内力:8\/150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284天),内腑受震,多处软组织挫伤,重度虚弱。」 【自律点数:36】 【生命种子:1】 还好,还好。 刘简暗自估量:体魄精神折损过半,内力几近枯竭,所幸反噬已退……只是那36点自律点,怕是得省着花了。 阿四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这功法……真他娘邪门。” “说了是门奇功。” 吴六奇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小兄弟,我们得换个地方,此地不宜久留。” “嗯。” 刘简点了点头,撑着墙想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又跌坐了回去。 “我来!” 阿四很有眼力见地过来,将刘简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吴六奇则轻松地将昏迷的九难扛上肩,对刘简道: “小兄弟,得罪了。” 一行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穿过几条黑暗的巷道,他们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阿四推开门,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将刘简扶到椅子上坐下,吴六奇也把九难安顿在床铺上。 “我去弄点吃的和热水!” 阿四说完,便一溜烟地进了厨房。 房间里只剩下刘简和吴六奇。 吴六奇倒了杯水递给刘简,看着他喝下后,才对他一抱拳。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若不是你,我吴六奇今天这条命,怕是就交代在扬州了。” 刘简摆了摆手,缓了口气,才出声: “吴大哥言重了。若不是你出手,我跟那位师太也活不了。” “吴大哥,先别说这个了。” 刘简注意到吴六奇的衣衫破损处隐约透出血迹,忙道:“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吴六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胸口。 “皮外伤!跟那两个番僧动手,不挂点彩怎么行?倒是你,小兄弟,你才是真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简已经打断了他。 “你硬接了桑结一掌,还有那矮胖喇嘛一拳。他们的内力阴损,专伤脏腑,拖久了会成大患。” 刘简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坚定。 他一边说,一边用发颤的手,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瓷瓶。 吴六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确实感觉胸口发闷,只是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我吴六奇这身子骨硬朗,调息几日便好。倒是小兄弟你……” “我没事。” 刘简费力地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异香扑鼻。 “吴大哥,吃了它。” “不行!” 吴六奇想也不想,连连摆手,把头摇晃个不停。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小兄弟你伤得比我重,这药你更需要!” 刘简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只是他脸色苍白,这一笑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我已经吃过一粒了,不然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他把药丸又往前递了递。 “吴大哥,现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那位师太昏迷不醒,我呢,你也看到了,就是个废人。这扬州城里,咱们三个的身家性命,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要是现在因为内伤倒下了,咱们仨就整整齐齐,等着被人打包带走。” 这句实在话,让吴六奇一时语塞。 他不再推辞,伸手接过药丸,仰头吞入腹中。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自丹田化开,冲刷四肢百骸。 吴六奇本有些发白的脸慢慢红润起来,胸口的闷痛去了不少。 “好药!当真是好药!”吴六奇长出一口浊气,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小兄弟,这份情,我吴六奇记下了!” 他重新坐下,目光在刘简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 “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小兄弟尊姓大名,师从何处?你那手太极剑,使得当真了得。” 第118章 目标,吴三桂的贡船! 刘简从怀里摸出那块陈近南赠予的木牌,递了过去。 木牌入手温润,似是百年沉香木所制,正面只有一个古朴的“陈”字,笔锋如刀,隐带青痕。 吴六奇狐疑地接过来。 一个“陈”字而已,能代表什么? 可当他的指尖抚过木牌背面那道隐秘的莲花刻痕时,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猛地从凳子上站起! 他双手捧着那块小小的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总舵主的信物?” 他的声音在发抖,只剩下难以置信。 吴六奇死死盯着刘简,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 “小兄弟你你到底是……?” 刘简靠在椅背上,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很平静。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在下刘简。” “家师,陈近南。” 这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在吴六奇脑海里轰然炸响! 总舵主……收徒了?! 吴六奇彻底呆住了。 他看看刘简那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块绝不可能仿造的信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回过神。 “哎呀!” 吴六奇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之前那点客气和礼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激动与狂喜。 他双手将木牌奉还,动作郑重无比。 紧接着,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刘简的胳膊。 “原来是刘兄弟!失敬,失敬!我是天地会洪顺堂香主吴六奇!” 胳膊上传来的力道让刘简的骨头都在呻吟,他感觉自己刚养好的一点血气又要被捏散了。 “吴大哥……客气了……” 刘简被他的热情搞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勉强挤出一句话。 吴六奇却大手一挥,嗓门震得屋顶嗡嗡作响。 “你是总舵主的亲传弟子,那就是我吴六奇的亲兄弟!” 他用力拍着胸脯,砰砰作响。 “以后在扬州,不,在整个江南!有事就报我的名字!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 刘简心里吐槽:报你的名字,怕不是死得更快哦。 他面上不显,顺着话头往下说: “那以后,就要多叨扰吴大哥了。” “自家人,说什么叨扰!” 吴六奇兴奋劲还没过,又追着问, “总舵主他老人家还好吗?他怎么会收你为徒?快跟我说说。” 刘简便将京城偶遇韦小宝,合力杀了鳌拜,又拜入陈近南门下的事,掐头去尾,捡能说的简单讲了一遍。 听完后,吴六奇唏嘘不已: “原来如此!鳌拜那厮,总算是死了!刘兄弟你们真是为江湖立下大功一件啊!” 这时,阿四端着肉粥和馒头进来,看到自家大哥和那年轻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手里的托盘都晃了一下。 “吴大哥,这……” “阿四,快来见过刘兄弟!” 吴六奇招手道, “这位是总舵主的亲传弟子!” 阿四手里的托盘一晃,差点把粥洒了。 他连忙放下东西,恭恭敬敬地对刘简行礼: “小的阿四,见过刘爷!” 刘简被这称呼搞得浑身别扭: “别,叫我刘兄弟就行。” 折腾了大半天,又开了两次爆发,刘简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也不客气,接过肉粥就喝了起来。 一碗肉粥下肚,身体总算回暖了些,力气也恢复了少许。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九难,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唉,这次真是凶险。我这身内力,还是太浅薄了。对上桑结那种高手,根本不够看。” 吴六奇深以为然地点头: “没错,那老喇嘛的内力确实深厚。兄弟你的剑法精妙,若是内力能跟上,杀他易如反掌。” 机会来了! 刘简面露苦恼之色: “我的功夫,都偏向调理养生,见效太慢。我身中奇毒,时日无多,急需一门能速成的、霸道点的内功来冲开药力。吴大哥你见多识广,可知这世上,有没有那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奇功?” 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吴六奇的表情。 “生死人、肉白骨?” 吴六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刘兄弟,你这是看话本看多了吧?真要有那种神功,练成的人岂不是神仙了?早就长生不老了。” 刘简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那吴大哥你的师门,就没有传下什么特别的功夫?” “我?” 吴六奇一拍胸膛,自豪道, “我师门传下的功夫,都是战场上杀敌用的硬把式,拳拳到肉!跟‘生死人、肉白骨’可沾不上边。倒是传了我一套锻体的法门,让我皮糙肉厚,能多挨几下打。”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江陵天宁寺,非去不可。 刘简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露分毫,还配合着点了点头。 “吴大哥说的是,是我异想天开了。” 吴六奇只当他是少年心性,不肯服输,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忘了自己手上还有劲,差点把刘简刚缓过来的一口气给拍出去。 “咳咳咳!” 刘简捂着胸口剧烈地咳起来,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哎呀!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吴六奇连忙收手,满脸歉意, “我这手没个轻重,忘了你还伤着。” “没事……习惯了……” 刘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心里疯狂吐槽: 大哥,你再来几下,我就可以试试【时间回溯】了。 折腾了这么一通,刘简感觉脏腑的伤势要压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休息。 “吴大哥,” 刘简撑着桌子,声音沙哑, “我得运功疗伤了。” 吴六奇看着刘简惨白的脸,赶紧点头。 “对对对,你快疗伤,这里有我!” 他扭头冲阿四一瞪眼: “去,收拾间屋子出来,给刘兄弟静养,不准任何人打扰!” 阿四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了。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他从内合上。 刘简来到房屋中间强撑着运转【长寿功】。 身体僵硬,骨节作响,内腑传来阵阵灼痛。 每一个牵引,都扯得内腑伤口剧痛。 功法运转,一股暖意在脏腑间散开,艰难地修复着伤处。 一遍…… 又一遍…… 才走了第二遍功法,他就已是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拖着身体蹭到床边,用尽力气把自己甩上床铺,便再也动弹不得。 念头一沉,【龟息功】发动。 本就微弱的呼吸与心跳几近于无,整个人陷入了死寂。 肉体沉眠,意识却格外清晰,能“听”到屋外吴六奇的呼吸声。 他抓住这个机会,心神沉入识海,开始运转【白鹤观想法】。 自从入门,这门观想法就没怎么正经修炼过,此时,倒是好时机。 意识之中,水面无垠,一只白鹤由意志凝聚,单足立于水心,岿然不动,任由身下代表伤痛与疲惫的暗流涌动。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当刘简的意识从【白鹤观想法】的空明中挣脱时,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五脏六腑的剧痛已变成隐隐的酸胀。 虽然虚弱,但总算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这套恢复功法配合药物,效果确实不错。 “系统。”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体魄:15\/25】 【精神:16\/25】 【内力:66\/150】 【自律点数:38】 不错,不管体魄精神还是内力都恢复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照这速度,四五天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这伤势如果放在没有修炼之前,怎么说都要在床上躺上半年。 他推开房门,院子里传来米粥的香气。 院子里,吴六奇正赤着上身打拳,动作开合极大,虎虎生风。 他肩头的伤口已经结痂,面色红润,看不出受过伤。 听到开门声,吴六奇收了拳势,转过身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刘兄弟,醒了!感觉怎么样?” “托吴大哥的福,捡回了半条命。” 刘简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哈哈哈!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单薄了!” 吴六奇大步走过来,蒲扇大的手掌眼看又要往刘简肩上拍。 刘简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 “大哥,使不得,使不得!再拍就真散架了!” 吴六奇的手掌尴尬地停在半空,随即哈哈大笑,收了回去: “瞧我这记性!阿四,快!把粥端出来,给刘兄弟补补!” “来咯!” 阿四从厨房里跑出来,端着一碗热粥,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碟咸菜。 刘简确实饿了。 他也不客气,坐到院中的石桌旁,埋头就是一顿猛吃。 一碗热粥下肚,胃里暖洋洋的……连系统都难得没挑刺 ——大概这“清粥小菜”,勉强算养生了吧。 “吴大哥,师太她怎么样了?” 刘简擦了擦嘴,看向九难所在的房间。 提到九难,吴六奇: “已经醒了,正在运功疗伤呢。” 刘简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九难的内功底子深厚,再加上雪参玉蟾丸,恢复能力自然不差。 话音刚落,那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院里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九难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袍,应该是阿四找来的。 她面色苍白,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她缓步走出,没有理会吴六奇和阿四,径直走到刘简面前。 “多谢。”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师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刘简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结果牵动了内伤,表情有点僵。 吴六奇见气氛古怪,连忙打圆场: “师太,你感觉怎么样?伤势要不要紧?” 九难只是轻轻摇头。 “无妨。” 吴六奇搓了搓手,脸上的兴奋劲再也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 “师太,刘兄弟!我正跟阿四商量一件大事!吴三桂那老贼给鞑子皇帝送的贡品船队,四天后就到扬州!我打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你要去劫船?” 九难一开口,整个院子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 第119章 打脸吴三桂,顺便坑桑结喇嘛! 吴六奇一拍满是腱子肉的胸膛,声如洪钟。 “没错!吴三桂那老汉奸,把咱们汉家的东西送去讨好鞑子皇帝,这船,我劫定了!”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 “那些金银财宝,正好充当我天地会的军资,多买些刀枪,多招些好汉,干他娘的大事!” 在他看来,这天经地义,一举两得。 九难面无波澜,静静听着,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不要钱。” 她开口,字字清晰。 “我要那两株血珊瑚,那颗夜明珠,都沉到江底。” 院里瞬间死寂。 阿四张大了嘴,看看自家香主,又看看这位气场强大的师太,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吴六奇脸上的兴奋僵住,他瞪着眼睛,不信自己的耳朵。 “沉、沉到江底?师太,你没说笑吧?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够咱们洪顺堂兄弟们吃用好几年了!” “我与你们不同。” 九难语气平淡。 “我是前明帝女,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列祖列宗。劫掠财物,是匪寇行径,非我所为。” 这话一出,吴六奇彻底急了。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匪寇行径?我们天地会是为了反清复明的大业! “师太,话不能这么说啊!咱们都是为了……” “吴大哥。”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吴六奇即将出口的争辩。 刘简依旧坐在石桌旁,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院内的僵局,他不能再坐视不理。 一个是要钱的实用主义革命家,一个是要面子的前朝公主。 这俩要是掰了,别说劫船,今天能不能安稳睡个觉都成问题。 他心里吐槽。 “一个要名,一个要利,这船还没劫,先自乱阵脚,如何成事?” 吴六奇和九难同时转向他。 刘简先冲着吴六奇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才转向九难,微微躬身。 “师太说得对。” 嗯? 吴六奇眼睛瞪得更大,连阿四都一脸懵。 小简兄弟这是咋了?胳膊肘往外拐啊!咱们才是一伙的! 九难清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只听刘简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字字都敲在点上。 “吴三桂这次进贡,天下瞩目。咱们若是把贡品毁了,这消息传出去,打的是谁的脸?”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 “是吴三桂的脸,更是清廷的脸。这意味着他们连自家后院都看不住,威信何在?这种打击,是再多钱也买不来的。”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九难的心坎里。 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让那些背叛者、篡位者颜面尽失,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对刘简的看法变了些。 这年轻人,虽然武功尚有欠缺,但这见识,却远超常人。 吴六奇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刚想反驳,却见刘简话锋一转,又朝他看了过来。 “但吴大哥说得也没错。” 刘简冲他挤了挤眼睛。 “银子是好东西啊,是咱们干大事的本钱。刀枪、粮草、抚恤金,哪样离得开它?咱们总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去拼命吧?” “所以……” 刘简拖长了声音,在吴六奇和九难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虚弱的脸上勾起狡黠的笑。 “我们为什么不能……全都要呢?” “全都要?” 吴六奇一愣,脑子没转过来。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就连九难,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刘简缓了口气,才继续道。 “师太要毁贡品以羞吴贼,吴大哥要银钱以养义士,何不各取所需?那血珊瑚、夜明珠,当众砸碎沉江,闹得满城皆知;金银细软,暗中取走,不留痕迹。岂不快哉?” 吴六奇兴奋地一拍大腿。 “高啊!这法子高!明面上毁了贡品,打了吴三桂的脸,暗地里咱们把钱捞到手!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啊!” 九难也微微颔首,这个方案,既达成了她的目的,又不至于让这些反清义士白忙一场,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她立刻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此一来,劫船的罪名,岂不是要落在我们头上?天地会树大招风,于大局不利。而我,也不愿与匪盗之名扯上关系。” 她的话很直白,我干可以,但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干的。 吴六奇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是秘密结社,搞的是地下工作,这么明目张胆地搞一票大的,很容易招来清廷的疯狂报复。 刘简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云彩。 “师太,吴大哥,你们想过没有?” “做成了这么一件大事,我们……为什么要自己来背这个名声呢?” 这话一出,吴六奇和九难同时看向他。 只听刘简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们可以,嫁祸给别人。” “嫁祸?” 吴六奇下意识地问。 “嫁祸给谁?” 刘简的视线扫过吴六奇,又看向九难,最后落在那座被桑结喇嘛一掌拍塌的院墙上,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桑结喇嘛。” 一瞬间,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吴六奇和九难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 “嫁祸给……桑结喇嘛?” 吴六奇先是愣了三秒,随即攥紧拳头! “好!好计策啊!妙啊!” 他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蒲扇般的大手激动地搓着,嘴里不停念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帮番僧本来就在扬州,还跟咱们结了死仇!他们师弟死在这儿,桑结肯定要疯!这屎盆子扣他们头上,简直是天造地设,严丝合缝啊!” 刘简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去干一票的模样,心里吐槽。 “大哥,您悠着点,八字还没一撇呢,瞧你这激动得,跟已经分到金子似的。” 他这身体还虚着呢,被吴六奇这洪亮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九难却不那么乐观。 “他们的武功是密宗大手印,与我们的路数截然不同。” “夏国相那三百亲兵不是饭桶。一旦交手,只要留下活口,真假立辨。” 吴六奇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他挠了挠头,这确实是个麻烦。 “这个……” 他一时没了词。 刘简靠在椅背上,却摇了摇头。 “师太,我们不需要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声音不大,吴六奇和九难却都认真听着。 “我们只需要制造混乱,留下足够多有指向性的‘证据’。官府查案,看的是人证物证。只要我们的证据链做得够逼真,武功路数,反而不重要。” “人证物证……” 九难重复着这几个字。 “你说的‘物证’,是什么?” 吴六奇也凑了过来。 “对啊兄弟,总不能在墙上拍个假的大手印吧?那玩意儿我可学不来。” “吴大哥,真学了大手印,那才是最大的破绽。” 刘简喘了口气,说话都有些费劲。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其中的门道。 “嫁祸的关键,不是让别人信我们‘是’谁。而是让他们‘怀疑’我们是谁,然后自己去找证据‘证明’我们的身份。” 这话有些绕,吴六奇听得直犯迷糊。 旁边的阿四也听懵了。 只有九难,低头思索着。 刘简不管他们,继续:““桑结他们贴身穿一种暗红色、窄袖齐踝的密宗衬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线梵文,与我们汉人的中衣截然不同。” “我们行动时,外面套夜行衣,里面就穿这种内衬。” 吴六奇眼睛一亮: “妙!打斗时故意撕破外衣,露出内衬,谁看了不说一句‘番僧干的’?” 刘简点头:“吴大哥反应很快。” “还不够。”刘简竖起第二根手指,“光有衣服不够说服力。还需要一个更直接的特征。” 他停顿一下,看着二人。 “光头。” “啥?” 吴六奇的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头发,阿四手里的碗都晃了一下。 剃头?那和出家有何区别? “兄弟,这……这也太过了吧?” 吴六奇很是为难,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事可不小。” 刘简摆手, “不必真剃。我们备几顶番僧式光头皮帽,外罩夜行头套。打斗时‘不慎’扯落头套,露出光头皮帽即可。亲兵远观,哪分得清真假?” 一番话说完,院里没人吭声。 吴六奇和阿四张着嘴,你看我,我看你,脑子还没转过来。 黑衣蒙面人,激战中头套被打落,露出的不是长发,而是一个锃亮的光头,破损的衣襟下还看得见番僧内衬…… 这场景,光是想想就够离谱了。 “我明白了。” 九难首先开了口。 “官府讯问亲兵,亲兵的证词会是:贼人武功路数诡异,明显在隐藏什么。但他们看见了光头,也看见了僧衣内衬。” 刘简接话:“对。这时候,桑结他们没用‘大手印’,反而会成为他们洗不清的‘证据’。官府会怎么想?” 他捏着嗓子,模仿官老爷的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哼,这帮番僧,好生狡猾!为了撇清关系,竟连本门武功都不用,还故意用别的功夫,以为这样本官就查不出来了?” “越是掩饰,越说明心里有鬼!” 九难眼中寒光微敛,吴六奇咧嘴无声一笑。 第120章 青烟半柱香:绝世身法终露端倪。 “高!” 吴六奇一掌拍在石桌上,碗碟乱响, “这帮当官的,就喜欢自作聪明!” 他上下打量着刘简,满脸惊奇。 “刘兄弟,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刘简挪了挪身子,心想: 社畜的基本技能罢了,你以为那些ppt是怎么写出来的?不就是把一件简单的事,包装得让老板觉得高深莫测,然后自己把自己说服吗? “那……那上哪儿去找那种内衬?” 阿四回过神来,急忙开口。 “而且,” 九难补充, “没地方买不说,还容易暴露行踪。” 吴六奇也冷静下来,挠了挠头: “是啊,总不能冲到庙里去抢吧?” 刘简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当然不行,我们必须找一个手艺高超,而且嘴巴严实的裁缝,连夜仿制几套出来。衣服要做旧,要看起来像是穿了很久的样子,细节上不能有破绽。” 吴六奇觉得有理,看向手下阿四。 “阿四,扬州城里,有这样的人吗?” 阿四思索片刻,眼睛一亮。 “香主,我想起来了!城南的‘锦绣坊’,张裁缝手艺是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他早年受过咱们会的恩惠,儿子能进学堂读书也是靠会里兄弟接济,人绝对可靠!”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吴六奇当即拍板。 “要快,要保密!” “是,香主!” 阿四领命,正要动身。 刘简叫住他,又补充。 “告诉张裁缝,除了‘内衬’,再弄一些光头皮帽和头套,头套要和面罩分开,到时候头套掉了没事,面罩一定要绑牢了。” 阿四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吴六奇却还有疑虑:“光有衣服和光头,万一夏国相那边有硬茬子,非要凭武功认人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混乱。” 刘简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们的目标不是和他们硬拼,而是抢了东西就跑。过程中,要尽量避免长时间缠斗。吴大哥,你的刀法大开大合,到时候只管冲杀,制造压迫感。” 他又看向九难: “师太,你的身法最好,负责牵制。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们造成最大的混乱,让他们根本没时间仔细分辨我们的招式。” “最关键的是,” 刘简压低了声音。 “我们要留下一个‘人证’。” “人证?” 吴六奇一愣。 “没错。” 刘简嘴角扯了一下,透着一股寒意。 “我们行动之前,需要先抓一个落单的喇嘛。” 此话一出,院里的气氛变了。 偷衣服是一回事,抓人,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抓活的?” 吴六奇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脸上却全是兴奋。 “对,抓活的。” 刘简肯定地回答, “我们需要从他身上搜出信物——比如桑结亲赐的护身符、密令文书,或者他们内部传递消息的符牌。再给他换上我们的夜行衣,尸体扔在贡船附近。一个穿着贼衣、身怀番僧信物的喇嘛,比千句辩解都管用。” 吴六奇听得浑身一震,只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刺激无比。 九难却沉默片刻,才开口:“此事风险太大。一旦失手,我们就会彻底暴露。” “富贵险中求。”刘简看着她,“师太,想要让吴三桂颜面扫地,让清廷下不来台,这点风险,是必须冒的。而且……” 他笑了笑,“我们有吴大哥这样的高手,还有师太你坐镇,抓一个落单的小角色,应该不成问题吧?” 被他这么一捧,吴六奇顿时豪气干云:“没错!师太你放心!抓个小喇嘛而已,探囊取物!包在我身上!” 刘简心里默默吐槽:大哥你可悠着点,别把牛皮吹破了。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他定了定神,看向吴六奇和九难,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 “第二步,行动路线和情报。” 刘简对吴六奇开口。 “吴大哥,我需要一张扬州南码头以及周边的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 他喘了口气,声音不大。 “我还要知道,贡船什么时候到,走哪条水路,有几艘船。每艘船上大概有多少人,除了明面上的官兵,暗地里有没有藏着高手。最关键的,他们会把船停在哪里?” 吴六奇听得连连点头,这些都是关键。他大手一挥,胸脯拍得砰砰响: “没问题!码头上兄弟多的是,这些事包在我身上!三天之内,不,两天!我给你弄来最详细的图和消息!” 九难在一旁静静听着,虽不言语,但也认可这个年轻人的周密。 “第三步,” 刘简竖起第三根手指,看着吴六奇,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大哥,帮我找几个手艺好的木匠,嘴巴要严。另外,再准备几样东西。” “尽管说!兄弟!”吴六奇现在对刘简是言听计从。 “我要绳子,越长越好的那种麻绳,至少要五十步长,准备五根以上。” “绳子?”吴六奇一愣,“哦!我懂了!是准备爬船用的吧?没问题!” 刘简摇了摇头:“不止。我还要吴大哥帮我多找几个水性极好的兄弟,能在水下憋气很久的那种。” 这下,吴六奇彻底懵了。 要绳子还能理解,要水鬼干嘛?难不成从水底下摸上船?可那贡船是停在码头,又不是江心,直接从岸上跳上去不比水里方便? “兄弟,这……这是要干啥?”吴六奇挠了挠头,满是问号。 就连一直沉默的九难,也投来疑惑的视线。 刘简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他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吴大哥自然就明白了。” 这副模样,把吴六奇看得一愣一愣的。 “行!听你的!”吴六奇不再多问,他对刘简已经有了信任,“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吴六奇风风火火的背影,刘简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院中,只剩下刘简和九难。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刘简默默运转内力,调理受损的经脉,体内的虚弱感一阵阵传来。他知道,这次的计划,最大的变数不是敌人,而是自己。 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面对桑结喇嘛那种级别的高手,连逃跑都费劲。 而眼前这位……可是站在这个世界轻功顶点的存在。 他心里立刻开始盘算。 我的姑奶奶,求求了,随便漏点《神行百变》的边角料给我,我这条小命就能多几分保障啊! 他看向九难,站起身,对着她恭敬地一抱拳。 “师太,我们人手不足,届时行动,进退配合很关键。晚辈的身法浅薄,怕会拖累大局。” 他顿了顿:“不知可否……与师太切磋一二,以便熟悉配合?” 九难看着他,一言不发。 就在刘简以为她要拒绝,准备换套说辞时,九难的身影一晃。 刘简心头一跳! 前一刻还在他面前五步远的九难,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院子另一头的墙角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风声,没有半点烟火气。 他引以为傲的【提纵术】和【八步赶蝉】,在这身法面前,根本不够看。 是了!这就是《神行百变》! 刘简内心火热,面上却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他也催动【提纵术】和【八步赶蝉】到极致,在院中快速腾挪。 他的身法极快,但在九难面前,却处处透着笨拙。 他在一个高速转折时,故意让真气运转一滞,身形随之一歪,差点摔倒在地。 “唉……” 他扶着石桌,喘着气,满脸懊恼与虚弱。 “内伤未愈,身法也大打折扣。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师太面前,实在是贻笑大方了。” 刘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九难看着他“表演”,眼中冰霜微融。 这年轻人救过自己,计策也足够周全。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你若能在半柱香内,碰到我的衣角,我便传你入门心法。” 来了! 刘简心中狂喜,差点就没绷住脸上的“虚弱”。 他立马从屋内取出一支短短的信香点燃,插在石桌的缝隙里。 青烟袅袅升起。 站直身体,刘简对着九难重重一抱拳。 “请师太赐教!” 话音刚落,刘简动了! 他脚下发力,【八步赶蝉】施展到极限,身形暴起,直扑九难! 可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九难僧袍,九难的身影只是轻轻一侧,就避开了他的扑击。 而他,则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刘简急忙稳住身形,反身再追,可九难已无声无息地绕到他身后。 一根手指,不带力道,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后腰的“志室穴”上。 “唔!” 强烈的酸麻感炸开,传遍全身,刘简身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不信邪,咬牙催动内力,强行压下酸麻,转身一记【擒拿手】抓向九难的手腕。 可他抓到的,只是一片虚影。 下一刻,他的左肩“肩井穴”又被轻轻一点。 “嘶……” 半边身子都麻了。 刘简用尽了浑身解数,太极拳的听劲、八步赶蝉的贴身、擒拿手的刁钻,所有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可无论他如何变招、预判,九难总能在他最有力的攻击落空时,出现在他最薄弱的部位,用手指在他身上某个酸麻难当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抚摸”一下。 这半柱香的时间,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第121章 九难:我三年,你十分钟? 刘简没能碰到九难的衣角,反被点得浑身酸软,骨头散架一般,提不起力气。 他瘫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衫,大口喘气。 眼看信香就要燃尽,刘简急了。 他猛地后退,手腕一抖,数颗石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分射九难周身要害。 他就不信,这种覆盖式攻击,还能躲过去。 然而,让他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九难没有回头,身体在方寸间做出几个扭转,所有石子都擦着她的衣角飞过,打在空处。 “噗通!” 刘简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整个人呈“大”字型。 信香,在此刻燃尽。 九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玉雕。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清晰地传入刘简耳中。 “你的根基,只知前后左右,不知上下内外。” “身法不是步法,是‘势’。” “明日天亮前,想明白什么是‘势’,再来找我。” …… 他趴在床板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势……”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势你个大头鬼啊! 这玩意儿怎么想?玄学吗? 他上辈子是程序员,信奉逻辑和代码,代码不会就是不会,逻辑不通就是不通,哪有什么“你仔细体会一下”就能解决的bug? “身法不是步法,是‘势’……只知前后左右,不知上下内外……” 刘简把脸埋在枕头里,感觉cpU快烧了。 这不就是老板最喜欢说的话吗? “你要有全局观,要形成自己的方法论,要打通底层逻辑……” 听着都对,但具体怎么做?你倒是说啊! 天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吴六奇中气十足的呼喝声。 刘简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挪到院子里。 吴六奇光着膀子,浑身热气蒸腾,见到刘简虚弱的样子,咧嘴一笑。 “刘兄弟,醒了?昨晚上看你跟师太在院里‘跳’得挺热闹,怎么样,学到精髓了吗?” 刘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学到了怎么在半柱香内体验一百种肌肉酸痛。 “吴大哥说笑了,我这点道行,在师太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九难换了身干净的僧袍,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独臂负在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院中落叶未扫,晨露压得枯叶紧贴青砖,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没看吴六奇,直接看着刘简。 “步是形,势是神。你执形,故滞。” 说完,她便在不大的院子里随意地走了起来。 那不是走。 刘简瞪大眼睛,努力想从她的动作里找出规律。 前一刻,她还在院子东头的井边,身形飘忽。 可刘简眼睛一眨,她又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边的墙角,静立如松。 整个过程,居然没有捕捉到任何真气流动的迹象。 忘了你的“步”? 刘简试着不再去关注她的双脚,而是看她的整体。 可越看越迷糊,她的肩膀、腰胯、手臂,每一个部分的动作都违反了他对人体发力结构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催动内力,模仿记忆中九难的一个转身动作。 结果…… 他左脚绊右脚,身子一歪,要不是及时扶住石桌,差点就平地摔了。 九难脚步未停,袖角却几不可察地一顿。 “噗——” 吴六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随即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刘兄弟,你这……学螃蟹走路吗?同手同脚啊!” 刘简的脸瞬间涨红。 太丢人了! 想他好歹也是身怀数门大成武技,被陈近南夸为“平生仅见”,现在居然像个幼儿一样笨拙。 他不信邪,定了定神,再次尝试。 他回想九难那种“飘”的感觉,提一口气,学着她的样子侧身滑步。 结果,脚下是滑过去了,上半身却没跟上,整个人拧成了麻花。 “哎哟哟,刘兄弟,” 吴六奇捂着肚子直摇头, “你这身法……是打算给螃蟹当师父?” 九难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地在院中游走,仿佛院子里除了她自己,再无旁人。 刘简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九难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又听着吴六奇魔性的笑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常规方法,行不通。 她的武功,已经超出了“招式”和“技巧”的范畴,进入了“道”的层面。 而我,只是个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她却让我直接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这谁顶得住! 刘简默默退到院子角落,盘腿坐下,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吴六奇见状,也收敛了笑声,以为他真是在参悟,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阿四说: “看见没,这就叫悟性!高人练功,都这样!” 刘简眼皮抽了抽。 悟个锤子! 既然玄学参不透,那就用科学暴力破解! “系统,我的好兄弟,出来干活了!” “激活【思维加速】!” 「自律点数 -2」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 (剩余10分钟)」 一股清凉感瞬间涌入脑海。 世界,在刘简的眼中瞬间变了。 吴六奇咧着嘴无声大笑的表情,被放慢了数十倍。 阿四端着碗,粥从碗里洒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的抛物线。 他的视线,重新锁定在九难身上。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飘忽的鬼影。 而是一连串清晰的、由无数细节构成的力学模型! 他看见,九难的脚尖看似随意地在一片枯叶上一点,但那片枯叶被踩下的瞬间,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反作用力。 就是这股力,被她通过脚踝、膝盖、腰胯的精妙传导,变成了身体转向的初始动力。 他看见,她侧身闪避时,独臂的袖袍扬起,利用了空气流过产生的压差,来辅助身体重心的转移和平衡。 他看见,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精准地配合着重心的起落。 吸气时身体变轻,重心上浮;呼气时身体变沉,借力下坠! 上下,内外!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玄学!这是将物理学、人体工学、环境利用学发挥到极致的产物! 她的“势”,就是将自身的力量、重力、空气阻力、地面摩擦力……所有的一切,都整合起来,形成一个统一的、为她所用的“力场”! 而【八步赶蝉】、【提纵术】,还停留在“如何更高效地利用自身力量”的阶段,格局小了! 刘简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扇门,被“轰”的一声撞开。 无数的数据流在超频的大脑中疯狂运算,九难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分析、建模、重构…… 他站了起来。 吴六奇正想开口调侃一句“兄弟你悟出来啦”,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看到刘简动了。 起初,刘简的动作还很僵硬。 他学着九难的样子,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却猛地向前窜了一步,差点撞墙。 大脑:计算错误,地面硬度与枯叶不同,反作用力系数需调整。 他又学着九难借风转身,结果转了一半,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大脑:计算错误,今日无风,无法借用空气流,需改用腰胯主动发力扭转。 吴六奇看得满头问号,这悟的是个啥?怎么感觉比刚才还笨了? 可他脸上的疑惑,很快就变成了惊愕。 因为刘简的动作,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 从最初的同手同脚,到后来能勉强跟上节奏,再到逐渐摆脱模仿的痕迹…… 十分钟的【思维加速】状态,对他而言,却如百次精准复盘、千次微调后的顿悟! 他已经不再刻意去看九难的动作,而是闭上了眼睛,用身体去感受。 感受脚下的地面,感受空气的流动,感受自己身体重心的每一次变化。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仪器,而那颗超频的大脑,就是这台仪器的中央处理器。 院子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九难依旧在前方飘忽不定,而在她身后三步远处,刘简闭着眼睛,如同一个影子,紧紧跟随着她的轨迹。 虽然他的身法远没有九难那般空灵写意,但那股“势”,那股将内外上下融为一体的韵味,已经初见雏形。 九难身形骤止,袖中垂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来。 也就在这一刻,刘简的【思维加速】效果戛然而止。 「思维加速(10分钟)效果已结束。」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5:00)。」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眩晕感涌上大脑,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刘简身形一晃,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正是九难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还有……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震惊。 “你……”九难的声音干涩微颤,“你领悟了?” 刘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可就在这一瞬,他脚下无意识一旋,身形随势微倾,恰好避开了九难袖角带起的微风——那是昨夜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协调。 「恭喜宿主,通过观摩与推演,成功领悟【势】之奥秘。」 「技能「神行百变」(入门)已激活!」 成了! 刘简心中狂喜,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托住他的肩膀。 九难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怪物。” 第122章 风雨欲来,扬州码头风云起! 刘简脑中一片昏沉。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58)。」 他眨了眨眼,视野中的一切都带着重影和延迟。 面前的九难,那张脸上的表情他看不真切。 “你……” 九难的声音传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她只说出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喉咙发紧。 三年。 她从国破家亡的绝望中,悟出这身法之“势”,花了整整三年。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她点拨,到他领悟,前后不过一夜,实际观摩,只有十几分钟。 这已经不能用“悟性”来解释。 “我……我怎么了?” 刘简扶着昏沉的脑袋,茫然地问。 他是真的茫然——思维迟滞的反噬下,连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都得反应半天。 只记得,好像学会了个很牛的玩意儿? “你……” 九难看着他那副无辜又迷糊的样子,心绪反而平复,转为审视。 她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一点。 这动作极简单,可在刘简眼中,身体本能立刻将其拆解。 指尖如何破开气流,手腕如何带动小臂,肩膀如何微沉以保持平衡……无数信息不经思索就涌入脑海。 他的身体下意识后仰,脚下错步,用一个别扭但有效的姿势,险险避开了这一指。 动作虽然丑陋,但那股调动全身、借环境之力调整重心的“势”,已蕴含其中。 院子陡然一静。 吴六奇张大了嘴,看看九难,又看看刘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滞,最后变成了看怪物。 “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师太,刘兄弟他……他这是……把你这身法给……偷师了?” 偷师? 九难收回手,没有回答。 她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审视着刘简。 刘简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混乱的思绪让他无法伪装,只能凭本能开口。 “师太,我……我就是看着看着,忽然脑袋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炸开了,然后……然后就感觉会了点什么……现在头好痛,晕乎乎的……” 这话半真半假。 【思维加速】确是在脑子里灌入了海量信息,而现在的头痛和迟钝感,更是反噬带来的真实体验。 吴六奇一听,立刻凑上来,宽大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刘简背上。 “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悟道太投入,耗了心神?来来来,坐下歇歇!” “噗——” 刘简本就虚弱,被他这一掌拍得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身子一软,顺势被吴六奇扶到石凳上。 妈的,这铁憨憨,是想直接送我走吗? 刘简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九难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审视之色淡去。 或许……真是某种顿悟? 世间总有这等不讲道理的天才,生而知之,一点就通。 她想起师父木桑道长曾叹:‘武学之道,七分靠天,三分靠练。” 只是她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离谱的天赋。 “你虽得其‘势’,却无其‘法’,根基虚浮,动辄自伤。” 九难的声音恢复清冷,但少了几分疏离。 她看着刘简,缓缓说道: “也罢。我曾说过,若你能碰到我的衣角,便传你心法。你虽未碰到,却勘破了‘势’之根本,比碰到衣角更难得。” “从今日起,我便将《神行百变》的心法口诀传你。” 成了! 刘简强撑精神,对着九难拱手:“多谢师太。” 他揉着太阳穴,努力从混乱的脑子里往外挤字眼。 “师太……我……我刚才……耗力过度,脑子……不太灵光……容我……休息片刻……” 他的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吴六奇恍然大悟。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兄弟你刚顿悟完,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不急不急,你先歇着!” 他说着,又转向九难。 “师太,那你看……?” 九难平淡地开口:“你先休息,待精神恢复,我再正式传授《神行百变》心法。” 刘简扶着昏沉的脑袋,回了厢房。 房门关上,他的身体彻底瘫软,脸埋在被褥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52)。」 该死的反噬,每次都让他后脑钝痛不止。 不过,这波不亏!神行百变啊! 他心里刚闪过得意,脑中就传来一阵刺痛。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疼。 刘简默默调整姿势,心中默念: “龟息功,启动。白鹤观想法,走起。” 意识沉入观想,彻底放空,进入深度的龟息状态。 …… 不知过了多久,当脑中的昏沉感逐渐退去,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刘简猛地坐起,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之前那种看什么都慢半拍的迟钝感消失,思维重新锐利。 他推门而出,正午的阳光洒在院子里。 吴六奇依旧光着膀子在打拳,拳风呼啸。 院子另一边,九难静静站着,显然已等候多时。 看到刘简出来,九难扫了他一眼。 “休息好了?” “多谢师太挂念,已经无碍。”刘简拱手,态度恭敬。 吴六奇停下动作,用汗巾擦汗,咧嘴笑道:“兄弟,你可算醒了!师太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就等你呢!” 刘简心中一凛,没想到九难如此看重此事。 九难没有理会吴六奇,只是看着刘简。 “你既已勘破‘势’,省去了我数年功夫。但《神行百变》不光有势,更有法。今日,我便传你心法口诀。”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吐出四个字。 “听清,记好。” “身是客,意是主。气随意走,意随心发,心法自然……” 九难缓缓念诵,字字清晰。 刘简凝神聆听,将每个字刻入脑海。 口诀不长,仅百余字。 待她说完最后一个字,院中便静了下来。 刘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正高速运转,将刚听到的口诀与之前推演出的“势”进行匹配、校验、融合。 “呼……” 过了许久,刘简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没有立刻尝试,而是对着九难一揖到底。 “多谢师太传法。” 九难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厢房。 “兄弟,你这就……学会了?” 吴六奇凑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学会了怎么背。” 刘简苦笑。 这「神行百变」远比他想的复杂。韦小宝学的,恐怕只是不需内力的简化路数,一旦内力加入,完全是另一回事。 【技能】 「神行百变」(入门):摆脱固定步法,初悟“势”的奥秘,懂得借用环境微小之力。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里,刘简每天都会开启【思维加速】体悟《神行百变》的精髓。 他的【神行百变】技能,虽然依旧是(入门),但熟练度暴涨。 如今,他已经能在九难手下,勉强撑过十个回合而不被点中穴道。 有雪参玉蟾丸的药力加上功法调息,他的伤势基本痊愈,内力不仅恢复到巅峰,还略有精进。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22\/25 + 悟性:19+ 精神:23\/26 内力:160\/160 【自律点数:40】 悟性与精神上限微涨,应是频繁使用【思维加速】和【白鹤观想法】之故。 看来,这两项得常练。 “不错不错,又是美好的一天。” 刘简满意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 院子里,吴六奇正赤着膀子,对着一口水缸练拳。他没用内力,只凭肉身,每一拳打出,缸里的水都剧烈震荡,却没一滴溅出来。 “刘兄弟,你醒啦!” 吴六奇收了拳,咧嘴一笑。 “看你气色,恢复得不错啊!” “托吴大哥的福。” 刘简笑着拱手。 就在这时, “砰!”院门被猛地推开,阿四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香主!刘爷!有消息了!” 吴六奇眉头一扬。 “说!” “夏国相的船队,提前了!!” 阿四喘着粗气, “今天傍晚就会进扬州水域,停靠在南码头,明日一早启程北上!” 提前了? 刘简和吴六奇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准备时间一下子被压到了最短。 “师太!” 吴六奇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很快,九难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她穿着一身灰色僧袍走了出来。 刘简没空寒暄,他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前。 阿四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张粗糙的地图,“哗”地一声在桌上铺开。 是扬州南码头的地形图。 刘简伸出食指,在地图上一个代表码头泊位的地方,笃笃敲了两下。 “几艘船?主船挂什么旗?贡品在哪舱?舱体结构?有无窗户?夏国相本人位置?” 一连串问题从他嘴里蹦出来,又快又急,不带一丝多余的语气。 阿四喘匀了气,语速也跟着加快。 “一共五艘!中间那艘最大,挂黄旗的就是主船!夏国相在船楼顶层,守卫森严!” 他手指在地图上跟着滑动。 “贡品在主船中部货仓,近吃水线,无窗,只有巴掌大透气孔——箱子绝对出不来!” 刘简毫无意外。 “阿四,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刘爷放心!” 阿四拍胸脯, “锦绣坊张裁缝连夜赶工,十套喇嘛僧袍内衬,料子跟真喇嘛一模一样!光头皮帽、蒙面头套、五十步长绳五根,全齐了!” 他压低声音, “另按您吩咐,六个水性最好、口风最紧的兄弟,已在后院候命!” 第123章 活捉喇嘛,看他如何搅动风云! 刘简听完,脸上毫无波澜。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继续追问:“绞盘和滑轮组呢?” “接应的船,藏好了?” “还有,水鬼们用的锡管面罩,下水试过了吗?” 阿四立刻躬身,语气钦佩:“刘爷放心,全部妥当。” “绞盘滑轮按图纸做的,分毫不差。” “船在下游三里外的芦苇荡里,从水路看,极难发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锡管面罩兄弟们试过了,都说好用,比直接憋气强太多了!” “好。” 刘简点了下头。 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粗糙的地图上划动。 三条歪扭的线条将码头分割成不同区域。 刘简开始下达指令,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计划分三步,三队人马同时行动。” 他看向吴六奇,树枝在他面前的区域重重一点。 “第一队,吴大哥你带十个身手最好的兄弟。” “换上喇嘛内衬,戴上光头套,外罩黑布头套和黑布遮面。” “任务只有一个,把水搅浑。” 刘简的语气变得锐利。 “从码头东侧,官兵布防最薄弱的地方杀进去。” “记住,动静越大越好,只攻不守,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你们是佯攻,是噪音,明白吗?” “哈哈哈,这个我懂!” 吴六奇一巴掌拍在自己油亮的胸膛上,肌肉乱颤。 “放心,论惹是生非、虚张声势,哥哥我可是专业的!” 刘简的树枝移动到地图中央,那艘标注了黄旗的主船上。 “第二队,我、师太,再加两个会里轻功最好的兄弟。” 他抬眼看向九难,“我们趁着吴大哥制造混乱,直接潜入贡品船。” “若船上有隐藏的高手,需劳烦师太出手压阵。” 九难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只要是杀鞑子和吴三桂的人,她便没有异议。 刘简的树枝在船身中段的一个点上停下。 “贡品舱在吃水线附近,没有窗户,只有透气孔。” “硬闯动静太大,我来开个口子。” 他看向阿四,继续道:“然后,用滑轮组把装贡品的箱子,从我们开的口子里,一个一个吊进水里。” “吊进水里?” 吴六奇听得一愣。 “没错。” 刘简的树枝划向船底的水域,“第三队,阿四你负责。” “你带六个水鬼,在船下这个位置的阴影里提前潜伏。” “看到箱子下水,立刻用绳钩钩住。” 他又在地图下游三里外画了个圈:“同时,另一组兄弟在芦苇荡的接应船上操作绞盘。” “水鬼挂好绳索后,你们发信号,他们开动绞盘,把东西从水底下,无声无息地拖走。”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静得可怕。 阿四额头冒汗,在脑子里拼命复盘这套流程。 吴六奇张着嘴,看看刘简,又看看地图上那复杂的路线,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九难开口了,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夏国相带来的三百亲兵,皆是百战精锐,非寻常官兵可比。” “仅凭吴六奇十余人佯攻,恐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支撑不了。” 她的话让吴六奇脸上的豪气顿时消散不少。 是啊,吹牛归吹牛,三百精锐是什么概念,他心里有数。 那不是三百个地痞流氓,而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士兵。 院内的气氛再次沉重起来。 “师太说得对。” 刘简赞同地点头。 “所以,在他们完全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反击之前,我们必须送夏国相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首尾难顾、无法专心指挥的大礼。” 他的视线扫过吴六奇和九难,声音冷了下来。 “因此,在劫船行动正式开始前,我们必须先办好第一件事。” “抓一个落单的喇嘛。” 吴六奇眼睛一亮,摩拳擦掌: “这个我在行!” “抓到之后,” 刘简没有理会他的兴奋,继续补充, “先别弄死。” “审问出桑结那伙人最近的动向,以及他们内部联络的暗号、接头地点。” “所有有价值的信息,都给我榨出来。” “然后处理掉,换上我们准备的夜行衣。” “再将一份我们伪造的、画着贡船详细进攻路线的‘地图’,塞进他怀里。” 刘简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最后,把尸体扔到码头巡逻队必经的路线上。” “让官府自己去‘发现’这位深夜探查贡船,身怀进攻路线图的‘番僧’。” “一个死掉的喇嘛,掀不起风浪。” “可一个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死在贡船附近、身上还带着路线图的喇嘛……这盆脏水,桑结他们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六奇听得双眼放光,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 “夏国相那狗官一旦发现,必然以为是番僧要黑吃黑!” “肯定会分派大量人手去搜捕城里的其他喇嘛!” “到时候,他自己的防卫力量不就空虚了吗?哈哈哈!妙!妙计啊!” 他现在看刘简,只觉得这年轻人的心计,比迷宫还绕。 “抓人的活,包在我身上!” 吴六奇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我亲自去!” “好的。” 刘简点头同意, “我来伪造路线图。” 阿四领命而去,调集人手,分发装备。 九难则回到房中,静坐调息,为晚上的恶战养精蓄锐。 午后的小院,静得能听见阳光炙烤瓦片的声音。 刘简的厢房里,他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宣纸发愁。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吴六奇那颗大脑袋探了进来,压低声音,却依旧洪亮。 “兄弟,我去了啊!” “你瞧好吧,我保证给你囫囵个儿地拎一个回来!” 刘简正拿着一根炭笔,在纸上比划,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吴大哥,注意安全。” 吴六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把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远去,院内重归寂静。 刘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图纸上。 他要做的,是一张给夏国相“量身定制”的攻击路线图。 既要让他看懂,相信这是喇嘛的手笔,又要在里面埋下陷阱,引导他做出错误判断。 “啧,连个正经的绘图工具都没有,纯手绘,返璞归真了属于是。” 刘简撇撇嘴,用炭笔先勾勒出码头的简易轮廓,再标出五艘船的泊位。 他特意把线条画得歪扭,带着一股蛮横的粗糙感,仿佛绘制者脾气暴躁,没有耐心。 在中间那艘最大的主船旁,他画了个喇嘛常用的“金刚杵”符号。 旁边还画了个不成形的元宝图案,显得贪婪又直接。 “嗯,符合番僧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粗犷人设。” 刘简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在地图的东侧,也就是吴六奇佯攻的方向,画了一个粗大的箭头,旁边标注:“主攻”。 但在地图的另一边,靠近芦苇荡的水域,他用极淡的笔迹,画了几个小小的水波纹,和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船轮廓。 这就像是代码里的注释,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可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就会立刻觉得,自己勘破了天大的秘密。 “夏国相身居高位,生性多疑,看到那粗大的‘主攻’箭头,第一反应必是障眼法。” “这时候,这个被我‘不小心’留下的痕迹,就成了他眼里的真相。” 刘简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甚至能想象到,夏国相发现这个“秘密”时,那副自以为得计的得意表情。 届时,夏国相必然会分派重兵,去守卫芦苇荡那个方向,而对吴六奇真正进攻的东侧,反而会有所松懈。 “完美。” 刘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用毛笔蘸上墨,小心翼翼地将炭笔的痕迹覆盖,同时又刻意在几个地方弄出墨团和晕染,让它看起来更粗糙,更像一气呵成的草图。 做完这一切,他吹干墨迹,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接下来,就等吴六奇的“原材料”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扬州城的繁华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小巷的阴影里。 吴六奇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他收敛了白日里的豪迈,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在一处不起眼的茶馆外停下,这里是洪顺堂在扬州的联络点之一。 很快,一个伙计打扮的汉子从后门走出,与他擦身而过时,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大哥,东街‘济世堂’药铺,有个年轻喇嘛,像是练家子。” 吴六奇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 济世堂药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喇嘛,正提着一个大药包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材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行走间龙行虎步,身手不弱。 吴六奇远远地缀着,没有急于动手。 他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最合适的陷阱。 年轻喇嘛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条狭窄无人的死胡同。 就在他转身准备从另一头出去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巷口。 月光下,吴六奇魁梧的身躯,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年轻喇嘛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将手里的药包猛地朝吴六奇脸上砸去,同时身体一矮,便要从旁边窜出。 “哼!” 吴六奇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他大手一挥,只听“嘭”的一声,飞来的药包在空中炸开,药粉四散! 出手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已探出,直抓向年轻喇嘛的后颈。 那喇嘛腰身一拧,反手一掌切向吴六奇的手腕。 吴六奇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他不收不退,硬接了这一掌。 “铛!” 一声闷响传出。 年轻喇嘛手掌传来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一抬头,吴六奇已欺身到跟前。 下一刻,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年轻喇嘛浑身力气一泄,双脚离地,被吴六奇单手提了起来。 吴六奇扯下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布,塞进他嘴里,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后颈。 年轻喇嘛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他将人往背上一甩,压低身形,钻入旁边更深的巷子,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第124章 神秘势力突袭?夜袭计划升级! 吴六奇把肩上扛着的年轻喇嘛扔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喇嘛疼得浑身一抽,悠悠转醒。 他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一个是扛他回来的壮汉,正咧嘴对他笑。 一个是一身僧袍的独臂女尼,神情清冷。 最后一个,是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年轻人,正拿着树枝蹲在地上。 “都招了吧。” 刘简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桑结在哪,你们有多少人,藏在哪,打算干什么。” 年轻喇嘛闭紧了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吴六奇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掌扬了起来。 “小子,嘴还挺硬?看我……” “吴大哥,别。” 刘简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打坏了就不好了,我还有用。” 他走到年轻喇嘛面前蹲下, “我这个人,不喜欢暴力。” 刘简的语气很诚恳。 “我只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那喇嘛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比如说,人的肩胛骨下面,有处神经丛,连着整条手臂。如果用特定的手法刺激这里……” 话音未落,刘简按在那里的拇指,指节微微一动。 一股阴柔、粘稠、宛如水银的内劲,无声无息地透了进去。 那年轻喇嘛的身体却猛地弓起,眼珠瞬间凸出,布满血丝。 剧痛从肩膀,顺着经脉传遍半边身子。 他想惨叫,嘴被堵着; 想挣扎,身体被剧痛钉在原地,只能疯狂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吴六奇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这手段……比直接打一顿狠多了。 刘简面不改色,静静等着那股剧痛的劲头稍稍过去。 “你看,道理其实很简单。” 刘简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配合,我给你个痛快。不配合,我就让你体验一下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轮流‘讲道理’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我还没试过,不知道人能不能在清醒的状态下,活活疼死。要不,我们一起做个实验?” 年轻喇嘛的心理防线,在非人的剧痛和刘简的话语中,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刘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只觉得比恶鬼还要可怕。 他疯狂点头,眼中全是哀求。 刘简这才满意地取下他嘴里的布。 年轻喇嘛贪婪地喘着粗气,再不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情报都吼了出来。 原来,桑结喇嘛在师弟死后,已近癫狂。 他料定刘简这伙人一定会对贡船下手,所以在城中几个最适合突袭的地点,都提前设下了重重埋伏。 其中,就包括刘简他们原计划的潜入路线。 听完供述,吴六奇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若不是兄弟你心思缜密,先抓个人来审,他们今晚恐怕也要遭殃。 刘简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妈的,差点就玩脱了……还好我足够谨慎。” 他暗自庆幸,脸上却依旧平静。 刘简拿起那张自己伪造的地图,又掏出炭笔,根据刚刚那喇嘛吐露的情报,他在图上桑结预设的几处埋伏点,画上了几个不起眼的标记。 然后,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在旁边标注:“退路”、“备用”。 这下,这张地图就不是一张简单的进攻路线图了。 它成了一份“被截获的,包含备用逃跑路线的,喇嘛内部作战图”。 对夏国相那种多疑的人来说,这比单纯的进攻路线图可信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把地图交给阿四,下达了新的指令。 “按我说的,处理掉。尸体和地图,扔到巡逻队交接的必经之路。” “是!” 阿四领命,拖着瘫软如泥的喇嘛,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刘简才对吴六奇说道: “吴大哥,我会把夏国相的主力引到喇嘛的埋伏点去。” “你们的佯攻计划不变,撤退路线微调一下就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动静务必闹大,一定要把这口锅,给喇嘛们扣死了。” 吴六奇一拍胸脯,咧嘴大笑。 “放心,交给我!” …… 子时,扬州城西的运河水道旁。 “头儿,你看那是什么?”一个巡逻兵碰了碰昏睡的同伴。 “能是啥,死猫死狗。”领头的班头不耐烦。 “不对啊头儿,那玩意儿……穿着衣服呢。” 几人凑上前,火把照亮一具趴在烂泥里的尸体。 是个年轻喇嘛,背心一片暗红,没了气息。 “晦气!”班头啐了一口,正要叫人拖走,一个兵丁却从尸体怀里摸索出东西。 “头儿,有东西!” 一张折叠的宣纸递了过来,上面用炭笔画着粗糙地图。 班头看着图上歪扭的大字和船只轮廓,脸色骤变。 事情大条了。 “快!立刻上报将军!” …… 码头东侧,货堆的阴影里。 吴六奇等人早已埋伏多时,个个屏住呼吸。 他从木箱缝隙向外看,一队队官兵举着火把,正急匆匆地朝西边和北边跑去。 身边一个兄弟压着嗓子,声音发颤: “大哥,他们……真被引走了?刘兄弟这……是神仙吧!” 吴六奇喉结动了动,没作声。 他眼前的防线,原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现在空荡不少。 这一切,和那个年轻人推演出的结果分毫不差。 吴六奇低声呵斥:“闭嘴!按刘兄弟说的做,等信号!” …… 离贡船更近的阴暗角落里。 刘简半蹲在地,九难立于他身后。 他闭着眼,大成的【太极拳】让他对周遭气机流动极度敏感。 那股由数百精锐汇聚的厚重气机,此刻被蛮横地分割,朝几个方向快速流失。 东边,也就是吴六奇佯攻的方向,气机变得稀薄、散乱。 刘简的嘴角翘了翘。 “啧,人性啊。” 他心里吐槽:“这位夏国相,典型的自作聪明。” 他甚至能想象出夏国相发现地图“秘密”时,那副自以为得计的表情。 “鱼儿,上钩了。”他低声自语。 九难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嘀咕什么,但确实感觉周围压力小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是信号。 夜色瞬间被撕裂。 “杀啊——!” 吴六奇的大嗓门在码头炸响。 他第一个从货堆后冲出,带十名兄弟直扑东侧防线。 “铛!铛!锵——!” 兵器碰撞,喊杀,惨叫,瞬间混杂。 火把乱晃,人影交错,码头东侧陷入混乱。 主船上,夏国相听着东面的“激战”,笑容愈发自信。 演得不错。 他又续上一杯热茶,稳坐钓鱼台。 他只需静待西边传来捷报。 时机已到! 刘简和九难正准备潜向贡船。 就在他们动身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码头另一侧,贡船斜对面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七八道黑影! 这些人身穿黑色紧身夜行衣,黑布蒙面,既非官兵,也非喇嘛。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刀剑,是一种短弩般的奇门兵器。 我靠!哪儿又冒出来一伙人? 九难的脸色变得凝重,独臂握住了剑柄。 “师太,稍安勿躁。” 刘简连忙按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 “看看情况。” 这伙人显然也想利用吴六奇在东侧制造的混乱,趁机夺宝。 他们选择的潜入角度极为刁钻,正是船上守卫的视线死角。 “嗖嗖”几声轻响。 数道飞爪从他们手中的短弩射出,精准勾住贡船的船舷。 这动作,这装备,比刘简预想的任何水匪都专业。 船上毕竟还有夏国相的亲卫留守。 飞爪搭上船舷的金属碰撞声,惊动了甲板上的士兵。 “什么人!” 一名亲卫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道破空而来的弩箭。 那亲卫反应极快,挥刀格挡,迸出火星。 但这只是开始。 那伙神秘人顺着绳索,迅速攀上船舷。 双方没有任何废话,瞬间在船舷边展开厮杀。 刀光剑影交错,闷哼声和兵器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血光在火把下时隐时现。 这些神秘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配合默契,三两人一组,转眼就突破了亲卫的第一道防线。 刘简看得心中一动。 这伙人的出现,非但没有打乱他的计划,反而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掩护。 “师太,我们走!” 刘简不再犹豫,对九难和身后两名天地会的好手打了个手势。 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被那伙黑色夜行衣的神秘人牢牢吸引。 刘简四人趁乱从船尾阴影处动手。 九难身形一晃,已无声落在船舷。 刘简紧随其后,脚尖在江面朽木一点,借力腾空,翻上甲板,落地没有声音。 他立刻伏低,将腰间的麻绳抛入水中,用脚踩住绳头。 两名天地会兄弟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地攀了上来。 待两人登船,刘简迅速将麻绳一圈圈缠回腰间,动作利落,未发出半点声响。 四人伏在甲板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名在船尾了望的亲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回头望了一眼。 他只看到晃动的船灯和漆黑的江面。 他挠了挠头,又转了回去。 四人贴着船舷的阴影,猫着腰,迅速向船舱中段的目标位置摸去。 通往贡品货仓的必经之路上,两名手持钢刀的亲卫肃立左右,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跟来的两名天地会兄弟对视一眼,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肌肉绷紧,准备从两侧同时扑上,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 刘简却抬手,轻轻一拦。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九难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九难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只几不可察地颔首。 下一瞬,她动了。 人影从原地消失。 那两名天地会好手,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 九难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两名亲卫身后。 她并指如剑,在那两名亲卫的后颈上各点了一下。 “噗通。” “噗通。” 两声几乎无法分辨的轻响。 那两名精锐亲卫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瞬间毙命。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之间。 那两名天地会的好手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杀人他们见过,这么杀人的,他们只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 第125章 刘简却只想捞钱,偏偏归钟搅局! 刘简冲他们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两人这才浑身一颤,连忙迈步跟上。 只是这一次,他们看向九难的背影时,脚步明显迟疑,不自觉地隔开了更远的距离。 装有贡品的舱室位于甲板中后段。 门上,一把海碗口粗的精铁大锁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跟来的两名好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摸出一套开锁工具,准备上前。 刘简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他自己蹲下身,从怀中几根细长铁丝。 耳朵贴近,另一只手则用一根弯曲的铁丝,在锁芯里飞快拨动。 那两名天地会好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屏住了呼吸。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刘简手指的动作一顿。 “咔”。 一声轻响,比之前任何一下都清脆。 那把精铁大锁,锁簧应声弹开。 跟来的两名天地会好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弹开的锁簧,又看了看那把大锁,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白活了。 这可是官造的军用大锁,内部结构复杂。 换他们来,没个一炷香的功夫,连听个响都难。 “刘……刘爷……” 其中一个汉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您这手艺……” “祖传的。” 刘简面不改色地收起工具,随口胡诌。 他轻轻一拉,沉重的大锁脱落,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另一名好手赶紧上前接住,生怕它掉在甲板上。 刘简推开暗门。 他率先闪身而入,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合上。 船舱内一片漆黑。 其中一名好手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亮起。 火光下,舱内码放着一排排木箱,两名天地会好手都愣住了。 “咕嘟。” 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呼吸都粗重起来。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抽出腰间的短刀,直接挑断了最近一个箱子上的封条和麻绳。 在同伴的帮助下,合力将箱盖撬开。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后,箱盖被掀到一旁。 火折子探入箱内。 一团金光炸开,晃得人睁不开眼。 满满一箱,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那名开箱的汉子动作僵住,嘴巴半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人凑上前来,看到箱内的景象,手一抖,火折子差点掉下去。 “老天爷……” 他喃喃自语,嗓音沙哑。 这得是多少银子? 够天地会招多少兵马,扯起多大的旗号? 然而,九难的目光根本没有在那些金银上停留哪怕一瞬。 她的视线越过那一片诱人的金色,死死钉在船舱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紫檀木的箱子和两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造物,静静地立在那里,被明黄色的绸缎罩着。 即便隔着绸缎,也能看出其轮廓如龙角分叉,似古树盘虬,形态瑰丽,气派非凡。 绸缎之下,必是那传说中价值连城的整株血红珊瑚。 是吴三桂从南海刮来的奇珍,是献给鞑子皇帝的寿礼。 黄绸上,用金线绣着四个刺眼的大字——敬呈万岁。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骤然从九难身上炸开。 那两名还沉浸在黄金梦里的天地会好手,齐齐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恐取代。 九难对金银没有半分兴趣。 她要的,是狠狠地抽吴三桂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鞑子的脸。 她一步步走向那两株红珊瑚。 “师太!” 刘简一个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让开。” 九难的声音发紧。 “现在砸了,除了听个响,什么也改变不了。” 刘简压低声音,语气却很坚决。 九难握剑的手在发抖,显然正在天人交战。 刘简不给她思考的空隙,手指朝船舱侧壁一戳,那个靠近水面的位置: “我们的目标,是连锅端。等东西到了岸上,你想怎么毁都行,当众烧了,我帮你点火。” “当众烧了……” 这几个字似乎触动了九难。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了些许,缓缓松开了剑柄。 刘简暗中吐了口气,心头却在滴血。 您老人家真是视金钱如粪土,拿钱不不当钱啊。 他不再耽搁,走到船舱侧壁,抽出背后的青萍剑。 刘简调整呼吸,内力运于剑锋,对着事先算好的位置,轻轻划下。 只有“嗤嗤”的轻响。 剑锋在厚实的船板上游走。 木屑纷飞,被内力一荡,无声无息地落向角落。 很快,一个一米见方的方形轮廓便清晰地出现在船壁上。 刘简收剑,用手掌在切口中间轻轻一推。 “噗通。” 一大块船板悄无声息地落入水中。 江水立刻从洞口涌入些许,浸湿了脚下的甲板。 一丝月光射进船舱。 刘简对那两名天地会好手打了个手势。 其中一人立马熄灭了火折子。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滑轮组,手脚麻利地固定在船舱顶部的粗大横梁上,并将绳索垂下。 一切准备就绪。 “先搬金条,一箱一箱来。”刘简低声命令道。 一名好手上前,用铁钩穿过绳索,牢牢扣住其中一个木箱的绳套。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力,将第一个金条箱吊起的时候—— “啊——!” 一声惨叫,突然从船外传来,撕裂了夜空。 这声音里蕴含的痛苦,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甲板上传来的兵器碰撞声骤然加剧! 原本只是零星的交火,瞬间变成了激烈的厮杀。 刀剑相击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还夹杂着拳脚到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船舱内的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情况不对。”九难皱起了眉头,外面的战斗烈度,已经超出了普通高手对决的范畴。 两名天地会好手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慌什么。”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镇定下来。 “外面打得越热闹,越没人管我们。” 他指了指那个已经被绳索扣住的木箱, “抓紧时间,干活。难道你们想等他们打完了,过来跟我们喝茶?” 两名好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开始和同伴协力,拉动绳索,将沉重的金条箱缓缓吊离地面。 “吱呀……” 滑轮发出微弱的呻吟,在这混乱的背景音下,几乎可以忽略。 “师太,我们上去看看。” 刘简转头对九难说道。 九难颔首,神情冷肃。 刘简人已矮身,悄无声息地从洞口滑出。 一股冰冷的江风灌了进来,带着水面的咸腥。 他贴紧船身外侧,脚尖在船板接缝处借力,稳住身形,手已扣住上层甲板的木沿。 紧接着,九难也从洞口飘出,轻巧地落在他身侧。 两人没有交流,默契地利用船体结构和阴影,迅速向船尾移动。 几个起落,窜入后方了望台下的缆绳堆里。 油布与绳索的缝隙,正好窥探全局。 月光与火把的光影下,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 那伙黑衣人招式狠辣,配合无间,刀刀直奔要害,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夏国相的亲卫也非庸手,为首的双刀头领刀法刚猛,一个人就将七八名黑衣人挡在船舷附近,寸步难进。 甲板上倒着数具尸体,有亲卫的,也有黑衣人的。 东侧码头,吴六奇的喊杀声依旧响亮,兵器碰撞声叮当作响,热闹得很。 可船上这场厮杀,才是真正的焦点。 动静不大,却招招致命。 主船那边,夏国相怕是已经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刘简都能想象出,那个多疑的将军正死死盯着贡船,把他原先算计的“喇嘛主力”抛到了脑后。 吴大哥那边,怕是演了个寂寞。 刘简心里直嘀咕。 “好家伙,扬州码头晚上搞团建是吧?” “一波接一波的,还让不让人好好搞钱了?” 就在刘简腹诽时,场上突变。 一个黑衣人冲得太前,被双刀头领逮个正着。 双刀交错,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看就要毙命,那黑衣人竟不退反进,猛地沉腰坐马,左拳画弧护胸,右拳收于腰侧,拳架刚猛。 这一下,反倒逼得那双刀头领攻势一滞,被迫变招。 “嗯?” 刘简身后的九难,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哼。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沐王府的人。”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沐王府? 那不就是天地会的死对头兼同行? 就在此时,挂着黄旗的主船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高大身影从中走出。 他身穿一身半旧的灰布劲装,面容木讷。 他一言不发,脚下一错,人已冲入战团。 目标直指那群沐王府的黑衣人。 他没有兵器。 他欺近一名黑衣人,那人刚挡开一刀,来不及反应。 高大青年一拳捣出,简单直接。 “砰!” 闷响声中,那黑衣人胸口整个塌了下去,人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这一拳太霸道,混乱的甲板竟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镇住。 黑衣人头领,就是那个被双刀头领缠住的高手,眼见同伴惨死,目眦欲裂,嘶吼道:“这拳法……神拳无敌归辛树的路数!你是他的人!” 九难握剑的独臂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归钟。” 归辛树的儿子,归钟! 九难心中翻江倒海。 归辛树夫妇也算反清义士,武功高强,为人虽偏执,大节却不亏。 他的儿子,怎么会出现在吴三桂的船上,还帮着朝廷走狗,杀沐王府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归钟拳脚所到之处,沐王府的人非死即伤,没人能挡他一招。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阵脚大乱,转眼又被亲卫砍翻两人。 “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 九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手腕一翻,长剑便要出鞘。 “师太!” 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刘简。 “别冲动!”刘简的声音又低又急,“现在出去,我们就全暴露了!” “可他们……”九难看着外面的惨状,满是挣扎。 第126章 偷盗变纵火,我要烧掉血珊瑚! 甲板上,归钟每次出拳都砸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刘简看见一个黑衣人被他一拳砸中侧脸。 那颗脑袋扭曲变形,半张脸塌陷下去,人飞出去撞上船舷,没了动静。 刘简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扬州码头的晚上是有什么KpI吗? 一波接一波的来冲业绩。 原本多好的一个发财之夜,一个完美的偷窃计划,现在硬生生被搅成了一锅血肉模糊的烂粥。 他身边的九难身体绷紧,握剑的独臂青筋浮现,正微微发抖。 牙齿咬合发出“咯咯”的轻响。 刘简清楚,她快忍不住了。 再死两个,她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算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刘简压低声音。 “那就,再乱一点吧。” 九难猛地转头看他,满是疑问。 刘简没看她,目光锁定着船上混乱的战局,嘴里飞快地说道: “师太,您说,如果现在这艘船着了,会怎么样?” 九难一怔。 “火一起,整个扬州码头都会乱成一锅粥。” 刘简的语速很快。 “夏国相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这边。” “沐王府的人,或许能趁乱跑掉几个。” “就算他们跑不掉,吴三桂这条船,这满船的民脂民膏,也别想安安稳稳地送到京城!” “一把火,送他个干净。” “你这是……”九难的声音有些艰涩。 “原计划是偷,现在偷不成了,那就只能明抢,不,是明烧了。” 刘简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决绝。 九难沉默了。 她看着刘简,这个年轻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懒散模样。 毁掉贡品,狠狠地抽吴三桂的脸。 这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只是,这方法太粗暴,少了那份当面折辱的快意。 刘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缓了一些。 “师太,抱歉了。” “本来还想着,让您当着夏国相的面,亲手砸了那个两株珊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 “现在看来,没机会让您当面羞辱他们了。” “只能换个更热闹的方式,给吴三桂和鞑子皇帝,办一场风光大葬。” 她眼中的些许犹豫瞬间消散。 与狠狠打击鞑子和吴三桂相比,用什么方式,还重要吗? 这个主意,比她冲出去快意恩仇,要狠得多,也有效得多。 她重新审视着身边的这个年轻人。 “好。” 九难只说了一个字。 “下面的人继续搬,能搬走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就当给吴三桂放个大烟花了。” 刘简说完,迅速补充道,“不过,有个麻烦。”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魔神般的身影上。 归钟。 有他在,任何计划都可能被他用拳头直接砸碎。 “他,我来对付。” 九难的声音恢复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气势。 “师太,您的内伤还没完全好,可悠着点。” 刘简忍不住叮嘱道, “别跟他硬拼,拖住就行。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小身板可拖不动您。” “死不了。” 九难的回答简单干脆。 刘简心里嘀咕,大姐,你这话说的,一点flag意识都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九难手里: “雪参玉蟾丸,以防万一。” 九难没有拒绝,收进了怀里。 “行动。” 刘简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一刻,九难的身影飘离缆绳堆。 她没有直接冲向归钟,而是绕了一个弧线,出现在一名正被夏国相亲卫围攻的沐王府黑衣人身后。 那亲卫正要一刀劈下,忽感背后寒气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抹清冷的剑光已经从他脖颈处掠过。 鲜血喷涌,那名亲卫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乱的甲板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月光下,一名独臂的灰袍尼姑,手持长剑,静静地站在那里。 归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木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转过身,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九难。 “阿弥陀佛。” 九难单手立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归施主,多年不见,你的‘归家神拳’,倒是越发霸道了。” 归钟依旧不言不语,只是慢慢抬起了拳头。 “可惜,用错了地方。” 九难的眼神陡然锐利。 话音未落,她动了。 人随剑走,一道剑光直刺归钟胸前大穴。 她的身法轻灵,在拥挤的甲板上辗转腾挪,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归钟不闪不避,简简单单地一拳迎上。 拳风与剑锋相撞。 “铛!” 一声巨响。 九难身形剧震,向后飘出数尺,才稳住身形。 她持剑的独臂微微颤抖,虎口一阵发麻。 反观归钟,只是后退了半步,便站稳了脚跟。 好霸道的拳力! 九难心中惊骇。 归钟这一拳,刚猛到不讲任何道理,直接用绝对的力量,击穿了她的剑势! 场上的沐王府众人和夏国相的亲卫们都看呆了。 他们早就停下了手,远远退开,把战场留给了这两个怪物。 “师太……”剩下的几名沐王府高手又惊又喜,他们认出了九难。 “走!” 九难头也不回,只吐出一个字。 那几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船舷方向突围。 夏国相的亲卫想要阻拦,却被九难的剑光逼退。 归钟似乎对那些逃走的人毫不在意,他的目标只有九难一个。 他再次踏前一步,又是一拳捣出。 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更猛! 空气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九难眼神凝重,不敢再硬接。 她脚尖一点,身形摇摆,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 长剑顺势一抖,挽出数朵剑花,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归钟的肋下。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刘简看到九难成功拖住了归钟,心中大石稍落。 “别硬拼,拖住他就好!” 他不再停留,猫着腰,转身就从船舷边的洞口滑了回去。 “噗通”一声轻响,他落回船舱,江水瞬间没过脚踝。 那两名天地会好手正合力将第三箱金条往外挪,见到刘简回来,都是一愣。 “刘爷?” “情况有变,计划更改。” 刘简抹了把脸上的江水,语速飞快,“外头打起来了,咱们得快。” 他扫了一眼船舱。 大部分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三箱。 还有角落里紫檀木箱子和两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造物。 “剩下的不用管了。” 刘简当机立断, “你们两个,立刻从这里下水,去找阿四的船,让他把船上所有的火油都搬过来,快!” 两人一怔,其中一个迟疑道: “刘爷,那这些贡品……” “烧了。” “烧……烧了?” 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那些还没搬走的金银,满脸都是肉痛和不可思议。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条啊!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刘简声音一沉, “这是命令!” 两人被他喝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问,对视一眼,咬咬牙,立刻从刘简切开的洞口钻了出去,先后没入冰冷的江水中。 船舱里,瞬间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头顶上,“铛!铛!铛!”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如山中庙宇的古钟被巨锤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刘简脚下的甲板跟着震颤。 那是九难的剑和归钟的拳头。 “大姐头,给力点啊,千万别浪,猥琐发育,拖住就行!” 刘简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 他收回目光,看向船舱深处。 那里,矗立着两个被明黄色绸缎罩着的巨大造物。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他抓住绸缎的一角。 “我就是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我放这么大一场烟花。” 他像是说服自己,手上用力一扯。 “哗啦——” 刹那间,刘简的呼吸停顿了。 那是两株足有一人多高的血色珊瑚。 通体殷红,宛如活物,在从破洞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又妖异的光泽。 其形态盘虬卧龙,枝杈层叠,瑰丽雄奇,仿佛是龙宫深处的神树,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刘简指尖触上冰凉的珊瑚枝,呼吸一滞。 这东西若换成金子,够他买百顷良田,躺平到老。 可现在,他要亲手烧了它。 他捂住胸口,仿佛听见无数金条在火中哀嚎。 疼。 太疼了。 这已经不是败家了,这是在犯罪,在对他梦想中的退休生活行凶! 他捂着胸口,表情痛苦,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银珠宝在眼前化为青烟。 直到捡起地上的黄绸,看到上面“敬呈万岁”四个金线大字,那股心痛才稍稍缓解。 “算了。” 他低声自语。 “就当提前给吴三桂烧纸了。” “爷们儿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排面。”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走到那个紫檀木的箱子旁边。 刘简伸出脚,对着箱子踹了一下。 “砰!” 箱子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嘿,你这个箱子还挺沉?” 他来了脾气,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寻找下手的地方。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第127章 系统空间开启,我把贡品全揣走! 刘简在箱子侧面的花纹里,摸到了一个隐藏的锁眼。 “藏得倒挺巧。”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可惜,没用。反正都是一把火的事。” 青萍剑的剑锋抵住锁扣缝隙,内力一吐。 “咔嚓。” 精铜锁扣应声而断。 他掀开沉重的紫檀木盖子。 借着船身破洞透进的月光,刘简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人直接愣住。 箱中是一座半米高的玉山。 整块极品白玉雕成,山峦云雾,雕工精湛。 玉山脚下,还散落着几块黑色奇石作点缀。 “我去……” 刘简眼都直了。 他不懂玉,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没法用金银计算。 吴三桂这老小子,为了拍皇帝马屁真下了血本。 就在这时,他眼前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高密度空间能量源……」 「正在分析……」 「目标锁定:虚空石(天外陨石)。」 虚空石? 刘简的视线立刻定在玉山脚下那几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 「虚空石:蕴含空间之力,可作为构建空间坐标的基石。」 「提示:宿主可消耗【生命种子】x1,吸收该虚空石,开启【系统空间】功能。」 「是否吸收?」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系统空间? 储物戒指?空间法宝? 代价是一枚生命种子? 换!必须换!有了空间,珊瑚、玉山、金条,全都是他的!下半辈子直接躺平! 可他又有点舍不得生命种子——那玩意儿在上个世界救过他一命。 刘简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但头顶“铛!”的一声巨响震得船身晃动,九难那边显然很危险。 刘简一咬牙: 只要人不死,总有办法再搞到生命种子。 可错过这波横财,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吸收!立刻!马上!” 他在心里狂吼。 「确认消耗‘生命种子’x1。」 「生命种子-1。」 「正在吸收‘虚空石’能量……」 那几块黑色石头里,最不起眼的一块忽然亮起幽蓝色微光,随即化作一捧黑粉。 一道无形波动扫过刘简的脑海。 「【系统空间】已开启。」 【系统空间】 【容积:10立方米】 【限制:不可存入活物,宿主无法进入。】 【操作方式:意念收取\/放出。】 成了! 刘简心念一动,玉山旁一块黑石瞬间消失,下一秒“啪嗒”落在脚边。 “哈哈……” 他肩膀狂抖,压抑着笑出声。 这回真的发了! 什么烧掉贡品,狠狠打吴三桂的脸? 格局小了! 应该是,搬空贡品,让吴三桂赔了夫人又折兵! 自己退休,让鞑子皇帝啥也收不到!这才是王道! “刘爷?” 船体破洞外,传来阿四手下的声音。 刘简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瞬间恢复镇定,抹了把脸走到洞口。 “火油拿来了?” “拿来了,刘爷,三大陶罐!” 一个兄弟递进来三个深色陶罐。 “干得好。” 刘简接过陶罐,语气不容反驳。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立刻带人撤回岸上,离码头越远越好。” 那两人愣住。 “刘爷,我们不……” “这是命令。” 刘简声音冷了下来。 “我一个人善后足够。你们留在这,只会碍手碍脚。”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抱拳领命。 “是!刘爷您多保重!” 说完,他们松开手,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江水中。 船舱里,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嘿嘿,碍手碍脚是真的,怕你们看到宝贝眼红也是真的。” 刘简搓了搓手,露出地主老财看到满仓粮食的笑容。 他不再耽搁,走到那株巨大的血珊瑚前。 这东西足有一人高,枝杈繁复,瑰丽雄奇。 刘简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珊瑚枝。 “这么漂亮,烧了多可惜。” “来,到爷这里来!” 他心念一动。 一声轻微的空间波动。 眼前那株巨大的血珊瑚,连带着底下的木托,瞬间消失。 系统空间里,巨大的珊瑚静静悬浮着。 “nice!” 刘简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这功能,简直是为他这种怕麻烦的懒人量身定做的! 他不再耽搁,心念连闪——剩下的血珊瑚、紫檀箱、金银锭……“唰唰”几下,尽数收入系统空间。 整个船舱,除了刘简和那三个陶罐,已经空空如也。 刘简看着空荡的船舱,嘴角咧到耳根——吴三桂啊吴三桂,你这贡品,正好给我当退休金! “铛!铛!铛!” 头顶甲板的剧烈撞击声将他拉回现实。 “靠,光顾着发财,忘了九难师太还在上面拼命呢。” 刘简一个激灵,撕掉两个陶罐的密封油纸,将黑色火油泼洒在空荡的船舱各处。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 做完这一切,他摸出火折子吹亮,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呼——” 火苗接触火油的瞬间,轰然爆燃。 橘红色的火焰席卷了整个船舱,热浪扑面而来,将刘简的脸映得通红。 “走你!” 他不再停留,一个纵身从船身的破洞钻了出去,手脚并用,攀上了甲板。 甲板上的战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他原以为沐王府的人已经逃走了。 可现实是,剩下的四五个黑衣人被十几名亲卫死死地压缩在甲板上,进退不得。 这些人背靠着背,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刀光凌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刘简立刻移开视线,望向甲板中央。 归钟如同一头人形凶兽,双拳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他的招式简单直接,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九难的身法依然轻灵,在拳风中闪避。她的剑光清冷,一次次刺向归钟的要害。 但刘简看的分明,九难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 她持剑的独臂,衣袖上已经渗出一片暗红血迹。 在刚才的硬拼中,她已经吃了亏。 而归钟,依旧是那副木讷的表情,不知疲倦,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阿弥陀佛!” 九难抓住一个空隙,一剑点在归钟捣来的拳锋上,借力向后飘出丈许,拉开了距离。她单手立掌,看着手臂上不断扩大的血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师太,你这不行啊……” 刘简躲在缆绳堆后,心里疯狂吐槽, “我那颗雪参玉蟾丸不是给你了吗?白送你,结果在这儿硬刚?”” 他心里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 一道火龙猛地从船舱的楼梯口喷涌而出,瞬间点燃了附近的木质结构。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通亮。 刘简扔下去的火油,终于发威了! 甲板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原本还在战斗的夏国相亲卫和沐王府众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着远离火源。 “着火了!船着火了!” “快跑啊!” 混乱,瞬间升级。 刘简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归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似乎被大火和高温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 而九难,则趁机又向后退了几步,与归钟拉开了更远的距离,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警惕。 就是现在! 刘简不再犹豫,猫着腰从缆绳堆里窜了出来。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和跳动的火焰中穿行。 “师太,准备跳水!” 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九难的耳中。 九难一怔,随即明白了刘简的意图。 “拦住他!那个放火的小子!” 夏国相的亲卫中,终于有人发现了身穿夜行衣的刘简,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晚了。 刘简已经冲到船中段,看着那个愣在火光前的归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让他将来杀了吴六奇。 我今天要烧死他。 刘简眼中杀机一闪。 他没有犹豫,将全身力气灌注在手臂上,手腕猛地一抖。 手中仅剩的那个沉重陶罐,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归钟所在地砸去! 这一掷,他用了飞蝗石的手法,又快又狠! 归钟木然地抬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他庞大的身躯,竟在此刻展现出一种不协调的笨拙。 而是怪叫一声,笨拙地往旁边跳了一步。 “啪嚓!” 陶罐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碎裂成无数片。 黑色的火油混合着碎陶片,溅射得到处都是。 几滴火油,正好溅在了归钟的手臂和衣角上。 旁边的火焰瞬间蔓延过来,将那些油点引燃。 “轰——!” 一道火墙在他脚边冲天而起,比之前的火势猛烈数倍,彻底隔断了归钟和九难之间的通路。 “啊!” 一声凄厉又稚嫩的痛呼,从归钟的口中发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烧焦、冒着黑烟的皮肤,那张呆滞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混杂着委屈与剧痛的表情。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的刘简。 嘴巴张了张,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你……你扔我!” 声音幼稚如七八岁的孩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被欺负后的愤怒。 他跺了跺脚,脚下的甲板都跟着一颤。 “爹爹说……不能玩火……你是坏人!” 整个嘈杂的甲板,仿佛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不管是夏国相的亲卫,还是仅存的沐王府的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愣愣地看着那个指着刘简控诉的归钟。 刘简更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归钟,之前归钟的表现除了呆,他也没看出智商有问题,还以为这个鹿鼎记的世界,归钟的人设不是痴傻呢! 没想到看走眼了! 这就是一个武力值mAx版熊孩子? 然而,这份荒诞感只持续了一秒。 “吼!” 归钟发出一声咆哮,被疼痛和愤怒彻底点燃。 他不再管什么九难,也不管什么沐王府的人,眼中只有那个用火烧他的“坏人”。 他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无视了那道火墙,低吼着,一步就从火焰中冲了出来! 燃烧的衣角在他身上留下道道黑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目标明确,直扑刘简而来! 一股恐怖的杀意和灼热的气浪,瞬间锁定了刘简。 “我去!” 刘简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第128章 逆天嘴遁!熊孩子被喊回家吃饭? 刘简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开玩笑! 跟一个心智不全、力大无穷的熊孩子讲道理? 那不是对牛弹琴,那是对高达弹琴! 他刚领悟的【神行百变】发挥到极致。 这身法不再拘泥于步法方位,刘简在燃烧的甲板上闪转腾挪,身影飘忽不定。 归钟一拳轰来,拳风撕裂空气。 刘简脚尖在甲板上一踮,身体滑开半步,险险避过。 那拳头砸在他身后的船舷,“咔嚓”一声,厚木板直接炸裂,木屑纷飞。 “哥们,我就是扔了个罐子,至于吗?”刘简下意识吐槽。 他没有回头,借船体被冲击的摇晃之势,顺势踩上一根滚落的断桅。 他在圆滚的木头上如履平地,身形再次加速,窜向船头。 “坏人!不许跑!” 归钟的吼声幼稚又满是杀意,他无视脚下的火焰和障碍物,迈开大步,蛮横地冲撞过来,笔直地追着刘简。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夏国相的亲卫们再也顾不上刺客,尖叫着寻找小船,或者直接“噗通、噗通”跳进江里。 “护着将军!快护着将军下船!”一名亲卫头领大吼。 很快,夏国相就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狼狈地爬上一艘备好的小船,拼命向岸边划去。 而仅剩的三两名沐王府黑衣人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江水中,迅速消失。 偌大的贡船,转眼间只剩下在火海中追逐的三人。 “吼!” 归钟又是一声咆哮,他见直线追不上刘简,竟然抱起旁边一截燃烧的船板,抡起来就朝刘简砸了过去! 破空声袭来,刘简后背汗毛倒竖。 他想都不想,猛地向下一矮,整个人几乎贴在甲板上,燃烧的船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轰”的一声砸进远处的船舱,溅起大片火星。 “我去……太危险了!” 刘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满手黑灰。 这短暂的停顿,却给了归钟机会。 他庞大的身躯已经冲到近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不讲理的劲风,当头砸下! 这一次,避无可避! 刘简瞳孔一缩,只能交叉双臂,将全身内力运于其上,准备硬抗。 他甚至能感到自己双臂即将骨折,然后被这巨婴按在地上摩擦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斜刺里杀出。 “叮!” 剑尖精准地点在归钟的手腕上。 九难出手了! 她这一剑,剑尖一沾即走,一带一引。 归钟只觉得拳头上的力道一偏,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空处,将甲板砸出一个大窟窿。 “师太!”刘简又惊又喜。 九难脸色苍白,持剑的独臂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记卸力对她的消耗也极大。 她看也不看刘简,只是盯着归钟,声音发冷:“他的拳法刚猛,神智却有缺陷。你从旁骚扰,乱他心神,我来主攻!” “好嘞!师太您瞧好吧!” 刘简精神大振,求生欲爆棚。 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逃跑,而是绕着归钟游走。 【八步赶蝉】配合【神行百变】,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忽东忽西。 “喂!大个子,你爸叫你回家吃饭了!” “你裤子掉了!” “快看!河里有龙王爷显灵!” 归钟的智力显然无法处理这种级别的“信息污染”,他被搅得心烦意乱,怒吼连连,拳头追着刘简的身影乱砸,却连衣角都碰不到。 “轰!” “砰!” “咔嚓!” 整艘船被他砸得千疮百孔,摇晃得更加剧烈,下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九难则抓住归钟每一次被吸引注意力的空隙,剑出如电。 她的剑法刁钻,专攻归钟的关节、眼睛等要害。 归钟虽然皮糙肉厚,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几招下来,他身上就多了数道剑伤,鲜血直流。 “啊!疼!” 归钟委屈地大叫起来。 他放弃了追逐刘简,转而死死盯住九难,两只拳头疯狂地向她砸去。 九难不敢硬接,只能凭借身法闪躲,一时间险象环生。 “喂喂!熊孩子打架,怎么还换人了?”刘简在不远处叫道。 他看到九难落入下风,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心里一急。 他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碎木板,灌注内力,用【飞蝗石手法】甩了出去。 “着!” 木板带着旋转,精准地砸在归钟的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你!” 归钟猛地回头,一双赤红的眼睛锁定了刘简。 他似乎终于明白,这个小个子才是最烦人的那个。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冲向刘简时,岸边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 是夏国相的声音! 他站在小船上,看着即将沉没的大船和船上发疯的归钟,急得满头大汗。 这可是平西王的心头肉,要是在这儿出了事,他担待不起。 情急之下,他想起归辛树夫妇临行前的嘱咐,扯着嗓子大喊: “归钟!你爹说了!遇到危险,立刻回来!你娘在家做好饭等你了!” “娘……?” 听到这个字,归钟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脸上的愤怒和痛苦,瞬间被一种迷茫所取代。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娘……饭……” 那股冲天的杀气,竟迅速消退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九难,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拿着另一块木板跃跃欲试的刘简,最后指着刘简,委屈地大声说:“你……坏!” 说完,他不再恋战,庞大的身躯一个纵跃,从燃烧的船上跳了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落在江水里,溅起冲天水花,然后迅速向夏国相的小船游去。 甲板上,只剩下刘简和九难,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刘简手里还掂着木板,一脸的难以置信。 岸边小船上的夏国相看见归钟脱险,但随即便被狂怒所取代。 他指着燃烧沉没的贡船,声嘶力竭地吼道:“放箭!给我射死那两个反贼!射死他们!” 岸上被吴六奇佯攻吸引走的官兵,不知何时已经返回,迅速在岸边集结。 “咻咻咻!” 几十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笼罩了刘简和九难所在的位置。 “我去!” 刘简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脏话脱口而出。 这帮孙子,不讲武德! “轰——隆隆!” 恰在此时,脚下的船体发出一阵牙酸的断裂声,整艘船猛地向一侧倾斜,江水疯狂倒灌进来。 倾斜的船体,意外地为他们挡住了第一波箭雨。 “船要沉了!快走!”九难喝道。 她当先一步,足尖在倾斜的甲板上一点,身形飘出数丈,稳稳地落在一块漂浮的巨大船体残骸上。 刘简也紧随其后,将轻功提到极致,脚下连点,踩着几块漂浮的杂物,几个起落间,也跳到了那块巨大的残骸上。 他刚一站稳,第二波箭雨就到了。 “师太,低头!” 刘简大喊一声,拉着九难的胳膊,两人齐齐趴在木板上。 “咄!咄!咄!” 几支羽箭擦着他们的后背飞过,深深钉入木板,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md,这退休金不好拿啊……”刘简心里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贡船沉没形成的巨大漩涡开始发威,一股强劲的吸力拖拽着他们脚下的残骸,往江心卷去。 “不行!离岸边太近,漩涡也危险!” 刘简当机立断,拉了九难一把:“师太,闭气!” 话音未落,两人已滑入冰冷的江水中。 刘简一手拉着九难,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向江心深处潜去,避开了漩涡的中心。 水下漆黑一片,只有船只沉没处翻腾的气泡和隐约的火光。 两人在水下潜游了数十丈,彻底甩开了岸上官兵的视线。 刘简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九难转向,朝着一处偏僻的河湾游去。 “哗啦——”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在一处芦苇荡后上了岸。 冰冷的江水顺着他们的衣角往下滴落,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双脚刚一踏实泥土,刘简就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打了个哆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靠,太刺激了。”他低声骂道。 刺激是真刺激,收获也是真的大。 他意念一动,悄悄“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里堆着的宝贝,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猥琐的笑容。 九难站在他身旁,默然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独臂上那道深长的伤口,眉头紧锁。 鲜血混着江水,将她大半截僧袍染成了暗红色,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师太,看什么看?伤口还能自己长好不成?” 刘简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 “我给您的那颗雪参玉蟾丸呢!当糖豆收藏着,准备过年吃啊?” 九难身子一僵,从湿漉漉的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玉瓶。 她看了一眼,又瞥了刘简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这等疗伤圣药,珍贵无比,她本想留着以备更危急的时刻。 “别磨叽了,快吃!” 刘简催促道,一边运起内力蒸腾身上的水汽。 “您还想不想报仇了?留着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这玩意儿我还有。” 九难不再犹豫,倒出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手臂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感,流血很快就止住了。 她看了刘简一眼。 “多谢。”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刘简咧嘴一笑,随口道: “客气啥,您可是我半个师傅。” 第129章 师太北上刺康熙,刘简送药! 刘简靠在芦苇荡的土坡上,看着九难盘膝运功。 也抓紧时间调息。 刚才又是跑酷又是游泳,体力、内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md,这退休金不好拿啊……” 他低声吐槽,心里却乐开了花。 意念沉入系统空间,两株一人多高的血珊瑚,一座白玉山,还有三箱沉甸甸的黄金静静躺着。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波血赚!吴三桂那老小子,怕是要气得脑血栓都犯了。 不远处,九难的气息平稳下来,雪参玉蟾丸的药效化开,她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她睁开眼,正好看到刘简那副没出息的笑容。 “笑什么?” 九难的声音清冷。 “没什么,没什么。” 刘简瞬间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摆手, “师太,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已无大碍。” 九难站起身,检视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僧袍上的血迹混着江水,显得十分狼狈。 她望向江面,贡船已经沉没,只剩些许火光在水面跳动。 扬州南码头方向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夏国相的人还在搜捕。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 九难说道。 刘简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僵的身体。 两人借着夜色,沿着偏僻的河岸向北疾行,专挑暗处走。 一个时辰后,他们绕开官兵的搜查范围,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到吴六奇准备的小院。 “我的乖乖,刘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吴六奇看见两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粗壮的胳膊就要给刘简一个熊抱。 “吴大哥,打住!” 刘简赶紧伸手挡住, “一身的江水味儿,别熏着你。” 吴六奇哈哈大笑,见两人虽狼狈,但没大事,终于放下心。 他看到九难手臂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师太受伤了?快,快进屋,我让人备了热水和干净衣服,还有上好的金疮药!” 回到院落,一番梳洗后,刘简换上干爽衣服,感觉活了过来。 他坐在桌前,端起一碗热肉粥,三两口就喝完。 “慢点吃,锅里还有。” 吴六奇哭笑不得。 刘简抹了把嘴,满足地叹气: “吴大哥,你是不知道,昨晚那叫一个刺激。我感觉把这辈子的水都游完了。” 九难也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袍,在角落里打坐调息,雪参玉蟾丸的药力正在修复她受损的经脉。 “到底怎么回事?供船上又是喊杀又是大火,夏国相那帮人疯了一样满城抓人,要不是我们撤得早,非让逮着不可!” 吴六奇压低声音,满是后怕。 刘简把昨晚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自然隐去了系统空间和私吞贡品的事,只说趁乱放火烧了船,给吴三桂添堵。 “唉,可惜了,那三箱黄金,没来得及搬出来。” 刘简一拍大腿,表情沉痛。 吴六奇看他这副财迷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 刘简像是刚想起来。 “那些黄金呢?没出事吧!” 吴六奇得意地一笑。 “我听你的,叫人连夜顺水路往下游走了十几里地,找了个僻静河湾,用油布包好沉下去了。” 他接着说。 “位置我记着呢,等风头过去就捞出来,正好充当会里的军饷。” 吴六奇一巴掌重重拍在刘简肩上。 “你这一票,可是给会里立了大功!” 等刘简说到归钟出场时,吴六奇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没了。 “归辛树的儿子,他怎么会给吴三桂卖命?” 吴六奇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愤怒, “神拳无敌归辛树,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怎么……怎么就投了汉贼!” “谁知道呢。” 刘简耸耸肩, “可能吴三桂给的太多了吧。不过那小子脑子好像不太灵光,打架全凭本能,跟个熊孩子似的。” 吴六奇长叹一声,神情复杂。 “不说这个了。” 刘简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聊, “吴大哥,扬州现在情况怎么样?” “乱了套了!” 吴六奇一拍大腿, “昨晚不止码头,城里好几个地方都打起来了。官兵抓了好些个喇嘛,看样子是桑结那伙人。夏国相跟疯狗一样,带着人到处搜捕,还有你说的那个沐王府的人。” “沐王府的人也够倒霉的。” 刘简撇撇嘴, “本来想螳螂捕蝉,结果黄雀是我们,猎人是归钟。这一晚上,三方会谈,谈崩了属于是。” 吴六奇没听懂,但明白了大意。 “夏国相吃了大亏,贡船沉了,贡品也没了,吴三桂那边他没法交代。” “这几天扬州肯定戒严,风声很紧。” “你们俩最好先在我这儿躲几天。” “正有此意。” 第二天一早,吴六奇拎着油纸包的烧鸡进了院子。 “搜查更严了,码头上连茶馆说书的都被按着盘问了三遍。” 他将冒着热气的烧鸡放到石桌上。 “不过你俩安心待着。” 吴六奇指了指高耸的院墙。 “这地方是扬州盐运使养外室的宅子,那老小子欠我个人情,没他的手令,衙门那帮孙子不敢进来乱翻。” 刘简接过烧鸡,撕下一根肥美的鸡腿。 他点点头。 吴六奇压低了声音。 “还有个怪事,夏国相那家伙,疯了似的在江里打捞,动用了上百号人,都快把河床给挖穿了。” “结果呢?” 刘简啃着鸡腿,含糊地问。 “结果?连个屁都没捞上来!” 吴六奇一拍大腿。 “别说金子,连块烧焦的珊瑚渣子都没见着!东西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一直默不作声的九难,此刻也停下擦拭长剑的动作,望向刘简,却没有开口。 吴六奇也转头盯着刘简。 “兄弟,你跟我说实话,那船上的东西,真就那么干净地烧没了?” 刘简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慢悠悠撕下另一只鸡腿。 “也许还有一伙人趁着混乱给捞走了。” 他把另一根鸡腿递给吴六奇。 “也可能是江里的龙王爷看上了,收去做聘礼了。” 刘简又补充了一句。 “让他捞吧,等他捞到东海龙宫去,说不定就找到了。” 吴六奇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接过刘简递来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他么的,还真邪门。” 他不再多想这事。 一连三天,刘简和九难都待在小院里,大门不出。 刘简的心思全扑在了《神行百变》上。 与归钟一战,让他体会到这门轻功的奥妙。 院中,刘简的身影飘忽不定,滴溜溜一个旋转,就换了方位。 他脚下的动作不再拘泥于招式,而是随心而动。 风从左来,他便顺势向右飘出半尺。 地上有块凸起的青石,他脚尖一点,便借力弹向空中。 身体的每个动作,都在与周围的环境进行着精密的互动。 他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借力”不止是借敌人的力,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叮!」 「技能【神行百变】提升为(小成):随势化形,预流借力,虚实相生。」 系统提示音响起,刘简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算被归钟堵在小胡同里,也能跟对方玩上半个时辰。 到了第四天清晨,刘简正在打太极拳,九难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袍,独臂负在身后,气质清冷。 “我要走了。” 她看着刘简,直接说道。 刘简收了拳势,并不意外。 “师太不多留几日?” “不了。” 九难摇摇头。 “吴三桂的贡船已毁,我此行的目的也算达到。” “扬州风声正紧,我留在这里,对你们也是个麻烦。” 刘简知道她去意已决,不再挽留。 “那师太准备去哪?” “去京城。” 九难的语气平静,却藏着寒意。 “我要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刺杀康熙。”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去京城?刺杀皇帝? 他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劝她放下国仇家恨,找个地方养老? 那是自己的梦想,不是她的。 对这位一生坎坷的公主而言,复仇就是她活下去的意义。 自己一个只想混退休的人,没资格评判别人的执念。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雪参玉蟾丸的瓷瓶,递了过去。 九难一愣。 刘简把瓷瓶塞进她手里,没好气地说道: “拿着。别又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京城那地方,高手比扬州码头的鱼都多。” “您老人家这一身伤还没好利索,万一再碰上个归钟那样的愣头青,您怎么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别跟我客气,怎么说我也是您半个徒弟,就当徒弟孝敬您的。” 九难握着冰凉的瓷瓶,指尖传来暖意。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多谢显得苍白。 半晌,她只是将玉瓶收入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她看着他。 “以后若是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刘简咧嘴一笑,摆了摆手: “师太慢走,江湖路远,保重身体最重要。” “记得按时吃饭,规律睡眠,少生气,多喝热水。” 九难:“……” 她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就走,身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晨雾笼罩的院墙外,只留下一句话。 “吴六奇那里,替我道别。” 刘简站在院中,一时有些失神。 这位前朝公主,就这么飘然离去了。 “唉,真是个劳碌命。” 刘简叹了口气,决定再苟几天,等扬州彻底安全了再动身。 第130章 江上突遇刺客,鸡腿都能变武器? 又过了两天,城里的搜查渐渐松懈。 刘简感觉身体的状态也恢复到了巅峰。 这天清晨,他找到正在院子里打熬力气的吴六奇,提出了告辞。 “吴大哥,这几天多谢你的照顾了。” 吴六奇将数百斤的石锁“咚”一声放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他擦了把汗,粗声道: “刘兄弟,这么快就要走?不多住几天?” “不了。” 刘简摇摇头。 “我还有些私事要办,得去一趟江陵。” “江陵?” 吴六奇眉头一挑。 “那地方可不近。” “你一个人上路,路上小心些。” 刘简点点头: “我省得。”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吴六奇: “吴大哥,这是我在城外马行寄存快马的凭据。” “那匹马脚力不错,留在我手上也没用,不如送给吴大哥代步。” 吴六奇看着凭据上的字样和押金数额,咧嘴一笑,直接收下了。 “哈哈,好!” “那老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我正愁从哪弄匹好马回广东去。” 他重重拍了拍刘简的肩膀,力道很大,让刘简龇了龇牙。 “刘兄弟,以后若是有机会来广东,一定要来提督府找我!别的没有,好酒管够!” “一定!” 刘简揉着肩膀,郑重应下,提醒到: “吴大哥,你也要多加小心。” “归辛树那一家子……脑子不太好使,你可千万提防着点。”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的提醒。 吴六奇听了,只是感慨地叹了口气,显然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自己和归辛树无冤无仇,对方怎么会找自己麻烦。 刘简见状,便不再多说。 有些事,讲再多也没用。 他心里打定主意,有机会定要弄死归辛树一家。 就当是……提前为民除害。 告别了吴六奇,刘简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稍作伪装,将青萍剑收入系统空间,背上一个包裹做掩饰,独自离开小院,径直往扬州码头而去。 刘简没有急着买船票。 他先在扬州码头转了一圈,找个不起眼的茶摊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 茶水苦涩,他毫不在意,耳朵却竖着,听周围南来北往的客商闲聊。 “听说了吗?前几天南码头出大事了!” 邻桌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怎么没听说?说是平西王给朝廷的贡船,让一伙江洋大盗给烧了!啧啧,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同伴咂舌。 “何止是烧了,我听衙门里当差的表舅说,船都沉江底了!里头的金山银山,稀世珍宝,全打了水漂!” “我的老天!这伙贼人胆子也太大了!平西王的钱都敢抢?” “谁说不是呢!夏国相气得当场吐血,这几天城里疯了似的到处抓人,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 刘简慢悠悠喝着茶,嘴角微扬。 “江洋大盗”这个名头不错,朴实无华,又不失江湖气息。 比什么反清义士、天地会好汉要低调得多。 刘简嘴角微扬,又听了几句,随手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 背着空荡荡的包袱,溜达到售票窗口。 “去江陵,最近的一班船。” 他将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售票的伙计睡眼惺忪地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收了钱,递过一张薄船票。 “明早辰时,码头最西边的‘顺风号’,过时不候。” 搞定船票,刘简没回吴六奇的院子,直接在码头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大通铺客栈住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简就到了码头。 顺风号是艘中等客货两用船,船身陈旧,但看着还算结实。 甲板上已有三三两两的旅客,大多是行商或赶路的普通人。 刘简找了个靠船舷的角落,把包袱放脚边,安静等待开船。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赶路,到了江陵办完事,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研究系统空间里的宝贝,顺便把武功再练一练。 退休生活,我来了! “这位小哥,也是去江陵的?” 一个声音打断了刘简的畅想。 他抬起头,见一个穿锦缎员外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站在面前。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站姿笔挺的家丁。 “嗯。”刘简点点头。 “巧了,我也是回江陵老家!我姓王,王富贵,在扬州做了点绸缎小生意。” 王员外自来熟地挨着刘简坐下,热情地递过来一个纸包。 “小哥,来,尝尝我们扬州特产的桂花糕。” 刘简看了一眼纸包里的精致糕点,又看了看王富贵那张笑脸。 他心里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胖子,不会是看上我英俊的外表了吧?” 他摇摇头:“多谢,我吃过早饭了。” 王富贵也不尴尬,自己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哥看着面生,不像我们江陵府的人啊。” “路过。” 刘简的回答简洁,摆明了拒人千里。 王富贵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没再自讨没趣,转头跟自家家丁吹嘘起这次在扬州赚了多少钱。 刘简乐得清静,闭上眼,运转《白鹤观想法》,定念存神。 船只起航,顺江而下。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很是惬意。 刘简靠着船舷,几乎要睡着。 就在这时,他后颈的汗毛忽然立起,感到背后有人窥探。 他不动声色地睁开一条缝,在甲板上快速扫过。 很快,他就在船头的位置,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身材精壮,皮肤黝黑,正靠着桅杆闭目养神。 他身边放着一个粗布包裹,像个走南闯北的趟子手。 但刘简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沉凝有力的武者气息,远非普通练家子可比。 刚才那道窥探,正是从他那儿传来的。 “猛男?”刘简心里泛起嘀咕。 不会吧,这船上还藏着个高手? 看这体格,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他仔细回忆,确定从没见过这个精壮汉子。 对方为什么关注自己? 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刘简没有轻举妄动,只分了一丝注意力过去,继续假寐。 船行了一上午,风平浪静。 那个精壮汉子也一直很安分,靠着桅杆一动不动。 中午时分,船家开始分发午饭,一人两个粗粮饼子,一碗寡淡的菜汤。 刘简接过自己的那份,正准备随便对付两口,旁边的王富贵又凑了过来。 “小哥,别吃这个了,伤胃。” 王员外从包袱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食盒。 打开食盒,里面是两只油亮的烧鸡,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小壶酒。 “来来来,相逢即是缘,咱们一起吃点。”王富贵热情地撕下一只鸡腿,递向刘简。 “我……”刘简刚想拒绝。 “哎,别客气!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王富贵硬是把鸡腿塞到了刘简手里。 刘简看着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王富贵真诚的笑脸,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盛情难却。 “那就多谢王员外了。” “哈哈,这就对了嘛!”王富贵见他接了鸡腿,更高兴了,给自己倒了杯酒,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小哥,你这是要去江陵做什么呀?”王富贵再次开启了话痨模式。 刘简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地应付着。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船尾那精壮汉子猛然睁眼,如猛虎般从右后方扑向王富贵! 他右拳如锤,直轰后心——这一拳若击实,足以震碎心脉! 刘简早已气机锁定此人,拳势初动,他便已生感应。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腕一抖,整只鸡腿如暗器般甩出! “啪!” 油腻的鸡腿正中刺客手腕外侧! 那雷霆一拳顿时偏了半尺—— “呼!” 汉子身形已冲到他前方,拳风贴着王富贵右肩掠过,轰在空处,竟带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王富贵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右侧,只见那精壮汉子一拳打空,身形前冲,满脸狰狞! “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瘫软在地,酒水泼了一身。 甲板上顿时大乱! “有刺客!” “杀人啦!” 乘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混乱。 精壮汉子一击失手,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腕。 上面沾着油渍和几丝鸡肉。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脖颈僵硬地转动,死死看向刘简。 刘简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同样满是油污。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可惜了。 那鸡腿烤得正好,他才啃了两口。 这天杀的刺客,打扰他休息就算了,还浪费他粮食。 “找死!” 精壮汉子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放弃了地上已经吓尿的王富贵,身形一转,整个人爆冲而出,一记重拳直捣刘简面门。 刘简心中叹了口气。 我的清静日子啊? 他脚下仿佛被风托起,看似没怎么动,身体却向后平移数尺,险险让过了那记猛拳。 汉子,眼神更加凶悍。 “小子,好身手!报上名来,爷爷拳下不杀无名之鬼!”汉子声音洪亮。 “我?” 刘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乃‘干饭门’第八代传人,刚才那一招,是我派绝学——‘饿虎打滑’!” 第131章 钞能力诱惑:抱歉,我真看不上! 汉子脸皮一阵抽搐。 “你耍我!” 他怒气上涌,不再废话,左脚在甲板上重重一跺。 “咔嚓!” 厚实的木板被踩出一片裂纹。 他借力扑上,双拳齐出,拳风呼啸,封死了刘简所有闪避的路线。 刘简心里叹气。 大哥,我就是随口胡诌,你怎么还当真了? 他没兴趣和这个肌肉猛男硬碰硬,脚下步伐一错,施展出【神行百变】。 整个人在狂暴的拳影中飘忽不定。 “砰!” 汉子一拳落空,砸在船舷栏杆上,碗口粗的硬木应声炸裂,木屑四溅。 周围的乘客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滚爬,甲板乱成一锅粥。 “有种别跑!” 汉子一拳快过一拳,却连刘简的衣角都摸不到,气得哇哇大叫。 刘简在人群中穿梭,身形鬼魅,嘴上还不闲着。 “我不跑难道站着让你打?我瞅你这智商,也就能欺负欺负老实人。” “你看你,一言不合就动手,多伤和气。来,坐下来喝杯茶,咱们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抄起一个掉在地上的肉包子,手腕一抖。 软趴趴的肉包子飞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糊在汉子的脸上。 油腻的肉馅和酱汁糊了汉子一头一脸。 汉子:“……”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的油污,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我宰了你!” 汉子彻底疯狂,眼中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在甲板上横冲直撞,拳脚到处,桌椅碎裂,船板纷飞。 刘简则像个逗牛的顽童,总能在最危险的瞬间,以最小的幅度闪开。 他一边躲,一边心里疯狂吐槽。 这个王富贵,简直是个移动的麻烦吸引器。 “都住手!” 船老大带着数名水手冲出,黝黑壮硕的身躯堵住甲板, “在我的船上撒野,问过我没有!” 汉子见船员介入,攻势一缓。 他知道,再闹下去,就算杀了人,自己也未必能脱身。 他死死地盯着刘简,那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 “小子,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一个纵身,直接越过船舷,“噗通”一声跳进了滚滚江水之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甲板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刘简,这个满嘴胡话,身手却矫健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啊——!恩公!”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平静。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刘简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恩公啊!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刘简只觉得大腿上一片湿热黏腻,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把腿抽出来,可王富贵抱得死死的。 “王员外,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刘简的脸都绿了。 “不!恩公!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不起来!” 王富贵哭嚎着,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那两个家丁此时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过来跪下,对着刘简砰砰磕头。 “多谢好汉救了我家老爷!” 刘简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不不不,这对恩公是举手之劳,对我王富贵来说,就是救命之恩!” 王富贵总算松开了手,但依旧紧紧抓着刘简的衣角,生怕他跑了。 他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硬要往刘简手里塞。 “恩公,小小敬意,不成敬意!您务必收下!” 刘简看都没看,直接推了回去: “我不要钱。” 开玩笑,哥们系统空间里三箱黄金珠宝,会看得上你这点钱? 王富贵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拒绝银票。 “那……那恩公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富贵眼珠一转, “您武功这么高,不如就留在我身边,当我的护卫总管!我给您开一年五十两的薪俸!不,一百两!” 刘简差点笑出声。 让我给你当保镖? 你知道我前几天刚干了多大一票吗?平西王的贡品船都被我烧了,还会在乎你这一百两银子? “没兴趣。” 刘简的回答简单干脆。 “这……” 王富贵傻眼了,钱也不要,职位也不要,这可怎么办? 他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灵光一闪。 “恩公!您既然也是去江陵,不如就到我府上盘桓几日,让我聊尽地主之谊!我家里有上好的酒菜,还有漂亮的丫鬟伺候!您就当去散散心,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行不行?” 王富贵一脸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刘简心里已经把拒绝的话想了一百遍。 “跟你这种走在路上都能招来刺杀的麻烦人物扯上关系,我的退休生活还要不要了?” 他正要开口,用“家有急事”的借口彻底回绝。 王富贵见他面色松动,以为有戏,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近: “恩公,不瞒您说,这次我是微服出行,没带护院,才让那贼子有机可乘。但在江陵地面上,就算是官老爷,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王老板’!” 刘简眼皮一跳。 好家伙,你这哪是绸缎商,分明是江陵地下无冕之王! 刘简心里警铃大作: “王员外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刘简一脸诚恳地推辞, “只是我独来独往惯了,实在不喜叨扰。而且到了江陵,确有急事要办。” 王富贵见他态度坚决,脸上的肥肉都耷拉了下来,满是失望。 “这……恩公,您连个报恩的机会都不给我王富贵吗?” 他见刘简不为所动,一咬牙,又将那沓银票塞了过来。 “恩公,您既不愿当护卫,又不肯到府上盘桓,那这点银钱,您务必收下!不然我王富贵后半辈子都睡不安稳!” 这次,他的态度强硬了许多,大有刘简不收下,他就抱着大腿不撒手的架势。 刘简目光扫过银票,心中权衡利弊。 再纠缠下去,自己的清静日子就彻底泡汤了。 罢了,罢了。 就当是……噪音污染的精神损失费吧。 刘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满心的烦躁都吐出去。 在王富贵期待的目光中,一把将那沓银票抓了过来。 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怀里。 “可以了吧?” 王富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比刚才赚了钱还高兴。 “可以了可以了!太可以了!” 他一拍大腿,像是了却了什么天大的心愿。 “这就对了嘛!恩公,您收了我的钱,就是认我这个朋友了!” 刘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接下来的七天水路,刘简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花钱买罪受”。 自从收了那笔银票,王富贵就自动将他划归为“生死之交”的范畴。 每日三餐,不再是粗粮饼子,而是鸡鸭鱼肉,美酒点心,流水似的送上。 王富贵本人更是化身话痨,从江陵府的趣闻轶事,聊到他绸缎生意的经商秘诀,唾沫星子横飞。 刘简全程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对方递来吃的,他就接; 对方说话,他就“嗯”、“啊”、“哦”地回应。 大部分时间,他都靠着船舷,闭目运转【阴枢导引功】。也会抽时间推演已经字自身的武学。 不过,这持续的噪音污染,倒也意外地成了《白鹤观想法》的绝佳磨刀石。 以心神为水,以意志为鹤,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精神属性竟然意外从26提升到了28。 王富贵吹得口干舌燥,见刘简半天没个反应,只当是高人风范,愈发敬畏。 “恩公,您看,前面就是江陵码头了!” 船只缓缓靠岸,王富贵激动地指着前方繁华的港口。 刘简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到了。 船一停稳,刘简拎起自己的空包袱,转身就要走。 “恩公留步!” 王富贵带着两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恩公!先别着急走,我们先去江陵最好的酒楼‘迎仙楼’吃顿好的,好为您接风洗尘!” “不必了。” 刘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说了,有急事。” 他现在只想赶紧甩掉这个牛皮糖。 王富贵满脸失落,知道留不住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刘简手里。 “恩公!这是我的信物!您拿着它,如果在江陵府遇到任何摆不平的事,就去城东最大的那家‘王氏绸缎庄’,把玉佩给掌柜看!”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王富贵在江陵地面上,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刘简低头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心想这胖子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点点头,随手将玉佩收起。 “多谢。后会有期。” 说完,他脚下步伐加快,施展出【神行百变】的些许技巧,身形在拥挤的人潮中几个闪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富贵揉眼再看,恩公已消失在人潮。 “老爷,这位好汉……身法真如鬼魅啊!” 家丁喃喃道。 王富贵重重点头,敬畏更深。 而此刻,已经拐进一条小巷的刘简,意念一动,直接将玉佩丢进了系统空间。 他找了家客栈住下,要了间单人房。 第132章 防护服?古代版“生化战士”!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刘简总算松了口气。 这几天在船上,天天被王富贵那张热情的胖脸围着,耳朵里灌满了他的生意经和江陵府的奇闻异事,精神消耗比跟归钟打一架还大。 他将王富贵给的玉佩和钱袋随手扔进系统空间,心里吐槽:这胖子绝对是人形自走麻烦集合体,以后见了得绕着走。 至于那沓银票…… 他仔细算了算,足足三百七十两银子。 “啧,胖子还挺大方。” 刘简心情好了不少。 这趟船坐的,不仅免了票,还净赚一笔。 收起银钱,刘简盘腿坐好,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连城诀》里,天宁寺,大佛。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着那段剧情。 梁元帝的宝藏,藏在大佛底座下的密室里。 而那批宝藏,全都被涂上了一种不知名的剧毒。 触之即死,无药可解。 想到这里,刘简就忍不住吐槽。 “这些古代大佬是不是都有毛病?藏个宝藏而已,非要搞得跟生化危机一样。直接埋了不行吗?非要涂毒,环保意识太差了!” 当然,他对那些涂了毒的黄金珠宝兴趣不大。 他真正的目标,是可能藏在金佛肚子里的那本……《神照经》。 能救活死人的神功! 这才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 只要能拿到《神照经》,炼化体内的“豹胎易筋丸”就有希望了。 “剧毒……触之即死……” 刘简睁开眼。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来,得搞一套专业的防护装备。” 第二天一早,刘简退了房,背着他那个空包袱,开始在江陵城里闲逛。 他先用王富贵“赞助”的银子,在城西一个偏僻的区域,租下了一个带后院的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围墙也够高。 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见刘简出手阔绰,付了半年的租金,笑得合不拢嘴,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几句,便把钥匙交给了他。 刘简关上院门,打量着这个新据点。 “总算有个自己的窝了。” 接下来,就是采购时间。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短打,先去了城南的铁匠铺。 “老板,买一些工具。” 刘简走进叮当作响的铺子,对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的铁匠说道。 “要什么家伙?” 铁匠头也不抬,抡着锤子砸在一块烧红的铁胚上,火星四溅。 “铁锹、镐头、大铁锤、半人高的铁钎子。” 刘简顿了顿,又补充道,“都要最结实、最耐用的料子。价钱不是问题。” 铁匠的锤子停了下来,瞥了他一眼,神情古怪。 “小哥,你这身板,买这些家伙……是要去开山采石?” “家里院子想翻新一下,石头太多,清一清。” 刘简面不改色地胡扯。 铁匠没再多问,从墙角扒拉出几件满是铁锈的重家伙,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简付了钱,没急着把这些又重又显眼的工具带走,而是让师傅用麻布包好,约定傍晚再来取。 搞定了破拆工具,刘简又一头扎进了城里最大的集市。 他需要制作一套“生化防护服”。 他在布庄里转悠,挑了最厚实的几匹油布,又买了一大块牛皮。 “老板,再给我来几匹上好的丝绸。” 布庄老板看着他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问: “客官,您这又是油布又是牛皮的,配上这么好的丝绸……是要做什么新式样的衣服?” “传家宝,需要好好包裹。” 刘简面不改色地胡扯。 接着,他又去了杂货铺,买了最粗的麻线、缝制皮革用的特大号钢针,还有好几斤棉花和一包木炭。 最后,他找到一家油坊,直接包圆了店里所有的火油,足足十大罐。 油坊老板看着他,直接问: “小哥,你买这么多火油,是要开饭馆颠勺,还是准备自焚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我买来……防火。” 刘简的理由越来越离谱。 他雇了辆板车,分几趟才把这些东西运回自己的小院。 他立刻关上大门,意念一动,院子里那堆物资瞬间消失——镐头、铁锤、油布、火油罐……悉数堆在系统空间里那三箱金银珠宝旁边,画风突兀得可笑。 “准备工作完成一半,接下来,就是展现我‘干饭门’真正技术的时候了!” 他将油布、牛皮和丝绸取了出来,摊在院子的石桌上,手里拿着剪刀和钢针,却不知如何下手。 图纸,他脑子里有。 前世看过的那些防护服照片,拼拼凑凑,大概能搞出个形状。 问题是……他不会缝啊! 他拿起钢针,试着穿线,结果戳了好几次,不是戳到手指,就是穿不进针眼。 “系统,你就不能给我个‘LV1基础缝纫’技能吗?收费也行啊!” 刘简在心里哀嚎。 系统毫无反应。 “靠人不如靠己!” 刘简一咬牙,拿起剪刀,开始笨拙地裁剪油布。 一个时辰后,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碎布头和废牛皮。 刘简举着手里那件勉强能看出是“衣服”形状的东西,欲哭无泪。 针脚歪歪扭扭,袖子一长一短,裤腿一肥一瘦。 这玩意儿穿出去,别说防毒了,漏风都是轻的。 他又试着缝制手套。 结果更惨,五根“手指”被他缝得又粗又硬,戴上之后估计连拳头都握不拢。 “我就不信了!” 刘简的犟脾气上来了。 他干脆激活了【超专注】。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在“超专注”状态下,他整个人沉静下来,手也稳了许多。 他重新拿起针线,一针一线,开始重新缝制。 这一次,进度快了许多。 虽然依旧谈不上美观,但至少针脚变得均匀、紧密。 他用油布做了外层,牛皮做了加固层,最里面是柔软的丝绸,三层结构,确保密封性。 他先是做了一套连体的防护服,从头包到脚。 又做了两副手套和两双靴子,接缝处都用牛皮和麻线反复加固了好几层。 最麻烦的是头套。 他用油布和牛皮做了个只露出眼部的头罩。 眼睛的位置,他取出从药店买来的云母片,用小刀慢慢打磨成圆形。 再用特制的鱼鳔胶配合细密的针脚,严丝合缝地嵌入牛皮框中,视野清晰,且不漏一丝缝隙。 至于呼吸…… 他将买来的木炭碾碎,夹在几层棉布之间,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内胆,缝在了头套的口鼻位置。 一套土黄色的、造型古怪的连体防护服,躺在地上。 它看起来臃肿、笨拙,还有点可笑。 “完美!” 刘简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裁缝小天才。” 刘简中二地感慨了一句。 他拍了拍这套装备,这可是保命的关键。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完成了这套保命装备。 《连城诀》的剧情尚未展开,现在的天宁寺应该就是个无人问津的破庙。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直接穿着这身装备大摇大摆地过去,那不叫潜入,那叫打草惊蛇。 万一被哪个砍柴的路人甲看见,报了官,那就麻烦了。 “得先去踩点。” 刘简打定主意。 他换了身更普通的灰色短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个空荡荡的旧包裹背上,又找了顶破草帽戴上,将大半张脸都遮住。 这身行头,配上他刻意佝偻的背,活脱脱一个赶远路的落魄书生。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锁好院门,刘简混入江陵城熙熙攘攘的人流。 天宁寺的位置,早在每天酒楼吃饭的时候就打听到了。 甚至还让酒楼送了好几次饭菜到院子里。 最后都放进了【系统空间】内。 一路上,他还在脑子里盘算。 等拿了《神照经》,炼化了“豹胎易筋丸”,内力大增,再把归辛树那一家子神经病解决了,最后在去拆了神龙教。 然而,就在他踏出城门,走上通往城郊的黄土路时,一种微妙的感觉从心底浮现。 他那经过《太极拳》大成境界千锤百炼的气机感应,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波动。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人悄悄投下了一颗石子。 有人在跟着他。 刘简脚步不停,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开始疯狂吐槽。 我这才来江陵几天?这就被人盯上了? 难道是哥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连破草帽都挡不住? 他继续向前,装作若无其事地观察四周。 路边有个水洼,他像是没留神,一脚踩了进去。 他随即弯腰,借着掸去裤腿泥水的动作,视线从臂弯下飞快地向后扫去。 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缀在五十步开外。 那人同样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那身板,那步伐的沉稳…… 一个猜想浮现,他的好心情瞬间见了底。 为了验证,他走到一处岔路口,故意停下脚步。 余光里,那道身影也跟着停下,假装在整理行囊。 就是他! 船上那个想一拳打死王富贵的精壮汉子! 第133章 佛像寻宝?意外引出第二个人! 这家伙,阴魂不散啊! 刘简心里把那个汉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自己那一鸡腿下去,力道巧得很,最多让他手腕麻一下,连红印子都留不下。 为这点小事,从江上追到江陵城外,这成本也太高了。 要不是自己现在是目标,刘简都想给他发个“年度最佳员工”奖。 我去,打工人的怨气这么大的吗? 就因为我用鸡腿打断了你的工作? 刘简心里暗骂一句。 早知道就不该在船上搭理那个王胖子。 现在好了,甩掉一个话痨,黏上一个杀手。 这买卖亏了。 要不,现在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解决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刘简自己否决了。 万一他只是探路的,后头还跟着一个团伙,自己动手就是打草惊蛇。 他可不想刚到江陵就天天被人追杀。 刘简的脚步慢了下来,视线随意的向着路两边望去。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五十步外那道身影也停了下来,假装累了在擦汗。 心里冷笑。 演,接着演。 既然你想跟着,那我就带你好好逛逛。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天宁寺,大佛,宝藏…… 这汉子来得正好。 自己正愁没人帮忙探路,测试一下那剧毒有多厉害。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吗? 想到这里,刘简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不再犹豫,选了通往天宁寺的偏僻小路。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有些“刻意”。 没走多远,他脚下被石子绊了下,一个趔趄。 包裹带子滑落,他手忙脚乱去扶,袖子里一张泛黄的纸飘落在地。 刘简“大惊”,慌忙捡起,紧张地拍掉灰,宝贝似的塞回怀里,还警惕地四下张望。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背好包裹,加快脚步。 远处的汉子看在眼里。 他压低斗笠,目光闪烁。 汉子心中更加笃定,不紧不慢地跟上,维持着距离。 刘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后面的跟踪者打分。 “距离感不错,知道利用地形,专业素质7分。” “耐心差了点,我演戏时你呼吸都乱了,扣2分。” “总体5分,勉强及格。” 吐槽归吐槽,刘简的气机始终锁定对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破败的寺庙轮廓出现在山路尽头。 这里比刘简想象的还要荒凉。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萧索。 黄墙斑驳,瓦片残缺,山门塌了半边,“天宁禅寺”四个褪色大字勉强能认。 刘简停下脚步,在山门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入。 他身后,一道身影闪过,悄无声息地隐入外墙的阴影。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能没过膝盖。 东西两侧的厢房早就塌了,只剩下断壁残垣。 只有正中的大雄宝殿,还勉强维持着完整的结构。 刘简穿过庭院,走向大殿。 殿门虚掩,挂着一把锈死的铜锁。 刘简伸手一推,“吱呀”一声,殿门洞开,扬起一阵浓重灰尘。 他连忙屏住呼吸,扇了扇眼前的灰。 待尘埃稍定,一尊巨大的佛像,静静地矗立在殿中。 佛像高有十几米,垂目低眉,神情悲悯。 年久失修,脸上布满蛛网和鸟粪,平添一股落魄。 竟然连莲花底座都有三米高。 这哪里是佛像,这简直是一栋披着佛像外壳的三层小楼! 他记得《连城诀》里说宝藏在佛肚子里,能容纳很多人。 之前他还觉得是艺术夸张,以为佛肚只是个通道,真正的密室在佛像底座下面。 现在看来……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这佛像,还真是个“内有乾坤”的违章建筑。 佛像宝相庄严,虽积满厚灰,金身剥落斑驳,却依旧宏伟慈悲。 刘简站在佛像脚下,仰头望着,一时竟有些失神。 随即,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让他一阵郁闷。 这尊佛像,目测了一下体积。 七八十立方米……只多不少。 刘简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tm……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了一种名为“看到宝山却发现自己只带了个塑料袋”的痛苦。 还没摸到宝藏,心已经开始痛了。 就在他陷入遗憾和失落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从殿门外传来。 好戏,该开场了。 刘简装模作样地对着佛像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 “佛祖保佑,弟子此来,只为取回祖上遗物,绝无亵渎之意,还望佛祖海涵。” 说完,他站起身,掏出那张地图,借着屋顶破洞投下的天光,研究起来。 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嘴里还小声嘀咕。 “祖父手记上说,‘佛身藏秘,肚中乾坤’……” “应该就是这里……” 他绕着巨大基座走了一圈,假装一无所获,脸上露出焦急。 门外汉子的呼吸,似乎也跟着他的脚步,急促起来。 刘简脚尖在地面一点,人如落叶般,悄无声息飘上三米高的莲花底座。 他开始在佛身上这里敲敲,那里敲敲。 “咚……咚……” “咚咚……咚……” 沉闷与空洞的回声,在寂静大殿里交错,格外清晰。 佛身藏秘?肚中乾坤? 门外的汉子,呼吸粗重了许多。 就在这时,刘简的动作停在佛像正面,一处莲花瓣的褶皱里。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伸手在那褶皱里一阵摸索。 “找到了!就是这里!” 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声音颤抖。 门外的汉子再也按捺不住。 他悄悄探出半个头,只见那小子正趴在莲花底座上,背对自己鼓捣着什么。 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握紧拳头,肌肉绷紧。 就在这一刻,刘简那千锤百炼的气机感应,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它轻微,飘忽,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来自……头顶! 刘简动作一僵,趴在底座上的身体未动,眼角余光猛地向上瞥去。 大殿横梁之上,昏暗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还有人?! 刘简心里瞬间提高了警惕。 好家伙,自己辛辛苦苦设个局,还带买一赠一的? 这江陵的风水,是不是有点过于养人了。 他心中念头电转,趴在莲花底座上的姿势却丝毫未变,甚至演得更投入了。 他继续假装激动地摸索着那处莲花褶皱,嘴里兴奋地念叨: “开了!就要开了!” 同时,他将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那片黑暗中。 门口的汉子显然没了耐心。 他从门柱后爆射而出,脚下在灰尘地面踩出两个清晰脚印。 人已跃半空,硕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取刘简后心。 然而,就在拳风及体的瞬间,那个本该趴在莲座上的刘简动了。 刘简的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左侧滑开。 “轰!” 汉子雷霆万钧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的石质基座上。 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那坚硬的佛像底座,竟被他一拳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嘶……” 刘简心里一抽。 好家伙,攻击这么猛吗? 一击落空,汉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 他反应极快,腰身一扭,另一只拳头横扫而出,带起一片劲风,追着横移的刘简砸去。 刘简脚尖在莲座上一点,身体借力弹起,恰好躲过这记扫拳。 像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朝着大殿的另一根柱子飘去。 这个位置,绝佳。 既能将刚进来的汉子尽收眼底,又能用眼角余光监控头顶横梁那片深沉的阴影。 “小子,反应挺快啊!” 汉子站直了身体,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刘简,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凶狠: “说,宝藏在哪?交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刘简靠着柱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无辜。 “什么宝藏?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就是进来拜拜佛祖,求个心安。” 他心里疯狂吐槽: 这剧本不对啊!你不应该先问我那张“藏宝图”是真是假吗? “还敢嘴硬!” 汉子显然不信,他指了指自己砸出的那个拳坑, “你以为我没听见?‘佛身藏秘,肚中乾坤’!少废话,不然我把你跟这佛像一起拆了!” 刘简叹了口气。 得,是个脑子里也长满肌肉的家伙。 跟他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好吧,我承认,” 刘简摊了摊手, “我的确是来寻宝的。” 汉子眼睛一亮。 “不过……” 刘简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寻的,是精神上的宝藏。比如内心的平静,灵魂的升华……” “我……” 汉子的脸都气绿了,一句粗口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耍我!” 他不再废话,双脚猛地一蹬莲座,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狂暴!双拳如雨点般砸落,每一拳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力量,将刘简周身的空气都打得嗡嗡作响。 第134章 刘简:大哥,借你身板一用! 拳影在昏暗的大殿中炸开,呼啸刺耳。 “砰!” “轰!” 供桌粉碎,木屑横飞。 青石板一块块爆裂。 刘简一边躲,一边开口。 “大哥,轻点,这都是文物,打坏了要赔的!” “你看你,又出汗了,心平气和不利于养生啊!” “你这拳法,大开大合是有点猛,就是太耗体力,不够持久。一看就没学过我们‘干饭门’的核心心法——《吃饱了撑着功》。” 汉子的攻击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粗重。 他感觉在打一团棉花,无论用多大力气,都砸不到实处。 而对方那张嘴,比他的拳头还烦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小子游刃有余。 甚至…他有好几次,都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看什么? 汉子久攻不下,被贪婪冲昏的头脑,总算冷静了些许。 不对劲。 这小子身法诡异,是顶尖高手。 可他为什么只躲不攻? 他在忌惮什么?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刘简的动作变了。 避开一记重拳后,脚下猛地一错,贴近汉子身侧! 不等汉子反应,刘简的手已搭上他的手腕。 一股阴柔刁钻的内劲瞬间透入! 汉子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的力气像是被抽空,后续的拳招顿时一滞。 他心中警铃大作,另一只手立刻回防。 可刘简一沾即走,不给他机会。 他借着空当,身形飘开,拉开了距离。 站到了大殿中央,佛像的正前方。 “嗯?” 汉子稳住身形,惊疑不定。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顺着刘简的视线,汉子下意识地,缓缓抬起了头。 昏暗的大殿横梁上,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 汉子压低声音问,警惕超过了贪婪。 “没什么。” 刘简笑了笑。 “看风景。” 他嘴上这么说,脑中却念头急转。 刚才他借着躲避的机会,故意接近第二个隐藏者的下方,终于捕捉到了头顶那人的一丝信息。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香气。 冷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清香。 这种香,他闻过。 当初在皇宫里,从那个假太后毛东珠身上,他闻到过。 会是神龙教的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江陵? 难道这天宁寺宝藏的秘密,连神龙教都知道了? 不对,《连城诀》的剧情还要十几年后才展开呢! 是来找我的? 一个汉子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来一个藏在暗处、敌我不明的神龙教高手。 大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汉子眼神闪烁,不敢再轻易动手。 刘简则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而头顶的黑暗中,那道气息依旧潜伏着。 三方制衡,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汉子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正面对决更折磨人。 终于,他忍不住了,对着刘简低吼道: “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上面到底有什么?” 刘简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没理会汉子,而是抬起头,对着那片黑暗的横梁,朗声说道: “梁上的朋友,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不累吗?这儿灰大,对嗓子不好,要不要下来喝口水,润润喉?”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汉子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上面……真的有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房梁,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而就在这时,刘简那悠哉悠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指了指汉子,又指了指房梁的方向。 “我说,两位,排队行吗?” “寻宝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我先来的,这位大哥后来的,梁上那位是第三个。要不……你们俩先打一架,分个二三名?” “我呢,不才,可以暂时当个裁判。” 刘简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那个汉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一半是惊惧,一半是被耍猴般的愤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从头顶传来。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数丈高的横梁上飘落。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穿一袭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目光娇媚,却透着凌厉。 她落地无声,脚尖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轻轻一点,便站稳了身形,连一丝尘土都未曾扬起。 汉子看到这女人现身,瞳孔猛地一缩,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 这种感觉,比面对刘简时那种憋屈,要恐怖得多。 黑衣女人没有理会如临大敌的汉子,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刘简身上。 “嘴皮子很利索。”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 “还好,还好,主要是同行衬托。” 刘简摊了摊手,一脸谦虚。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姐,你这出场方式,bGm不开一个吗? “你们神龙教……现在业务都拓展到江陵了?” 刘简像是闲聊家常一样,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故意说出“神龙教”三个字,就是想看两人的反应。 果然,汉子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显然知道神龙教,眼里的贪婪瞬间被忌惮所取代。 而那黑衣女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知道的不少。”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过奖过奖,平时喜欢看点闲书。” 刘简继续胡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下麻烦大了。 我的退休生活,难道就要折戟沉沙在这破庙里? “小子,你到底是谁?” 汉子终于忍不住了,他看看刘简,又看看那个黑衣女人,感觉自己像个闯进狼窝的羊。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这破庙里是这种龙潭虎穴,他说什么也不跟过来了。 什么宝藏,有命重要吗? “我?” 刘简一本正经地回答。 “说了你可能不信,我真是来拜佛的。” “你看。” 他指了指那尊巨大的佛像。 “佛祖这么大,这么慈悲,进来拜一拜,有益身心健康。” 汉子:“……” 黑衣女人:“……” 这小子,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胡说八道! 黑衣女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她不再看刘简,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那尊大佛。 “东西在哪?” 她冷冷地问。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汉子以为是在问他,连忙摆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路过!” 求生欲瞬间拉满。 刘简则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这位女侠,你这就问倒我了。这大殿里,除了灰尘就是蜘蛛网,你要是问我哪块砖比较松,我或许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至于什么‘东西’……范围太广了。是金银珠宝,还是神功秘籍?或者是失传多年的菜谱?你得给个关键词啊。” 黑衣女人的视线再次落回刘简身上,这一次,带上了一抹审视。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人已在刘简面前。 一根纤细的手指,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劲气,点向刘简的眉心。 刘简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想也不想,腰部向后猛地一折,整个上半身硬生生弯下一个夸张的弧度,双脚却还钉在原地。 那根致命的手指,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劲气拂面,血液流速都仿佛慢了一拍。 要不要这么狠! 一击不中,黑衣女人的动作没有停顿。 她手腕翻转,指变为爪,顺势抓向刘简仰躺的喉咙。 生死关头,反而没了思考的余地。 他腰部猛然发力,身体在后仰即将倒地的状态下,竟强行扭转。 【神行百变】随势化形之妙,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划出一道弧线,悄无声声地绕到了看呆了的汉子身后! 汉子只觉背后凉风一扫,还未来得及转身。 刘简已经贴了上来。 “大哥,借你身板一用!” 刘简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不等汉子反应,刘简的右掌已轻飘飘按上他的后腰。 这一下看似轻柔,却蕴含了【太极拳】的听劲与化劲! “起!” 刘简掌心内力一吐。 一股螺旋暗劲瞬间破坏了汉子的重心。 汉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把自己往前送,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竟像个木桩,不受控制地朝黑衣女人撞去! “你?!” 汉子又惊又怒,人在半空,却身不由己。 “找死!” 黑衣女人眼神一寒,没把这汉子放在眼里,一掌便拍了过去。 汉子正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那阴寒的掌风就要拍中胸口,求生本能彻底爆发。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人在空中,竟硬生生扭转腰腹,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他练的是至刚至阳的外门硬功,皮糙肉厚,硬挨一掌未必会死。 但若被这女人近身,恐怕死得更快。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满地厚重的尘灰。 第135章 身份曝光!嘴炮忽悠教主夫人! 汉子闷哼一声,魁梧的身体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印。 他那只出拳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而那个黑衣女人,也向后飘出了三步。 她蒙着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鄙不堪的壮汉,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刚猛的拳力。 而制造了这场混乱的刘简,早已退到了大殿门口,随时准备跑路。 “咳……咳……” 汉子咳出一口血,看着对面那个毫发无伤的黑衣女人,眼中充满了恐惧。 “两位,冷静,冷静!” 刘简在门口喊了起来,一副和事佬的嘴脸。 “大家都是来寻宝的,和气生财嘛!何必打打杀杀?要不这样,你们继续,我先出去帮你们把风,防止有别人过来打扰。” 说着,他一条腿已经迈出了门槛。 “站住!” 黑衣女人的声音冰冷。 她的目光越过断了一臂、咳血颤抖的汉子,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刚才那一手‘移花接木’,玩得不错。” 冷冷地说道, “把一个傻子推出来当挡箭牌,自己趁机脱身。” 刘简一脸无辜: “女侠你误会了。我那是看他站着不动,怕他腿麻了,帮他活动活动筋骨。” 汉子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你……你……” 黑衣女人却没有再理会汉子,她一步一步,缓缓向着刘简走来。 “女侠,你别这样走过来,我这人胆子小。” 刘简一脸真诚,“你再往前走,我可能就要喊非礼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位大姐的身法,轻盈中透着一股子阴柔,跟毛东珠一个路数,但似乎更高明。 是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跟毛东珠身上的味道很像,但更清冽,不带那股子药味。 神龙教。 除了毛东珠,还有谁会来这? 黑衣女人停在了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对于顶尖高手来说,跟贴着脸没什么区别。 “小简子,柳燕是你杀的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汉子听得一头雾水,柳燕是谁?小简子?这小子是太监? 刘简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知道柳燕!还叫他“小简子”——那是他在宫里用的太监化名!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茫然的表情:“女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姓王,叫王富贵,字铁柱,家里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什么刘燕李燕的,真不认识。” 反正那个王胖子也不在,借他名字用用,不碍事。 “是吗?”黑衣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从京城到扬州,从扬州到江陵。你倒是挺能跑。”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刘简的身体,看到了他贴身藏着的东西。 “把从慈宁宫拿走的三本经书,交出来。” 此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个断臂的汉子,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慈宁宫?经书?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这下是真跑不掉了。 这情报工作,比后世的狗仔队还敬业。 他脑中飞速闪过神龙教的高手。 神龙教除了教主洪安通,还有教主夫人,胖瘦头陀,五龙使…… 能有这种气场和身手女人…… 答案,呼之欲出。 “我当是谁,原来是教主夫人大驾光临。” 刘简忽然笑了,之前的伪装瞬间卸下,整个人气质一变。 他收回了迈出门槛的那只脚,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 “失敬,失敬。” 既然身份暴露,再装下去也没意义。不如光棍一点。 大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断了手臂的壮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龙教的教主夫人?! 黑衣女人,也就是苏荃,眼神微微一凝。 她没料到,对方不仅干脆地承认了,还反过来点破了她的身份。 “你知道的,确实不少。” 苏荃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办法,为了活命,总得多学点东西。” 刘简摊了摊手, “夫人能一路找到这儿,辛苦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自问已经足够小心了。 “你太小看神龙教了。” 苏荃淡淡说道, “你在扬州码头喝茶的茶摊,是我们神龙教开的。” 刘简:“……” 好家伙,产业渗透都做到这份上了? 惹不起,惹不起。 “好吧,我认栽。” 刘简一脸服气, “夫人是想要《四十二章经》可以!” 苏荃似乎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我有个条件。” 刘简话锋一转。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不不不,我有。” 刘简摇了摇手指, “因为你杀不了我。” 苏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哦?” “你固然武功比我高,但想在一瞬间制住我,恐怕也不容易。” 刘简冷静地分析道, “而且我经书没有带在身上。到时候,苏夫人你忙活了半天,什么也得不到,回去了还不好跟洪教主交代吧?” 他特意在“洪教主”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苏荃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那个断臂汉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听这些要命的秘密! 他悄悄地,一步一步,想往殿外挪。 “站住。” 苏荃头也没回,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汉子顿时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你想怎么样?” 苏荃的视线重新回到刘简身上。 “很简单。” 刘简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豹胎易筋丸’的解药。真正的解药,不是那种只能续命一年的。” 苏荃的瞳孔再次收缩。 “你到底是谁?”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一个想好好活着,却总是被逼着加班的可怜人罢了。” 刘简叹了口气。 “我没有解药。” 苏荃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你没有。” 刘简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真正的解药,只有洪安通一个人有,对不对?” 苏荃彻底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恐惧。 “既然你知道我没有,那你还谈什么?” “我不要解药了。” 刘简话锋一转。 “嗯?” “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刘简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和深意。 “打赌?” “对。” 刘简点头, “就赌……你其实一点也不想当这个教主夫人。或者说,你恨不得洪安通现在就死。”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荃的脑海中炸响。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你……胡说八道!” 她厉声喝道,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刘简的语气依旧平静, “洪安通生性多疑,刚愎自用。你跟着他,不过是虚与委蛇,不是吗?” 他盯着苏荃的眼睛,缓缓说出最后一击: “一个正值芳华的美貌女子,却要委身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日日夜夜听他念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换做是我,我也受不了。” “你找死!” 苏荃彻底被激怒了,一股磅礴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那个断臂的汉子更是被这股气势压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然而,刘简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站在原地。 “别激动,夫人。” 他摆了摆手,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其实可以成为盟友。” “盟友?” 苏荃怒极反笑, “凭你?” “就凭我知道你的秘密,还知道你想要什么。” 刘简微笑道, “也凭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 “我输了,三本《四十二章经》,双手奉上。” “你赢了……” 刘简顿了顿, “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对你来说,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事。”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荃胸口急速起伏,显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杀了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小子,一了百了。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疯狂叫嚣: 他说的是对的!他知道我最深的怨恨! 他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变数! 良久,她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 “赌什么?”她冷冷地问。 刘简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往门框上靠得更舒服了些。 “赌局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尊巨大的佛像, “就赌……我能不能从这大佛肚子里,活着走出来。” 苏荃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审视。 “里面有什么?” 她的声音,像冰冷的玉石相击。 “这个嘛,你现在不必费心。” 刘简收回手指,揣回袖子里, “等我出来,自然会告诉你。” 这算什么赌局? 第136章 赌局套路深,苏荃竟无力反驳? 苏荃发出一声轻嗤。 “你进去,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她冷哼。 “你死了,我正好搜你的身,拿走经书。” “夫人想错了。” 刘简纠正道。 “我说的赌局是,我一个人进去,如果我死在里面,就算你输了。” 苏荃一怔。 “我输了?” 这简直是笑话。 “对,你输了。” 刘简的表情理所当然。 “你输掉一个能帮你摆脱洪安通的盟友,输掉另外几本经书的下落,最后只能空着手回去,继续对着你家老头子念‘仙福永享,寿与天齐’。这难道不算输得一败涂地?” 他这番歪理,让苏荃竟一时无法反驳。 刘简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夫人既然对我查得这么透,那应该也清楚,就在三个月前,我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半点武功都不会。” 他摊开手。 “您觉得,我这个进步速度,够不够格当你的助力?” 这小子的逻辑蛮不讲理,却又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那……你若是活着出来了呢?” 苏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要是我活着出来了,就算你赢了。” 刘简的嘴角扬起。 “你赢了,就赢得我这个潜力无限、聪明绝顶、而且颜值在线的忠实盟友。从今往后,我帮你对付洪安通,你帮我搞定解药,我们合作共赢,一起奔向美好明天!”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添头。 “当然,作为你赢得这场赌局的‘彩头’,我手里的三本经书,双手奉上。”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仅如此,我还告诉你剩下五本经书的下落,以及这八本《四十二章经》背后真正的秘密。如何?” 真正的秘密! 这几个字敲在苏荃心上。 她呼吸一滞,紧绷的黑衣下,身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且,谁说得准呢。” 他收回手,揣回袖中,姿态悠闲。 “等我从里面出来,也许你对那几本《四十二章经》就没什么兴趣了。” 这一次,苏荃彻底沉默了。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狡诈之徒,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又如此直击要害的家伙。 他把所有的风险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他死了,她什么都得不到。 他活着,她不但能拿到经书,还能知道经书的秘密,外加一个神秘、但能力不凡的“盟友”。 这个赌局,从一开始,她就只有一个选择——祈祷他能活着出来。 “你凭什么认为,这佛像里有能杀死你的东西?” 苏荃的注意力落在那尊佛像上。 “直觉。” 刘简耸耸肩。 “行走江湖,最该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他心里却在想:何止是能杀死你,里面的毒,可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专克内家高手。 那个瘫在地上的断臂汉子,正一点点地朝着殿角一处破损的墙壁挪去。 但那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苏荃。 一股杀机瞬间锁定了那个身影。 “想走?” 汉子身体一僵,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女侠饶命!姑奶奶饶命!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等等!” 刘简突然开口。 苏荃看向他。 刘简指着那个汉子,一脸痛心。 “夫人,不要这么浪费啊!这位大哥从扬州码头一路跟到江陵城外,风里来雨里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杀了,多可惜。” 汉子闻言,差点哭出来。 大哥,求你别说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催我上路啊! “你想说什么?”苏荃冷冷地问。 刘简没立刻回答,反而从门框边站直了身子,一步步朝大殿中央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走到了那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脸上挂着微笑。 “我的意思是,既然这位大哥对宝藏如此执着,我们不成全他,岂不是显得我们不大度?” 他转向那个已经懵掉的汉子。 “大哥,你看,你我本无冤无仇,都是为了求财。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他抬手,遥遥一指佛像莲花底座上,自己刚才假装摸索的那处褶皱。 “我刚才已经找到了机关,就在那里。嘿,还真是灯下黑,谁能想到机关就在佛像正脸下方,找了半天,原来就在眼皮子底下。” 刘简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妙。 本来只想演戏引蛇出洞,没想到还真被他摸索出一条几乎与石料融为一体的缝隙。 “只要打开,里面的金银珠宝,神功秘籍,你可以拿走一部分。” 汉子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他又不傻!这小子和这个女魔头明显都对这里忌惮,让自己去开门,这不明摆着是让自己去当探路的炮灰吗? “怎么?不愿意?” 刘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用你当挡箭牌,心里很不爽?” 汉子不敢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 “唉。” 刘简叹了口气,蹲下身,拍了拍汉子的肩膀。 “你这人,格局小了。我那不是拿你当挡箭牌,我是在救你啊!” “你想想,刚才那种情况,你要是不跟她对上一掌,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我给你创造了一个你来我往、打得有声有色的机会,保住了你的小命,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 汉子:“……” 苏荃:“……” 这人……真的没救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哥,给你两个选择。” 刘简笑容一收。 “一,去开机关,你可以带走一部分宝藏;二,现在就可死了。” 汉子浑身一颤,望了望苏荃冰冷的脸色,又看看那佛像——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猛地撑地爬起,捂着断臂,踉跄冲向佛像底座。 苏荃也想看看,这佛像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能让这少年设下赌局。 汉子走到了莲花底座前。 他退后几步助跑,左手在底座边缘用力一撑,忍着剧痛翻了上去。 他喘着粗气,颤抖着左手,摸索着伸向了刘简之前指过的那处莲花瓣褶皱。 那里,确实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凹槽。 汉子将手指塞进凹槽处,向下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转动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 紧接着,沉闷的研磨声从佛像内部传来,灰尘簌簌地从高高的殿梁上落下。 汉子一惊,连忙看向佛像,却发现佛像前面什么都没发生。他急忙绕到佛像后方。 只见佛像背部的巨大石板,正缓缓向内收缩,一个幽深无光的洞口赫然出现。 直到此刻,刘简才动了。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像是在自家院里散步,绕到了佛像后方。 一道黑影闪过,苏荃已悄然落在他身后,两人隔着几步,一同望向那个洞口。 汉子站在佛像背面基座上,死死盯着那个洞口,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贪婪与恐惧,在他的脸上剧烈交战。 他犹豫不定,回头瞥了一眼。 那个少年人畜无害,但做的事却让他脊背发凉。 殿中那个女魔头,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不敢直视。 前进,可能是金山银山,也可能是刀山火海。 后退,现在就是死路一条。 “md,拼了!”汉子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 他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吹亮了凑到眼前,那点橘色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求生的本能和对财富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的身影连同那点火光,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大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苏荃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刘简则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洞口。 几息之后,洞穴深处先是传来了衣物摩擦和摸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后,又没了声息。 苏荃眉头微蹙,难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疑惑时,一阵癫狂的大笑声从洞穴深处爆发出来,在大殿里回荡。 “哈哈哈……发财了!老子发财了!” “金子!全是金子!还有珠宝!全是我的!哈哈哈!” 那笑声狂喜又贪婪,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荃的注意力微微一动。 难道这小子没有故弄玄虚,里面真的只是宝藏? 可她旁边的刘简,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看戏的模样,甚至还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怜悯。 洞里的笑声越来越高亢,也越来越扭曲,渐渐地,那笑声失去了人声,变得尖利刺耳。 “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嘿嘿……嘿嘿嘿……”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的洞口里冲了出来。 正是那个汉子。 他冲回光亮处,双眼血红,嘴角咧开怪异的弧度,脸上青筋在皮肤下蠕动。 左手死死攥着一块金锭,指甲已深陷掌肉,血和金子混在一起,他却毫无所觉。 第137章 苏荃傻眼:这包裹里到底藏了啥? “我的……我的……” 汉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刘简和苏荃。 “你们……想抢我的……都得死!” 他嘶吼一声,将那块金锭塞进怀里,用仅剩的完好左手护住胸口,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野牛,朝着离他最近的刘简猛冲过来。 苏荃瞳孔一缩,这人疯了! 刘简脚下微错,身体就从汉子身侧滑了过去。 “大哥,别激动,你的就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刘简游走到他身后,嘴里还不忘调侃。 汉子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撞向大殿的柱子。 “砰!” 一声闷响,整个大殿都仿佛震了一下。 汉子却感觉不到疼痛,他晃了晃脑袋,回过头,血红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刘简。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皮肤下,青黑色的筋脉如同虫子般扭动。 一股淡淡的焦臭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女侠,看到了吧?” 刘简一边躲闪,一边还有空跟苏荃聊天 “这就是贪念的具象化,都快进化成新品种了。” 苏荃没有答话,她站在原地,神情凝重地看着那汉子。 她见过的奇毒不少,神龙教本身就是玩弄毒药的行家。 可眼前这景象,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毒,更像是一种诅咒。 汉子再次扑来,这次的目标换成了苏荃。 苏荃身形一晃,飘开数丈,避开了那记疯狂的扑击。 “抢我的金子……你们都想抢我的金子!” 汉子扑了个空,更加癫狂。 他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粗布衣衫被他三两下撕碎,露出精壮的胸膛。 紧接着,他伸出左手,用指甲狠狠在自己胸口上挠抓。 只见他胸口的皮肤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片片黑斑,他用指甲疯狂地抠抓着。 很快,胸前血肉模糊,但伤口里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带着黑丝的粘稠液体。 那股焦臭味也变得愈发浓烈。 “痒……好痒……” 他痛苦地嘶吼着,在地上打滚,用身体蹭着粗糙的地面,像是在忍受着世间最极致的酷刑。 殿内的苏荃,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透出了深深的忌惮。 这到底是什么毒? 如此霸道,如此诡异! 她自问见多识广,可这种直接作用于神智,将人活活逼疯的剧毒,闻所未闻。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个始终平静的少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里面有这种东西。 这个赌局,根本不是意气之争,而是一场字面意义上的生死考验。 地上的汉子翻滚几下,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似乎忘记了刘简和苏荃,只是抓起那块从怀里掉出来的金锭,傻傻地笑着。 “嘿嘿……发财了……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他笑着笑着,脸上肌肉开始扭曲,嘴角流下黑色的涎水。 突然,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用那只完好的手,指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尖叫。 “别过来!别抢我的金子!滚开!” 他抱着金锭踉跄后退,一头栽在地上。 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然后脖子一歪,没了声息。 他那双因为贪婪和恐惧而瞪大的眼睛,永远定格在最后一刻。 他至死,都死死抱着那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金锭。 大殿内外,陷入的短暂的安静 只有风吹过破败寺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因贪婪而死的亡魂哀悼。 刘简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些。 他知道这个汉子该死,从船上对自己下杀手,到大殿里想一拳打死自己,都注定了他的结局。 可亲眼看着一个人以如此凄惨、扭曲的方式死去,心情还是难免有些复杂。 这就是江湖,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这是什么毒?” 良久,苏荃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刘简来到那具尸体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不知道。” 苏荃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刘简,忽然问道: “这毒,有解药吗?” “没有。” 刘简回答得斩钉截铁, “至少,我不知道。沾着就死,碰着就亡,堪称武林高手顶级杀手。” “那你……” 苏荃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你还进去? “所以,这才叫赌局嘛。” 刘简笑了起来,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进,又怎么能体现出我这个盟友的价值呢?”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你就不怕?”苏荃忍不住问。 “怕啊,怎么不怕。” 刘简一脸坦诚, “所以我才找了位大哥先行探路嘛。现在我已经充分了解了它的毒性、发作时间和具体症状,心里有底了。” 他冲苏荃眨了眨眼:“别担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没点准备,我怎么敢玩这么大?” 刘简说着,从背后解下那个普通的包裹,放在地上。 苏荃看着他拉开包裹,手伸了进去。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件又一件东西,被他从那个顶多只能塞下两件换洗衣物的包裹里掏了出来。 先是一套用厚重油布与牛皮缝合的连体衣物,散发着刺鼻的桐油味,体积远超包裹的大小。 接着是一副同样材质的笨重手套,一个古怪的头套,脸上部分镶嵌着两块打磨过的云母片,口鼻处还有一个凸出的、塞满了黑色颗粒物的布包。 最后,他又摸出了一根手腕粗的火把和一套火石。 苏荃彻底看懵了。 这是什么戏法? 她见过不少藏物的精巧机关,可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场面。 刘简将那套古怪的“防护服”在地上摊开,又把火把火石抛给她,自顾自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纯手工打造,匠心之作。虽然丑了点,但安全第一。】 “这是……” 苏荃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我的宝甲。” 刘简一脸严肃地介绍道。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最重要的是,百毒不侵。” 苏荃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 刘简也不解释,拿起那套“宝甲”,走到大殿一个昏暗的角落里。 “夫人,非礼勿视。”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劳驾,把火把点着。” 苏荃低头看着手里的火把,再看看那个少年的背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被颠覆。 只听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戴声,还伴随着他一本正经的念念有词: “左脚穿进力量,右脚穿进智慧,双臂拥抱财富,我将带上头盔,隔绝世间纷扰……” 苏荃:“……” 眼前这个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在不断刷新她的认知。 很快,刘简将防护服完全穿好。 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透过云母片看着外面。 “感觉如何?”苏荃忍不住问道。 防护服里传来刘简闷闷的声音: “有点憋得慌,视野也不太好。不过为了小命,忍了。” 他原地蹦了两下,又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确认不影响基本活动。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头套里传来刘简闷闷的声音。 苏荃看着他这副尊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确定,这东西能防住那种毒?” “理论上可以。” 刘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毒素通过皮肤接触传播,只要我做到物理隔绝,它就奈何不了我。” 他说完,走到那具开始散发出更浓烈焦臭味的尸体旁,蹲下身。 苏荃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只见刘简伸出戴着厚重手套的手,在那汉子死不瞑目的脸上一抹,帮他合上了眼睛。 “大哥,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太贪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装备。 然后,他迈着步子,走向佛像背后那个洞口。 站在洞口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荃,朝她伸出戴着笨重手套的手。 苏荃一言不发,将手中已经点燃、噼啪作响的火把递了过去。 “夫人,赌局,现在正式开始。” 说完,他转过身,举着火把,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苏荃站在殿中,看着那团火光在洞口深处越缩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殿内,重归寂静。 她下意识地朝洞口走了半步,又猛地停住。 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只是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 …… 洞口内是仅容一人向下的石阶。 他举着火把,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在狭窄的台阶上走得很艰难,生怕一脚踩空。 【这要摔一跤,衣服划破,我就是史上最短命的寻宝人。】 【死因:被自己设计的劣质防护服坑死。】 他将火把举高,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密室,直径不过三四米。 当火光映亮整个空间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刘简的呼吸也在头套里停了一瞬。 黄金。 放眼望去,全是黄金。 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穹顶,都是用厚实的金砖砌成,在火光下反射着一片晃眼的金芒。 第138章 黄金窟里考人性,他只想长生不老! 这哪里是密室,分明是座黄金砌成的地宫。 密室中央,十几个木箱半开着,金银珠宝满溢而出,各色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在这些财宝之间,还有许多帛书、竹简。 刘简目光扫过满地金珠,脚步未停,径直朝那堆帛书竹简走去。 ——梁元帝这老小子,是懂人性的。 把最致命的毒,涂在最诱人的东西上。这比任何机关陷阱都管用。 来到书堆前,他蹲下身,开始小心翻找。 这活儿比想象中难多了。 戴着三层手套的手指笨拙僵硬,连拿起一卷竹简都费劲,更别提翻阅脆弱的帛书。 他强忍不适,用那双笨拙的手指,好不容易才拈起一卷帛书。 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得亏他之前为了研究甲骨文,把隶书、楷书、行书都过了一遍,不然连标题都认不全。 他凑近了,透过蒙着水汽的云母片,艰难地辨认。 《前朝皇室秘闻》。 他烦躁地把帛书丢开,又拿起一卷。 《江陵水道图注》。 再换。 《大梁兵器考》。 全是些对历史学家来说价值连城,但对他而言分文不值的废纸。 防护服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口鼻处的木炭过滤包效果在逐渐减弱,他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油布的古怪味道。 云母片制成的护目镜上,也蒙上了一层白雾,让本就昏暗的视野更加模糊。 他只能用戴着厚重牛皮手套的手,笨拙地擦拭了一下镜片。 热。 难以忍受的热。 这身密不透风的“宝甲”,彻底隔绝了毒素,也隔绝了空气流通。 金砖砌成的密室本就气闷,加上火把的烘烤,刘简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淌过鼻梁,钻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早知道就该在里面装个小风扇……不,应该直接搞个水冷系统。】 【失策,严重失策。】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被毒死,也得先把自己憋死。 刘简停下动作,在原地闭上眼。 【龟息功。】 他强行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丹田,脑海中观想白鹤立于静水。 那擂鼓般的心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节律一点点放缓、拉长。 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变得微不可闻。 他对外界的燥热与沉闷,感知降到了最低。 再次睁眼,他重新开始翻找。 动作不再急躁,多了一种沉稳的韵律。 尽管身体依旧疲惫,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即便有龟息功的加持,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是如潮水般,一阵阵地袭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快点。 …… 大殿之外,苏荃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漆黑的洞口。 风吹过殿堂,发出呜呜的声响,地上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 是希望那个少年死在里面? 还是希望他活着出来,成为自己摆脱洪安通的棋子? 这两种念头在心中反复交战,让她心烦意乱。 她甚至发现,自己竟然更偏向于后者。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惊。 自己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天、还是个小太监的男人身上? 可他那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又一次次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那个漆黑的洞口,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一个笨拙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是刘简! 他出来了! 苏荃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刘简整个人浑身湿透,连体防护服上沾满了灰尘,他一手扶着佛像的基座,剧烈喘息,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里,紧紧抓着一卷半旧的丝帛和两块金锭。 他晃了晃,从基座上挪下来,把手里的东西举向苏荃。 头套里,声音含混又虚弱。 “包……打开……” 苏荃回过神,立刻依言解下他之前丢在地上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将开口朝向他。 刘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的丝帛和金锭小心放了进去。 “别碰……用布……裹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苏荃的视线落在包裹里,那卷写着《神照经》的丝帛,还有那两块金锭。 “金锭也沾了毒,你带出来做什么?” “样本。” 刘简吐出两个字,喘了口气,才接着解释。 “这毒太邪乎,得留个念想……看看将来有没有机会,找出克制的法子。” 苏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将来”。 她没再多问,只是沉默地撕下一块包裹里的衬布。 她隔着布,小心地将三样东西裹了两层,才扎紧袋口。 做完这一切,刘简像是完成了什么重任,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拖着步子走到那具尸体旁,开始费力地脱身上这套要了他半条命的玩意儿。 这个过程,他做得极为缓慢和小心。 他先是解开脖颈处的扎绳,像蛇蜕皮一样,努力将衣服从里面翻出来,避免皮肤接触到任何可能沾染了毒粉的外层。 汗水浸透的里衣暴露在空气中,一阵凉风吹来,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终于,整套笨重的防护服被他完整地脱了下来,堆在了那具尸体上。 刘简退开几步,从怀里掏出火石,随手一划。 “呼——” 火星落在浸透了桐油的油布上,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将那套“宝甲”和下面的尸体一同吞噬。 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焦臭与一股异样的腥气。 刘简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脸色苍白,嘴里低声念叨: “大哥,环保火化,一条龙服务,走好不送。” 苏荃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个少年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这一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火焰渐小,刘简才转身,跳上佛像莲花。 他摸索着,将那块凸起的莲花瓣往上一推。 “嘎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过,佛像背后的洞口,缓缓合拢,最终恢复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刘简长长地舒了口气,靠着冰冷的佛像基座,缓缓坐倒在地。 他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紧绷。 这场寻宝之旅,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赌局……” 苏荃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赢了。”刘简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回答。 “所以呢?”苏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所以,恭喜夫人,喜提我这个潜力无限、聪明绝顶的忠实盟友。” 刘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苏荃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另外五本经书的下落,还有那个秘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当然。” 刘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他撑着冰冷的石基,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既然是盟友,总得有点诚意。夫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我总不能一直对着一块黑布出谋划策吧?” 空气安静下来。 苏荃那双露在黑纱外的媚眼,静静地凝视着他,其中情绪难辨。 【胆子是不是太大了?这姐们不会觉得我在调戏她,一巴掌拍死我吧?】 刘简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坦然模样。 半晌,苏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笑。 她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将脸上蒙着的黑纱扯了下来。 黑纱滑落,露出一张肤色蜡黄、眉眼寡淡的脸,毫无辨识度。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秋水含波,与这张脸格格不入。 【好家伙,易容术?手艺是真不错……可惜眼睛忘了换。】 刘简心中腹诽。 “如何?” 苏荃问,语气平淡。 “挺……别致的。” 刘简很中肯地评价。 苏荃没有再接话,随手将黑纱重新蒙上。 这个小小的插曲,仿佛只是为了满足一个盟友无聊的好奇心。 “现在,可以说了?” 她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 “还是不行。” 刘简这次是真没力气耍花样了, “不是现在。” 苏荃的眉头蹙了起来。 “夫人,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刘简指了指自己惨白的脸,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半条命都没了。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天塌下来都别叫我。”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苏荃的审视。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谈这些掉脑袋的秘密吗?此地,可不是什么善地。” 苏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走吧。” 她言简意赅,将那个装着《神照经》的包裹利落地背在身上,率先朝殿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破败的天宁寺。 身后,大殿里那堆未燃尽的焦炭,还在散发着最后的热量和令人作呕的气味。 第139章 阴枢内劲初显威,再遇美人逼问!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从天宁寺回到江陵城的小院,不过十里路,刘简却感觉肺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又缺氧又脱水,差点在自制桑拿服里变成人干。】 刘简一进门,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接扑到院里的石桌旁,抓起茶壶,也顾不上干净,对着壶嘴一顿猛灌。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压下了那股快要烧穿五脏六腑的燥热。 他瘫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苏荃将装着《神照经》的包裹放在石桌上,看着他。 “现在,可以说了吗?” “说什么?” 刘简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 “另外五本经书的下落,还有它们的秘密。” 苏荃的语气很平,压力却扑面而来。 “哦,那个啊。” 刘简摆了摆手。 “夫人,你看我这状态,能长篇大论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出气儿多,进气儿少,连舌头都打结了。现在谈工作,属于严重违反劳动法……。” 苏荃眉头微蹙,没听懂后半句,但意思明白了。 这小子在耍赖。 “而且,”刘简换了个姿势瘫着,“咱们现在是盟友了,对吧?” 苏荃不语,算是默认。 “盟友之间,要互相关心。” 刘简循循善诱。 “我现在又累又饿,血糖严重偏低,急需补充能量。不然脑子转不动,说错了关键信息,影响了夫人的大计,那多不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苏荃。 “所以,能不能先……搞点吃的?” 苏荃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 居然敢指使她,去给他找吃的? 可若他真因脱力记错经文…… 院子里的气氛凝固了。 刘简心里也在打鼓。 就在他准备换个说法时,苏荃动了。 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院子。 刘简愣住了。 真去了? 他看着苏荃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pUA吗?】 他长出一口气,总算能歇会儿了。 他没浪费时间,立刻盘膝坐好,五心朝天,运转内力调息。 没多久,苏荃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有一包油纸包。 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荤一素,冒着热气。 刘简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 他是真的饿坏了。 苏荃就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他吃,不说话。 刘简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大姐,你别这么盯着我啊,我压力很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吃的是断头饭呢。】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饭菜,灌下一大碗水,总算感觉活了过来。 “嗝……” 他打了个饱嗝。 “现在,可以谈了?”苏荃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简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向院子角落里的杂物堆。 苏荃的目光跟随着他,多了一分探究。 这小子吃饱喝足,终于要办正事了? 只见刘简从那堆东西里翻出一个陶盆,一包木炭,还有一个小铁锤。 他把东西搬到石桌上,叮叮当当摆弄起来。 “你要做什么?”苏荃开口。 “善后。” 刘简头也不抬,用铁锤将木炭砸碎,再细细研磨成粉末。 他将磨好的炭粉在陶盆底部铺了厚厚一层。 “夫人,这《神照经》可是个宝贝。那上面的毒,沾着就死。咱们得给它消消毒。” 苏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动作。 她倒想看看,这少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刘简转身走向屋里,从里面翻出一双崭新的牛皮油布手套,还有一个看着粗糙的简易口罩。 那口罩缝线歪扭,是制作那套连体“宝甲”头罩之前的试验品,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又系好口罩,这才郑重地朝苏荃伸出手。 “东西给我吧。” 苏荃将一直背着的包裹解下,放在桌上。 刘简俯身,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 他先隔着衬布,将那两块金锭取出,用一块新布重新包好,推到一旁。 做完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汇聚在那卷写着《神照经》的古朴丝帛上。 刘简的思绪飘回了那座黄金密室。 就在之前,他差点就空手而归。 在那个令人窒息的黄金地宫里,他翻遍了所有的帛书、竹简,就是没有《神照经》。 他几乎已经放弃,准备原路返回。 可就在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念头闪过。 上次在吴三桂的贡船上,他捡漏搞到了开启系统空间的虚空石。谁敢说这梁元帝的私藏里,就没点类似的天材地宝? 万一呢? 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把密室里所有东西都排查了一遍。 结果,系统面板安静得像停服的游戏。 【行吧,看来梁元帝的收藏品味也就这样了。】 刘简不死心,又翻了翻,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彩绘漆匮。 他原以为只是个装珠宝的盒子,下意识就忽略了。 当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卷丝帛时,他心脏几乎停跳。 《神照经》! 那一瞬间的狂喜,随即被巨大的后怕淹没。 就差一点,他就和这救命的玩意儿失之交臂了。 回过神来,刘简的手愈发沉稳。 思绪拉回小院,他甚至不敢将丝帛完全展开,仅用指尖捏住两端。 “木炭能吸附脏东西,我试试看,能不能把表面的毒粉弄掉。” 他嘴上解释着,像在说服苏荃,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他深知,单靠物理吸附,风险太大。 他在心里默念。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1」 【自律点数:58】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嗡的一声,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院子里的风声、远处的叫卖声,瞬间消失。 石桌的纹理、陶盆的砂砾、丝帛上每一根纤维的走向,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 他的呼吸自然转为龟息状态,心跳放缓,整个人进入一种绝对的冷静。 “呼……”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卷丝帛放在了炭粉之上,然后又抓起一把炭粉,极为轻柔地覆盖上去。 做完这一步,他将戴着手套的双手悬停在丝帛上方一寸处。 【阴枢导引功】的内力,应念而生。 一丝阴柔内劲从他指尖探出,无形无影。 苏荃在一旁凝神观看,她看不见内力,却看到了一幕怪异的景象。 那陶盆里的炭粉,像是活了,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缓缓流动、翻滚,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诡异的手段? 刘简此刻无暇他顾。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精细的操作中。 阴柔内劲带动着炭粉颗粒,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毒粉从丝帛的纤维缝隙中,一点点“粘”了出来。 【有了!】 他的内力触碰到毒粉的一瞬间,一种阴冷、死寂的感觉反传回来。 然而,下一刻,更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他的【阴枢导引功】内劲,在接触到这股毒性后,反而像温水遇到了冰块,主动将其包裹、渗透。 毒素的阴冷死寂,被内力的温润沉静,一点点地中和、瓦解。 【我去?这武功……对毒药的效果这么好?】 刘简心中巨震。 陈近南当初说这功夫有解毒之效,他一直没机会试,也没太当回事。 虽然这种化解速度很慢,而且极其消耗内力,但它确实有效! 可惜,之前试过,对“豹胎易筋丸”没用。 这个发现依旧让他欣喜若狂。 这代表他以后面对大部分常规毒药,都有了一定的抵抗和化解能力。 【不愧是总舵主压箱底的功夫,果然是好东西!】 他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神照经》的“消毒”工作中。 他的大脑如同开了双核处理器。 一边,他以【阴枢导引功】的内劲小心剥离、化解着毒素。 另一边,在【超专注】状态下,他的大脑正以恐怖的速度,将丝帛上展开的文字疯狂扫描、记录。 这本经书通体由工整的楷书写就,幸好他认识。 “天地有息,绵绵若存;人身有窍,神明居之……” 开篇总纲寥寥数语,却在他脑中炸响。 那些蝇头小楷,像是活了,从丝帛上一个个跃起,直接烙印进他的记忆深处,连笔锋的顿挫都清晰无比。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一寸寸地展开丝帛,一寸寸地清理,一寸寸地背诵。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飞速流逝。 当最后一页的内容被他完整记下,十五分钟的【超专注】时限也悄然走到尽头。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刘简只觉得思绪如陷泥沼。 他立刻开始观想【白鹤观想法】,让头脑清明一些。 才强撑着,小心地端起那个盛满了剧毒炭粉的陶盆,挪到院子最偏僻的角落放下。 然后,他脱下那副手套和口罩,丢进了陶盆里。 “呼——” 火石划过,一簇火星落入盆中。 浸透了桐油的牛皮手套瞬间被点燃。 做完这些,他坐回石桌旁。 桌上,那卷古朴的丝帛静静躺着,铅华洗尽,透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再无之前的阴冷。 苏荃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卷安然无恙的丝帛,眼神复杂。 这少年,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院中一时无声,连风都轻了几分。 刘简伸出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卷丝帛。 温润,厚实,没有任何不适。 他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得到了《神照经》。 他将丝帛拿在手中,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正准备将其展开,看看这传说中的神功究竟是何模样。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拿到了你的东西。” 苏荃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该谈谈我的东西了。” 刘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经书。 【能不能等我重启一下……】 苏荃显然没有给他重启的时间。 “另外五本经书,还有《四十二章经》的秘密。现在,告诉我。” 第140章 我的《神照经》,夫人你快还我! 刘简抬起头,苏荃那张“别致”的脸有些模糊。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28:12)」 苏荃的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的。 她刚才说什么了? 经书,龙脉。 刘简张了张嘴,想说句逻辑缜密的推脱之词,脱口而出的却是: “夫人,你刚才……提到了什么?” 苏荃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小子在耍她。 “另外五本《四十二章经》,和它的秘密。”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透出寒意。 “哦……哦!” 刘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你先说,我听听。” 苏荃:“……”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角落里焦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刘简看着苏荃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糟糕,脑雾状态下,智商好像也跟着下线了。】 他赶紧补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挤出痛苦的表情。 “不行,真不行。刚在里面缺氧时间太长,现在脑子是空的,转不动。” 他努力想找个词形容,憋了半天。 “就是那个……短路了。” 苏荃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夫人,要不你问点简单的?” 刘简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 “比如,一加一等于几?” 苏荃没理他,只是将手按在了石桌上。 石桌的桌面无声地陷下去一个清晰掌印。 刘简的眼皮跳了一下。 【物理劝说,最为致命。】 他知道,再耍无赖,这位大姐真可能把他脑子里的浆糊都打出来。 他长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好吧,好吧,我说。” 苏荃这才收回手,等着他的下文。 刘简清了清嗓子,努力集中精神,从混乱的思绪里捞取信息。 “剩下的五本经书,一本在……在那个……宗人府,应该是镶红旗的。还有一本,在……康亲王那,正红旗的。” 他磕磕绊绊,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苏荃的脸色缓和几分。 “还有一本,在吴三桂那,正蓝旗的。另外……另外一本……” 刘简皱着眉,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眼神迷茫。, “记不清了。脑子里像蒙了层雾,抓不住。” “最后一个秘密,关于龙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聚焦。 “地图指向……指向……” 他忽然卡住,茫然看向苏荃。 “抱歉,那个地名……一时想不起具体叫什么了。” 苏荃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你最好不是在消遣我。” “真没有!” 刘简举起三根手指,一脸委屈。 “我现在看你都有重影。” 这小子,似乎是真的出了问题。 “你这状态,要持续多久?” 她终于换了个问题。 “半小时,不,两刻钟。” 刘简回答得很快,然后又补充道, “从刚才算起,现在大概还剩……嗯……不到两刻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他干脆一摊手,彻底瘫在石凳上。 “总之,等我休息好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苏荃并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 “就算你想不起剩下的,你从慈宁宫拿走的那三本《四十二章经》,总该交出来了吧?” 刘简闻言一愣。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那神情就是在费力回想。 “经书……哦,经书。” 他喃喃自语,然后摇了摇头, “那三本,不在这里。”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哪敢随身带着?早就找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好了。” 他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就在宫里。等有机会,我带夫人去取。”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多说一个字的欲望都没有了。 “现在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 苏荃沉默了。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 刘简指了指桌上的《神照经》。 “夫人,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吗?” 他把那卷丝帛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动作小心,像是捧着珍宝。 “我费了这么大劲,差点把自己闷死在里面,就是为了它。现在东西到手了,我比谁都想活下去。一个想活命的人,是不会随便得罪一个能随时捏死自己的盟友的,对吧?” 这番话,倒是逻辑清晰。 “而且,” 刘简话锋一转,有气无力地说道。 “咱们是盟友,谈的是长远合作。我把所有情报一次性都告诉你了,那我还有什么价值?万一夫人你拿到东西就翻脸不认人,那我找谁哭去?” 苏荃冷笑一声。 “你倒是算得精明。” “没办法,小命要紧。” 刘简叹了口气。 “所以,合作得一步一步来。我先提供一部分诚意,夫人你也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他指了指自己。 “比如,让我先睡一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不然猝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苏荃的视线在他和那卷经书之间来回移动。 良久,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可以。” 刘简松了口气。 “但是,” 苏荃的下一个词,又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摊开。 “既然这卷《神照经》是你的命根子,那么,在你记起所有事情之前,它就由我来保管。” 刘简下意识地把丝帛往怀里又拢了拢。 “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用秘密换回你的‘命’。” 苏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 他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又低头看看自己死死护住的经书,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伸出手,把那卷丝帛递了过去。 手指松开的瞬间,心里空了一块。 苏荃收回手,将经书贴身收好,这才开口。 “我住这里。等你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我们就什么时候继续谈。” “夫人,这院子小,就两间房,我这……不太方便吧?” “我很方便。” 苏荃的回答简单直接。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打量起这个小院,最后选了正对刘简那间厢房的另一间。 “这间,我住了。” 她甚至没有走进去,只是宣告了所有权,然后就重新坐回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品着。 那架势,显然是不打算走了。 刘简彻底没辙了。 他现在只想躺平。 “行吧,夫人您随意。” 他有气无力地站起身,顺手把那包金锭拿上。 “我先去……休息一下。” 他拖着步子挪回房间,反手把门关死。 一进屋,刘简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他太累了。 精神上的疲惫,远超身体。 《神照经》……活下去的希望,刚到手就没了。 他挣扎着爬到床边,把金锭丢在房间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和衣往床上一倒。 他沉入龟息,意识潜入白鹤观想的静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那团浆糊终于散去,思绪重归清明。 【超专注】的反噬结束了。 身体的疲惫还未完全消退,但大脑已经恢复了高速运转。 刘简坐起身——经书虽然被苏荃拿走,但上面的内容,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已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可就在他准备盘膝入定,尝试运转那玄奥法门时。 等等! 刘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致命的问题。 苏荃,是怎么找到天宁寺的? 他自问一路上已经足够小心,甚至故意引诱那个汉子,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苏荃说,扬州的茶摊是神龙教的。 这只能解释,她知道自己来了江陵。 可她是怎么精准地找到城外的天宁寺,甚至比自己先到,还藏在了房梁上? 除非…… 除非自己身上,有某种她留下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追踪标记! 刘简一个激灵,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他立刻起身,把衣服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会是什么? 香气? 不对,他闻到的香气,是苏荃身上的,不是自己身上的。 那……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脑中闪过王富贵那张肥胖的脸。 还有他强行塞给自己的那块翠绿玉佩。 “小兄弟,这玉佩你拿着,在江陵府但凡遇到摆不平的事儿,就去‘王氏绸缎庄’,把这玉佩给掌柜的看!” 他意念一动,那块被他丢进系统空间的玉佩,出现在他手中。 玉佩入手温润,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翻来覆去地看,没发现任何问题。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刘简将玉佩放在掌心,缓缓闭上眼。 他催动【阴枢导引功】,一股阴柔内劲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探入玉佩。 内力触及玉佩核心,他立刻感知到一股异样气息。 这气息极淡,却向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气味。 随即他猛然意识到—— 早已在他接过玉佩的瞬间,悄然附着于他手上,继而扩散至全身! 难怪系统空间也隔绝不了! 刘简:“……” 他死死地捏着那块玉佩,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富!贵!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胖子,居然也是神龙教的人! 自己还真信了他的邪,以为是遇到了个土豪劣绅! 那艘船上的冲突,那个壮汉,根本就是一出早就安排好的戏! 不对,那汉子看见苏荃时的恐惧做不了假,最后更是直接吓尿了。 他不是神龙教的人,他和王富贵有仇。 我出手,反倒帮王富贵清了个障碍? 刘简越想,脸色越难看。 如果王富贵真是神龙教的人,那自己和他一路同行七天……自己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全在神龙教的监视之下? 那院子里的苏荃…… 她现在坐在这里,是真的在等自己恢复,还是在等神龙教的其他人,过来收网? 第141章 脑子超频,神照经入门! 刘简闭上眼,苏荃那张易容过的脸在脑中浮现。 这个女人,和洪安通不是一条心。 她有自己的野心,自己的盘算。 昨天在大殿里的那场“赌局”,她之所以会答应,就是因为自己戳中了她的痛点,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个身处险境、渴望挣脱牢笼的聪明女人,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轻易掀桌子。 昨天她有机会杀掉自己,但她没动手。 现在,自己展露了更多的价值和秘密,她更不会轻易动手。 她也在赌。 赌自己能成为她对抗洪安通的棋子,甚至是盟友。 刘简想通了这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眼下,自己最大的倚仗,不是那还没影儿的《四十二章经》,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盟友”关系,而是自身不可替代的价值。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让她觉得,和自己合作,才是最优解。 刘简在心中默念。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2」 【自律点数:56】 「启动大脑超频,进入高速推演状态(剩余10:00)。」 一股清凉感直冲头顶,他感官中的世界骤然变慢。 被【超专注】强行灌入脑海的《神照经》全文,此刻清晰展开,每一个字都熠熠生辉。 “天地有息,绵绵若存;人身有窍,神明居之。神返身中,气自回元。抱一守中,如如不动,是谓神照。” 总纲的字句在他超频的大脑中分解、重组,与他所学的一切知识碰撞融合。 《黄帝内经》的经络学说,《道德经》的“抱一守中”,《中医基础理论》的人体脏腑知识…… 无数信息流被高速调取、分析、串联。 他的思维核心,瞬间抓住了《神照经》的本质——这是一门以内求法,激发人体最本源生命潜能的玄功。 它的根基,不在于吸收外界能量,而在于“神”与“气”的合一。 以精神驾驭自身元气,从而达到“神照返虚”的境界。 【这和我的其他功夫,简直是天作之合!】 刘简的思维如同闪电。 【长寿功】“调和五脏,生机鼎盛”,为修炼《神照经》提供了最优质的身体基础,一个充满生机的“丹炉”。 【龟息功】的“深度龟息,气息几近于无”,完美契合了《神照经》第一重“调息入静,于至虚至静中感应”的要求。 而【阴枢导引功】,那股“增强阴柔内劲,提升对细微气机感知与控制”的能力,不正是感应和凝聚那“一缕温煦先天真气”的最佳工具吗? 这几种功法,就像是为修炼《神照经》量身定做的辅助插件! 换做任何一个武林中人,哪怕天赋再高,要从头开始摸索“至虚至静”的境界,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先天真气,没有三年五载绝无可能。 但他不一样! 他有系统,有这些相辅相成的技能! 大脑中,一幅完整的人体经络图展开。 他以【思维加速】的状态,开始模拟【阴枢导引功】的内力,按照【龟息功】的法门调整呼吸,同时将心神沉入【白鹤观想法】的静水之中。 一个完美的修炼模型,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构建出来。 “呼……” 刘简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按照脑中模拟了千百遍的法门,正式开始尝试。 他进入龟息状态,心跳和呼吸都降到最低。 心神沉寂,意守丹田。 他催动丹田内那股阴柔内劲,将其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向身体深处探去。 周围的世界消失了。 他“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搏动,血液在血管中流淌,肌肉纤维在舒张。 在这种极致的内视中,他开始寻找那虚无的“先天真气”。 一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的【思维加速】时间悄然流逝。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5:00)」 强烈的疲惫感淹没了大脑。 清晰的内视世界瞬间模糊,【阴枢导引功】的内劲也运转迟缓。 刘简被迫中断了内求状态。 他转而全力观想【白鹤观想图】,以心境对抗脑中的混沌。 当那层迟滞感终于散去些许,刘简没有犹豫,意念再次沉入系统。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1」 【自律点数:55】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与【思维加速】的活跃不同,这次的感觉是极致的宁静专注。 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种状态,凭着本能与【超专注】的加持,他再次进入了“至虚至静”。 这一次,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搜寻。 在极致的专注下,丹田的虚无被层层剥开。 终于,在丹田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温煦柔和,带着一股原始的生命气息。 【找到了!】 他心中一喜,连忙以【阴枢导引功】的意念去触碰引导。 那光点一颤,就想溜走。 刘简不敢用强,只用那股阴柔内劲小心翼翼地包裹,温养。 不知过了多久,光点终于不再躲闪,一丝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意念,融入了他原有的内力之中。 虽然只有发丝般细微的一缕,却让他整个丹田都暖洋洋的。 「恭喜宿主,掌握【神照经】修炼法门。」 【技能】 「神照经」(入门):内力自生,体魄显着增强,精力充沛。 成了! 刘简心中涌起狂喜。 但他也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在他感应中,能接触到的“先天真气”稀薄得可怜。 刚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钓”上来这么一丝。 按这个速度,想修到第一重“筑基”圆满,不知要何年何月。 【看来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已经非常稀薄了。】 【难怪武学没落,连神功都威力大减。】 尽管如此,这也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他能感觉到,这一丝新生的“神照真气”正在缓慢地滋养他的身体。 等等…… 刘简的意识忽然一凝。 他已经停止了主动运功,退出了内视状态。 可丹田里的那丝暖流没有消散,反而像一颗有了心跳的种子,依旧在进行着缓慢却坚定的循环。 它在自己修炼! 【我去?!全自动的?】 刘简险些从入定中惊醒。 龟息功还需主动维持,而这《神照经》竟如一颗有了心跳的种子,无需催动,自行循环。 这哪是武功?分明是社畜梦寐以求的被动挂机! 天地元气再稀薄,也架不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修炼。 只要活着,就在变强——这才是真正的“神照”! …… 次日,天光微亮。 刘简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他脱掉上衣,露出精悍结实的身板,开始修炼【金刚功】。 就在他筋骨发出“噼啪”爆响时,对面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简下意识地停住动作,看了过去。 一个女人拿着食盒走了出来。 刘简的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的女人,与昨天那个容貌“别致”的妇人,判若两人。 她身着淡黄色贴身长裙,勾勒出惊人的曲线,身段高挑丰腴,腰肢却很纤细。 一头乌黑长发简单地用簪子挽起,几缕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前。 她的脸庞是标准的瓜子脸,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是那双凤眼,眼波流转,既有少女的清媚,又有妇人的风情。 她随意地站在那,整个破败的小院仿佛都亮堂了。 【我去……这才是教主夫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昨天那个尊容,是开的什么美颜滤镜,反向p图吗?】 苏荃也注意到了刘简的注视。 她没有忸怩,反而迎着他的视线,嘴角勾起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戏谑和一种洞悉人心的了然。 “醒了?” 她声音清脆,不再是昨日那般刻意压抑。 “嗯。” 刘简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锻炼。 非礼勿视,他可不想被这位大姐当成色中饿鬼,一巴掌拍死。 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将一个食盒放在上面。 “过来,吃饭。” 她的声音,也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沙哑,而是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天然的娇媚,但语调依旧是命令式的。 刘简收了拳,走到石桌旁坐下。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包子和一碗小米粥。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 “多谢夫人。” 他口齿不清地说道。 苏荃没有动筷,只是端起一杯茶,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货物。 刘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三两口咽下包子,喝了口粥润了润喉咙。 “夫人今天,心情不错?” 刘简没话找话。 苏荃没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你的脑子,清醒了?” “托夫人的福,睡了一觉,好多了。” 刘简放下碗,擦了擦嘴。 “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 “很好。” 苏荃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那我们可以继续昨天的话题了。” 刘简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看着她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他拿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吃着,神态随意的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夫人,我有个朋友叫王富贵。” “在船上时,他送了我一块玉佩。” 刘简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直直地对上苏荃的脸。 “他,是不是你神龙教的人?” 第142章 刘简巧言诱苏荃,我不是太监! 院子很静。 苏荃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看着刘简。 当刘简问出最后一个字,她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是。” 她承认得干脆。 这一个字,把刘简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堵了回去。 【我去,这么光棍的吗?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王富贵是我的人。” 苏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 “那块玉佩,沾了‘千里香’的粉末,无色无味,只有教中秘法才能追踪。” 她停顿了一下,瞥了刘简一眼。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刘简咽下一口包子,喝了口粥,才把那股气顺下去。 “所以,从扬州码头开始,你们就在演戏?” “不全是。” 苏荃放下茶杯。 “王富贵在扬州的产业确实和人有纠纷,那个断臂的汉子,也是真的来寻仇。我只是让他顺水推舟,把那块玉佩给你。” “他原本的任务,是监视你在江陵的动向,找机会取回经书。我截胡了而已。” 刘简听明白了。 神龙教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洪安通有他的人,苏荃也有她的势力。 王胖子是洪安通的人,苏荃半路利用了他。 【好家伙,谍战剧啊。我这是误入《无间道》片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机深沉,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这已经不是武力问题,是智商和权谋的交锋。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夫人,没让他们直接动手抢?”刘简自嘲。 “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苏荃的回答很实在。“硬抢,代价太大,变数也多。” 刘简点头,不再纠结这个。 知道了源头,以后就能防范。 他指了指苏荃的怀中。 “夫人,我那本《神照经》,您保管得还习惯吗?” “你想拿回去?” “不。” 刘简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是想问,夫人……你看过了吗?” 苏荃端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停住。 她确实没看。 那汉子死状惨烈,毒物霸道,让她心有余悸。 刘简昨天那套流程,又是木炭又是内力,她不敢轻易去碰。 万一刘简故意留了一手,她一打开,就会步那汉子的后尘。 苏荃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刘简收敛笑容,表情严肃,“夫人,你可能守着一座真正的宝山,却不自知。” “哦?” “洪安通为什么能稳坐教主之位这么多年?靠的是他那身武功。” 刘简冷静地分析。 “你们神龙教高手如云,胖瘦头陀,五龙使,哪个不是一方豪强?可为什么没一个人敢真正反抗他?” “因为他们打不过。单打独斗走不过百招,群起而攻之,也只会被他逐个击破。” 这些话,句句都说到了苏荃的心坎里。 “夫人你武功也很高,但在洪安通面前,恐怕也一样吧?”刘简直接点破。 苏荃没有反驳。 这是她最大的痛处,也是她最深的无力。 “所以,你想摆脱他,光靠外力,靠阴谋诡计,没用。你唯一的机会,就是拥有能与他抗衡,甚至超越他的力量!”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充满蛊惑。 “而这本《神照经》,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苏荃的呼吸有些急促,丰腴的胸口微微起伏。 “一本经书而已,真有那么神奇?”她声音干涩。 “它不止是神奇。” 刘简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虔诚的光, “它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它修炼的,是人体最本源的生命之力,是‘神’与‘气’的根基。一旦练成,不说长生不死,起码能让你的功力发生质的蜕变。” 刘简的话,打开了苏荃心中那扇最隐秘的大门。 她一直以来的计划,是隐忍,是寻找机会,是借助外力。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去正面抗衡那个男人。 可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荃终于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这本经书是你九死一生拿到的,你把它给我,还鼓动我去修炼。你图什么?”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个少年身上。 刘简迎着苏荃探究的凤眼,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图什么?图你离洪安通最近,最好用。】 【洪安通那种级别的大boSS,我现在撞上去就是送菜。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教主夫人,内部人员,天然的肉盾加刺客。我不帮你,难道帮洪安通清理门户吗?】 心里吐槽归吐槽,刘简嘴上说出来的话,却营造出一种命运共同体的氛围。 “我身中‘豹胎易筋丸’的剧毒,解药只有他有。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得安宁。你呢?你比我更惨。我顶多是被追杀,你却是被困在一个笼子里,连自由呼吸都是奢望。” 这些话,精准地扎在苏荃最痛的地方。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所以,帮你就等于帮我自己。” 刘简摊开手,总结。 “你的实力越强,我们掀翻他的机会就越大。我的安全,也就越有保障。这笔投资,我找不到任何不做的理由。” 他这番“利他就是利己”的论调,听起来天衣无缝。 苏荃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口蜜腹剑的男人,但从未见过像刘简这样,把自己的私心说得如此坦荡的。 这让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话里的真假。 “夫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刘简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现在把经书给我,我背给你听。你对照着看,我有没有骗你。” “我把修炼的诀窍告诉你,你自己去练。我不碰你,不接触你,总行了吧?” “难道你觉得,现在的处境,比走火入魔好多少吗?” 最后一句话,狠狠敲在苏荃的心上。 在神龙岛上,在洪安通身边,那种日子,和走火入魔又有什么区别? 她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卷丝帛。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递给刘简。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刘简接过丝帛,入手温润。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将丝帛放在石桌上。 “修炼《神照经》第一重,叫‘气照丹田’。关键在于四个字,至虚至静。” 他开始将自己用【思维加速】推演出的心得,结合经文,用苏荃能听懂的方式讲出来。 “寻常内功,是以后天之气,炼后天之身。而《神照经》,是以前天之神,引先天之气。所以,不能用你以前练功的法子,那是在南辕北辙。” “你要做的,是忘掉你的内力,忘掉你的呼吸,忘掉你自己。” “你练过闭气之类的法门吧?试着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降到最低。” 苏荃听得极其认真。 刘简所说的,与她所学的一切武功理论都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合乎某种至理。 她按照刘简的指引,缓缓闭上眼睛,在石凳上盘膝坐好,调整呼吸。 她本就是内家高手,对身体的控制力远超常人。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微不可闻,整个人进入一种深沉的定境。 刘简在一旁看着,心里点头。 【不愧是大佬,这入定速度,就是快。】 他拿起一个包子,继续吃,一边吃一边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后,苏荃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过了一炷香,她的身体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颤抖,额角也渗出细汗。 刘简知道,她遇到瓶颈了。 她能轻易入定,但却无法感应到那最关键的“先天真气”。 没有【阴枢导引功】那种作弊器一样的感知力,想在自己身体里捞到那根针,太难了。 “不行……” 苏荃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困惑和挫败。 “我感觉不到。” “正常。” 刘简喝着粥,表情平静。 “要是那么容易,就不是神功了。” 苏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你似乎对这经文很了解?你是不是……早就看过了?” “嗯,昨天清理毒物的时候,顺便背下来了。” 刘简放下碗,擦了擦嘴,说得轻描淡写, “晚上试了试,已经入门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荃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一个晚上……就入门了? 她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个少年,这个她原本以为只是有点小聪明的“小简子”。 他身上藏着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帮我。” 苏荃的声音不容拒绝。 “这可不好帮。” 刘简摊了摊手, “内力引导,隔空可不行,非得有肢体接触,万一出了岔子……” 他话没说完,苏荃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刘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股压迫感笼罩下来。 “我一个女人家都不在意,你一个皇宫里出来的小太监,怕什么?” 她言语中带着几分嘲弄和试探。 刘简的表情凝固了。 【又来?还没完了是吧?】 他身体坐直,一字一句地纠正: “我,不是太监。” 苏荃挑了挑眉,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退后一步,重新盘腿坐下。 “那就这么定了。你过来。” 她盘好双腿,闭上眼睛,一副任君施为的坦然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言语带刺的人不是她。 刘简无声地叹了口气。 跟这种女人打交道,真是心累。 他走到苏荃身后,犹豫片刻,抬起右手,将手掌贴在她后心“神道穴”的位置。 隔着一层丝绸,他能感受到惊人的热力与弹性。 苏荃的身体猛地一颤,险些从入定中惊醒。 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气机,阴柔而细微,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她的经脉。 “别分心!” 刘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有力。 “跟着我的感觉走。” 他催动【阴枢导引功】的内劲,像一个向导,牵引着苏荃慌乱的心神,一路向下,沉入她丹田深处。 然而,准备为她定位那缕先天真气的一刹那。 咚,咚咚。 咚。 院门处,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 苏荃的眼睛,豁然睁开! 那双凤眼中,所有的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警惕。 第143章 丝帛藏玄机,系统破迷局! 苏荃任由那股气机牵引着心神,穿过经脉,绕过脏腑,沉入丹田深处的一片混沌。 在这里,她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练功时的模糊内视,而是一种清晰、细微的旁观。 她能“看”到丹田内力的漩涡,也能“看”到漩涡之外,更深沉的黑暗里,有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光点。 那些光点温煦,柔和,带着一股原始的生命气息。 这就是……先天真气? 苏荃心头震动,下意识地想用神意去调动、捕捉。 可她的意念笨拙又强硬,每次伸过去,光点便受惊般地四散逃开,不受控制。 她越是心急,光点就躲得越远。 刘简的额头渗出汗珠。 【大姐,你这是抓贼呢?那是你自己的东西,要哄,不是靠抢啊!】 他心里吐槽,手上不敢怠慢。 维持【阴枢导引功】的精细输出,还要分心引导苏荃,对他消耗巨大。 他的内力温柔地在苏荃丹田里冲刷,安抚着那些受惊的光点,同时用意念反复传递那种感应的法门。 “放松……再放松……你不是要去抓它,而是要变成它的一部分……” 刘简的声音带上一丝疲惫。 苏荃紧咬牙关,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她可是苏荃!心机手段、武功才智,哪一样不是顶尖? 怎么可能连一门功法的门都入不了! 强烈的执念,让她心神越发紧绷。 “不行。” 刘简忽然开口。 “你杀气太重了。” 苏荃一愣。 “先天真气是至纯的生命本源,你带着征服一切的心态,它只会躲着你。你得……温柔一点。” 温柔? 苏荃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了在神龙岛上,那些伪装、奉承、提心吊胆的日夜。 那种无力感,那种身不由己的愤怒…… 慢慢的,她放下了那股不甘。 当她彻底放弃抵抗,神意不再具有攻击性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微弱的光点不再躲闪,反而好奇地凑了过来,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神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感,瞬间从丹田深处升起。 捕捉到了! 就在这一瞬间,刘简的手掌猛地收回。 他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苍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扶着石桌才站稳。 “呼……不行了,消耗太大了。” 他喘着气,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剩下的,靠夫人你自己了。” 苏荃也睁开眼。 她的脸上,光芒变幻不定。 有窥得神功门径的狂喜,有对功法神异的震撼,但更多的,是看向刘简时,那股深不见底的忌惮。 她很清楚,没有刘简用那种诡异内劲的引导,光靠自己摸索,别说一炷香,就是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找到门路。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所谓的“盟友”,有了与她平起平坐,甚至让她需要仰仗的份量。 …… 接下来的日子,江陵城这座小院,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同居”修炼生活。 刘简的生活节奏,规律得宛如一个老干部。 每日卯时准时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金刚功】和【太极拳】,筋骨爆鸣,气血奔腾。 然后,就是雷打不动的吃饭、看书、入定修炼【神照经】。 苏荃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心急如焚地想要提升实力,整日盘膝而坐,废寝忘食地修炼。 但越是急躁,就越是难以进入状态,好不容易凝聚的一丝神照真气,也因为心神波动而溃散。 一连几天,进展寥寥。 这天下午,刘简修炼完毕,神清气爽地走到院中。 他看见苏荃依旧在石凳上打坐,但秀眉紧蹙,呼吸间带着一丝紊乱。 “夫人,心要静。” 刘简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好心提醒道。 “你这杀气腾……咳,气势太盛,先天真气都被你吓跑了。” 苏荃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下。 刘简耸耸肩,明智地闭上了嘴。 【得,当我没说。您继续,您随意。反正着急的又不是我。】 他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这几日,他的收获极大。 《神照经》的本质,就是一门绝世级养生功法。 其根本属性是“养生”与“恢复”,调和五内,生生不息。 可一旦将这股内力用于实战,其衍生出的威力却至精至纯、至阳至刚。 以养生为“体”,以阳刚为“用”,简直是矛盾又完美的结合。 书中所载,丁典被囚于狱中,仅凭内力外放就能震断精钢锁链; 狄云初学乍练,掌力便已霸道绝伦。 这哪里是养生,分明是人形高达的动力炉。 体内的内力,在神照真气的同化下,已经彻底完成了质变。 现在他施展【太极拳】的化劲,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吞噬”感,对手的劲力攻来,瞬间消弭于无形。 【擒拿手】的巧劲里,则多了一股灼热的穿透力,分筋错骨间,能让对方的经脉都感到一阵滚烫剧痛,威力比原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神照真气在体内自成循环,恢复速度大增。 虽然还不能完全抵消消耗,但【神照经】现在才入门也就是第一重境界,说句“未来可期”一点不过分。 但随着修炼加深,刘简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总感觉……这《神照经》好像少了点什么。 它在“气”的修炼上,已经完美无缺,从筑基到圆满,路径清晰。 可是在“神”的运用上,却语焉不详。 总纲里那句“神返身中”,似乎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到了晚上,刘简点亮油灯,再次将那卷丝帛摊开在桌上。 灯火下,古老的丝帛泛着温润的光泽。 刘简没有去看那些烂熟于心的文字,指腹顺着丝帛的纹理,一寸寸地缓缓划过。 他j记起一件事。 那天在给这玩意儿“祛毒”的时候,他激活了【超专注】,一心二用。 当时他就觉得丝帛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但精力全被那两件要命的事占满了,根本没工夫细想。 此刻,一股异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停在丝帛背面,一处看似平常的折痕上。 这里的感觉,和别处不一样。 刘简将丝帛举起,对着灯火。 昏黄的光穿透薄薄的丝织品,在那片区域,光线似乎被无形的东西阻碍了,变得模糊斑驳。 他凑近了看,那里的丝线脉络,比别处要密集得多,排列得毫无章法,一片乱麻。 刘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想起当时在【超专注】状态下的记忆碎片——那股违和感,那稍纵即逝的念头。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2」 【自律点数 63】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变慢了。 他的意识凝聚成一点,再次投向手中的丝帛。 那片原本杂乱无章的丝线区域,在他的感官中被无限放大、解析。 每一根丝线的走向、每一处交织的疏密、甚至每一缕纤维上染料的深浅,都蕴含着某种规律! 它们……是字,不是‘楷书’,是比楷书更古老的‘篆书’。 是比发丝还要纤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工艺,直接织进了丝帛内部的加密文字! “……观神篇?” 刘简心神剧震。 “第一境:入神印照……第二境:琉璃内观……第三境:神与物游……” 这……这竟然是《神照经》缺失的另一半!专门用来修炼“神”的法门! 武功秘籍,居然还有这种加密隐藏款的? 刘简简直惊了。 如果不是他有系统,有【思维加速】这种能解析推演的变态技能,恐怕就算把这经书翻烂,也只会以为这就是全部。 他继续向下“阅读”,脑中却猛地一空。 等等……法门有了,但最关键的东西没有。 按这《观神篇》所述,入门第一境,需观想一幅玄奥至极的《神照本源图》,以此为锚点,才能真正“凝神于虚”。 可这丝帛上,只有文字,哪来的图?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白鹤观想法】。 “以心神为水,以意志为鹤……这不就是‘入神印照’里‘凝神于虚’的进阶版吗?” 刘简觉得可以一试。 虽然没有《神照本源图》但我可以用【白鹤观想法】代替。 他立刻盘膝坐好,按照那“观神篇”的法门,结合【白鹤观想法】,开始尝试。 心神沉入丹田,这一次,他不再是去“看”那些先天真气,而是观想自己的心神,与那一丝丝温煦的神照真气,彻底融为一体。 神为引,气为行。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从内而外爆发开来。 丹田内的神照真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运转速度瞬间加快了两倍不止! 它们不再需要被动地滋养身体,而是主动地、欢快地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经脉、骨骼、血肉!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疯狂刷屏。 「检测到宿主功法产生质变,【神照经】正在与【白鹤观想法】深度融合……」 「恭喜宿主,【神照经】修炼体系临时修补完成!」 【白鹤观想法】(小成):心神如镜,内外明澈。可洞见五脏六腑,经脉行气。精神力小幅提升。」 【体魄:25\/25→28\/28】 【精神:28\/28→33\/33】 【内力:368\/368】 更让他狂喜的是,他清晰地“看”到,一股精纯的神照真气,正缓缓渗透进他心脏附近的一处区域。 在那里,潜伏着“豹胎易筋丸”的异种真气。 神照真气温和而坚定,一点点地包裹、中和、炼化着那些异种真气。 刘简立刻看向系统面板。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292天)」 有效! 真的有效! 虽然每天只能延长一点点,但这意味着,他终于找到了对抗这枚定时炸弹的方法! 只要他一直修炼下去,总有一天能彻底化解异种真气! 刘简激动得差点从入定中跳起来。 而就在此时,隔壁房间,盘膝静坐的苏荃,也终于在心如死灰的状态下,成功凝聚出了属于她的第一缕神照真气。 当那股温热的气息在丹田内成型时,她睁开了眼。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与自身原有内力格格不入,却又充满无穷潜力的崭新力量,然后,将视线投向了刘简所在的房间。 这个盟友,她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第144章 易容术学废了?美艳夫人无语! 第二天,刘简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暖劲。 丹田内,神照真气已经壮大不少,正无休无眠地自行运转,修复暗伤,滋养生机。 刘简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爆响。 他推门而出,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院子中央,苏荃背对他站着,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刘简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气场与昨天截然不同。 苏荃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转过身。 刘简从她脸上看到了惊喜、震撼,还有更加浓重的审视。 “早。” 刘简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走到井边打水洗漱。 苏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发现今天的刘简,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五官没变,但整个人透出一种由内而外的神采,皮肤光洁,站在那儿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我饿了。” 刘简洗完脸,用毛巾擦着水珠,很不见外地开口。 苏荃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没多久,她就端着早饭出来。还是包子和粥,但多了一碟小菜。 两人坐在石桌旁,沉默地吃饭。 刘简吃得很快,苏荃则小口慢咽,姿态优雅。 一顿饭吃完,刘简放下碗,擦了擦嘴,忽然问了一句: “夫人,你会易容术吗?” 苏荃略一怔,抬眼看他。 “学那个做什么?” 刘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语气沉痛: “夫人,你不觉得,我这张脸,有点太扎眼了吗?” 苏荃:“……”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刘简一遍。 清秀,耐看,气质干净。 要说好看,也还行,但离惊为天人的级别差得远。 神龙岛上比他俊的少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刘简没理会她的古怪眼神,自顾自地继续: “你看,我现在到处都是仇家。神龙教要抓我,朝廷的人估计也在找我。以后行走江湖,顶着这么一张平平无奇的帅脸,很容易被认出来。” 他顿了顿,总结道: “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罪过。这不利于我养生。” “噗——” 苏荃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还好她及时偏过头,没喷到刘简身上。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俏脸涨得通红,看刘简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自夸的,见过自恋的,但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怕死”和“想躲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刘简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我说错了吗?” 【没错啊,脸是身份识别的重要特征。换张脸,等于换个身份,多安全。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这逻辑没毛病。】 苏荃好不容易才顺过气,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你想学?” “想学。” 刘简点头,表情认真, “最好是那种能彻底换一张脸的。” 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了。 不过,抛开那离谱的理由,只看结论……学习易容术,确实很有必要。 “我教你。” 最终,她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 跟这种人结盟,真是时时刻刻都在考验自己的道心。 “易容之术,分两种。” 苏荃很快进入了老师的角色, “一种是依靠丹青画笔、各色药膏,通过光影和线条,改变人的五官轮廓。这种法子方便,但经不起细看,也怕水。” “还有一种,就是制作人皮面具。用特殊手法硝制人皮,或是用天蚕丝、雪猪皮之类的材料仿制,戴上后宛如天成。不过,材料难寻,制作也极为耗时。” 刘简听完眼睛一亮: “我能两个都学吗?” 【日常改貌用丹青,要事藏身靠面具,一明一暗,两全其美。】 苏荃白了他一眼: “人皮面具的材料我手上没有,只能先教你化妆的本事。跟我来。” 她带着刘简进了屋,从一个不起眼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还有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毛笔,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工具。 “这是眉石,这是赭粉,这是铅华……” 苏荃简单介绍了几样,然后拿起一面铜镜放在刘简面前, “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 刘简心念一动。 【超专注】激活。 世界瞬间变得清晰缓慢。 苏荃的手法在他眼中被分解成无数个独立的动作。 她指尖沾了多少粉,毛笔以什么角度划过,力道是轻是重,都在他脑中形成了精确的数据。 只看了一遍,所有的理论、手法、诀窍,就全部被他刻进了脑子里。 “看明白了?” 苏荃问。 “明白了。” 刘简点头。 “那你自己试试。” 苏我把东西推给他, “把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刘简拿起工具,信心满满。 他记得苏荃说的每一个步骤,增高鼻梁,加深眼窝,拉长嘴角,改变脸颊的轮廓…… 然而,当他把所有“正确”的步骤组合在一起后,再看向铜镜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铜镜里的人,颧骨高耸,三角眼,蒜头鼻,嘴巴歪向一边,脸上还带着一块瘆人的刀疤。整个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透着一股子猥琐、凶悍又倒霉的气息。 苏荃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当她看到刘简最终的“杰作”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 她见过学得慢的,但没见过学得这么快,又错得这么离谱的。 这家伙对“普通”的认知,到底有什么样的偏差? “这就是你理解的‘毫不起眼’?” 苏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刘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很委屈: “我都是按你教的做的啊。你看,这鼻子高了,眼睛小了,脸也方了……” “停!” 苏荃实在听不下去。她拿过一块湿布,粗暴地在他脸上擦了起来。 “过来,坐好!” 刘简乖乖坐下。 苏荃站在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淡淡的香气,靠得近了,刘简甚至能看到她纤长睫毛下,那双凤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但你的审美……一塌糊涂。” 苏荃一边说,一边重新在他脸上动手。 这一次,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最简单的动作,纠正着他的错误。 “这里,阴影要柔和,不是让你画成黑块。” “嘴角的线条是上扬还是下撇,能决定一个人的气质是和善还是刻薄。你刚才画的,是准备去讨债吗?” “刀疤?你是嫌自己不够引人注目?” 苏荃的手指在他脸上灵巧地动作着,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刘简在【超专注】状态下,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 半个时辰后,苏荃收了手。 “好了,自己看。” 刘简睁开眼,看向铜镜。 铜镜里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面色蜡黄,两颊微陷,眉毛稀疏,眼神也有些黯淡,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虽然不好看,但非常“安全”。 刘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谢夫人。这手艺,绝了。” 苏荃看着他顶着一张落魄书生的脸,却说着轻佻的话,感觉分外违和。 “记住这种感觉,你自己再试一次。” 接下来的两天,刘简彻底沉迷在了易容的乐趣中。 他把自己先后变成了行脚商人、憨厚农夫、甚至是街边卖艺的。 每一次,苏荃都在一旁看着,从最初的不断纠正,到后来的默不作声。 她不得不承认,刘简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这天中午,刘简顶着一张新画的“账房先生”脸,对苏荃提议:“夫人,为了检验学习成果,我们出去吃一顿如何?” 苏荃看了他一眼,也起了兴致,回到房间,片刻后,一个面貌普通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她之前用过的那张人皮面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汇入江陵城热闹的街道。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酒楼,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热情地过来招呼,完全没看出两人的异样。 刘简点了几样招牌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对了,一直忘了问。夫人你从神龙岛出来,想必也服下了‘豹胎易筋丸’吧?” 苏荃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是。” “哦,那就好。” 刘简点点头,像是了却一桩心事,又夹了口菜,“那就好办了。” 好办了? 苏荃的眉头蹙了起来。 “《神照经》,” 刘简咽下食物,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微不足道的秘密, “可以炼化‘豹胎易筋丸’的毒性。” 喧闹的酒楼,仿佛在苏荃耳边瞬间静止。 她定定地看着刘简,那张平凡的脸上,说出的话却如惊雷。 “我这几天一直在试,它能把那种异种真气一点点化掉。虽然慢,但真的有效。” 苏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隐忍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那个男人的控制,为了得到那一年一发的解药。 可现在,眼前这个少年告诉她,她最大的枷锁已经没了。 “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不需要解药了?” “对。”刘简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看着苏荃那双骤然亮起的凤眼,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夫人,你还打算回神龙教吗?” 苏荃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将那只悬在半空的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嗒”声。 那双凤眼中的光,由灼热转为寒潭,周遭喧闹仿佛被无形之墙隔绝。 片刻后,她唇角微扬,声音却冷得能结出霜来: “回去。当然要回去。” 第145章 疯了吧?他竟要闯瘟疫镇! “我要亲手杀了他。” 苏荃的声音很轻,却让周遭的喧闹都矮了三分。 那股浓烈的杀意从她平凡的五官中透出,与她此刻“普通妇人”的伪装形成剧烈反差。 但那股杀意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冷静。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打不过他,一切都是空谈。” 她抬起头,看向刘简。 “你说过,要帮我,对吗?” 刘简夹了一筷子东坡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直到把菜咽下去,他才迎上苏荃的视线。 “当然。” “神龙教给我下毒,我没理由不帮你。” 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这番话,让苏荃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刘简用筷子尖轻轻敲了敲碗沿,目光微凝。 “下一站,云南。” “你要去取《四十二章经》?” “不是我取!是你要取!” 他声音压低, “你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在外光明正大地待着。为教主寻回经书——够不够?” 苏荃的眼睛亮了。 她明白了。 这是在为她争取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远离神龙岛,远离洪安通,修炼神功的时间。 “我去云南,除了经书,” 刘简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 “也顺便办点私事。” 【《神照经》到手了,不把归氏父子送下去,总觉得这功法练着不踏实。为了我的心理健康和长远安全,他们必须死。】 ……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江陵城的小院里,一个面色蜡黄的“账房先生”和一个相貌平庸的“妇人”,各自背着包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两人汇入出城的零星人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前往云南的路途遥远,苏荃本以为会是快马加鞭,争分夺秒。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刘简的行程,规律得吓人。 天亮即起,练功,打拳。然后找个干净的路边摊,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上午赶路,下午必然要寻一处僻静地方,修炼功法和《神照经》。 到了晚上,天一黑就找客栈休息,绝不走夜路。 苏荃好几次都想催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刘简虽然看起来磨蹭,但每天的行进里数并不少。他的耐力好得惊人,可以匀速走上一整天,气息都不乱。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每一天都在变强。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生机与日俱增,他丹田里的神照真气,也愈发精纯雄厚。 她自己也在刘简的指导和影响下,每日勤修不辍。 神照真气虽然进展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壮大。 这种实实在在变强的感觉,让她焦躁的内心也渐渐沉淀下来。 或许,他说得对——欲速则不达,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这日,两人行至一处山岗。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镇子,镇口隐约可见人影绰绰。 “前面就是余阳镇了,过了镇子,再走两天就能进入湖广地界。”苏荃看着地图说道。 刘简点点头,鼻子却微微动了动。 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腐味,还夹杂着焚烧草药的呛人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加快脚步,来到能俯瞰镇口的坡上。 只见余阳镇的入口处,被手持长枪的官兵用栅栏死死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 镇子里面,一片死寂,偶尔有几声凄厉的哭嚎传来。 栅栏外,还有一些想进镇的百姓,被官兵无情地驱赶着。 “是瘟疫。” 苏荃的语气很平淡。 “看样子已经封锁了有些时日了。” 刘简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绕道走吧,” 苏荃收回视线。 “从北面的山路过去,虽然要多花一天,但能省去不少麻烦。” 刘简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被镇口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跪在路边,身体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生气都随着怀中的孩子一起流逝了。 那孩子小脸青紫,身体已经僵硬,早已没了气息。 这一幕,狠狠砸在刘简的心口。 他胸口发闷。 【靠。】 他心里只冒出这一个字。 就在此时,镇子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让我们出去!我们要活命!” “冲啊!” 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拿着锄头、木棍,疯了一样冲击着官兵组成的防线。 “站住!后退!否则格杀勿论!”为首的军官厉声大喝。 但死亡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混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人群挤倒,滚落到刘简和苏荃所在的斜坡不远处。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尽是些白色的米汤状液体。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飘了过来。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症状…… 他大脑中无数在末日世界学到的病毒学知识,瞬间涌上心头。 “不是飞沫传播……发病急,剧烈腹泻,迅速脱水……” 他不自觉地低声自语,“传播途径不对,这不是寻常瘟疫。更像是……水源污染导致的急性肠道传染病。” “你说什么?”苏荃听到了他的低语。 没等刘简回答,两名官兵已经冲了过来,粗暴地将那个摔倒的孩童拖走。 刘简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苏荃看着他的侧脸,眉头蹙起。 “你不会是想多管闲事吧?” 刘简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们进去看看。” “你疯了?” 苏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耽误我们的行程,值得吗?” 这是两人结盟以来,第一次在观念上产生如此巨大的冲突。 刘简终于转过头,迎上她不解的目光。 “没看到也就罢了。” 刘简看着她那张平凡妇人的脸。 “但看到了,我就不能当它没发生过。” 【md,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瘟疫!这是霍乱!是典型的细菌性肠道传染病,通过污染的水源和食物传播!封城有什么用?不解决水源问题,里面的人只会死得更快!这是在草菅人命!】 “你懂医术?”苏荃的语气带着讥讽。 “略懂一些。”刘简模棱两可地回答,“而且,这很可能不是瘟疫。” 他将自己的判断简单说了一遍。 苏荃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传播途径”,什么“水源污染”,她闻所未闻。 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我有办法解决。” 刘简说完,不等苏荃再反对,径直朝着路障走了过去。 苏荃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 【这人……竟真为陌生人赌命?神龙教中,何曾见过这般傻子?】 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心里暗骂一句:疯子! 刘简走到官兵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塞到那头目手里。 “官爷行个方便,我懂一点粗浅的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那头目掂了掂银子,脸上的不耐烦稍减,但还是摇头: “县里大夫都束手无策……你进去也是送死。” “里面的人还能救。” 刘简目光坚定, “成则活百人,败则多一具尸。” 那头目见他执意如此,又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终于松了口:“进去可以,但生死自负,别指望我们再放你出来!” 他挥手让手下挪开一截路障,放了刘简和跟上来的苏荃进去。 一进镇子,那股怪味更加浓烈。 街道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他走到一处临时安置病人的棚屋前,里面躺着十几个病人,个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地上污秽遍地,恶臭熏人。 苏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厌恶地皱起眉。 刘简却像是没闻到一样,蹲在一个病人旁边仔细观察。 他看到那病人刚刚吐出的秽物,是淘米水般的灰白色。 【就是它——典型的米泔水样呕吐物,霍乱无疑。】 “这不是瘟疫。”刘简站起身,对苏荃说道。 “不是瘟疫?”苏荃不解。 “是水,镇子里的水源被污染了。” 刘简的语气十分肯定。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口水井: “应该是井水出了问题。地下水应该被污染了,大家喝了带病菌的水。” 苏荃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她看懂了刘简脸上胸有成竹的自信。 “那又如何?你知道原因,难道还能变出解药?” “不需要解药。”刘简摇摇头,“这病,能治。” 他转身,大步走向镇子中心,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里正的老者,开门见山: “老人家,想不想救镇上的人?” 那老者一脸悲戚,以为他是什么江湖骗子,正要挥手赶人。 刘简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说道:“这病不是天灾!是你们喝的水有问题!现在,所有人,立刻,不准再喝一口生水!所有要喝的水,都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者愣住了。 周围几个还没病的镇民也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烧水喝?这和治病有什么关系?” “这后生莫不是个傻子吧?” 第146章 县令作妖,太后令牌让他瞬间秒怂 “胡闹!简直是胡闹!” 里正老者气得胡子乱抖,指着刘简。 “水是活命的根,烧开喝和治病有什么相干?你这后生莫不是读过两天书,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 周围的镇民议论纷纷,看刘简的眼神充满不信任。 “就是,怕不是个想来骗钱的神棍。” “看他细皮嫩肉的,哪懂什么治病救人。” 苏荃站在远处,眉头紧锁。 她后悔跟过来了,看着刘简被一群人围着指点,只觉得丢脸。 刘简却毫不在意,甚至没再跟老者争辩。 【跟Npc讲科学,纯属浪费口水。直接用疗效说话才是王道。】 他目光一扫,落在几个面露绝望,但还算强壮的年轻人身上。 “想活命的,跟我来。不想活的,继续喝井水,等着给家人收尸。”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力量。 那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咬牙站了出来。 “我跟你干!反正都是等死,不如试一试!”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动摇了。 苏荃悄悄拉了拉刘简的袖子,压低声音。 “你玩真的?这病气过人,会传染的。”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传染。” 刘简头也不回地安抚她。 “只要不乱吃东西,不喝生水,勤洗手,就没事。” 苏荃将信将疑,但看到刘简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终究没再多说。 她下意识地离那些病人更远了一些。 刘简不再管她,立刻开始指挥那几个年轻人。 “去,把镇上能找到的木炭、干净的沙子、碎石子都找来!” “还有,多找些干净的布!” “动作快!” 很快,一个简陋的过滤装置在镇子中央的水井旁搭建起来。 他们挖了一个大坑,依次铺上布、碎石、粗沙、木炭、细沙。 井水被提上来,缓缓倒入这个土制过滤器,再从另一端接出,水质明显变得清澈。 “所有过滤出来的水,必须烧开!一滴生水都不能喝!” 刘简再次强调。 最关键的一步,是针对那些已经上吐下泻,严重脱水的病人。 “去,把镇上所有的盐和糖都找来!” 刘简对里正下令。 很快,半袋子粗盐和几块颜色发黑的糖块,被送到了刘简面前。 “找个大锅,装满烧开后放温的水——大约五碗,就是一升。” “往里面加六勺糖、半勺盐。” 他用手比划着份量。 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问。 “这位小哥,这又咸又甜的,给病人喝了,不是更要命吗?” “要命的不是这个,是脱水!” 刘简没好气地解释。 “他们身体里的水都快拉干了,不补回去,神仙也救不了。这糖水能让他们把水喝进身子里去!别废话,快去弄!” 苏荃站在远处,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刘简。 她无法理解。 这个男人,不用开方,不用诊脉,只是看了一眼呕吐物,就断定是水源的问题。 然后用一些闻所未闻的法子,指挥着一群人做着奇怪的事情。 烧水、过滤、喝糖盐水…… 这些东西,真的能治好连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瘟疫”? 接下来的几天,刘简就像一个严苛的监工,逼着所有人遵守他定下的规矩。 喝开水,饭前便后用皂角洗手,病人的秽物和衣物必须用生石灰或者开水处理后深埋。 苏荃则像个看客,每日看着他在镇子里忙前忙后,把一个脏乱的疫区,管出了几分秩序。 她发现,刘简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特质。 那不是武功,也不是权势,而是一种能够化繁为简,直指问题核心的智慧。 奇迹,在第一天就已经显现。 最先开始喝“糖盐水”的病人,不但停止了呕吐,而且排出了尿液。 虽然依旧虚弱,但人明显有了神采。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了第五天,镇上已经没有新发病的病人。 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重症者,也都脱离了危险,开始能够进食米粥。 整个余阳镇,活了过来。 镇民们看刘简的眼神,早已从怀疑转为敬畏。 老里正带着一群人,“扑通”跪倒…… 没过几日,镇口便悄然立起一块长生牌位,上书“恩公刘简之位”。 刘简看着那牌位,表情古怪。 【我这还没死呢,就给立上牌位了?感觉怪怪的……】 就在这荒诞又温暖的瞬间,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挽救大量生命,触发‘生命回馈’协议,获得‘生命点’x5!」 「‘生命点’为高纯度生命能量,可用于凝聚‘生命种子’或转化为核心能量。」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50!」 【自律点数:139】 刘简心里乐开了花。 晚上,两人在客栈落脚。 苏荃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盯着刘简,在油灯下探究。 “你为什么会懂这些?” 刘简正喝着粥,闻言抬起头,随口答道。 “哦,这个啊。以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太医院那帮老头子闲聊,我听来的。” 苏荃:“……” 信你个鬼! 太医闲聊能聊出怎么治瘟疫?还能精确到几勺糖几勺盐? 她嘴角扯了扯,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然而,麻烦总是在人最不想它来的时候,准时上门。 第二天一早,刘简和苏荃刚准备动身,客栈就被一大群官兵给围了。 为首一个挺着肚子的胖子,正是余阳镇的县令。 他一脸横肉,指着刘简,声色俱厉地大喝。 “就是他!给本官拿下!此人妖言惑众,私行巫蛊之术,罪不容诛!” 跟在县令身后的里正和镇民们都急了,纷纷跪下求情。 “大人!他是神医啊!是他救了我们全镇的人!” “大人明察啊!” 县令一脚踹开挡在最前面的里正,骂道。 “一群愚民!被这妖人骗了还帮他数钱!什么神医,分明就是他下的毒,再假惺惺地来解毒,图谋不轨!来人,给我抓起来!” 刘简在楼上窗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好人没好报。” 【这剧本我熟。贪官挪用了救灾款,眼看瘟疫自己好了,怕朝廷派人下来查账,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杀了我,再上报是我散播的瘟疫,然后被他‘英明神武’地正法,这功劳不就到手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找死!” 苏荃的脸色冷了下来。 区区官吏,竟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别杀人。” 刘简一把按住她准备拔剑的手。 “我们是去云南偷东西的,不是来造反的。动静闹大了,引起朝廷的注意,吴三桂那本经书就不好偷了。” 苏荃动作一滞,不甘地收回了手。 楼下,官兵已经叫嚣着冲了上来。 刘简身形一晃,从楼上飘下,在刀光剑影中穿过。 他并指如风,在冲上来的官兵身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只听“咔吧、咔吧”一连串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 冲上来的七八名官兵,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个个惨叫着摔倒在地,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兵器掉了一地。 人人都在哀嚎,却无一人身上有伤口。 大成的【擒拿手】,分筋错骨,只在弹指之间。 门口的县令吓傻了,眼看手下眨眼间就被废掉,转身就想跑。 刘简【八步赶蝉】身法一展,人已贴到县令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 县令顿时浑身一僵,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两条腿抖得厉害。 “大……大侠饶命!” “别动。” 刘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得像是在聊天。 “我就是个路过的,顺手救了些人。县令大人你这么大阵仗,是想做什么?” “你……你这妖人……” 县令还想嘴硬。 刘简的手指微微用力,县令立刻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妖人?” 刘简笑了。 “奇怪,按理说救灾粮早该到了……可镇民饿得皮包骨,连米汤都稀薄如水。县令大人,你说……这批钱粮,去哪儿了呢?” 县令的胖脸瞬间变得惨白,全是惊恐。 “你……你胡说八道!本官、本官……” 他话未说完,刘简却忽然松开了手。 县令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对方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呈深沉的紫檀色,上面用金丝镶嵌着一只展翅的凤凰,雕工繁复,贵气逼人。 一股若有若无的皇家气息扑面而来。 “县令大人,你看这个,眼熟吗?” 刘简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比刚才的威胁重了千百倍。 县令瞳孔骤缩,膝盖一软,“噗通”跪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当然认得! 那凤凰图样,分明是宫里,而且是后宫最高规制的纹样! 他曾经在京城述职的时候,有幸在恩师的府邸见过此图样。 这令牌……竟与宫中内侍所持的信物同源!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47章 身份揭秘:陈近南弟子! “我们奉密旨在外办事。” 刘简晃了晃令牌。 “本想路过,不想惊动地方。谁料想,余阳镇这么热闹。” 县令脑中一片空白。 密旨…… 他懂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江湖草莽,是京城派下来的钦差! “上差饶命啊!” 县令双腿发软,肥硕的身子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话没说完,头已经磕在青砖上,见了血。 刘简收回令牌,退开一步,看着瘫在地上的县令,语气平淡。 “今晚的事,没发生过。我和同伴,也从没来过余阳镇。我们只是路过的商人,一会就走。但你贪的赈灾款,该补多少补多少。如果让我知道……懂了?” “懂了!下官懂了!” 县令疯狂点头,头磕得砰砰响。 “滚吧。” 县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招呼着还在地上哀嚎的手下,狼狈逃离了客栈。 官兵的身影消失,镇民们爆发出欢呼。 刘简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叹了口气。 麻烦。 苏荃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盟友,比她想的更有趣,也更危险。 回到院子,刘简直接背上行囊。 “走吧,夫人。” 他头也不抬。 “夫人”两个字,让苏荃的动作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刘简专注的侧脸。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单纯的利用。 “以后,别再叫我夫人了。” 苏荃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刘简整理包裹的手停住,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苏荃迎上他的视线,平凡妇人的面具下,那双凤眼透出郑重。 她缓缓开口。 “喊我姐吧。” 刘简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称呼的改变,代表着两人联盟关系的确立。 他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好的,苏姐。” 苏荃听着这个称呼,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清冷。 “那走吧,苏姐。” 刘简扎好行囊,往肩上一甩。 “去云南。” …… 二人离开余阳镇,昼行夜宿,一路向西南。 苏荃发现,自从她让刘简喊她“苏姐”,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客气了。 “苏姐,这饼太硬,帮我拿壶水。” “苏姐,我练功你帮我看着点,有人来了叫我。” “苏姐,这客栈看着就脏,碗怕是没涮干净。” 苏荃有时候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这天,他们终于踏入了云南的地界。 官道上,时常能看到一队队盔甲鲜亮的兵士巡逻,神情倨傲,看向路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城门口的盘查,也比之前任何地方都严苛。 “这里就是昆明了。” 苏荃压低斗笠,轻声说道。 刘简点点头,打量着这座雄伟的城池。 “先找地方住下,再去踩点。” 两人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刘简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短衫,对苏荃道: “苏姐,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苏荃收拾包裹的手顿了一下。 “出去?” 她问。 “人生地不熟的,你能去哪儿?” “找些本地的朋友问问情况。” 刘简的回答很随意。 苏荃霍然转身,平凡的面具下,一双凤眼锐利。 “朋友?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你在云南还有门路?” 从江陵到这里,千里迢迢,他从未吐露过半个字。 “不算什么大门路。” 刘简把一小袋碎银子揣进怀里,动作不紧不慢。 “天地会的人而已。” 苏荃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地会? “你……”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到底是什么人?” “家师正是陈近南。” 刘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荃不说话了。 她靠在桌边,指尖发凉。 原以为拉拢的是个机敏的江湖后起之秀,却没想到,竟是陈近南的亲传弟子。 这一步棋,走得比她预想的更稳。 过了许久,苏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吐出一口气。 “万事小心。” 刘简走上昆明大街,并未急着寻找目标,而是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他走进一家茶馆,要了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客商闲聊。 坐了一个时辰,他才起身离开,穿过两条街,停在了一家名为“丰年米行”的铺子前。 米行生意冷清,一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盹。 刘简走进去,伙计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客官,买米?” 刘简不答话,伸出三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重重敲了一下。 这是陈近南亲授的总舵通行密语,三轻一重,代表“总舵使者临堂”。 那伙计睡意全无,警惕地打量着刘简。 “客官这是何意?不买米别捣乱。” 刘简微微一笑,压低声音。 “新米虽香,总不及故乡陈米。” 伙计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什么人?” “故人之后。” 刘简言简意赅。 伙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道: “你跟我来。” 伙计带他穿过米行后堂,进了一个堆满杂物的院子,推开一间柴房的门,门后竟是一条向下的暗道。 暗道里很黑,弥漫着一股霉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光亮。 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密室,几个精壮汉子正围坐在一张大桌旁,见到伙计带着一个生面孔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年约五旬的黑瘦汉子,眼神锐利,太阳穴鼓起,是个内家好手。 他是天地会玄水堂在昆明的负责人,周掌柜。 “阿吉,此人是谁?” 周掌柜沉声问道。 那叫阿吉的伙计抱拳道: “周掌柜,这位兄弟对上了总舵的暗号。” 周掌柜的目光落在刘简身上。 “哪条道上的朋友?来我昆明有何贵干?” “在下刘简。” 刘简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 “从京城而来。” 他没提韦小宝,也没提青木堂,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处。 “京城?” 周掌柜眉头一皱。 “可有信物?” 刘简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漆黑的木牌,轻轻放在桌上。 木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是一个古朴的“陈”字。 周掌柜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那块令牌,脸上满是震惊。 他几步上前,想伸手拿起令牌。 “这……这是总舵主的信物?” 这令牌,是陈近南身份的象征,见此令如见总舵主亲临。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刘简郑重地拱手作揖。 “原来是陈总舵主高徒,刘简兄弟当面!周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密室里的其他会众也纷纷起身,神情恭敬,齐刷刷地行礼。 【总算不用废话了。】 刘简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依旧平静,收回木牌。 “周掌柜客气了。家师说了,若有需要,可找诸位兄弟鼎力相助。” “刘兄弟但说无妨!只要我玄水堂办得到,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周掌柜拍着胸脯保证道,又指了指身后几人。 “这位是铁臂李,堂里的先锋,为人冲动了些。” 那壮汉铁臂李挠着头,嘿嘿傻笑,没了刚才的凶悍。 “这位是徐先生,我们的白扇。” 文士模样的徐先生则推了推鼻梁,拱手示意。 “兄弟们都听刘兄弟差遣!” 刘简拱手回礼后,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知道平西王府里,一对姓归的父子的所有情报。” “归氏父子?” 周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凝重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忌惮。 “刘兄弟说的,可是那个‘神拳无敌’归辛树,和他儿子归钟?” “正是。” 周掌柜的面庞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他重重叹了口气,搓着粗糙的双手。 “刘兄弟,你这可真是……给周某出了个难题。” 他顿了顿,话语里满是棘手。 “吴三桂把那对父子当祖宗一样供着,安置在王府最深处的‘听涛苑’。那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王府的好手,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掌柜压低了声音,似乎那几个字有千钧重。 “我们的人只打探到,隔三差五总有名医被秘密请进去,送药的伙计说,药方里总有安神定魄的药材,专治心窍蒙蔽之症。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消息。” 密室里一片沉寂,只听得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刘简的手指在木桌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片刻后,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头,语气轻松。 “人的消息不好打探,那就从宅子下手。” “宅子?” 周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身体微微前倾,洗耳恭听。 “我需要平西王府的详细图纸。越细越好,连茅厕、狗洞都不能漏掉。” 周掌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脸上有了光。 这可算是问对人了。 “刘兄弟放心!我们玄水堂在昆明扎根多年,首要就是盯死吴三桂。王府的图纸,我们手里有三份,分别是营造之初、扩建之后,以及去年修缮的版本。三份图纸交叉比对,精确到每一块砖。别说狗洞,连哪个院子的老鼠洞多,我们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很好。” 刘简继续开口。 “再要一份王府内外守卫的换防时间、巡逻路线、人员名册。尤其是‘听涛苑’那块的,我要每个人的底细。” “这个更没问题!” 周掌柜拍了拍胸脯,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别说名册,那帮护卫哪个好赌,哪个好色,谁当值的时候喜欢偷懒打瞌睡,我们这儿都记着账呢!您放心,保证详尽!” 这才是他们天地会玄水堂的看家本领,这位总舵主的高徒,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最后,我需要王府最近半个月的,厨房采买清单。” “啥?” 周掌柜直接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厨房……采买清单?” 密室里,前一刻还洋溢着自豪的汉子们面面相觑,满是茫然。 莫非这位高徒……脑子有恙? 周掌柜张了张嘴,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看到刘简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问题吗?” 刘简打破了沉默。 “没……没问题!” 周掌柜一个激灵。 “三日之内,定将图纸、守卫名录与……厨房采买账册,一并奉上!” “好,我等你的消息。” 刘简站起身,准备离开。 “刘兄弟,” 周掌柜忽然叫住他,有些犹豫地问道。 “你……就一个人?” “不是。” 刘简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还有个同伴,在客栈等我。” 周掌柜还想再问,刘简已经走进了暗道。 第148章 王府防御?我用沙盘找出BUG! 回到客栈,苏荃正盘膝调息,已经卸下易容术,灯火下容颜绝美。 “怎么样?”她睁开眼。 “联络上了,他们三天内给我消息。” 刘简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不紧不慢。 苏荃看着他,心里却无比复杂。 天地会总舵主的亲传弟子。 “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刘简喝了口水,一脸无辜, “说我家师父是陈近南?苏姐,这种事,逢人就讲,别人还以为我是骗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很麻烦。” 苏荃没话了。 是啊,麻烦。 这个理由,很刘简。 她不再追问,坐回床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 第二天一早,周掌柜亲自登门,一脸疲惫,眼神却极度兴奋。 “刘兄弟,幸不辱命!” 他将一叠厚纸和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 刘简有点意外: “这么快?我以为要三天。” “刘兄弟说笑了。” 周掌柜搓着手,既谦卑又自豪,他先指着那叠纸。 “王府的三份图纸,营造官样图,扩建增补图,还有这份,是我们兄弟靠着卖货、修墙、送泔水,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别说狗洞,连哪个院子的老鼠洞多,都给您标出来了!” 他又拿起一本厚册子。 “护卫名录和换防时刻表。里面的人,哪个好赌,哪个好色,谁当值喜欢偷懒,账上都记着呢!” 介绍完硬货,周掌柜的自豪感到了顶点。 他清了清嗓子,才有些犹豫地将那个油腻的布包往前推了推。 “至于这个……是您特意要的厨房采买清单。我们有个兄弟的朋友就在采买处,连夜给您誊抄汇总的。” 刘简打开布包。 里面是十几份笔迹各异的采买单,纸张五花八门,混杂着一股猪油和香料味。 【可以,渗透到这个地步,玄水堂的执行力不错。】 刘简心中暗赞。 他饶有兴致地拈起一张最油腻的草纸。 “够了。” 刘简的回答很轻,却让周掌柜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噎了回去。 他看着刘简专注地研究那张记着“猪肉五斤、白菜十斤”的破纸,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总舵主的高徒,要这些东西有何用。 送走周掌柜,苏荃看着桌上那堆东西,蹙起秀眉。 “就靠这些?” “足够了。” 刘简收好东西, “走,苏姐,换个地方住,这里人多眼杂。” 两人在昆明城南租下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 安顿好,刘简便给了苏荃一个让她匪夷所思的任务。 “苏姐,麻烦你跑一趟,买些东西。” 他递过一张单子和一袋银子。 苏荃接过一看,愣住了。 “沙土五百斤,上好木料十方,石灰一袋,各色矿物颜料和各种工具……” 她念着单子上的内容,抬头看向刘简,眼神像在看傻子。 “你要这些干什么?盖房子?” “差不多。”刘简神秘一笑,“盖个微缩版。” 苏荃满头雾水,但还是照办了。 接下来的时间,刘简彻底展现了他“动手能力极强”的一面。 他先指挥苏荃,将沙土在房中铺成一个巨大沙盘,再用石灰水混合,让其表面凝固。 然后,他拿出木料,各种工具,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苏荃靠在门边看着刘简,此刻却像个顽童,蹲在地上玩泥巴、堆积木。 他的动作极快,一下午,一个个精巧的亭台楼阁、假山回廊的微缩模型,便在他手中成型。 苏荃的表情,从无语,渐渐变为惊奇。 她发现,刘简并不是在瞎玩。 他一边搭建,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对照着地图和口述情报。 “张三好赌,在西角门当值,这家伙肯定会溜号摸鱼。” 刘简说着,用红色颜料在沙盘的西角门处画出一条弯弯曲曲、明显偏离了固定路线的巡逻轨迹, “他的巡逻时间,要比旁人多算半柱香。” “李四跟他老婆的表妹有染,他老婆住在东院……” 他拿起另一个代表护卫的小木块,在沙盘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东院外墙附近, “他巡逻到东边时,停留的时间必然会加长。” 他喃喃自语, “《四十二章经》最大可能,是在他自己的书房,或者某个更隐秘的库房。” 他扫了眼采买单, ‘听涛苑日常八至十人用餐,饮食简朴——心思不在口腹之欲。 他一边念叨,一边用不同颜料,在沙盘上画出一条条代表巡逻路线的线条,又在某些地方点上守卫的标记。 苏荃站在一旁,看着沙盘上逐渐清晰的王府布局,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还能这样? 她混迹江湖,见过的阴谋诡计、刺杀潜入不计其数,靠的无非是高绝武功、精妙毒药、或是滴水不漏的伪装。 可像刘简这样,把一个活生生的王府,当成沙盘来推演,她闻所未闻。 刘简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头。 【架构分析第一步,建模完成。】 【人事数据、物理结构、后勤供应链,三要素齐备。接下来,就是跑算法,找bUG了。】 他盘膝坐在沙盘前,闭上眼。 “系统,激活【思维加速】。” 【自律点数-2】 【当前自律点数:137】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状态启动(剩余09:59)」 刹那间,刘简猛地睁开眼。 他的思维,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逸。 三份图纸的数据流涌入脑海,瞬间融合、校对、渲染,一个平西王府三维立体模型,在他脑中轰然构建完成。 护卫名册化作人影,在他心象中往来巡行。 “张三好赌,卯时三刻必离岗……” “李四恋奸,东院墙角必逗留……” “赵龙之子患疾,每月十五心神不宁……” 一条条或红或黄的虚拟路线,在沙盘上空交织浮现。 红色是警戒森严,黄色是常规巡逻,而那些因个人恶习产生的偏离轨迹,闪烁着诱人的绿色光芒。 刘简的视线首先锁定了王府的核心区域——吴三桂的书房和寝殿。 【目标一:《四十二章经》正蓝旗。】 【心理侧写:吴三桂,多疑,自负,极度惜命。】 书房?太明显了。 寝殿?有可能,但风险同样高。 刘简的思维飞速运转,调取了那份最古老的“营造官样图”。 他将新旧两份图纸在脑海中重叠、比对。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跳了出来。 在王府正堂后方的珍宝库,扩建时,墙体被加厚了一倍。 但从原始图纸的承重结构来看,这完全没必要。 除非…… 【推演:加厚的墙体中存在密室。】 【bUG发现!珍宝库守卫头领‘赵龙’,其子患有顽疾,每月十五需出城求医。而采买清单显示,十五日是王府更换陈米的日子,会有大量杂役进出,管理最为混乱。】 一条潜入路线瞬间生成。 利用杂役更换陈米造成的混乱,避开耳目,在赵龙心神不宁时,利用西角门赌徒张三制造的巡逻空档,穿过花园,抵达珍宝库后墙。 【路线一规划完成,命名:‘取经之路’。成功率预估:87%。】 刘简的思维已经转向了第二个目标。 【目标二:归氏父子。地点:听涛苑。】 沙盘上,“听涛苑”那片区域,被浓郁的深红色覆盖,警报灯效疯狂闪烁。 【警告:目标武力值极高。‘神拳无敌’归辛树,评估为顶级风险。】 【硬闯方案……成功率:0.01%。】 刘简直接否决了所有正面冲突的可能。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份油腻腻的厨房采买清单上。 厨房采买单上,那行“银丝碳十斤,专供听涛苑熬药”如一道灵光闪过。 “归钟药不能停……管家福安,便是破绽。” 刘简的思维开始围绕“福安”和“送货路线”进行疯狂推演。 送炭的车,送药的人,每日的路线固定,时间固定。 这是唯一的,能够和平进入“听涛苑”内部的机会。 【路线二规划完成,命名:‘快递上门’。风险:极高。需要精准时机、完美伪装,以及……一点点运气。】 「思维加速剩余:00:15」 刘简的身体猛地动了。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各色矿石颜料粉末,双手如同幻影,在那巨大的沙盘上狂舞。 苏荃一直靠在门边,从最开始的看傻子,到后来的惊疑,再到此刻的骇然。 她看到刘简蹲在沙盘前,一动不动,如同入定。 突然,刘简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抓起地上的粉末,在沙盘上飞速勾勒。 一条绿色的细线,从王府最不起眼的西角门蜿蜒而入,绕开一个个代表守卫的木块,精准地停在了一座殿宇的后方。 紧接着,他又用白色粉末,画出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这条线从厨房出发,混入了几条代表杂役的路线中,最终钻进了那片被他标记为“听涛苑”的区域。 两条路线,清晰、精准、大胆到了疯狂!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都完美地利用了沙盘上那些守卫的巡逻间隙和盲区。 苏荃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自问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思维加速剩余:00:03」 「00:02」 「00:01」 「大脑超频结束,反噬开始。」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59)。」 刘简画下最后一笔的手,在空中猛地一僵。 啪嗒。 他指尖的白色石灰块掉落在沙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软绵绵地向前一倒,趴在了沙盘边缘。 第149章 惊变!金锭剧毒引爆全场! 苏荃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倒吓了一跳,身形一闪就到了沙盘边。 她伸出手指,在刘简的脖颈间探了探,脉搏微弱但平稳。 再探鼻息,呼吸悠长,只是脸色苍白,额头全是虚汗。 “喂?” 她蹲下身,推了推他的肩膀。 刘简眼皮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过载……反噬……别催了,在重启……” 苏荃:“……” 虽然听不懂,但看样子只是力竭虚脱,没有性命之忧。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好气又好笑。 刘简已经顾不上她。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12)」 身体凭着本能,挣扎着爬起,寻了个干净角落,笨拙地盘膝坐下。 【白鹤观想法】自行运转。 心神沉入空明湖镜,一只白鹤悠然伫立。 脑中那团混沌,总算被这股清凉压制住。 苏荃看着他像个提线木偶,自己找地方坐好调息,便也不再打扰。 她抱臂靠着门框,视线在院中巨大的沙盘和角落里入定的少年之间游移。 沙盘上那两条路线,预演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约莫半个时辰后,角落里的刘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反噬结束。」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清明。 环顾四周,看到了靠在门边的苏荃,也看到了地上的沙盘。 然后,他扶着墙站起身,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苏姐,那两块金锭呢?” 苏荃正思索着行动细节,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一愣。 她顺着刘简急切的目光,指了指桌角的包裹。 刘简立刻冲过去,小心翼翼解开。 看着油布里包裹的金锭,他陷入思考。 【这可不是金子,这是划时代的尖端生化武器!】 苏荃看着他那副模样,实在无法理解。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刘简在江陵时,曾尝试用【阴枢导引功】的内力剥离毒素。 但内力反馈的感觉,和清理《神照经》丝帛时完全不同。 丝帛放在漆匮内,本身无毒,附着的毒不多,可以处理。 但这金锭上的毒,历经百年侵蚀,已完全附着在黄金表面,形成了一种结构异常稳定的新物质。 物理吸附行不通,化学分解又没条件。 “苏姐。”刘简抬起头,表情严肃。 “嗯?” “麻烦你再跑一趟,去城里最好的酒家,买几坛他们最烈的烧刀子回来。” 苏荃彻底愣住了: “买酒?最烈的?” “对。”刘简重重点头。 “我要做个实验,需要高浓度的有机溶剂。” “……什么剂?” 苏荃感觉自己的知识受到了挑战。 “就是酒,越烈越好。” 刘简解释道。 “有些毒不溶于水,却能被烈酒泡出来——这叫萃取,懂吗?” 苏荃:“……” 虽然不明白刘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认真的样子,苏荃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很快,她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大酒坛回来。 刘简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去,接过酒坛,拔开泥封,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好酒!” 他赞了一声,然后找来一个干净的陶瓮,带上手套,将一枚金锭小心地放了进去,再把烈酒倒满。 最后,他用油布和泥巴,将陶瓮的口子封得严严实实。 剩下的烈酒被刘简趁机收进了系统空间。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他拍了拍手,一脸期待。 接下来的三天,刘简并非枯等。 他除了日常修炼,将更多心神放在了实地。 白天,他换上不起眼的短衫,在王府外围扮作小贩,默记守卫换防的精确时间和人流规律,验证着沙盘上的每一处数据。 到了夜里,院中只剩苏荃一人枯坐时,他则换上夜行衣。 他寻到沙盘推演出的西角门巡逻空档,数次潜入王府外院。 府内高手气息隐现,防卫森严远超图纸所绘。 他不敢深入,只在外围游走,将真实的路线与数据对比,确认无误后便立刻抽身。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勘探,让他对强闯的念头再无半分侥幸。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第三天下午,刘简小心敲开泥封,一股混杂着浓烈、辛辣、冲鼻的酒精气味扑面而来。 除了霸道的酒气,再无任何杂味。 刘简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探入酒液中。 不过一息,银白色的针尖就变得漆黑——毒已析出,溶于酒中,且活性未失。 “成了!”刘简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立刻让苏荃去通知天地会的周掌柜,让他带个活物过来。 不到一个时辰,周掌柜就提着一个东西匆匆赶来。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叫徐先生的白扇。 “刘兄弟,你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周掌柜一脸不解,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笼,里面关着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正瑟瑟发抖。 “试药。”刘简言简意赅。 他用一根备好的细长竹管,从陶瓮里小心地吸取了一滴液体。 那滴液体晶莹剔透,与寻常烈酒别无二致。 他将这滴“酒”滴入盛了清水的瓷碟中。 液体入水,无声消融,整碟水依旧清澈。 他将碟子推到笼子前。 那只小老鼠似乎渴了,凑过来,伸出舌头舔舐碟里的水。 不一会,它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尖叫,一双小眼睛瞬间通红,充满了暴戾。 “吱——!” 它狂叫一声,疯了似的用头猛撞木栏,发出“砰砰”的闷响。 小木笼在地上剧烈跳动。 周掌柜和徐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得后退一步。 撞了不过几下,它突然抽搐倒地,灰毛成片脱落,皮肤迅速浮出黑斑,溃烂流脓。 十几个呼吸间,便已气绝。 周掌柜看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旁边的徐先生更是脸色煞白,扶着墙才没当场吐出来。 “好……好霸道的毒!” 周掌柜声音发颤。 刘简面色平静,他小心地将那只装着剧毒的陶瓮重新封好,然后将瓷碟连同老鼠的尸体、笼子一起,堆到院角,一把火点燃。 直到所有东西都烧成灰烬,他才用土将其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石桌旁,看着面色发白的周掌柜和徐先生。 周掌柜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眼中却猛地爆发出一种狂热。 “刘兄弟!” 周掌柜激动地抓住刘简的胳膊。 “神药啊!这简直是神药!” 他压低声音,兴奋得满脸通红: “有了此物,何须潜入王府?我们只需想办法,在吴三桂的饭菜里滴上那么一滴……不,半滴!反清大业,即日可成啊!” 一旁的徐先生也眼中放光,但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利弊,终究被那毒效震慑,默默点头。 刺杀吴三桂,这是他们天地会朝思暮想的大事。 如今有了这等奇毒,简直是天赐良机! 苏荃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也亮了。 杀洪安通,同样需要这样的利器。 然而,面对周掌柜狂热的建议,刘简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二人头上。 “为什么?” 周掌柜急了, “刘兄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杀了吴三桂,平西王府群龙无首,我们正好趁势而起!” 刘简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周掌柜,我问你,如今这天下,谁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自然是满清鞑子!” 周掌柜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吴三桂呢?” 刘简又问。 “他是最大的汉奸,走狗!” “没错。” 刘简放下茶杯,看着他, “可你想过没有,正是因为有吴三桂这个最大的汉奸在西南方镇着,京城那位小皇帝才不敢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对付我们。” “吴三桂拥兵自重,早已是朝廷心腹大患。他们君臣之间,猜忌日深,早晚必有一战。” “我们杀了他,看起来是大功一件。可实际上呢?”刘简的视线扫过周掌柜、徐先生,最后落在苏荃脸上。 “吴三桂一死,西南方的几十万大军,要么被朝廷收编,要么内乱瓦解。无论哪种结果,朝廷都将少了一个最大的肘腋之患,可以腾出手来,集结全部力量,专心致志地对付我们。”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压力,会比现在大十倍、百倍。” “所以,” 刘简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我们不仅不能杀他,还要让他活得好好的。” “留着吴三桂,让他和京城那位小皇帝互相猜忌,互相消耗。他们斗得越厉害,我们就越安全,才越有发展壮大的时间和空间。”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掌柜张着嘴,呆若木鸡。 徐先生却眼神骤亮,似有所悟,嘴唇微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们只想着报仇雪恨……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苏荃瞳孔微缩,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翻起了巨浪。 她一直以为,刘简只是个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运气逆天的少年。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看错他了。 这哪里是个少年? 这分明是一个将天下大势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 第150章 装病送炭?小爷玩的就是心跳! 周掌柜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看着刘简,之前的敬佩全变成了敬畏。 “那……刘兄弟,我们接下来……” 他开口时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刘简放下茶杯,把他们从天下大势里拉了回来。 “周掌柜,杀吴三桂是长远的事。眼下,我还有点私事要办。” 他的语气轻松。 “私事?” “对。” 刘简点头,指了指沙盘上那片深红色的“听涛苑”区域。 “我要进这里,会一会归氏父子。” 周掌柜和徐先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又白了。 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 “刘兄弟,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周掌柜急道,“那归辛树号称‘神拳无敌’,武功深不可测,您……” “我不跟他打。” 刘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我是个斯文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只是去送份快递。” 周掌柜和徐先生面面相觑,又听到了一个不懂的词。 刘简没再解释,站起身,拍了拍周掌柜的肩膀。 “周掌柜,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一个给王府送炭的伙计,最好是那种……快病死的。” 刘简补充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 “还有一件事,我进王府之后,无论成与不成,吴三桂必定封城彻查。我进去后,你们玄水堂的兄弟,都得走。”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外地躲一躲,暂时不要在昆明逗留。” “可……” 周掌柜刚要开口。 刘简直接打断他。 “在昆明太危险了,我不希望因为我连累了你们。”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周掌柜和徐先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这年轻人的心思,他们是半点也猜不透了。 片刻后,刘简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哐当。” 他把布袋往石桌上一扔,发出闷响。 袋口解开,十几块金元宝滚了出来,在灯火下光芒闪烁。 “这些,拿去路上用。”刘简的语气平淡,“一路小心。” 周掌柜和徐先生彻底僵住了。 他们看着桌上的金子,又抬头看看眼前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干这掉脑袋的买卖,哪次不是自己勒紧裤腰带? 何曾有人这样为他们的后路着想,还直接拿出真金白银? …… 第二天,小院的房间内。 苏荃靠在门边,看着铜镜前的刘简。 镜中的少年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脸上涂着一层蜡黄的底色,眼窝深陷,两颊凹下,嘴唇干裂起皮,透着病态的青白。他还用细笔,在眼角和额头画上了浅浅的皱纹。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被病痛折磨了许久,命不久矣的青年,年龄至少长了十岁。那张清秀的脸,现在只剩下让人不忍多看的憔悴和暮气。 “咳……咳咳……” 刘简对着镜子咳嗽几声,然后缩起脖子,弓起背,整个人透出一股虚弱和卑微。 【不错,这病入膏肓的气质拿捏住了。一个快死的人,谁会多看一眼?只会嫌晦气。完美的潜行保护色。】 他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你……”苏荃终于忍不住开口,“真的要一个人去?” “不然呢?” 刘简从镜中看她一眼。 “苏姐,我们两个目标太大。何况,这次不是去打架,是技术活。”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小瓷瓶,借着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掩饰放进了系统空间内。 其他的毒酒之前就已经放进系统空间。 “这是你要的送炭伙计的户籍路引,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苏荃将一份文书递给他。 “那人昨天得了急病,已经被‘请’去城外养病了。半个月内,他回不来。” 刘简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记下关键信息。 “路线和接头人,周掌柜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卯时三刻,推着炭车去王府西南角的偏门就行。” 苏荃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刘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刻意做出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 “行了,苏姐,你也到城外鸣凤山。等我回来。” 他咧嘴一笑,蜡黄的脸上,那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 十五这天,天还没亮透。 卯时三刻的昆明城,还沉在灰蒙蒙的冷雾里。 一个身材瘦削、弓着背的青年,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艰难地朝平西王府的方向走去。 车上堆着半车乌黑的银丝碳。 青年正是易容后的刘简。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扶着车把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路过的早起行人,都嫌恶地绕开他,捂着口鼻匆匆走过。 终于,平西王府那高大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他推着车,绕到西南角的偏门。 门口,两个王府护卫正倚着墙打哈欠。 看到刘简推着车过来,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送炭的?快点,别磨蹭!” 另一个护卫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我说王顺,你这身子骨又不行了?可千万别断气在王府里,晦气!” 刘简扮演的这个伙计,就叫王顺。 他闻言只是卑微地缩了缩脖子,露出讨好的笑,嘴里含糊应着,推车走进门洞。 高墙之内,亭台楼阁,一步一景。 但刘简无心赏景,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将脑中沙盘推演出的数据,与眼前的路径和守卫一一对照。 穿过一座月亮门,前方是开阔的演武场,十几个护卫正在晨练,喝哈声此起彼伏。 刘简垂着头路过,眼角余光却已将他们的发力方式和武功路数记下,与玄水堂的情报进行印证。 拐过一个弯,眼前是修剪过的花圃,几个小厮正提着水桶走过,见到他这副病秧子模样,都远远绕开。 恰在此时,一队五人巡逻队从另一条小径走来,领头的小头目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笑。 刘简继续推车,与他们擦身而过。 他又绕过一片假山,前方的路径变得幽深僻静。 走了约莫一炷香,一座格局清雅的院落出现在前方。 院门口没有挂任何牌匾,但门口侍立的两个护卫,身形笔挺,站得笔直,手时刻不离刀柄。 【听涛苑,到了。】 守门的护卫显然认识他这张“熟脸”,只是皱眉拦住了他。 “福管家交代了,直接拉去后厨卸货,然后去院里找他回话。快点,别在这儿碍眼!” 他点头哈腰,佝偻着身子,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七拐八绕地来到后厨。 热浪夹杂着柴火与饭菜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厨子和杂役正忙得热火朝天,没人多看他这个病秧子一眼。 好不容易卸完了炭,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这才拖着步子,朝主院走去。 院内翠竹成荫,假山流水,布置得清雅幽静,却不见归幸树一家人。 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在一个架子前清点着什么。 他就是归氏父子在王府的专职管家,福安。 刘简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压着嗓子,用虚弱的声音喊道: “福……福管家,小的王顺,炭……送完了。” 福安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放那儿就行了。” “是,是。” 刘简嘴上应着,人却没动,一双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院中的石桌。 桌上摆着一只锡制酒壶,两个酒杯。 还有两双乌木筷子,安静地摆在象牙筷枕上。 【酒?】 刘简的大脑飞速运转。 归辛树好酒,这壶酒十有八九是给他准备的。 可他儿子归钟,那个常年药罐子不离身的家伙,会喝酒吗?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似乎是两个护卫在为什么事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福管家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转身就朝院门口走去。 “吵什么吵!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一走,整个院子瞬间空无一人。 福安转身的刹那,刘简那副病入膏肓的死样子倏然不见。 他整个人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飘至石桌前。 【白鹤观想法】自行运转,心神空明。 【阴枢导引功】内力灌注指尖,抵消了所有微颤。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小瓷瓶,用指甲挑开蜡封,屏住呼吸。 将一双乌木筷子的筷头,在瓶口极轻地沾了一下。 一滴晶莹的液体,无声附着,瞬间渗入乌木的纹理,消失不见。 他换了另一双筷子,重复了一遍动作。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恰与院外最后一声呵斥重叠。 他迅速塞好瓶塞,收回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原位,身子一弓,那股卑微畏缩的病气又回到了身上。 桌上的一切,依旧如故。 “吵什么吵!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都给我滚!” 院外传来福安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福安黑着脸从院门走进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一群不长眼的东西,下次再敢在听涛苑外喧哗,腿都给你们打断!” 他一转头,看到还杵在院子里的刘简,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还在这?” “福……福管家……” 刘简立刻弓下身子,用嘶哑的声音回话。 “小的……小的把炭送到了,账还没给我结呢。” 福安不耐烦地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一串铜钱,看也没看就扔了过来。 “拿着快滚!晦气!”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刘简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手忙脚乱地蹲下身,把铜钱一枚枚捡起来,嘴里还不停地道谢: “谢谢管家,谢谢管家……” 福安厌恶地挥了挥手,转身又去检查他的药材架了,再也没多看刘简一眼。 刘简把最后一枚铜钱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躬身退出了听涛苑。 直到走出院门,听到身后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他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不敢停留,拖着虚浮的脚步,沿着来时的小径原路返回炭房,将那辆空了的独轮车推了出来。 院门口的两个护卫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第151章 三藩机密一网打尽,还有千年参王! 刘简推着空车,维持着弓背咳嗽的病态。 他低着头,不时用余光扫过四周。 王府的守卫与巡逻队都与沙盘推演分毫不差。 穿过月亮门,绕过演武场,他推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岔路。 一条路通往王府后门杂役出口,另一条则通往珍宝库。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 巡逻队刚走过,下一队过来还有一炷香的空档。 心念一动,那辆独轮车凭空消失。 【系统空间,居家潜行必备,好评如潮——可惜没处打分。】 刘简拍了拍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整个人化为虚影,窜入另一条路。 这条路线他已在脑中演练过百遍,又经过夜间实地勘察。 他避开巡逻侍卫,专拣假山花丛后的阴影穿行。 身形飘忽,如一道贴地游走的轻烟。 很快,一座三层阁楼出现在眼前。 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正是平西王府的珍宝库。 阁楼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 刘简藏身在一块太湖石后,正要寻找情报中护卫头领赵龙的位置,两个换岗护卫的交谈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京城来的那个钦差,今儿又让王爷给怼回去了。” “嗨,第几回了?翻来覆去不就那点屁事。”另一个声音很不屑,“催王爷进京,说是商议国事,鬼才信!不就是想把王爷骗过去当人质嘛。” “嘘!小点声!这话传到王爷耳朵里,咱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怕个球,王爷早称病不去了。我看啊,这天,快变了。京城那位和咱们王爷,总得有一个先动手。” 两人嘀咕着走远。 刘简趴在石头后。 【召吴三桂入京?这是图穷匕见了。】 【看来小皇帝等不及要削藩了,这下好,牌桌要翻了。】 他刚想完,就发现珍宝库门口站着的人不对。 不是赵龙。 换成了一个陌生壮汉,太阳穴高高鼓起。 【计划出错,得换路子……】 刘简的大脑刚刚开始转动。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听涛苑的方向传来,满是痛苦与疯狂。 那声音穿云裂石,瞬间传遍整个王府。 紧接着,女子凄厉的尖叫,重物倒地的闷响,兵刃交击的刺耳声音,混杂在一起。 “啊——!!” “快!快去听涛苑!出事了!” “保护王爷!” 整个平西王府,彻底炸了。 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队队护卫面带惊惶,提着刀枪,疯了似的朝听涛苑的方向冲去。 珍宝库门口,那彪形大汉脸色惨白——他妹妹就在听涛苑当值! “看好这里!”他吼了一声,提刀冲入人流。 【呃……】 刘简趴在太湖石后,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人流,有些无语。 【这效果……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他只想让归氏父子安静地变成尸体,没料到他们临死前动静这么大。 原本森严的珍宝库,此刻守卫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小喽啰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骚乱的方向看,一个个心不在焉。 刘简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从太湖石后闪出,贴近过去。 那几个守卫只觉得后颈一麻,便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飞蝗石】打昏睡穴,专业对口。 刘简闪身进入珍宝库大门,随手将门关上。 阁楼内光线幽暗,弥漫着木料与铜器的气味。 一排排巨大的博古架上,摆满了珍玩玉器、古董字画。 刘简目标明确,直奔三楼。 他走到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北墙边,伸出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声音沉闷。 他侧耳倾听,【阴枢导引功】的细微感知力发挥到了极致。 终于,在一块青砖上,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空洞回音。 【找到了。】 他伸出手指,在那块青砖上有规律地按压几下。 “咔嚓”一声轻响,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入口。 一股陈腐的纸墨香气,从密室里飘了出来。 刘简用【白鹤观想法】感知内部,确认没有机关陷阱,才闪身而入。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书案和角落里三个沉重的铁箱。 他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被书案上的东西吸引。 一本用明黄丝绸包裹的经书。 正是他此行的目标,正蓝旗《四十二章经》。 经书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封书信。 刘简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借着入口透进的微光扫了一眼,心头一跳。 信的开头写着“吴兄亲启”,落款是“耿精忠”。 信中全是关于如何起兵、调动兵力、筹备粮草的机密。 这竟是三藩合谋的铁证。 【我勒个去!这不是支线任务,这是挖到版本答案了啊!】 刘简一阵狂喜。 吴三桂丢了这些信件怕不是要立马造反。 他毫不犹豫,将经书和所有密信一股脑全收进了【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看向那三个铁箱。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 箱内,静静躺着一个温润的白玉长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一株通体剔透的人参,正安然躺在玉盒内。 它的根须纤毫毕现,散发着淡淡光晕。 那香气吸入鼻中,刘简体内的神照真气竟自行加速运转。 “千年参王?” 【品味不错,可惜现在是我的了。】 他吞了口唾沫,将玉盒连同人参一起,放入系统空间。 接着是第二个箱子。 打开后,里面全是绘制精细的牛皮卷轴。 他展开一卷,竟是整个云南省的军防图,小到一处关隘的兵力配置,大到一整座城市的粮草储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地图,分明是一份造反的行动指南。 “收!” 刘简的心跳快了几分,看向最后一个铁箱。 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本用黑油布包裹的厚书册。 他解开油布,翻开一页。 “吏部尚书,明珠,贪,可驭……” “京城九门提督,隆科多,好色,可诱……” 刘简倒吸一口凉气。 这竟是一本京城百官的“黑料大全”。 【卧槽!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有了这玩意,京城官场岂不是任我横行?】 他手都有些抖了,立刻将这本册子郑重地收进空间最深处。 搜刮完密室,他退了出来,重新合上机关,随后又开始了扫荡,将阁楼三层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 …… 半个时辰后,城外鸣凤山。 苏荃在一棵大树下焦躁地踱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林中悄然走出。 “苏姐,我回来了。” 是刘简。 苏荃猛地转身,看到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 “里面……怎么回事?” 她急切地问。 “出了点小意外。” 刘简的表情有些古怪,“归家父子,可能吃坏了东西,在家里拆迁呢。动静大了点。” 苏荃:“……” 她看着刘简,忽然发现,这家伙虽然还是一脸无辜,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发了横财的喜悦。 两人没有多说,连夜离开了鸣凤山。 第二天,他们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落脚。 等火升起来,刘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本用明黄丝绸包裹的经书,递给了她。 “喏,给你的。” 苏荃看着那本经书,愣住了。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接过。 入手微沉,明黄的丝绸在火光下泛着高贵的光泽。 “这是……《四十二章经》?”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正蓝旗的。” 刘简一边烤着馒头,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神龙教那老家伙不是让你出来找这个吗?” “有了它,你可以在外面多待一阵子,就算洪安通催你回去,你也可以拿它交差,就说一直在追查经书下落。” “这样,我们就有更多安稳修炼的时间了。” 苏荃抬起头,复杂的看着刘简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她本以为,刘简会拿这本经书作为要挟她的筹码,没想到他竟这么轻易地给了自己。 “接下来,我们去哪?” 苏荃将经书小心收入怀中,开口问道。 昆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刘简拨弄着火堆。 “去京城。” “京城?” 苏荃一怔,随即皱眉, “现在去京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 刘简摇了摇头, “我进王府时,听见有护卫议论,朝廷正在召吴三桂入京。吴三桂这老狐狸,称病不肯去,那你说,谁会代替他去?” 苏荃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 “他的儿子,吴应熊!” “没错。” 刘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吴应熊的身上,没人会注意我们俩的。” 他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充。 【按照正常剧情,吴应熊进京,韦小宝也快去五台山了,之后韦小宝会被神龙教抓走。】 【但现在我把吴三桂私通耿精忠、尚可喜的信件,还有那本百官黑料都捏在手里了……吴三桂还敢让儿子进京当人质吗?他不会直接掀桌子,提前反了吧?】 牌局的走向,已经因为他的介入,变得不可预测。 他看向苏荃,神情认真了起来。 “我要去皇宫取点东西。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苏荃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经书。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像两簇未燃尽的余烬。 她将经书贴身藏好,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152章 千年参王现世,引爆修炼契机! 夜色下的土地庙,一堆篝火哔啵作响。 苏荃抱膝坐在火堆对面,火焰在她眼眸里跳动,却映不出情绪。 刘简把馒头烤得两面金黄,吹了吹,咬下一大口。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她没说话,收回了投注在他身上的打量。 “行吧,看你这么无聊。” 刘简三两口解决掉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苏荃神秘一笑。 “给你变个戏法。” 苏荃一脸“你在搞什么鬼”的表情。 “看好了,别眨眼。” 刘简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掌,对着面前的空地一挥。 【往后日子还长,瞒不住不如主动露一手——一个让人摸不清底细的盟友,才最让人不敢轻动。】 念头在刘简心中一闪而过。 “哗啦——” 一堆金灿灿的元宝和珠光宝气的首饰,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差点把篝火埋了。 这一次,苏荃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些金银,而是锁定在刘简刚刚挥过的手,以及那堆宝物出现的空地。 “这是……什么妖法?” “秘密。” 刘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就当是我的独门绝技,‘袖里乾坤’好了。” 苏荃的神色彻底变了。 她见过太多武功高强之辈,但这种凭空变出东西的手段,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她看着刘简,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刘简见她这副模样,玩心又起。 “怎么?这些俗物入不了苏姐的法眼?别急,还有呢。” 他又是手一挥。 几卷厚重的牛皮卷轴和一本黑漆漆的册子,落在金银珠宝上。 这次,苏荃的注意力凝固了。 她没去碰那些卷轴,而是伸出微颤的手,拿起了那本册子。 册子没有名字,她随手翻开一页,借着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小字。 苏荃的手一抖,册子差点掉进火里。 她猛地合上,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刘简。 这哪里是闯了王府,这分明是把吴三桂的老底给抄了! 有了这东西,半个京城的官员都得任其拿捏! “你……” 她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急,压轴的还没上呢。” 刘简对她的震惊十分满意,小心翼翼地从“袖里乾坤”中捧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温润的白玉长盒。 他当着苏荃的面,轻轻打开盒盖。 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庙,连跳动的火焰都停滞了一瞬。 一株通体剔透,形如酣睡婴儿的人参,安然躺玉盒内。 苏荃的呼吸停住了。 她出身神龙教,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东西……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这是……千年参王?” 她的声音干涩,难以置信。 刘简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里暗爽。 【怎么样?傻眼了吧?小爷我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苏荃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把那株价值连城的千年参王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一脸认真地看向苏荃。 “苏姐,这玩意儿看着是挺带劲的。你说,是直接啃着吃有嚼头,还是切成片泡水喝比较养生?” “……” 苏荃看着刘简那张天真无邪、求知欲满满的脸,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你给我放下!” 她厉声喝道。 刘简被她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差点把千年参王扔了。 “你是不是疯了!” 苏荃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参王,小心放回玉盒,气得指尖发颤: “你想死吗?这是千年参王!不是地里萝卜!” 刘简缩了缩脖子,嘀咕: “这么夸张?不就是根人参……” “这是普通人参吗!” 苏荃几乎咬牙,“这是‘千年参王’,十成药力,你连半成都化不了!剩下九成会在体内炸开——经脉寸断,五脏成灰,爆体都算你命硬!”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 “此等神物,须以数十味温补药材为引,文火熬炼,化刚为柔,再用药浴配合内功,一丝一缕引导吸收。” 刘简默默听着,脑中飞速比对《黄帝内经》。 【虚不受补……这玩意真当零食啃,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瞬间冷静下来,看着那玉盒,神情变得凝重。 必须在进京之前,把这份力量,转化成自己的实力!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荃,神情严肃。 “苏姐。” 苏荃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干什么?” “我们做个交易。”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苏荃一愣。 刘简指了指那个玉盒: “你有药方和经验,我有这株参王。从现在起,你负责提供所需药材的方子,并在我修炼时为我护法。这参王,我分你三成。” 苏荃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死死盯着刘简,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她无法拒绝。 许久,苏荃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能做出惊人之举的男人,内心百感交集。 “好。” 她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里没有了犹豫。 “我答应你。” “合作愉快。” 刘简伸出手。 苏荃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他的手掌轻轻一握。 “我们得尽快离开云南地界。” 苏荃迅速进入了状态。 “吴三桂丢了这么多要命的东西,怕是已经疯了。整个云南很快就会变成一张大网,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刘简点头表示同意: “去哪儿?” “先入湖广,找一个偏僻安稳的小镇。” 苏荃思索着。 “你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 “行,听你的。” 刘简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衣袍,然后对着地上的金银财宝和图册一挥手。 那堆积如山的东西,便凭空消失了。 篝火的哔剥声在寂静的土地庙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荃看着他这手神乎其技的手段,好看的眉峰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念头在苏荃心头闪过。 【她想起在天宁寺,他从那个只能塞下两件换洗衣物的包裹里,掏出那件体积庞大的防护服。起初她以为是某种折叠机关,可现在……】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现在是盟友。】 两人收拾好所有痕迹,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破庙,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一连七日,两人都拣偏僻的山路走。 所谓的风餐露宿,从第一天夜里就被彻底颠覆。 苏荃刚拿出干硬的饼子,刘简便一挥手,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凭空出现。 之后几天,酱肘子、烤鸭、甚至还有刚出锅的汤面…… 苏荃从最初的惊愕,到麻木,最后只安静地接过他递来的热汤,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苏荃经验老道,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和歇脚的山洞。 刘简则沉默地跟在身后,负责警戒与开路。 七日后,当他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湖广与云贵交界的一座小镇时,与寻常的逃难百姓并无二致。 镇子不大,枕着青山,一条清溪穿镇而过,民风淳朴。 刘简和苏荃扮作一对逃难来此的远房表姐弟,用一块金元宝,很轻易地就在镇子南边买下了一座独立小院。 接下来的几天,苏荃写下一张长长的药材清单,刘简则负责跑遍了镇上和附近城镇所有的药铺,将清单上的药材一一购齐。 院子里的柴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炼药房。 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摆在中央,下面用砖石砌了灶台。 苏荃亲自检查着每一味药材,神情严肃。 “记住,药浴时,必须时刻运转《神照经》,守住心脉和丹田。药力入体时会如万蚁噬心,经脉如焚,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然后用内力引导那股力量,将其炼化。” 她最后一次叮嘱。 刘简点点头,表示明白。 【万蚁噬心,经脉如焚……听着可不太妙。看来这顿“补品”,得拿命去消化了。】 他从玉盒中取出那株参王,用青萍剑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小节最末端的根须。 那根须不过小指长短,一离开主体,周身的光晕便迅速收敛,但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却愈发浓郁。 苏荃接过根须,将其与数十种药材一同放入缸中,倒满清水。 “准备好了吗?” 她回头问。 刘简脱去外衣,露出匀称精悍的上半身,点了点头。 “那我……点火了。” 苏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等等。” 刘简忽然叫住了她。 苏荃疑惑地回头。 却见刘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炭笔,一脸严肃地对她说: “苏姐,万一我顶不住,在里面交代了,麻烦你把这封信烧给我师父陈近南。告诉他,弟子不孝,先走一步。还有,我那些金银珠宝……” 苏荃:“……” 她额头青筋一跳,懒得理他,直接将火折子扔进了灶台。 呼—— 火焰燃起,舔舐着缸底。 很快,缸里的水开始升温,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参王的异香,飘散开来。 刘简不再开玩笑,他调整好内息,迈步跨入了大水缸之中。 第153章 毒素尽祛,心域初开 刘简坐在半人高的缸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浓郁的药香混着参王的异香,将他整个人包围住。 【说好的养生,怎么搞得跟炖自己一样……】 念头刚闪过,苏荃冰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守住心神,我要加火了。” 灶台里火苗窜高,缸中水温陡然攀升。 舒适感荡然无存,灼热感取而代之。 刘简立刻闭上眼,运转【神照经】。 心神沉入丹田,观想的白鹤在气海盘旋,心境瞬间空明。 神照真气随之流转,在周身经脉形成防护。 起初,药力丝丝缕缕地透过毛孔渗入,在他的经脉中游走。 可随着进入身体的药力增多,那股温和的药力开始变得狂暴。 恐怖的力量裹挟着灼热与刺痛,野蛮地冲进他的经脉。 “呃!” 刘简闷哼一声,牙关咬紧。 痛! 他的皮肤迅速涨红,一根根青筋在皮下扭动,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弓了起来。 【我去……说好的温补呢?】 刘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狂暴的洪流撑裂,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放在了烤架上。 “忍住!” 苏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明显紧绷着。 “用你的内力去引导它,炼化它!别让它乱冲!” 不用她说,刘简也在拼命这么做。 他强忍着痛楚,调动全部神照真气,去包裹、安抚那股狂暴的药力。 可他的内力刚一接触那股洪流,便如薄冰遇沸汤,瞬间崩解——轰! 刘简眼前一黑,意识几欲溃散。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那只由心神观想出的白鹤发出一声鹤唳。 一股清凉之意从识海深处涌出,瞬间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神。 外界的剧痛再也无法撼动他心神分毫。 “冷静……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堵不如疏!硬抗是死路一条,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他不再试图用内力去阻挡,而是改变策略,用神照真气在前方做“向导”,小心翼翼地牵引那股洪流,按照【神照经】的行功路线运转。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 每一次引导,都像用一根丝线去拉一头疯牛。 稍有不慎,就是经脉断裂、神意被冲垮的下场。 缸外的苏荃,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缸里原本清澈的水已变成浑浊的褐色,咕嘟咕嘟冒着泡,水面飘着一层黑灰色的油腻杂质。 而缸里的刘简,全身皮肤赤红,脖颈和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混着血丝从毛孔中渗出,又迅速被高温蒸发。 这景象,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知道,这是千年参王在强行改造刘简的身体,成,则脱胎换骨;败,则爆体而亡。 她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盯着灶膛的火光。 火太小,药力化不开;火太大,刘简会当场被撑爆。 她必须根据缸中水汽的变化,精准地控制每一分火候。 时间对缸内外的两人来说,都变得无比漫长。 缸内,刘简感觉自己快要被撕碎了。 狂暴的药力一遍遍冲刷他的奇经八脉,每一次冲刷,都像用钝刀在骨头上刮。 脆弱的经脉被撕裂,又在神照真气和药力的作用下艰难修复,接着又被新一波的洪流再次撕裂…… 在这种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中,他的经脉正以一种破而后立的方式,被强行拓宽、加固。 【顶住!一定要顶住!想想996的福报,这点痛算得了什么!那可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剧痛之中,刘简用这种最朴素的念头,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当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痛晕过去时,体内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一直被动引导的神照真气,在吸收了足够多的药力后,已然悄然壮大了一圈。 它汇聚成了一条奔腾的江河。 轰! 壮大后的神照真气不再避让,主动迎上那股狂暴的药力洪流。 两者相撞,刘简的身体猛地一震。 但这一次,神照真气没有被冲散,反而强行将那股最狂暴的力量网住,开始同化、炼化。 此消彼长之下,药力洪流的冲势渐渐减弱,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温顺地流淌进刘简的四肢百骸,修复并滋养着他备受摧残的身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觉,从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深处涌出。 赤红的皮肤渐渐褪去血色,转而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检测到宿主吸收高纯度生命能量,功法瓶颈被突破!」 「恭喜宿主,【神照经】提升至第二重:脉照周身!」 「神照经」(小成):内力通达百骸,断骨可续,刀剑难伤。精神力外放形成数丈“领域”,闭目可视物,掌控己身如臂使指。 「体魄:28\/28 → 31\/31」 「精神:33\/33 → 36\/36」 「内力:489\/489 → 863\/863」 更让刘简欣喜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精纯的神照真气,正主动朝着他心脏附近那团“豹胎易筋丸”的异种真气涌去。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地包裹。 而是霸道地吞噬、炼化! 那团盘踞已久的异种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变小。 刘简立刻看向系统面板。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378天)」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定时炸弹。 三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完全炼化,缸里的药汤已经重新变得清可见底。 刘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之中,没有了此前的跳脱,多了一份深邃,神光内敛。 他站起身,水珠顺着匀称的身体滑落。 原本的皮肤,此刻变得细腻光滑。 【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大象。】 刘简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又温顺如意的崭新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翻身出缸,苏荃立刻递过来一件干净的长袍。 “你……” 苏荃看着眼前的刘简,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的男人,容貌未变,但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利剑,现在就是一块温润的美玉,所有光华都收敛于内,愈发让人看不透。 刘简没有说话,走到桌边,拿起白玉长盒。 他打开盒盖,参王的异香再次弥漫开来。 苏荃看着他的动作。 刘简拿起青萍剑,手腕很稳,在参王的主体上,切下了一截。 不多不少,正好三成。 他将切下的那段参王托在掌心,递到苏荃面前,然后把装着剩余七成的玉盒盖好,放回桌上。 “苏姐,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声音平静。 苏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玉盒。 “我欠你一个人情。”许久,她缓缓说道。 “客气什么,盟友嘛。” 刘简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穿上衣服, “你安心修炼,我给你护法。记得啊,真的很痛,扛不住就喊,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给你递块毛巾咬着。” 苏荃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拿着那截参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院彻底进入闭关状态。 刘简分三次,将自己剩下的参王全部炼化。 苏荃也在房间里,借助参王之力,冲击着自身的瓶颈。 …… 一个月后。 小院中,秋风卷起落叶,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下一瞬, 苏荃身形原地消失,带起一阵香风,手指已到刘简喉间。 速度比一月前快了一倍不止! 刘简身体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轻轻一晃,指风便擦着他的衣角滑过。 一击不中,苏荃攻势更疾。 掌影翻飞,笼罩刘简周身要害。 然而,刘简只在方寸间腾挪。 他的脚步玄奥,每一步都踏在苏荃攻势的节点上,让她生出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苏荃越打越心惊。 她所有攻势,一靠近刘简三尺之内,便被一股无形力道化解,消失不见。 “就这点力道?” 刘简的声音传来,带着调侃。 苏荃银牙一咬,不再保留,内力催至顶峰,五指成爪,带起破空声,直抓他大开的胸前空门! 可下一瞬,她浑身一僵。 刘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两根手指搭在她的后颈。 一股阴柔内劲透指而入,让她全身气血凝滞。 动弹不得。 刘简收回手,束缚感消失。 苏荃转过身,冷着脸,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你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她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神情复杂。 “现在的你,离那些绝顶高手,或许还差一线。” “但在所谓的一流高手中,已经没人是你的对手了。” 一流顶尖么……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17\/108(35) 体魄:42\/42+ 悟性:19+ 精神:45\/45 内力:3265\/3265 【自律点数:189】 那行“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的红色小字,已经彻底消失。 【技能】 「金刚功」(大成):气血混元,筋骨坚逾精钢。受击时,劲力自发护体,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长寿功」(大成):五脏调和,生机如海。伤势自愈速度大幅提升。 「神照经」(小成):内力通达百骸,断骨可续。神意外放,形成三丈“心域”,闭目亦可清晰感知范围内一切动静。 「龟息功」(大成):呼吸心跳,尽在一念之间。可瞬间进入假死状态,生机内敛。 「阴枢导引功」(大成):阴柔内劲收发随心。对气机变化的感知力提升至极致,能通过空气流动、热量变化,提前预判对手动向。 「凝血神爪」(大成):指力到处,可瞬间闭锁敌人经脉,凝滞气血。 「神行百变」(大成):随势化形,踏风借力。身法圆融无碍,可于方寸间腾挪闪转。 …… 刘简握拳,感受着那股澎湃而温顺的力量在体内流淌。 心念微动,“心域”展开。 他能“听”到秋风拂过院墙,能“看”到角落蜘蛛织网,甚至能感知屋檐下,苏荃平稳的呼吸。 这片“心域”的范围是三丈,三丈之内,万物纤毫毕现,一切动静皆在掌控。 【好家伙,这不就是低配版见闻色霸气?】 刘简玩心又起,尝试着将这股感知放空、延展。 “心域”的精确度开始下降,但范围却疯狂扩张。 院墙不再是阻碍。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他“看”到了镇子街道上,一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过,担子里货物的轻微碰撞声,都化作了微弱的振动传来。 他“看”到穿镇而过的小溪里,几条鱼儿摆动尾巴。 这能力,用来预警和侦查,简直是无价之宝。 他收回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院内。 他看向苏荃,她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苏姐,别这么看我。” 刘简摊手,一脸无辜, “我还是那个热爱养生、追求规律作息的好青年。” 苏荃嘴角抽了抽,转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 第154章 他以为是过客,殊不知因果已至。 半个多月后,京郊一座小村庄。 一男一女进了村。 男的扮作寻常行商,面容普通,眼神懒散。 女的是他妹妹,一身素净衣衫,沉默地跟在后面。 正是易容后的刘简与苏荃。 【最后一次,看完这一眼,这桩因果就算了了。】 刘简心里想着,脚步轻快。 【以后我走我的养生大道,再不沾这些麻烦。】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泥泞小路,停在一座旧宅院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脸上的表情凝固。 院门虚掩,挂着一把锈死的铜锁。 门上墙角布满蛛网,院里杂草丛生。 早已人去楼空。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他的心脏。 苏荃看着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与他路上说的“家”,全然不同。 【人去楼空……是搬走了,还是……】 “吱呀”一声,旁边院门开了。 一个拄拐杖的老婆婆探出头,浑浊的眼睛满是警惕。 “你们找谁?” 老人声音沙哑。 刘简回神,挤出一丝笑意,他认出了对方。 “王大娘,您不认得我了?” 老婆婆眯着眼看了半天,摇头。 “不认得,你们走吧,村里没啥人。” 刘简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手,用力在脸上搓了几下。 药末混着汗水被擦掉,露出原本清秀的脸。 “大娘,是我啊!” 他向前一步,声音急切。 “我是小简啊!” 王大娘浑身一颤,拐杖差点没拿稳。 她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 老人的头猛地左右一甩,飞快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村路。 “别出声!” 她压低声音,一把抓住刘简的袖子,干枯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快!跟我进来!” 王大娘几乎是拖着他,将他和苏荃拽进自己低矮昏暗的屋子。 “吱呀——哐当!” 木门重重关上,插销落下。 “你……你这孩子,怎么还敢回来啊!” 王大娘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快走!趁天没黑赶紧离开!周扒皮……那伙天杀的,还在到处找你呢!” 周扒皮? 这个名字突兀的钻进刘简的脑子。 “找我?” 他的声音干涩起来。 “他找我做什么?王大娘,我爹……我爹和我弟呢?” 苏荃站在门边阴影里,一言不发。 听到问话,王大娘刚撑起来的气力瞬间散了。 “作孽啊……” 她断断续续,说出了几个月前的事。 源头,正是刘简当初留下的银票。 刘老实突然有钱,虽小心藏着,但终究被村里地痞周扒皮盯上了。 那周扒皮是县令的小舅子,横行乡里。 周扒皮几次勒索不成,便动了毒计。 他跑到县衙,诬告刘老实得了笔来路不明的巨款,与反贼有勾结。 陈县令贪婪,听闻有巨款,哪里还管真假。 直接派人冲进村子,以“反贼同党”的罪名,将刘老实抓进大牢。 “县令问他银子哪来的,你爹那个犟脾气……咬死也不说。” 王大娘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他们就打啊……天天打……没几天,人……人就没了……” “你弟弟小石头,听说你爹没了,冲到县衙门口喊冤,结果……结果被那帮挨千刀的衙役,活活打死了,就丢在街边……” 轰! 刘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世界瞬间没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王大娘那张布满悲痛的脸,和她嘴里吐出的一个个冰冷的字。 银票……周扒皮……县令…… 他当初自以为是的“善举”,为了弥补愧疚的“心安”,竟成了一张催命符,将这个名义上的家庭推入深渊。 他以为自己是过客,是旁观者,可以随时抽身。 可现在,那层玻璃碎了。 一股不属于他的,却又无比真切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胸腔最深处炸开,狂暴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本能,是那个为了给弟弟治病而入宫的小太监,最后的执念与不甘。 那份源自血脉的悲恸,与他自己那份由愚蠢善意引来滔天大祸的愧疚,轰然相撞,融为一体。 再也没有什么“原身”,也没有什么“穿越者”。 因果,早已将他死死捆住。 人,是他杀的。 苏荃看到刘简的身体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随即,他身上那股懒洋洋的气息,连同所有生机,都瞬间被抽空。 他站在那里,脸上血色褪尽,化为惨白。 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冷。 许久。 刘简才终于动了。 他声音嘶哑。 “他们的……尸骨……在哪里?” 王大娘浑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指了指后窗方向,声音颤抖。 “在……在后山。乡亲们怕官府不让收尸,就……就偷偷帮忙,草草埋了。” 草草埋了。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刘简的脑子。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散碎的银子,径直塞进王大娘枯槁的手里。 “大娘,这些银子您收好。”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应不时之需,不要让人晓得了去。”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开门就走。 “孩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那县令我们惹不起啊!” 王大娘在身后凄厉地喊着。 刘简走在泥泞的村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苏荃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气氛压抑。 一路来到村东头。 这里有一座青砖大瓦院,在整个村子破败的茅草屋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周扒皮的家。 “你……” 苏荃终于开口。 刘简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她停下。 他独自走到朱漆大门前,右脚抬起,轻轻一送。 “砰!” 一声闷响,门栓连着木屑,从门内炸飞。 院里,几条恶犬刚要狂吠,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夹起尾巴,呜咽着缩回墙角。 一个光膀子、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搂着个女人喝酒,被巨响吓了一跳,酒碗摔在地上。 “谁他娘的找死!” 汉子一把推开女人,抄起桌边的鬼头刀,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月光下,那张清秀的脸有点眼熟。 “你……你是刘老实家那个……那个小崽子?” 周扒皮眯着眼,认了出来。 他非但不怕,反而狞笑起来。 “哟,稀客啊!怎么,来给你那死鬼老爹奔丧了?我还正想着找你呢,你却自己上门了。”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恶。纯粹的,不加掩饰的。】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 “你还敢瞪我?” 周扒皮被他空洞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 “正好,你爹没吐干净,你来替他吐!把银子交出来,老子留你个全……”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刘简的身影消失了。 周扒皮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根手指已经轻轻搭在他的喉结上。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动,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对付这种货色,甚至不需内力。 “我问,你答。” 刘简的声音很轻,却钻进周扒皮的耳朵里。 “我爹挨打的时候,喊疼了吗?” 周扒皮眼里的凶光被恐惧淹没,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刘简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 周扒皮的左臂诡异地耷拉下去,臂骨被径直捏断。 剧痛袭来,周扒皮的眼球暴突,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我弟弟呢?他求饶了吗?” 刘简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周扒皮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一起流下,他张大嘴,拼命想求饶。 刘简的手指再次用力。 “咔嚓。” 右臂,断了。 “你们分了多少银子?” “咔嚓!” 左腿膝盖碎裂。 周扒皮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身下一片腥臊。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只剩下恐惧和痛苦。 刘简松开手。 远处的苏荃,看着刘简的背影,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蹲下身,在周扒皮惊恐欲绝的注视下,捡起那柄鬼头刀。 刀柄油腻,还残留着方才那人掌心的温度。 “你用这个打过他?” 刀锋闪过。 周扒皮握刀的右手,五根手指齐齐飞出,散在血泊里。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剧痛让他整个人痉挛起来。 “你用这张嘴骂过他?” 刀锋从左到右,精准地一划,嘴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从此,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刘简收刀,在周扒皮那身绸衫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血迹。 月光照下来,刀身明晃晃的。 刘简蹲下,与他平视。 “我弟弟……他临死前,喊的是什么?” 周扒皮瞳孔涣散,喉咙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刘简好像并不需要答案。 他站起身,声音轻得像自语: “他一定在喊……‘我哥会回来’。” 周扒皮彻底崩溃了。 “去跟他们说一声。” 刘简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东西。 “银子,我烧给他们。” 话音落下,刀锋斩落。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无头的身体重重倒下,血涌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角落里那个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的抽气声,她蜷缩在墙角,身体抖动,裤裆下早已湿了一片。 刘简没看她。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苏荃在院门外看着他。 刘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颗头颅凭空消失了。 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他做完这一切,将鬼头刀随手扔在尸体旁,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刘简走到院门外,对僵立在原地的苏荃说: “你先找个客栈,等我。” 苏荃心头一紧,什么也没问,只点了点头。 第155章 杀人偿命!我只讲道理! 月色如霜。 县衙后宅,灯火通明。 陈县令正在设宴,几名乡绅作陪,席间满是谄媚的笑语。 无人察觉,一道黑影融入了屋檐的阴影。 刘简的身法已入大成,配合【龟息功】收敛全身气息,在守备并不森严的府邸中穿行,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贴在窗下,听着里面的污言秽语,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宴席散去,陈县令醉醺醺地由下人扶回卧房。 “都滚出去,别扰了本官的清梦。” 他挥退下人,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县令感觉有些冷,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拉一下被子。 他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 陈县令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一半,他刚要张嘴喊人。 “你最好别出声。”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同时,他感觉喉咙上一凉,一柄剑的剑尖正抵着他的喉咙。 “你……你好大的胆子!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敢……” “刘老实。”刘简打断了他。 陈县令愣住了。 “什么刘老实、王老实的,你……你是求财?本官有的是钱,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不记得了啊。】 刘简心里想着。 也是,对于这种人来说,踩死一只蚂蚁,又怎么会记得蚂蚁的名字。 “那周扒皮呢?”刘 简换了个名字。 提到自己的小舅子,陈县令精神一振,以为找到了救命稻草。 “周扒皮是我内弟!好汉,你听我说,这都是误会!你想要什么,我都让他给你办!只要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对方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人头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惊恐和难以置信上。 正是周扒皮。 “啊——” 陈县令的尖叫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淌下,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现在,我们谈谈。” 刘简把周扒皮的头颅随手放在桌上,正对着陈县令。 “为了一百多两银子,两条人命。” 陈县令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刘简的剑尖,轻轻划过陈县令肥胖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 刘简手腕一抖。 “咔!” 陈县令的右肩传来一声脆响,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 剧痛让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被抓进大牢,不归你管?” 刘简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 “我弟弟,才十三岁,在县衙门口喊冤,被活活打死。你就在这衙门里,你会不知道?” “咔嚓!” 左肩,脱臼。 陈县令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件被他当作政绩报上去的、剿灭“反贼同党”的小案子。 原来,根子在这里。 恐惧淹没了疼痛,他拼命摇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求……求你……饶命……” “他们求饶了吗?” 刘简反问。 他好像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问话,只是举起剑,对着陈县令的四肢,不疾不徐地刺下。 卧房里,只剩下骨头碎裂的闷响和被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 陈县令像一滩烂肉,瘫在床上,意识在剧痛和恐惧中反复拉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简做完这一切,收回了剑。 他看着床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县令”,轻声说: “我这人很讲道理。杀人偿命。” 他走到墙边,用陈县令的手沾上他自己的血,在白色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大字。 ——杀人偿命。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阴森。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边。 剑光一闪。 一颗惊恐的头颅飞起,被他精准地抓住,然后凭空消失。 …… 远处的一座屋顶上,苏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靠得太近,但以她的功力,足以感知到那座宅院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那道黑影的潜入,听到了那压抑的惨嚎,最后,看到了那黑影离开。 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愤怒的咆哮。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那个平日里懒散,张口闭口都是“养生”、“规律作息”的青年,骨子里,竟藏着如此漠视生命的恐怖一面。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刘简出现在镇上的纸扎店,买了一大堆纸钱、元宝和香烛。 村庄后山,乱葬岗。 刘简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终于找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新坟。 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苏荃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 刘简意念一动,铁锹、镐头等工具出现在脚边。 这些是当初准备去天宁寺挖宝时买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他脱下外衣,拿起铁锹。 挖土、夯实、修整坟包、立碑…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拔除坟包周围那些扎手的蒺藜和野草。 两个时辰后,一座整洁的坟墓出现在眼前。 一块粗糙的木碑上,刻着两行字。 “先考刘公老实之墓” “胞弟刘石之墓” 刘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两颗头颅,并排摆在墓前。 周扒皮,陈县令。 他又拿出几样熟食,两壶好酒,倒了满满三杯。 “爹,小石头,我回来了。” 他拿起一杯酒,洒在地上。 “害你们的人,我带来了。” 他拿起第二杯酒,再次洒下。 “我对不起你们。” 他拿起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一路烧到胃里。 他点燃纸钱,火光映着他的脸,看不出悲喜。 “银子在那边,够你们花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 他对着跳动的火焰,絮絮叨叨地说着。 苏荃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一沓纸钱,默默地添进火堆。 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刘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灰烬。 刘简盘腿坐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苏荃立于三步之外,未言未动,唯有晚风拂过她鬓边碎发。 从清晨到日暮,晚霞染红了天际。 “你们安息吧。” 他终于起身,衣摆沾满草屑与尘土。 “这世道欠你们的,我来讨。” 回头,看着苏荃。 “走吧。”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那份平静之下,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苏荃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客栈。 当晚,刘简对苏荃说:“我要去办点事,你在这里等我。” 苏荃看着他:“好。” 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从客栈窜出,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掠去。 几个时辰后,刘简回到了客栈房间。 【系统空间】又多了三本《四十二章经》,以及一包裹的金银珠宝。 那是他当初从慈宁宫偷拿埋在景山的。 …… 次日 青木堂总舵门前,守门的兄弟看见刘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刘兄弟!您回来了!” “嗯。” 刘简点了点头, “我师父在吗?” “总舵主在的!正在里头……会客!” 守门兄弟的语气有些迟疑,同时视线好奇地扫过刘简身边的苏荃。 好美的女人。 但那股气势,让他不敢多看。 刘简没有多做解释,径直带着苏荃往里走。 刚踏入前院,就听到正堂里传来韦小宝的笑声,辨识度很高。 “哈哈哈,几位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刘简脚步一顿,用眼神示意苏荃稍等,自己则走到了正堂的窗边。 只见堂内,陈近南坐在主位,面带微笑。 他的下首,坐着几个汉子,为首之人身材修长,神情倨傲。 【沐王府的人?】 刘简心中一动。 韦小宝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逗得那几位沐王府的人脸色稍缓。 只听那为首之人站起身,对着陈近南一抱拳,声音洪亮: “陈总舵主,既然话已说开,那我等也不多留。汉贼吴三桂,是我等心腹之患。谁能取其项上人头,这反清大业,便以谁为首!我沐王府上下,绝无二话!” 陈近南缓缓点头: “刘兄说的是。国家大义面前,个人荣辱不足挂齿。” “好!有总舵主这句话,我们便放心了。告辞!” 说罢,那几人便在韦小宝的热情相送下,大步走了出去。 刘简侧身避开,看着他们远去。 【杀吴三桂?这帮人还真是……想法清奇。】 “师哥!” 韦小宝送完人,一转身就看到了刘简,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来。 “哎呀我的好师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他上来就要给刘简一个熊抱。 刘简不动声色地一侧身,韦小宝抱了个空,差点摔倒。 “稳重点,都当上香主了。” 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嘿,师哥面前,我哪敢称香主。” 韦小宝挠挠头,目光立刻被刘简身后的苏荃吸引,眼睛都直了。 “这位是……” 不等他问完,陈近南已经从堂内走了出来。 “简儿,你回来了。” 看到刘简,陈近南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欣慰。 他上下打量自己的徒弟,神情中透着一丝讶异。 一个月不见,刘简身上的气息大变。 那股阴寒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厚重感。 内力……竟让他都有些看不透了。 第156章 字字诛心!三句话击溃了师父的信念! “师父。” 刘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回来就好。” 陈近南的声音温和,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师兄!” 韦小宝已经从抱空的尴尬中恢复过来,凑到刘简身边,挤眉弄眼。 “你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女侠给拐跑了呢!” 他说着,眼睛不住地往苏荃身上瞟,那股惊艳藏都藏不住。 这女人,比他宫里见过的所有妃子,比丽春院的头牌,都要美上十倍! 尤其那股冷艳的气质,简直挠得他心里痒痒。 “这位是……嫂……咳咳,是师兄的朋友?” 韦小宝差点脱口而出,又觉得唐突,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荃,我的朋友。” 刘简简单介绍了一句。 他看得出韦小宝那点花花肠子,这小子本性难移。 苏荃只是淡淡地瞥了韦小宝一眼,连眼皮都懒得抬。 那神态,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韦小宝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嘿嘿一笑。 有个性,我喜欢! “简儿,这位姑娘,还有你身上的变化……我们进去说。” 陈近南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刘简和苏荃引向正堂。 “小宝,去吩咐厨房,备上好的酒菜。再给苏姑娘安排一间清静的上房。” “好嘞!” 韦小宝领命,临走前又恋恋不舍地看了苏荃一眼。 正堂内,下人奉上茶水。 陈近南坐在主位,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 “你的毒,解了?” 他开门见山。 “托师父的福,机缘巧合之下,已经彻底清除了。”刘简回答。 “机缘巧合?” 陈近南抬起头。 “你如今的内力,比离京时浑厚了何止十倍。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寻常的机缘,绝无可能让人的功力发生这种变化。 刘简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身旁的苏荃。 苏荃会意,站起身来,对着陈近南微微一福。 “陈总舵主,我先去外面等候。” 她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陈近南点了点头。 待苏荃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将视线重新投向刘简。 “说吧。” “师父,这位苏荃姑娘,是神龙教主洪安通的夫人。” 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近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 “神龙教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 “她如今是我的盟友。” 刘简的语气没有变化。 “盟友?” 陈近南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洪安通此人,我有所耳闻。心狠手辣,武功诡异。他的夫人,会轻易背叛他?” “师傅我相信她。” 刘简淡淡地说道。 陈近南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心思缜密,行事沉稳,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可这件事,实在太过冒险。 “简儿,你身上的杀气……重了很多。” 许久,陈近南才开口。 “有些债,必须还。” 刘简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想起了后山那座新坟,想起了周扒皮和陈县令的头颅。 心中那份被压抑的戾气,又开始翻腾。 他闭上眼,【白鹤观想法】在心中运转,那股躁动才被缓缓抚平。 陈近南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身上,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惨事。 刘简不想在想起这件事情。决定换个话题。 “师父,刚才沐王府的人来,是为了云南的事?” 陈近南动了动眉毛。 “你也听到了?” “嗯。” 刘简点头。 “他们想刺杀吴三桂?” “不止。” 陈近南开口。 “我们还商量,谁能杀了吴三桂,反清大业,便以谁为首。” “师父,恕弟子直言。” 刘简直视陈近南。 “天地会也好,沐王府也罢。你们所谓的反清复明大业,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近南的脑海中炸响。 他霍然起身,一股磅礴气势轰然散开,压得屋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刘简!”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严厉的斥责。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刘简站在那股气势中央,纹丝不动。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迎着陈近南的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 “吴三桂是杀不得,也不能杀的。” “为何?”陈近南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吴三桂不死,他就是横在满清朝廷和南边各路反王之间的一道屏障。他活着,朝廷就要忌惮他,分出精力提防他,就没法全力对付我们。” “可一旦他死了,这道屏障就没了。朝廷便可全力出手,逐个击破。到那时,无论是沐王府,还是郑家,都将是螳臂当车。” 刘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陈近南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道理,他难道不懂吗? 可他背负了太多期望,背负了整个汉家的希望。 “杀了吴三桂,沐王府那帮蠢货就会奉您为尊,然后呢?” 刘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然后我们起兵造反,跟朝廷硬碰硬?师父,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咱们这支‘大军’,能拉得起来吗?” 陈近南的气势一滞,他死死盯着刘简,眼神锐利。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简伸出一根手指,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其一,号令不一,人心不齐。” “师父,您是天地会总舵主,威望盖世,人人敬仰。可这天地会,真是您一人说了算吗?” 陈近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郑家乃明室忠臣,我等奉其号令,有何不妥?” 陈近南嘴上强硬。 “不妥之处就在于,咱们是剑,可握剑的手,不止一只。” “郑氏诸子,仍在内斗不休。今天这位说要打,咱们磨刀霍霍;明天那位说要和,咱们就得偃旗息鼓。师父,恕弟子直言,这样的‘盟主’,靠得住吗?咱们的弟兄,难道就是他们棋盘上,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陈近南的脸色,由青转白。 这些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郑家的内耗,早已让他心力交瘁。 刘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愚忠误事。主弱则臣散,旗倒则众溃,何苦为虚名殉葬?】 “好,就算咱们不提郑家。” 刘简竖起第二根手指。 “咱们就说自己。第二个问题,师父,我们有兵吗?” “我天地会数十万兄弟,遍布天下,振臂一呼,何愁无兵!” 陈近南的声音里透着自傲。 “那是江湖好汉,是热血兄弟,不是兵。” 刘简摇头,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层虚假的繁荣。 “真正的兵,是令行禁止,同吃同住,日夜操练出来的。他们懂得结阵,懂得配合。咱们的兄弟呢?大多是小商贩、脚夫,凭着一腔热血聚在一起。让他们打顺风仗,一拥而上还行。可一旦遇上朝廷的正规军,那些结成军阵、装备精良的兵,咱们拿什么去拼?” “血肉之躯,能挡得住铁甲和马蹄?一时的悍不畏死,在严密的军阵绞杀面前,不堪一击。” “打仗,不是江湖斗殴。不是谁的武功高,谁就能赢。” 陈近南沉默了。 “再者,钱呢?粮呢?” 刘简追问。 “数十万兄弟一起事,人吃马嚼,一天得消耗多少?兵器铠甲的打造,伤员的医药,牺牲兄弟的抚恤,哪一样不要钱?咱们现在靠什么?靠各地堂口的孝敬,靠一些富商的捐赠。这点钱,维持日常运转尚且捉襟见肘,如何支撑一场大战?” “朝廷呢?它有整个天下的税收,有数不清的粮仓。咱们跟它耗,能耗得起吗?不出三个月,咱们自己就得断粮,到时候不用朝廷来打,自己就散了。” 刘简每说一句,陈近南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正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啧,说得太狠了,师傅有点扛不住了。】 【算了,一步到位吧,长痛不如短痛。】 刘简决定下最后一剂猛药,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陈近南的身体猛地一震。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根本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反清复明?” “这个口号,对咱们这些读过书、心怀故国的人来说,或许很有感召力。可是对天底下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呢?对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庄稼汉呢?” “他们知道‘明’是什么吗?他们只知道,交了皇粮国税,剩下的收成能让他们老婆孩子不饿肚子。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清廷的皇帝,和明朝的皇帝,在他们眼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反正税都要交,徭役都要服。换一个皇帝,日子就能好过吗?万一打起仗来,家没了,地荒了,他们还得流离失所,变成流民。” “我们举起‘反清复明’的大旗,却没有告诉他们,跟着我们干,能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我们能承诺他们,分给他们土地吗?我们能承诺,免他们三年的赋税吗?” “我们不能。因为我们自己都朝不保夕。” “所以,师父,您看,一个没有明确主事人,没有钱粮兵马,甚至连一个能让老百姓真心拥护的奔头都没有的‘大业’,您说,它怎么可能成功?” 陈近南久久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想反驳,却发现,刘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让他无从辩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韦小宝咋咋呼呼的声音。 “师父!师兄!饭菜好啦!我让厨房做了八个大菜,还有京城最有名的烤鸭!咱们……” 韦小宝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看着屋里这诡异的气氛,看看脸色苍白的陈近南,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刘简,缩了缩脖子。 “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人理他。 刘简站起身,对着陈近南深深一揖。 “师父,弟子言尽于此。或许有些话不中听,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您好好歇着,弟子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经过韦小宝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韦小宝一脸懵,压低声音问: “师兄,你跟师父吵架了?他那脸色,吓死人了。” “没吵架,” 刘简淡淡道, “只是把这反清大业,从根上剖开看了看。” “啊?”韦小宝更懵了。 刘简没再解释,径直走出了正堂。 院子里,苏荃正靠着一棵槐树,似乎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没有像韦小宝那样问东问西,只是上下打量了刘简一番,然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把执剑的手,你想自己当吗?” 刘简脚步一顿,不答,只抬头望月。 第157章 我来定规矩,谁爱当王谁当王! 夜风清冷,吹拂着刘简的衣角。 他盘坐在青瓦屋顶上,一动不动。 从黄昏到午夜,再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就这么坐着。 体内的神照经真气与白鹤观想法的心神之力,如两条溪流自行运转,冲刷着经脉中因复仇滋生的暴戾。 那股源自原身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悲恸,被这股力量缓缓梳理、抚平。 【爹,小石头,我既承了这因果……】 【这世道欠你们的,我来讨。】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一个身影落在他身后三步远。 刘简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陈近南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徒弟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一夜未眠。 刘简昨天那番话,像一把刀,将他坚守半生的信念剖得支离破碎。 他想反驳,想斥责,却发现每个字都苍白无力。 因为刘简说的,句句都是他心里清楚,却不敢深思的现实。 “简儿。” 陈近南的声音有些沙哑。 刘简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转过身,从屋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露水。 “师父,您也失眠了?要不要我给您开个安神助眠的方子?” 陈近南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摆了摆手,走到刘简身边,与他一同望向远处灰蒙蒙的京城轮廓。 “我思虑了一夜。” 陈近南缓缓开口。 “你昨天说的那些……都对。” 【好家伙,差点把师父的cpU干烧了。】 刘简心里嘀咕,脸上则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人心不齐,钱粮皆无,兵不成军……甚至连为何而战,都说不清。” 陈近南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我陈近南奔走半生,自以为是为了天下大义,到头来,却可能只是带着无数兄弟,走向一条死路。” 他说这番话时,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连一直挺直的脊梁,都微微佝偻。 “师父,您背负的太多,看得也太远,反而忽略了脚下的路。” 刘简说道。 陈近南自嘲一笑。 “脚下的路?如今脚下,已是万丈悬崖,我连路在何方都看不清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 刘简忽然开口,语气认真。 “您信不信,只要给我们三年时间,我就能给您变出钱粮、精兵,甚至是一支水师。” 陈近南猛地转头,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你说什么?” “我说,给我三年。”刘简看着他,神情专注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就能给您变出钱粮、精兵,甚至是一支水师。” 陈近南呼吸急促,嘴唇翕动: “……怎么做?” 刘简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清晨的微风中。 “我的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图钱粮,建情报网。” “钱粮?” 陈近南皱眉。 “你昨日才说我们钱粮皆无,从何而来?” “从平西王府。” 刘简笑了。 “师父,前一段时间我去了一趟云南,从吴三桂的密室里,顺手带了些别的东西出来。” 他看着陈近南,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抛出重磅消息。 “……包括一本正蓝旗的《四十二章经》。” “什么?!” 陈近南浑身剧震,呼吸急促。 “经书……经书在哪?” “师父,别急。” 刘简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一本经书,解决不了问题。这玩意儿得凑齐八本才有用,现在还不是时候。它在我这,另有大用。” 见陈近南依然死死盯着自己,刘简话锋一转。 “况且,我在吴三桂那找到的,最有价值的,还不是这本经书。” 他看着陈近南震惊的表情,继续道: “一本册子,记录了京城近半官员的黑料。还有,三箱黄金珠宝。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启动资金。” “你想……” “江南苏杭,是天下财赋重地。我们拿着这本册子和金银,去敲开那些官僚和豪商的大门。” 刘简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玄水堂的兄弟精于刺探,正好让他们去江南,渗透漕运,插手盐铁。以金钱开路,以把柄控制。我们要做的,不是杀了他们,而是让他们为我们赚钱。” “我们要建立一张,以玄水堂为核心,覆盖整个江南的经济和情报网络。以后,我们不缺钱,也不缺消息。” 陈近南的心神剧震。 用朝廷的官员,赚朝廷的钱,来养反朝廷的兵? 这想法,太大胆,太疯狂了。 “第二步,觅基地,练精兵。” 刘简竖起第二根手指。 “师父,江湖好汉不是兵,这个道理您比我懂。兵,是要练出来的。” “江西赣南一带,三省交界,山多地瘠,官府力量薄弱。那里流寇、流民众多,是绝佳的藏兵之地。更重要的是……” 刘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三藩必反,朝廷必削。一旦打起来,必有无数溃兵。这些经历过战场的溃兵,只要稍加整训,就是最好的兵源!” “我们就在那里建立秘密基地,招兵买马,开炉铸甲,日夜操练。我们不要十万好汉,只要三万精兵。令行禁止,懂得结阵配合的铁军!” 陈近南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赣南的深山之中,一支大军正在悄然成型。 “那……第三步呢?” 他声音干涩地问。 “第三步,连三地,成犄角。” 刘简指向东南方向。 “舟山群岛,扼守出海要道。我们要以之为跳板,建立一支水师。闲时可做海上贸易,亦可护住财源。” “如此一来,江南的财富,可经水路源源输往江西;江西的精兵,亦能借长江、运河之便,迅速驰援江南腹地——而舟山,便是我们进出东海的咽喉。” 一番话说完,刘简长出了一口气。 屋顶上,只剩下风声。 陈近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脑海中,刘简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正在飞速展开——以江南财赋养兵,以赣南山地练军,以舟山群岛控海…… 环环相扣,周密详尽…… 原来……路,真的在这里。 许久,陈近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钱粮……基地……水师……该……该如何着手?” 他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你”,变成了“该如何”。 刘简从怀里摸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给玄水堂周掌柜的。他看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江南那边,让他们先去铺路。金银珠宝我会放在我房间,麻烦师傅派人运过去。” 陈近南接过那封信,入手微沉。 他知道,这封信里承载的,可能是天地会,甚至是天下未来的走向。 “那你呢?” 陈近南问道。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刘简看向北方。 “苏荃姑娘等我很久了,我们得去一趟神龙教。” “神龙教?” 陈近南脸色一变。 “洪安通武功深不可测,你此去……” “放心,师父。” 刘简拍了拍胸口。 “我这人惜命。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干。” 陈近南看着刘简平静而坚定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这还是那个只想解毒保命的小徒弟。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成长到,需要自己去仰望的地步。 陈近南握紧了手中的信,郑重地看着刘简,问出了那个埋在心底最深处,也最关键的问题。 “简儿,你若成功……这天下,将奉谁为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刘简闻言,却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王?谁爱当谁当去。” 他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留给陈近南一个洒脱的背影。 “我这人没啥大志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吃饭,踏踏实实地睡觉,没人敢来打扰我。谁当王不重要……” 刘简的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地传入陈近南的耳中。 “重要的是,这规矩,得由我来定。”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晨光渐盛,刘简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屋脊尽头。 风掠过空荡的屋顶,仿佛这场可以震惊天下的对话,从未发生。 可陈近南知道,从今日起,天地会,变了。 …… 刘简回到房间时,苏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坐在桌边擦拭着一柄短剑。 见到刘简进来,她抬起头。 “谈完了?” “嗯。” 刘简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说服一个顽固的老人家,比杀一百个周扒皮还累。” 苏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你成功了?” “当然。” 刘简把茶杯放下。 “我出马,一个顶俩。现在,天地会这艘破船,暂时换了个新舵手。” 苏荃闻言,眼中闪过异彩,她深深地看了刘简一眼。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求自保的过客了。 “那我们何时出发?” 她问。 “现在。” 刘简背起自己的小包袱。 “早去早回,好早点去江南。” 第158章 龙潭虎穴?不,这是入职面试! 北上的渔船劈开微澜,咸腥的海风吹得人衣衫猎猎。 刘简盘腿坐在船头,闭着眼,手里攥着一根自制鱼竿,鱼线垂入水中,一动不动。 苏荃站在他身后,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神色有些复杂。 “苏姐。” 刘简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 “都快到了,你还没给我交个底。” “你们那位教主,到底是什么水平?” 苏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深不可测。” “说点我能听懂的。” 刘简睁开眼,瞥了她一下。 “比如,我跟他打,几成胜算?” “正面交手,不足两成。” 苏荃的回答不带犹豫。 “他的武功路数阴柔诡异,内力霸道,触之即伤。” “不过,你的身法快,若只缠斗不硬拼,能有三成。” 三成么? 刘简在心里盘算。 激活【思维加速】推演,再开【力量】和【敏捷】爆发,能强行推到六成。 可惜,时间太短,反噬要命。 就算拼掉洪安通,他手下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 风险太大,不划算。 他慢悠悠收回鱼竿,光秃秃的鱼钩在空中晃了晃。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在说鱼,还是在说自己。 苏荃看着他这副悠闲的样子,实在无法将他和那个三言两语就让天地会总舵主改变半生信念的人联系起来。 她忍不住问: “你真有把握?” “没有。” 刘简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过面试嘛,讲究一个包装。” “专业不对口不要紧,关键是要让面试官觉得,你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萝卜坑。” 苏荃听得一头雾水。 又是萝卜,又是坑的。 两日后,海平线尽头出现一座孤岛。 岛上植被茂密,岸边礁石林立,看着就不是什么善地。 船老大将船停在隐蔽的港湾,对苏荃躬身行了一礼,便摇着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吧。” 苏荃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上岸,便有两名穿着奇特服饰的教众迎上来,见到苏荃,立刻单膝跪地。 “恭迎夫人回岛!” 苏荃只是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一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遇到的教众无不对苏荃恭敬行礼,但看向刘简时,都充满了不善。 刘简目不斜视,跟在苏荃身后。 穿过一片密林,一座宏伟的大殿出现在眼前,殿前广场上,数百名教众肃立,鸦雀无声。 苏荃领着刘简,径直走入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 他颏下三绺长须,身材魁梧,脸上布满皱纹,坐在那里不动,却自有一股森然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他就是神龙教主,洪安通。 大殿两侧,除了五龙使分列两侧,还有一个大胖子应该是瘦头陀和一个手持折扇的文士陆高轩。 苏荃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洪安通盈盈一拜。 “妾身苏荃,参见教主。” “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洪安通没让她起身,沙哑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你还知道回来?”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的瘦头陀等人大气都不敢喘。 接着,他冲苏荃身后的刘简抬了抬下巴。 “什么波折,让你一去便是数月,音讯全无?” 苏荃没有回头,从怀中取出一本用黄绸包裹的经书,双手奉上。 “妾身探知,平西王吴三桂府上,藏有一本《四十二章经》。” “妾身潜入昆明,费尽周折,终将此书盗出,献给教主!” 洪安通身旁的一个侍从上前,接过经书,呈了上去。 洪安通翻看了一下,便将经书随手放在一旁,重新看向苏荃。 “就这些?” 苏荃吸了口气,猛然转身,伸出玉指,直直指向刘简。 “还有他!” 她声音转厉,满是杀气。 “此人,便是当初潜入慈宁宫,盗走太后三本经书的贼人!” “他身中本教‘豹胎易筋丸’之毒,妄图寻求解药,被妾身抓了回来,特献给教主发落!”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瘦头陀几人身上杀气腾腾,肌肉绷紧,只等教主发话。 刘简表面上却纹丝不动,【白鹤观想法】在心中急速运转,心神澄澈,将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杀气尽数隔绝在外。 许久,洪安通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 “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刘简肩头一沉,双腿微颤,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他依旧站得笔直,迎着洪安通的方向,反而笑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刘简对着洪安通,长长一揖,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 “在下刘简,听闻教主雄才伟略,神功盖世,特来投靠,愿为神龙教大业添砖加瓦!”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准备动手的瘦头陀动作僵住了。 一脸严肃的陆高轩,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就连主位上的洪安通,都为之一滞。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个盗贼可能会跪地求饶,可能会抵死不认,甚至可能会暴起发难。 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偷了自己东西的贼,非但不跑,反而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加入”! 【怎么样?这操作骚不骚?就问你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刘简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教主。” 苏荃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刘简此人,武功不凡,且智计过人,并非寻常草莽。” “他既有心投效,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洪安通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那股骇人的气势也悄然收回。 “有意思。” “想入我神龙教,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点了点刘简。 “你既然偷了经书,现在,经书何在?” 刘简直起身,神色坦然。 “经书就在晚辈身上,一共三本,晚辈愿尽数献给教主。” 他说着,便将手伸入怀中,作势要取物。 “不急。” 洪安通却抬手制止了他。 “本座要的东西,早晚是本座的。” “本座现在更好奇的是……” 他身子微微前倾。 “你一个无名小卒,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加入我神龙教?” 【来了,面试核心环节到了。】 刘简微微一笑。 “晚辈不才,粗通百家文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自信。 “上至殷商甲骨,下至当朝满文,不敢说学贯古今,但也算天下少有。” “噗嗤!” 一旁的瘦头陀没忍住,笑了出来。 “吹牛谁不会!小子,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还甲骨文?那是什么玩意儿?” 刘简不理他,只对着主位上的洪安通。 “就凭我知道,教主集齐八本经书,是为了其中隐藏的大清龙脉宝藏。” 他话锋一转。 “满文会的人很多,但能破解其中地图秘密的人很少。” “教主夫人知道,我曾在御书房当值,整理过无数满汉典籍。我自认,能帮教主破解《四十二章经》的秘密。” “笃、笃、笃……” 洪安通扶手上的敲击声,骤然停顿。 这确是他的心病。 费尽心机收集经书,却对着藏宝束手无策。 纵使找来满人翻译,亦不得其门而入。 刘简的话,正中要害。 殿内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了刘简身上,有怀疑,有审视,更多的是冷漠。 【兄弟,就你这体格,少说二百五往上竟然是瘦头陀。“豹胎易筋丸”恐怖如斯。】 刘简心里吐槽,脸上却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洪安通重新靠回椅背,干枯的手指再次敲击扶手。 “甲骨文?”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是什么?” “回教主。” 刘简躬身,姿态谦卑, “那是殷商先民刻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是我华夏文字的源头。晚辈不才,曾在古籍中见过拓片,略懂一二。”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殷商,什么龟甲,闻所未闻。 站在前列的文士陆高轩,表情起了变化。 他身为教内军师,饱读诗书,对这“甲骨文”也仅是在杂记中见过记载,没想到这年轻人竟敢说“略懂”。 洪安通的眼珠动了动,透出真正的兴趣。 他不在乎什么甲骨文,他在乎的是刘简展现出的这种稀缺的知识。 “口说无凭。” 洪安通停止了敲击。 他对着身旁的侍从抬了抬下巴,侍从立刻拿起那本《四十二章经》,恭敬地递给陆高轩。 “陆先生,你来考考他。” “是,教主。” 陆高轩躬身,双手接过经书,动作慎重。 教中只有他通晓文墨,可对着这满文也只是一知半解,至于宝藏更是无从下手。 现在,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夸下海口。 陆高轩走到刘简面前,展开经书,翻到其中一页。 “就这一段。”陆高轩指着其中几行字,声音平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简脸上,等着看他出丑。 苏荃站在一旁,手心也沁出了汗。 刘简凑上前去,只扫了一眼。 【小样儿,还考我?在御书房整理图书的时候就手把满文学了,天才的世界你们不懂。】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镶黄旗都统……恪尽职守,忠勇可嘉,特赐……” 殿内一片寂静。 瘦头陀等人听得一头雾水,但陆高轩的脸色,却渐渐变了。 他的满文并不精通,可刚才指给刘简看的那一段,就是他认识的。 “……钦此。” 刘简念完最后两个字,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洪安通。 “晚辈献丑了。” 瘦头陀忍不住嘟囔:“这念的啥玩意儿,谁知道是真是假?” “闭嘴!” 洪安通低喝一声。 他没看瘦头陀,而是缓缓转向殿下的陆高轩。 陆高轩的额角渗出了细汗。 在洪安通的注视下,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对着主位,极其缓慢地,重重点了一下头。 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第159章 战略忽悠:五本经书全归我管! 方才还满是不屑的几位龙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看向刘简时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总算有个懂行的给捧哏了。】 刘简心中吐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教主圣明。” 刘简微微一笑, “这经文的表面,自然是些歌功颂德的废话,用来掩人耳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真正重要的,并非写了什么,而是它为何要这么写。教主请看,” 刘简伸出手指,点在经书的纸页上。 “这一句,‘恪尽职守’,按满文文法,‘恪尽’二字其实可以省略,意思并无不同。但写书人偏偏要加上,为何?” “还有这里,‘特赐’。前面已经有了皇帝的旨意,‘赐’便是‘赐’,为何要加一个‘特’字?” “这些看似无用的赘字,在寻常文章里是累赘,但在一本藏着秘密的经书里,它们,才是真正的钥匙。” 刘简的声音不大,洪安通的身体却猛然坐直。 陆高轩更是凑了过来,死死盯着那几个字,似乎要从纸上看出花来。 “你的意思是……” 洪安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 “在下以为,这八本经书,并非各自独立。它们的内容,更像是一套复杂的密码本。这些看似多余的字、甚至某些笔画的微小差异,组合起来,才是指向龙脉宝藏的真正地图!” “而要解开这个密码,必须将八本经书全部集齐,逐字逐句地进行比对、勘校,才能找出其中规律。缺一本,则密码不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番话,让洪安通和陆高轩的脑海中嗡的一声。 对啊!他们之前只想着找人翻译经文,却从未想过,这经文本身,可能就是一道锁! 洪安通看向刘简,审视和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这个年轻人,不仅识满文,竟然还懂得如此深奥的密码之术! 这是上天赐给他,来解开龙脉之谜的! 【职场pUA第一步,展现你的不可替代性。】 刘简心中得意,脸上却是一副“我只是个技术宅,这一切对我来说很简单”的淡然表情。 洪安通看向刘简。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亲自来到刘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简是吧?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这态度的转变,让瘦头陀等人错愕不已。 前一刻还喊打喊杀,现在就成了“难得的人才”? 教主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之前盗走经书之事,既是误会,本座便不予追究了。”洪安通大手一挥,显得格外大度。 “你愿入我神龙教,本座更是欢迎之至!” 刘简心中冷笑。 【不追究?要不是我还有用,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他面上则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教主宽宏大量!在下愿为教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洪安通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神龙教中人。你才能出众,寻常职位,未免屈才。”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本座决定,任命刘简为教主特使,专司经书秘文的破译与解读!” “地位超然,直接听命于本座,诸位龙使皆需配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瘦头陀、陆高轩等五龙使,脸色齐齐一变。 这小子刚一上岛,寸功未立,凭着一张嘴,就直接骑到他们头上去了? 这让他们如何能服气! 尤其是瘦头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上前一步,便要开口。 “嗯?” 洪安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瘦头陀顿时语塞,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洪安通的威严,无人敢于挑战。 【来了来了,职场pUA第二步:捧杀。】 刘简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惶恐。 “教主!这……这万万不可!在下初来乍到,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还请教主三思!” 刘简的推辞,反让洪安通眼中满意更甚。 “本座说你当得,你便当得!”洪安通的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就此定下!” 他转头看向苏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苏夫人,你此次为本教立下大功,不但寻回经书,更引荐了刘简这般奇才。你想要什么赏赐?” 苏荃盈盈一拜:“能为教主分忧,是妾身的本分,不敢求赏。” “好。”洪安通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刘简身上。 “特使,你入教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你身上那三本经书,呈上来吧。” 刘简微微一笑,右手在衣襟内一探,三本经书便如变戏法般出现在掌中。 “在下理应将经书献给教主。” 他双手奉上,动作恭敬, 洪安通身边的侍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转身呈到教主面前。 他几乎是抢过那三本经书,用干枯的手指摩挲着陈旧的封面,神情狂热。 确认无误后,他脸上的皱纹彻底舒展开来,笑意几乎要溢出眼角。 他将经书珍而重之地放在案上,又让侍从取来前段时间找到的那本镶蓝旗经书。 五本经书,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接着,洪安通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苏荃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亲手将那五本经书重新收拢,一并递向了刘简。 “这五本经书,本座今日便全都交由你保管!” “从即刻起,你入主‘译经殿’,专司破译经文秘要之事。” “教主特使,本座命你,即刻着手研究这五本经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参透其中奥秘,寻得龙脉宝藏的线索!” 洪安通的声音灼热。 “是,教主!”刘简躬身领命,心中微松。 “好。”洪安通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刘简身上。 【“译经殿”这么直白的吗?想宝藏想疯了吧。】 刘简内心吐槽,表面上恭敬接过,态度诚恳。 “谢教主信任!在下只有一个请求。” “说。” “破解经文密码,需耗费极大心神,期间最忌打扰。在下希望在研究期间,能有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任何人不得擅入。” 洪安通闻言,更是满意。 “准了!” 他当即拍板。 “译经殿方圆百步,列为禁地。本座会派精锐弟子轮流为你护法,确保无人打搅你的正事!” 【护法?我看是监视吧。老板还是不放心啊。】 刘简毫不在意,再次躬身谢恩。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数百名教众复杂的注视下,刘简被引向岛屿深处一座独立的殿宇。 这里环境清幽,远离喧嚣,正是做研究的好地方。 他一进殿,便反手关上殿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案,几个蒲团。 刘简随手将那五本经书整齐地摆在长案上。 【心域】无声扩展开来,仔细探查着殿宇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屋内无人监视,他松了口气。 他将手伸入怀中,意念一动。 一柄轻薄的小刀、一小罐特制的鱼鳔胶、还有一卷颜色与经书封皮相近的丝线,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拿起那本镶蓝旗的经书,动作轻柔。 刀尖沿着封皮的缝线轻轻划过,只听“嘣”的一声微响,几根老旧的丝线应声而断。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封皮夹层,一片鞣制过的柔软羊皮静静地躺在里面。 没有片刻耽搁,羊皮被他瞬间收入【系统空间】。 接着,他用小刀刮去残胶,重新涂上薄薄一层鱼鳔胶,将封皮严丝合缝地压了回去。 甚至还用那卷丝线,在原来的针脚处重新缝了几针,一番操作下来,整本经书天衣无缝,看不出被打开过的痕迹。 至于桌上那几本,早在来神龙岛的路上,他便已将里面的羊皮碎片尽数取出,只余空壳。 现在,八块碎片,他手里已经有了五块。 搞定收工,刘简伸了个懒腰。 研究经书?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他如今顶着“特使”名头,不做事还能闭关,简直美滋滋! 盘腿在蒲团上坐好,五心向天,很快便进入了【神照经】的修炼状态,巩固着刚刚突破不久的“脉照周身”境界。 …… 接下来的日子,刘简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规律生活。 日出而作,打坐修炼;日落而息,继续打坐修炼。 每日三餐,皆由苏荃亲自送来。 这天中午,苏荃放下食盒,轻声开口: “你这差事,可把五龙使都得罪光了。” “现在他们几个明争暗斗,都想抓你的错处。” 刘简正扒着饭,头也不抬。 “意料之中。” “职场嘛,不遭人妒是庸才。” 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苏荃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屈起手指,在桌上叩了叩。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胡说八道?” 苏荃打量着他。 “在教主面前那番话,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说,你是不是也这么骗过我?” 刘简扒饭的动作一顿,筷子往碗里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夸张的冤枉。 “苏姐,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我哪件事情瞒过你了?” “就连那《四十二章经》里藏着羊皮碎片的秘密,我不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了?” “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苏荃被他逗得掩唇轻笑,白了他一眼。 “还有件事。” “胖头陀前几天从外面带回来一块石碑,说是上面记载了八本经书的下落。” “教主大喜,让陆高轩负责破译。” “哦?” 刘简来了点兴趣。 “结果呢?” “陆先生研究了好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苏荃的表情有些古怪。 “然后,方怡把你师弟韦小宝骗岛上来了。” “噗——” 刘简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韦小宝!靠,韦小宝怎么来的这么快!】 苏荃看着他变幻的脸色。 “怎么了?” “没事。” 刘简摆了摆手,强行把饭咽了下去。 他放下碗筷,神情严肃了几分。 “我总感觉,这神龙教里怪怪的,底下的人心不齐,并不像表面那么和谐。”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入口的东西多留个心眼,尤其是酒,能不沾就别沾。” 苏荃怔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放柔了些,带着几分娇媚。 “我记下了。” 刘简这才重新拿起碗筷,继续吃饭,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韦小宝的出现!意味着青龙使下毒的剧情要来了!这是杀死洪安通的好机会啊。】 第160章 洪安通的怒火:秒杀五龙使! 果不其然,当晚深夜,译经殿外就出事了。 “站住!陆先生,教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特使大人!” 守卫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 “我有万分火急之事,必须面见特使!求两位兄弟行个方便!” 陆高轩的声音焦急,带着恳求。 刘简在殿内睁开眼,【心域】感知中,陆高轩的额头全是冷汗。 【看来,陆高轩知道被韦小宝忽悠了!】 “让他进来吧。” 刘简的声音平淡地传出。 “正好我有一些字,想请教一下陆先生。” 守卫闻言,立刻躬身让开。 陆高轩慌忙冲了进来,看到刘简,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 “刘特使,救命啊!” 刘简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 “陆先生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陆高轩哪敢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拓文,双手奉上,将石碑和韦小宝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原来,他让韦小宝辨认石碑文字,那小子根本不认识。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如果如实禀报,就是承认胖头陀带回来的东西是假的,教主一怒之下,他俩都得玩完。 可要是顺着韦小宝的话说,万一以后被拆穿,更是欺君大罪。 刘简接过拓文,只扫了一眼。 【啧,秦朝的小篆。秦朝能记录清朝《四十二章经》的位置?胖头陀和陆高轩这么好忽悠?】 他放下拓文,看着面如死灰的陆高轩,平静地开口。 “这上面记录的,不是经书下落,只是秦时一个地方官的功绩碑。” 陆高轩的身体晃了晃,彻底绝望了。 “不过,” 刘简话锋一转,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陆高轩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刘简慢悠悠地说道: “你明天就这么跟教主汇报。就说,这石碑文字古奥,非一时半刻可以完全解开。但韦小宝此人福缘深厚,虽不识古字,却凭直觉悟出了其中‘福地洞天’的意境,也算难得。” “这样,既保住了韦小宝,也显得他有点用处。” 陆高轩听得连连点头。 “然后,你再‘无意’中向教主提出,经过你的初步研究,这石碑似乎是古人对神龙岛水文地理的勘探记录,对本教有着巨大的战略价值。这样一来,胖头陀的功劳就变成了实打实的,教主的脸面也保住了。至于教主如果问到我,我会帮你们兜底的。” “而你,既显得破译有功,又为人谦虚,不抢小辈的风头。一举三得,如何?” 陆高轩听完,呆呆地看着刘简,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死局,就这么被刘简三言两语,盘活了! 不但所有人的性命都保住了,每个人还都有功劳! 这……这是何等的心智! “先生之才,胜我十倍!” 陆高轩回过神来,对着刘简又是重重一拜,这次是心悦诚服。 “从今往后,高轩愿以特使大人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刘简微微一笑,扶起了他。 【很好,第一个工具人。】 第二天,陆高轩按照刘简的剧本,向洪安通做了汇报。 洪安通听后果然龙心大悦,不但没追究韦小宝的胡言乱语,反而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暂时留在了岛上。 几日后,神龙岛。 洪安通召集全教,于神龙殿内召开大会,美其名曰“论功行赏”。 大殿内人头攒动,数百教众神情肃穆,分列两侧。 刘简站在陆高轩身旁,位置颇为靠前,享受着“特使”的优厚待遇。 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实则【心域】早已悄然张开,将全场每个人的心跳呼吸都纳入感知。 【开会开会,又是开会。这老板表演欲真不是一般的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到了他旁边,正是韦小宝。 “刘大哥!真的是你啊!” 韦小宝看到刘简,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刘简冲他点了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韦小宝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 “你怎么也到这鬼地方来了?还混得人模狗样的。” “一言难尽,回头再说。” 刘简言简意赅。 高台之上,洪安通自然注意到了下方的小动作。 他的声音响起,直接扫向这边。 “刘特使,你与这韦小宝也认识?” 刘简立刻躬身行礼,一脸坦然。 “回教主,在下之前在宫里当值时,与韦小宝有过几面之缘,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重逢。”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洪安通没再多问。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召集大家,只为一件事——赏罚分明!” 他的声音扫过众人,先是落在胖头陀身上。 “胖头陀寻回古碑,虽内容有待考证,但其心可嘉,赏!” 接着,他又看向韦小宝。 “韦小宝虽不识古字,却能悟出‘福地洞天’之意,可见与我教有缘,亦有功!” 最后,他的声音转向陆高轩。 “陆先生潜心研究,为本教解惑,劳苦功高,赏!” 一连串的封赏下来,被点到名的人都面露喜色,叩首谢恩。 【画大饼,树典型,老套路了。接下来就该敲打不听话的员工了。】 刘简心中毫无波澜。 果不其然,洪安通脸上的笑意收敛,声音瞬间转冷,直指五龙使中的白龙使钟志灵。 “钟志灵!” 这一声断喝,让全场气氛瞬间冰冷。 钟志灵身形一僵,硬着头皮出列。 “属下在。” “本座命你带人寻访经书,如今你手下柳燕、邓炳春尽皆身死,一本经书的影子都没见到!你就是这么为本座办事的?” 洪安通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无能!” 最后两个字,砸在钟志灵心头。 钟志灵脸色涨红,抬头争辩。 “教主!那经书本就极难寻觅,岂是说寻到就能寻到的?柳燕之死,更是意外!属下自问已尽心尽力,何来无能之说!” 瘦头陀等人吓得脸色发白,纷纷低下头,生怕被教主的怒火波及。 “好一个尽心尽力!” 洪安通发出一声刺耳的笑。 “本座看你不是无能,是无心!” 他一步踏出,一股庞大的压力压向钟志灵。 “来人!给本座拿下,家法处置!” 就在洪安通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为教主分忧!” 七声整齐的少年呐喊响起,七道黑影从教众后方窜出。 他们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带着狂热,手中短刃闪着寒光,目标直指钟志灵! 太快了! 钟志灵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后心、腰腹、大腿同时传来剧痛。 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七柄短刃,身子一软,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啊!” 韦小宝吓得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躲到一根巨大的殿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大殿彻底炸了! “白龙使……死了?” “教主面前行凶,他们疯了吗!”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人群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哗然! 【来了!】 刘简的【心域】中,他清晰地“看”到,在那七名少年冲出的瞬间。 洪安通身侧,青龙使许雪亭左袖微不可察地一抖。 内劲震荡,一小块暗青色膏状物化为细微粉末,带着淡淡花香,无声飘散。 毒气入鼻的瞬间,刘简已闭住呼吸。 【阴枢导引功】自行流转,瞬间裹住侵入的毒素——他从不信侥幸! 刘简余光扫过苏荃——她指尖正轻轻按在鼻下,显是早有防备。 【这女人,倒没白提醒她。】 旁人就没有这般能耐了。 混乱中,离得近的教众最先有了反应。 “头……好晕……” “我的力气……” 话音未落,人已委顿在地。 一个接一个的教众软倒在地。 毒气随风扩散,很快,大殿内大片的人都中了毒。 洪安通正欲呵斥骚乱,忽觉胸口一闷,内力如陷泥沼—— “有毒!” 他厉吼出声,但许雪亭已亮出淬毒匕首向洪安通刺来! “找死!” 洪安通勃然大怒,即便中毒,威势依旧。 他右手一掌,重重拍在身下的紫檀扶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厚重的扶手应声断裂。 洪安通枯瘦的手掌顺势一推,断裂的扶手脱手飞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后发先至! “砰!” 那截断木如怒龙出闸,挟着摧山之势贯入许雪亭胸膛! 血雾炸开,许雪亭双目圆睁,竟被余力带得倒飞数丈,砸在殿柱上! 一击毙杀! 刘简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怪物的功力,果然浑厚得不像话。】 他迅速对洪安通的实力进行重新评估。 秒杀五龙使之一,即便是在中毒的状态下。 这种实力,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洪安通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哪里有半分中毒的虚弱模样? 他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可那股森然的怒意,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 大殿内,还能站着的人,已经没有几个。 胖瘦头陀靠在一起,勉力支撑。 陆高轩脸色惨白,靠着柱子才没倒下。 韦小宝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柱子里。 最后,洪安通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大殿右侧。 那里,还站着两个人。 刘简。 苏荃。 一个神态自若,一个风姿依旧,置身于这场血腥的屠杀与混乱之中,仿佛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第161章 我拿教主练练手!太极神威震四方! “你们……为什么没有中毒?” 洪安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每个字都透着杀意和不解。 他扫过两人,鼻子最后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 “原来如此……” 洪安通脸上肌肉抽动,笑得十分难看。 “你们身上,没有雄黄酒的味道。” 神龙岛是蛇岛,毒蛇密布。 教中上下为防蛇咬,常年饮用特制的雄黄酒,早已成了习惯。 而那“百花蝮蛇膏”之毒,本身不致命,却能与人体内积蓄的雄黄产生剧烈反应,顷刻麻痹经脉,令人内力全失。 这是一个针对神龙教内部的,绝杀之局。 【我去,这都被你闻出来了,属狗的吗?】 刘简心里吐槽,面上毫无波澜。 这雄黄酒的坑,他早有防备,自己滴酒未沾。 苏荃得了他的暗示,回岛后也是滴酒不进。 柱子后面,韦小宝探出个脑袋,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摆手。 “教主明鉴!我,我不知道!我刚来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饭都没吃饱,酒?什么酒?我根本没喝酒啊教主!” 这番话,反而坐实了洪安通的猜测。 韦小宝,刚被骗上岛没两天,自然没机会喝雄黄酒。 苏荃……她离教数月,体内的雄黄早已代谢干净。 刘简也才上岛没多久。 洪安通的头颅最终转向刘简那张平静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从一开始,苏荃献上经书,指认刘简是贼,再到刘简顺势投靠,展现“才能”……这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了!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许雪亭一个人的背叛。 这是一个局!一个由他最宠信的夫人和这个新来的“特使”联手做下的局! “好……好一个苏荃!” 洪安通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 “好一个刘简!” 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和这个他亲自任命的“特使”,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本座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人,背叛本座!” 洪安通须发皆张,再无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厉声嘶吼。 “与许雪亭合谋,谋害本座!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猛地扑出,目标直取刘简! 虽然中毒,可他积攒了数十年的功力浑厚,此刻含怒出手,威势竟比之前秒杀许雪亭时更加骇人! “小心!” 苏荃脸色大变,闪身便要挡在刘简身前。 “苏姐,退后。”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他只是轻轻一搭苏荃的肩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将她送出数步之外。 “洪安通交给我一个人试试。” 苏荃一怔,看着刘简的背影,那不算魁梧的身形,此刻却站得笔直。 【正好,就拿你这个老怪物练练手,看看我的太极拳到底有没有水分!】 他心中念头闪过,面对洪安通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刘简双臂一展,左脚踏前,划出一个半弧。 他的双手划圆,迎向了洪安通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 “找死!” 洪安通眼中厉色一闪,拳力再增三分! 下一瞬,拳与掌,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骨裂声,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刘简的身形向后滑出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一道深印。 他只觉得整条右臂又酸又麻,气血翻涌。 【好家伙,这老东西力气真大!中毒了还这么猛?】 而洪安通的身形也顿了一下,脸上显出意外。 他这一拳,含怒而发,自信能轻易打死对方。 可对方那看似绵软的手掌,竟将他八成的力道都卸到了一旁。 洪安通立刻变招,脚下一蹬,身子向前冲去,五指弯曲,反扣向刘简脉门!招式阴毒狠辣,迅捷无比! 刘简不为所动,【心域】早已将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每一丝内力流转都捕捉清楚。 他手腕顺势一沉一转,脚下身法展开,整个人贴了上去。 洪安通的攻击落了空,胸前却空门大露! 刘简毫不犹豫,左掌化拳,直捣对方心窝! 拳风刚猛,与之前的柔和判若两人! 洪安通没料到他变招如此之快,刚柔转换,全无凝滞。 危急关头,他强行收回右手,双掌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 刘简只觉一拳打在铁板上,一股狂暴的反震力道涌来,让他气血一阵翻腾,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而洪安通,只是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阴沉。 “好小子,竟有如此功力!” 洪安通怒极反笑。 “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我去,好硬。】 刘简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心中暗骂。 他看得清楚,刚刚那一拳,自己的内劲大部分都被对方内力化解,剩下的也被交叉的双臂挡住,根本没伤到根本。 这老怪物的功力,确实浑厚。 “再来!” 洪安通暴喝一声,再度扑上。 这次,他攻势愈发凶猛!双掌翻飞,掌风阴冷刁钻,每一招都攻向刘简的周身大穴。 一时间,大殿之内,劲风呼啸,人影交错。 刘简瞬间便落入了下风。 他的【心域】早已开到最大,洪安通每一次肌肉的绷紧,每一次呼吸的转换,都清晰地映照在他脑海。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应付得险象环生。 洪安通的实战经验太丰富,招式之间的衔接毫无破绽。 “嘶啦!” 一声轻响,刘简左肩的衣物被利爪划开,五道血痕瞬间浮现,火辣辣的疼。 苏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她死死盯着场中,随时准备冲进去。 柱子后面的韦小宝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只看到刘简在狂攻下左支右绌,随时都会倒下。 他嘴巴张得老大,喃喃自语: “师兄……师兄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的乖乖……” 陆高轩和胖瘦头陀等人,靠着墙壁,面如死灰。 他们原本以为刘简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文弱书生,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和暴怒的教主缠斗到这个地步! “去死!” 洪安通久攻不下,耐心渐渐消磨,吼叫一声,双爪齐出,封死了刘简所有的退路。 剧痛让刘简的精神更加集中。 最初的被动与狼狈正在褪去。 他的身法施展到极致,于方寸之间腾挪闪转,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的太极拳,也不再是一味防守。 借力、引力、化力…… 洪安通的每一次攻击,无论来势多猛,都被他用一个又一个的圆劲,层层消解,最终化为无形。 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刘简从一开始被完全压着打,慢慢变成了有来有回的拆招。 他甚至开始在洪安通凶猛的攻击中,尝试将【凝血神爪】、【擒拿手】的技巧融入太极的“粘”字诀中。 他把洪安通,当成了最好的实战演练! 洪安通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急躁。 他感觉自己每一击都落空,力道石沉大海。 对方身体滑溜,身法飘忽,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卸掉他的力量。 更要命的是,他体内的毒素,正在加速发作。 一股迟滞感,开始从经脉深处蔓延开来,内力的运转,不再圆融无碍。 “啊啊啊!” 洪安通彻底狂暴,放弃了所有精妙招式,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拍向刘简!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也是他最后的一击! 【来了!机会!】 刘简的【心域】清晰地捕捉到,在洪安通极致爆发的背后,那一闪即逝的虚弱与破绽。 这一次,刘简没有再闪避。 他双脚扎在地上。 面对洪安通毁天灭地的一掌,刘简的右手画圆,以柔劲黏住对方手腕,向外引带。 就在两股力量交错的瞬间,刘简一直空着的左手,由掌化拳,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之前所有的柔劲,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化为至刚一拳! 那只拳头,没有带起风声,只是平平无奇地递出,精准地印在了洪安通空门大开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洪安通全身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与暴怒凝固了,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一股螺旋暗劲,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震碎了他的心脉。 “你……” 洪安通张开嘴,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生机迅速流逝,带着不甘与惊恐,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轰隆。” 一代枭雄,就此气绝。 神龙殿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惊得呆立当场。 刘简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威力还行,就是有点费内力,这一下差不多耗了我三成内力。】 他内心吐槽着,然后抬起头,扫过全场。 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避开。 此刻的刘简,明明没有洪安通那种外放的霸道气势,但那份淡然处之的平静,却比任何暴戾都更令人心悸。 第162章 神龙教主易位,雷霆手段震慑全场!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一个身影从殿柱后探出头,确认洪安通死透了,立刻窜了出来。 “师兄!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韦小宝冲到刘简身边,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喜和崇拜。 他上看看下看看,确认刘简只是衣服破了点,受了些皮外伤,顿时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师兄你肯定行!那老家伙早就该死了!” 他这一嗓子,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刘简瞥了韦小宝一眼,没搭理他。 这小子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扮演气氛组的角色。 他转身走向苏荃,苏荃也迎了上来,美眸中还带着未散去的惊心动魄。 “你……你没事吧?” 她看着刘简肩上的血痕,声音里带着颤抖。 “皮外伤。” 刘简言简意赅, “苏姐,洪安通的密室在哪里?” 苏荃定了定神,立刻点头: “跟我来。” 刘简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都老实待着,谁敢乱动一下,就下去陪你们的教主。”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刚刚亲手格杀洪安通的威势犹在,殿内数百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简让韦小宝帮忙看着这些人,便跟着苏荃穿过大殿,走向后方。 穿过几道回廊,苏荃领着刘简来到洪安通的寝殿。 “洪安通生性多疑,密室必定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苏荃轻声说道。 刘简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心域】无声地展开,瞬间将整个寝殿的每一寸空间都扫描得清清楚楚。 墙壁的厚度,地砖下的结构,床榻的材质……一切都化为三维立体的图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找到了。】 他睁开眼,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床,伸手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雕花上,依照某种特殊的顺序按了三下。 “咔……咔咔……”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那张沉重的木床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地道入口。 苏荃看得美目圆睁,她跟了洪安通这么多年,竟不知这床下另有乾坤。 刘简率先走了下去,苏荃紧随其后。 密室不大,四壁镶嵌着夜明珠发出微弱光芒,虽然不亮但并不影响视物。 一角堆着几箱金银,刘简扫了一眼便懒得理会,转身走向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几十本书,大多是些寻常的武功秘籍。 刘简径直从最下面一格抽出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十几个瓷瓶,每个瓶身上都贴着标签。 “豹胎易筋丸解药。” 苏荃拿起一瓶,倒出一粒,凑到鼻前嗅了嗅,又仔细辨认了一下药丸的色泽纹路。 确认无疑后,她对刘简轻轻点了下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百花蝮蛇膏’的解药?这里有吗?” 刘简的声音沉稳,问得直接。 苏荃手指在其他瓷瓶中迅速游走,准确地拿起另一瓶递给刘简。 刘简将两瓶解药单独揣在怀里,然后意念一动,将所有剩余瓷瓶连同木盒,都收进了系统空间。 接着,他的注意力被书架上另外几本用油布包裹的书籍吸引了。 他扯开油布,露出几本手抄的册子。 《神龙八式》、《化骨绵掌》。 他随手翻了翻,便失去了兴趣。 【洪安通的武功?看起来挺唬人,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的手指勾出最后一本,封皮上写着《灵鳌步》。 等等,这个名字…… 黄药师的绝学? 刘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老怪物居然还收藏着这种级别的真东西。 他转头看向苏荃,她身形灵动,若能配上这等顶尖轻功,实力必将大增。 “你要不要练?” 刘简忽然开口,将那本薄薄的《灵鳌步》递到苏荃面前。 苏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问得一愣。 伸出手接过了秘籍。 打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笔法奇古的人形图。 施展时,身形下潜,头颅微低,双臂向内弯曲,手肘前探,是一种以攻为守的架势。 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决绝,直取敌人胸腹要害。 这门轻功,不是为了逃,而是为了杀。 “这……太珍贵了。” 她合上秘籍,声音里带着喜悦情绪。 刘简无所谓地摆摆手:“放我这儿也是积灰,你练会了,以后出门也更安全些。” 苏荃听着他这理所当然的歪理,被气得笑了一下,白了他一眼,那风情让密室都亮了几分。 她将秘籍贴身收好,心中已下定决心。 刘简没再多说,目光回到书架,在最底层抽出了最后一本薄薄的手稿。 封面上用小篆写着三个古朴的字:《延年秘要》。 刘简翻开手稿。 开篇引用《黄帝内经》,大谈“固本培元”、“阴阳调和”。 可越往后看,刘简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手稿的理论,完全走向了一个极端。 认为,人的精、气、神皆是先天之本,会随着年岁流逝。 而他的“延年”之法,并非顺应自然,而是要逆天而行。 核心理念,竟是“夺天地万物之精华,以续我一人之命”。 手稿中详细记载了如何用虎狼之药,强行锁住人体生机。 那“豹胎易筋丸”,正是这一理论下的产物。 【洪安通之所以能保持那般恐怖的功力,恐怕与这本秘要脱不了干系。】 刘简合上手稿,脸上露出一丝怪异。 苏荃看着那本手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恐惧,摇了摇头。 “这东西,害了不知多少人,还是毁了的好。” 刘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将那几本秘籍和手稿全部丢进了【系统空间】。 【虽然有些偏激,但里面的药理有点意思,回头可以研究一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那堆金银珠宝,意念一动,除了留下一箱金银,其余的全被他收进了系统空间。 两人走出密室,回到大殿。 此时的大殿,气氛依旧压抑。 众人看到刘简三人回来,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刘简走到还靠在柱子上的陆高轩面前,扔给他一粒解药:“吃下去。” 陆高轩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很快,他苍白的脸色便恢复了一丝血色,瘫软的身体也重新有了力气。 接着,刘简又拿出“豹胎易筋丸”的解药,递了一颗给他。 陆高轩看着这枚能救自己性命的解药,神情激动,双手颤抖地接过,深深一拜。 “多谢……特使救命之恩!” 这一拜,是真心实意。 “别急着谢。” 刘简扶起他。 “我问你,这殿里的人,哪些是跟着洪安通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的?” 陆高轩直起身,眼中闪过决然。 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同样中毒倒地的青龙使、黑龙使和黄龙使。 “教主座下五龙使,为洪安通搜罗财物、掳掠女子,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血。赤龙使……;黄龙使……” 陆高轩的声音带着颤抖,将剩下三名龙使的罪状一一列出。 每一件,都令人发指。 刘简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他对苏荃使了个眼色。 苏荃身形如电,三道寒光闪过—— “噗!噗!噗!” 三颗头颅尚未落地,血线已喷上半空。 这干净利落的杀戮,让殿内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刘简看向相互搀扶着,脸色发白的胖头陀和瘦头陀。 “他们两个呢?” 陆高轩连忙开口: “特使,胖、瘦两位头陀,虽性子鲁莽,贪图享乐,但并未滥杀无辜。他们平日里负责的,大多是教中采买和杂务,手上是干净的。” 胖头陀和瘦头陀听到这话,感激地看了陆高轩一眼,然后用一种极度渴望的眼神看着刘简,生怕他下一句就说出个“杀”字。 刘简将‘百花蝮蛇膏’和“豹胎易筋丸”的解药弹到他们手中。 “吃下去,以后跟我干。” 他的语气平淡。 胖瘦头陀如蒙大赦,粗声吼道: “大人!我兄弟这条命是您的了!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瘦头陀也连连捶胸: “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简挥了挥手,让他们站到陆高轩身后。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对陆高轩吩咐道: “这里交给你了。忠于洪安通的死硬分子,和陆先生你认为该死的,一并处理了。” “是!”陆高轩恭声领命。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愣住了。 一时间,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鲜血,染红了神龙殿的地板。 做完这一切,刘简让苏荃带着胖瘦头陀,将密室还剩下的一箱黄金,搬了出来,然后把“百花蝮蛇膏”和“豹胎易筋丸”的解药分发下去。 “想留下的,吃了药,以后就是自己人。想走的,也吃了药,领一笔安家费,派船送你们离岛,从此与神龙教再无瓜葛。”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新主子,竟如此宽厚。 短暂的寂静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下。 见识了刘简的手段,又看到他并非嗜杀之人,跟着这样的强者,远比回到外面朝不保夕要好。 处理完这一切,刘简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大殿角落里,两个缩在一起的身影。 方怡,沐剑屏。 韦小宝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蹭到方怡二人身前,挡住了大半身形。 “师兄!她们……她们是沐王府的人!” 刘简看着满脸焦急,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脑门上的韦小宝。 一丝笑意掠过他嘴角。 “哦?就是她们,把我的好师弟,骗到这蛇岛上来的?”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韦小宝额头渗出冷汗。 “误会!师兄,天大的误会!” 韦小宝双手连摇, “她们是被逼的!完全是被逼的!都是神龙教那帮混蛋干的!” 刘简没接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韦小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就在方怡和沐剑屏觉得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时。 刘简忽然朝殿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想走,就跟其他人一起离开吧。” 方怡和沐剑屏都愣住了。 “还不快谢谢我师兄!” 韦小宝急忙推了她们一把。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对着刘简连连叩首,声音带着颤抖: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沐剑屏小声地问韦小宝:“那……小宝,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方怡也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韦小宝,似有不舍。 韦小宝摆摆手,故作轻松: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跟你们一起。你们可以先回去报个平安,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直接去京城找我。” 方怡的肩膀微微一塌,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宝,那你……保重。” 沐剑屏小声说完,便被方怡拉着,一步三回头地混入了那些选择离开的人群中。 第163章 一念定生死:刘简巧施恩德! 刘简站在崖边,晨光将海面染成一片金色。 这神龙岛风景不错,要是没那么多破事,在这里躺平养老,似乎也是个好选择。 他刚伸了个懒腰,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师兄!” 韦小宝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穿水绿色衣衫的姑娘。 那姑娘十六七岁,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净,看着有些怯生生的。 她紧跟在韦小宝身后,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师兄,我给你介绍,这是双儿,我……我的好朋友!” 韦小宝一脸得意,把那姑娘往前推了推。 双儿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连忙站稳,对着刘简怯怯地福了一福。 “刘……刘公子好。” 刘简打量她一眼。 【哦,双儿啊。韦小宝这小子,桃花运是真没得说。】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找我有事?” “嘿嘿,没事,就是带双儿来认认门,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韦小宝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简没接他这茬,这小子打蛇随棍上,给他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他转头看向殿内,扬声道: “瘦头陀,你过来一下。” 正在指挥教众清理现场的瘦头陀身子一僵,连忙丢下手里的活,小跑着过来。 “大人,您叫我?” 刘简点了点头,又对韦小宝说: “你也一起来。” 三人走进旁边一间偏殿。 刘简寻了把椅子。 他刚坐下,一杯沏好的茶就递到了面前。 苏荃不知何时已取来茶具,正提着紫砂壶,将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苏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照顾人了。 “苏姐,坐。站着不累么。” 苏荃动作一顿,抬手看了他一下,倒也没再坚持,在他身侧安静落座。 刘简又指了指另一边的椅子。 “都坐,别杵着了。” 韦小宝一屁股坐下,身子靠着椅背。 瘦头陀则拘谨得多,只敢欠着半个身子坐下,腰板绷得笔直。 他抬眼看向韦小宝。 “小宝,把你之前在宫里查到的,关于那位‘皇太后’的事,跟他说说。” 韦小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把假太后已经暴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韦小宝说到康熙准备动手清理门户时,瘦头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涕泪横流,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师妹她……她是一时糊涂!求大人看在我兄弟二人刚刚归顺的份上,救她一命吧!我……我给大人您磕头了!” 【来了来了,职场pUA经典环节之‘连坐’。】 刘简心里吐槽,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等瘦头陀磕得额头见了血,才慢悠悠地开口。 “起来吧。” 瘦头陀不敢停,依旧在磕。 “我让你起来。” 刘简的声音不大,瘦头陀的动作却瞬间停住。 他抬起头,满脸血污,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刘简。 刘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写信里告诉她,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让她立刻把被囚禁的真太后放出来,然后,让她回来。” “大人……这……” “你听我把话说完。” 刘简打断他。 “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老老实实待在这岛上,只要不再为非作歹,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瘦头陀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新主子,竟然会给出这样一条生路。 他再次拜伏在地。 “大人……大人再生之德,小人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这一次,他说得真心实意,声音都哽咽了。 【搞定。忠诚度这不就刷上来了?比什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口号好用多了。】 刘简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写信。 很快,一封写满了叮嘱和利害关系的信,就交到了韦小宝手上。 刘简看着韦小宝。 “师弟,这封信,你亲自交到毛东珠手上。” “放心吧师兄!我办事,你放心!” 韦小宝拍着胸脯保证。 刘简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双儿。 “你这趟回京,是跟着康熙的旨意办事,还是自己想回去?” 韦小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都有,都有。小玄子那边让我去趟五台山,我自己也想到处转转。” “嗯。” 刘简提醒道。 “回去路上小心,别再被人抓了,对人家姑娘好一点。” 韦小宝一听,笑嘻嘻地说: “好嘞!多谢师兄关心!师兄你放心!” 他拉着双儿,对着刘简和苏荃行了个大礼,然后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那活蹦乱跳的背影,刘简摇了摇头。 【神龙教的事情解决了,也就没有炮轰神龙岛的剧情了,那风际中应该不会再叛变了吧!】 处理完这些琐事,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苏荃走到刘简身边,轻声开口:“我听胖头陀提过,毛东珠那边好像有消息,说韦小宝手里有《四十二章经》?” 刘简望着韦小宝离去的方向,平静地说道:“嗯,剩下的三本,确实在他那里。” 苏荃的柳眉轻轻挑了一下。 “你知道,可为什么不去问小宝要回来呢?” 刘简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不会交出来的。” “为什么?” 苏荃追问。 “你别看韦小宝平时那副混混样,” 刘简解释道, “但他这人,最讲义气。康熙是他朋友,这《四十二章经》又关系着大清的龙脉,他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我也没必要逼他为难。” 苏荃想了想,试探道:“那……要不,我悄悄去‘取’出来?” 刘简摆了摆手。 “暂时没必要,后面再说,如果真想要宝藏,我还不如想办法找人解毒,把天宁寺大佛肚子里的宝藏取出来呢。” 苏荃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她信任刘简的判断,便不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刘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她。 “哦,对了。你的《神照经》练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苏荃的神情也认真起来。 “已经进入正轨了,比你差远了。” “慢点正常。” 刘简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我之前研究那块丝帛,发现《神照经》其实并不完整。” 苏荃柳眉微蹙。 “不完整?” “嗯,” 刘简解释道, “功法分为‘气脉篇’和‘观神篇’。我们练的,只是修炼内力的‘气脉篇’。而真正核心的,在于那个失传的‘观神篇’。” 他把自己发现丝帛夹层里加密文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修炼‘观神篇’,需要配合一幅《神照本源图》进行观想,才能让神与气合,发挥这门功法的最大威力。可惜,图也失传了。”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现在的《神照经》已经厉害了,加上“观神篇”那得厉害成什么样。 “那你……” 她看向刘简。 “我?” 刘简嘿嘿一笑。 “没办法,天才总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我没有图,就自己瞎琢磨,自创了一个观想法门,勉强能代替着用。”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传道”的架势。 “此法名为【白鹤观想法】,核心在一个‘定’字。能帮你稳固心神,加快修炼速度。想不想学?” 苏荃看着他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想学,还请刘大宗师不吝赐教。” 她配合地说道。 “好说,好说。” 刘简满意地点点头。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传你心法口诀。” 两人来到译经殿。 刘简盘膝坐下,示意苏荃坐在他对面。 “静心,凝神,摒除一切杂念。” 刘简的声音放得很轻。 “想象你的心神,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他闭上眼,将自己观想的体验,用语言描述出来。 “湖面要绝对的静,像一面镜子。然后,用意念,在湖心凝聚出一只白鹤。” 苏荃依言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努力按照刘简的描述去做,试图让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然而,她失败了。 十年神龙教生涯,每一天都在算计和提防中度过。 对洪安通的畏惧,对五龙使的压制,对未来的迷茫……这些早已刻入她的骨髓。 她的意念刚凝聚成一片“水面”,狂风巨浪便随之而起。 那只摇摇欲坠的“白鹤”连站都站不稳,一个浪头打过来,就瞬间散架。 “噗……” 苏荃猛地睁开眼,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别急,慢慢来。” 刘简的声音传来,他伸手搭在苏荃的背上,一股温和的真气缓缓渡了过去,帮她平复下躁动的内息。 “怎么会这样?” 苏荃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满是挫败。 刘简收回手,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得,果然不出所料。这位大姐头脑子里装的都是KpI和竞争对手,你让她搞冥想?那不是为难她嘛。】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苏姐,你杀气太重了。” 苏荃一怔。 “你的精神,就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准备着射向敌人。” 刘简解释道。 “你的问题,不是定不下心,而是根本就不信‘静’能解决问题。” 苏荃沉默了。 在神龙教这种地方,软弱和退让,就意味着死亡。 她早已忘记了“静”是什么滋味。 “那我该怎么办?” 她第一次在武学上,感到了无力。 “我的【白鹤观想法】不一定适合你。” 刘简沉吟道。 “这法子是我根据自己的理解瞎编的,路子比较野。可能……跟你八字不合。” “八字不合?” 苏荃被这个新奇的词逗乐了,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些。 “对。” 刘简一本正经地点头。 “你这情况,得找个跟你气场匹配的法门。我记得有些道教典籍里,记载了许多不同的观想法,比如观想星辰、观想烈日、或者观想神明法相的,说不定有适合你的。” 苏荃听着,若有所思。 洪安通的藏书中,似乎确实有不少这类杂书,只是他一心追求武功霸道,对这些修心养性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 “我让人去找找。” 她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建议。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风的呼啸和远处隐约的浪涛声。 苏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才结束了一场血腥清洗,现在却没事人一样,跟她在这讨论修心的“法门”。 他身上有种奇怪的割裂感,慵懒和锐利,无害和危险,在他身上并存。 “那我们接下来……”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该去江南了。” 刘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师父那边,估计已经等急了。” 第164章 神龙教更名“龙门”!靠辣椒火爆全城? 神龙殿内,血腥气已被清理干净。 刘简站在殿前高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数百名教众垂手肃立,神情敬畏,再无半分往日的桀骜。 “从今天起,神龙教这个名字,不用了。” 刘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灌入每个人耳中。 “这里,改名‘龙门’。” 话音落下,刘简脑海里,一道机械音响起。 「恭喜宿主改变神龙教命运,触发‘生命回馈’协议,获得‘生命点’x5!」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50!」 【自律点数282】 【好家伙,发了笔横财。】 刘简心里嘀咕,面上波澜不惊。 龙门?教众面面相觑,琢磨着这两个字。 刘简没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宣布: “陆高轩,暂代龙门副门主之职,负责岛上一切事务。” 陆高轩身形一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属下遵命。” “胖头陀,瘦头陀。” “在!” 胖瘦头陀齐声应诺,中气十足。 “你们二人,为龙门左右护法,瘦头陀辅佐陆副门主,维持岛上戒律,胖头陀过几天和我一起去江南。” “谢门主!” 两人大喜,胸脯拍得邦邦响。 刘简安排完便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陆先生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去。 很快,殿内只剩下刘简、苏荃和陆高轩三人。 “坐。”刘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高轩不敢坐实,只欠了半个身子,姿态恭敬。 刘简没再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册子,扔在桌上。 “这些天闲着,写了点东西。” 陆高轩拿起册子,封皮是三个字——《龙门章程》。 他翻开第一页。 “门规总纲:一,禁滥杀无辜;二,禁恃强凌弱;三,禁内斗私乱……” 简简单单几条,直指神龙教积弊。 他继续向后翻,心头越看越震动。 册子里,不仅有详细门规,后面竟是龙门未来的发展规划。 包括利用神龙教原有产业,建立覆盖沿海的情报和商业网络,甚至还有一份初步的岛上教众操练计划。 从最基础的队列、体能到合击之术。 陆高轩猛地抬头,看着椅上那个年轻人。 “这只是个草稿,我怕麻烦,不擅长管人。” 刘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具体怎么做,你来填充,你来执行。以后岛上的事,你全权负责。” “这……属下必定不负门主所托!” 陆高轩将册子紧紧抱在怀里,郑重长揖及地。 “还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刘简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巧瓷瓶,搁在桌上。 瓶身是寻常白瓷,毫不起眼。 陆高轩看着那两个小瓶子,一脸不解。 “我给这东西,取了个名字。” 刘简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声响。 “叫‘贪嗔蚀’。” “贪嗔蚀?” 陆高轩默念一遍,这三个字让他浑身一凛。 贪婪,嗔恨,腐蚀……以人心三毒为名,这是何等毒物? “沾上一点,神仙难救。但它最阴毒的地方,不是杀人,是诛心。” 刘简的解释很平淡。 “它能把人心里最见不得光的东西全勾出来,贪婪,嫉妒,怨恨……让中毒的人在癫狂里,把自己活活玩死。” 他看着陆高轩,表情严肃几分。 “我把这些留给你。” 陆高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瞬间领会了这东西背后的分量。 “门主,您的意思是……” 刘简的手指,将那两个瓷瓶,朝他那边推了推。 “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我希望你能琢磨琢磨它,看看能不能找出克制的法子,甚至是……解药。” 陆高轩伸出颤抖的双手,郑重接过瓷瓶,那重量压得他手心出汗。 他对着刘简,长揖及地。 “门主信重,陆某……粉身碎骨,定不辱命!” 刘简把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这玩意儿邪门得很,你自己研究的时候,防护措施做足了。别解药没搞出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小人遵命!” …… 数日后,两艘巨大的海沧船劈波斩浪,航行在东海之上。 这种船本是前明水师的中坚战力,船舷两侧,废弃的炮口黑洞洞的。 神龙教的前身,正是溃散的明朝水师,落草为寇才盘踞此岛,这些船便是那段历史仅存的遗物。 近百名黑色劲装的龙门精锐,沉默立在甲板各处,身形笔挺,气息沉凝。 刘简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感觉良好。 【这才像一方之主该有的排场。就是船太老,还是前明的……】 胖头陀杵在刘简身后,警惕扫视海面。 苏荃披着一件淡青色披风,走到刘简身侧,手里拿着一卷海图。 “再过两个时辰,就到长江口外那片岛礁密布的隐秘水域了。那里水道交错,芦苇成片,官船极少涉足。” ” 刘简点头: “行,就那里。这船太大,要是直接开进苏州河道,怕是没进城就被绿营兵当海寇围了。” 他转头看向胖头陀。 “胖头陀。” “属下在!” “到了地方,船找个隐蔽的芦苇荡藏好。你带着这一百个兄弟在船上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下船,更不许惹事。” 胖头陀一愣,兴奋的脸垮了下来,委屈地问:“门主,我不跟您进城啊?我可以给您当护卫啊……” 刘简上下打量他。 两米多的个子,瘦长,头大,还扛着两把斧子。 “你这长相……太独特了。” 刘简斟酌了用词, “带着你,就是脑门上贴着‘我是坏人’四个字。你在外面守着,我才放心。” 胖头陀心里失落,但听到“放心”二字,又觉得是重任,立刻挺直腰杆: “门主放心!属下一定看好这帮崽子,谁敢乱跑,我砍了他的腿!” “行。” 刘简又点了两名长相普通、看起来机灵的年轻弟子, “你们两个,换身便装,跟着我和苏姐进城。” 两名弟子激动得差点跪下,连声应是。 …… 黄昏时分,海沧船缓缓驶入一片被芦苇荡和礁石遮蔽的天然港湾。 一艘轻便的乌篷小船被放了下来。 刘简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手里拿把折扇。 苏荃则戴上垂着白纱的斗笠,遮住那张脸,只露出一截皓腕和身姿。 被选中的弟子李青和林三,换上青衣小帽,老实操起船桨。 “走了。” 刘简冲着大船栏杆上眼巴巴望着的胖头陀挥了挥手。 随着小船深入内河,两岸景色逐渐温婉。 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的吴侬软语和丝竹声。 “这地方真不错。” 刘简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灯火,心情舒畅, “比神龙岛那个只有蛇和石头的破地方强多了。” 苏荃轻轻掀开面纱一角,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我有些年没来江南了,这里倒是没怎么变。只是不知道这繁华底下,藏了多少污垢。” “哪有什么净土,不过是藏在繁华之下罢了。” 刘简伸了个懒腰, “等安顿下来,咱们也在太湖边上修个园子,养几只仙鹤,天天喝茶晒太阳。到时候请你当园主。” 苏荃轻笑一声: “你这甩手掌柜的算盘打得倒是响。” 天色全黑时,小船悄无声息地靠上苏州城外一处僻静码头。 踏上码头,江南水乡的繁华与温婉扑面而来。 两人按照信中约定,来到城中最繁华的观前街。 街旁,一座三层高的新酒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和记馆”。 酒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刘简带着三人走进大堂。 他这身打扮虽然低调,但从容的气度却遮不住。 加上身边戴着斗笠但身段婀娜的女子,和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随从,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一个眼尖的伙计迎上来: “几位客官,里面请!雅座还有,请问几位?” 刘简低声道:“找你们周掌柜,就说老家来亲戚了。” 伙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暗语。 他神色变得恭敬,弯腰引路: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后院。” 穿过喧闹大堂,来到后院一处幽静雅间。 两名弟子自觉守在门口。 不多时,房门推开,周掌柜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绸缎员外服,红光满面,比在京城时富态了不少。 “刘兄弟!” 看到刘简,周掌柜激动地躬身行礼。 “周掌柜,辛苦了。” 刘简抬了抬手, “坐下说。” 周掌柜坐下后,立刻从怀里掏出账本,双手奉上。 “刘兄弟,您信里说的那个‘番椒’,真让兄弟们在浙江给找着了!” 他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一开始大伙儿还犯嘀咕,那红彤彤的小东西,瞧着就不是善茬。可按您的法子一弄……我的天爷,那滋味,绝了!” 他咂了咂嘴,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 “特别是那个‘水煮肉片’,又麻又辣又烫,吃得人满头大汗,舌头都快没知觉了,可筷子就是停不下来!现在咱们和记馆的招牌,就是这口辣。那些酸文人,一个个吃得鼻涕眼泪直流,嘴上骂着‘有辱斯文’,第二天还不是乖乖带朋友来!” 说到这,他满脸的敬佩藏都藏不住。 “真不知道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神仙东西都能想出来!就靠这个,咱们和记馆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越说越起劲,手朝窗外一指。 “咱们在苏州城已经开了三家分店,家家都挤不进人!兄弟们也都按您的吩咐,在各店里当伙计账房,既能挣口饭吃,又能竖着耳朵听消息。这张网,总算是撒开了!” 刘简翻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开销和收入,条理清晰。 “干得不错。” 第165章 甲板军训:这叫“科学”的力量! 刘简合上账本。 周掌柜精神振奋,继续汇报: “按您的吩咐,我结交了苏州商会的几个理事,粮食行和布匹行的老板已经是咱们的常客。漕运那边,也搭上了几条线。” 周掌柜脸上带着得意。 “如今苏州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半天内消息就能到我这。” 苏荃在一旁静听,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刘简当初在屋顶上描绘的蓝图,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了现实。 “我给你的书信,用得怎么样了?” 刘简忽然问道。 “刘兄弟放心,那可是宝贝。” 周掌柜嘿嘿一笑, “苏州知府的小舅子在外养女人,被我抓住了把柄。上个月分店开业,官府想来找茬,我派人送了盒点心过去,第二天,衙役就再也没出现过。” “很好。” 刘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还不够。”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敲,笃,笃。 “杭州,扬州,都要开起来。尽快铺开摊子,钱不够就想办法,人手不够就从天地会里挑机灵的用。半年内,我要‘和记馆’的名字,响彻江南。” “半年?” 周掌柜的笑容僵住, “刘兄弟,这三箱金子看着多,可按您这个烧钱法子,就是无底洞。苏杭扬州,哪个不是寸土寸金?买铺面,通关节,养人手……都是拿金子往水里填。” 他比划着,一脸肉疼。 “按我估算,真铺开了,别说半年,三个月都悬。” 【果然,古代创业也得烧钱,还没法ppt融资。】 刘简心里吐槽,面上毫无波澜。 “我明白,三箱金银只是启动资金。” 他吹了吹浮沫, “坐吃山空不行,我们得有自己的造血能力,得有个……能持续下金蛋的母鸡。” “下金蛋的母鸡?” 周掌柜精神一振,凑了过来。 刘简食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不过这事不急,等我弄出来再说。” 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我让你查的,舟山群岛那边的情况,如何?” 听到“舟山群岛”,周掌柜收起商人的圆滑,神色凝重。 “查了。” 他沉声说, “那边现在是三股势力,乱得很。”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股,最强的,叫‘长鲸帮’。背后有福建水师的影子,其实就是官府的脏手套,控制着私盐贸易。他们船坚炮利,但帮众都是地痞流氓,仗着官府撑腰横行霸道,没什么真本事。” “第二股,”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叫‘黑鲨帮’。这帮人是真海盗,杀人不眨眼,全是亡命徒。领头的叫‘拼命三郎’石雄,使一把开山斧。他们盘踞在舟山外海的黑石礁,专门劫掠商船,官府几次围剿都被他们溜了。不过这帮人没什么脑子,一盘散沙。” “第三股呢?” 刘简追问。 周掌柜叹了口气: “第三股,当地人叫他们‘旧人’。” “是前明水师的残部,退守到舟山深处的一座无名大岛上。他们瞧不上长鲸帮,也唾弃黑鲨帮,就自己守着,不跟外人打交道。” 他压低了声音。 “领头的老将军叫耿精忠,不是平西王那个。脾气极倔,死忠前明,连咱们天地会的人过去,他都懒得理。船都快烂光了,日子很苦,但里头的人全是好水手,还有几个懂造船的老匠人。” “还听说,他们跟神龙教有些渊源,不知真假。” “神龙教?” 苏荃出声反驳。 “不可能。洪安通最瞧不起这些前明余孽,说他们迂腐,不识时务,从不来往。” 刘简指尖在桌面上的敲击停了。 “那或许不是洪安通这一支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 “也可能早就闹翻了。” 刘简脑中迅速构建出舟山的势力分布图。 长鲸帮,官府背景,碰了就是捅马蜂窝,排除。 黑鲨帮,乌合之众,可以作为敲山震虎的“山”,但不能当根基。 旧人…… 这才是他需要的目标。 有技术,有纪律底子,有共同的潜在敌人,最关键是,他们穷,而且思想僵化。 【这不就是个技术过硬但濒临破产的初创团队吗?正好需要我这个天使投资人兼cEo去拯救。】 刘简心中有了定计。 他看向周掌柜: “想办法,送一封信回总舵,交给我师父陈近南。要快,要绝对稳妥。” “没问题,我亲自安排人走陆路。” 刘简当即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蘸墨。 苏荃凑近,只见刘简笔走龙蛇,飞速书写。 信前半段汇报神龙岛之行和江南“和记馆”的进展,后半段,则是一张野心勃勃的清单。 “一、铁匠、铸造匠百人——为兄弟们铸甲,为百姓造犁。” “二、木匠、船匠百人——造车马舟船,以通天下,以控江海。” “三、陶匠、砖瓦匠五十人——筑堡垒,建家园。” “四、织工、染工五十人——衣被苍生,亦是财源……” 寥寥数语,却仿佛一幅宏伟的画卷在苏荃眼前展开,她看得眼皮直跳,心神震动。 这哪里是招募工匠,分明是在为建立一个独立的王国做准备! 刘简写完,吹干墨迹,将信折好递给周掌柜。 “办好这件事,你的功劳,我记在心里。” 周掌柜郑重接过信。 处理完苏州的事,刘简没有拖延。 “走,回船上。” 他对苏荃和两名弟子说道, “下一站,舟山。” 苏荃忍不住问: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些‘旧人’?听周掌柜说,那个耿老将军可是个茅坑里的石头。” 刘简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松弛下来。 “对付老顽固,我最有经验了。” 他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上次搞定了一个姓陈的,这次换个姓耿的,业务熟练,问题不大。” 苏荃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两艘巨大的海沧船,静静停泊在芦苇荡深处的隐秘港湾里。 刘简带着苏荃回到船上时,胖头陀正在甲板上焦急踱步。 “门主!您可算回来了!” 胖头陀一个箭步冲过来,满眼幽怨, “您再不回来,我还以为您在苏州城忘了我们这帮兄弟了。” “说什么胡话。” 刘简拍了他胳膊一下,将一个油纸包扔过去, “苏州最好的酱肘子,堵上你的嘴。” 胖头陀手忙脚乱接住,打开一闻,眼睛都亮了,抱着酱肘子跑到一边啃了起来。 刘简环视甲板——水手们已悄然集结,帆索整备,刀剑归鞘。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起航,目标舟山!” 刘简对身边的弟子李青下令。 “是,门主!” 命令迅速传达,沉寂的海沧船顿时活了过来。 近百名龙门精锐收锚、升帆,动作娴熟。 这些人虽是江湖草莽的底子,但在刘简制定的《龙门章程》和几日操练下,已初具军人的令行禁止之风。 “可惜了,被洪安通蛊惑多年,骨子里的戾气,一时半会儿怕是消不掉。” 苏荃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戾气也是气,用对了地方,就是杀敌的锐气。” 刘简靠在船舷上,浑不在意, “等到了舟山,我会让他们好好上几堂课,把脑子里进的水都放干净。” “什么课?” 苏荃有些好奇。 “思想品德教育?” “就是教他们怎么做个好人。” 刘简一本正经地解释, “比如,不许随地吐痰,不许欺负老百姓,执行任务的时候要排队,要有礼貌。” 苏荃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 一个时辰后,两艘海沧船在晨雾中缓缓驶出芦苇荡,汇入长江,再转而向东,进入了无垠的东海。 “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刘简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他负手而立,神情严肃。 “从现在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体能训练!李青,林三,你们负责监督!” “是!” 海沧船的甲板,成了临时的训练场。 “所有人,双臂伸直,与肩同宽,撑在甲板上!身体挺直,不许塌腰!这个动作,叫‘平板支撑’,坚持一炷香!” “时间到!原地起立,双脚开立,跳!双臂举过头顶,再落下!重复!快!” 这些都是刘简前世学来的基础训练动作。 简单,有效,能快速消耗掉这帮家伙过剩的体力。 没过多久,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胖头陀凑到刘简身边小声问: “门主,您这是练的什么功夫?瞧着跟街头杂耍似的,但……还挺累人?” “这是科学。” 刘简吐出两个字。 “科学?” 胖头陀挠挠头,一脸茫然。 “对。不靠内力,不讲招式,专练筋骨气力。练到精熟,负重奔袭五十里不喘,登船接舷时手稳如铁。” 胖头陀一听,眼睛直了: “这不比打坐练气来得实在?” “不一样。” 刘简摇头,解释起来。 “打坐练气是修内,是根本,可这个是炼外,让你这身皮囊,配得上你那一身内力。” 他扫过那些累得瘫软,但眼神却逐渐变化的龙门弟子。 “你内力再深厚,跑两步就喘,跟人动手三招就没劲,顶个屁用?” “这种练法,就是让你的身体跟上你的内力,让你的肢体协调,耐力更强。” “这是军阵搏杀用的法子,不是江湖单挑。” 胖头陀琢磨着刘简的话,脑中豁然开朗。 当即跑到队伍后面,跟着有模有样地做了起来。 简满意地点点头。 【嗯,很有军训内味儿了。】 第166章 就这点家当,也配在舟山称霸? 苏荃正对着海图研究。 “按照现在的航速和风向,明天晚上就能到舟山群岛外围,黑石礁就在那片海域,可能会碰上黑鲨帮。” 她指着海图上一个点,对刘简说。 “嗯。” 刘简点点头,倚着船舷,看着海天相接的远方。 “碰上最好,省得咱们再上门拜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说真的,你图什么?” 苏荃偏过头,斗笠下的面纱轻晃。 “留在龙门,当个说一不二的副门主,清闲自在,不比跟着我在这儿吹海风强?” 刘简继续问。 “我这人麻烦缠身,跟着我,可没好日子过。” 苏荃轻笑一声。 “门主?听着威风,不过是换个大点的笼子罢了。” 她拂开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 “那个岛,我看腻了。洪安通什么下场,我也看得很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 “再说,比起当什么门主,我对你这人,更好奇。” “我?” 刘简撇了撇嘴。 “我有什么好奇的,就一怕死的懒汉。折腾这么一大圈,就想找个地方安稳睡觉。” “是啊。” 苏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一个只想安稳睡觉的懒汉,却把天地会和神龙教都搅得天翻地覆。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只想躺平的‘懒汉’,最后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新天地来。” “跟着你,说不定,我也能找到个安稳睡觉的地方。” …… 夜幕降临,大部分弟子都已进入船舱休息。 甲板上只剩下巡夜的护卫和掌舵的水手。 刘简盘坐在船头的甲板上,进入修炼状态。 神照经的内力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 白鹤观想法让他心神沉静,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风声,海浪声,船体吱呀的摩擦声,都清晰地映入他的心湖。 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哗啦”声,从远处的海面传来。 那不是正常的海浪,更像是许多船桨同时划破水面的声音。 刘简猛地睁开眼睛。 “来了。” 他身侧,闭目养神的胖头陀耳朵一动,猛地抓起地上的禅杖,豁然站起,浑身肌肉绷紧。 “门主,是黑鲨帮?” “除了他们,这片海域还有谁这么急着投胎。” 刘简站起身,掸了掸衣摆。 “让兄弟们准备,记住我的命令:除了领头的,一个不留。” “好嘞!” 胖头陀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凶光。 在神龙教憋屈了那么久,他太需要发泄了。 远处海面,七八艘快船借着夜色迅速逼近,呈扇形包抄过来。 “哈哈哈!前面的肥羊,给老子停下!” 一个嚣张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识相的,把钱财和娘们都交出来!不然把你们剁碎了喂鱼!” 为首的快船上,黑鲨帮帮主“拼命三郎”石雄扛着开山斧,满脸横肉在火把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的海盗们发出阵阵怪叫,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海沧船上,一片死寂。 龙门弟子们悄无声息地走出船舱,握紧刀柄,只等门主一声令下。 刘简走到船舷边,看着下面那群叫嚣的海盗,神情漠然。 “喂!船上的!聋了吗?再不答话,老子放火箭了!” 石雄不耐烦地吼道。 刘简没有说话,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那是一个处决的动作。 “动手。” 声音很轻。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胖头陀发出一声咆哮,双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从高高的甲板上跃下。 他在空中抡圆了手中的镔铁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石雄所在的头船。 “那是什……我去!” 石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轰!” 一百多斤的禅杖加上胖头陀的神力,这一下砸在船头。 整艘快船的船头直接粉碎。 木屑纷飞中,两名倒霉的海盗当场变成肉泥。 胖头陀落在残破的甲板上,禅杖横扫。 “你胖爷爷来超度你们了!” “当!当!噗!” 禅杖所过之处,兵器崩断,骨肉成泥。 在这狭窄的船上,这种重兵器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与此同时,海沧船上,数十名龙门弟子两人一组,悄无声息地跃下,杀入敌群。 他们不像胖头陀那么狂暴,但配合默契,刀法凌厉。 经过刘简这几天的“科学”训练,他们不再是单打独斗的草寇,而是三人一组相互配合。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海盗们瞬间被打懵了。 “这是什么怪物!”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但这片大海,早已成了他们的坟墓。 惨叫声、骨裂声、落水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刘简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屠杀。 黑鲨帮的海盗们引以为傲的凶狠,在绝对的力量和纪律面前,脆弱得可笑。 石雄此时已经吓破了胆。 他引以为傲的开山斧,在刚才就被那个使禅杖的怪物一杖砸弯,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眼看着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要么被砸碎脑袋,要么被乱刀分尸,海面上飘满了残肢断臂,海水都被染红了。 “饶命!好汉饶命!” 石雄跪在全是血污的甲板上,疯狂磕头。 “我有钱!我有财宝!都在黑石礁!别杀我!” 胖头陀杀得兴起,满脸是血,提着禅杖就要给石雄开瓢。 “慢着。” 刘简的声音传来。 胖头陀硬生生收住力道,禅杖悬在石雄头顶三寸,劲风刮得石雄脸皮生疼。 刘简从海沧船上轻盈飘落,站在一片狼藉的快船上,鞋底甚至没沾上一滴血。 “我们还要他带路去黑石礁。先把他的四肢废了,别让他死了。” “好嘞!” 胖头陀狞笑一声,禅杖挥舞。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伴随着石雄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脚关节全被敲碎,瘫软在地。 至于其他的海盗……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 除了石雄,黑鲨帮此行一百多号人,全军覆没。 没有俘虏,没有伤员,只有尸体。 龙门弟子们在清理战场,把尸体扔进海里喂鱼。 他们脸上的浮躁不见了,多了一份冷硬。 这就是实战的洗礼。 刘简没有耽搁,让石雄指路,两艘大海沧船直接驶向黑鲨帮的老巢——黑石礁。 到了地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留守的百来个海盗还在篝火旁吹牛打屁,做着发财分女人的美梦,就被从天而降的龙门弟子砍瓜切菜般地收拾干净了。 胖头陀把缴获的战利品搬到刘简面前,脸上还带着点兴奋。 十几个大木箱,外加七八个麻袋。 打开一看,只有一箱中是些散碎银两和几件金饰,其他的都是景德镇瓷器。 麻袋里却是上等湖丝、武夷茶饼——都是能换大钱的硬通货。 刘简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金银不多,但货是好货。难怪能养两百号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忍不住摇头。 【堂堂“舟山三霸”,竟靠当搬运工过日子?连个像样的银库都没有。】 他前世闲暇时读过《明史》,书里提过,清军入关后,南明曾在舟山群岛与清军有过一场惨烈血战,最终大败。 那一战,让南明损失惨重,致使明郑联合南明的北伐失败,最后明郑撤离舟山群岛。 他预想过这里的海上势力可能还没缓过劲来,但万万没想到,竟是拉胯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他很快收起了轻视。 不能飘,黑鲨帮是蠢,不代表长鲸帮和那些“旧人”也一样。 “门主,地牢里……” 一个弟子快步跑来,脸色难看,话说到一半就捂着嘴干呕起来。 …… 一股混合着血腥、霉变和排泄物的臭气从地牢入口扑出,熏得人头晕。 刘简的脚步在地牢门口顿住了。 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握着门框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名弟子立刻会意,退到远处。 火把的光照了进去。 阴暗的地牢里,十几个女子蜷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她们衣不蔽体,身上满是青紫伤痕。 门口的动静让她们受惊,只是麻木地向草堆深处缩了缩,没人敢抬头。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可怕的死寂。 【畜生。】 刘简在心中吐出两个字,胸中一股戾气翻腾。 “苏姐,你来处理。” 他转头对苏荃说,声音有些发冷。 “给她们找干净的衣服换上,准备热水和食物。再从缴获的财宝里,拿出一些银钱,分给她们。” “问清楚她们的家在何处,想回家的,派人护送回去。但若无人可依,或不愿回去……就先安置在船上。等回了苏州,就送到和记馆,让周掌柜给她们找份活计。” 苏荃点头,领着几个女弟子走了进去。 刘简转身走出地牢,胖头陀正提着半死不活的石雄。 “门主,这家伙怎么处置?” 刘简走到石雄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 “我问你,舟山附近,是不是有一伙姓耿的‘旧人’。” 石雄浑身一颤,气若游丝地回答: “是……是耿精忠那伙前明的老顽固……他们……他们有炮……” “有炮?” 刘简来了兴趣。 “具体说说。” “那……那伙人穷得叮当响,但……但是守着几门前明水师留下来的红夷大炮……宝贝得很……上次长鲸帮想去占岛,被他们一炮轰沉了两艘船……” 石雄为了活命,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座岛,叫什么?怎么走?” 刘简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铁……铁骨岛!从这里往东南,绕过三片礁石区,看到一座光秃秃的鸟岛再往南……我……我可以带您去!别杀我……” “很好。” 刘简吐出两个字,甚至还点了点头。 石雄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刘简却已转身。 【留下你,是给自己添堵吗?有些债,必须用血来结清。】 “给他个痛快。” 胖头陀会意,手起杖落,结束了石雄罪恶的一生。 刘简抬头望向东南方,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那里,是铁骨岛的方向。 第167章 对付老顽固,我业务熟练! 一夜过去。 黑石礁的血腥气,被海风吹散不少。 天蒙蒙亮,刘简盘坐在礁石高处,五心朝天。 一夜的【白鹤观想法】与【神照经】内力流转,总算将昨夜地牢里激起的暴戾压了下去。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当老大真不是人干的活儿,不光要管KpI,现在连心理健康辅导都要自己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些女子都安顿好了。” 苏荃的声音传来。 “有三个是附近渔村的,哭着要回家。剩下的,家里都没了,也不想再回伤心地。” “嗯,你看着安排就好。” 刘简没有回头。 苏荃走到他身边,看着远方的晨光。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明明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觉,怎么就干起了‘替天行道’的活儿。” 刘简扯了扯嘴角。 “而且这‘天’的烂摊子,还挺难收拾。” 苏荃看着他,没说话。 这人又在用玩笑话,掩盖心里的波澜。 “走吧,准备开工。”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今天要见的,是块硬骨头,得换个姿态。” 他召集了胖头陀和李青、林三。 “门主,今天是不是要去砸了那帮前明老顽固的场子?” 胖头陀扛着禅杖,一脸兴奋,昨晚的厮杀没让他过足瘾。 “砸场子?” 刘简瞥了他一眼。 “你这脑子里除了肌肉还剩什么?我们是去招聘,去拉投资,是去请技术总监入伙。你扛着这玩意儿去,是想让对方把我们当成h海盗吗?” 他指了指胖头陀那根镔铁禅杖。 “你,还有船上那一百号人,全都给我留在黑石礁。把这里打扫干净。” 胖头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刘简没再理他,对李青和林三说: “你们两个,再挑五个机灵的,跟我和苏姐走一趟。” 他自己则转身,脱下沾着海腥气的劲装,换回一套不起眼的青布长衫。 接着,他在黑鲨帮缴获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 “门主,您这是……” 李青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简头也不抬,指了指角落里的几口麻袋和木箱。 “弄一艘小点的乌篷船。装十袋米,咸肉,再来十坛子烈酒。” 李青和林三互看一眼,满脸都是问号。 苏荃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刘简从一堆货品里,仔细挑出几筒包扎最好的武夷茶饼,还用干净的油纸又裹了一层。 那动作细致入微,与昨夜挥手令人杀人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就靠这些,能行吗?” 她轻声问。 “谁说不行?” 刘简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有句老话说的好,礼多人不怪。” 他冲着发愣的李青歪了歪头: “再顽固也是人,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充分给与尊敬。一切都好谈。” …… 一艘乌篷小船载着九人,离开黑石礁,朝着东南方向划去。 越往东南,海面上的礁石越多,也越发险恶。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座黑褐色的岛屿出现在海平线尽头。 那便是铁骨岛。 岛屿不大,但地势险峻,几乎没有像样的滩涂可供登陆。 峭壁上,隐约可见几个黑洞洞的炮口,锈迹斑斑,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小船刚靠近岛屿百丈范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支羽箭擦着船舷飞过,钉入后方的水面,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前方船只,报明来意!再靠近十丈,格杀勿论!” 峭壁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呐喊。 李青和林三吓得立刻停桨,脸色发白。 苏荃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手已按在腰间长剑上。 刘简却不慌不忙,从船头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冲着峭壁的方向,朗声抱拳。 “晚辈刘简,乃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门下弟子。听闻耿老将军威名,特来拜会,绝无歹意!” 他的声音用上了内力,清晰传遍了整个港湾。 峭臂上沉默片刻。 很快,从岛屿一侧的隐蔽水道里,划出一条小舢板。 船上站着五六个汉子,年纪都在五十开外,穿着洗得发白的号服,一个个身形挺拔,握着腰刀的手沉稳有力。 为首的一个老者,满脸风霜,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他上下打量着刘简。 “你说你是陈总舵主的弟子?” 他声音沙哑。 “陈近南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可他的人,来我们这东海的穷地方做什么?” 刘简微微一笑: “老总,晚辈此来,不为反清复明的大业,只为寻一条活路。” “活路?” 刀疤脸老者冷笑一声。 “这海上,哪里还有汉人的活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晚辈斗胆,想请耿老将军拨冗一见。船上备了些不成敬意的见面礼,不是金银珠宝,都是些寻常吃食。”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送过去。 “另有几筒武夷茶,给老英雄们解解乏。” 刘简继续道。 “还有一味丹药,是我无意中得来的,对陈年旧伤,颇有些用处。” 刀疤脸老者那只握着刀柄的枯瘦手掌,猛地攥紧了。 他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朝着峭壁上打了个手势。 “你可以上岛,但只能你一个人。” 他指着刘简,语气不容置喙, “你的同伴,还有这艘船,都得留在外面。我们会派人‘看着’。” 苏荃脸色一变,想说什么,被刘简用眼神制止了。 “好。” 刘简干脆利落地答应。 【开局不错,面试官给了个初步通过,接下来就是见大老板了。这剧本,我熟。】 他接过苏荃手里的茶饼,只身一人,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对方的舢板上,落地无声。 这一手【提纵术】,让船上几个老兵瞳孔微微一缩。 刀疤脸老者没再多话,一摆手,小船调转方向,向着那隐蔽的水道划去。 苏荃站在乌篷船头,看着刘简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水道入口,戴着斗笠的面纱下,一双美眸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穿过曲折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水道之后,是一片小小的内港,几艘破旧的渔船和战船残骸静静停泊着。 岸上,是一个简陋的村寨。 房屋都是用岛上的石头和木头搭建,歪歪扭扭,却异常坚固。 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垃圾。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才七八岁,正光着脚在空地上操练。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木刀,而是削尖的木枪,呼喝之间,竟有几分军旅的肃杀之气。 一些缺胳膊断腿的老兵,则坐在一旁,一边修补渔网,一边纠正孩子们的动作。 整个岛屿,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贫瘠,和一种宁折不弯的孤傲。 刘简一路走来,默不作声,只是用眼睛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老兵虽然气血衰败,但身上那股铁血气息,却从未消磨。 刀疤脸老者将刘简带到寨子中央最大的石屋前,示意他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口。 刘简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最显眼的就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可惜,大半都已泛黄残破。 一个身形枯瘦但脊梁笔直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一顶锈迹斑斑的头盔。 他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天地会的人,手都伸到东海来了。陈近南是觉得,他那套‘反清复明’的口号,还能骗得了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骨头?” 刘简走到桌边,将手里的茶饼和装有疗伤圣药“雪参玉蟾丸”的瓷瓶轻轻放下。 “晚辈刘简,见过耿老将军。”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那老者,自然就是这铁骨岛之主,前明水师参将,耿精忠。 耿精忠缓缓转过身。 他看上去已近古稀之年,脸上布满沟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收回去。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喝惯了苦水,享不了福。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没时间跟你一个毛头小子绕圈子。” “好,那晚辈就直说了。” 刘简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晚辈想请老将军出山,或者说,想跟老将军做一笔买卖。” “买卖?” 耿精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这铁骨岛,除了石头和一群等死的老家伙,还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石头,可以建堡垒。老家伙?” 刘简摇了摇头。 “我看到的,是全东海最好的水手,最懂造船的匠人,和一群嗷嗷待哺,却无人教导的未来种子。” 他的话,让耿精忠的动作第一次停顿。 刘简趁热打铁,语速不快,但字字诛心。 “老将军的红夷大炮,名震东海,上次长鲸帮想来占岛,被一炮轰沉了两艘船,威风八面。可我猜,那一炮,是不是打光了您最后三成的火药储备?” 耿精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岛上的兄弟们个个是好汉,可每天迎着海风,啃着咸鱼干,身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这日子,还能熬几个冬天?” “那些孩子,都是好苗子,可他们学的,是如何在这座岛上战死。他们见过岛外的世界吗?他们知道什么是米饭,什么是新衣吗?老将军,您守着大明的忠义,难道就是为了让这些大明的血脉,在这座孤岛上,无声无息地烂掉?” “住口!” 耿精忠一声暴喝,一股惊人的气势压向刘简。 寻常人在这股气势下,怕是已经两股战战,跪倒在地。 但刘简心湖如镜,《神照经》内力自然流转,竟似未受半分影响。 耿精忠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简。 第168章 史上最强装逼:他说他不会射箭! 许久,耿精忠才缓缓开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合作。” 刘简吐出两个字。 “我出钱,出粮,出药,出铁料木材,只求在岛上建一座船厂。” “将军还是将军,兵还是你的兵。我只要匠人造船,工钱市价三倍,造出的船,你我一人一半。” “我不谈‘反清复明’,那口号太虚。” 刘简走到那幅破旧地图前,手指划过。 “我要一支能纵横四海的船队,把丝绸瓷器卖去天涯海角,换回金山银山。” “让岛上兄弟吃饱穿暖,有伤能医,有酒喝。让孩子们有书读,有前途。这,就是我想要的‘活路’。” 耿精忠的手在袖中握紧了。 “说得比唱的好听。” 他冷哼。 “你凭什么让我信?” “那将军要如何才肯信?” 刘简反问,语气平静。 耿精忠被他这副淡然的样子噎了一下,胸中一股无名火升腾。 他猛地转身,大步跨出石屋。 刘简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耿精忠站在悬崖边,指向远处海浪中起伏的浮标。 “那是炮靶,可惜没多余的火药了。” 他盯着刘简。 “你若能用弓箭,在此处,连中三元,射中靶心,我便信你三分。” 周围闻声而来的老兵一片哗然。 百步外的海上浮靶,风高浪急,用火铳都得看天,何况是弓箭。 这根本不可能。 “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刘简竟然一口答应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 “不过,我有个小问题。” 刘简话锋一转,看着耿精忠,摊开手。 “我不会射箭。”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短暂的寂静后,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响起。 “混账!你这是在戏耍我们!” 刀疤脸老者气得胡子直抖,感觉受到了毕生未有的羞辱。 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纨绔子弟,也敢口出狂言,接下这种神仙难度的挑战? “哪位老总,能否劳烦教晚辈一遍?” 刘简无视了所有嘲讽与怒火,态度诚恳得仿佛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童。 “搭箭,开弓,撒放,看一遍即可。” 这话,比“我不会射箭”五个字,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老兵骄傲的脸上。 狂妄!这是何等的狂妄! 【得,躲不掉的KpI考核。专业对口,还好我把基础射击点到了小成,飞蝗石也大成,附赠心眼合一和预判射击。现在就差个弓箭的使用说明书了。】 刀疤脸老者一怔,随即怒极反笑:“好!我便教你什么叫‘弓道’!” 他解下长弓,动作如电:搭箭、扣弦、开弓至八分,瞄准靶心方向——却在撒放前猛地收力。 “箭贵如命,岂能虚耗?”他冷冷道,“看清了?” 刘简凝神注视,眼中似有微光流转。 【超专注】悄然激活——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刹那间,老者肌肉的每一寸绷紧、肩胛的转动、腰胯的发力、指节的松放…… 所有细节化作数据流,涌入心湖。 【原来如此——力从地起,腰马合一,左推右拉,撒放如断弦……】 “多谢指教。” 刘简深深一揖, “不用再演示了。” “取我镇岛的神臂弓来!” 耿破虏沉声喝道。 一名老兵双手捧出乌木长弓,弓身暗红,弓弰包铜,弓弦粗如拇指。 “此弓乃崇祯年间登莱水师所遗,十八力,拉力一百八十斤。” 老兵声音低沉,“三十年来,无人能开满。” 刘简接过弓,入手不过四斤,却沉如山岳。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悬崖边缘——脚下万顷波涛,身后千道目光。 【心域】展开,风声、浪涌、靶子起伏的节奏……尽数化为数据; 【思维加速】启动—— 「自律点数-2」 「进入大脑超频,高速推演状态(剩余09:59)」 风的轨迹,被具象化成流动的线条;海浪的起伏,变成了一条精准的函数曲线;那个不断晃动的靶子,其运动轨迹在脑海中被高速推演,未来十几秒内的所有可能性,尽在掌握。 【风速七米每秒,西北风,湿度偏高,空气阻力加大计算……靶子起伏周期三点二秒,上下振幅一点五米……】 他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 “开!” 一声轻喝,那张十八力神臂弓,被他缓缓拉开,直至满月! 他上身的青衫绷紧,肌肉隆起,充满了力量感。 让周围的老兵齐齐变色。 “好强的臂力!” 刀疤脸老者失声低呼。 耿精忠眼神一凝,他自问年轻时也拉不开这张神臂弓,这年轻人看着文弱,竟有如此膂力! 刘简没有立刻松手。 他在等。 等一个风力、浪涌和靶子运动轨迹三者完美交汇的瞬间。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是现在! “嗡——”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支狼牙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脱弦而出。 众人眼中,那支箭直奔靶子左上方飞去,眼看就要被风吹偏。 箭矢力道将尽,开始下坠。 就在此时,一股海风吹来,箭矢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噗!” 一声轻响,隔着百步的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那支狼牙箭,正正地钉在了浮靶的正中心! 箭羽深陷,只留下半截箭杆,在风中剧烈颤抖。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这……这是……弧线箭?” 一个老兵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蒙的吧?一定是蒙的!” 耿精忠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现出惊骇。 他戎马一生,神箭手见过不知凡几,能在百步外,迎着狂暴海风,射出这种弧线箭的,闻所未闻! 刘简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再次搭上第二支箭,拉弓如满月。 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刚才那一箭的所有数据被瞬间分析、校正。 【风力略有减弱,修正弹道……】 “嗡——” 第二箭离弦。 这一次,箭矢的轨迹更加飘忽,在空中随风而舞,让人完全无法判断其落点。 “噗!”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支箭,精准地射中了第一支箭的箭杆,强大的力道直接将第一支箭从中劈开,自己则取而代之,死死钉在靶心!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说第一箭是巧合,那这“一箭穿心”的第二箭,就是无可辩驳的神技! 刀疤脸老者张大了嘴,手里的弓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觉。 耿精忠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刘简的背影,再无一丝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然而,刘简的表演还未结束。 他抽出第三支箭,却没有立刻拉弓。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耿精忠,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老将军,这最后一箭,您想让晚辈射靶子的哪个位置?是左上角,还是右下边?” 嚣张! 可偏偏,在见识了前两箭的神技后,没人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耿精忠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老将军没什么特别要求。” 刘简耸了耸肩。 “那晚辈就献丑了。” 他转过身,拉弓,瞄准,松手。 动作行云流水。 第三箭,如流星赶月。 “噗!” 这一次,箭矢没有射中靶心,而是精准地钉在了靶子右上角边缘的红漆上。 分毫不差。 三箭之后,刘简缓缓放下神臂弓。 悬崖上,鸦雀无声。 所有老兵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死寂被一声暴喝打破,正是那刀疤脸老者。 他几步冲上前来,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刘简的鼻子上。 “你能开一百八十斤的弓,能射弧线箭,这等本事,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你说你没学过?骗鬼呢!” 他双眼赤红。 “但你这双手,细皮嫩肉,连个茧子都没有!” 他猛地转向耿精忠,单膝跪地,声音悲愤。 “将军!此人来历不明,言辞诡诈,定是满清鞑子派来的奸细,用妖法来蛊惑我们!不可信啊!” “妖法?” 刘简低头看看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抬起头,对上刀疤脸老者喷火的质问。 “老总,天赋这东西,有时候确实不讲道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玩味。 “再说,我是来请各位出山,不是来当弓箭教头。这手箭术,只为证明我刘简,有让各位押上身家性命的本钱。不是吗?” 许久,耿精忠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刘简面前。 他没有看刘简,而是拿过神臂弓,试着拉了一下,弓弦纹丝不动。 他沉默了更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长江后浪推前浪……陈近南,收了个好徒弟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萧索和感慨。 “你,比你师父更可怕。” 他终于抬起头,正视着刘简,一字一顿地说道。 “粮食和药材,你的人可以上岛。岛上的匠人,你也可以用。但是,他们只听我的命令。” “当然。” 刘简笑了。 “您永远是铁骨岛的将军。” 他立刻让林三划船返回,一封信送往苏州和记馆,让周掌柜不惜一切代价,采购信上所列的清单——粮食、布匹、药材、工具、木材、铁矿石…… 另一封信,则通过天地会的秘密渠道,加急送往总舵,呈给陈近南。 第169章 团建最高境界:一锅粥收服铁血兵王! 当雪白的大米混着咸肉的香气,从石灶的大锅里升腾而起。 一群光脚的孩子围在不远处,伸长脖子使劲地嗅着,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苏荃抱着手臂,靠在一块礁石上。 她看着那个系着破布围裙,拿着大木勺在锅里搅动的男人背影。 “堂堂龙门门主,亲自下厨当火头军?” 苏荃的语气带着调侃。 “你这御下之道,倒是别致。” “这叫团建。” 刘简头也不回,声音从蒸汽里传来,有些含糊。 “想让马儿跑,就得先让马儿吃饱。再说了,你不觉得这味道很治愈吗?” 肉香混着米香在海风里飘散,苏荃吸了吸鼻子,竟无法反驳。 远处,耿精忠和那群老兵聚在一起,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表情从警惕慢慢变得松动。 “将军,这小子……” 刀疤脸的耿破虏凑到耿精忠身边,压低了声音。 “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是神乎其神的箭术,又是这般……收买人心。” 耿精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渴望,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 粥,终于熬好了。 刘简没搞仪式,直接让李青用粗瓷大碗,一碗碗地盛满。 “孩子们先来!排好队,别急!”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孩子们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耿精忠,见老将军没有反对,才发出一声欢呼,一拥而上。 他们端着滚烫的粥碗,顾不上烫,一边吹着气,一边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吃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刘简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 “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管够。” 他的声音很温和。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怯生生地说: “谢谢……大哥哥。肉……肉好香。” 刘简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喜欢就多吃点。” 这一幕,让周围那些站得笔直,满身煞气的铁血老兵们,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甚至有人悄悄别过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下眼角。 苏荃指挥着龙门弟子,将粥分给岛上的每一个人。 最后,刘简亲自盛了满满两大碗,端到耿精忠面前。 “老将军,尝尝晚辈的手艺。” 他将其中一碗递给耿精忠,另一碗递给刀疤脸老者。 耿精忠看着碗里雪白的米粒和肥瘦相间的肉片,沉默了许久,才接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嘴边,细细品尝。 那熟悉的、却又遥远的米和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流从胃里直冲头顶。 他那张如岩石般坚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耿精忠又吃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昨天说过了,合作。” 刘简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雪参玉蟾丸”的瓷瓶,推到耿精忠面前。 “这不是收买,这是我们合作的诚意。” 刘简看着他,“岛上兄弟们的陈年旧伤,需要这个。这只是开始,后续我会想办法弄更多的药材上来,让大家都能过上安生日子。” 耿精忠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散发出来。 他戎马半生,识得好货,这绝对是传说中的疗伤圣药,有价无市。 他默默地收起了瓷瓶,这个动作,代表了他的态度。 “老夫,耿精忠。” 他第一次报上了自己的全名。 然后,他指了指身边的刀疤脸汉子: “这是我胞弟,耿破虏。” “耿将军,耿二爷。” 刘简站起身,郑重地抱了抱拳。 “晚辈刘简,见过二位。” 这顿饭,一直吃到日落西山。 带来的烈酒也被搬了出来,后劲极大。 几个老兵喝到兴起,竟抱着酒坛,老泪纵横地唱起了当年军中的战歌。 歌声苍凉雄浑,透着百战余生的悲壮与缅怀。 刘简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陪着他们一碗一碗地喝酒。 夜深了,耿精忠让耿破虏安排刘简和苏荃住下。 是岛上最好的两间石屋,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净,还铺上了新的干草。 苏荃的屋子就在隔壁,她看着刘简,忽然问: “你好像很懂怎么跟这些老兵打交道。” “以前公司里也有些老油条,脾气又臭又硬。” 刘简伸了个懒腰。 “对付他们,谈什么都是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们交心,带他们过好日子。” 苏荃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刘简:“所以,你接下来就是造船和赚钱?” “知我者,苏姐也。” 刘简打了个哈欠。 “可这‘奖金’从哪来,是个大问题。得找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才行。” 他躺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枕着手臂,闻着咸咸的海风,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和记馆的辣椒生意虽然火爆,但利润有限,铺开摊子后,也就勉强维持情报网的开销。 想要支撑一个造船厂,一个秘密练兵基地,那点钱是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一个利润高、成本低、需求大、还能形成技术壁垒的拳头产品。 【盐?铁?丝绸?瓷器?】 【不行,这些都是朝廷严控的产业,要么就是需要庞大产业链支撑的。我们现在是初创小公司,玩不起重资产模式。】 他想着白天吃的那锅粥,咸肉的味道还在嘴里回味。 【咸……鲜……】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划过。 【味精!】 他猛地坐了起来,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谷氨酸钠!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海带、海藻里富含谷氨酸,只要通过水解、过滤、结晶……工艺不复杂,以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实现! 这东西一旦做出来,别说苏州的酒楼,全天下的厨房都得为之疯狂! 这哪里是金蛋,这简直是印钞机! 唯一的问题,舟山群岛可能没有海带,海带是冷水海域藻类,神龙岛应该有,之前怎么没注意呢? 他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利索,就跑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苏姐,睡了没?有急事!”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片刻后,房门打开一条缝,苏荃警惕地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长剑。 “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以为是岛上生变。 “好事,天大的好事!” 刘简压抑着兴奋,把她拉到屋外。 月光下,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我问你,神龙岛附近,是不是有很多那种又长又滑,深褐色的海草?很大一片那种。” 苏荃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 “你是说海带?岛上的人叫它‘缠脚鬼’,那东西除了能当肥料,一无是处,又腥又韧,狗都不吃。你要那个做什么?” “狗不吃,我吃!不,我让全天下的人抢着吃!” 刘简一拍大腿。 “就是它!我需要很多很多,越多越好!” 【果然有!冷水藻类,神龙岛那纬度正合适。之前居然没注意到。】 苏荃看着他神神叨叨的样子,眉头微蹙: “你要用‘缠脚鬼’做什么生意?” “暂时保密。总之,这是一门能让咱们的银子堆成山的生意。” 刘简神秘一笑,随即表情严肃起来。 “你立刻派一个最机灵、最可靠的龙门弟子回神龙岛,带我的亲笔信给陆高轩。” 他当即返回屋里,就着昏暗的油灯,笔走龙蛇。 一封给陆高轩,信中言简意赅。 第一,发动岛上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大规模采捞海带,于通风处晾晒风干,有多少收多少。 第二,询问他研究“贪嗔蚀”的进展,提醒他万事小心。 第三,让他顺便带些岛上的特产,比如晒干的海参贝肉之类,一并送来。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交给苏荃。 “让他天一亮就走,务必人船三班倒,以最快速度往返。” 苏荃盯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近乎疯魔的光彩,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接过信,轻轻点头: “我亲自去安排。” 等待信使往返的日子里,刘简也没闲着。 这天下午,他正在处理一条刚钓上来的海鱼,耿破虏,那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竟破天荒地凑了过来。 “你这手法,不像个读书人。” 耿破虏看着刘简用短刀干净利落地给鱼去鳞开膛,动作熟练。 “我这人兴趣比较广泛。” 刘简头也不抬地回答。 “哼。” 耿破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走,在旁边蹲了下来,看着他处理。 刘简将鱼处理好,洗了洗手。 “耿二爷,你这左肩,每逢变天,是不是像有蚂蚁在啃?” 耿破虏身形一僵,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他这毛病,连他哥耿精忠都只知道个大概,这小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神照经心域一扫,你那肩关节气血凝滞得都快长蘑菇了,当我白练的么。】 刘简没解释,只是道: “待会儿忙完了,你来我屋里一趟。我给你瞧瞧。” 当天晚上,耿破虏将信将疑地进了刘简的石屋。 第170章 珍味鲜问世!全场以为见了神仙! 刘简没废话,让他脱了上衣。 耿破虏的身体布满伤疤,左肩处皮肉萎缩,尤为狰狞。 刘简开启【白鹤观想法】,心神沉静,指尖运起一缕《神照经》内力,如细针般刺入耿破虏肩部的“肩井”、“天宗”等穴位。 “唔!” 耿破虏一声闷哼,牙关紧咬。 一股热流猛地钻入多年未有知觉的死肉,瞬间,又麻又痒,又酸又胀,骨头缝里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忍着点,气血不通,非猛药不能攻。” 刘简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的【擒拿手】早已大成,此刻用在推拿活血上,更是精准。 耿破虏感觉左肩被一股力量捶打揉捏,剧痛过后,热流四处流窜,将盘踞多年的阴寒之气驱散。 一炷香的功夫,刘简已是满头大汗,内力消耗了将近三成。 耿破虏的左肩,却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原本僵硬的肌肉也松弛许多,甚至微微鼓胀起来。 “好了,试试看。” 刘简收回手指,长出了一口气。 耿破虏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迟疑地,试探着,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臂。 一寸,两寸…… 手臂抬起的角度越来越高,竟然没有传来那熟悉的撕裂剧痛。 自从左肩重伤,他虽能勉强开弓,却再也无法做到仰射破敌,手臂最多只能抬到与肩平齐,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可现在…… 他猛地将手臂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他已经十几年没能做出的动作。 “这……这……” 耿破虏瞪大了眼睛,反复转动着自己的肩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股盘踞了十几年的阴寒痛感,竟减轻了七八成。 “祖传的推拿手艺,活血化瘀罢了。” 刘简随口胡诌,递给他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刮下来的一点“雪参玉蟾丸”粉末。 “外敷。明天换药。” 耿破虏没有接药瓶,而是“扑通”单膝跪地,用那只刚恢复知觉的手臂抱拳抵胸,声如洪钟: “刘公子大恩,耿破虏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一夜之间,刘简在铁骨岛的身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陈总舵主派来的贵客”,一个箭术通神的年轻人,那么在耿破虏的左臂能够举过头顶之后,他就成了“能治好十几年旧伤的神医”。 第二天一早,刘简的石屋门口排起长队。 一群老兵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眼巴巴地看着他。 为首的独臂老者捧着一条咸鱼,黝黑的脸上挤出笑: “刘……刘公子,俺这腿,当年被红夷大炮的炮子儿燎过,您看……” 刘简看着这阵仗,一个头两个大。 “停!” 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排队,一个一个来。我先说好,我不是神仙,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而且,很疼。” “不怕疼!只要能好受点,拿刀子割都行!” 一个独眼老兵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铁骨岛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刘简的屋里,时不时传来中气十足的闷哼和压抑的痛呼,听得外面排队的人非但不怕,反而更加期待。 而刘简,则过上了早期锻炼,然后开始当大夫,晚上修炼【神照经】和【白鹤观想法】来恢复消耗的内力和心神的规律生活。 【还好学过《中医基础理论》而且大部分都是陈年旧伤,《神照经》无愧于有着起死回生的内功心法之名。】 这天,刘简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休息,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哪个不开眼的摸上岛了。 苏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们的船回来了。” 刘简心想: 【总算回来了。】 他披上外衣,和苏荃一起走出石屋。 月光下,码头方向火把通明,耿精忠和耿破虏兄弟俩已经带着一大帮老兵围了过去。 一艘龙门的海沧船静静地泊在港湾里,几十个弟子正手忙脚乱地往下搬运着一捆捆黑乎乎的干东西。 带队回来的龙门弟子跑到刘简面前,脸上混着疲惫与亢奋: “门主!幸不辱命!陆副门主发动了全岛上下,把岛周围的‘缠脚鬼’捞了个底朝天,全在这了!另外,陆先生还让小的给您带了些岛上的特产。” 他指了指另外几个大木箱,里面是晒好的海参、干贝和一些风干的鱼。 耿破虏凑过去,拎起一捆那被称作“缠脚鬼”的海带,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冲得他直皱眉。 “刘公子,你的人日夜兼程,就为了运回来这堆……烂海草?” 他身后的老兵们也是一脸匪夷所思。 刘简没解释,只是笑笑: “耿二爷,这可是宝贝。明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他指挥着龙门弟子将所有海带都搬运到一处通风的房屋,严加看管。 这种故弄玄虚的态度,更是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第二天,刘简征用了一间最大的石屋,让人在里面砌了几个大灶,架上几口大铁锅,只留了李青林三两个机灵的弟子打下手,连苏荃和胖头陀都被赶了出来。 “门主这是在炼丹?” 胖头陀摸着光头,一脸困惑。 苏荃抱着剑靠在石屋外的歪脖子树上,看着烟囱里冒出的滚滚白烟,以及里面不时传出的刘简的叫喊声—— “水!加水!大了大了,火小点!” “过滤!拿纱布,要三层!” “李青你个笨蛋,让你放醋不是让你当水倒!” 她听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动静,那张娇俏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浅笑。 这样的刘简,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那间石屋里整日烟熏火燎,弥漫着一股腥气和酸味。 李青和林三两个弟子,每天都灰头土脸地跑出来喘气。 可就在这火烧眉毛的当口,到了固定时辰,刘简竟会准时推门而出,在一众老兵和龙门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不急不缓地在空地上打起太极拳。 到了饭点,他会监督所有人必须放下手里的活计,按时吃饭。 到了夜里,无论实验进行到多关键的步骤,他都会强行熄火,勒令所有人睡觉。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番操作,把耿破虏和一众铁血老兵看得一愣一愣的。 到了第四天中午,刘简兴奋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粗瓷碗,碗底铺着一层雪白的晶亮粉末。 “成了!” 【总算搞出来了!谷氨酸钠!这个时代的印钞机,小爷的启动资金!】 他立刻让人架起一口小锅,煮了一锅最简单的鱼汤,除了几片姜,什么调料都没放。 然后,他把耿精忠、耿破虏、苏荃和几个老兵代表都请了过来。 “各位,先尝尝这碗汤。” 众人将信将疑,各自盛了一小碗。 入口,一股寡淡的鱼腥味,实在谈不上好喝。 耿破虏是个直肠子,咂咂嘴: “刘公子,这汤……还不如俺们自己煮的。” 刘简神秘一笑,拿起一根干净的木筷,轻轻在那瓷碗里蘸了一下,然后伸进小锅的鱼汤里,搅了三圈。 “再尝尝。” 众人又盛了一碗。 这一次,当汤水入口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瞪大了。 耿破虏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他使劲眨了眨眼,又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一种活见鬼的表情。 还是那锅汤,还是那条鱼,可味道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鲜美滋味在舌尖上轰然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滑下,整个人都仿佛被泡在了温暖的海洋里,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呼。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一个独眼老兵失声叫道,他甚至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天呐,老夫活了六十年,从未喝过如此鲜美的鱼汤!” “神仙汤!这一定是神仙汤!” 耿精忠端着碗,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震撼。 他反复品味着那股霸道的鲜味,那不是咸,不是甜,而是一种能让所有食材的本味都升华到一个新境界的、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刘简碗里那点白色粉末,满是不解。 “这叫‘珍味鲜’。” 刘简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战略忽悠。 “这不是什么妖法,这叫科学。” 他指着山洞的方向: “那种‘缠脚鬼’,虽然本身不好吃,但它体内蕴含着一种名为‘鲜’的精华。我所做的,就是通过蒸煮、过滤、萃取等一系列复杂的工序,将这种‘鲜之精华’提炼出来,变成了你们看到的这种结晶。” “一小勺‘珍味鲜’,就能让一锅白水变得比老母鸡汤还鲜美。它本身无毒无害,只是将食物的味道,放大了十倍、百倍而已!” “这叫……科学?” 耿破虏喃喃自语,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陌生和深奥。 “对,科学。” 刘简一脸高深莫测。 “一种探索世界万物本源的学问。在科学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在铁骨岛众人还沉浸在“珍味鲜”带来的味觉和精神双重震撼中时,海面上,又有数艘大船的影子出现,并且径直朝着铁骨岛驶来。 第171章 开局一张图!古代船王当场惊掉下巴! 岛上气氛骤紧,老兵们奔向炮台,握紧了武器。 “别紧张,自己人。”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眯着眼,看清了为首那艘大船桅杆上,一个不起眼的绳结样式。 是天地会的暗记。 师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船队靠岸,周掌柜从跳板快步走下。 他身后跟着上百号人,穿着各异,神情各异。 “少主!幸不辱命!” 周掌柜声音发颤。 “总舵主接到您的信,立刻从各地请来!一百名铁匠,一百名船匠,五十名陶匠,五十名织工,一个都不少!” “少主?” 刘简被这称呼叫得一激灵。 【开什么国际玩笑?少主?这名头一听就活不久……】 “停!打住!” 他赶紧扶住周掌柜, “周掌柜,你乱叫什么?我什么时候成少主了?” 周掌柜满脸理所当然: “总舵主亲笔信里说了,江南所有事务,全由您决断。您若不是少主,谁担得起这责任?” 耿精忠和耿破虏兄弟俩也走了过来,听到这个称呼,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别别别。” 刘简的头摇得飞快。 “这称呼不吉利。以后叫我……刘顾问,或者刘经理都行。” 周掌柜满脸为难。 “这……这不合规矩啊。” “那就叫公子。” 一直沉默的苏荃忽然开口。 “既不失身份,也不招摇。” 刘简想了想,公子总比“少主”这个高危名头强。 “行,就叫公子。” 他拍了板。 “好了,称呼问题解决了。” 刘简立刻切换到正事,看着眼前这群匠人。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是能真正改变世界的技艺。 他对所有新来的人说: “各位师傅,一路辛苦。” “我知道,你们是奉了总舵主的命令而来。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 “你们以前的身份,以前的过往,我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管。” 他停顿片刻,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到了我这,我只给三样东西。” 刘简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钱。按你们的手艺,给市价三倍的工钱。每月一结,只给现银,绝不拖欠。谁家里有老有小不放心的,我派专人,一文不少地给你们送到家人手上。” 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三倍工钱?还月结现银? 这条件,给皇家当差也闻所未闻。 许多人呼吸都粗重了些。 刘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契约。我只要各位师傅在这里踏踏实实干三年。三年期满,去留随意。想走的,我发安家费和路费;想留的,这岛上永远有你一碗饭吃。” 这下,匠人们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干完三年还能走,甚至还给安家费? 刘简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转冷。 “第三,规矩。这也是我这里唯一的规矩。在岛上期间,你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做出的任何东西,都给我把嘴闭紧了,把事烂在肚子里。” 他扫视全场。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不介意用些手段,帮他永远闭上。” 一股寒意让每个人都清醒了。 他不再多言,只朝李青和林三摆了摆手。 两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朗声喊道: “各位师傅,一路辛苦!住处和日用品都已备好,请随我们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天地会以各种名义“请”来的,心里本就忐忑。 本以为海岛之上,不过是茅草棚栖身,早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可眼前出现的,却是一排排新砌的石屋。 虽然简陋,却坚固整洁,显然是刚完工不久。 屋里不仅有铺好干草的床铺,桌上还放着崭新的陶碗、毛巾。 甚至还有几包粗制的烟叶。 这份远超预期的安顿,让众人心中的那点忐忑,被冲淡了些许,只是对这位年轻公子的敬畏,却更深了。 待众人安顿妥当、用过饭食,刘简便在最大的石屋里召集了耿精忠、耿破虏、周掌柜,以及几个工匠头领……。 屋子正中,一张大木桌上,铺开了一张几乎同样大的白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刘简拿起一根削尖的鹅毛笔。 这怪模怪样的“笔”一出场,几个老匠人忍不住探长了脖子——有人曾见过洋人使用类似的,但从未见谁用它画图。 刘简将鹅毛笔在墨盘里轻轻一蘸。 他手腕一沉,笔尖落在白纸上,众人心里也跟着一跳。 一道极细的黑线在雪白的纸面延伸开来。 没有传统毛笔的晕染,线条精准,利落。 有匠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随着黑线不断勾勒、交织,一个从未见过的怪异轮廓,在纸上浮现。 船身狭长,船首尖锐,最邪门的是船底之下,还有一道深深的突出结构。 几个老船匠从最初的好奇,到中途的困惑,再到现在的惊骇。 他们造了一辈子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终于,刘简收笔,将鹅毛笔放在一边。 他环视众人。 “诸位,我们就从这艘船开始。” 刘简对着众人。 “在座的,有最好的将军,最好的水手,最好的船匠。现在,我需要你们同心协力,把它造出来。” 他扫过众人惊愕、疑惑、沉思的脸。 “从明天起,铁骨岛,正式开工!” 油灯下,所有人都盯着桌上的白纸。 “刘……刘公子,这……是船?” 一个白发老船匠颤声开口,他是鲁大师傅,祖上曾是郑和船队的工官。 他指着图纸上尖锐的船首。 “船头这么尖,是能破浪,可也太窄,头炮往哪儿放?而且这船身……又长又瘦,吃水还这么深,重心肯定不稳,风浪一大,怕是就得翻?” 另一位福建船匠也附和。 “是啊,公子。尤其是这船底下的‘龙骨’,突出这么多,在咱们东南沿海,礁石林立,这种船根本寸步难行,随便一下就得搁浅。”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图纸上的东西,颠覆了他们几代人传下来的造船经验。 耿精忠和耿破虏虽不懂造船,但也听出了凶险,看向刘简。 面对一屋子的质疑,刘简不急不恼。 【行,那咱们就用工程师的语言来沟通。我从《游艇驾驶入门》和《船舶导航基础》里学的现代船舶知识,不信说服不了你们。】 “鲁大师傅,您说得对,重心是个大问题。” 刘简先肯定了对方,老匠人的脸色缓和不少。 “所以,这艘船的内部,需要重新设计。我们不用传统的水密隔舱,而是用‘肋骨式’框架结构。” 他拿起鹅毛笔,在另一张白纸上迅速画出几张剖面图。 那是一种鱼骨似的结构,紧密排列在船身内部,提供极高的强度。 “用这种结构,我们可以在船底压上足够重的‘压舱物’,比如铁锭,甚至石头。这样一来,重心自然就降下去了,风浪再大,它也能自己摆正。” 他又转向那位福建船匠。 “至于您担心的龙骨过深,也好解决。这艘船,从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在内河近海打转的。它的征途是大海。” 刘简用鹅毛笔在旁边的海图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线,从舟山群岛出发,一路向东,指向遥远的未知。 “它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稳定性,为远洋航行而生。至于近海防御,我们完全可以用现有的小型福船改造。” 接着,他针对炮位、帆索、舵效等问题,一一给出见解。 他口中蹦出“球鼻艏”、“稳定翼”这些怪词,匠人们听不懂,但他画出的图纸和对力学原理的解释,却让他们听得入了神。 屋子里的质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讨论。 鲁大师傅和几个老匠人甚至挤到图纸前,指着上面的线条激烈争论,时不时拿起鹅毛笔在旁边涂改勾画。 最后,刘简拍了拍手,做了总结。 “各位师傅,我知道这东西太新,大家一时难以接受。” 刘简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屋里回响。 “这样,咱们不急着造大船。先按十分之一的比例,造一艘模型出来。” 他用鹅毛笔在另外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小得多的船型。 “行不行,下水一试便知。如果模型成功,我们就开工造大的。如果失败了,我刘简当着大家的面,把这图纸烧了,以后造船的事,全听各位师傅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工匠们不再作声,互相交换着复杂的表情。 鲁大师傅死死盯着桌子的图纸,又抬头看了看刘简,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一个“好”字,打破了僵局。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就定了!” 刘简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笑意。 “从今天起,咱们这里就叫‘铁骨岛研究院’!我,就是院长。” 研究院?院长? 这些怪词让众人面面相觑。 “下面,我来分一下工,成立几个‘课题组’。” 刘简手里的木炭指向鲁大师傅。 “鲁大师傅,你牵头,成立‘船舶工程组’。这船模,就归你了。” 他又转向耿精忠身后那群老兵。 “你们这帮老水手,别光看着!都去给鲁师傅当顾问,把你们跟风浪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本事,全都拿出来!” 老兵们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 接着,刘简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锁定了一个魁梧的铁匠。 “王铁锤!出列!” 那个叫王铁锤的汉子,是天地会送来的铁匠师傅,祖传三代专造兵器。他大步走出人群。 刘简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扔了过去。 “这是炼铁炉的新图纸,还有个叫‘炒钢法’的东西。我不管你怎么搞,给我炼出钢来!要比寻常镔铁更硬、更有韧性的钢!咱们的新炮,可就等你的钢了!你,‘冶金材料组’组长!” 王铁锤一把接住图纸,展开一看,整个人钉在原地。 刘简没管他,视线转向角落里抱剑的苏荃。 “苏姐。” 苏荃抬了抬眉毛,语气平淡。 “我可不懂这些。” “你懂人就行。” 刘简的语气十分认真。 “‘化学与民生组’,你来当总管。‘珍味鲜’的方子,你我知道。这是咱们吃饭的家伙,也是印钞机,你看紧了,流程要保密,产量要跟上。” 这个组任务最重,关系到整个研究院的经费。 苏荃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刘简又指向另一群匠人。 “石师傅!你带人,成立‘土木工程组’!开山,采石,烧砖,砌墙!我要工房,要宿舍,要码头,要炮台!两个月,我要这岛大变样!” 那个姓石的陶匠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应诺。 第172章 蒸汽动力!这烧水壶真能推船? 研究院的架子搭起来了,但刘简清楚,这一切都烧钱。 他把周掌柜叫到一边,拿出一个青松白鹤图案的精美瓷瓶。 瓶里是半斤“珍味鲜”粉末。 “周掌柜,咱们的母鸡能不能下金蛋,看你的了。” 刘简的表情严肃。 “公子请吩咐!” “第一,这东西叫‘珍味鲜’,但对外要叫‘海月泪’。” 刘简开始包装品牌。 “你得编个故事。就说,这是我们从海外一个叫‘月神岛’的神秘地方,用秘密航线换来的。这晶体,是深海火山喷发时,跟月光精华凝结而成,百年才能采一两,珍贵无比。” 周掌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故事,比茶馆里最会说的先生编的还邪乎。 “第二,目标。这东西,不卖给老百姓。你回去,先在和记馆推一道菜,叫‘云顶天鲜汤’,一碗卖九十九两白银,每天只卖三碗。噱头做足,就说汤里加了‘海月泪’,能滋补养颜、延年益寿。” “九十九两?!” 周掌柜吓了一跳。 “公子,这……谁买啊?” “放心,苏州城里多的是钱没处花的冤大头。” 刘简笑了。 “他们吃的不是汤,是身份,是面子。你就负责把这碗汤的身份炒上天。等名气起来,再把‘海月泪’拿出来,小批量卖给那些顶级的酒楼和大户,记住了,拍卖,价高者得。”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 刘简的眼神变得锐利。 “航线和‘月神岛’是最高机密,谁问都一问三不知。要是有人想仗着官面上的身份来硬的,就用我给你的那本册子,敲打敲打他们。至于暗地里……” 刘简顿了顿。 “你跟师父要几个高手。谁敢伸爪子,你就给我剁了。别怕把事闹大,咱们本就是反贼,只要明面上让人抓不住把柄,那些人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他拍了拍周掌柜的肩膀。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 送走周掌柜,铁骨岛彻底变成了一座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刘简自己也没闲着,他像个救火的,一会儿跑去冶金组跟王铁锤讨论炉温和通风口,一会儿又去船舶组跟鲁大师傅争论船模的配重和帆面角度。 【创业狗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忙碌中,半个月一晃而过。 岛上变了样。 一排排整齐的石屋,高大的围墙和箭塔沿着海岸线立起,几个巨大工坊里炉火不熄。 这天,海风带来了冬日的寒意。 船舶工程组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按十分之一比例缩小的船模,完工了。 耿精忠,鲁大师傅,王铁锤,所有“研究院”的头头,还有岛上大部分的匠人和士兵,全都聚在内港码头边。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水里那艘造型奇特的模型小船。 众人屏息中,两名水手解开绳索,轻轻一推。 小船晃悠悠地滑入水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船在水面摇晃几下,船底那深深的龙骨稳稳托住了它。 它安静地,优雅地,漂在水面上。 “成功了!没翻!”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欢呼。 鲁大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冲上去,跳上一艘舢板,让人升起模型船的小帆。 海风吹来,特制的多角度帆面立刻鼓满。 下一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模型船猛然加速。 船首劈开水面,拉出长长的白浪,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港湾外冲去! “快……太快了……” 耿精忠喃喃自语,他当了一辈子水师将领,没见过这么快的帆船。 “开工!现在就开工!造大的!” 鲁大师傅站在舢板上,手臂用力挥舞。 “老夫这辈子,就是要亲手把这神船造出来!” 所有船匠的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质疑和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前所未有的狂热。 刘简站在人群后,脸上露出了笑。 【成了,技术验证和团队建设完成。接下来,就是烧钱了。】 船模试航成功的狂热,让整个铁骨岛都醉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鲁大师傅就带着一群眼圈发黑、双目赤红的船匠,堵在了刘简的石屋门口。 “刘公子!开工吧!现在就开工!趁着这股劲,老夫保证,两个月就把龙骨给你铺好!” 鲁大师傅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手里攥着一张画满了修改痕迹的白纸。 他身后的工匠们个个摩拳擦掌,那神情,不像是去造船,倒像是要去拼命。 刘简打着哈欠推开门,看着这群打了鸡血的技术宅,头都大了。 “不急,不急。” 刘简摆摆手,把众人让进屋。 “各位师傅,吃早饭了没?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造船是大事,得先开个会,统一思想。” “开会?” 鲁大师傅愣住了。 半个时辰后,铁骨岛最大的石屋,也就是刘简钦点的“一号会议室”里,研究院的几个“组长”都到了。 耿精忠、耿破虏兄弟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鲁大师傅和王铁锤则坐立不安,不时瞟向墙上挂着的船模图纸。 苏荃抱胳膊,靠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目养神,但没人敢忽略她。 胖头陀最实在,搬了个大木墩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两个大肉包子,边听边啃。 刘简站在众人面前,面前的桌子上、新铺开的白纸。 “各位,昨天模型成功,可喜可贺。” 刘简清了清嗓子,拿起木炭。 “但那只是第一步。今天开会,就是要明确,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转身,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铁骨岛研究院第一次全体发展规划会议。 众人看着那行古怪的大字,你看我,我看你。 字不认得几个,但就是觉得不一般。 “首先,船舶工程组。” 刘简的木炭指向鲁大师傅。 “我们不只造一种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鲁大师傅刚想说贪多嚼不烂,就被刘简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刘简在白纸上画了两种不同的船型。 “这种,就是我们昨天试验的船型,我管它叫‘飞剪船’。” 他指着那艘狭长锐利的船。 “它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跑。跑得越快越好。以后,我们的‘珍味鲜’,我们的货物,都要靠它运往世界各地,换回金山银山。它也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能把任何敌人甩在身后。” 接着,他指向另一艘敦实厚重的船型,是在传统福船基础上做了修改。 “这种,我叫它‘壁垒船’。速度慢,但皮糙肉厚,能扛揍。我们要改造它,加厚船板,优化炮位,让它成为我们铁骨岛的移动堡垒。近海巡逻,护卫航线,甚至封锁港口,都得靠它。” “一种主外,追求速度和航程;一种主内,追求防御和火力。两种船,两种思路,同步进行,互不耽误。” 鲁大师傅怔怔地看着图纸上两种定位清晰的船,脑子里那些造船理念,被彻底颠覆了。 原来……船,还能这么分工? “其次,冶金材料组。” 刘简转向王铁锤。 “王师傅,我知道你手艺好,能打出吹毛断发的宝刀。但现在,我不要宝刀。” 刘简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方块。 “我要这个,标准钢板。长三尺,宽一尺,厚半寸。我要你和你的徒弟们,造出来的每一块钢板,都长这个样。误差不能超过一分。” 他又画了一个圆。 “还有这个,炮弹。我们以后的大炮,只用两种炮弹。一种开花弹,一种实心弹。我要它们每一颗的重量、大小都一模一样。这样,我们的炮手才能打出真正的百发百中。” “还有你那个炼钢炉,得扩建。我给你的图纸,不是让你建一个,是让你建十个!我们要用钢水,像灌香肠一样,把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王铁锤听得瞠目结舌。 他打了一辈子铁,讲究的是千锤百炼,心手合一。 刘简这番话,在他听来,是对打铁手艺的亵渎。 可……一想到十个炼钢炉同时喷火,钢水横流,无数一模一样的兵器铠甲被造出来,他又感到一阵血脉偾张。 最后,刘简在白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陋的茶壶,壶盖上还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下面,宣布成立一个新的课题组——动力与能源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烧过开水吧?水开了,蒸汽会把壶盖顶起来。” 刘简用木炭点了点那个箭头。 “这股力量很小。但如果,我们造一个巨大的、全封闭的铁罐子,在下面烧火,那股力量会有多大?” “这股力量能顶开千斤闸门,能推动万斤巨轮。要是我们能让这股力量去转动一个轮子……那我们的船,没有风,是不是也能自己跑?”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耿精忠的呼吸陡然粗重,他死死盯着那只简陋的茶壶,眼神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鲁大师傅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白纸纸滑落在地都未察觉。 “噗——” 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 胖头陀一口肉包子没咽下去,呛得满脸通红,他一边捶胸口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公……公子,您是说,用烧开水来推船?那……那这玩意儿,能用来蒸包子吗?是不是能蒸得快一点?” 满屋子的严肃气氛,瞬间被他破坏得一干二净。 连角落里的苏荃,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刘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 “能!不但能蒸包子,还能把你给蒸了!这个‘烧开水课题组’,就由你来……监督。” “王师傅,你分几个最机灵的铁匠,去研究这东西。记住,安全第一,别把自己炸上天!” “公子放心!” 胖头陀一听有新差事,立马来了精神,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着胸脯保证。 第173章 三藩反了!猥琐发育的计划泡汤了! 铁骨岛最近很吵。 刘简设想中的“研究院”,跟他记忆里那种安静严谨的科研氛围,没有半点关系。 船舶工程组的石屋里,鲁大师傅能为了一根龙骨的弧度,跟几个老船匠吵到差点掀了桌子。 耿精忠背着手进去想凭经验指导两句,结果被一群红着眼的技术宅喷得灰头土脸地出来。 冶金组那边更夸张,简直是岛上的火焰山。 王铁锤带着一群光膀子的徒弟,天天跟十座新炉子较劲。 他们现在不追求什么“百炼精钢”,而是像着了魔一样,非要让生产出来的每一块钢锭都跟尺子量过似的,一模一样。 “标准化!懂吗!差一分,就给老子回炉!” 王铁锤的咆哮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最离谱的还是“动力与能源组”。 胖头陀现在不叫护法,自封“蒸汽总管”,带着几个胆大的铁匠,天天在院子里“烧开水”。 “火再大点!没吃饭吗!” “躲开!我感觉这玩意儿要炸!” 黑烟滚滚,偶尔还伴随着一声巨响和胖头陀的惨叫,岛上的人现在都绕着那院子走。 刘简成了最悠闲,也最忙碌的人。 悠闲,是因为他从不亲自动手——他的知识多是一知半解,能讲清原理,却画不出精准图纸; 他只需抛出一个个念头:“用蒸汽驱动锻锤”“用铁轨运矿石”……剩下的,全交给课题组自己去啃。 忙碌,是他成了全岛唯一的救火队员。 “公子!鲁师傅他们又打起来了!” “公子!王师傅说钢水配比不对,要找您理论!” “公子!胖总管把眉毛燎了,正满地打滚呢!” 每当这种时候,刘简就得放下鱼竿,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去给这群技术大拿当hR兼心灵导师。 “鲁师傅,别争了!‘飞剪船’成了,史书上都得记你一笔‘鲁氏龙骨法’!” “王师傅,必须一个样!咱们的钢甲舰以后能硬扛红夷炮,天下兵工厂都得按你的标尺来!” “胖子!眉毛烧了还能长!你要真把这‘铁牛’驯服了,我给你塑个金身,后世工匠都得拜你‘蒸汽爷’!” 【唉,创业不易,cEo真不是人干的活。】 刘简一边画着大饼,一边在心里吐槽。 日子就在这种喧闹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东海的风一天比一天冷,岛上的人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衣。 算算日子,刘简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个月了。 苏荃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生活。 她更多时候默默跟在刘简身边,看他跟匠人们吹牛,看他坐在礁石上发呆。 刘简的石屋,不知何时起,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桌上的茶永远是温的,床上的被褥总带着阳光的味道。 有时候刘简忙的比较晚,还能在灶上发现一碗温着的鱼汤。 两人之间话不多,却有一种默契。 这天下午,刘简正靠在躺椅上,享受着冬日暖阳,苏荃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尝尝,新晒的鱼干,配上‘珍味鲜’烤的。” 她将一碟金黄的鱼干放在刘简手边的小桌上。 刘简捏起一条丢进嘴里,嘎嘣脆,满口咸香。 “嗯,手艺见长。以后和记馆可以再添一道菜,就叫‘苏姐烤鱼’。” 苏荃白了他一眼,没搭理这句玩笑。 她在他身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细线缠着的小小信纸,递了过去。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严肃的姿态让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周掌柜最高级别的信鸽急报。 刘简坐直了身子,接过信纸展开。上面的蝇头小楷写得极为匆忙,几乎要飞起来。 信上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狠狠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第一件事,关于韦小宝。 他护送建宁公主去云南,在平西王府里,把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给搞死了。 不仅如此,他还把吴三桂藏了几十年的心头肉,曾经的“秦淮八艳”之首陈圆圆,给拐带着一路逃回了京城。 吴三桂得知消息后,当场气得口喷鲜血,关在书房三天三夜。 出来后,直接杀了朝廷派去的使臣,在昆明竖起“大周”的旗号,公然反了。 三藩之乱,比刘简记忆中,提前了整整一年多。 【韦爵爷,你可真是我的亲哥……不对,这锅八成是建宁那疯丫头和阿珂惹出来的。】 刘简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的全盘计划,都是建立在“猥琐发育,别浪”的基础上的。 他需要时间,至少两到三年,让船厂和钢厂成型,让江西的基地练出精兵,让“珍味鲜”的财源滚滚而来。 现在,天下大乱。 他这点家当,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强压下踹翻躺椅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事,来自师父陈近南。 江西赣南的秘密基地已初步建成,正在用他的“科学”训练法操练新军。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可信的末尾,是第三件事。 “长鲸帮异动,似已察觉‘海月泪’。其帮主雷横,外号‘雷老虎’,乃福建水师总兵林贤表亲。近日集结大小船只三十余艘,恐对本岛不利,望公子早做准备。” 刘简捏着信纸,久久没有动作。 “天下大乱,也好。” 许久,他长出一口气,将信纸凑到一旁的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乱世,才好浑水摸鱼。” 他忽然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凛冽的海风吹动他的长衫。 “吴三桂反了,康熙所有的精力都会被牵制在西南。福建水师的主力,必然要南下盯死的郑经,防止后院起火。” “他林贤,就算想替表弟出头,又能分出多少力量?敢不敢动用真正的水师主力?” 刘简的声音平静下来,大脑在高速运转,推演着所有可能性。 “长鲸帮……三十多艘船,听着吓人,大部分都是凑数的小舢板。真正的战船,能有五六艘就顶天了。” “他们有官府背景,火器不缺。但论水手和战兵,不可能比耿老将军手下的老兵更精锐。” 【送上门的练兵机会,岂能错过。】 他转过身,对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的苏荃说: “去,把耿老将军、耿二叔、王师傅、鲁师傅,还有胖子,都叫到一号会议室。开战时紧急会议。” 苏荃二话不说,转身离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躲是躲不掉了。” 刘简独自站在崖边,低声自语, “那就……把规矩,打到所有人的脸上。”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从岛屿最高处的了望塔上猛然炸响! 三声长号,最高级别的警报! 一名了望老兵连滚带爬地从塔上冲下来,声音因恐惧和急促而变调,嘶哑地贯穿了整个岛屿: “敌袭!!东南方向!发现大量船只!是长鲸帮的旗号!!” 话音未落,整个铁骨岛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的热油锅,瞬间炸了。 正在争吵的船匠,抡着锤子的铁匠,全都丢下工具,在老兵的组织下,迅速冲向指定的避难石屋。 而那些散布在岛上各处,或是在修补渔网,或是在打磨兵器的老兵们,像一群被瞬间唤醒的猛虎,眼中爆出骇人的杀气,从各个角落抓起武器,奔向自己的战位。 “炮营!上炮台!” “弓弩手!上箭塔!” “战兵队!码头集合!” 耿破虏洪亮的号令在岛屿上空回荡,清晰而有力。 刘简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风,反而笑了。 “来得好快。” “正好,省得开会了。” 长鲸帮的船队,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张扬。 三十多艘船,铺满了东南方的海面。 为首的是三艘巨大的福船,船头雕刻着狰狞的鲸鱼头,桅杆上挂着黑底白鲸的旗帜。 甲板上站满了身穿蓝色短褂的帮众,个个手持刀枪,气焰嚣张。 中间那艘最大的福船船头,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披鱼鳞铁甲,手里提着一把长柄朴刀,正是长鲸帮帮主,“雷老虎”雷横。 “哈哈哈!前面就是铁骨岛了!” 雷横用朴刀指着远处的岛屿轮廓,对身边的副手吼道。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打起精神!今天,老子要让这帮前明余孽知道,这片海上,谁说了算!” “帮主威武!” “踏平铁骨岛!活捉耿精忠!” 帮众们发出阵阵嚎叫。 雷横迎着海风,心中无比快意。 上次被这岛上的破炮轰沉两条船,简直是他“雷老虎”出道以来的奇耻大辱。 他今天亲率大军压境,就是要用绝对的力量,把丢掉的脸面,十倍、百倍地找回来! 更何况,这伙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大笔钱,在岛上叮叮当当地大兴土木。 这已经不是一群穷鬼,而是一头头待宰的肥羊! 财货、女人、功劳……雷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已经看见自己踏平铁骨岛后,得到的一切。 “给老子再靠近点!”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用船上的佛朗机炮,先给他们来一轮齐射,轰烂他们的破码头!” 船队开始加速,三艘主船一马当先,朝着铁骨岛内港的入口冲去。 然而,预想中的慌乱和求饶,并没有出现。 整个铁骨岛,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听不到一丝人声。 码头上空空如也,连一艘小渔船都看不到。 第174章 死人最听话?傀儡上位操控一切! “嗯?人都死绝了?” 雷横的副手眉心紧锁,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怕个屁!” 雷横一口浓痰吐进海里,骂道: “肯定是吓破了胆,全他妈躲起来了!正好,省了老子一番手脚!开炮!” “轰!轰!轰!” 十几门佛朗机炮喷出火光,铁弹呼啸着砸在码头。石屑飞溅,砸出十几个坑洞。 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雷横举着刀, “继续轰!把山门给老子轰开!” 就在炮手们准备第二轮装填时,铁骨岛最高的山崖峭壁,几块伪装石板被绞盘缓缓移开,露出四个黑洞洞的炮口。 四门油光锃亮的红夷大炮,炮口斜指苍天。 炮旁,站着四名神情肃杀的老兵,他们曾是大明水师最顶尖的炮手。 耿精忠举着单筒望远镜,那是刘简画图,用顶级水晶磨制而成。 视野尽头,敌方旗舰上雷横那张狂的脸清晰可见。 “老将军,进入射程。” 耿破虏低语,手里攥着一面红旗。 耿精忠没作声,嘴里无声计算着风速、洋流。 “距离五百步……四百五十步……” 长鲸帮船队一头扎进了屠宰场。 “四百步!正好!” 耿精忠放下望远镜,浑浊老眼里精光爆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开炮!” 耿破虏手中红旗猛然挥下! “点火!” 四名炮手将火把捅入炮尾火门! “吼——!” 四声咆哮震颤海天,整座铁骨岛都在抖动。四颗碗口粗的实心铁弹怒射而出,在空中画出死亡弧线,直砸敌阵。 雷横正举刀催促,耳边灌入恐怖风声。 他下意识抬头。 四个小黑点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是什……” 话未说完,一颗炮弹已精准撞上他脚下旗舰的船身中部! 轰隆! 一声巨响。厚重船板在红夷大炮的动能面前脆弱如蛋壳,被轻易撕开一个能塞进一头牛的窟窿。 十几名帮众当场被掀翻。 海水疯狂倒灌,福船发出牙酸的呻吟,剧烈倾斜。 “船要沉了!快跑啊!” “救命!我不会水!” 雷横被掀翻在地,爬起时脸上已无血色。 他呆呆看着那窟窿和倒灌的海水,脑中一片空白。 “红……红夷大炮!” 五个字从他牙缝挤出,随即发出变调的嘶吼。 “你们怎么还有弹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红夷大炮的炮弹只有官家军械库才有,这帮老东西哪来的门路? 难道是自己造的?开什么玩笑! 就凭岛上那群老弱病残?用手捏吗?! 另外三颗炮弹也找到归宿。 一颗擦过另一艘主船的桅杆,狂暴气流将主帆撕成布条,碗口粗的桅杆应声折断砸下,甲板一片鬼哭狼嚎。 另外两颗,则一前一后,命中两艘中型战船的船腰。 咔嚓! 两艘船被拦腰斩断,缓缓沉入海底。 一轮齐射。 长鲸帮指挥系统瘫痪,三艘主船,一沉、一伤、一残。 山崖上,刘简用另一具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牛逼!这才是真正的弹道学!纯靠肌肉记忆,比我用系统算都准!】 他内心刷屏,脸上云淡风轻。 “耿老将军,宝刀未老。” 耿精忠脸膛泛起潮红,那是极度的兴奋。他仿佛回到几十年前,在料罗湾炮轰红毛夷的岁月。 “公子谬赞。是这炮好,这兵好。”他爱惜地抚摸滚烫炮身。 “装填!第二轮!目标敌船密集处,给老子放!” 炮手们行云流水,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塞入炮弹,过程不到一分半钟。 “吼——!” 又是四声怒吼,死神镰刀再次挥下。 长鲸帮船队彻底崩溃,掉头就跑,互相拥挤碰撞。 就在此时,铁骨岛内港,两艘海沧船如猛虎出笼,悍然冲出! 船头,胖头陀扛着镔铁禅杖,肥脸放光。 “小的们!捡人头了!跟胖爷爷冲啊!” 他身后,是近百名龙门弟子,和几十名红着眼的年轻工匠。 “杀!” 两艘海沧船如尖刀插入混乱船阵。 胖头陀第一个跳上敌船,一百多斤的禅杖舞成黑风,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龙门弟子三人一组,背靠背组成战阵,刀光闪烁,稳步推进。 那些帮众哪见过这种杀人阵仗,下饺子般跳海逃生。 苏荃没有参战。她始终站在刘简身侧三步内,手按剑柄,警惕地扫视周遭。 整个铁骨岛的安危,不如眼前这个男人重要。 雷横旗舰已沉了一半。他被手下弄上小舢板,拼命向外海划去。 跑!跑得越远越好! 刚划出不到半里,一艘海沧船幽灵般堵住去路。 船头,一个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负手而立,微笑地看着他。 “雷帮主,急着走干什么?” 刘简的声线很温和。 “我这铁骨岛刚开张,缺几个烧火的。我看你,就挺合适。” 雷横看着刘简年轻的脸,再看看他身后浴血的龙门弟子,双腿一软,瘫在舢板上。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长鲸帮三十余艘船,沉没近二十艘,剩下的全部带伤被俘。帮众死伤过半,三百多人跪在码头上,包括雷横。 铁骨岛,大获全胜,自身损失微乎其微。 夕阳下,岛上爆出震天欢呼。 这一战,不仅打垮了长鲸帮,更把所有人的心拧成了一股绳。 刘简站在码头,转向耿精忠:“老将军,此战首功,当属炮营。” 耿精忠却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简。 “不,首功是公子。”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非公子的望远镜,我们就是睁眼瞎!若非公子捣鼓出的新钢炮弹,我们有炮也只能听个响!” “今日之后,我耿精忠这条老命,这铁骨岛上上下下三百条汉子,便都交给公子了!” 说着,他竟对着刘简,单膝跪下。 “老将军,使不得!”刘简连忙去扶。 可他身后,耿破虏,所有老兵,乃至龙门弟子和工匠们,齐刷刷跪了下去。 “愿为公子效死!” 山呼海啸,响彻云霄。 「恭喜宿主改变铁骨岛被覆灭的命运,触发‘生命回馈’协议,获得‘生命点’x3!」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 +30」 【自律点数 412】 面板上的数字欢快地跳动着,刘简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苏荃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刘简,看着他脸上那混杂着无奈、头疼,却又带着笑意的复杂表情,眼中泛起一丝温柔笑意。 …… 铁骨岛地牢,弥漫着霉与腥的臭味。 雷横被绑在木桩上,一盆冷水泼醒。 眼前是跳动的火把,和一张平静的脸。 刘简坐在椅上,翻着一本从雷横旗舰上搜来的账册。苏荃立于他身后阴影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雷帮主,醒了?” 刘简头也没抬。 雷横内力被封,手脚被牛筋绳勒入血肉。 “小子!敢动我?我表兄可是福建水师总兵林贤!识相的放了我,磕三个响头,老子留你个全尸!” 刘简轻笑,合上账册。 “林贤?我知道。我也知道你雷帮主威风八面。” 他起身,走到雷横面前,声调没了温度。 “但我更知道,康熙八年,你在泉州抢了一户赵姓商人的女儿,玩弄致死抛尸。康熙十年,你屠了黑沙帮全家六十口,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这些年被你劫掠沉海的商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雷横脸色一变,随即厉喝: “成王败寇!海上就是弱肉强食!你想报仇?别天真了!只要我有用,你就舍不得杀我!我有钱,有船,官府有人!留着我,比杀了我强一万倍!” 他笃定刘简是做大事的人,只要利益足够,什么都能谈。 “你说得对。” 刘简点头, “留着你,确实有用。你可以帮我联系林贤,搞来军械物资。” 雷横心中一喜,脸上露出狞笑: “这就对了!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打断了他。 雷横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心口那把青萍剑。 “你……” 他喉咙发出“咯咯”声,瞪大眼睛, “为……什么……” 刘简面无表情地握着剑柄,缓缓转动,彻底搅碎他的心脏。 “因为我有洁癖。” 他凑到雷横耳边,用仅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跟畜生合作,我嫌脏。而且……只有死人,才最听话。” 他猛地拔出长剑,血光飞溅。雷横的身体抽搐几下,垂下了头。 刘简甩掉剑上血珠,转身对苏荃道: “拖出去,喂狗。” “是。” 苏荃眼中闪过异彩,这份杀伐果断,才真正让她折服。 “另外,” 刘简擦擦手, “把那个‘师爷’带过来。那家伙骨头软,是个好用的工具。” 片刻后,留着山羊胡的孙师爷被拖了进来。 他一见地上那滩热血和雷横的惨状,直接跪地疯狂磕头。 “公子饶命!小的只是个写写画画的!饶命啊!” 刘简重新坐回椅上: “孙师爷是吧?起来说话。” “小……小的跪着舒服。” “我让你起来。” 刘简的命令不带情绪。 孙师爷吓得一激灵,爬起来缩在一边。 “雷横死了。” 刘简指了指地上, “长鲸帮现在缺个当家的。” 孙师爷惊恐摆手: “不不不!小的何德何能!” “我也没让你做。” 刘简笑了, “从今天起,长鲸帮还是长鲸帮,雷横……也还‘活’着。” 孙师爷茫然抬头。 “‘雷帮主’在与海盗激战中身受重伤,需在岛上静养。” 刘简盯着他, “帮中事务,尤其是跟林贤提督的联络,全由你代笔。他的字迹,你模仿得很像吧?” 孙师爷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当傀儡,欺骗官府!诛九族的罪过! “不愿意?” 刘简的手指轻敲剑柄。 “愿意!愿意!” 孙师爷魂飞魄散,噗通跪下, “小的字迹跟雷横一模一样!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哪怕是骗皇上,小的也敢写!” “很好。” 刘简满意点头, “雷横的死讯,只有我们几人知道。至于那些俘虏,甄别头目心腹,手上有人命的,全部处决。剩下的编入苦力营,挖矿修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面粉黄连搓的药丸。 “吃了它。” 孙师爷不敢犹豫,抓起就吞,苦得脸都扭曲了。 “这是‘三尸脑神丹’。” 刘简信口胡诌, “每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肠穿肚烂。乖乖听话,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孙师爷磕头如捣蒜。 “小的绝对不敢!以后公子就是小的亲爹!” 刘简将一份纸笔扔到他面前。 “那就写吧,给你表兄林贤总兵的第一封信。告诉他,你‘惨胜’归来,需要大量物资抚恤兄弟。” 第175章 反贼的宝藏,我拿去京城拍卖! 处理完地牢里的腥臭,刘简回到一号会议室。 屋内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战后的紧张,耿精忠、耿破虏、王铁锤等人都在等他。 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雷横呢?” 耿精忠开口,声音低沉。 “杀了。” 刘简吐出两个字。 屋内的气氛骤然一松,王铁锤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 “杀得好!俺就怕公子你留着那祸害,看得俺手痒,想一锤子砸扁他!” “人是杀了,但这块‘长鲸帮’的牌子,还得用。” 刘简踱步至舆图前,将那枚代表长鲸帮权力的白玉大印,“啪”的一声,按在桌上。 沉重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振。 “孙师爷已经安排好了。” “他会模仿雷横的笔迹,写一份‘血战大捷,但损失惨重’的战报,连夜送去福州。” “我们不止要让林贤乖乖送来补给,还要借长鲸帮这层皮,把触手伸出去。” 刘简的视线扫过全场,开始分派任务。 “耿二叔。” “在!”耿破虏抱拳出列。 “挑一批机灵的老兵,换上长鲸帮的行头,接管他们那十几艘破船。从今天起,挂着他们的旗号在海上巡逻,练兵、收税两不误。有官船盘问,让孙师爷去应付。” “是!” “鲁师傅。” “老朽在。” “长鲸帮的船,能修的修,修不好的拆了。好木头,好铁钉,一颗都别浪费,全用到我们的新船上。” “公子放心,老朽省得!” “苏姐。” 刘简最后看向苏荃。 “孙师爷那人,胆小如鼠,心思却油滑。你派两个龙门弟子,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 “明白。” 苏荃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安排完一切,刘简终于松了口气。 外部威胁暂时解除,还白得了一个合法的马甲和一批初始物资。 铁骨岛的发展,总算能踩下油门了。 “好了,散会。” 刘简挥了挥手, “都去忙吧,接下来,咱们闷声发财。” 众人散去,石屋里只剩下刘简和苏荃两人。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入,吹得桌上烛火剧烈摇曳,光影不定。 前一刻还运筹帷幄的刘简,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重重地瘫进椅子里。 “累死……” 抱怨刚出口,他眼角余光扫到苏荃安静的身影,话音戛然而止。 他立刻端起架子,拿起桌上一卷空白竹简,故作深沉地摩挲着。 【不行,形象很重要。我可是决胜千里、算无遗策的铁骨岛话事人,怎么能喊累。】 苏荃看着刘简那张变幻不定的脸,还有那双在烛光下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这家伙又在心里演上了。 她倒了杯温水,无声地推到他手边。 “现在没人了。” 刘简干咳两声,顺势端起水杯,一本正经地说: “我是在思考铁骨岛未来的发展战略,以及人才梯队建设问题。” 苏荃也不拆穿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刘简被她看得发毛,终于还是放下了杯子,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心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荃的声音很轻, “今天之后,岛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声音。” “一个声音,未必是好事。” 刘简摇了摇头,神色重新凝重起来。 “他们是信我,不是服我。今天能赢,是出其不意,是耿老将军他们手熟。下一次呢?林贤若真派水师主力过来,咱们这点家当,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人,技术。” 刘简伸出三根手指, “一样都不能少。” “技术,鲁师傅他们在攻克。人,江西那边在练兵。现在最缺的,是钱。” 他看向苏荃: “‘珍味鲜’是好东西,但名气打出去需要时间。我们需要一大笔快钱。” 苏荃蹙眉: “劫掠?” “风险高,后患无穷。” 刘简撇嘴, “而且,咱们是正经公司,要有企业文化。” 【再说了,万一劫到硬茬子,我还得加班,亏本买卖。】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意念中打开了系统空间。 空间一角,那几个紫檀木箱子静静躺着。 当初从吴三桂的云南密室里顺出来的。 吴三桂反了。 这个消息,让这些烫手山芋,瞬间变成了价值连城的敲门砖。 康熙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西南,这些从反贼家里流出来的宝贝,现在拿出去卖,不仅不会引火烧身,反而能给吴三桂的脑门上再浇一勺滚油。 他甚至能想象到,吴三桂在昆明登基大典上,听到自己珍藏多年的“前朝御赐暖玉笔洗”正在京城被公开拍卖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你笑什么?” 苏荃好奇。 “没什么,想到一个给吴三桂添堵的好主意。” 刘简神秘一笑,意念微动,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砰”的一声,凭空出现在他脚边。 苏荃对刘简这种凭空取物早已习惯。 刘简蹲下身,打开箱盖。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与玉色宝光交织着溢出,将他与苏荃的脸庞映得一片通明。 “这些……” 苏荃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都是吴三桂的?” “他替我保管了几年而已。” 刘简随口说着,从中取出一个瓷器递给苏荃。 “这种东西,现在拿去京城卖,最合适。” 他迅速给周掌柜写了封密信,详细交代了销赃计划:目标锁定京城,专坑达官贵人,顺便把吴三桂的黑料包装成宫闱秘闻散播出去,给他上足眼药。 处理完财务危机,刘简重新瘫回椅子上,开始盘算手里的自律点。 【自律点数:412】 很富裕。 他调出系统面板。 【悟性:19+】 目光落在这个数字上,刘简眉头微皱。 造船图纸、生化病毒、还有陆高轩信里那个令人头疼的“贪嗔蚀”……他越来越觉得脑子不够用。 【超专注】和【思维加速】是外挂,但终究是消耗品,还有反噬。 根本的悟性,才是硬道理。 “悟性是短板,得补。” 刘简一咬牙,做出决定。 “系统,提升2点悟性。” 「提示:提升1点智力,需消耗120自律点。共消耗240自律点。」 “确认。” 「消耗240自律点,悟性+2。」 没有热流,也没有清凉。 就在确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晰感”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是感觉,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跃迁。 眼前的烛火,不再只是一团跳动的火焰,他能清晰分辨出焰心、内焰、外焰的层次与温度差异。 耳边的风声,不再是混沌的呼啸,而是无数气流撞击石壁、穿过缝隙产生的复杂交响。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提升了分辨率,变得前所未有的透彻。 【悟性:21】 【自律点数:172】 刘简晃了晃脑袋,感觉不是变聪明了,而是脑子里的迷雾被彻底吹散了。 “这才像个搞科研的样子。” 正当他享受这种快感时,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陆高轩信里提到‘贪嗔蚀’的研究瓶颈:像活物,遇火即死,无法从人体剥离。这描述……不就是某种真菌或寄生虫的特性吗?】 【其症状,放大欲望、狂躁、丧失理智,典型的大脑边缘系统与额叶功能受损。】 以前想到这里,脑子会卡壳。 但现在,数个可能的逆向推导实验方案,如同一张张清晰的流程图,在他脑海中自动展开。 【铁骨岛已步入正轨,是时候回一趟龙门了。】 该去会会那个难题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苏姐!” 片刻后,苏荃推门而入:“怎么了?” “收拾一下,明天回一趟龙门。” “回龙门?” 苏荃有些意外。 “这边稳住了。” 刘简眼中闪动着一种自信的光芒, “龙门的隐患,也该解决了。我有预感,那个‘贪嗔蚀’,只要找对方法,并没那么难。” “好。我、你,还有谁?” “带上胖头陀。” 刘简想了想, “他研究蒸汽机快走火入魔了,正好让他换换脑子。” “嗯。” 苏荃应下,转身要去准备。 “等等。” 刘简叫住她,脸上竟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脑子转太快,饿得也快。还有……烤鱼吗?” 苏荃白了他一眼,那抹清冷的弧度终于没绷住,化作一缕极淡的笑意,转身走向厨房。 “等着。” 第二天,一艘修葺一新的中型福船,挂着长鲸帮的旗号,悄然驶离铁骨岛,朝着东北方的神龙岛而去。 海路漫漫,远比陆地枯燥。 福船在茫茫东海上航行了两天,四周除了无尽的蓝,还是无尽的蓝。 胖头陀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船舷边,望着天空发呆。 “门主,还有多久到啊?”他有气无力地问。 刘简盘膝坐在船头,双目紧闭,将全部心神沉入脑海。 自从悟性提升后,这种纯粹的思维推演,就像给大脑升级了cpU,多线程处理毫无压力。 “快了。” 刘简眼皮都没抬。 苏荃坐在一旁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和洋流。 “风向不变的话,明天傍晚就能看到神龙岛的轮廓了。” 胖头陀发出一声哀嚎,翻了个身,继续挺尸。 船上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十几名龙门弟子负责驾船,以及二十名充当苦力的长鲸帮降卒。 这些人都是些底层喽啰,手上没沾过什么血腥,雷横死后,被甄别出来编入了铁骨岛的苦力营。 带他们出来,一来是人手不足。 二来,也是刘简存了些别的心思。 他想看看,这群野草里,有没有能“修剪”一下,种进自家花园的。 刘简迎着海风,任凭思绪在脑海中飞速碰撞,将一个个关于“贪嗔蚀”的实验方案反复推敲,直至完美。 【低温萃取…离心分离…或者,用特定的真菌拮抗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第176章 你的义气,只值二两碎银! 夜幕降临。 一轮明月悬于海上。 船上大部分人都已进舱休息,只余几名值夜弟子和水手,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刘简没什么睡意。 他与苏荃并肩坐在船尾,看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之路。 “你不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安静吗?” 刘简忽然开口。 “嗯。” 苏荃轻应了一声,她很享受这种氛围。 “我以前最大的梦想,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刘简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的向往。 苏荃侧过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现在没人敢吵你,钱也不缺,不也算实现了?” “能一样吗?” 刘简自嘲地撇撇嘴, “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呢,你不得负起责来吗?身不累,心累!” 话音刚落,刘简的耳朵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神照经】带来的超凡感知,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海浪与风声的杂音。 声音,从船舵的方向传来。 他不动声色地对苏荃递了个眼色,手指轻点了点船舵的位置,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荃冰雪聪明,心神瞬间领会。 她施施然起身,莲步轻移间,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靠了过去。 随身的宝剑已从鞘中滑出半寸寒芒。 刘简则依旧安坐原地,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困意上涌的模样。 但他无形的“心域”早已展开,将船舵方向的一切笼罩。 船舵旁,一个黑影鬼祟地蹲着。 他身材瘦小,身上是长鲸帮降卒的统一服色,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铁钎,正费力地撬动着连接舵叶的核心榫卯。 刘简认得他。 降卒里的小头目,猴三。 白天看着老实巴交,干活也勤快,没想到是个刺头。 这处榫卯一旦破坏,福船会立刻失去方向。 在茫茫大海上,无法掌控的船,就是一口漂浮的棺材。 就在猴三即将得手时,一截剑锋无声地贴上他的脖颈。 “别动。”苏荃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猴三身体猛然僵住,铁钎“当啷”一声,砸落在甲板上。 “怎么回事?” 值夜的龙门弟子听到动静,立刻持刀围了过来。 胖头陀也被惊醒,提着禅杖从船舱里冲出,看到被制住的猴三,勃然大怒: “好你个小子!敢在爷爷的船上搞鬼!看我不把你砸成肉酱!” 说罢,他高高抡起禅杖,就要当头砸下。 “等等。” 刘简慢悠悠地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榫卯,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猴三。 “拖到前面来。” 猴三被两名弟子拖到甲板中央,重重按跪在地。 其他降卒被惊醒,纷纷涌上甲板,看到这阵仗,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刘简随手搬了张小马扎,在猴三面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说说吧,为什么?” 他语气平和得像在拉家常。 “舵要是坏了,船就在海上打转。一船人都得喝西北风,你也跑不了。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猴三抬起头,脸色惨白,却仍梗着脖子。 “姓刘的!你杀了我们帮主!我猴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忠义’二字!今日毁你一船,算是给雷帮主报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围观的降卒中,甚至有几人眼中露出羞愧和敬佩。 胖头陀更是气得哇哇大叫,恨不得一杖砸碎这个“硬骨头”。 刘简却笑了。 “精彩。” 他拍了拍手。 “换个戏台子,我高低得给你赏两个铜板。可惜,你这戏演得太过了。” 刘简站起身,没理会猴三,而是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了一圈,视线却扫过船尾的布局。 “想毁了船,拉着一船人陪葬……你看起来不像那么蠢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猴三心头一跳。 “除非,你根本没想过要死。” 刘简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船尾左侧悬挂的一艘备用小舢板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 “让我猜猜,你给自己准备了后路,对吗?” 他缓步走过去,伸手在舢板的缆绳上摸了一把,指尖捻了捻。 “这绳结,是个活扣,方便得很。” 他猛地一扯,缆绳应声而松。 接着,他掀开舢板上的防雨布,从里面拎出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 “哗啦!” 包裹被随手扔在甲板上,散了开来。 干粮、咸肉,淡水,还有……一堆晃眼的银子。 刚才还对猴三心存敬佩的降卒们,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猴三脸上那副“慷慨就义”的表情,瞬间凝固、碎裂。 刘简看着猴三,“说出你的同伙,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 猴三那张扭曲的脸,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癫狂的笑。 “哈哈哈!你做梦!我猴三烂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兄弟们,别怕他!咱们跟他拼了!” 他试图煽动其他降卒。 然而,角落里那群人,只是惊恐地往后缩,没有一个敢动。 刘简摇了摇头: “看来你这个‘义气’,不怎么值钱啊。” 他站起身,从旁边一名弟子腰间拔出短刀,走到一个缩在最前面的降卒面前。 那降卒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公子饶命!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简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你叫什么?” “小……小的叫张石头。” “张石头是吧?” 刘简嘴角微扬, “你们这群人里,谁跟猴三关系最好?谁是他拜把子的兄弟?指出来。” “指对了,我让你当什长,以后每个月,多领二两银子,顿顿有肉吃。” 此话一出,所有降卒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变得粗重。 张石头猛地抬头,眼中剧烈挣扎,但那挣扎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汹涌的贪婪淹没。 他抬起手,直直指向人群中的一个黑脸汉子。 “是他!是李黑子!他跟猴三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被指认的李黑子,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很好。”刘简满意地点头,转向李黑子。 “到你了。把猴三剩下的同伙都指出来。我可以让你接替猴三的位置,当个小头目,管着他们。” 李黑子呆呆地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猴三,又看了看刘简那张含笑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嘴唇哆嗦,求助般看向周围的同伴,却只看到一张张躲闪和畏惧的脸。 那所谓的兄弟义气,在他脑中挣扎了三息,便在求生欲和贪念面前土崩瓦解。 “扑通”一声! 李黑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甚至不敢再看猴三一眼,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人群中另外两人: “还……还有王麻子和赵老四!是……是我们四个一起商量的!” 王麻子和赵老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猴三呆呆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脸上的癫狂与怨毒,正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与绝望。 他所谓的“义气”,在二两银子和一个小头目的位置面前,脆弱不堪。 “看到了吗?”刘简走回猴三面前,蹲下身,用短刀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这就是你准备用命去换的‘义气’。” 猴三死死盯着李黑子,眼珠都要瞪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李黑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黑子浑身颤抖,把头埋在地上,根本不敢看他。 “行了,送他们上路吧。”刘简站起身,语气淡漠,“除了李黑子,其他三个,扔海里喂鱼。” “得嘞!”胖头陀狞笑一声,一手提溜起猴三。 另外几名龙门弟子则扑向了面如土色的王麻子和赵老四。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沉闷的落水声后,甲板上恢复了死寂。 李黑子跪在原地,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刘简走到李黑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到做到。从今天起,你顶替猴三的位置,带着剩下的人干活。” 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人很公道。像张石头这样忠心的,我有赏;像李黑子这样识时务的,我有用;至于像猴三那样的……” 他笑了笑,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感觉背后升起一股寒气。 李黑子颤颤巍巍地磕头: “谢……谢公子不杀之恩……” 剩下的十几名降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向刘简的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刘简走到那个最先告密的张石头面前。 “你,叫张石头是吧?” “是……是!公子!” 张石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从今天起,你就是他们的什长。” 刘简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随手丢在他手里。 “这是这个月的月钱,预支给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谢公子!谢公子!小的给您磕头了!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张石头激动地语无伦次,砰砰地磕起头来。 刘简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船头,重新坐下。 他看着远处依旧瑟瑟发抖的降卒们,陷入了沉思。 今晚的事,给他提了个醒。 铁骨岛以后人会越来越多。 匠人,降卒,流民……人心各异。 光靠威逼利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一套能将所有人都纳入其中,让他们有盼头,有敬畏,真正把铁骨岛当成自己家的制度。】 他正想得入神。 苏荃看着他,忽然问: “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刘简反问, “只是几个没看清的笨蛋而已。生气,是浪费自己的情绪和时间。”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我。光有工厂和战船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一所‘学校’。” “学校?” 苏荃不解。 “对。” 刘简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一所专门用来‘铸魂’的学校。我要让所有上岛的人,不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都得先去学校里,学会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忠诚,什么是‘铁骨岛人’。” “我要把他们,彻底变成我们的人。” 第177章 改造古代窑炉,开启工业新纪元! 神龙殿内,刘简指节轻叩桌面,翻阅着手中的卷宗。 苏荃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为他续上一杯温茶。 卷宗是陆高轩写的,详细记录了数十次对“贪嗔蚀”的失败尝试。 “此物畏火,遇火则化为焦炭,再无毒性。” “但若中毒,伤口便会迅速发黑,散发出一种……一种像是皮肉被烤焦的恶臭。属下曾尝试用刀片刮取毒素,可那东西仿佛长在了肉里,根本无法分离。刮下来的皮肉,依旧是皮肉,毒性却凭空消失了。它好像……有生命。” 说到这里,陆高轩的声音里透出无法抑制的寒意与困惑。 【这不就是典型的寄生真菌特性么?】 刘简心里吐槽完毕, 放下卷宗,看向堂下正襟危坐的陆高轩和一脸好奇的胖头陀。 “陆先生,你做的很好。”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安抚住对方忐忑的心。 “只是我们的思路,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了?” 陆高轩猛地抬头。 刘简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划出一个扭曲蠕动的怪异图形。 “是你提醒了我。” “它活着。” 刘简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击众人紧绷的神经。 “它可能并非我们认知里的矿石草木之毒。” “它,或许是一种我们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小虫子’。” “小虫子?” 陆高轩满脸不解。 “属下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它太小,比一粒灰尘还小千万倍。” 陆高轩和瘦头陀面面相觑,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不管你们信不信,想对付它,得先看见它。” 刘简起身走到殿外,看着岛上原始的石屋。 【要看见微观世界,得有显微镜。要显微镜,得有光学玻璃。】 刘简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向往的退休生活又远了一大步。 当务之急,是在这座岛上,为他凭空造出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 他转身回到殿内,对着还处在震惊中的陆高轩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陆先生,传我命令,调动岛上所有闲散人手,去海边,给我找两样东西。” “门主请吩咐!” 陆高轩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第一,最纯净的沙子,要剔透如雪,不含杂质的石英砂。” “第二,一种烧过后粉末纯白的石头,那是石灰石。” 刘简言简意赅。 “是!” 陆高轩虽不解门主为何突然对沙石感兴趣,但还是立刻领命,快步离去。 瘦头陀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 “门主,咱们找沙子干嘛?盖房子吗?” 刘简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 “不,我们做一种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陆高轩捧着一把沙子回来,满脸为难。 “门主,属下派人找遍了全岛,最好的沙子……就是这种了。” 刘简抓起摊在掌心。 沙子灰黄,入手粗糙,混杂着大量贝壳碎屑和黑色泥土。 用这种东西烧玻璃,只能得到一坨成分不明的废渣。 “岛上没有更干净的了?” “没了。” 陆高轩惭愧地摇头。 刘简看着手里的沙子,陷入了沉思。 没有现成的纯净原料,那就只能自己提纯。 他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这cEo的业务范围又拓宽了。 【罢了,不就是提纯二氧化硅么。古代工业革命第一步,就从洗沙子开始!】 他扔掉沙子,对陆高轩道: “拿纸笔来!” 很快,一张简陋的图纸在刘简笔下成型。 图纸上,是几个大小不一,高低错落的水池。 “这是……水池?” 陆高轩凑过去看,一头雾水。 “不,这是一个‘多级水洗沉降过滤系统’。” 刘简用手指点着图纸,开始解说。 “第一步,把所有沙子倒进这个最大的初级沉降池,灌满水,用木耙子搅。” “搅?” “对,玩命地搅!让泥土溶于水,然后静置,等沙子沉底,再排掉上层的泥水。反复操作,直到水变清澈。这是水洗法。” “然后,把洗干净的沙子捞到第二个池子。池底铺满小石子,石子上铺厚麻布。水流下去,沙子留在布上,这叫‘过滤’。” “最后,再建几个小池子,底下铺满敲碎的木炭。让过滤后的沙子再过一遍木炭,吸掉更细微的杂质。” 刘简一口气讲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自从悟性越来越高,以前早已经忘记或者记不清的,现在都能清晰想起。】 而陆高轩和瘦头陀已经彻底呆住。 他们看着那张画着几个池子的图纸,再看看刘简,满是茫然。 不就是洗个沙子吗? 怎么能说得如此高深? 还起了个名叫“多级水洗沉降过滤系统”? “都听明白了吗?” 刘简问。 “明……明白了!” 陆高轩连忙点头,脑子里虽然还是一团浆糊,但不妨碍他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那就去办。” 刘简挥了挥手。 “是!属下这就去!” 陆高轩忙拿着图纸跑了出去。 刘简站在神龙殿前,看着陆高轩跑远的身影,再次叹气。 他离“喝茶晒太阳”的退休梦想,又远了一大步。 --- 洗沙子的工程如火如荼,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陆高轩再次愁眉苦脸地找到了刘简。 “门主,石灰石是找到了,可咱们岛上的窑炉,根本烧不透那玩意儿。” 刘简跟着他来到岛屿后山的一排土窑前。 这些窑炉样式古旧,是岛上烧制陶器的,炉膛狭小,结构简陋,全靠在炉底堆柴硬烧。 “最高能到什么火候?” 刘简问。 旁边一个负责烧窑的老教众躬身回答: “回门主,烧得最好的时候,炉心能让铁条发红。” 【七八百度。烧个陶器还行,想分解碳酸钙,熔化石英砂,做梦。】】 刘简摇了摇头。 烧玻璃的第二道坎来了——温度。 “这些窑炉,不行。” 他直接下了定论。 “全部推倒,重建。” “重建?” 陆高轩和一众窑工全都愣住了。 “门主,这……咱们祖祖辈辈都这么烧的啊,不建成这样,还能建成什么样?” 刘简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谁说窑炉只能是圆的?” 他画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设计。 炉膛不再是简单的圆筒,而是一个拥有特殊弧度穹顶和独立燃烧室的复杂结构。 “我们建一个‘反射炉’。” 刘简指着地上的草图,开始第二次“科普”。 “燃料在这里烧,火焰和热气顺着通道冲进主炉膛。看到这个弧形炉顶了吗?它能把所有热量全部反射,集中到炉膛中心。” 说完,他嫌弃地踢了踢旁边一堆码放整齐的木柴。 “还有,这东西,不行。” 陆高轩顺着看去,更懵了:“门主,这……不烧柴火,烧什么?” “木柴温度有极限,再怎么烧也就那样。” 刘简摇头。 “想让炉温再上一个台阶,得用焦炭。” “焦炭?” 陆高轩知道焦炭,但没用过。 “对,用煤炼出来的东西。你派人去买,买最好的,那种烧起来烟少、又硬又亮的精炼焦炭。” 刘简加重了语气。 “钱不够和我说,别怕花钱,有多少买多少,越多越好!这东西以后就是咱们的工业血脉!” “另外,”刘简转向陆高轩,语气严肃,“光有炭还不够。玻璃要纯净,得把气泡赶走。你去库房,把所有的白砒、还有硝石,全给我找出来,不够就去买!” “白……白砒?” 陆高轩脸色剧变。 “门主,那可是剧毒啊,烧那个……会死人的!” “那是澄清剂,不是让你吃的。” 刘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继续指着草图的另一处。 “另外,在燃烧室下面,挖一个通道,接上几台大号的鼓风机,给我玩命地往里吹气!氧气越多,烧得越旺,温度才能上去!” 胖头陀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听不懂什么反射不反射,但他敏锐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更高的温度”、“新炉子”,以及刘简最后特别强调的一句话。 “……这种新炉子,因为温度极高,内部气压也大,设计和建造稍有差池,或者操作不当,都有可能……炸。” “炸!” 胖头陀一听到这个字,呼吸都粗重了,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在铁骨岛研究蒸汽机时,最喜欢听的就是爆炸声。 “门主!” 他猛地一拍胸脯,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个活,交给俺!” 刘简斜眼看着他: “你懂?” “俺不懂!” 胖头陀理直气壮地摇头。 “但是俺喜欢!俺在铁骨岛就是‘蒸汽总管’,这烧炉子的事,俺兼了!” 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刘简点了点头。 “好,你来当这个‘窑炉总管’。” 刘简拍板, “陆先生,你负责调配人手和材料,全力配合他。记住,安全第一,炸炉子是小事,别把人给炸没了。” “属下遵命!” 陆高轩和胖头陀齐声应诺。 于是,神龙岛的建设工程,又增加了一项——建造神秘的“反射炉”。 胖头陀爆发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 他几乎是吃住都在工地上,嗓门嚷得整个后山都能听见。 在他的暴力监督和身先士卒下,一座造型怪异的巨大窑炉,以惊人的速度在后山拔地而起。 第178章 显微镜下见真章 古人三观碎一地! 十天后,第一船焦炭运抵神龙岛。 与此同时,胖头陀监督建造的“反射炉”也竣工了。 炉子造型古怪,巨大的拱顶下是独立的燃烧室。 为了达到刘简要求的高温,炉子旁配了四台巨型风箱,需要八名内力深厚的弟子轮流发功鼓风。 “点火!” 随着刘简一声令下,焦炭被点燃。 鼓风机轰鸣,风助火势,炉膛内的温度直线上升。 原本温吞的橙红色火焰,逐渐转变为刺眼的亮白。 “这火……太霸道了!” 老窑工吓得胡子颤抖,这种温度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刘简戴着墨色水晶磨制的简易护目镜,死死盯着观察口。 【温度够了,接下来是配方。】 “加料!” 洗净的石英砂、草木灰提炼的纯碱、石灰石,以及……陆高轩颤颤巍巍倒进去的一小包白砒。 “都退后!捂住口鼻!站在上风口!” 刘简大吼。 剧毒的蒸汽如果在此时泄漏,那就是一场灾难。 第一次开炉,失败。 玻璃液虽然化了,但像一锅煮烂的粥,全是没排干净的细密气泡,冷却后更是一块浑浊的绿石头。 第二次,失败。 坩埚承受不住高温和化学侵蚀,直接裂开,玻璃液流了一地,差点烫伤胖头陀的脚。 第三次……第四次…… 焦炭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而换来的却是一堆又一堆的废料。 教众们看刘简的眼神变了。 “门主这是中了邪吗?” “又是剧毒又是沙子,这哪是造物,这是在炼蛊吧?” 面对那些窃窃私语,刘简置若罔闻。 他把自己关在石室里,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状态……」 刹那间,外界的一切嘈杂都离他远去。 那些前世在探索频道看过的玻璃制造纪录片,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解说,都在他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一帧一帧地回放。 橘红色的玻璃液在巨大的熔炉中缓缓流淌,工程师对着镜头,解释着化学澄清与物理排泡的原理。 他能记起每一个专有名词,每一个工艺流程,甚至连背景音里机器的轰鸣都清晰可辨。 【自然澄清太慢,白砒的化学作用有其极限……必须加上物理辅助。】 物理辅助……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超声波清洗机里,水面在高速震荡,将眼镜缝隙里的污垢全都抖了出来。 震荡! 对,就是震荡! 就像做蛋糕时,得端着盆子在桌上用力磕几下,把面糊里的大气泡给震出来。 道理是同一个道理。 可这古代,去哪儿找一台超声波设备? 总不能抱着一千多度的坩埚用力摇吧?那不是排泡,那是投胎。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阴枢导引功】! 这门内功最擅长的,不就是入微的感知与操控吗! 刘简猛地睁开双眼,石室的黑暗中,仿佛有两点星芒亮起。 第五次开炉。 刘简亲自站到了炉前,这一次,他不让任何人插手。 “苏姐,帮我护法。” 苏荃点头,长剑出鞘,守在门口。 刘简闭目,调整呼吸,随即运转【阴枢导引功】。 他将双手抓在特制的加长铁钳尾部。 铁钳的前端,稳稳夹住炉膛内那个被烧得通体赤红的坩埚。 尝试着将一股内力,顺着冰冷的铁钳传导过去。 第一次尝试,内劲如泥牛入海,在粘稠的玻璃液中激起一丝涟漪,便消散无踪。 力道太散了。 他再次闭上双眼。 ‘心域’悄然展开。 刘简“看到”在白砒的高温分解下,一部分气泡正在湮灭,但更多的,却被厚重的液体死死包裹,不得解脱。 必须把它们震出来。 心神沉入丹田,【阴枢导引功】的内力,如同一根根无比纤细的丝线,顺着他的手臂被他送入坩埚内,编织、凝聚。 他试着让这股内力以往复运动产生震动。 起初,这股震动极不稳定,时快时慢,传到坩埚里,只是让那锅黏稠的液体一阵晃荡,像一锅被人搅乱的浆糊。 不行,还不够。 汗珠,从刘简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全部的心神都化作一只无形的指,拨弄着内力这根无形的弦。 生涩、杂乱、和谐、圆融……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完美的共鸣点! 一股稳定而细密的震颤之力,顺着铁钳,无声无息地灌入那团炽热的玻璃液中。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奇异的低沉蜂鸣,像有无数飞虫在耳边同时振翅。 胖头陀和陆高轩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脸上全是惊疑。 在那股源源不断的内力震荡下,玻璃液中那些顽固的微小气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液体深处强行“挤”了出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向液面,然后“噗”地破灭。 化学澄清与物理排泡双管齐下,原本浑浊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亮! 这种神乎其技的操作,对内力的消耗也是恐怖的。 短短一炷香,刘简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身体微微晃动。 “起!” 他低喝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挥弟子将坩埚移出,浇铸,退火。 漫长的等待。 当窑炉冷却,陆高轩颤抖着手,敲开了耐火模具。 一块巴掌大小,虽略带青绿,但通体透亮,内部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与气泡的玻璃砖,静静地躺在那里。 阳光穿透它,在地上投下一片无比清晰、边缘锐利的光斑。 陆高轩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这是琉璃?不,琉璃也没这么透啊!” 胖头陀更是把眼珠子贴了上去: “乖乖,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卖,得换多少大肘子?” 刘简几乎虚脱,靠在柱子上,猛灌了一口热茶。 “别想肘子了。这块东西,比你的命都贵。” 他喘着气, “它叫,光学玻璃。” 虽然成了,但代价巨大。 一炉料,只得了这么一小块能用的,废品率高达九成九。 但这第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 七日七夜,石室内只有砂石摩擦的嘶响。 刘简指上缠布已换三回,苏荃却如老僧入定,指尖内力流转,竟在镜面磨出一道完美弧线。 “你磨的是镜,” 她忽然开口, “我磨的是心。” 刘简苦笑: “我磨的是命——再不成,我就该进棺材了。” 第八日清晨。 在废掉了十几块珍贵的玻璃胚后,第一组勉强合格的复式镜片,终于诞生。 刘简用黄铜管和木架,组装出了一台简陋的显微镜。 没有精密的螺旋微调,只能靠手动抽拉镜筒对焦; 没有人工光源,只能用一面小镜子反射阳光。 “这玩意儿……真能看见虫子?” 胖头陀看着桌上那个古怪的铜管子,一脸不信。 “别抱太大希望,能看个大概就不错了。” 刘简自己也心里没底。 纯手工打磨的镜片,色差和球差是绕不过去的坎,视野模糊、边缘有彩虹光圈都是必然的。 他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滴浑水,放在一片玻璃薄片上,凑到镜筒前。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晕,边缘还带着明显的红蓝紫边。 他屏住呼吸,以毫米为单位,小心地抽动着镜筒。 终于,在某一刻,模糊的光晕中,出现了一些游动的黑点。 很模糊,像是一团团舞动的影子,看不清任何细节。 但它们在动! 那种毫无规律、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游动! “呼……” 刘简长长吐出一口气,让开了位置。 他看向陆高轩,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陆先生,来看看你的‘死物’理论,是如何崩塌的。” 陆高轩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 几秒后。 “呀——!” 这位饱读诗书的副门主发出一声怪叫,像是被烫了屁股一样弹开,脸色煞白,指着显微镜哆哆嗦嗦: “动……动了!水里有鬼!无数的鬼!” 胖头陀好奇心爆棚,一把推开陆高轩: “让俺看看!”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一脸呆滞地看着刘简: “门主……那里面……密密麻麻的……都在动……俺以后还能喝水吗?” 显微镜粗糙的成像效果,在现代人眼里是垃圾,但在古人眼里,这就是洞破天机的神迹。 刘简没理会他们的世界观崩塌,神色凝重起来。 “既然证明了微观世界的存在,那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他看向苏荃:“苏姐,取几块干净的冰来。这显微镜清晰度太差,‘贪嗔蚀’又是剧毒,必须低温降低它们的活性,我才能尝试捕捉到它们的真面目。” 片刻后,冰块送至,被安放在载物台上,丝丝白气升腾。 石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刘简从怀里取出那个装着“贪嗔蚀”样本的瓷瓶。 “陆先生,胖头陀,退到门口去。一旦我有失控的迹象……” 刘简顿了顿,看了一眼苏荃, “苏姐,直接打晕我。” 苏荃握剑的手紧了紧: “好。” 刘简屏住呼吸,小心的用玻璃长棍,从瓷瓶内挑出一滴液体,滴在玻璃片上。 这一次,他要直面“贪嗔蚀”。 第179章 炸炉的意外,竟是破解奇毒的开端! 镜筒内,是一片混沌的白光。 光晕的边缘,弥漫着一圈七彩虹边,那是简陋镜片无法消除的色差。 刘简调整着粗糙的黄铜镜筒,心念一动。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刹那间,镜筒的生涩阻滞感消失了。 镜片的物理瑕疵,被他恐怖的算力强行修正、还原。 视野中央,那团灰蒙蒙的影子终于清晰了一瞬。 在那团影子里,他看到了一些纤细如发丝的线条,正从核心处向外延展。 那是一种毫无秩序的结构,充满了杂乱的生命力,绝非矿物晶体那般规整。 它们在动。 冰块的低温压制下,那些模糊的线条仍在极缓地蠕动,仿佛饥饿的触须,在绝望地寻找着宿主。 【这种形态……是菌丝!】 刘简的大脑飞速运转,末世学的生物学知识库被瞬间调动、拼接。 这不是细菌,这个简陋的倍率根本看不见。 更不可能是病毒。 这种形态,这种宏观的菌丝结构……只有一个可能。 真菌! 一种遇血则疯长、遇冷则迟缓的,魔鬼般的真菌。 刘简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陆先生,把之前试毒死掉的老鼠拿来。” “啊?死老鼠?” 陆高轩一愣,随即面露难色。 “回门主,按照您的严令,所有中毒的尸体为防传染,早已焚烧深埋,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刘简拍了拍脑门。 自己这该死的卫生习惯。 “那就再去抓一只活的来。” 片刻后,一只在铁笼里吱吱乱叫的老鼠被提了上来,丝毫不知自己即将为科学献身。 刘简用针尖,挑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样本。 隔着笼子,轻轻刺破了老鼠的后腿皮。 仅仅几十个呼吸,老鼠黑溜溜的小眼睛瞬间血红一片,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撕咬铁条。 “咔嚓!” 牙齿崩断,它却恍若未觉,攻势反而更加癫狂。 伤口处迅速发黑,一层灰黑色的菌斑肉眼可见地在皮毛下蔓延开来。 刘简手腕猛地一抖。 咻! 一枚飞蝗石化作残影,精准无比地穿过铁笼缝隙,正中老鼠眉心。 “噗”的一声闷响,疯狂戛然而止。 “陆先生,拿刀来。” 刘简转身,取出一双特制的牛皮油布手套,接口处蜡封得死死的,不漏一丝缝隙。 他仔细戴好,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要开颅。” 【靠,这流程可太熟了。】 刘简心里忍不住吐槽, 【在末世那会儿,看罗伯特解剖老鼠,都快看吐了。没想到这手艺,换个世界还能派上用场。】 小老鼠被摆上石桌。 刘简接过陆高轩递来的一把打磨得薄如蝉翼的小刀。 他手持小刀,动作娴熟得像个冷酷的法医。 小刀寒光一闪,颅骨已开。 众人只瞥了一眼,便齐齐后退——那粉白脑组织上,竟覆着一层灰白霉斑,如腐肉生蛆,在脑干处密集成网。 胖头陀“呕”地一声别过脸,陆高轩腿一软,差点跪倒。 唯有苏荃,死死盯着那团“霉”,指尖无意识地按上自己的太阳穴。 老鼠的大脑表面,本该是粉白色的脑组织,此刻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絮状物。 那景象,就像一个刚出笼的馒头,却长满了致命的霉菌。 尤其在大脑底部,连接脊髓的脑干区域,那层“霉菌”格外厚重,死死包裹着一切。 “看到了吗?” 刘简用镊子夹起一点灰白絮状物,再次放到显微镜下。 视野里,依然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线条结构。 “这就是真相。” 他摘下手套,连同镊子和小刀一起丢进火盆,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 “贪嗔蚀,不是毒药。” 刘简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揭示禁忌的冰冷。 “它是一种活着的,以吞噬脑髓为生的‘恶性真菌’。” 他指着老鼠的大脑底部。 “它们顺着血液钻进脑子,在这里扎根,这里是控制生物情绪和欲望的中枢。” “当菌丝受到刺激,便会释放毒素,让宿主产生幻觉,变得贪婪、狂躁,直到死亡。” “这根本不是中毒。” 刘简一字一顿。 “是寄生。” 陆高轩听得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他现在才知道,这他娘的是脑袋里长了霉! 这霉,还能控制人! “门主……” 陆高轩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霉长在脑子里,岂不是没救了?总不能把脑壳撬开刮毒吧?” “用刀刮,人就死了。” 刘简摇头,眼神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但既然确定了它是真菌,那问题就回到了科学的范畴。” “真菌也是生物,是生物,就有弱点。” “之前在昆明,我用烈酒萃取过它,它在酒里活得很好,说明不怕酒,甚至喜欢酒。这条路不通。” 刘简思索片刻,下令: “陆先生,准备两样东西,高浓度盐水,还有醋。” 很快,对照实验开始。 盐水里的样本,菌丝团明显萎缩,活性大降。 而浸入醋里的样本,直接化成了一摊看不出形状的浆糊。 “醋!醋的效果最好!” 胖头陀兴奋大叫, “咱们让中毒的人喝醋!” “喝醋只能酸死胃,酸不到脑子。” 刘简白了他一眼, “高浓度的酸会直接烧穿血管,人没救回来,先内出血死了。” 他看着那两碗液体,眉头紧锁。 这些方法都是体外手段,对于已经入脑的菌丝,隔靴搔痒。 必须有一种东西,能穿透血脑屏障,或者……通过某种方式,逼迫这些菌丝因环境恶劣而主动失活。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喧哗。 “救火!炸炉了!!” 几人冲出石室,只见后山方向,那座刚修好的炼焦窑正冒着滚滚黄烟,一股刺鼻到令人窒息的酸臭味顺风飘来。 “咳咳咳……” 几个烧窑的弟子被熏得涕泪横流,趴在地上干呕。 “都退后!烟里有毒!” 刘简大喝一声,脸色微变,立刻拉着苏荃退到上风口。 是二氧化硫! 他目光凌厉地扫向被熏得满脸黑灰的胖头陀。 “胖头陀!我给的配方里哪来的硫磺?!” 胖头陀缩了缩脖子,咧开的大嘴都快瘪成了瓢,声音无比无辜。 “门……门主,俺寻思着,您都能让加硝石、加白砒,俺看那硫磺也能烧,就顺手加了点……想看看能不能把玻璃烧得更亮堂些……” 他越说头越低。 “俺哪儿晓得它会炸啊……” “你……你这是把窑炉当成大锅乱炖了?!” 陆高轩气得直跺脚, “这是要熏死全岛的人啊!” “熏死……” 刘简看着那令人窒息的黄烟,到嘴边的骂声,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脑中,一道电光轰然炸响。 硫磺……毒烟…… 熏蒸! 一种古老却高效的杀菌手段,利用的正是气体的渗透性。 创造一个环境! 一个让那种“恶性真菌”根本无法存活的绝域! 逼迫它们萎缩、死亡! “胖总管。” 刘简看着胖头陀,眼神亮得吓人。 “你这炉子……炸得好啊!” “啊??” 胖头陀彻底懵了, “门主,俺把炉子炸了,也算立功?” “算!记你头功!” 刘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 “走,回实验室!” 刘简转身,步履前所未有的轻快。 “我们要设计一套‘便携式环境消杀系统’!” …… 石室内,陆高轩看着刘简放在桌上,那块被层层油布包裹的金锭,依旧满脸不解。 “门主,您是说……用这毒烟去熏它?” “准确地说,是‘灭活’。” 刘简语气凝重, “但这只对死物有效——金锭、刀剑、衣物,可用烟熏杀灭其上的活菌。可一旦入了人脑……” 他顿了顿,看向桌上那只死鼠, “治人?远非如此简单。” “胖头陀,按我画的图纸,给我做一个小型的、可拆卸的密封燃烧炉和导气管!” “陆先生,去准备足量的硫磺、雄黄,还有艾草。” “是!” 半个时辰后,一套简易的实验装置搭建完毕。 一个密封的木箱里,静静躺着那枚从江陵带回的、附着了数百年“贪嗔蚀”菌丝的致命金锭。 “点火!” 胖头陀将混合好的药粉投入特制的小型燃烧炉中。 滚滚的黄白浓烟,顺着竹管,汹涌地灌入木箱,瞬间将那枚金锭吞没。 一炷香后。 “停火,排烟。” 待烟雾散尽,刘简戴上厚厚的牛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金锭取出。 此刻,金锭的外表像是覆盖了一层细腻的灰白粉末。 刘简伸指,轻轻一弹。 扑簌簌…… 粉末散落,露出下面金灿灿的本色。 他刮取一点残渣,置于显微镜下。 视野里,那些曾张牙舞爪的菌丝,此刻已尽数断裂、枯萎,彻底失去了活性。 “死透了。” 刘简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难题,终究是被这土法“烟熏疗法”彻底破解。 他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重新焕发光彩的金锭,就像看着一座金山的大门钥匙。 【只要解决了污染源,剩下的就是搬运和熔炼的技术活了。】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现在就去江陵,把那座黄金佛搬空! 但他很快便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冲动是魔鬼,魔鬼会让你猝死。】 他深知,那尊大佛里的宝藏,绝不是他一个人、甚至一个团队能轻易处理的。 没有周全的计划,冒然前去,只会引来无穷的祸患。 钱要赚,但命更重要。 第180章 绩效考核?长鲸帮秒变打工人! 刘简转向一脸懵懂,还沉浸在“立功”喜悦中的胖头陀。 “胖总管。” “哎!门主,俺在!” 胖头陀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给你个新任务。” 刘简将一幅新图纸拍在胖头陀胸口。 “按这个,给我造一个2.0版本出来。” 胖头陀低头,图纸上的装置结构繁复。独立的风箱供气,带水封的排烟管,甚至还有一个可更换滤芯的“空气净化”口,滤芯材料标注着:木炭粉、细沙、棉布。 “门主,这……这玩意儿比上次那个复杂多了。” 胖头陀挠了挠头。 “复杂,才安全。” 刘简指着图纸一处细节。 “看见没,所有接口用螺纹加活扣,保证拆装方便,密封严实。燃料仓和烟熏室分离,杜绝火灾。你再做一个备用件,两套设备,五天内完成。” “是!” 胖头陀领了军令状,抱着图纸快步跑开。 刘简又看向陆高轩。 “陆先生,神龙岛的生产也要抓起来。” 他同样递过去一叠图纸,上面的内容就五花八门了。 “玻璃的生产不能停,但别再追求‘光学玻璃’了,成本太高,现阶段没必要。” 刘简指着图纸上的玻璃杯、玻璃瓶和各种玻璃用具。 “就造这些,民用的。你想想,一个晶莹剔透,能清楚看到里面酒色的杯子,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值多少钱?” 陆高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还有这个。” 刘简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结构简单的望远镜,只有两组镜片。 “简化版的‘千里镜’,主要部件黄铜镜筒和镜片,我们自己生产。这东西,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航海,都是无价之宝。” “你尽快安排人手,扩大窑炉规模,形成流水线作业。” 【知识就是生产力,玻璃可以干的实在太多了。】 刘简心里美滋滋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几本册子。 “这是我整理的流水线管理手册、品控流程和基础化学知识,你组织人手学习。” 陆高轩接过那几本册子,郑重地捧在怀里。 这些天跟着刘简,他几十年的认知已被彻底颠覆。 现在,他对刘简拿出的任何东西,都抱以极大的敬畏。 “门主放心,高轩一定办妥!” 刘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陆高轩身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陆先生。我回来这么多天,怎么没见着瘦头陀和毛东珠?毛东珠还没从京城回来?” 听到这两个名字,陆高轩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躬身,压低声音。 “回门主,此事……说来话长。” 陆高轩斟酌着词句。 “大约一个月前,京中弟子传来密信,说毛东珠在宫里出了变故。” “瘦头陀这个人,您是知道的。” 陆高轩叹了口气。 “他一听毛东珠有难,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收拾了行囊,带了几个心腹,去京城接应毛东珠了。” 【恋爱脑真是害死人。】 刘简心底吐槽。 “由他去吧。” 他摆了摆手。 “你派人盯着京城那边的动静,有事搭把手,别让人没了。” “是!” 陆高轩躬身应下,悄然退去。 …… 此后两天,神龙岛后山窑炉青烟不绝,新出炉的玻璃制品被小心分类装箱。 铁匠铺里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胖头陀正带着人研究刘简的新图纸。 整个岛屿高速运转起来。 而刘简,作为这台机器的核心,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多数时候待在石室里,对着一堆图纸废料发呆,偶尔去工坊转一圈,指出几个问题,又重新陷入沉思。 夜深人静。 刘简和苏荃坐在后山海崖上,咸腥的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钱是英雄胆。吴三桂那老小子提前掀了桌子,我的养生大计彻底泡汤。没钱没人,处处被动。】 那座藏于江陵,金光灿灿的大佛,在他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是时候,去给那座宝山做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了。】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刘简转身,对身旁的苏荃开口。 “苏姐,准备一下,我们明早去江西。” …… 福船离开神龙岛,鼓满风帆,全速向南航行。 甲板上,胖头陀正眉飞色舞地给几个龙门弟子比划。 “看见没?2.0版本!双风道增压进气,水冷排烟降噪,滤芯可拆卸更换!” 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喷了对面弟子一脸。 “门主说了,这叫模块化设计,懂不懂?以后咱们的炉子,坏了哪个换哪个!蒸汽机那玩意儿算个啥,烧玻璃才是男人的浪漫!” 几个龙门弟子听得云里雾里,看着胖总管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也只能连连点头。 船舱阴影里,那十几名长鲸帮降卒,包括新上任的“小头目”李黑子和“什长”张石头,正缩在一起,眼神复杂。 在他们过去的世界里,只有刀、酒、和女人的尖叫。 而在这艘船上,他们听到的却是“模块化”、“生产力”、“企业文化”这些无法理解的词汇。 刘简靠着船舷,手里拿着根没挂线的鱼竿。 【企业文化建设,任重而道远啊。】 他瞥了一眼那群降卒,他们的状态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抵触。 【得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混,不仅有肉吃,还有钱拿。】 刘简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溜达到那群降卒面前。 “都闲着干嘛呢?来,开个会。” 众人一个激灵,赶紧站直。 刘简拖过一个木箱坐下,姿势随意,眼神却挨个扫过他们。 “你们以前在长鲸帮,雷横就是规矩。” “他让你们抢谁,你们就抢谁。抢到了,他吃肉,你们舔碗,运气不好,就沉到海里去喂王八。” “对不对?” 降卒们低下头,这是他们最熟悉的生存法则。 “我这里,不一样。” 刘简站起身,缓缓踱步。 “我管这个叫‘铁骨岛模式’。” “你们以后,都叫我公子。” “在咱们这儿,讲的是绩效考核,是岗位责任制。” 他走到张石头面前,这小子因告密有功,腰杆挺得比别人直。 “张石头。” “小……小的在!公子!” 张石头激动地喊道。 “你现在是什长,一个月二两银子,这是你的底薪。”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带着你手下这几个人,把这片甲板给我刷干净,缆绳重新盘好,船帆给我盯紧了。” “干得好,这个月我额外给你发奖金,半两银子。” “干不好,扣钱。” “啊?奖……奖金?” 张石头愣住了。 “李黑子。” 刘简又看向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头目。 “公子!” “你带着你的人,以后就负责船上巡逻,维持纪律。” “除了底薪,每个月还有岗位津贴。” “谁敢在船上闹事,或者消极怠工,你有权记录上报。月底,我会根据你们部门的整体表现,发团队奖。” 李黑子也懵了,他只知道用拳头说话,从没想过“维持纪律”还能领“团队奖”。 刘简环视一圈,提高声音。 “在我这儿,就一句话:多劳多得,按劳分配。” “想挣钱,就拿出你的本事来。可以是你的力气,可以是你的脑子,哪怕你划船比别人快一分,那都是你的价值!” “往后,铁骨岛会定期开‘技术培训班’。” “想学开船的,想学打铁的,想学烧玻璃的,甚至想学打算盘记账的,我都给你们机会。” “学会了,技术评级,升职,涨薪。” “就算你将来不想跟我干了,拿着这身吃饭的手艺,走到哪儿,饿得死吗?” 降卒们全都愣在原地。 他们听懂了“学手艺”、“涨薪”、“到哪儿都能吃上饭”。 这和他们过去那种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日子,是两个世界。 就连不远处的苏荃,都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刘简。 这家伙总能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方式,去拨动人心深处那根弦。 “当然,” 刘简的语气冷了下来, “有奖,就有罚。” “出工不出力,拉帮结派,背后搞小动作……被抓到第一次,扣光当月所有薪水和奖金,去苦力营挖一个月石头。第二次……” 刘简笑了笑,没往下说。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晚被扔进海里喂鱼的猴三几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的话说完了。” 刘简拍拍手。 “现在,干活去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执行力。” 张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公子的话吗?刷甲板去!刷不干净,老子扣你们奖金!” 李黑子也有样学样,开始整队,安排巡逻路线,神情严肃。 十几名降卒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被迫服从,现在,他们眼里多了一丝叫做“盼头”的东西。 刘简满意地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鱼竿。 【这就叫企业文化建设与绩效管理相结合,调动员工主观能动性,实现从‘要我干’到‘我要干’的思想转变。】 苏荃走到他身边坐下,递来一个水囊。 “你这些匪夷所思的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天赋。” 刘简喝了口水,脸不红心不跳。 “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必须学会如何给予别人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苏荃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她看着甲板上那群明显脱胎换骨,干劲十足的降卒,不得不承认。 刘简这套说辞,比任何刀剑都管用。 第181章 别急动手,先搞情报,玩死他! 福船停入一处隐蔽水湾。 两岸山壁陡峭,藤萝密布,若非有人引路,从大江主干道上根本无从发现此地入口。 刘简走下甲板,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 他抬眼望去,眼前是位于狭长山谷中的一片窝棚聚集地。 泥墙茅草顶的屋子东倒西歪,毫无规划。 【反清复明总基地?就这?】 刘简眼角一抽,心中那点对“反清复明”总基地的神圣期待,瞬间碎成了渣。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村寨里迎了出来。 为首那人约莫四五十岁,面貌儒雅,身穿青布长衫,颔下三缕长须。 正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简儿,你终于到了。” 陈近南看到刘简,眼中是掩不住的欣慰。 “为师等你多时了。” “师父。” 刘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陈近南扶起他,目光落在苏荃身上,神色郑重,抱拳。 “苏姑娘,别来无恙。一路护持小徒,陈某感激不尽。” 苏荃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嘴角噙着一抹弧度。 “总舵主客气。我也是为了自己,毕竟刘公子若是没了,我也没处吃饭去。” 陈近南闻言一笑,对这位前教主夫人的脾气早已习惯。 “来,我为你介绍。” 陈近南拉着刘简,指着身旁几位气息彪悍的汉子。 “这位是西金堂香主方大洪,这位是参太堂香主胡德第……” 方大洪身材魁梧。 胡德第则像个账房先生。 几人纷纷抱拳,口称“刘兄弟”,打量的意味很浓。 刘简一一回礼,随即回头吩咐。 “许平,让弟兄们下船,就地整队。” 人群后方,一个年轻人应声出列。 他是许平,刘简一手提拔起来的龙门战堂三队队长。 在刘简设立的龙门五堂——谋堂为脑、商堂为钱、工堂为器、训堂为基——之中,战堂便是最锋利的那把拳头。 战堂下设五队,许平所领的三队有五十人,分作五组,每组十人。 “是,公子!” 许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一声令下,五十个龙门弟子立刻下船,没有半句废话。 几十个呼吸,两列纵队便立在原地,呼吸频率都趋于一致。 李黑子和张石头带着二十名长鲸帮降卒紧随其后。 他们虽还带着海匪的痞气,但在龙门弟子的带动和“绩效考核”的威慑下,也有样学样地站好了队形,鸦雀无声。 陈近南身后的方大洪、胡德第等人,呼吸都是一滞。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是他们在江湖上从未见过的军伍煞气。 “好苗子。” 方大洪低声赞道。 “下盘稳,听话。刘兄弟带兵确实有一套。” 陈近南抚须微笑。 “简儿,你练兵果然有一套。” 刘简没接这茬,只是让许平安排物资存放,随后开口。 “师父,带我去看看咱们的弟兄吧。” 陈近南兴致勃勃地引路。 “简儿,你之前书信里提到的‘科学练兵法’,为师和几位香主研究了许久,觉得甚妙!这几个月下来,弟兄们的进境堪称神速!” 一行人来到演武场。 刘简放眼望去,眉毛微微一挑。 场地上,单双杠、障碍木墙、负重石锁,这些他图纸上的器材都被复刻了出来,做工粗糙,但功能没问题。 一群赤裸上身的汉子,个个练得筋肉虬结,汗如雨下,每一拳轰出都带着破风声。 单看个体武力值,绝对是精锐。 但是…… 刘简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壮汉做完一组深蹲,得意洋洋地把石锁往地上一砸,冲旁边人吼道。 “老张!俺今天蹲了三百个!你那两百个算个球!” 旁边那个练剑的一听不乐意了,挽了个剑花,剑风差点削到旁边经过的人。 “蛮力有什么用?看老子这套剑法,唯快不破!” 角落里,几个人围成一圈,正在比划谁的肌肉更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整个演武场,热火朝天,一片混乱。 每个人都很强,每个人都在练,但每个人都是“各自为战”。 【这哪是军营?这分明就是个露天的大型商业健身房。】 刘简心里吐槽。 “简儿,如何?” 陈近南颇为自得。 “这批弟兄,单拎出来,一个能打绿营兵十个。” 刘简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师父,他们很强。如果是江湖仇杀,这三百人能搅得一个府城天翻地覆。” “但是……” 刘简话锋一转,语气冰冷。 “如果在平原野战,面对满清五百铁骑冲锋,这三百人,撑不过一炷香,就会全军覆没。” 方大洪脸色一沉,很不服气。 “刘兄弟,这话未免太长他人志气!咱们弟兄个个身怀绝技,即便面对马队,也能腾挪闪避,斩其马腿!” 苏荃在一旁轻笑一声,剥了颗橘子递给刘简,漫不经心插嘴。 “方香主,你也说了是‘腾挪闪避’。战场之上,人挤人,马踩马,哪有方寸之地给你施展轻功?前面的人潇洒一闪,后面自己的兄弟就被踩成肉泥了。” 刘简接过橘子,点了点头。 “苏姐说得没错。师父,这里每个人都在练‘怎么杀敌’,却没人练‘怎么配合’,更没人练‘怎么在同伴倒下时,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 “他们是三百个高手,但不是三百人的军队。” 陈近南闻言,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你是说,缺了战阵之法?” “缺的不是法,是心。” 刘简指着场中。 “刚才那边有人摔倒,旁边的人第一反应是去扶,而不是补位。在战场上,这就是团灭的开始。” 刘简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龙门弟子,能结阵有攻有守。而您这三百个高手……” 他摇了摇头。 “会被分割、包围,然后一个个被宰掉。” 方大洪听得直皱眉,刚想反驳,却见刘简指着那个差点削到人的剑客。 “刚才那一下,如果是在战阵里,他已经砍死了自己的袍泽。” 方大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负责放哨的弟兄满脸怒气地跑了过来。 “总舵主!那个黄万两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地保和衙门的差役,拿着红契,说我们新开的那几亩水田是他家的祖产,要强行收回!还打伤了阻拦的弟兄!” 方大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欺人太甚!真以为有个县令亲戚就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陈近南面沉如水,看向刘简。 “简儿,回议事厅。” 所谓的议事厅,就是山谷里最大的那间茅草屋。 “总舵主,不能硬拼。” 胡德第冷静分析。 “那地保和差役是官府的人,一旦动手,性质就变了。” “不如来阴的!” 方大洪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寒光。 “今晚我带两个轻功好的,潜入黄家庄。不做绝,只把那黄万两绑了,给他喂颗毒药,逼他把地吐出来,再让他滚蛋!” “此计可行!” 另一位堂主附和。 “控制了首恶,既不惊动官府,又能解决问题。这招我们在福建用过,百试百灵!” 这确实是江湖帮派解决此类问题的标准手段。 陈近南微微点头,看向刘简。 “简儿,你觉得方香主的‘擒贼擒王’之策如何?” 苏荃倚在椅背上,把玩着茶盖,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老江湖。 刘简喝了口茶,缓缓摇头。 “这个办法,看似直接,实则后患无穷。” “后患?” 方大洪皱眉。 “那黄家庄的防卫,在我看来形同虚设。” “防卫不是风险,‘人’才是。” 刘简放下茶杯。 “万一那黄万两是个硬骨头呢?万一吓死了呢?万一他表面答应,转头就向更上级的府台告密,说这里有反贼窝点呢?” “而且,控制了一个黄万两,治标不治本。那个贪财的县令只要还在,就会有张地主、李地主被派来搜刮。” 方大洪有些语塞,虽然觉得刘简危言耸听,但不得不承认确有隐患。 “那……依刘兄弟之见,该当如何?” 胡德第忍不住请教,语气已经客气许多。 “打仗之前,总得先看看地图,问问向导吧?” 刘简踱了两步。 “我现在对这个黄万两,对他背后的县令,几乎一无所知。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 刘简转头对陈近南开口。 “师父,我需要这个黄万两和他那个县令表姐夫的所有情报。” “越详细越好。包括:黄万两每天的作息,爱去哪个酒楼,逛哪个窑子,在哪家赌场有欠账;他有几个老婆几个小妾,哪个最受宠,哪个最受气;他跟谁有仇,跟谁有生意往来,有没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那个县令也一样,他收过谁的黑钱,贪过多少银子,有没有政敌,上头是谁,屁股底下干不干净。我要一张能把他从里到外扒个精光的情报网。” 陈近南怔住了,这些鸡零狗碎,跟解决眼前的危机有何关系? 但他看着刘简那双平静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让玄水堂的弟兄去办。” “多谢师父。”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探头探脑的李黑子和张石头招了招手。 两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召集我们的人,开个短会。” 刘简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告诉弟兄们,来活儿了。” “有钱拿!” 李黑子和张石头两人的眼睛瞬间冒出绿光。 “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挺起胸膛,转身就去召集人手。 那股打了鸡血般的积极性,让议事厅里的一众天地会香主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人,听到“杀恶霸”没半点反应,一听到“钱”,跟疯了似的。 这……都是些什么兵? 第182章 弓弩洗地,传统武术靠边站! 半个时辰后,刘简在众人面前摊开一张白纸。 “计划分两步走。” “第一步,‘精准金融打击’。情报显示,黄地主嗜赌如命,且赌品极差。 他的目光转向门口,冲着探头探脑的李黑子勾了勾手指。 “李黑子,你手下那帮降卒,有没有赌术好的?” 李黑子精神一振,脸上透出油滑的红光,转身从队伍里拽出一个瘦如竹竿、长着对招风耳的汉子。 “公子!这小子叫猴六,外号‘鬼手’!以前在福州最大的场子里当过荷官,一手听骰辨色的绝活,从没失手!就是胆子小了点。” 刘简打量着那名叫猴六的汉子,对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脖子都缩短了半寸。 “胆子小不怕,赌术好就行。” 一叠厚厚的银票被丢进李黑子怀里。 “你,带上他,再挑几个机灵的,换上好衣服。今晚,去黄万两常去的那家‘四海赌场’,给我往死里赢。”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让他输光家底,输到签卖身契。” 李黑子脸上绽开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匪气十足: “得嘞!公子您瞧好!猴六这手艺,神仙来了也看不出岔子!” “苏姐。” 刘简转头。 “派几个龙门弟子跟着,压压场子。” “李黑子他们匪气太重,别让赌场的人黑吃黑。” 苏荃优雅地点头: “行。” “第二步,‘上层路线爆破’。” 刘简又将一份卷宗推到胡德第面前, “胡香主,麻烦您动用天地会的情报网,把这些东西‘不经意’地送到赣州按察使的案头。” “记住,要先造势,让全城都知道按察使收到了一份‘惊天举报’。” “上面是他倒卖军粮的铁证,眼下三藩刚反,‘通敌’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救不了他。” 刘简环视众人。 “这就叫,用他们的规矩,玩死他们。” 议事厅内,陈近南之外的天地会高层们,眼神里都透出一种被点醒的精光。 “高!” 方大洪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这招‘借刀杀人’加‘釜底抽薪’,确实比我去绑票稳妥!刘兄弟,我服了!” …… 当晚,李黑子一身崭新绸缎,摇着折扇,活脱脱一个横财砸身的暴发户,大摇大摆地踏入四海赌场。 他身后跟着几个高大“护卫”,个个昂首挺胸,匪气与豪气交织。 李黑子专挑人多的牌九桌,银票像纸片一样往外扔,输得干脆利落,捶胸顿足,把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演得入木三分。 很快,他这头“肥羊”就引来了黄万两的注意。 黄万两挺着油腻的肚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来,看着李黑子面前越堆越少的银子,笑容里满是贪婪。 李黑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红了眼”,一把推开荷官,用扇子指着黄万两的鼻子: “你就是黄万两?我看不怎么样嘛!” 激将法,是最好的催化剂。 黄万两为了面子,也为了把这头肥羊彻底榨干,亲自坐上了庄家位。 接下来的赌局,李黑子依旧输多赢少,但每次都只输毫厘。 每当他濒临破产,总能险之又险地赢回一大把,死死吊住一口气。 黄万两感觉自己在跟运气角力,每一次都离彻底碾压只差分毫。 他没察觉,那个站在李黑子身后,像根木桩子一样的瘦竹竿,总会在关键时刻,指节不经意地轻敲桌面。 当贪婪与胜负欲冲垮了黄万两的理智,他嘶吼着押上了田契、房契,押上了他的一切。 最后一把牌开出。 黄万两总觉得是“运气差了一点点”。 为了赢回那“一点点”,他输掉了所有。 李黑子拿着一叠厚厚的地契和借据离开时,黄万两还在恍惚中拉着他的手。 “李老板,缓我几日,我一定翻本!” …… 与此同时,官场的震动来得更加猛烈。 胡德第办事老练,他先通过几个与天地会有联系的清流文人,在士林中将“安远县令私通逆贼”的风声传开。 舆论先行。 赣州按察使还没看到信,就已听闻风言风语。 这时,那封证据确凿的信再一送到,按察使为求自保,也为平息舆论,只能雷霆办案。 官兵破门而入时,安远县令正与他那破产的表弟商量着如何侵占水田。 罪名:私通吴逆,倒卖军粮。 这对难兄难弟,一个破产背债,一个抄家下狱。 整个过程,天地会未动一刀一枪,甚至未曾露面。 …… 两日后,议事厅。 看着桌上那叠合法的地契,听着县令倒台的喜讯,天地会众人的表情精彩至极。 那是大仇得报的爽快,更是一种“原来还能这么玩”的观念冲击。 “高!实在是高!刘兄弟这手‘杀人不用刀’,比咱们舞刀弄枪的强多了!我方大洪是彻底服了!” “方香主言重。” 刘简抿了口茶,神色淡然, “只是利用了他们的弱点,贪婪是最好的钩子。” 胡德第捻着胡须,沉吟道: “公子之法,确如庖丁解牛,寻其肌理,一击而溃。但若遇上油盐不进的硬茬子,又该如何?” “胡香主问到点子上了。” 刘简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对付君子,用阳谋;对付小人,用阴谋。” “但要掀翻一个朝廷,靠的既不是阴谋也不是阳谋。” “是硬实力。”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重新严肃。 方大洪性子最直,当即抱拳: “说到硬实力,弟兄们个个以一当十!只要总舵主一声令下,我们愿为先锋,杀他个天翻地覆!” 他言语间满是对自己手下武艺的自信,看向刘简带来的那几十号人时,眼神不免带了些前辈的审视。 纪律是不错,可真动起手,江湖看的还是谁的拳头更硬。 刘简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笑了。 “方香主,巧了,我也觉得我的人需要拉练一下。” “不如,明日我们两边的人,就在演武场上,切磋切磋?” “好!” 方大洪精神大振。 “刘兄弟快人快语!就这么定了!不过拳脚无眼,若有损伤,还望公子海涵!” “自然。” 刘简的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 陈近南看在眼里,抚须微笑,并未阻止。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小徒弟练出来的兵,究竟有何不同。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天地会江西总舵的演武场,已站满了准备看热闹的帮众,交头接耳,讨论着用几招能解决掉那些龙门弟子。 卯时三刻,方大洪带着三百精锐,浩浩荡荡开进演武场。 但他们站成一片,神态倨傲,有的擦拭兵器,有的活动筋骨,透着强烈的个人武勇气息。 又过了一会儿,刘简的人才姗姗来迟。 三十来号人,排成三列纵队,跑步入场。 他们出现的一瞬,整个演武场的嘈杂声为之一静。 所有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因为……太整齐了。 每个人的步伐、摆臂的幅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三十个人跑起来,只有一个声音。 他们只在腰间挂着短刀,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干净利落。 队伍停在演武场中央,许平一声低喝。 “立定!” “唰!” 三十人瞬间定在原地,双脚并拢的声音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反观方大洪那边,三百人站得松松垮垮,不少人还在挤眉弄眼,嬉笑打闹。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高台上的陈近南,目光骤然锐利。 他从未见过如此军容。 方大洪老脸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上前抱拳: “刘兄弟,人到了。比拳脚,还是比兵刃?” 刘简摇头。 “方香主,今日不比武,我们搞一次‘军事演习’。” “军事……演习?” 方大洪茫然。 “很简单。” 刘简指向演武场另一头的旗帜, “那是你们的阵地。你们三百人,冲过去,拔掉它,就算赢。” 他顿了顿,又指着自己手下那三十人。 “我们的人,会在这里进行‘拦截’。” “演习中,凡被木棍击中躯干、被石灰包砸中者,视为‘阵亡’,立刻原地躺下,不得再动。” 方大洪听完,差点笑出声。 三百人冲锋,冲击三十人的拦截? 这不是欺负人吗? “刘兄弟,你确定?” “我确定。” 刘简点头, …… 方大洪一声令下,三百好汉嗷嗷叫着朝对面冲去。 他们个个身法矫健,跑在最前面的更是施展轻功,身形几个起落,就已越过大半个场地。 然而,刘简的方阵却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对方进入一百步的范围。 “举弩!” 许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前排十名士兵齐刷刷地半跪在地,举起了早已上弦的臂张弩。 这些弩都是铁骨岛兵工厂的试作品,结构简单,但胜在标准化,威力统一。 为了这次演习,每支弩箭的箭头都用厚布包裹了好几层。 “放!” “嗖嗖嗖!” 十支弩箭破空而出,直扑人群最密集之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天地会高手仗着武艺高强,或拨或闪,轻松躲过。 但他们身后的普通帮众就没那么好运了,当场就有七八个人被裁判判定“阵亡”,颓然倒地。 方大洪脸色一变,吼道。 “散开!注意躲避!”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第一排,装填完毕,放!” 许平的口令如同死神的节拍器,精准而无情。 三十人的队伍,分成了三组,实现了不间断的轮流射击。 箭矢像一张渐渐收拢的网,将冲锋的阵型切割得七零八落。 等天地会的人好不容易冲到三十步内,已经倒下了一百多人。 第183章 军阵凿穿三百人,刘简上位总教官! “近战准备!” 方大洪双目赤红,心都在滴血。 他一马当先,挥舞着一柄木刀,直扑方阵而来。 剩下的弟兄也红了眼,嘶吼着跟上。 “锋矢阵!” 许平一声令下。 “杀!” 三十人齐声暴喝,气势竟盖过了对面的三百人。 原本的横队瞬间变幻。 最精锐的五名刀盾手顶在最前,形成锐利的三角形尖端,其余人紧随其后,两侧护翼,中间是长枪手。 这支只有三十人的小队发起了冲锋。 “找死!” 方大洪见对方竟敢反冲锋,心中冷笑,木刀带风,劈向最前的“尖刀”。 “盾!” 尖端的两名刀盾手同时举盾,肩膀相抵。 “铛!” 一声巨响,方大洪势沉的一刀被死死架住。 虽然两名士兵被震得虎口发麻,脚下泥土翻飞,但那道防线,没崩! “刺!” 方大洪力尽的瞬间,盾牌缝隙中,三根木枪钻出。 直奔他咽喉、胸口、小腹。 方大洪大惊,就地翻滚,避开要害,左肩和肋下还是被捅了两下。 “判定!重伤出局!” 场边的裁判苏荃喊道。 方大洪还没反应过来,三角阵已经从他身边碾了过去。 冲进人堆的“锋矢”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天地会的帮众虽然武功高强,但他们挤作一团,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想冲,手中的兵器甚至施展不开。 而刘简的人,分工明确到了极点。 前排只负责撞和挡,不管身侧; 两侧的士兵负责掩护侧翼,绞杀靠过来的敌人; 中间的长枪手则从同伴的肩膀缝隙中,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刺、收、刺、收。 “噗!噗!噗!” 这是木枪捅在肉体上的闷响。 天地会引以为傲的“个人勇武”,在集体的暴力机器面前,成了笑话。 一名轻功高手的帮众刚想跃起偷袭,就被三支预判好的长枪凌空捅了下来; 一名大力士刚砸开一面盾牌,就被后面补位的士兵一刀抹了脖子。 “别乱!别乱!” “他们人少!围住他们!” 天地会的头目们嘶吼着,试图组织反击。 但那三角形阵列不给他们合围的机会,总是以局部优势,攻击落单的人,然后迅速推进。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三角阵,竟真的把三百人的队伍,凿了个对穿!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地哀嚎、“阵亡”的天地会帮众。 “回转!背冲!” 许平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队伍原地掉头,锋利的箭头再次对准那群吓破胆的残兵。 “停手吧。” 高台上的陈近南长叹一声。 若是真刀真枪,刚才一轮凿穿,这三百人,至少死一半。 …… 第二天,议事厅内。 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那些江湖气十足的香主们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简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诸位香主,昨日演武,可有什么感想?” 方大洪老脸一红,却第一个站起来: “感想就是,我们输得稀里糊涂,窝囊!” “不,你们输得明明白白。” 刘简摇了摇头。 他走到厅中,环视众人。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 “龙门战堂的弟兄,挑出来时武功底子就好,我教给他们的,是如何把十个人的力气拧成一股绳,如何互相补位,如何成为一个整体。” “但咱们的弟兄……成分太复杂了。” “武功路数天差地别,高低不齐。让他们结阵,高手嫌身边的人碍手碍脚,新人又跟不上步调。战场上,人挤人,力抵力,你挡了我的路,我碍了你的招。别说三百人了,能发挥出一百人的战力就不错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昨日战场上那混乱的一幕幕,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陈近南径直望向刘简,声音异常坚定, “简儿,你说,该怎么弄?从现在起,为师听你的,弟兄们也全都听你的!” “没错!” 方大洪吼道, “总舵主说得对!刘兄弟,我服了!你说怎么练,我们就怎么练!谁敢不听,我第一个揍他!” “我等皆听刘兄弟吩咐!” 胡德第与其他香主也齐齐起身,对着刘简躬身行礼。 见到火候差不多了,刘简这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分发到了陈近南和各位香主的手中。 “这是我为咱们的队伍,做的初步组织架构规划。”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从今天起,我建议,将我们所有力量统一整编,定名为‘新军’。” “新军?” 方大洪咀嚼着这个词,昨日的惨败让他此刻对刘简的任何提议都不敢小觑。 “对,新的军队。” 刘简走到陈近南身前,躬身一揖, “我提议,由师父,陈总舵主,担任我新军‘全军大都督’,总览全局,为全军最高统帅。” 陈近南拿着那份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本以为刘简会自己揽下大权,没想到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推到最高的位置上。 “简儿,这……” “师父,非您莫属。” 刘简态度坚决, “您是天地会的旗帜,是所有弟兄的精神支柱。大都督之位,唯有您能服众。” 陈近南看着刘简真诚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几位香主下意识点头的反应,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个担子,为师接了!” “大都督之下,我建议设立三大核心机构,统管全军。” 刘简回到图表前,指着上面的三个方框。 “其一,参军府。主官为‘总参军’。负责制定作战计划,搜集分析情报,规划日常训练。相当于我们的大脑。” 他看向胡德第, “胡香主精于谋略,我认为可担此任。” 胡德第一愣,随即起身拱手: “承蒙刘兄弟信任。胡某愿尽绵薄之力。” 他已经不自觉地听从了刘简的吩咐。 “其二,辎重府。主官为‘总管’。负责所有粮草、军饷、被服、器械的生产、采购与调配。这是我们的血脉。” 刘简的目光扫过几位善于经营的香主。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刘简的语气变得严肃, “监军府。主官为‘总监军’。负责全军思想、纪律、人事考核与监督。监军府将向各级部队派遣‘监军’与‘训导官’,他们不参与军事指挥,但拥有一票否决权和建议权,并直接向大都督和总监军汇报。” “这……这不是派人监视我们吗?” 一位堂主忍不住出声,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是监督,也是保护。” 刘简解释道, “若连自己人都信不过,如何打天下?监军不是盯着你们的刀,是护住这支部队的魂——不让它烂在根上。” 他看着众人复杂的表情,话锋一转: “方香主。” “在!” 方大洪立刻站直。 “我推荐你,出任第一任总监军。” “我?” 方大洪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 他一个粗人,怎么去干这种得罪人的细致活? “没错。” 刘简的目光炯炯, “方香主你性如烈火,刚正不阿,最是容不得沙子。由你来执掌这把戒律之刀,弟兄们也才会信服。” 方大洪看着刘简,又看看陈近南,突然明白了。 他胸中一股热血上涌,猛地一拍胸膛: “好!这个总监军,我方大洪当了!谁敢坏了规矩,先问问我这双拳头!” 解决了高层架构,刘简开始讲解底层的军事编制。 “往下,便是具体的七级作战单位。” “十二人为一‘队’,设队长。这是最小的作战和伙食单位,是凝聚力的基础。” “五队为一‘哨’,约六十人,设哨长。可执行巡逻、警戒等小规模任务。” “四哨为一‘司’,约二百四十人,设把总。具备独立作战能力。” “四到五司为一‘营’,约一千人,设营官。这是军队的骨干。监军府将向每个营派遣一名监军。” “四到五营为一‘师’,约五千人,设师帅。负责一个战略方向。” “两到三个师为一‘军’,万人以上,设统制。能在一个战区独立作战。” 【照搬现代军制太超前,这套从明朝现有架构修改的‘军-师-营-司-哨-队’七级架构,他们理解起来没障碍。核心是塞进监军系统和标准化。】 刘简心里盘算着,嘴上继续说道: “目前我们这里有弟兄近四千人,可先编成三个营、一个独立司,合计十三个司。外加一个新兵训导营。其余香主,可暂任营官、把总等职。” 一套权责分明,层级清晰,既有传承又有创新的宏伟蓝图,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开。 “至于训练,” 刘简看向演武场的方向, “我带来的龙门战堂三队,共五十人。我会将他们拆分为十六个三人教官组,外加我与许平二人作为机动巡查。一个教官组,负责训练一个‘司’,余下三组,专训新兵营,并作为机动教习,随时补缺。” “我,自请暂代全军‘总教官’一职,负责所有新军的基础训练与战术制定。直到,训练出合格的各级军官为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刘简身上。 他明明说着最谦虚的话,却展露出掌控一切的气场。 陈近南长身而起,环视众人,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我以新军大都督之名,颁布第一道将令!” 他转向刘简,郑重抱拳。 “任命刘简,为我天地会新军总教官,总领全军操练事宜!新军上下,自各堂香主到普通帮众,一体听令!见总教官如见我!” “遵大都督令!” 厅内,所有香主,包括方大洪和胡德第,齐齐起身,对着刘简躬身行礼。 窗外,阳光正好。 刘简看着眼前这些未来的将军们,又望向山谷中那近四千名形态各异、喧哗吵闹的“兵源”。 【好了,大型国企改制项目正式启动。】 第184章 我,总教官,专治各种不服! 翌日天刚蒙蒙亮,刺耳铜锣声响彻山谷。 “所有新军成员,一刻钟内,到中央演武场集合!迟到者,罚!” 尖利的呼喊声将人从茅草铺上惊起。 演武场上,刘简带来的五十名龙门弟子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换上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配短刀,静立场地四周。 相比之下,陆续赶来的近四千名天地会帮众显得五花八门。 他们衣衫不整,哈欠连天,三五成群,吵吵嚷嚷,演武场吵嚷一片。 “搞什么名堂,天都没亮就把人叫起来。” “就是,老子昨晚跟人喝酒划拳,才睡下不到两个时辰。” “听说那个姓刘的小子要当总教官,他懂个屁的功夫,毛长齐了没有?” 方大洪带着几个亲信,板着脸在人群中来回巡视。 可他手下这帮骄兵悍将,根本没把他的黑脸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刘简站在高台上,身边是陈近南和苏荃。 苏荃低声笑道: “总教官,你的兵,好像不太听话。” 刘简看着下方这片乌合之众。 【大型线下网友见面会现场,还都是刺头。】 一刻钟时间到。 场下依旧有数百人稀稀拉拉地往这边跑,更多的人则在交头接耳,没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刘简没有说话,只对身旁的许平点了点头。 许平上前一步,从腰间拔出一面红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嗖嗖嗖!” 早已准备好的十六组龙门教官,同时从背后解下臂张弩,对准那些还在往场地跑的迟到者脚下的地面。 “放!” 许平的口令冰冷。 上百支包裹厚布的训练弩箭破空而出,钉在那些迟到者的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啊!” “搞什么!” 惊呼声和怒骂声四起。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莲堂好手庞大山,性子火爆,他的一只草鞋被弩箭死死钉在地上,顿时勃然大怒。 “你们特么的杀人吗!” 他一把拔出腰间长刀,指着最近的一个龙门教官。 然而,那名教官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机械地开始给弩上弦。 那种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愤怒。 全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这边。 刘简从高台上缓步走下,来到庞大山面前。 “你在质疑我的命令?” “我……” 庞大山被刘简平静的注视看得有些发毛,但江湖人的面子让他梗着脖子。 “不就是迟到一会儿又怎么了?” “很好。” 刘简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天地会的英雄好汉。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新军士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迟到,就是违抗军令!在战场上,你迟到一步,可能你的同袍就要替你挡刀!你迟到一步,整个战线就可能崩溃!”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武功有多高。在这里,不服从命令者,就是废物!” 刘简指着庞大山。 “你,觉得你的刀很快?” 庞大山自负武艺,昂然道: “你可以试试!” “很好。” 刘简对许平伸出手。 “给我根木棍。” 许平递上一根手臂粗的普通木棍。 刘简掂了掂,对庞大山说: “你攻我。你能碰到我的衣服,今天所有人都不用训练了,我当众向你赔罪。你碰不到……” 他顿了顿。 “你碰不到……就围着演武场,跑二十圈。” “狂妄!” 庞大山大怒。 “看招!” 刀光一闪,直劈刘简面门。 他用的是莲堂的看家刀法,刚猛暴烈。 刘简脚下只错了一小步。 那势在必得的一刀,贴着他的鼻尖劈了过去。 庞大山一刀落空,心头一惊,立刻横刀回削,变招极快。 可刘简手中的木棍已经点在庞大山持刀的手腕上。 “啪!” 一声轻响。 庞大山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全场一片讶然。 刘简自始至终,只动了一步,出了一棍。 就让莲堂排名前五的高手缴了械。 庞大山呆呆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还要继续吗?” 刘简问。 庞大山涨红了脸,捡起刀,退到了一边。 刘简没再看他,转身面对台下那近四千张表情各异的脸。 “还有谁有意见?” 他平淡地问。 “你们可以一起上。我刚才说的同样有效。” 话音刚落,人群中果然又骚动起来。 二十多个自持武功不凡的汉子互相递了个眼色,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各堂口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横着走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 “刘总教官,我们不是质疑你,就是想跟你讨教几招!” 为首的一人皮笑肉不笑地抱拳。 刘简将木棍往旁边一扔,只是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那就来。” “一起上!给总教官松松筋骨!” 二十多个身影怒吼一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 最前面一个壮汉,拳头直取刘简面门,拳风呼啸。 刘简左脚踏入对方门户,身体一侧,拳头贴着耳朵擦过。 同时,他的右肘上顶。 “咯!” 一声闷响,正中壮汉下颚。 那人眼珠子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同一时间,左右两道身影扑到近前。 刘简看也不看,左手反扣,抓住一人手腕,顺势一拉。 右脚的脚尖,轻轻点在另一人冲来的膝盖侧面。 “啊!” “哎哟!” 两人惨叫着撞在了一起,滚作一团。 转瞬间,三人倒地。 而刘简,只挪动了两步。 剩下的二十人骇然止步,但冲锋的势头已无法收回。 一记手刀砍在脖颈大筋,一人软倒。 一记穿心腿踹中肋下,一人弓身。 一次简单的错身,用肩膀撞进对方怀里,那人倒飞出去。 砰!啪!咚!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地上躺了二十多个人,个个蜷缩在地,哼哼唧唧。 刘简站在包围圈的中央,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环顾四周,再次发问。 “还有意见吗?” 演武场上,再无人应声。 “所有迟到者,二十圈!全队监督,一人偷懒,全队加五圈!” 这一下,再没人敢炸刺。 几百人组成的队伍,开始沿着演武场边缘,跑起了圈。 刘简重新走上高台,俯视着下方终于安静下来的人群。 “今天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服从!”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立正!学站军姿!” 他命令道。 “双手紧贴裤缝,抬头挺胸,两脚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动一下,加练一刻钟!” 【对付这群精力旺盛的野马,就得先从最枯燥、最磨性子的事情开始。】 阳光渐渐升高,演武场上,三千多人戳在那里。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入脚下的尘土。 教官们在队伍间来回走动,手持炭笔和小本子,记录着每个人的表现。 一个时辰过去,已经有人身体摇晃。 “总教官,这样站着有什么用?” 一个汉子忍不住喊道。 刘简没理他,只对旁边的一个教官点了下头。 那个教官走到汉子面前,声音冰冷。 “喧哗,加练一刻钟。” “质疑命令,加练一刻钟。” “总计,加练半个时辰。” 那汉子气得脸皮抽搐,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时间流逝,演武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日上中天,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第一天的训练,就在枯燥的站立中结束了。 解散的命令下达,至少有一半人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们感觉比跟人生死搏杀三天三夜还累。 刘简走下高台,苏荃递过来一个水囊。 “你就不怕他们哗变?” 苏荃扫过那些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天地会帮众。 “哗变?” 刘简喝了口水,笑了。 “他们现在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哗变?等他们吃上我做的饭,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营房的拐角。 …… 接下来的几天,对天地会新军来说是地狱。 刘简的训练方法简单粗暴,完全摒弃了江湖门派的套路。 只有最基础的队列训练。 立正、稍息、看齐、报数、转向、齐步走…… 天不亮就起床,在演武场上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然后开始来回走直线。 走得不好,龙门教官的木棍就抽在小腿上。 “你的脚!抬高点!没吃饭吗!” “看哪里?你的脑袋长在屁股上了?看你前面那人的后脑勺!” “三队五哨那个胖子!你那是走路?出列!蛙跳五十个!” 教官们的吼声和帮众们的惨叫,成了山谷中每天固定的声响。 这些昔日称雄一方的江湖好汉,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他们引以为傲的轻功,在这里毫无用处。 你敢乱跑,就会被判定为“扰乱阵型”,罚得更惨。 他们赖以成名的武功,在这里更是无处施展。 教官的要求只有一个:所有人动作必须整齐划一。 反抗和抱怨,在第一天被刘简铁血镇压后,再也没人敢明着来。 但私底下的怨气,却在不断累积。 “他妈的,老子想不通,咱们当兵,跟走路走得齐不齐有什么关系?” 一个汉子晚上躺在通铺上,揉着肿胀的小腿,低声骂道。 “谁说不是呢?我这套追风剑法都快忘了怎么使了。” “再这么练下去,人没上战场,先被这姓刘的折磨死了。” 就在所有人的忍耐都快要到达极限时,刘简开始了他的第二步。 这天中午,当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互相搀扶着走向饭堂时,一股浓郁的肉香让他们集体顿住了脚步。 第185章 化身南洋巨贾,布局江陵潜龙入水! 只见一口口大锅里,炖着大块的猪肉,泛着诱人的油光。 旁边的木桶盛满白米饭,不见一点谷糠。 “这……这是给我们的?” 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负责后勤的辎重府总管,是原黄土堂的姚必达,他笑呵呵地宣布: “总教官说了,弟兄们训练辛苦,必须保证吃饱、吃好!从今天起,每天中午保证有肉!表现好的队伍,晚上还能加餐!”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上午累积的疲惫和怨气,在第一口红烧肉塞进嘴里时,就散了大半。 “特酿的……这肉炖得真香!” “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被那帮黑脸神抽几棍子,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吃完饭,姚必达又宣布了另一项新政。 “奉总教官令!新军实行军功、绩效双轨制!从今日起,所有士兵,每月发放底薪一两白银!各级军官依次递增!” “每次训练考核,评定为‘优’的队、哨,全体成员当月发放半两银子奖金!评定为‘差’的,扣发半两!” “所有奖惩,监军府记录在案,月底张榜,绝无偏私!” 发军饷! 还t特酿的有奖金! 这群江湖汉子彻底懵了。 他们投身天地会,为的是反清复明的大义,许多人甚至还要自掏腰包接济会中事务,何曾想过有一天,闹革命还能领工资? 姚必达最后用刘简教他的话做了总结: “总教官说了,咱们新军就讲八个字:多劳多得,按劳分配!想吃肉,想挣钱,就拿出真本事来!” 下午的训练,效果立竿见见影。 为了那半两银子的奖金,也为了不在榜上丢人,每个队伍内部都开始“内卷”起来。 “老王!你腿再抬高点!别特么连累我们整个队被扣钱!”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再走错,别怪老子晚上不客气!” 这些松散的江湖人,第一次有了“集体荣誉感”这个概念。 晚上,识字班也开课了。 刘简亲自编写了最基础的教材,内容简单粗暴:《新军纪律守则三十条》、《常用军事口令一百句》、《你的名字怎么写》。 由胡德第和几位识字的香主负责教课。 一开始,来的人寥寥无几。 这些大老粗觉得,学那玩意儿还不如多睡会儿觉。 刘简也不强求,只是放话出去: “未来,军官的提拔,优先从识字的人里面选。” 【糖衣炮弹,精神文明,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撬不开你们这群老古董的脑壳。】 一周后,当队列训练初见成效,整个新军的气质已经从“江湖草莽”向“军队”转变。 这天夜里,刘简却独自找到了陈近南。 “师傅,新军初见雏形,但有个根本问题,不解决不行。” 刘简开门见山。 陈近南放下手中的毛笔,温和地看着他: “简儿请讲。” “兵源。” 刘简吐出两个字, “现在这支队伍,根子还是天地会弟兄。成分单一,上限有限。要拉起一支能跟清廷抗衡的大军,必须扩充兵源,招募流民和溃兵。” 陈近南眉头锁起。 “此事你提过。只是,流民复杂,溃兵油滑,万一混进探子,基业就毁了。风险太大。” “风险我懂。” 刘简打断他。 “但不能因噎废食。打仗,打的就是人和钱粮。” 刘简站起身,在厅中踱步。 “我的想法是,新招的流民和溃兵,全送入‘新兵训导营’。由方大洪总监军手下的训导官,进行三个月的思想甄别和基础训练。期间只教纪律和服从,不接触核心。三个月后,合格者,打散补充进各营;不合格或有问题的,直接清退。” “这样,既能扩大兵源,又能用训导营这道筛子,把风险降到最低。” 陈近南紧锁的眉头渐渐化开,转为赞许。 这个方案,比他想的周全。 “此法可行。” 陈近南点头。 “只是……简儿,你这套练兵法,我算看明白了。令行禁止,纪律严明,都很好。但这消耗,也着实惊人。” 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 “每日光是猪肉就要消耗数百斤,加上米粮、军饷,还有你之前说的,要改造营房,修建厕所、澡堂、加固防御工事……这山谷里里外外,都要花钱。” “我天地会虽有些积蓄,周掌柜最近也运来不少银钱,但终究是杯水车薪。按你这个花法,不出三个月,我们就得集体喝西北风。” 【得,说到钱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刘简心里一笑,脸上却凝重。 “师父,钱的问题,我有办法。我知道一座金山,足够我们拉起十万大军。” 陈近南霍然抬头: “金山?” 刘简将江陵天宁寺大佛的秘密,以及“贪嗔蚀”的破解之法全盘托出。 “整座大佛都是黄金铸成,内藏无数珍宝。” 陈近南听得呼吸急促,但随即皱眉:“江陵在荆州腹地,大佛重达上万斤,要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才能运出。” 刘简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手指顺着长江水道一划。 “总舵主,咱们的基地就在隐蔽水湾,直通长江。江陵天宁寺离江边不过数里。我们组建一支商船队,直接走水路。” “水路载重大,又隐蔽。只要把船泊在码头,借修缮大佛的名义,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把金山搬回来。” 陈近南眼睛一亮,抚须大笑: “妙!妙啊!瞒天过海。简儿,这计划若成,我天地会大业可期!” “不仅要船,还需要人。” 刘简补充道, “要擅长土木、机关的匠人,还要高手压阵。这事必须干净利落。” “没问题!” 陈近南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响。 “你要人,我给人!要船,我给船!” 他话音一顿,表情僵住,懊恼地一拍额头。 “哎呀!会里最好的工匠,上次都给你送去铁骨岛了!现在临时找信得过的巧匠,还真不好办……我这就传信各堂,让他们把压箱底的人都找出来!” “总舵主,铁骨岛也等着米下锅呢。” 刘简的声音不紧不慢。 “船厂和钢炉,每天烧的都是银子。所以这次的黄金,弟子斗胆,替铁骨岛要五成。” 陈近南愣住,伸手指着刘简,点了点,最后哭笑不得。 随即,他放声大笑,比刚才还畅快。 “你这滑头!算盘打得我脸上都听见响了!好!分!只要能成事,别说对半分,你全拿走我也认!” “总舵主英明。” 刘简站起身,郑重躬身一礼。 陈近南大步上前,双手扶住他。 “你放手去做,我就是砸锅卖铁,也把你要的人给你凑齐!” …… 半个月后,一支庞大的船队驶出了天地会基地的隐蔽水湾,汇入滚滚长江。 这支船队足有十艘大船,都是那种吃水深、肚量大的江船。桅杆高耸,帆影遮天,船舷上挂着“兴隆商号”的旗帜。 为了掩人耳目,船舱表面堆满了从南洋运来的香料、木材和土特产,实则底舱空空如也,只等着那批黄金来填满。 刘简站在旗舰船头,一身锦衣华服,手持折扇,一副富家公子的派头。苏荃扮作侍女,正在为他剥橘子。 “这水路确实比陆路舒服多了。” 刘简看着两岸飞退的景色, “至少不用颠得屁股疼。” 陈近南并未同行,新军基地还需要他坐镇。 参太堂香主胡德第做副手,负责统筹; 莲堂的马超兴带了一批好手充当护卫; 还有那位顶尖工程师“吴师傅”,带着一群精通机关土木的匠人,混在水手和伙计中间。 船队逆流而上,数日后进入湖南地界。 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明显增多,大多是官船和运兵船。 胡德第一路都在和沿途的天地会暗桩联络。 这日傍晚,他来到刘简身边,脸色有些凝重。 “刘总教官,刚收到消息。” “怎么了?” “前方的弟兄说,吴三桂已经拿下湖南了。” 胡德第压低声音, “看这架势,朝廷的大军很快就会南下,到时候整个湖广都会变成战场。” 胡德第忧心忡忡, “我们此时深入险地,会不会……” “不必理会。” 刘简扫了一眼,神色平静, “朝廷和藩王狗咬狗,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好时候。传令下去,所有弟兄收敛气息,别露了行藏。我们只是守法经营的‘南洋良民’。” 又行两日,江陵码头遥遥在望。 作为长江中游的重镇,江陵码头繁华无比,樯橹如林。 刘简的船队选了一处离天宁寺最近的深水区停泊。 随后,刘简带着苏荃、胡德第以及几名扮作管事的随从,换乘小船,并在码头雇了几辆豪华马车,大张旗鼓地进了城。 当天下午,一个消息在江陵城传开。 南洋来的巨富刘大官人,为感念佛祖保佑,发下宏愿,要为城郊天宁寺的大佛重塑金身! 而且,这位刘大官人出手阔绰,直接包下城里最大的酒楼“望江楼”,宴请全城的营造行老板和本地乡绅,说是要“公开招标”。 次日,望江楼内高朋满座。 刘简端坐主位,手里把玩着两颗东珠,一副人傻钱多的气派。 江陵知府派来的师爷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所谓的“招标”,自然是一场戏。 当吴师傅拿出那份详尽到连每一块砖怎么砌都画出来的图纸,并展示了所谓的“南洋先进加固技术”后,其他几个本地包工头虽然眼红,也只能知难而退。 毕竟,这刘大官人说了,工程质量必须能抗“八级地龙翻身”,还得用他船上运来的“特制神木”搭建脚手架。这种要求,除了这位自带施工队的“吴氏营造”,别人还真干不了。 没有任何意外,吴师傅顺利拿下了工程。 官府的批文办得飞快——有人出钱修缮文物,还能给衙门创收,这种好事谁会拦着? 第186章 你贪财,我送你上路! 第三天,天宁寺彻底封闭。 高墙一夜间拔地而起,将寺庙围得密不透风。 紧接着,巨大的脚手架将大佛笼罩其中,外面还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油布,美其名曰“防止佛像受风化侵蚀”。 围墙外,挂上了巨大的牌子,上书八个大字: “潜心施工,闲人免进。” 一切准备就绪。 刘简站在大佛脚下,抬头仰望着这个庞然大物。 “胖总管,可以开始了。” 胖头陀兴奋地搓了搓手,将那两套2.0版“消杀系统”抬了出来。 这套新设备,比之前在神龙岛的实验品精巧了不知多少倍。 独立的风箱,密封的螺纹接口,带水封的排烟管,还有一个可更换的多层滤芯。 两根粗大的导气管,被插入大佛背后的暗门中。 “点火!鼓风!” 胖头陀一声令下,特制焦炭在炉中点燃,混合硫磺与雄黄的药粉随即投入。 呼——呼—— 四名莲堂好手运起内力,驱动风箱,发出沉闷的轰鸣。 滚滚的黄白色浓烟,带着刺鼻的气味,源源不断地被压入大佛的内部空间。 刘简等人早已退到了上风口,脸上都蒙着浸湿的厚布。 “总教官,这……这能行吗?” 马超兴看着那被浓烟吞噬的大佛,有些不确定地问。 “行不行,十二个时辰后就知道了。” 刘简语气平淡, “现在,所有人轮班值守,不准任何人靠近,特别是官府的人。” 话音刚落,寺庙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官府办案!里面的人听着,开门!” 胡德第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刘简身边: “总教官,是知府的师爷,姓钱。这人是出了名的贪,怕是来打秋风的。” 刘简眼神微冷。 “让他进来。” 刘简对门口的守卫道, “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个‘秋风’打法。” 寺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身穿青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他正是江陵知府的心腹,钱师爷。 钱师爷一进门,先夸张地用袖子捂住口鼻,皱眉扫视烟雾缭绕的院子。 “哎哟,搞什么名堂?乌烟瘴气的!刘善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刘简从暗处走出,仍是富商打扮,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不知师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工程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这寺庙荒废多年,蛇虫鼠蚁多得很,开工前总得先用硫磺雄黄熏一熏,免得惊扰了佛祖清净,也怕伤了底下做活的工人。不想这味道冲撞了师爷,罪过,罪过。” 钱师爷斜着眼睛打量了刘简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刘善人,你为佛祖重塑金身,是天大功德。我们知府大人,对你可是赞赏有加。只是……你这工程动静太大,又是封寺,又是烧烟,不少百姓上告,说你们搞邪魔外道呢。” 他停顿一下,压低声音,话里有话。 “我们大人顶着压力,帮你把这些闲话都压下去了。刘善人,你是个聪明人,该懂这其中的人情吧?” 【来了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不给好处就穿小鞋。】 刘简心里门儿清,脸上的笑容更盛。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考虑不周,给大人添麻烦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师爷在大人面前,替我们多多美言几句。” 苏荃会意,转身去取早已备好的木匣。 钱师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苏荃的背影打转。 虽然只是侍女打扮,但那摇曳生姿的腰身,那窈窕的轮廓,无一不透着一股寻常人家女子没有的风情。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油腻的火光。 【找死。】 刘简脸上的笑意不变,心底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苏荃捧着木匣回来,递到钱师爷面前。 “师爷,请过目。” 钱师爷的眼珠子这才从苏荃身上挪开,他接过木匣,随手掂了掂。 分量不算太重,心里略有些失望。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匣盖,准备开口讥讽几句。 可当他看清匣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僵住了。 匣内铺着黄绸,上面静静躺着两只晶莹的杯子,和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在阳光的映照下,那两只杯子流光溢彩,那面镜子更是将他的脸照得毫发毕现,连鼻翼旁的黑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 钱师爷的声音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 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镜子是磨光的铜镜,见过最透明的东西是宫里赏的高丽水晶。 可眼前这东西,比上等水晶还要纯净,比最光的铜镜还要清晰百倍! “西洋琉璃。” 刘简吐出四个字。 “小玩意儿,不值一提。听闻师爷雅好此道,特意送来给师爷把玩。” 钱师爷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西洋琉璃? 这哪里是琉璃! 分明是传说中的“水精”! 如此纯净的“水精”,别说江陵府,就是拿到京城献给皇上,那也是无价之宝! 他再转向刘简时,态度从倨傲变成了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能把这等神物当“小玩意儿”送人,这位刘善人的财力,深不可测! “刘……刘善人……这……这太贵重了!实在使不得,使不得啊!” 钱师爷嘴上说着“使不得”,手却死死抱住木匣,生怕被别人抢走。 “师爷客气了。” 刘简笑了。 “只要师爷能保证,我们施工期间,不再有任何‘闲杂人等’前来打扰,几件玩物,又算得了什么?” “保证!我保证!” 钱师爷拍着胸脯,脸上的笑容挤作一团。 “刘善人放心!从今往后,这天宁寺方圆五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敢来捣乱,就是跟我钱某人过不去,跟知府大人过不去!” 他抱着木匣,对着刘简一躬到底,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那就不打扰刘善人行此功德了,我这就回去向大人复命!” 说完,他便领着那群同样看得发愣的衙役,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直到人远去,胡德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刘简身边,侧头看着这位总教官平静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刚才那一幕,简直比话本故事还离奇。 他忍不住低声问: “总教官,那……那‘琉璃’,当真是您在岛上……造出来的?” 那等神物,竟是人力所能造? 刘简却只是背对着众人,看着钱师爷一行人消失在寺门外的背影, 尤其是他偷瞄苏荃时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像一根刺扎在刘简的脑子里,很不舒服。 他转身回到石桌旁,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册子,正是从吴三桂密室里得来的《百官黑料册》。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康熙二年,江陵知府李林享,贪墨朝廷拨付的赈灾款,倒卖赈灾粮,以次充好。经手人其表弟周三,现为江陵府库大使。账目存放于……” 刘简取来笔墨,将这一段内容原封不动地抄录在一张白纸上,连个落款都没留。 他将纸条折好,递给身边一个玄水堂的弟子。 “今晚就送出去。送到哪里,不用我教你吧?” 那弟子接过纸条,嘿嘿一笑: “总教官放心,小的保证,明早之前,这份‘惊喜’就会出现在赣州按察使大人的书房里。” 苏荃看着刘简,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 她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刘简耳畔。 刘简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你想多了。” 他强行解释道,声音有些发硬, “贪婪之人的胃口是填不饱的,留着是祸害。” 苏荃不说话了,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暖意。 …… 之后两天,佛像肚子里的密室又被反复消杀。 刘简还穿上防护服,进去把所有没打开的箱子和烟雾到不了的角落都处理了一遍。 直到他从密室取出的样本,在显微镜下确认再无活菌。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蜂拥至洞口,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借着火把光芒,只见在金银珠宝上覆盖着一层细腻的灰白粉末。 姚必达胆子大,进入密室,对着一堆金锭轻轻吹了口气。 “呼——” 灰白粉末簌簌飘落,露出下面令人目眩的金色。 “我的乖乖……”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打破了死寂。 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声在被封锁的天宁寺内轰然爆发! 刘简站在人群之后,看着众人狂喜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可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那尊黄金佛像本身。 搬空里面的财宝只是第一步。 怎么把这几十万斤重的金疙瘩,神不知鬼不觉地拆解、运走,还要瞒天过海,不引起任何怀疑…… 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正在他脑中成型。 第187章 绝妙工程:代号“金蝉脱壳” 大殿里,几口木箱被抬了出来。 姚必达捧着一枚金锭,痴痴地喃喃自语。 “够了……够了……有了这些,反清的大业……” 马超兴则要直接得多,他抱起一箱金锭掂了掂分量,发出了震天的大笑。 “总教官!就这一箱,怕是够咱们弟兄吃用好几年了!” 刘简没理会他们,他只盯着那尊黄金大佛。 “吴师傅。” 刘简喊道。 头发半白的吴师傅立刻走了过来。 “总教官有何吩咐?” “你刚才进密室时,摸过里面的墙壁吗?” 刘简指了指大佛腹中的洞口。 “劳烦您再进去一趟,仔细瞧瞧,特别是那些墙壁的质地和手感。” 片刻之后,吴师傅连滚带爬地从洞口冲了出来,手里的火把都险些掉落。 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冲到刘简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总……总教官!里……里面的墙……那……那不是石头!是……是金的?!” 一瞬间,整个大殿的喧嚣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马超兴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吴师傅,您是说,这整座佛……” “对。” 刘简平静地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整座佛像,内部皆为纯金打造。” 下一刻,无数道狂热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大佛上。 这一刻,它不再是佛像。 它是一座真正的金山。 吴师傅还在喃喃自语,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诞的梦。 “所以……所以这金身真是金的……” 马超兴再也按捺不住,他双眼赤红,嘶吼道。 “管他娘的!拆了,搬走,咱们直接扬帆走人!等官府发现了,咱们早到总舵了!” “然后呢?” 刘简瞥了他一眼。 “清廷震怒,下令彻查长江水道所有商船,我们这支船队目标这么大,跑得掉?到时候不仅黄金没了,连人带船都得搭进去。” 马超兴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德第也忧心忡忡地补充。 “总教官所言极是。此事必须万无一失。一旦走漏风声,不仅我们这些人有危险,更可能牵连到总舵主和整个天地会的大业。” 【要是系统空间能放下就好了!】 刘简心里吐槽一句,走到吴师傅面前。 “吴师傅,密室内的黄金,好拆吗?” 被这个问题拉回现实,吴师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激动地在原地踱步,双手不停比划着。 “总教官的意思是……我们利用佛像本身做外壳,在它肚子里搭架子,还不让蛋壳碎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刘简点头。 “我们的人手和时间都有限,不可能把整个佛像熔了重铸。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内部作业。”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勾勒着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案。 “一边拆解黄金内壁,一边用更坚固的木石结构从里面把它撑起来,替换掉原来的承重。” “最后,再把拆下来的黄金运走,用碎石泥土把空壳填满,封好口子,外面再刷一层金漆。” “这样一来,从外面看,大佛还是那尊大佛,只是变成了‘贴金’的。谁也想不到,它的心已经被我们掏空了。” 这个计划匪夷所思,但细细想来,却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妙!太妙了!” 吴师傅激动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焕发了光彩。 “这法子,就叫‘金蝉脱壳’!总教官放心,这活儿能成!” “那就拜托吴师傅了。” 刘简郑重拱手。 “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手,你尽管开单子,胡香主会全力配合你。” “不过,” 刘简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 “这件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快。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耗着。” “明白!” 吴师傅重重点头,转身就拉着几个徒弟,冲进了大佛腹中,开始实地勘测。 大殿里,剩下的马超兴、姚必达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刘简清了清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现在,我宣布,代号‘金蝉脱壳’行动,正式开始!” “胡香主。” “在!” 胡德第立刻应声。 “你的参太堂和玄水堂弟兄,负责内外两层警戒。外层,以江陵城为中心,监控官府、绿营、吴三桂探子的一切动向。” “遵命!” 胡德第领命而去。 “姚总管。” “总教官请吩咐!” 姚必达搓着手,一脸期待。 “你的任务最重。密室里所有财宝,必须在三天内,全部清点、登记、造册,一钱一厘都不能错。然后,想办法把它们伪装成南洋特产,分批运上船。” “总教官放心!” 姚必达拍着胸脯。 “保证办得妥妥帖帖!我这就去让人把‘特产’的箱子都准备好!” “马香主。” “总教官!” 马超兴一脸严肃。 “你莲堂的弟兄,负责护卫沿途的运输。” “明白!” 马超兴保证。 …… 一时间,整个天宁寺变成了一个工地。 吴师傅带着工匠们在大佛肚子里搭起了第一层脚手架,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姚必达则带着账房先生,点着几十根牛油大蜡,开始对着一箱箱珠宝奋战,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苏荃走到刘简身边,看着他条理分明地将这群江湖草莽变成了高效的工程队,美目中异彩连连。 “你好像天生就该做这些。” “做这些?” 刘简伸了个懒腰。 “我天生只想躺着。” 苏荃被他逗乐了,递过来一个水囊。 “我看你乐在其中。” “被逼的。” 刘简喝了口水,看向那尊大佛。 “希望一切顺利吧。” 然而,麻烦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入夜,吴师傅一脸凝重地找到了刘简。 “总教官,出问题了。” “怎么?” 刘简心头一紧。 “这佛像的建造工艺,非常高明。” 吴师傅的声音带着挫败。 “里面的金砖,不是简单砌上去的。每一块砖的形状都不规则,互相咬合在一起。而且,在关键的承重节点,金砖之间是用一种复杂的榫卯结构锁死的。”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结构长在了他脑子里。 “我们尝试拆了一块最外层的,整个内部结构就发出‘嘎吱’的声响,有轻微的沉降。”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意味着,每一块金砖,都是承重结构的一部分。我们之前的‘掏空心’方案,行不通。只要大规模拆解,这尊佛像……会从内部开始,自己把自己压垮!” 刘简的眉头紧锁。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庞然大物,第一次感觉到,梁元帝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布下了一个局。 他不仅用毒考验人心,还用这绝妙的工艺,给后来者留下了一个无解的工程难题。 吴师傅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草图,上面是他和徒弟们熬了一夜画出的佛像内部结构。 各种奇形怪状的线条犬牙交错,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力学模型。 “总教官请看,” 吴师傅指着图纸的核心区域。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尊佛像,从底座到头顶,内部由九根主要的‘金龙骨’支撑。而我们看到的那些金砖,不仅仅是填充物,它们层层叠叠,互相锁死,将所有压力均匀地分散到这九根龙骨上。” 他拿起一根炭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叉。 “我们想从任何一个地方下手,都会破坏这个完美的力学平衡。” 马超兴听得脑仁疼,他烦躁地一挥手。 “说这些听不懂的干啥?就说怎么办吧!” 吴师傅急得吹胡子瞪眼。 “就是因为没办法,才急啊!” “你还大师呢,这点办法都没有?”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刘简敲了敲桌子。 “都别吵了。” 他盯着图纸,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就是系统重构吗?先搭一个并行的备份系统,数据导过去,验证无误后,再把旧系统下线。】 刘简脑中灵光一闪,他拿起炭笔,在吴师傅的草图旁边,画了另一个更加简洁的草图。 “吴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 “我们不‘拆’,我们‘换’。” 他指着图上的一根“金龙骨”。 “我们以一根龙骨为单位。先用我们带来的那些硬木,在它旁边搭建一个一模一样的临时支撑结构,用木楔和绞盘,把这根龙骨原本承受的压力,慢慢转移到我们的木结构上。” “当这根金龙骨完全‘卸载’了压力,变成一根纯粹的金柱子后,我们再把它从上到下,一块一块地切割、拆解、运走。” “最后,在原来的位置,用石头和精铁,重新砌一根永久性的‘石龙骨’。” “如此,我们一根一根地替换。用九根石龙骨,换掉九根金龙骨。至于那些鳞片一样的金砖,也可以用类似的办法,小片区、小片区地替换。” “这个过程慢,但绝对稳妥。” 吴师傅一开始听得目瞪口呆,他怔怔地看着刘简,又看看那张全新的草图,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满脸红光,声音都在颤抖。 “总教官,您……您真是个天才!这法子可行!绝对可行!虽然耗时耗力,但万无一失!” 有了全新的解决方案,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 整个“金蝉脱壳”行动立刻调整了方案,进入了第二阶段。 第188章 钱师爷被杀,修寺庙竟引来神捕! 这天,胡德第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总教官,出事了。” 刘简的心提了起来。 正在清点金锭的姚必达和刚擦完汗的马超兴也停下了动作,齐齐看了过来。 “慢慢说。” 刘简示意他坐下。 “钱师爷死了!” 胡德第坐下灌了口水。 “昨夜在暗巷里,被人一刀封喉!现在全城戒严,码头封死!官府的鹰犬疯了一样到处抓人,说……说是要彻查所有外乡商户!” 刘简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第一个念头是自己送出的那封举报信。可随即否定,官场杀人,讲究不见血,这么粗暴,不像是官斗,倒像是……灭口。 马超兴一拍大腿,怒骂道: “特酿的!那孙子指定是江陵知府杀的!死无对证!” “不一定。” 苏荃站在刘简身侧,此时轻启朱唇,声音清冷。 “吴三桂刚拿下湖南,正欲图谋湖广。江陵是咽喉之地,他会放过李林享这颗现成的钉子?帮他杀人灭口,既是卖了人情,也是彻底将他绑上贼船。” 刘简赞许地看了苏荃一眼,这女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那我们怎么办?” 姚必达急得满头大汗, “黄金还没搬完,这下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慌什么?” 刘简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天塌下来,也得等我们把金子搬完再说。” 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全城戒严,人心惶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凶手’。这个时候,谁最高调,谁最像个不差钱的冤大头,谁就最安全。” “传我命令!” “吴师傅,内部‘金蝉脱壳’继续!速度加快!拆下的金子先藏进密室!” “马香主,姚总管!你们的人也别闲着!” 刘简的声音陡然提高, “让所有弟兄都动起来。墙该刷的刷,瓦该换的换!那就给我拿出修皇家园林的气势来!把这破庙里里外外给我翻新一遍!” “啊?” 马超兴和姚必达同时愣住, “总教官,这节骨眼上,还搞这些表面功夫做什么?” “戏,要做全套。” 刘简淡淡一笑, “我们是什么人?是来礼佛的南洋巨贾,是为了还愿才重修寺庙的大善人。” …… 整个天宁寺,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二里地。 刘简站在大殿屋顶,看着下面那群江湖好汉笨拙地砌墙、刷漆,鸡飞狗跳,脑壳生疼。 苏荃轻盈地跃至他身边,掩嘴轻笑: “你这个‘总教官’,怕是不好当。” “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地。” 刘简叹了口气, “起码动静够大,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话音未落,寺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报——!总教官!” 暗哨的声音带着颤音, “城西巡检司捕头赵楷,带人闯进来了!” 刘简和苏荃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让他进来。” 刘简的声音平静, “所有人,活儿别停。” 寺门大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捕头,带着四名杀气腾腾的衙役走了进来。 “在下赵楷,奉命排查可疑人等!” 赵楷的声音低沉有力。 刘简从人群中走出,依旧是那副商人笑容,仿佛没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气。 “原来是赵捕头,有失远迎。在下刘简,‘兴隆商号’的管事,不知捕头所言‘可疑’,是何意?” 赵楷的视线直视刘简: “江陵城出了命案,你们这群外乡人,盘踞在此,封寺动工,形迹最是可疑!” “哎呀!竟有此事?” 刘简一脸惊恐,甚至还后退了半步,夸张地拍着胸口, “太骇人了!赵捕头,你们可得快点抓住凶手啊!我这人胆子小,出门在外,最怕这个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引着赵楷往里走,指着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热情地介绍: “捕头你看,这天宁寺年久失修,多有残破。我才发心修缮,也算是为自己积一份功德。” 赵楷的视线扫过那些所谓的“工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帮人,一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绵长,手上满是老茧。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正在笨拙地用泥刀抹墙的汉子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赵楷冷冷地问。 似乎察觉到了赵楷的问询,那汉子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 “俺……俺叫狗蛋。”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赵楷毫无征兆地出手! 他并指如刀,闪电般戳向那汉子的肋下!这是江湖上阴损的点穴手法,中者立时半身酸麻。 那汉子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沉肩、缩胯,手臂肌肉一抖,就要使出铁布衫硬扛。 糟了! 胡德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嗔伴随着香风响起。 “哎呀!” 苏荃仿佛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赵楷怀里倒去,手里的茶盘一歪,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全泼向了赵楷的手臂。 赵楷眉头一皱,只得收招侧身,避开茶水。 “官爷恕罪,奴家不是故意的!” 苏荃满脸惊慌,美眸中水汽氤氲,我见犹怜。 “滚开!” 赵楷冷喝一声,但动作终究是慢了半拍。 刘简早已一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那个叫“狗蛋”的汉子后脑勺上,骂骂咧咧: “你个蠢货!砌个墙都能走神?冲撞了官爷,老子扒了你的皮!” 他这一巴掌看似用力,实则用的是太极柔劲,瞬间化解了那汉子即将爆发的护体真气。 “狗蛋”被拍得一个趔趄,仿佛真的吓傻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赵捕头见笑了。” 刘简转过身,脸上堆着无奈又带着炫耀的苦笑,主动解释道: “我这人出门在外,胆子小,钱又带得多。这南洋的海路,不太平啊。所以花大价钱请了几个‘会两下子’的护院,想着壮胆。谁知这帮家伙除了打架,啥也不会,干个活都笨手笨脚的。我寻思着让他们出点力气,总比闲着发霉强,还能省点工钱,嘿嘿。” 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配上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竟有几分说服力。 赵楷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苏荃,又看了看地上磕头的“狗蛋”,眼中的怀疑并未消减。 他指向那被油布包裹的大佛。 “修佛而已,为何遮得如此严密?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唉,捕头有所不知啊!” 刘简一脸真诚地叹了口气, “这佛像金身,历经百年风雨,脆得很。我们生怕日晒风吹,造成二次损伤。老师傅们说了,这叫‘避光养护’,是南洋传来的秘法!” 赵楷盯着刘简的脸,仿佛要从他脸上挖出花来。 “带我进去看看。” 他语气不容置疑。 “当然!当然!” 刘简满口答应,亲自引着他走向那庞然大物,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 “吴师傅!停一下手里的活!官爷要亲自检查,看看咱们的手艺过不过关!” 胡德第手心全是汗,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 刘简掀开油布一角,一股桐油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天光,只见巨大的佛像身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几名工匠正站在脚手架上,小心翼翼地为佛像手臂上的一处破损涂抹金漆,手法细致,看起来毫无破绽。 赵楷目光如炬,在新刷的金漆和裸露的灰暗胎体之间来回扫视。 他甚至伸出手,在那崭新的泥胎上敲了敲,声音沉闷,听不出异样。 最终,他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他在寺里转了一圈,连伙房的米缸都用刀鞘捅了捅,却没发现任何凶器或可疑之处。 “刘善人,” 走到寺门口,赵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刘简, “工程做这么大,想必花了不少银子吧?” “嗨,小钱,小钱而已!” 刘简满脸堆笑。 “是吗?” 赵楷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我听说,钱师爷死前,曾从你这里拿走了一对‘西洋琉璃杯’。那东西,似乎不止是‘小钱’吧?” 刘简的心猛地一沉。 “捕头说笑了,我只是个生意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赵楷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转身离去。 “记住,戒严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城。若有发现,格杀勿论。” 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刘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总教官,这小子……不好对付。” 胡德第凑上前来,忧心忡忡。 “嗯。” 刘简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心中腹诽: 【这家伙,简直是柯南附体。】 他接着说道: “咱们这里,会功夫的弟兄太多,就算装得再像,那股子精气神也藏不住。刚才那姓赵的,眼神跟刀子似的,肯定瞧出不对劲了。” “那……” 胡德第更愁了。 刘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既然他已经起了疑心,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把他的注意力全引到咱们这院子里来。” 刘简的思路清晰起来, “只要他天天盯着我们修庙,就不会有精力去查码头的船。” 他转头看向胡德第: “派人去请高僧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全城的寺庙都知道我们‘兴隆商号’在重金寻访得道高僧,来主持开光大典。” “很好。” 刘简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现在,再给我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我,刘大善人,为表诚心,不仅要重修天宁寺,还要在寺庙的后山,修一座‘藏宝塔’,用来存放我从南洋带来的奇珍异宝,以供佛前,日夜受香火洗礼。” “什么?!” 胡德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总教官,您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宝贝吗?!” 刘简笑了,笑得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狐狸。 “没错,我就是要让全江陵城的人都知道。” “我不仅有宝,我还要把宝藏在哪儿,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你说,那位铁面无私的温按察使,还有那位潜伏在暗处的平西王府密探,听到这个消息,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呢?” 第189章 臭泥藏金计,假宝藏引来真逆贼! 天宁寺后门,尘土飞扬。 几十辆没有任何标记的板车,吱呀呀地排着队,从寺内驶出。 “站住!” 一声厉喝,守在巷口的捕快捂着鼻子走来,满脸嫌恶。 “干什么的?车上拉的什么?” 赶车的马超兴此刻全无高手风范,裤腿高卷,满身泥点,脸上还抹了两道灰。 他立即换上谄媚的笑,凑上去,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熟练地塞进捕快手里。 “官爷,辛苦!这不是刘大善人要在后山建‘藏宝塔’嘛。风水先生说,地基土质不纯,得把这些烂砖头、臭淤泥都清走,换上干净的‘香土’。这样才配得上明天要来的寒山寺高僧啊!” 那捕快掂了掂银子,脸上的冷意未消。 他用刀鞘“唰”地挑开草席,一股混合了陈年烂泥和硫磺的恶臭爆开,熏得他差点栽倒。 草席下,是一堆沾满泥浆的石块和碎砖烂瓦。 捕快皱眉,用刀鞘在车上翻了翻,几块烂泥砖头滚落下来。 他退后一步,仍不放心。 他扫向深深陷入泥地的车辙印。 这印子,太深了! 一抹厉色在他眼中浮现,他不再犹豫,扬起刀鞘,用尖锐的末端,对着其中一块最大的石块狠狠戳了过去! 马超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咔嚓!” 一声脆响,那“石头”应声裂开。 裂口里露出的,还是颜色更深的普通石头和烂泥,别无他物。 “呸!”捕快嫌恶地啐了一口。 他不死心,又换了个地方,用刀鞘在另外几块“石头”上“梆、梆”敲击几下。 声音沉闷厚实,听不出任何异样。 最终,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彻底击溃了他的耐心。 那味道熏得他阵阵反胃,他嫌恶地连连摆手。 “呕——滚滚滚!真他娘的晦气!” “哎!谢官爷!” 马超兴如蒙大赦,转身对着推车的兄弟们扯着嗓子大吼:“都听见没?官爷让咱们滚快点!别耽误了官爷发财!” 车队吱呀吱呀地再次启动,向着乱葬岗方向远去。 …… 半里外,山坡密林中。 赵楷一身劲装,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头儿,查过了。” 一名属下飞奔而来,压低声音。 “确实是往乱葬岗运垃圾的。而且……城里已经传疯了,说姓刘的请了寒山寺高僧,明早进城,当晚就要举行‘重宝入塔’大典,然后彻底封死地宫!” 赵楷接过水囊猛灌一口,视线锁定着后山那片被清理出的空地。 “明天高僧进城,当晚封塔……” 他吐掉狗尾巴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呵,生怕别人不知道时间紧迫。如果真有人觊觎这批财宝,今晚,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他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今晚全员戒备!后山那地方毫无遮掩,谁来谁是活靶子!我不管这刘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晚这张网,我收定了!” …… 天宁寺内。 刘简坐在还在修复的塔架上啃苹果。 苏荃看着远处山坡上的身影,淡淡开口:“那捕头还挺执着,在那儿待三天了,真能引来吴三桂的人?” “放心。” 刘简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吴三桂的珍宝库都让我打包走了,现在他造反,最缺的就是钱。这就像你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突然看到前面有个牌子写着‘内有绿洲,但可能是海市蜃楼’,你去不去?” 苏荃被他逗乐了: “歪理。” “结果好就行。” 刘简又啃了一口。 …… 入夜,子时三刻。 几十道黑影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为首的黑衣人代号“鬼影”,是平西王府的好手。 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地,眉头紧锁。 “头儿,不对劲!”副手声音发紧。 “这地方太亮了,这陷阱……就差在地上写字了!” 鬼影何尝不知?这布局,赤裸裸地告诉你“我有诈”。 可他已将重宝的消息传回,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到,他已经被架在火上,不来也得来。 “顾不了那么多了!” 鬼影眼中闪过疯狂。 “富贵险中求!按计划行事,速战速决!一旦得手,立刻撤退!” 几十道黑影猛地加速,依靠极快的身法,强行冲过那片空地,直扑地宫入口。 就在鬼影的脚即将踏入塔基阴影的一瞬间—— “动手!” 塔顶之上,苏荃的声音清冷果断。 她一直盯着鬼影的位置,就在对方即将借助阴影隐匿的刹那,下达了命令。 “哐!!!” 一声铜锣巨响,撕裂了荒野的寂静! 那个在塔下打瞌睡的莲堂弟子,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扯着嗓子嚎叫: “有刺客!!!赵捕头救命啊!!!刘大善人的噩梦成真啦!!!” 鬼影心头一沉,暗道“中计”,一句“我靠”还没骂出口——。 “点火!” 远处土坡后,赵楷一声暴喝。 “呼呼呼——” 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在荒野上连成一片,将这几十名黑衣人死死围困在中央。 “弓箭手!放!” “嗖嗖嗖——” 箭矢破空,发出尖啸!从四面八方覆盖而下。 “结阵!举盾!” 鬼影嘶声怒吼,死士们反应极快,瞬间收缩,试图用随身携带的小盾牌抵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噗!噗!噗!” 箭矢穿透盾牌,撕裂血肉。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连刀都没拔出来,身上便插满了箭,惨叫着倒下。 “中计了!撤!往南边突围!” 鬼影大惊失色,挥刀格挡,状若疯虎。 但在这片平坦的荒地上,面对三百名早有准备的官兵,突围就是个笑话。 赵楷一马当先,从土坡上冲下,长刀如电: “想走?问过我手里的刀吗!” 塔顶,刘简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对身边的苏荃悠然道: “你看,当初把这周围的树全砍了当柴烧,省钱是其次,视野开阔才是关键。打固定靶,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战场中,鬼影浑身是血,带着最后的几名手下左冲右突,却被赵楷死死缠住。 他知道今日必死,眼中闪过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就要塞入口中。 “那是密信!” 苏荃眼神一凝,玉指轻弹。 两枚细小的石子儿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一枚精准地击中鬼影持信的手腕,让他手一麻; 另一枚则打在他身侧一名死士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当场毙命。 “哪里走!” 赵楷抓住这瞬间的破绽,一刀劈下,正中鬼影肩胛。 鬼影惨叫一声,手中东西脱手飞出。 …… 两刻钟后,战斗结束。 赵楷一身是血,来到塔下。 他抬头,正好看到刘简从脚手架上“呲溜”一下滑了下来,动作利索。。 “赵捕头!哎呀我的青天大老爷!” 刘简一脸痛哭流涕,冲上来就要抱大腿,演技浮夸, “您真是神了!我做梦都不敢信真有人来抢劫!还好您来了!我的宝贝保住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赵楷被他这无赖架势搞得浑身僵硬,脸都黑了,正想一脚把他踹开,一名手下突然惊呼: “头儿!你看这个!” 那封从鬼影手中掉落的密信被递了过来。 赵楷借着火把看清信上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平西王府……死士……勾结知府李林享……谋逆?! …… 十天后,江陵码头。 “刘义士,高风亮节!” 新任的铁面按察使温正明亲自来送行,看着那一船船吃水极深的“兴隆商号”船队,满是赞赏, “协助官府破获逆案,还捐银五千两,真是商贾楷模!” 刘简一身儒雅长衫,拱手作揖,笑得云淡风轻: “大人谬赞了。草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赵楷站在温正明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起锚——!” 随着一声号子,十艘福船缓缓驶离。 直到江陵城变成一个小黑点,胡德第才擦着冷汗凑过来: “总教官,这次真是玩火!要是那姓温的非要看‘重宝’……” “他不会看的。” 刘简躺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刚从泥块剥出来的金砖,在阳光下闪着光, “对温正明那种官来说,抓住‘谋逆案’的泼天政绩,比我那子虚乌有的宝贝重要一万倍。他现在巴不得我赶紧滚蛋,这案子才能办成铁案。” 苏荃端来两杯茶,似笑非笑: “戏唱完了,你那位传说中的高僧呢?” 刘简接过茶,喝了一口,笑道: 刘简笑道:“刚收到信,大师们走到城门口,听说里面又是杀人又是抓反贼,吓得连夜回去了。说是江陵煞气太重,回去念经超度了。” “噗嗤。” 苏荃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这借口找的,连佛祖都要被你气笑。” “管他呢。” 刘简站起身,看着滚滚长江向东流,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一趟,圆满了。” 他转过身,看向船舱里那些正在擦拭金砖的天地会弟兄,带着一丝兴奋。 “回江西!”!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 “有了这批金子,咱们的天地会新军,是时候换装升级,给这乱世一点小小的‘现代化’震撼了!” 第190章 金山压顶,总舵主的三观炸了! 五日后,船队返回江西总舵的秘密水湾。 码头上,陈近南带着方大洪、古至中等香主早已等候多时。 十艘福船吃水极深,缓缓靠岸,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与紧张。 “师父。” 刘简从船上跳下,对着陈近南行了一礼。 苏荃紧随其后,向众人颔首,便站到刘简身侧,警惕地扫视四周。 “回来便好,一路辛苦。” 陈近南扶起刘简,视线越过他,看向那些沉重的船只,声音都有些发颤。 “事情……可还顺利?” “托师父的福,一切顺利。” 刘简笑了笑,侧身让开。 “只是这次带回来的‘南洋特产’有点多,搬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 胡德第快步上前,对着陈近南和几位核心香主拱手,压着声音,用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后怕的语气,将江陵之行飞快说了一遍。 听到刘简用一个虚构的“藏宝塔”引蛇出洞,借官府之手除掉吴三桂死士时,饶是陈近南这般沉稳的人物,眼角也禁不住抽动。 方大洪更是听得发愣,他看看刘简,又瞅瞅旁边的苏荃,心里嘀咕: 这小兄弟看着眉清目秀,怎么一肚子坏水? “总教官,货都卸下来了!” 马超兴的大嗓门从船上传来。 码头上,几十个天地会弟兄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个巨大板条箱。 箱子极沉,每一步下去,青石板铺就的码头都被压出印子。 箱外裹着草席,下面是半干的烂泥和碎砖,散发着一股臭味,正是他们在天宁寺的伪装。 “打开看看。” 刘简吩咐。 一名龙门弟子上前,用撬棍撬开其中一个箱子。 “咔嚓”一声,木板裂开。 箱子里,依旧是黑乎乎的烂泥和碎石。 “总教官,您这是……” 方大洪彻底懵了,他凑上前,伸长脖子往里瞅。 “您不会真拉了一船土回来吧?” 周围的帮众也投来好奇的视线,议论声四起。 刘简没说话,只对马超兴递了个眼色。 马超兴会意,走上前,从旁边水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对着箱子内就浇了下去。 哗啦—— 泥浆冲刷干净,露出下面灿烂夺目的真容。 那不是什么碎石!而是一块块完整的金砖! 阳光下,那片金色流光溢彩,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然失色。 整个码头,霎时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当啷!” 一名帮众手中的钢刀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打破了这片死寂。 “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怪叫。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方大洪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嘶……疼!真的!” 他嘴巴张开,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手指着箱子里的金砖,又转向刘简,喉咙里“嗬嗬”作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近南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见过金子,但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黄金。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这……这么多箱……都是?” 方大洪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 刘简点点头,仿佛这只是一箱普通的石头。 “这一船,差不多都是。总共十船,大概能有个十万斤吧。” 十万斤…… 这四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方大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旁边的一根柱子,才勉强站稳。 “快!快!都愣着干什么!” 陈近南最先反应过来,他脸色涨红,声音都变了调。 “封锁码头!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出!快!违令者,斩!” 他一个箭步冲到刘简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情绪激动到无以复加:“简儿!你……你……你这是把一座金山给搬回来了啊!” “师父您冷静点,您血压高。” 刘简被摇得头晕眼花,赶紧安抚。 “除了这些金砖,还有不少珠宝玉石、古董字画,乱七八糟的塞了十几箱。” 陈近南的摇晃戛然而止,双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他瞪着刘简,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几十箱?还只是“乱七八糟”? 看着自家师父那副模样,刘简摊了摊手,补了一句: “基本操作,勿6。” “基本操作?!” 陈近南哭笑不得。 “你管这叫基本操作?!” 他连吸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但心中的狂喜与震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看着那十艘大船,心中豪气顿生。 钱!粮!兵器!战马! 有了这些,还愁什么大事不成?! “立刻成立最高等级的‘金库’!” 陈近-南当机立断,对着刚缓过神的方大洪和胡德第下令。 “方香主,你亲自带人看管!胡香主,你负责调度!必须找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将所有黄金入库!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方大洪和胡德第一脸肃然,重重点头。 …… 刘简则被陈近南拉到了议事厅。 苏荃本想跟进去,却被陈近南制止了。 “苏姑娘,劳烦你在外稍候片刻。我与劣徒,有几句体己话要说。” 苏荃看了刘简一眼,见他点头,便不再坚持,抱着剑,静立于门外。 议事厅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陈近南屏退左右,亲自为刘简倒了一杯茶,神情感慨。 “简儿,为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将茶杯推到刘简面前。 “你一次又一次,给为师带来惊喜。不,这已经不是惊喜,是惊吓了。” “师父言重了,弟子只是运气好。” 刘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运气?” 陈近南摇了摇头,直直地看着他。 “能在吴三桂和清廷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走一座金山,这若是运气,那天底下就没有谋略可言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江陵之事,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比搬金山更难百倍。” “弟子明白。” “有了这批黄金,我们便有了逐鹿天下的底气。” 陈近南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双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烧。 “我准备,立刻扩军!将新军扩充至一万……不,两万人!” 刘简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兵员,就从那些流民和溃兵中招募。我已经命人去办了,只是……” 陈近南眉头微蹙。 “把新招募的放在这个基地不太合适。” “这正是弟子想跟师父说的第二件事。” 刘简放下茶杯,也站了起来。 “哦?你说。” “扩军是必然,但不能盲目扩军。” 刘简走到墙边挂着的简易地图前,指着山谷的位置。 “我们现在的基地需要重新规划。” 他回头看向陈近南,表情认真。 “师父,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兵员和钱粮,更是后勤、是组织、是效率,甚至……是卫生。” “卫生?” 陈近南一愣。 “对,卫生。” 刘简加重了语气。 “几千上万人挤在这山谷里,吃喝拉撒都在一起。现在是冬天还好,一旦到了春夏,瘟疫一起,都不用清兵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陈近南脸色一变。 他混迹江湖这么久,自然知道军中疾疫的可怕。 一支军队,因病而溃,非战斗减员超过战斗减员的例子,史不绝书。 “我们必须对整个基地进行重新规划。” 刘简的声音沉稳有力。 “第一,划分功能区。生活区、训练区、工坊区、仓储区,必须严格分开。” “第二,建立完善的排污系统。所有厕所必须远离水源和生活区,粪便统一收集,发酵处理,既能防疫,又能当肥料。” “第三,医疗。我们得有个医馆,哪怕只是处理一些简单的跌打损伤和风寒腹泻。我们不能再靠江湖郎中那一套了,必须培养自己的军医。”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新兵训导营。” 刘简的视线变得锐利。 “新兵训导营就不要按在谷里面了,在其他地方再找个地方。除了思想教育和基础训练,第一课,应该是让他们学会‘做人’——洗澡、理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学会用筷子吃饭,学会排队上厕所。一个连自己都收拾不干净的人,指望他上战场遵守军纪,那是天方夜谭。” 陈近南静静地听着,刘简所说的每一条,都闻所未闻,却又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是一个强大组织不可或缺的基石。 看着眼前的弟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这个徒弟已经远远的把他甩在了身后,他的眼界、他的思维,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 “这些事……都需要人,也需要懂行的人。” 陈近南沉声。 “人,胡香主可以去招揽。至于懂行的人……” 刘简笑了。 “弟子不才,画几张图纸,写几本手册,还是办得到的。” 看着刘简自信的样子,陈近南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坐下,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基地改造和新兵训练,就全权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物,你直接跟方香主和胡香主说!我给你最高权限!” 他看着刘简,满是期许。 “为师等着看,你能把这支新军,带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刘简拱手: “弟子定不辱命。” 第191章 归附正朔?他们还活在前明吗? 两年后,南海。 一支舰队破浪前行,姿态恒定,无视风向。 船上没有帆,只有高耸的烟囱向天空喷吐黑烟。 船身是冰冷的铁灰色,侧舷开着整齐的炮窗,黝黑的炮口透出无言的威慑。 旗舰“镇远”号的舰桥上,刘简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新军将官服,肩章缀着银星。 他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 看着远处一艘充当靶子的三桅福船,那是从海盗手里缴获的破烂,此刻正孤零零地飘在海面。 “都准备好了?” 刘简抿了口热茶,问身旁的许平。 许平如今是“镇远”号的舰长,同样一身戎装,肤色是常年暴晒的古铜色。 “报告总教官,各舰已进入预定阵位,测距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那就开始吧。” 刘简摆了摆手。 “速战速决,收工了还要赶回去吃午饭,今天的食堂有东坡肉。” 【天天在海上晃荡,骨头都快散架了。蒸汽机是个好东西,就是太吵。】 许平嘴角动了动,对总教官这种把火力演习说成“赶着回家吃饭”的风格,早已习惯。 他拿起铜制传声筒,下达简洁的命令。 “目标,前二三号区域,敌船。全舰队,三轮齐射预备!” “开火!” “轰——轰轰——!” 巨响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数十门线膛炮同时怒吼,舰身猛烈一震。 一枚枚锥形炮弹拖着尖啸,划出肉眼可见的轨迹,砸向数里外的目标。 第一轮炮弹落地,在福船周围炸起冲天的水柱。 其中两发炮弹精准命中,木制船身出现巨大的破洞,木屑纷飞。 福船还没从摇晃中稳定下来,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将那艘福船彻底吞没。 当硝烟散去,海面上只剩下一些漂浮的木板和残骸。 一艘海盗船,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彻底抹去。 舰队上的新军士兵们爆发出欢呼。 他们中的许多人,两年前还是食不果腹的流民,或是只懂单打独斗的江湖客,何曾想过自己能驾驭如此力量。 刘简却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不错,弹道散布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就是这炮弹的品控还得抓一抓。】 就在这时,一艘小型的蒸汽通讯船飞快靠近旗舰,打出旗语。 苏荃很快走上舰桥,她穿着一身合体的女式军装,英姿飒爽。 她走到刘简身边,递上一份刚翻译好的电报,空气中飘来一阵清香。 “铁骨岛刚发来的消息。” 她的声音清冷。 刘简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晃,枸杞水差点洒出来。 电报内容很短:【韦爵爷携家眷六人,求庇护。言及京师有变,风姓叛。】 【靠!】 刘简心里爆了句粗口。 【韦小宝?还带着六个老婆?他是来逃难的还是来开后宫派对的?】 “总教官,怎么了?” 许平好奇地问。 “没什么。” 刘简面无表情地把电报揉成一团。 “通知舰队,演习结束,全速返航。” 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幽幽叹了口气。 清净日子,到头了。 两日后,舰队返回铁骨岛。 昔日荒凉的岛屿,已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工业城市。 码头上,巨大的蒸汽起重机正将一箱箱货物从远洋商船上吊装下来。 船坞里,几艘更大的钢铁战舰正在铺设龙骨。 远处,兵工厂和炼钢厂的烟囱直插云霄,整个岛屿都回荡着机器的轰鸣和劳动的号子。 刘简走下舷梯,还没站稳,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 “师兄!我亲爱的师兄!可想死我了!” 韦小宝一把抱住刘简,眼泪鼻涕差点都蹭到他的新军服上。 刘简的身体瞬间僵硬,【神照经】的护体真气差点自动激发把这货弹飞。 【松手!快松手!男女授受不亲,男男也一样!老子的衣服是新发的!】 他费了老大劲才把韦小宝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定睛一看,这家伙面容憔悴,眼圈发黑,但那股子机灵劲儿一点没少。 “你怎么搞成这副德性?” 刘简嫌弃地拍了拍被弄皱的衣服。 “师兄你有所不知啊!” 韦小宝一开口,悲从中来。 “我被风际中坑惨了,居然是朝廷的卧底!天地会的弟兄们……唉!” 他一边说,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刘简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码头上,站着六位各具风情的美人儿。 双儿温柔,建宁公主骄纵,阿珂清冷,苏荃的“老同事”方怡和沐剑屏也赫然在列,还有一个娴静曾柔。 六个女人,加上一群丫鬟仆役,还有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把繁忙的码头堵得水泄不通。 建宁公主正叉着腰,对着一个搬运货物的士兵颐指气使。 “你小心点!这箱子里是本公主的衣服,弄坏了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士兵是个老兵,被刘简操练出来的,只是面无表情地敬了个军礼。 “对不起,这位女士,所有行李都必须经过安全检查。请您配合。” “你敢!” 建宁公主柳眉倒竖。 刘简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姐。” 他喊了一声。 “在。” 苏荃上前一步。 “安排人带他们去招待所,所有行李,按规定检查。有问题的,直接扣下。” 刘简下了命令,然后拎着韦小宝的后领,把他拖走了。 “师兄,师兄你轻点!我这身子骨快散架了……” 韦小宝的叫唤声渐行渐远。 苏荃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恢复了冰冷的表情,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来人,按命令执行。谁敢喧哗阻挠,按扰乱军港秩序处理。” 铁骨岛研究院院长办公室里,刘简把韦小宝扔在沙发上,自己坐到办公桌后,端起另一杯泡好的养生茶。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韦小宝揉着屁股,把京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从风际中叛变,到他如何带着老婆们从京城一路逃亡,最后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铁骨岛。 “师兄,我现在是无家可归了。皇帝那边回不去,师傅在江西我暂时不想去。只有你这里,才是我最后的家啊!” 韦小宝总结道。 “所以,你打算在我这儿长住了?” 刘简放下茶杯,眼神不善。 “哪能白吃白住呢!” 韦小宝立刻拍着胸脯, “师兄,你看我这几年在皇上身边,也学了不少东西。跑个腿,传个话,我都在行!最重要的是……” 他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师兄,我想跟你学真本事!你看我现在拖家带口的,没点真本事,以后怎么保护她们?” 刘简看着他,忽然笑了。 “想学真本事?” “想!做梦都想!” “很好。” 刘简点点头。 “有上进心是好事。这样吧,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给你安排个特别培训。” “真的?!” 韦小宝大喜过望, “是不是跟师兄你一样,飞来飞去,一招就撂倒一大片那种?” “差不多。”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早上五点,到一号训练场集合。记得吃早饭,不然我怕你扛不住。” “没问题!师兄你就瞧好吧!” 韦小宝满口答应,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绝世高手的场面。 他完全没注意到,刘简转身时,嘴角的笑意。 【特别培训?正好最近新兵营缺个反面典型,用来激励士气。】 当晚,刘简的系统面板上。 「检测到宿主完成‘规律作息’、‘均衡饮食’,今日自律任务已完成。」 「【自律点数】:856」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20\/115(38) 体魄:55\/55+ 悟性:25+ 精神:55\/55 内力:8325\/8325 【自律点数:856】 【生命种子:0】 【技能】 「金刚功」(圆满)、「龟蛇盘」(小成)、「太极拳」(圆满)…… 「神照经」(大成) 「白鹤观想法」(大成) 「神行百变」(大成) 「时间回溯」(入门) …… 这两年,他可没闲着,大部分功法都已堆到了圆满。 【长寿功】与【龟息功】圆满后,他开启【思维加速】,将两种功法的精髓拆解、重组。 一种全新的功法——【龟蛇盘】应运而生。 这门新功法,不仅保留了【龟息功】那隔绝生机、一念假死的奇效,更融入了【长寿功】锤炼五脏六腑、滋养生机的特性。 一呼一吸间,仿若龟蛇交盘,动静相合,生机内敛却又源源不绝,养生效果翻倍。 他还搜罗了不少武学典籍,如《铁布衫》、《金钟罩》之类,但大多与他“惜命养生”的理念背道而驰,他只是粗略翻阅,并未修炼。 最让他惊喜的,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本《控鹤功》。 这门功夫讲究以巧劲御物,与他的路数简直是天作之合,很快便被他修炼到大成。 《控鹤功》的精髓在于“控”,以柔克刚。大成之后,他能隔空引动气流,化解或改变飞来暗器的轨迹。 一个更深层次的变化,来自于他的精神属性。 自从精神力突破50点大关,他竟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控物”。 起初,只是能隔空挪动茶杯、石子之类的小玩意。 但当这种纯粹的精神力量,与《控鹤功》的精巧法门结合后,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精神力是推力,《控鹤功》则是转向舵与稳定仪。 现在,他掷出的石子,甚至能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绕过障碍,击中视觉死角里的目标。 他正盘算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荃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郑家的人,到江西总舵了。” 她递过来另一份文件。 “陈总舵主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去一趟。这次的来使,身份不低,言辞也很不客气。” 刘简接过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麻烦真是接踵而至。刚回来一只人形自走惹祸精,又来了一群自以为是的所谓“正统”。】 他看着文件上,郑家使者那傲慢的措辞,要求新军“归附大明正朔,听从延平王调度”,嘴角勾起冷笑。 【他们还活在前明吗?】 第192章 让这旧时代的人,见识一下“新时代”! 翌日,凌晨五点。 铁骨岛一号训练场,数千名新军士兵已汇成沉默的钢铁方阵。 方阵前,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韦小宝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正被两个牛高马大的龙门卫兵左右架着,双脚虚浮地站在队列最前方。 他到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全是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醒神通”的味儿——总教官特调薄荷辣椒水喷雾。 高台上,刘简身披深蓝色将官大氅,手里的搪瓷缸子热气袅袅。 他目光扫过下方,没理会韦小宝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今天,我们队列里来了一位‘贵客’!” 韦小宝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他,叫韦小宝。曾经是康熙身边的大红人,是朝廷册封的爵爷,是你们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官!” 刘简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士兵们的队列里泛起微不可察的骚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韦小宝身上,好奇、羡慕,兼而有之。 “但是!” 刘简话锋陡然一转,厉声喝道, “从他站在这里的这一刻起,他只有一个身份——新兵,编号6107!在这里,没有爵爷,没有过去!你们的军功章上,刻的不是你爹是谁,而是你流了多少汗!” “你们和他一样,都将从零开始!现在,训练开始!全体都有,正步——走!” “咔!咔!咔!” 大地开始颤抖。 数千人组成的方阵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迈着撼动人心的步伐开始绕场行进。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洪流,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 韦小宝彻底傻眼了。 他哪见过这场面,慌乱中同手同脚地跑了两步,直接撞上了前面士兵钢铁般的后背,引发了一小片混乱。 “啪!” 一根木制教鞭精准地抽在他的小腿肚上,火辣辣地疼。 “编号6107!扰乱军纪!出列!” 铁面教官的吼声像炸雷。 韦小宝被两个卫兵毫不客气地从队列里拖了出来。 “报告总教官,6107姿势错误,扰乱队列,请指示!” 教官朝高台敬礼。 刘简放下搪瓷缸,淡淡道: “一个人犯错,全队受罚。一哨全体都有,平板支撑,预备!” 哗啦一声,韦小宝所在哨队的数十名士兵齐刷刷地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脚尖撑起身体,纹丝不动。 “6107号,” 刘简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的同袍能坚持多久,取决于你。现在,开始你的惩罚——‘波比跳’,五十个!” “啥玩意儿?” 韦小宝懵了。 教官亲自示范,一个标准的波比跳——下蹲、后蹬腿、俯卧撑、屈腿、垂直跳起。“这就是‘波比跳’!开始!” 于是,在数千新兵的注视下,在自己同袍们或压抑怒火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曾经的韦爵爷,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波比跳。 他感觉自己每趴下一次,都有几百道眼刀子扎在背上。 “一!” “二!” 他笨拙地模仿着,汗如雨下,不到十个就感觉肺要炸了。 “师……师兄……我错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 高台上的刘简置若罔闻,只对身旁的许平说: “通知食堂,今天中午一哨加餐,红烧肉管够。” 这话不高不低,刚好传到下面。 原本还在心里骂娘的士兵们,动作瞬间更标准了。 看向韦小宝的眼神,也从愤怒变成了……期待? 韦小宝:“???” …… 一天下来,韦小宝感觉自己脱了三层皮。 队列训练、体能惩罚、下午还被扔进兵工厂的流水线,在震耳欲聋的“哐当”声中,给冰冷的弹壳排序。 他但凡想开个小差,整个小组的工友就用“你敢动我就跟你拼命”的眼神瞪着他,因为墙上挂着血红的大字: “一人违规,全组扣奖金!” 晚上,他如一滩烂泥般被拖回招待所。 “小宝,你怎么样了?”双儿心疼地上来揉肩。 “桂贝勒,谁敢欺负你?我叫皇兄诛他九族!” 建宁公主叉着腰,依旧颐指气使。 听到“皇兄”二字,韦小宝身子一僵,眼神黯淡下去,无力地摆摆手: “别提了……我算是明白了,我这师兄,压根不是人,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苏荃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她一身干练的女士官制服,看着韦小宝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韦先生,总教官让我来跟你谈谈。” “谈什么?谈明天怎么折磨我吗?” 韦小宝没好气地回道。 “总教官说,你的‘体验生活’阶段,今天结束了。” 苏荃平静地说。 “真的?!” 韦小宝一下从床上坐起。 “嗯。” 苏荃点点头, “他说,让你对铁骨岛有个基本的认识。这里没有爵爷,没有皇亲国戚,只有士兵、工人和技术员。每个人都要靠自己的劳动和贡献,来换取食物和尊重。” 她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一叠文件,放在他面前。 “本来,按照你的特长,让你去搞情报是最合适的。毕竟你在京城人脉广,路子野。” 韦小宝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低下头,闷声道: “若是让我去害……害那个小皇帝,我……我做不到。” 虽然被逼无奈逃了出来,但小玄子毕竟是小玄子,那份情义,他韦小宝心里这道坎还过不去。 苏荃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放心吧,总教官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啊?” 韦小宝抬起头,一脸错愕。 “师兄他说:‘小宝这人,虽然油滑,但骨子里最重义气。逼他去对付老朋友,那是下策。’” 苏荃模仿着刘简的语气说道。 韦小宝眼圈一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没想到,最懂他的,竟然是这个平时看起来懒散的师兄。 “那……师兄想让我干嘛?” 苏荃问道: “总教官让我考你,若咱们有一船珍味鲜要卖给南洋的奸商,可当地港口的管事硬要抽三成过路费,你怎么办?” 韦小宝虽然累得骨头散架,可一听这种脏活儿,眼睛里冒出光来,想也不想就张口。 “这还不容易?先拿钱把他喂饱,让他先把货放进去。” “然后呢?” “然后找人到处放风,说那管事得了花柳,是他老婆在外面偷人染上的!再花钱找几个大夫,给他开点吃了就浑身痒的药。男人嘛,最怕的就是戴绿帽子。等他家里鸡飞狗跳,自己又痒得心烦,咱们再去找那个奸商,跟他说,我们有办法把这管事弄下台,换个听话的上来。条件嘛……嘿嘿,以后咱们的货,一个子儿的税都不用交!”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阴险又流畅。 房间里,建宁、阿珂几个老婆都听傻了。 苏荃却笑了。 “总教官果然没看错你。” 她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商务部’的委任状。从明天起,你,韦小宝,就是商务部对外贸易谈判组的副组长。你的差事,就是用你这脑子,去跟那些洋人、奸商、海盗……去跟全天下想和我们做买卖的人耍心眼。” 韦小宝愣住了。 “可……师兄就不怕我……我跟京城那边……” 他想到小玄子,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苏荃看着他,开口道: “总教官说,‘强扭的瓜不甜,咱们主打双向奔赴。逼他对付小皇帝,是下策,显得我格局小。他能守着这份义气,才说明我没看错人。’” 韦小宝鼻子一酸,那股暖意冲散了浑身的疲惫,今天受的所有罪,好像都值了。 “告诉师兄!这活儿,我韦小宝接了!不把那些洋鬼子的裤衩子都忽悠过来,我就不姓韦!” 他猛地一拍大腿,又恢复了神气。 “别高兴得太早。” 苏荃一盆冷水浇下来。 “商务部的人,每天也要跑五公里,晚上还得去夜校,学《经济学原理》和《海商法》。” 韦小宝的笑脸顿时僵住。 “还……还得念书?” “你可以回工厂拧螺丝。” “我念!谁怕谁!” 苏荃满意地笑了,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又停步回头。 “对了,总教官还说,公主她们也得干活,食堂帮厨和纺织厂女工,让她们自己选一个。工分都记在你名下。” 门关上了,留下彻底石化的韦小宝和六个面面相觑的老婆。 …… 当夜,总教官办公室。 刘简听完苏荃的汇报,只是点了点头。韦小宝的反应,全在他预料之中。 【就知道这小子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看向桌上的一份图纸,那是刚刚定型的,使用无烟火药的后装栓动步枪原型。 也许,是时候让这些活在旧时代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新时代”了。 他拿起传声筒,接通了总调度室。 “通知下去,我明日启程。让兵器研究所的王铁锤,带上他的‘宝贝’,跟我一起走。” 第193章 什么叫科技碾压?郑公子请看! 数日后,江西,天地会总舵。 曾经的山谷,已成一座壁垒森严的军事要塞。 若无熟人引路,从外部水湾乘船,只会看见一片平平无奇的峭壁。 船只靠近,巨大的水下闸门无声开启,露出通往山腹的宽阔水道。 福船缓缓驶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泥泞杂乱的窝棚聚集地。 平整的水泥路四通八达,两旁是统一规划的三层营房,青砖黛瓦。 远处,巨型演武场上,数个千人方阵正在操练,口号声和脚步声汇成洪流,在山谷间回荡。 刘简身穿笔挺的蓝色军官制服,手扶船舷,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生出几分自豪。 【两年啊,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开会,画图,盯项目,解决技术难题,调解人事纠纷……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摸了摸依旧浓密的头发,心里稍感安慰。 【还好,自律系统给力,规律养生保住了发际线。】 码头上,陈近南带着方大洪、胡德第等一众香主早已等候。 他们身上不再是江湖长衫,而是根据职能划分、带有军阶标识的深色制服。 “恭迎总教官!” 码头上,新军高层齐齐敬礼。 两年不见,陈近南依旧儒雅,眉宇间却多了统帅气度。他看着走下舷梯的刘简,满是欣慰。 “师傅,各位香主,别搞这么大阵仗。” 刘简摆摆手,神态懒散,不像巡视千军万马的总教官,倒像是郊游刚回家的公子。 他身后跟着一身劲装的苏荃,以及提着一个厚重金属箱子的王铁锤。 王铁锤现在是兵器研究所的所长,一脸胡子拉碴,整个人透着一股狂热。 这两年,刘简用铁骨岛的技术、金钱和理念,将一个江湖帮会,改造成了一台战争机器的雏形。 刘简走下舷梯,与陈近南并肩而行。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基地又变了个样。” 陈近南抚着长须,感慨万千。 “若非简儿你擘画全局,何来今日之盛景。如今我新军已有五万之众,皆是精兵。赣、浙、苏三地已暗中为我等所控,粤地又有吴六奇将军策应,大事可期啊。” 他口中的“吴六奇策应”,是这桩天大功劳里最惊险的一环。 吴六奇假意与平南王尚可喜交好,利用尚可喜长子尚之信的野心,半年前策动兵变,夺了平南王府的军政大权。 如今的广东,名义上还是平南王的地盘,实际上已经换了主人。 天地会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富庶的广东纳入囊中。 “师傅过誉了。” 刘简谦虚一句,话锋一转。 “我听说,郑家的人来了?” 提及此事,陈近南身后的“总监军”方大洪冷哼一声,怒气冲冲。 “来了个什么狗屁‘招讨大将军’的使者,一来就摆出朝廷钦差的架子,要我等‘归附正朔’,听从延平王府调遣。” “哦?” 刘简眉毛一挑。 “这么大口气?” “何止是口气大!” 赤火堂香主古至中愤愤不平。 “那使者话里话外,说咱们是江湖草莽,能得延平王府收编,是天大的恩典!我呸!老子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胡德第递上一份文书。 “那使者名叫郑克臧,是郑经的长子。这是他们递上的说帖,言辞颇为傲慢,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如今天下响应,三藩并起,正是我辈恢复神州的大好时机。他们郑家乃大明正统所系,希望我们天地会能‘归附正朔’,接受延平王府的统一号令,合兵一处,共击满清。” 他顿了顿,话音里透着无奈。 “这是要我们交出兵权,把弟兄们用血汗换来的基业,拱手让人。” 刘简这下彻底懂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摘桃子’来了。】 他看向陈近南。 “师傅,您怎么看?” 陈近南神色复杂,叹了口气: “郑氏,乃是先帝御赐的‘国姓’,也是我大明在海上保留的最后一点颜面。当年我奉命于延平郡王,创立天地会,为的便是反清复明。于情于理,我等反清义师,都该奉其为正统。” 他话音停顿,充满无奈。 “只是……他们对我新军毫无了解,提出的条件,也确实强人所难。” 刘简明白了。 陈近南这一代人,心里那道“忠于大明”的坎,终究是过不去。 这是他们的信念,也是他们的枷锁。 “我明白了。” 众人走进议事厅,分主次坐下。 刘简注意到,在座的除了核心香主,还有几个生面孔,气质沉稳,是这两年新军提拔起来的将领。 “简儿,你有什么对策?” 陈近南问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刘简身上。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的总教官,已成了新军事实上的主心骨。 “对策谈不上。既然是客,总要好好招待。” 刘简不紧不慢地说。 “东西卸下来了吗?” 话音刚落,王铁锤就带着两个徒弟,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长条箱子走了进来。 “院长,卸下来了,就在外面!” 王铁锤一脸兴奋。 刘简点了点头。 “师傅你和王师傅交接一下,运到靶场去。明天我带这位郑公子,去咱们军中……参观参观。让他亲眼看看,他口中的‘草寇’,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 第二日。 议事厅内,郑克臧正襟危坐,神情倨傲。 他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一身大明式样的锦袍,与周围穿着制服、气氛肃杀的天地会高层格格不入。 他端着茶碗,用碗盖撇着浮沫,心里对这群“泥腿子”充满轻视。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时势造就的草莽,侥幸得了些地盘,终究上不得台面。 等自己回去禀明父王,派一支王师过来,不怕他们不乖乖臣服。 这时,门被推开,刘简一身戎装,带着苏荃走了进来。 “这位想必就是延平王府的郑公子了。” 刘简脸上挂着微笑,主动伸出手。 郑克臧一愣,看着刘简伸出的手,不知是何礼节,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架子点了点头,并未起身。 “你就是陈近南的那个弟子,刘简?” 【我靠,这逼格,不愧是天潢贵胄啊。】 刘简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却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在主位旁边坐下。 “正是在下。听闻郑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代表新军全体将士,对公子的到来表示欢迎。” “虚礼就免了。” 郑克臧放下茶碗,开门见山。 “本使此来的目的,想必陈总舵主已经与你分说。父王有令,命尔等即刻归附,整合兵力,共击满清。成事之后,少不了尔等的富贵。” 刘简笑了笑,不置可否,只对一旁的苏荃道:“苏总管,郑公子一路劳顿,想必对我们这山谷里的景象也很好奇。不如,我们带公子四处走走,也让他指点指点我们这支‘草寇之军’,如何?” “草寇之军”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郑克臧眉头一皱,觉得对方在嘲讽自己,又抓不住把柄,只好冷哼一声。 “也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敢拒绝王师的号令。” 半个时辰后,郑克臧站在靶场的高台上,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面前的靶场上,是一百名士兵,排成一列,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奇形怪状的“铁棍”。 “郑公子,此乃我铁骨岛兵工厂最新研制之‘迅雷铳’,有效射程三百步,每分钟可发射十二次。” 刘简的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 “三百步?!” 郑克臧失声叫道。 他军中最好的神射手,用最强的角弓,抛射也未必能到二百步。 这黑乎乎的铁棍,是在说笑吗? “预备——” 随着下方教官一声令下,一百名士兵动作整齐,拉动枪栓,子弹上膛,举枪瞄准。 拉栓上膛的金属脆响连成一片,透着森然杀意。 “放!” “砰砰砰砰砰——!” 百铳齐发。 巨大的轰鸣声炸开,郑克臧耳内嗡的一声,脚下高台也跟着抖动。 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他惊恐地朝着三百步外的靶子看去,那些人形木靶的胸口位置,无一例外地多出了一排排密集的孔洞,有些靶子甚至被直接打碎。 这还没完。 “退弹壳!” “上弹!” “开火!” 士兵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填、射击的动作。 没有点燃火绳的繁琐,没有清理枪膛的迟缓,只有拉栓、退壳、再拉栓、再射击的循环。 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在靶场上空掀起死亡的交响。 短短一分钟内,上千发子弹泼洒而出,远处的靶子早已变成一堆烂木头。 郑克臧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想象着,如果对面不是木靶,而是一支身披重甲的军队,会是怎样的情景。 那将是一场屠杀。 “这……这……” 他不知道说什么。 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公子,我再带你去看看别的。” 接下来,郑克臧见识了由十二门后装线膛炮组成的炮兵阵地。 在王铁锤的亲自指导下,炮兵们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测距和弹道计算。 随着一声令下,十二枚炮弹呼啸着飞向数里外的一座山头。 片刻之后,那座山头上腾起巨大的火光和浓烟,连绵的爆炸声迟迟传来。 等硝烟散去,那座山头上的一个用石头垒砌的模拟碉堡,已经消失不见。 郑克臧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这要是打在城墙上,什么“固若金汤”都将成为笑话。 郑克臧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所认知的一切,他所自豪的一切,在这座山谷里,被碾得粉碎。 什么大明正朔,什么王师威严,在“迅雷铳”和“线膛炮”面前,那么苍白无力。 第194章 刘简借势破局,郑康二人皆入我彀中! 返回议事厅的路上,郑克臧一言不发,失魂落魄。 刘简也不催他,等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定,才慢悠悠地开口。 “郑公子,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需要你们‘收编’的草寇吗?” 郑克臧羞愧、恐惧、震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 “我承认,延平王府为抗清保留了汉家最后一丝血脉,值得尊敬。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对别人颐指气使。时代变了,郑公子。” “刘……刘总教官……” 郑克臧的声音干涩, “我……我们……延平王府,并无恶意。只是……希望天下抗清力量能同心协力……”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郑公子的苦心。” 刘简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同心协力是必须的。但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直接合并,人事变动太大,容易内耗,不利于前线战事,您说对吧?” 【翻译:想吞并我?你消化得了吗?】 “是……是……” 郑克臧只能连声附和。 “所以,我有一个更合理的建议。” 刘简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双方,保持各自的独立指挥体系,但在战略上,可以协同作战。比如,你们郑家海军封锁海岸线,我们新军在陆地上发起攻击。大家分工合作,岂不美哉?” “这……” 郑克臧有些犹豫,这和他来时的任务完全是两回事。 “当然,我们也不能让盟友吃亏。” 刘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铁骨岛兵工厂可以向延平王府出售‘燧发版’的步枪和配套的弹药。注意,是‘燧发版’哦,后装枪的技术暂时还不太成熟,容易炸膛,为了盟友的安全着想,我们不能把不成熟的产品卖给你们。” 刘简说得一脸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对方考虑。 王铁锤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什么技术不成熟,明明是总教官嫌第一代后装枪的闭气结构不够完美,直接列为淘汰品,准备研发第二代了。 这分明是拿淘汰的二手技术去坑人。太奸诈了!但他好喜欢! “至于价格嘛……” 刘简笑眯眯地看着郑克臧, “……我们可以不要银子。我只需要一样东西——你们郑家,从国姓爷到如今延平王,三代人积攒下来的所有海图,以及详细的航路资料。一份不落,原原本本的摹本。” “什么?!” 郑克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失声惊呼, “这绝无可能!海图乃我郑家安身立命之本,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绝不可外传!” 刘简却不以为意,只是端起那杯凉了的茶,轻轻吹了吹。 “郑公子,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舆图前,拿起一支炭笔,看也不看郑克臧,自顾自地在舆图上勾画起来。 他下笔极快,线条流畅而精准。 不过片刻功夫,就在福建外海的位置,画出了一片群岛的轮廓。 “此地,澎湖,主岛三十六,周围暗礁浅滩一百二十七处。” 刘简的像在叙述一件寻常小事, “从料罗湾出发,乘东北季风,船速六节,两天半可到。但最佳航线,并非直线,需先向南折,避开这片名为‘鬼见愁’的暗流区……” 他每说一句,郑克臧的脸色就白一分。 刘简画的,正是郑家最核心的秘密航线之一! 这条航线,只有王府的几位核心将领和船长知晓! 这还没完。 刘简的笔锋一转,又在舆图南边一大片空白处,画出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此地,名曰‘大员’。北有鸡笼港,南有打狗港。然最佳登陆之处,非此二地。”他用炭笔在岛屿西南角画了一个圈,“而在西南,有一内海,名曰‘台江’。入口狭窄,内里宽阔,港深水静,可泊千帆。入口处有沙洲二,名曰‘一鲲鯓’、‘二鲲鯓’,于其上筑炮台,可锁住整个内海。” 刘简转过头,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郑克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国姓爷当年,便是由此登陆,驱逐红毛鬼,对也不对?” 郑克臧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舆图上那被精准复刻出来的台江内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这些都是郑家最高等级的机密! 别说是他,就算是王府的核心将领,也未必能知晓得如此详尽!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像是亲眼见过一般,信手拈来! 【切,小场面。想当年为了玩《大航海时代》可是经常通宵的,就这?属于是基本功了。】 刘简心里吐槽一句,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扔掉炭笔,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郑克臧。 “郑公子,对我来说,获取这些信息,只是时间问题。我之所以跟你要,是想省点事,也是给延平王府一个表达诚意的机会。” 刘简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时代变了,郑公子。抱着几张旧地图,是无法在新的风浪里活下去的。是敝帚自珍,等着被浪头打翻,还是共享出来,换取我们的友谊,你自己选。” 是啊,时代变了。 郑克臧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从要求别人“归附”,到被人反过来推销武器、索要海图和航信,这身份的转变,快得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现在,唯一能让他们郑家也拥有这种力量的,只有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年轻人。 “我……我……” 郑克臧艰难挤出几个字, “此事体大……我需要……回报父王……” “当然。” 刘简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好好看看,想清楚。来人,带郑公子去上房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有误。” 他看着郑克臧失魂落魄地被带下去,嘴角才真正地扬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递上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紧急电报。 “总教官!京城加急电报!” 刘简撕开封漆,迅速扫了一眼电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康熙这小子,够黑的。这是跟我玩心眼呢?】 他对传令兵说: “去,把陈总舵主、方总监军、胡参军他们都请到这儿来。另外,再去把刚刚那位郑公子……也‘请’回来,就说有场好戏,请他一起看。” …… 片刻之后,议事厅内。 陈近南、方大洪等新军高层齐聚一堂,而刚刚被“请”回来的郑克臧则一脸茫然地坐在角落,心中忐忑不安。 “简儿,你这是……” 陈近南看着那封电报,神色古怪。 刘简将密信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好消息。皇帝陛下看得起咱们,给我们升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郑克臧身上。 “京城传来确切消息,康熙已明发上谕,昭告天下,封我师傅,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为‘平南招讨大将军’。钦差大臣带着圣旨,已经在浙江衢州府候着了。” “衢州?” 方大洪眉头紧锁, “那是浙闽交界,过了衢州就是福建耿精忠的地盘。康熙把圣旨放在那儿,是几个意思?” “意思是,请君入瓮。” 刘简手里转着碳笔,目光落在地图上。 “如果我们去领旨……” 胡德第推了推眼镜,冷笑道, “大军就得开出江西,进入浙江。一旦接了旨,我们就成了大清的‘看门狗’,直接挡在了耿精忠的北伐路线上。到时候耿精忠为了自保,非跟我们拼命不可。” “这招棋,可不止是驱虎吞狼。” 刘简补充道,在心里给康熙这手操作点了个赞。 “简儿,这不对劲!” 陈近南猛地抬头,目光如炬, “康熙怎么会知道新军的存在?此事乃最高机密!” “是啊!” 方大洪是个直肠子,此时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新军成立以后,基本上没露过头,外界怎么会有新军的消息了。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内鬼”二字如阴云般笼罩在众人心头。 刘简却笑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转头看向坐在末位的玄水堂香主林永超。 “林香主,把档案拿出来吧。师傅和各位香主也该知道了。” 林永超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卷宗,面色凝重地递给陈近南: “总舵主,关于内鬼,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陈近南拆开卷宗,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风际中?!那个平日里少言寡语、老实巴交的风二哥?!” 在众人的震惊中,林永超详细汇报了风际中长达两年的潜伏与最终的叛变。 “总舵主,一个月前,风际中向康熙密报了青木堂的藏身地。但他不知道,在他发出信号的前半个时辰,总教官已经下令启动‘紧急预案’,青木堂众人早已通过我们买通的运粪车撤离。” “所以……” 陈近南恍然大悟, “没错。” 刘简的目光转向郑克臧,意味深长地说, “风际中还告诉康熙,我们天地会拉起了一支强军,但与你们郑家不和。所以,康熙才想出这招‘招安’,名为拉拢,实为离间,想让我们和郑家、耿精忠互相消耗。” 郑克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总教官,咱们怎么办?” 古至中急问道, “这圣旨,接还是不接?” “接!当然要接!” 刘简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衢州”的位置上,眼中闪烁着精光。 “正愁没有理由名正言顺地进驻江浙,康熙就把枕头送来了。他以为衢州是个坑,想把我们困在那儿给大清当炮灰。” “但他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刘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康熙把圣旨放在了浙江,那就是默许我们进入浙江。一旦我们的大军进去了……哼哼,什么时候走,往哪走,可就由不得他了。” 第195章 康熙圣旨竟成刘简“亮剑”宣言! 众人散去。 总教官办公室刘简、陈近南和胡德第三人。 “师傅,这次得您亲自带队。” 刘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康熙想看戏,咱们就演一场大的给他看。带上我们最精锐的两万新军,让全天下都瞧瞧,什么叫新时代的力量。” 刘简转过身,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顶着大清‘平南招讨大将军’的名头,对咱们‘反清复明’的声誉是个打击。但师傅,‘反清复明’这四个字,以前是旗帜,现在……它也是一道枷锁。它让天下人都以为,我们只是一群活在过去,只会喊口号的江湖草莽。” “这次,咱们就借康熙的圣旨,把这道枷锁给砸了!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天地会不是前明的遗老,我们是开创新纪元的新军!” 这番话,让陈近南心头剧震。 他一生为此奔走,这四个字早已刻入骨髓,可现在,自己的弟子却要亲手将它打碎。 刘简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 “我这次从铁骨岛带了三千把‘迅雷铳’,您先装备上。到了地方,老王他们的兵工厂会开足马力,后续的兵器会源源不断地从水路运过去。” “另外,把郑公子也带上,他是我们重要的盟友,这种大场面,怎能少了他?” “至于福建……” 刘简的目光变得深邃, “耿精忠那里,暂时不动。让他好好地当他的靖南王,替我们守好南大门。” “不动?” 陈近南皱眉, “简儿,你的意思是……” “师傅,郑家不可信。” 刘简开门见山, “他们是海上霸主,根基在海,不在陆。对他们而言,大陆打成一锅粥才好,他们可以坐收渔利。甚至在关键时刻,为了保存实力和满清达成协议,把我们卖了都有可能。” 这番话虽然刺耳。 陈近南默然,他何尝不知郑氏的算盘。 胡德第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总教官的意思是,福建的耿精忠,是我们防备郑家的一个重要棋子。只要耿精忠还在,郑家就不敢轻易从海上登陆福建,在我们的背后动手脚。” “正是如此。” 刘简点头,走到旁边的书柜,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账册封面上印着“兴隆商号总账”几个字。 他翻开账册,指着其中密密麻麻的条目,声音平淡。 “而且,师傅您以为,福建真的还是耿精忠的福建吗?两年时间,我们以远低于市价的米粮和布匹,几乎垄断了福、泉、漳三府的民生市场。耿精忠麾下七成将领,都在我们的钱庄有存银,甚至欠着我们的债。现在的靖南王,不过是个空架子。不动他,不是不能,而是时候未到。一个被我们暗中掌控的福建,远比一个直接占领的福建,用处更大。” 陈近南和胡德第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我明白了。” 陈近南长叹一声,他郑重点头。 “此去浙江,我会按你的计划行事。” 刘简笑了笑,将账册放回书柜。 “师傅,此行名为领旨,实为亮剑。您就当是带着郑公子,去咱们新控制的地盘上,旅旅游,阅阅兵,顺便告诉天下人——” “时代,真的变了。” …… 清晨薄雾未散,江西总舵的山谷内已是铁甲列阵。 两万名新军将士,头戴铁盔,身披统一的深蓝戎装,汇成一个个钢铁方阵。 他们动作整齐,沉默如山,唯有数万只军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咔咔”声,汇成撼人的力量。 高台之上,陈近南一身崭新的帅服,身披大氅,在晨风中飘动。 他扫过下方这支由他名义上统帅,却由他弟子一手缔造的雄师,心中感慨万千。 “总教官,时辰已到。” 胡德第上前一步,低声道。 刘简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戎装,站得笔直,与平日的懒散判若两人。 可他一开口,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师傅,路上注意安全。” “记得按时吃饭,早睡早起,别跟年轻人拼酒。” “那边湿气重,枸杞菊花茶别断了。” 一番话,说得旁边准备鼓舞士气的方大洪一愣一愣的。 陈近南却早已习惯,无奈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基地就交给你了。” “出发!” 随着陈近南一声令下,军乐奏响。 两万大军开动,缓缓驶出山谷。 队伍中,一辆普通的马车里,郑克臧掀开车帘一角。 他看着窗外迈着同样步伐、纪律严谨的士兵。 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草寇”,这是一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军队。 数日后,浙江衢州府。 当陈近南率领的两万大军兵临城下时,整个浙江震动。 前来宣旨的钦差大臣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还以为是反贼打过来了。 而本应是“瓮”中之鳖的耿精忠,却派出了他的心腹大将,在城外十里亭恭迎“陈大将军”的到来。 双方的会面,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 耿精忠的将军一脸“悲愤”地控诉清廷无道,言语间满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苦楚。 陈近南则摆出“朝廷鹰犬”的架势,义正词严地要求对方“迷途知返”。 两人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然而,在场的只有胡德第注意到,那位“悲愤”的耿家将领,在痛斥清廷时,右手小指总会不经意地敲击三下桌面。 这是玄水堂最高等级的联络暗号。 当晚,两军就在衢州城外安营扎寨,形成了对峙之势。 白日里,双方的巡逻队在旷野上“不期而遇”,立刻就是箭雨齐飞,刀光剑影。 但打了半天,地上连根毛都没掉下来。 偶尔有几个“中箭”的倒霉蛋,抬回营中医治,晚上就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饭堂。 清廷的探子们冒死潜伏在附近,将这“激烈”的战况飞鸽传书,火速送往京城。 康熙收到战报,龙颜大悦。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江西总舵,总教官办公室。 刘简正趴在巨大的沙盘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费劲地挪动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子。 “唉,要是有电子沙盘多好,这手动操作也太费劲了。” 他一边挪,一边嘀咕。 苏荃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看到刘简的样子,莞尔一笑。 “又在一个人下棋了?” “什么下棋,这是在推演,很严肃的。” 刘简头也不抬,将代表吴三桂主力的一面蓝色小旗往湖南腹地推了推。 “根据昆明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吴三桂被康熙的部队压得喘不过气,正在收缩防线。老乌龟这是想诱敌深入,在自己的地盘上跟清军决战。” 苏荃将莲子羹放在他手边,柔声道: “先歇一会儿吧,你都盯着这沙盘一天了。”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温柔。 刘简抬起头,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 这两年,苏荃几乎成了他的影子。 她打理着龙门和铁骨岛的大小事务,协调各方,处理他懒得管的一切琐事,让他能专心于战略和技术。 这个曾经风情万种、杀伐果断的神龙教主夫人,如今洗尽铅华,成了一位内敛、干练、能力超卓的“总管”。 刘简知道她对自己的情意。 那份情意,不言不语,却早已渗透到他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有时也会恍惚,如果自己不是一个过客,或许…… “在想什么?” 苏荃见他发呆,轻声问道。 “没什么。” 刘简回过神,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 “我在想,这莲子羹,甜了点。” 苏荃的眼睫毛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是吗?那我下次少放点糖。” 气氛有了一丝尴尬。 【要命了要命了!直男发言!刘简你个白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只要是你做的,都甜’吗?!你这情商,活该单身到猝死!】 刘简内心咆哮,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想解释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是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随时可能拍拍屁股走人,所以不敢接受她的好? 这种话说出来,不被当成疯子,也会被当成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只能沉默地喝着那碗其实甜度正好的莲子羹。 苏荃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一闪即逝。 “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昆明那边,我们安插在平西王府的一个伙计传来了消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说,吴三桂最近好像……胖了。” 刘简一愣。 这是什么鬼情报? 难道兴隆商号的业务已经拓展到给敌方主帅做体重管理了? “具体来说,是四肢和脸颊浮肿,但人却越来越没精神。吴三桂对外宣称是疲乏所致,请了不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浮肿……没精神…… 刘简脑中,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康熙的“离间计”和吴三桂的“浮肿”——被一道闪电串联了起来。 “啪嗒!” 刘简手中的汤勺失手滑落,掉进碗里,温热的莲子羹溅出来,洒了他一手。 他却浑然不觉,脸上再无半分慵懒和从容,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 那康熙这小子,下的根本不是一盘驱虎吞狼的棋。 第196章 舌尖上的解药,刘简反手断龙脉! 康熙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黑。 明面上,用一道圣旨将天地会新军推到台前,摆在福建耿精忠的对面,造成三方对峙、互相消耗的假象,这是阳谋,“驱虎吞狼”。 暗地里,他却早已对真正的劲敌吴三桂下了死手。 “怎么了?” 苏荃的声音将刘简从冰冷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刘简放下汤碗,站起身,在巨大的沙盘前来回踱步。 “吴三桂不是疲乏。” 刘简的声音很低,像结了冰。 “他是中毒了。” 苏荃手里的文件夹轻轻一颤,她下意识地追问:“谁干的?难道是……康熙?” 这个名字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 刘简的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 苏荃迅速冷静下来,柳眉紧蹙: “他疯了吗?直接下剧毒,让吴三桂暴毙岂不更干脆?搞这种慢刀子,万一被哪个神医治好了,不是打草惊蛇?” “治好?” 刘简嗤笑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想得太简单了。想杀吴三桂的人,从关外能排到云南府,他凭什么活到现在?” 他不等苏荃回答。 “就凭他那身疑心病。任何入口的东西,几十道关卡,银针试毒都只是最基本的。但凡是剧毒,还没等送到他面前,下毒的人全家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刘简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既是对吴三桂,也是对那些不自量力的刺客。 “所以,只有这种瞧不出端倪,发作起来像是积劳成疾的慢性毒,才能真正要了他的命。” “那我们怎么办?” 她看着刘简。 “救?还是不救?” “救!必须救!” 刘简斩钉截铁。 “吴三桂要是现在倒了,康熙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这支刚冒头的‘新军’。唇亡齿寒,这老乌龟不仅得活着,还得活蹦乱跳地给大清添堵,至少得撑到我们在北方的布局完成。” “可是,我们连他中了什么毒都不知道。” 苏荃摊了摊手,面露难色。 “平西王府现在被围得铁桶一般,我们的探子连药渣都弄不出来,怎么对症下药?” “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毒。” 刘简猛地转身,回到书案前,一把铺开宣纸,狼毫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他脑中,末世的病毒生物学知识与中医药理疯狂碰撞、融合。 【这世间的毒,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破坏脏器、阻断神经、凝滞气血。人体自有大药,只要激发他自身的生命力,强化肝肾,加速新陈代谢,把那一身老旧的气血换掉,管他是重金属还是生物碱,都能给他排出去!”】 “苏姐!” 刘简一边书写,一边头也不抬地发布命令,语速飞快: “第一,立刻传令铁骨岛,让陆高轩放下手头所有研究!我马上给他一张方子,用‘萃取蒸馏’的法子,给我连夜赶制一批浓缩药剂出来!” 他笔走龙蛇,嘴里念叨着: “主药天山雪莲、深海玳瑁……不够,再加三十年份的何首乌,五十年的老山参……给我往死里加!咱们要的不是解毒,是续命!是强化他的肝肾,让他自己把毒排出去!” 苏荃迅速记下,追问: “药剂做好了怎么送进去?吴三桂不会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送药?不,咱们送‘厨子’!” 刘简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你立刻让兴隆商号放出风去,就说在南洋重金挖到一位御厨传人,复原了一道失传已久的宫廷秘汤,叫‘九转还魂汤’!功效嘛,就吹,往死里吹!延年益寿,枯木逢春!” 他指着药方末尾几味特殊的香料,嘿嘿一笑: “关键在这。这几味香料混合,能轻微刺激感官,让人心情愉悦,产生依赖。吴三桂现在精神萎靡,喝了这汤,不仅身体舒服,心情也会变好。只要他喝了第一口,这‘解药’,他会求着我们喂!” “用美食做包装,把续命汤喂进去,还要让他上瘾……” 苏荃看着刘简,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异彩。 “你这一招,真是把人性算计到了骨子里。” “过奖过奖,都是被逼出来的。” 刘简毫无愧色。 “另外,这还没完!” 【既然康熙想玩阴的,那就别怪老子掀桌子了!】 他的目光落回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手指划过长江,一路北上,越过淮河,最后像一根钉子,重重地钉在了山东! “这才是七寸!” 刘简眼中精光爆射。 苏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瞬间明白了。 山东,北接京畿,南控江淮,京杭大运河贯穿其间! 北京城几十万张嘴,吃的每一粒米,都要从这条“龙脉”运上去! “第二!” 刘简的声音骤然转冷。 “‘兴隆商号’山东分号,立刻启动‘断龙之计’!” “调集所有流动资金,不计成本,给我买!把运河两岸所有能买的粮仓、码头,全都给我买下来!” “对了,” 他补充道,语气里是彻骨的冷静, “做这件事的时候,把‘兴隆商号’的牌子给我摘了。” “再联系当地最大的盐枭,那个外号‘过江龙’的。告诉他,我们用划时代的精盐提炼法子,换他手底下所有的人脉和渠道。我要让山东的私盐市场,从今天起,只认我们的人!” “最后,高价收购山东境内所有陈粮!价格给我往上抬三成!我要让山东的粮食,一粒都流不出去!” 一连串命令下达,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在燃烧。 刘简停了下来,喘了口气,眼中却满是疯狂的战意: “只要切断漕运,北京城就会变成一座孤岛。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康熙是先愁打仗,还是先愁那几十万嗷嗷待哺的八旗大爷!” 苏荃听得心神激荡,她上前一步,补充道: “光断粮还不够狠。我建议,同时在沿岸散播谣言,就说京城粮荒,是索额图、明珠这些权贵在背后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让他们狗咬狗,康熙想安稳都难!” “好!” 刘简大笑。 “就这么办!让他后院起火!” 他将写好的药方和命令封好,递给苏荃: “八百里加急,分送铁骨岛和江苏分号,让他们立刻执行!” 处理完这一切,刘简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脑力劳动比跟人打十场还累。 苏荃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刘简身后,伸出纤纤玉指,熟练地帮他按揉着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 “你呀,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明明想过安生日子,却总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没办法,我也不想啊!” 刘简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唉,腐败了,堕落了。我一个立志养生的三好青年,居然开始享受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了。真香!】 他心里吐槽着,嘴上却问道: “铁骨岛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一提到正事,苏荃的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却郑重起来: “冶金与材料部的三号高炉已经点火成功,钢材产量翻了一倍。船舶研究所又造出了两艘‘铁甲舰’。鲁师傅在蒸汽镗床的基础上研究车床,一直催王铁锤回去帮忙。胖头陀正在攻关小型化蒸汽机,据说有了眉目,天天嚷嚷着要搞个‘铁牛’出来耕地。” “铁牛……” 刘简脑中浮现出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在田里驰骋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还有,陆高轩的妹妹,陆文茵,干得很不错。” 苏荃继续汇报。 “她编撰的《新学启蒙三百问》已经成了铁骨岛学堂的必修课,讲的都是些格物、算术、地理之类的基础知识。很多孩子现在都能进行简单的加减乘除,甚至能看懂基础的工程图纸了。” 刘简点了点头,对此非常满意。 科技的进步,归根结底是人才的进步。 陆文茵这步棋,是他为未来埋下的最重要的种子。 “对了。” 苏荃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铁骨岛信号塔那边转过来的电报,韦小宝发来的,指名要给你。” 刘简接过那张纸。 所谓的“电报”,其实是他捣鼓出来的“无电简易电报”方案——光信号塔。利用王铁锤炼出来的精钢和琉璃,制造出大型的凸透镜和反光镜,在山顶建立信号塔,通过镜面反射日光或者夜间的火光,以长短光信号的组合来传递信息。这套系统被他命名为“灯语”,密码本只有核心高层才有。 这两年,从江西总舵到江苏沿海,再到南方的铁骨岛,已经建立起一条初步的“灯语”信息链。虽然传输效率不高,还受天气影响,但比起信鸽和快马,已经快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纸上的的符号是“灯语”特有的,翻译过来意思是: “大哥救我!九难师太来了!还说要见你!!!” 九难师太?她来干什么? 聊反清复明的大业? 天地会现在可是顶着康熙御赐的“平南招讨大将军”名头,虽然是演戏,但见面了总归尴尬。 还是来清理门户,收回《神行百变》这门绝学的? 刘简琢磨了一下,觉得师太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头疼,真是头疼。一个麻烦接着一个麻烦。】 处理完这些琐事,天已经黑了。 苏荃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刘简。 “你……早点休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知道了。” 刘简挥了挥手。 苏荃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刘简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以及远处山谷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三枚寸许长的精钢小剑凭空浮现在掌心上方。 小剑通体乌黑,只有锋刃处闪着幽光,是王铁锤用百炼精钢给他打造的。 它们如同三只拥有了生命的银色蜻蜓,在他指尖与掌心之间灵巧地盘旋、穿梭、追逐,带起细微的破风声。 他手指微动,其中一枚小剑骤然加速,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折线,绕过桌案上的灯台。 “咄!” 一声轻响,小剑精准地钉在了对面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上! “咄!咄!” 第二枚,第三枚小剑紧随其后,钉在第一枚旁边,分毫不差。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水平【控物】并不能形成杀伤力,需要《控鹤功》控制,《飞蝗石手法》的爆发,三者合一,才能让这把小剑形成攻击力。 刘简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睡觉睡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明天又是被剥削的一天。” 他嘀咕着,随手吹灭了办公室的灯。 黑暗中,那三枚小剑所钉的地方,正是舆图上“京城”的位置。 第197章 硬吃九难一掌,启新天之门! 清晨的薄雾带着江西山谷特有的草木湿气。 刘简赤着上身,站在院子中央,缓缓收功。 他一拳挥出,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身前的石桌嗡嗡作响,桌上几片落叶化为齑粉。 他脸上却无喜色,反而烦躁地皱起了眉。 自从多数武功圆满,他的武功一下子从高速精进变了龟速爬行。 就连还有没有圆满的【神照经】和【神行百变】还有新推演出的【龟蛇盘】同样速度非常感人。 前些日子,他与师傅陈近南切磋,师傅的“凝血神爪”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 最后陈近主只能长叹,说他已至后天顶峰,除非勘破先天关隘,否则再无寸进。 刘简对此并不意外。 《鹿鼎记》这方天地的上限本就如此。 想真正突破,唯有去往更高层次的世界。 他甚至不止一次动念,干脆消耗点数,直接换个世界。 可他又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正在他出神,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不用回头,也晓得来人是谁。 果然,苏荃端着木制托盘走进来。 “又在为武功的事烦心?” 刘简转身,拿起托盘上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含糊道: “没事,就是到了瓶颈期,浑身不得劲。” 他看着苏荃,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认真。 “你别学我,武道这玩意儿,练到最后就是条死胡同。还不如多看看我给你的《高等数学》,那才是真正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苏荃被他逗笑了,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好,都听门主的。” …… 铁骨岛,断龙崖。 这是一座海蚀绝壁,黑色的礁石如巨龙探首,孤悬于怒海之上。 脚下百米处,惊涛骇浪疯狂地拍打着岩壁,卷起千堆雪浪,轰鸣声如雷如鼓,震得人心惊胆战。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浪沫,如刀子般刮过。 刘简就站在这绝壁的边缘。 冰冷的海雾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脚下是粗糙且锋利的风化岩石。 而在他十步之外,九难单臂负后,独立如松。 狂风吹得她灰色僧袍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卷入那滔天巨浪之中。 但她的身形却仿佛与这亿万年的海岩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与天地相抗的孤绝与死寂。 韦小宝电报里那句“大哥救我”,此刻在刘简脑中疯狂回响。 这哪里是师太来访,分明是来索命的! “你可知,你师傅陈近南,接了鞑子皇帝的圣旨?” 九难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穿透了海浪的轰鸣,直插刘简耳膜。 来了!终极面试题! 刘简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灌满胸腔,他躬身行礼: “弟子刘简,见过师太。此事,弟子知情。” “知情?” 九难双眼猛地眯起,一股森然杀机瞬间锁定刘简。 “天地会宗旨,反清复明!他陈近南头顶‘平南招讨大将军’的官帽,是想把祖宗的脸都丢尽吗?还是说,这是你的主意?” 话音未落,九难动了! 她脚下的岩石没有颤动,整个人却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 没有惊天气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灰色残影。 一只并拢的二指,裹挟洞穿金石的锐气,直点刘简眉心! 这一指,锁死了刘简所有退路! 生死关头,刘简眼中再无慵懒。 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这一步,妙到毫巅! 他身体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恰好避开指风最凌厉的锋芒,同时借着九难身形掠过带起的气流,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翻折! “嗯?” 九难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一指落空,手腕顺势一翻,变指为掌,一道看似轻飘的掌风,却如无形大网,兜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掌风未至,刘简已感觉周身空气变得粘稠,仿佛陷入沼泽! “师太!时代变了!” 刘简暴喝一声,丹田内【神照经】真气轰然爆发! 他脚下猛地一跺,竟在脚下的岩石上踩出一圈细密裂纹! “轰!” 他整个人不退反进,如出膛炮弹,悍然撞向那片粘稠的“沼泽”! 同时,他五指张开,一式【凝血神爪】的精髓使出,朝着自己面前的空处猛地一抓! 嗤! 空气被他这一抓,竟发出一声布帛撕裂的锐响! 九难的掌风被这股反向的力量一引,出现了瞬息的凝滞! 刘简的身形如游鱼般从掌风缝隙中钻出,几个起落,已然出现在九难身后。 “还我河山,是还给朱家的,还是还给天下人的?” 他站定身形,声音平稳,仿佛刚才的生死交锋只是幻觉。 九难缓缓转身,面罩寒霜,眼中的杀机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惊疑。 “两年不见,你已至此境地。难怪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冷冷道, “巧舌如簧!若非为朱家,何谈‘复明’二字!” “师太,弟子以为,百姓想要的很简单!吃饱穿暖,有活干,有盼头!” 刘简寸步不让, “谁能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认谁是‘正朔’!至于这‘正朔’姓朱,还是姓别的什么,对他们来说,重要吗?” “荒唐!” 九难怒斥一声,身影再次消失! 漫天掌影,从四面八方将刘简彻底淹没。 刘简闭上了眼。 在【白鹤观想法】带来的空明心境中,九难的攻击不再是杂乱影子,而是一条条清晰的能量流动轨迹。 风的轨迹,水汽的轨迹,九难内力的轨迹……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风中羽毛,随着这些轨迹飘动、摇曳,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所有攻击。 “师太,睁眼看看这座岛吧!” 刘简的声音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响起,清晰无比。 “那里有能日产万斤钢的工厂,有能织出绫罗绸缎的机器,有教孩子格物算术的学堂!我用的,是前所未闻的法子,走的是亘古未有之路!” “抱着一块腐朽的牌位,救不了天下人!大明……已经亡了!” “住口!” 九难被最后一句话激怒,攻势陡然凌厉。 她独臂一挥,宽大的僧袍袖口瞬间灌满真气,坚硬又柔韧。一道凝练的白色袖风横扫而出。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刘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挺起胸膛—— “咚!” 一声闷响。 刘简脚下的岩石崩裂,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岩石。 九难愣住了,看着不闪不避硬接这一击的刘简,惊怒交加。 “你……为何不躲?!” “如果不受这一掌,师太心里的气,怎么消?” 刘简随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牙齿上还染着殷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转身指向崖下的铁骨岛。 “师太您好好看看这座岛上的一切。” “弟子,所求的,不是换一个皇帝,而是换一个活法。” 刘简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震耳的滔天巨浪的轰鸣。 “我希望有一天,天下人都能吃饱穿暖,读书识字。” “官吏不再是骑在百姓头上的老爷,而是为民办事的公仆。” “皇帝……有没有,不重要。” 九难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颠覆她过去几十年的人生信念。 她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因为岛上的一切,是她亲眼所见。 九难看着那个受了重伤却依旧挺立的背影,又看向山下那片喧嚣又充满活力的工业区,再看看眼前这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年轻人。 手中的衣袖无力垂下。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不甘,有迷茫,也有一丝认命。 “罢了。”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个天下,早已不是朱家的天下。去告诉陈近南,让他好自为之。” 说完,她纵身一跃,灰色的身影转瞬不见。 危机解除,刘简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一松,剧烈的痛楚瞬间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九难那一记铁袖功毕竟是顶尖高手的全力一击,虽然有【神照经】护体,没被打碎胸骨,但震荡之力还是让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小院,刚推开门,一股米香便钻入鼻端。 院中的石桌旁,苏荃一身素雅的水蓝长裙,正将托盘放下。 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一碟腌得爽口的萝卜皮,两个鸡蛋,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视线落在刘简惨白的脸色和衣襟上那点没擦干净的血渍上。 她正在摆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是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扶住刘简的手臂,让他坐下解开他衣襟检查伤势。 见只是内震淤血,未伤及肺腑,她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 “先把这颗雪参玉蟾丸吃了,然后喝点热粥垫垫。” 她从柜子里的瓷瓶内取出一粒药丸,塞进刘简手里,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闭嘴,吃东西。” 刘简看着她,心头那股因为受伤和装逼过度而产生的烦躁与虚弱,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他乖乖吞了药,端起那碗温热的小米粥灌了一大口,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 “嗯……活过来了。” 刘简咧嘴一笑,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懒散模样,指了指胸口。 “刚才有个VIp客户来访,人还怪好的嘞,非要免费送我一次‘胸口碎大石’的深度体验,劲儿稍微大了点。” 苏荃白了他一眼,将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还有心情贫嘴,看来死不了。”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攥着手帕。 第198章 三条战线齐开,帝国经济暗战! 夜,三更。 卧房内,刘简上身赤裸,盘膝而坐。他呼吸悠长,周身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砸在寂静中。 “进来。” 刘简眼皮未抬。 门被撞开,苏荃卷着寒风闯入,她俏脸煞白,握着信筒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出大事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急促, “山东急报……康熙的人,到了!” 刘简缓缓睁开眼,周身的气场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慵懒的青年。 他瞥见苏荃的失态,非但没紧张,反而慢悠悠起身,披上外袍。 “瞧瞧,谁把我们铁骨岛的定海神针给惹急了?天塌不惊的苏总管,眼圈都红了。” 他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半认真。 “说好了,天塌下来我顶着,但我的大总管要是为这点小事熬出黑眼圈,影响了颜值,可是咱们整个集团不可估量的巨大损失。”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苏荃又气又急,将蜡封牛皮信筒“啪”地拍在桌上。 “来的人是张康年!康熙的御前一等侍卫!皇上给了他‘密折专奏,先斩后奏’的特权!他已经到山东了,我们的‘断龙之计’,怕是要被他连根拔起了!” “哦?先斩后奏?” 刘简踱到桌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呷了一口,看得苏荃银牙暗咬。 “慌什么。” 刘简把玩着茶杯,嘴角勾起。 “鱼鹰不下水,怎么知道水里有没有鱼?他来得正好,说明咱们下的饵,已经成功让龙椅上那位寝食难安了。” 他抬眼看向苏荃,眼神锐利。 “我问你,林永超林永超那边,‘浑水摸鱼’的第二阶段,启动了没有?” 苏荃被他这瞬间切换的气场镇住,下意识地立正回答: “已、已经启动。林堂主在山东联合了最大的私盐枭‘过江龙’,用我们的新式提纯法控制了私盐市场。他预计,不出一个月,山东境内的官盐将彻底绝迹,盐道瘫痪!” “很好。” 刘简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 “再传一道令。”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让京城潜伏的伙计们,别再小打小闹了,给这把火浇上一桶油!” 苏荃迅速记下,心中的焦躁被冲淡不少,但仍有疑虑:“可那个张康年……” “一个特务头子而已。” 刘简摆了摆手, “放心,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就怕他……接不住。” 看着刘简胸有成竹的样子,苏荃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这才想起另一封密报,从袖中取出,神色又凝重起来: “还有一封,昆明来的。” 刘简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金一勺”已抵昆明,然吴三桂生性多疑,未曾召见。仅软禁于客院,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严密看守。】 “被软禁了?” 苏荃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吴三桂这条老狐狸,果然不肯轻易上钩。” “不,恰恰相反。” 刘简将密信随手一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他要是二话不说就把人请进去奉为上宾,我才要担心是不是鸿门宴。他越是怀疑,越是提防,就说明他心里越是在乎,越是渴望……渴望那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 他眯起眼睛, “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 与此同时,三条看不见的战线,在刘简的意志下,撼动着这个帝国。 京城。 米价疯涨,民怨沸腾。 城南的粥棚前,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眼中,只剩下麻木。 索额图的八抬大轿刚出府门,就被飞来的石块砸中轿窗。 明珠府邸的大门,一夜之间被人泼满猪狗血,墙上用锅底灰写着斗大的血字——“国贼明珠,还我米来!” 朝堂之上,两大权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几乎是指着鼻子互喷,互相指责对方才是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幕后黑手。 龙椅上,年轻的康熙皇帝脸色铁青,手中的朱笔被他生生捏断。 他终于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商贾逐利,背后有一只巨手,正掐着大清的咽喉,意图动摇他的江山。 退朝后,南书房内,康熙的咆哮在房间里回荡。 “传朕旨意!” 年轻的帝王胸膛剧烈起伏,但下一刻,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了冰冷的决断。他盯着户部尚书,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立刻开常平仓,平抑米价!另设粥厂,京师之内,朕不准有一个饿死之人!” 户部尚书连滚带爬地领旨而去。 康熙又转向一名近侍太监: “八百里加急,传谕湖广、河南、东三省、江淮各地总督,命他们即刻调粮北上,不惜任何代价,填满京师的粮仓!” 他顿了顿,将最后的命令,投向了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张康年。” “奴才在。” 御前侍卫张康年单膝跪地。 “持朕金牌,即刻赴山东!朕给你‘密折专奏,先斩后奏’之权!给朕查!无论查到谁,涉及到谁,哪怕是宗室王公,给朕一查到底!” …… 昆明,平西王府,戒备森严的客院。 化名“金一勺”的御厨传人被软禁于此。 王府送来的山珍海味,他一筷未动,只说自己嘴刁,吃不惯别人做的饭,想自己开伙。 这话传到病榻上的吴三桂耳中,他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讥讽,却沉吟半晌,同意了。 于是,一股霸道的香味,开始从这小小的客院飘出,撩拨着整个王府的味蕾和神经。 辰时,一碗滚烫的葱油拌面,葱油“滋啦”一声浇在面条上,那焦香混着酱香,引得巡逻的亲兵喉结滚动。 午时,一份慢炖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肉入口即化,那甜咸交织的肉香,馋得人抓心挠肝。 酉时,一锅冒着泡的老火鸡汤,汤色金黄,香气长了脚般,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终于,病榻上的吴三桂再也忍不住了。 这日,他年仅十岁的孙儿吴世璠,刚从武场练完弓马,被这香味勾得迈不动腿,晚膳时对着满桌珍馐索然无味,哭闹着要吃那“神仙爷爷做的鸡汤”。 这话传到吴三桂耳中,他枯槁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去,给本王‘请’一碗来!” 他用嘶哑的嗓子下令。 然而,亲信太监却哭丧着脸回来: “回王爷,那、那厨子说……此汤名为‘九转还魂汤’,需文武火交替熬炼七日,九转功成,方能尽显神效。他说,火候未到,精华未出,若是强行出锅,是凡品,坏了王爷的千金贵体,他万死难辞其咎!他说……最早,也得等到明日午时。” “岂有此理!” 吴三桂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床沿,却牵动了内腑的剧痛,猛烈地咳嗽起来。 愤怒之余,一股更强烈的渴望和好奇。 一个阶下囚,竟敢拒绝他平西王的命令?这反而将他的胃口彻底吊了起来。 第二日,当吴三桂的耐心被消磨殆尽,正欲下令将那不知死活的厨子绑来用刑时,金一勺却自己端着一个紫砂食盒,施施然走了出来。 “王爷息怒。” 他对着杀气腾腾的亲兵队长微微躬身, “小人终于为王爷熬制成这一小盅‘九转还魂汤’。早一刻则火候不足,晚一刻则精华流失,小人不敢有负王爷千金之躯。” 那盅汤被送到了吴三桂面前。 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凝练的异香轰然炸开,充满了整个房间。吴三桂萎靡的精神,竟为之一振。 但他没有动。 “来人,试!” 两个贴身太监,每人战战兢兢地用银勺舀了一小勺。 一个时辰过去,两人安然无恙,反而面色红润,咂巴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陶醉模样。 吴三桂这才挥退众人,颤抖着手,端起汤盅,用银勺舀了一滴,在舌尖上抿了抿。 没有异味。 他这才放下心,喝下了一小口。 汤汁入口,温润丝滑,化作一股磅礴的热力,扩散至四肢百骸。那折磨他许久的疲惫与阴冷,仿佛被冲刷涤荡,竟消散了不少。 精神上的倦怠,也一扫而空。 “好……好汤!!” 吴三桂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病态而狂热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小半盅汤一饮而尽,感受着久违的生命力在体内复苏。 …… 山东,济南府。 御前侍卫张康年一骑快马,抵达了这座运河重镇。 他在一处名为“来福客栈”的酒楼歇脚,刚坐下,便听到一阵喧哗。 他抬头看去,只见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围着一个粮行的掌柜理论。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道理?我这上好的苏杭丝绸,你不要!我给你三倍价的银票,你也不要!非要什么‘丰裕凭票’?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那粮行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为难:“几位爷,不是我不收啊!实在是……现在整个山东,粮食买卖都只认‘丰裕商号’发的凭票!没那玩意儿,您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换不出一粒米啊!” “放屁!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一个暴躁的商人吼道,“银子是朝廷的宝钞,金子是硬通货!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鸟商号的破纸片说了算了?!” 张康年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丰裕商号?凭票?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眼中寒光一闪。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追查的,根本不是什么商贾逐利。 他要面对的,是一张用无数“凭票”和人心欲望编织成的天罗地网。 而织网的那个人,正等着他一头撞进来。 第199章 兄弟之死引爆怒火!战争开始了! 山东,济南府。 张康年改变了策略。 既然查不到“丰裕凭票”,他就从源头查起,秘密调查囤积粮食的仓库。 结果让他心惊。 所有粮仓,手续齐全,账目清晰。 每一笔粮食的入库、交易,都通过一家新成立的“鲁通钱庄”进行。 所有契约、税单,完美无缺,符合《大清律例》的每一条款。 他转而调查“鲁通钱装”。 结果发现,钱庄东家是由几十个当地士绅组成的“联合商会”,这些人里,有前朝的致仕老臣,有乐善好施的乡贤,甚至还有几个在孔庙里挂了名的儒商。 每个人都身家清白,声名卓着。 张康年感到一种挫败感,对手狡猾得根本不留任何实体。 夜里,在一家酒楼的雅间,张康年假扮成来自两淮的盐商,与一位名叫“钱有才”的本地粮商推杯换盏。 这钱有才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约出来的,据说手里掌控着济南府三成的粮食交易。 酒过三旬,钱有才满脸通红,拉着张康年的手,大吐苦水。 “张兄啊,你是不晓得,现在我们这行生意,太难做了!” 他打着酒嗝,从怀里摸出几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拍在桌上。 张康年定睛一看,册子上赫然写着: 《商业风险规避手册》 《基础财报解读》 张康年:“……” 他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的。 钱有才还在那抱怨: “你看,你看!这都是‘鲁通钱庄’发的!不仅要学《大清律例》,还得学这些!什么叫‘风险规避’,什么叫‘季度财报’,什么叫‘供应链垂直整合’……我一个卖粮食的,我懂那个?最要命的是,每年年底还要考试!考不过,就取消我的‘特许经营资格’!张兄啊,你说说,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张康年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大吐苦水”的粮商,再看看桌上那几本荒唐的书,第一次对自己的侦查能力,产生了怀疑。 …… 与此同时,昆明。 吴三桂连喝了三天的“还魂汤”。 他脸上的浮肿肉眼可见地消退,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甚至已经能下床,在校场上检阅军队,引得三军士气大振。 他现在将金一勺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供着。 重新振作起来的吴三桂,立刻将精力投入前线战事。 他丰富的作战经验和狠辣的指挥风格,在身体好转后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亲自策划了一场反击,利用熟悉的地形设下埋伏,竟让一路高歌猛进的清军主力吃了个亏,折损数千人马。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 江西,天地会总舵。 刘简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苏荃忍着笑,将山东和云南两地的情报一一汇报。 当她模仿着钱有才的语气,描述张康年在酒桌上的懵逼表情时,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张康年查了半个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个大庄家在操纵粮价。一切都是因为南方战事吃紧,商贾惜售,加上一种他称之为‘恐慌性购买’的市场情绪在蔓延所致。他认为这纯属市场自发的混乱。” 苏荃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你这套东西,可真是把咱们这位御前侍卫给耍得团团转。听说他给皇上写奏折的时候,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刘简靠在椅背上,惬意地抿了一口养生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来的是户部的也许能看出端倪,一个御前侍卫哪里懂这些。】 他放下茶杯,心情甚好。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里,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吴三桂这颗棋子活了,张康年这只苍蝇被引开了,康熙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南方局势稳定,自己就回铁骨岛,继续研究小型化蒸汽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敲响,一个亲兵的声音急促地喊: “总……总教官!广……广东……传来一级密报!” 刘简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 一级密报,是最高级别的情报传输方式,只有在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启用。 苏荃一个箭步上前,从亲兵颤抖的手中夺过译好的电报,只扫了一眼,她那张向来冰冷的俏脸瞬间凝重! “洪顺堂红旗香主吴六奇……出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刘简心中咯噔一下,一把抢过电报。 内容极短,却字字诛心: 【尚之信生变,密会清使,吴六奇被杀!】 “吴六奇……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那是喊他兄弟,在扬州城头一起大口喝酒!救过他性命的铁丐大哥! “怎么会?” 苏荃难以置信。 “吴六奇武功那么高,尚之信就算反水,他……” 苏荃话没说完,刘简一拳砸在墙上! “砰!” 一声闷响,墙壁上裂开一片纹路,灰尘簌簌掉落。 【棋手?决胜千里?狗屁!我他妈就是个臭写代码的!读了几本破书,知道点狗屁剧情,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是我!是我让他去联络尚之信那个王八蛋的!要不是我自作聪明,吴大哥他根本不会死!】 一股狂暴的愤怒与无力感,像烧红的铁水,瞬间灌满了刘简的胸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苏荃看着他前所未有暴怒的样子,心中一痛,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手掌,低声道: “刘简,你的手!别这样,不怪你……” 刘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 他闭上眼,【白鹤观想法】疯狂运转,再睁眼时,眼中的赤红已化为一片冰冷的疯狂。 “苏姐。” “在!” “敲钟,召集所有将级以上军官,及各部门主管,一刻钟内,到最高作战室开会!谁敢迟到,军法处置!” 一刻钟后,江西总舵最高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沙盘前,方大洪、胡德第、古至中、林永超等,所有核心人物全部到齐,人人脸上都写着惊疑。 门开了。 刘简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作训服,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懒散,只有一片冰冷。 他走过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凝滞的杀气,连呼吸都放轻了。 “诸位。” 刘简走到巨大的舆图前,声音嘶哑,带着金属刮擦的质感。 “刚收到广东急报,吴六奇大哥被尚之信杀了。” “什么?!” 方大洪一掌拍在桌案上,站了起来,满脸涨红。 “尚之信这个狗贼!老子现在就带人去剁了他!” 古至中也一脸杀气。 会议室里瞬间吵嚷起来。 刘简抬起手,喧哗声戛然而止。 “我跟你们说这个,不是来宣布一个结果的。” 他扯动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笑意里没有一点温度。 “而是来告诉你们……” 他猛地转身,军靴踏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头。 他走到那幅插满各色小旗的巨大舆图前。 “他康熙不是喜欢下棋吗?喜欢运筹帷幄?” “老子现在——”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一把抓在舆图上。 “不跟他玩了!” 嘶哑的嗓音里是压抑到极点的暴怒。 “各位。” “战争开始了。” 苏荃手持纸笔,站得笔直。 胡德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是凝重的神色。 所有将领全都挺直了腰。 “传我军令!” “第一!” 他的食指重重戳在舆图的福建沿海,继而猛地划向北方的天津卫。 “给铁骨岛发电!命‘镇远’号舰队,立刻去浙江衢州府接我师傅!告诉师傅,不用再跟耿精忠演戏了,收编福建水师后,合兵一处,从海上走,在天津港登陆!我要他的兵锋,直指京城!” “第二!” 手指移动,狠狠钉在西南的云南府。 “电告昆明的‘金一勺’!让他明着告诉吴三桂,康熙给他下的毒,我们能解!前提是,他必须立刻、马上,跟我们结盟,起兵北伐!敢说一个不字,从今往后,汤一滴都没有!” “第三!” “发电报给郑克臧告诉他爹郑经!想要后续的军火,想要这天下还有他郑家一席之地,就让他的水师立刻北上与我师傅汇合!” “第四!” 手指从江西划向湖北。 “命古至中为帅,胡德第和方大洪为副将!领新军两万,即刻出征湖北!截断清廷与湖南清军之间的一切联系!尤其是后勤辎重!我要岳州那几万清军,一兵一卒都别想回援京城!” “第五!” 他的手掌狠狠拍在江苏的版图上,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急电山东的林永超,‘断龙’计划中止!直接转为‘换天’!让他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就地格杀当地八旗权贵!一周之内,我要江苏彻底易主!同时出兵,把山东那帮绿营兵给我死死按在原地!把山东所有我们买下的粮食,一粒不剩,全都给我师傅的大军运过去!同时,启动所有情报网络,我要清廷的每一份奏折,每一次兵力调动,随时能传到我手里!尤其要探查河北和蒙古的军队动向。” “第六!” 手指越过山海关,点在辽东半岛。 “让瘦头陀带龙门的人,从海上登陆!不用攻城,不用掠地,用尽一切办法,袭扰、破坏、放火!把辽东给我搅成一锅粥,拖住所有可能南下的援军!” “第七!” 他看向掌管后勤的姚必达,目光像刀子。 “姚堂主,把库房里所有能动用的物资都给我调配出去!这七路大军,谁的粮草断了,我先砍你的脑袋!” 一口气下达完所有指令,他撑着桌子,双肩不住颤抖。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赌上全部身家、疯狂至极的计划震住了。 胡德第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终于找回声音:“总教官……可这样一来,我们就彻底没了后路。而且,吴三桂……会听我们的吗?” “他会的。” 刘简缓缓直起身,双眼里燃着火焰。 “如果他不出手,他就不是吴三桂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又决绝。 “至于我……” 他的手指,越过千山万水,最后在地图的东南角,重重一点。 广东。 “剩下的一万人,跟我走。” “另外!” 他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厅。 “从今天起,这七路人马,只有一个旗号!” 他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新!军!” 第200章 蒸汽机鸣响,新军舰队狂飙三百里! 江西总舵以西,赣江水面。 十几艘漆黑狭长的怪船逆流而上。 船体无帆,船尾却搅动着白色浪花,低矮烟囱里冒出淡淡青烟。 这是铁骨岛最新的“壁垒”级内河运输舰。 一万名新军将士沉默地坐在甲板或船舱内,或擦拭着“迅雷铳”,或检查弹药,动作标准划一。 旗舰“镇岳”号的舰桥内。 刘简搬了张椅子坐到舷窗边,捧着保温杯,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有些放空。 苏荃端着文件进来,她换了一身合身的深蓝女式戎装,身段窈窕。 她看刘简悠闲的样子,又看周围凝重的气氛,感觉不协调。 “舰队已进入湖南水域,再有半日就能到湘江,比预计快了两个时辰。” 她放下文件。 “嗯。” 刘简应了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苏荃沉默片刻,终于没忍住。 “刘简,你这次……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走到刘简身边,压低声音。 “七路并进,几乎押上了我们所有家底。对手是整个大清,任何一路出问题,满盘皆输,值得吗?” “值得吗?” 刘简重复一句,没回头。 他呷了口枸杞菊花茶。 “从收益风险比看,当然不值。鸡蛋不放一个篮子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我们本该像之前那样,慢慢蚕食,稳扎稳打,十年,二十年,总能把这天下换个颜色。” 苏荃蹙眉:“那你为什么……” “因为吴大哥死了。我没想到我的谋划会害死他。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扬州城头跟我分酒喝、喊我‘兄弟’的人,就这么没了。” “以前,我总琢磨怎么在规则里玩死他们。现在我明白了,对这帮人来说,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既然如此,那就打烂一切,建立我的规则。” 刘简转过头,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懒散。 “苏姐,我问你,我们的优势是什么?迅雷铳?铁甲舰?士兵的纪律?” “不,都不是。”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康熙和吴三桂,都不知道我们这第三个势力的底牌有多大!是康熙还在用‘制衡’‘权谋’的旧思维算计我们,是他想不到我们会疯到直接掀桌子!” “战争,打的是时间差,是信息差!苏姐,你只算到了我们崩盘的风险,那你有没有算过,康熙此刻面临的风险?” 刘简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要告诉康熙,告诉天下人,我们有掀桌子的实力。” “这一战,看似疯狂,实则是将我们所有的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押上去,毕其功于一役!” “你真当康熙的天下是铁板一块?他手下真正能信、能用的心腹有几个?大清的江山,坐的是八旗的屁股,撑场面的却是一大帮心怀鬼胎的前明降臣、地方士绅。只要我们初期打出雷霆之势,让天下人看到大清并非不可战胜,那些墙头草,自己就会扑上来,帮我们把这腐朽的大厦给推了!” 【md,老子一个写代码的,本来就讨厌勾心斗角。什么决胜千里?什么运筹帷幄?都是狗屁!你动我的人,我就格式化你的硬盘!康熙?等着,下一个就轮到你!】 刘简心里疯狂吐槽,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冰冷。 “我明白了。” 苏荃点头,她走到舆图边,纤细的手指点在天津卫的位置,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忧虑。 “但你让师傅孤军深入,两万新军就算加上郑家拼凑的水师,面对的可是京畿重地。河北的绿营兵和蒙古的八旗铁骑一旦南下,师傅他……” “你说的都对。师傅北上,是悬在康熙头顶的一把剑,同样,他自己也暴露在对方的刀锋之下。” 他指着舆图上从江西到广东曲折的水路。 “所以我们才要快!快到他们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从赣江入湘江,过灵渠,再顺着漓江、西江直扑广州。这条路,寻常舟船要走一两个月,但我们的船,烧的是煤,吃的是蒸汽!日夜兼程,我要十天之内兵临广州城下,弄死尚之信!然后北上,直扑京城!” 他这番话充满了疯狂的自信,苏荃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懒散怕死的家伙,骨子里藏着一头凶猛的野兽。 她不再劝说,只是点头。 “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刘简的表情缓和下来,重新变回那副惫懒的样子。 “帮我盯着舰队的航速和煤炭消耗。还有,让炊事班今天加餐,红烧肉管够。打仗嘛,得让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 “好。” 苏荃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简已经坐回椅子上,又捧起他的宝贝保温杯。 苏荃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舰队在内陆的江河上,上演了一场狂飙。 沿途的清军水师巡船,只看到一串黑影以不可理喻的速度掠过,带起的巨浪差点把他们的小舢板掀翻。 等他们揉着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时,那支舰队早已消失在河道拐角。 有地方官壮着胆子,派人乘快马去上游盘查,结果回报说,那支船队一个时辰前还在百里之外。 地方官当场就把斥候的腿打断了,罪名是谎报军情,妖言惑众。 一个时辰跑上百里?御剑飞行吗?! 新军的士兵们,则是第一次体验这种风驰电掣的“旅行”。 他们不需要划桨摇橹,只需坐在船上,看着两岸的风景飞速后退。 每天除了训练、保养武器,就是吃。 三餐干饭,顿顿有肉,晚上甚至还有鱼汤宵夜。 这种日子,别说打仗,就算让他们在船上住一辈子都愿意。 刘简躺在舰长室的行军床上,纷乱的思绪却无法平静。 扬州烈酒的辛辣,仿佛还在喉间灼烧。 吴六奇那张豪迈大笑的脸,就在眼前,下一瞬却轰然破碎。 就像当初,那个在县衙门口哭喊着“我哥会回来”的弟弟,还有那个被他留下的银票送上绝路的老实父亲。 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善举”,和他那可笑的“谋划”。 两次了。 他不想再有第三次。 所以,去特么的运筹帷幄。 吴六奇的死,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光猥琐发育是不够的。 你以为你在种田,别人却随时准备过来掀你的桌子。 这次的疯狂计划,也是一次试探。 试探这个时代的力量,也试探自己一手打造的“新军”,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唉,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卷王之王。说好的养生呢,说好的躺平呢?】 刘简自我安慰着,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苏荃再次推门而入,她手里拿着一份急报,神色比之前更加严肃。 “门主,我们即将抵达灵渠,情况不太乐观。” 刘简坐起身: “说。” “灵渠是秦时所建,水道狭窄,水流复杂,尤其是连接湘江和漓江的‘陡门’,落差极大,我们的船根本过不去。” 苏荃指着航图上的一个节点。 “而且,根据沿途接收的情报,桂林一带早已落入吴三桂手中。为防清军水路突袭,灵渠航道已经被彻底封锁。” 灵渠,这条贯通长江和珠江水系的千年运河,成了他们南下之路的最大天堑。 “守将是谁?什么来头?” 刘简问道。 “桂林守备,叫周康。据说是个贪婪又胆小的家伙,没什么大本事,但很会捞钱。”苏荃补充道。 “贪婪又胆小?” 刘简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苏荃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情报。 “苏姐,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苏荃一愣: “你的意思是?” “准备两份礼物。” 刘简伸出两根手指。 “一份,一箱银子。派个最会说话的伙计,打着‘兴隆商号’的旗号,去拜会我们的周大人。就说我们是反清的义士,是给平西王“吴三桂”送物资的商队,只要他行个方便,这些银子就是他的。他要是不信,就把‘迅雷铳’给他看看,让他自己掂量。” “另一份,” 刘简的笑容变得耐人寻味, “让工兵营和两个步兵营做好准备。到了地方,不用请示,立刻开工,给我用木头和滚轮,在岸上铺出一条‘旱地船坞’!” 苏荃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刘简的用意。 钱,是给那个守备看的。 肌肉,也是给他看的。 是拿钱痛快走人,还是被这支不知来路的虎狼之师碾碎,让他自己选。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苏荃离去的背影,刘简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打仗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手。动手多累啊,还浪费弹药,不环保。】 窗外,蒸汽引擎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推动着这支复仇的舰队,向着那道决定命运的瓶颈,全速驶去。 第201章 神船开路!旱地行船太嚣张! 清晨,薄雾笼罩着湘江水面。 灵渠入口,数百名身穿杂色号衣的士兵沿着河岸排开。 他们大多已剪去辫子,但发髻凌乱,胡乱裹着吴军常见的靛蓝布帕,显得邋遢而不伦不类。 这里是吴三桂控制区的腹地,连接湘桂的咽喉。 渠口已经被几艘沉船和铁链彻底封死。 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箭楼上,桂林守备周康手心全是汗。 此刻,他盯着江面上那十几艘巨大的黑色怪船,心里直打鼓。 那船无帆无桨,逆流悬停,船上飘扬的,不是大清的龙旗,也不是吴三桂的“周”字旗,而是一面从未见过的深蓝底色、中央绣着古朴“新”字的战旗。 周康手脚冰凉,昨夜喝的酒全化成了冷汗。 这特么是哪冒出来的部队? “大人,他、他们过来了!” 亲兵的嗓子都在发颤。 一艘小舢板从旗舰旁划出,上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富态员外,一个年轻军官,手里提着个黑布包裹的方正物件。 “放、放他们过来!” 周康强作镇定,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 “弓箭上弦!长枪备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舢板靠岸,那个胖员外踩着小碎步上了岸,脸上挂着笑,对着箭楼拱手: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威名赫赫的周大人吧?小人钱通,给大人请安了!” 钱通? 周康眯起眼,这人他没见过,但这副做派,他熟。 “你们是什么人?!” 周康厉声喝道, “为何擅闯灵渠?船上装的又是什么?从实招来!” 钱通依旧满脸是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名帖,让身后的年轻军官递上去。 “周大人,小人是‘兴隆商号’的。” “兴隆商号?” 周康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 近两年在南边做得风生水起,跟流水一样地撒钱,传说背后有通天的财力。 他手下几个亲信还旁敲侧击地问过他,能不能跟这个商号搭上线,弄点“外快”。 没想到,正主自己找上门来了。 周康居高临下厉喝道, “商号的船,就可以无视军令吗?本官不管你们是哪个商号的,立刻退后,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钱通脸上还是挂着笑,双手奉上一份烫金的帖子。 “大人息怒。我们是‘兴隆商号’的,受江西那边的几位反清义士所托,特地从江南筹措了一批急缺的军饷,正火速运往昆明献给王爷,助王爷平定天下!” “江南来的?送军饷?” 周康眉头紧锁,狐疑地打量着那支舰队。 “既然是义士捐赠,为何船只如此怪异?且杀气腾腾?还有方向也不对吧?” 钱通却仿佛毫无所觉,满面春风地解释起来。 “大人,方向没错,没错!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他压低声音,身子前倾,故作神秘地比划着。 “这批货,金贵着呢!经由长江口运入,原计划是沿长江、湘江一路直送衡州大营。可谁想,船刚到湖口,就探知清军水师在洞庭湖闹腾得厉害。为保万全,我等改走这内河支线,从赣江入湘江,经灵渠、漓江、西江,绕道广东的安全水域,再折返北上,送达湖南前线。”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你懂的”表情。 “大人您想啊,这么要紧的宝贝,要是没点特殊能耐,哪敢运输这要命的玩意?这些船,叫‘铁甲押运船’,就是为了护送这批物资特制的!” 说着,他打开随身食盒,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五万两银票,和一颗熠熠生辉的东珠。 “小小敬意,不成敬意。” 钱通压低声音, “只要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日后王爷面前,小人定会为大人美言几句。我们东家说了,这灵渠水道年久失修,大人您在此镇守,劳苦功高,我们愿意再捐献白银五万两,助大人修缮河道,也算为朝廷分忧。” 周康看着那银票,喉结剧烈滚动。 五万两!他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守备,十年也捞不到这个数! 他心动了,但理智告诉他,这事有蹊跷。 如果这真是给吴三桂送军饷的“友军”,拦了就是死罪; 但如果这帮人是清军假扮的奇兵,放过去也是死罪!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对面的黑色舰队,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当!当!当!” 几声清脆的钟响过后,几艘大船上,同时放下了长长的舷梯。 数千名士兵扛着粗大的原木、滚轮、缆绳和各种工具,在岸边迅速集结。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抽出一个古怪的铜盘,又拿出一根能折叠的木尺,对着远处的山坡和近处的河岸比比划划。 他时而单眼眯起,时而低头在一张油纸上用炭笔飞快地勾勒着什么,动作干练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周康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但那股子胸有成竹的架势,让他心里莫名发慌。 那军官测量完毕,猛地一挥手。 “开工!” 数千人立刻行动起来,喊着整齐的号子,开始在岸边的泥地上打桩、铺设枕木、搭建滑道。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配合默契。 短短半个时辰,一条简易的“旱地船坞”的雏形,已经出现在周康眼前。 周康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要把船从陆地上拖过去?! 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头升起。 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 给钱,是礼貌。 岸上数千名随时可以拿起武器的精锐士兵,才是真正的“道理”。 如果他收了钱,大家相安无事,他还能向上头报个“商队捐资修河”的功劳。 如果他不收…… 周康不敢想下去。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岸上那些原本扛着木头的士兵就会举起武器,杀过来。 甚至这小小的灵渠驻地,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白痴,还搁那儿犹豫呢?我耐心有限啊!要么拿钱闭嘴,要么我帮你物理闭嘴,选一个吧,倒计时开始,十,九……】 舰桥里,刘简端着望远镜,看着箭楼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周守备,心里默默倒数。 “大人!大人!” 亲兵连叫了好几声,才把周康从惊惧中唤醒。 “啊?什……什么事?” “那……那个胖员外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清理河道?” 周康一个激灵,脸上瞬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对着河岸方向,扯着嗓子大喊: “钱执事!误会!都是误会!本官也是职责所在,既然是为王爷办事,那就是一家人!来人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河里的障碍物都给本官清开!速度要快!不许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箭楼,热情地拉住钱通的手: “哎呀,钱执事,你看这事闹的。都是下面人不懂事,惊扰了贵客。走走走,本官在府上备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钱通笑呵呵地把那个食盒塞进周康怀里: “大人太客气了。不过我们时间紧急,实在不敢耽搁。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酒喝。等我们回程,再来叨扰大人!”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化为无形。 绿营兵们忙着清理河道,而新军的工兵们,则在岸上热火朝天地铺设着“铁轨”。 接下来的两天,灵渠上演了堪称奇迹的一幕。 十几艘巨大的铁壳船,被数千名士兵用缆绳和滑轮组,硬生生地从岸上拖拽着,绕过了那些无法通航的陡门和浅滩。 蒸汽机提供了强大的绞盘动力,士兵们则负责铺设和调整滚木滑道。 整个过程虽然艰苦,却有条不紊,效率惊人。 周康在自己的府邸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震天号子,一日一夜没敢合眼。 他越想越怕,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他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问也不说。 那五万两银子,太烫手了。 接下来的一日一夜,灵渠上演了堪称奇迹的一幕…… 当最后一艘突击舰被拖入漓江水域时,晨光微熹,所有士兵都累瘫在甲板上。 刘简没有吝啬,再次下令加餐,并且每人发了一小瓶从铁骨岛带来的烈酒。 船队终于通过了最艰难的瓶颈,进入了珠江水系。 接下来,顺流而下,一日千里。 刘简站在船头,吹着冰冷的江风,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愈发沉重的杀意。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他正盘算着如何将速度再提升三成,一名信号兵快步跑了过来,递上一张密信。 “总教官,广州紧急密报!” 刘简接过密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苏荃察觉到他的变化,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刘简把密报递给她。 密报上的字不多,却像一把刀子,扎进两人心里。 【阿四泣血禀:三日后,尚之信将于广州城楼公祭“平叛英烈”,吴六奇大哥首级将悬于旗杆三日,以儆效尤!广东文武,皆令往观!】 “追悼仪式?” 苏荃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杀了人,还要办追悼会?他这是要诛心啊!” 刘简捏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望向广州的方向。 “他想办一场盛大的表演?” “好啊。” “老子就给他送一份最隆重的贺礼!” 第202章 血色葬礼,你的灵堂,我来布置! 三日后,晨。 广州,西关,柳波涌。 这里是珠江支流,码头仓库林立,龙蛇混杂。 一支挂着兴隆商号旗的船队,悄然靠上一个私人码头。 这是龙门在广州的暗桩。 码头尽头的茶寮,刘简和苏荃换上本地富商的衣服,坐着喝茶。 一个穿着粗布孝服的精瘦汉子走了过来。他头戴斗笠,压得很低,下巴全是青黑胡茬,端茶壶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几位爷,您的茶。” 他放下茶壶,嗓音沙哑。 刘简看着他。 这个昔日在扬州城头跟着吴六奇大碗喝酒的汉子,如今只剩萧索和死气。 “阿四。” 刘简轻声喊道。 汉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僵硬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清刘简的脸,布满血丝的虎目中,热泪夺眶而出。 “扑通!” 阿四重重跪在地上,膝盖撞击青石板。 “刘……刘爷!您……您终于来了!大哥他……他死得好惨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积压已久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苏荃想去扶,刘简抬手制止。 他静静看着,直到阿四情绪稍稍平复,才递过去一杯热茶。 “坐下说。” 刘简指指对面的凳子。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阿四擦干泪,眼中重新燃起仇恨。他仰头灌下滚烫的茶水,开始讲述那晚的血腥。 “那天,尚之信那个狗贼,假意摆下‘誓师宴’……大哥为了掩护我们,抢了把刀,一个人堵住大门。他杀了十七个刀斧手,劈死三个所谓的高手……血把台阶都染红了……” 阿四泣不成声。 刘简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尚之信……”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止如此!” 阿四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 “总教官,您看这个!” 刘简接过。 【大清平南王谕:逆贼吴六奇……已将其伏诛!三日后,将于广州城楼公祭“平叛英烈”,吴六奇首级将悬于旗杆三日,以儆效尤!】 “公祭平叛英烈?悬首三日?” 刘简看着告示,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刮得人骨髓发冷。 “咔嚓!” 茶杯在他掌心化为齑粉,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粉,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桌上,他毫无知觉。 【好一个平叛英烈,好一个以儆效尤。】 苏荃拿出怀里的手帕想给他擦,被他抬手挡住。 他看着阿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吴大哥在广东的旧部,还有多少人?如果我杀了尚之信,你有没有办法,接管他的军队?” 阿四脸上露出痛苦和无奈,他摇头。 “不行。大哥来广东时间太短,根基太浅……” “是吗?” 刘简闻言,反而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看得阿四和苏荃心里发毛。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掀桌子了。” 刘简站起身,他走到茶寮门口,看着远处靖南王府高大的琉璃瓦顶。 “他不是要公祭吗?他不是要让广东文武都去观礼吗?” 刘简的声音很轻。 “阿四,我要你带着剩下的兄弟去做件事。” 他回头,森白的牙齿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今天,我们不做别的,就做一件事。” “我们去接吴大哥回家!顺便,给尚之信……送钟!” …… 一个时辰后。广州城楼广场。 旗杆高耸,顶端悬着吴六奇死不瞑目的头颅。 高台上,尚之信身穿崭新戎装,腰佩宝刀,意气风发地发表着他的胜利宣言: “……从今往后,广东只有一个声音,就是本王的声音!谁敢有二心,吴六奇就是榜样!” “王爷威武!大清万岁!” 台下心腹亲兵高喊。 尚之信很满意,正欲再说几句,一阵诡异凄厉的唢呐声,突然从广场入口处传来,撕裂了现场的气氛。 《百鸟朝凤》,却是送葬的调子! “何人敢在此处放肆?!” 尚之信大怒。 众人惊愕回头。 广场入口,一支奇怪的队伍缓缓走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装,手臂系着白麻,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每个人背后都斜背着一根用黑布缠绕的铁棍。 队伍中央,三十二名壮汉合力抬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楠木棺材。 为首的,正是刘简,身穿深蓝色将官服,身披深蓝色大氅。 “王爷……是阿四!吴六奇的亲兵头子!” 一名亲信将领脸色微变。 吴六奇的余孽,竟敢抬着棺材来他的公祭法场? 尚之信瞳孔一缩,脸上闪过狰狞,厉声喝道: “乱党余孽!给本王拿下!” 一名满脸横肉的卫队长狞笑一声,拔出腰刀,带着十几名亲兵冲了上去。 刘简的步伐没受任何影响。 他甚至没看那个卫队长,仿佛那群冲来的亲兵只是空气。 他只是抬头,凝望旗杆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凝望吴六奇死不瞑目的双眼。 那一刻,刘简的眼睛红了。 悲凉与狂暴在他胸膛里炸开。 “吴大哥,我来接你了!” 刘简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卫队长见自己被无视,勃然大怒,暴喝一声,手中腰刀照着刘简的脖颈劈去: “找死!” 他的刀锋还未触及刘简。 刘简身后,一名新军士兵猛地踏前一步,摘下铁棍,举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卫队长劈砍的动作猛地一顿,僵在原地。 他眉心正中,凭空多出一个血洞,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卫队长,下一秒,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冲在卫队长身后的亲兵们,脚下像生了根,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只剩茫然和惊恐。 广场外围被强征来观礼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惊叫,随即被更大的惊骇扼住了喉咙。 他们见过官兵的火铳,喷云吐雾,响声沉闷,哪有这般干净利落的杀伐? 高台上的广东文武官员们,更是集体失声。 有人手里的茶杯“当啷”落地,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他们脸上看戏的神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的苍白。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极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 “咔嚓。” 开枪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从枪膛中跳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刘简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看着高台上的尚之信,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尚王爷,听说你在公祭英烈?” 他的声音在内力加持下,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巧了,我也觉得这仪式缺了点什么。” 他拍了拍身后那口巨大的棺材,发出沉闷的回响。 “所以我特意带了一口好棺材来。” “只不过……” 刘简顿了顿,视线如刀锋般刮过尚之信的脖子。 “这棺材有点大,装吴大哥一个人太浪费了。我想请王爷……进去挤一挤。” “放肆!” 尚之信瞳孔骤缩,本能后退半步,左右亲卫立刻围成半圆。 他强压惊惧,厉声喝道: “弓箭手!射死他们!亲卫营,给我冲!” 随着他一声令下,阁楼上出现了数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 台下数百名亲兵也裹挟着刚才呆立的同伴,重新涌了上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机,刘简依旧没动,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一脸狰狞的尚之信,淡淡吐出四个字: “自由射击。” 声音不大,却像死神的低语。 身后一百名新军士兵瞬间动了!他们没有复杂的战术口令,只有刻入骨髓的杀戮本能! “砰!砰!砰!砰!” 枪声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响,而是连成一片,瞬间淹没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 先前还只是惊骇的人群,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杀人啦!” 尖叫声划破空气,紧接着便是哭喊与骚乱。 百姓们疯了一样推搡着,拥挤着,向广场外围逃去,只想离这片死亡之地越远越好。 有孩童被挤倒,哭声瞬间被无数只脚踩灭,当娘的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自己却被人流推着向前。 官袍文士们丢掉了所有的体面,一个个脸色惨白,有人甚至想钻到高台的桌子底下。 一名阁楼上的弓箭手刚刚探出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目标,一颗铅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眼窝。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一软,带着未射出的箭矢从高处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他身边的同伴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子弹穿透木制的栏杆,掀起大片的木屑和血花。 正面的屠杀更加惨烈!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亲兵,脸上还挂着狰狞的笑容,下一秒,他的胸口就炸开一个血洞。 一名新军士兵打空了弹匣,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身边另一人立刻补上,枪口喷出火舌。 后退的士兵面无表情地卸下空弹夹,从腰间抽出新的插入,“咔嚓”一声拉动枪栓,重新举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广场成了一个靶场。 “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亲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刀剑,在百步之外,是一个多么可悲的笑话。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踏!踏!踏!踏!” 那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盖过了所有的枪声与哭喊。 正亡命奔逃的百姓和官员们惊恐地停下脚步。 只见广场周围的每一个街口,每一条巷道,都涌出了深蓝色的军队。 一队队身穿同样深蓝色军装的新军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地封锁了所有出口。 他们手中的“迅雷铳”上,刺刀在晨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组成了一道钢铁壁垒。 高台上,尚之信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亲卫营,像一群待宰的猪羊,被轻易地屠戮。 那连绵不绝的枪声,每一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怕了。 第203章 雷霆手段,不服者杀,全军北上! 广场死寂。 尚之信嘴唇哆嗦,想说句场面话,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护驾!” 一个满脸虬髯的将领还算忠心,拔刀护在尚之信身前,对着刘简色厉内荏地嘶吼: “尔等究竟是何方妖孽!王爷乃朝廷亲封的平南王,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刘简根本没看他,视线依旧锁在尚之信身上。 【都打成这样了,还问我是不是造反?大清的KpI不考核智商吗?】 这沉默激怒了那将领,他热血上头,举刀指着刘简破口大骂: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报上名来!待我大清天兵一到,定要将你……” “砰!” 又一声枪响。 虬髯将领的咒骂戛然而止,额心多了一个血洞,血混着脑浆缓缓流下。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怒骂的那一刻,身体却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这一下,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台上,所有还站着的广东文武官员,再也撑不住了。 “噗通、噗通……” 下饺子一般,一片片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我等皆是被尚之信这奸贼胁迫而来!” “小人愿为将军带路,抄了尚贼的家!他地窖里藏着三百万两银子!” “尚之信逼死我儿,我与他不共戴天!将军,小人愿献上尚之信所有党羽的名册!” 刚才还一派祥和的“公祭”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现实主义的批斗大会。 人性的丑陋,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暴露无遗。 【好一场‘平叛英烈祭’,转眼成了‘揭发检举大会’。】 刘简心里冷漠吐槽。 尚之信眼睁睁看着最后的忠臣倒下,听着心腹争先恐后地出卖自己,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 他竟被活活吓尿,瘫软在地。 刘简眉头皱了皱,脸上露出嫌恶。 他移开视线,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 阿四等人红着眼眶,立刻跟了上去。 “刘爷……” 阿四声音哽咽。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凝望着那颗悬挂的头颅。 那个在扬州城头,和他一起大碗喝酒的豪迈汉子。 那个为了掩护兄弟,独自断后的铁丐。 他的双眼圆睁,仿佛还在质问这苍天,为何忠义之人,不得善终。 刘简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狂暴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尽的悲凉。 他轻轻一跃,身形拔高数尺,踩在旗杆的固定横栓上,再次借力,人已如大鸟般腾空而起。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稳稳落在旗杆顶端,伸手,将吴六奇的头颅解了下来。 他抱着人头,轻飘飘地落地,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亡魂的安眠。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丝帕,那是苏荃早上硬塞给他的。他用丝帕,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吴六奇脸上的血污与尘土。 然后,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双圆睁的眼。 “吴大哥,没事了。” “我来接你回家。”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终于缓缓闭合。 阿四等一众洪顺堂的汉子,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刘简将吴六奇的头颅郑重地交给阿四,让他放入备好的锦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高台。 “尚之信。” 瘫在地上的尚之信一个激灵,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哀求。 “我给你带了口棺材。” 刘简指了指广场中央的黑棺, “现在,我改主意了。” “吴大哥生前光明磊落,你这阴沟里的烂肉,不配跟他同棺。” “来人。” 刘简挥了挥手。 两名新军士兵走上前,将屎尿齐流的尚之信拖了下来。 “你不是喜欢公祭英烈,喜欢悬首示众吗?” 刘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宣布,平南王尚之信,谋害忠良,罪大恶极。即刻斩首,悬于城楼三日,以儆效尤!尸身扔进珠江喂鱼。也让广东百姓看看——所谓平南王,不过一坨沉江的腐肉!” 尚之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过去。 广场血未干,晨风吹过那口空棺。 刘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苏荃轻声说:“该收网了。” 他这才转身,走向那座刚换了主人的王府。 …… 半个时辰后,平南王府,议事厅。 这里已经变成新军的临时指挥部。名家字画被扯下,换上了巨幅大清舆图。空气中血腥味和檀香味混合,诡异压抑。 刘简坐在主位,面前放着那个装着吴六奇头颅的锦盒。他静静看着,一言不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 苏荃则在一旁雷厉风行地调度着。 “让阿四带人去抄家,按名单抓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传令各部队,封锁广州四门,全城宵禁!有趁火打劫者,斩!” “让后勤处清点府库,所有金银、粮草、军械登记造册,一刻钟内我要看到总数!”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就在这时,负责情报汇总的“情报组”组长,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捧着几份密封的蜡丸密信。 “总教官,门主!各路密电汇总!” 苏荃接过,迅速拆解译码,脸色愈发严峻。 她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的炭笔,却没有落下,只是转头看向刘简。 “情况如何?” 刘简停下敲击,抬起头,复仇后的快意荡然无存,只剩冷静。 苏荃指着地图最北端的辽东。 “瘦头陀急电。南路袭扰军已全员渗透至盛京以南。辽东苦寒,不少兄弟手脚生了冻疮,但无一人退缩。他们就在满清眼皮子底下潜伏,炸药包都已埋到满清粮道的关键节点下。” 她声音低沉: “瘦头陀说,只要陈总舵主抵达京城的消息一出,他们立刻引爆,把辽东搅个天翻地覆,绝不让盛京一兵一卒南下勤王!” 刘简微微点头,视线移向湖南。 “古至中的‘西路绝粮军’也已到位。” 苏荃的手指滑向洞庭湖畔, “他们化整为零,藏身于芦苇荡和岳州周边的山里。古大哥来信说,满清的粮船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兄弟们看着肥得流油的粮船,口水都流干了,硬是忍着没动手。” “他在信里问,‘刀已磨快,那个信号,什么时候来?’ 只要信号一响,他保证一夜之间,切断长江中游所有补给线。” “很好。” 刘简眼中光芒锐利, “引而不发,才是最大的威慑。” “江苏林永超那边呢?” “林永超动作最大。” 苏荃指了指徐州方向, “他的‘北伐先遣军’已经上路,大张旗鼓,号称十万,主力却一直含而不露。他正把山东、江淮的绿营兵力往徐州方向吸引,把水搅浑,为陈总舵主的潜入创造机会。” 刘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看着这一个个代表潜伏、忍耐和决绝的红色箭头,他能感受到千里之外数万兄弟压抑的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陈近南进京的那一刻。 “总教官,” 苏荃指着地图, “按计划,我们也该动了。如果我们不能在总舵主行动的同时出现在北方海域,他就真成了孤军。” “是啊。” 刘简看着窗外广州的夜色, “这盘棋,咱们也不能落后。” 就在这时,一名工兵营统领满手油污地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纠结。 “总教官,关于舰队的情况……” 刘简心头微跳,看向他: “怎么?跑不动了?” 统领擦了擦汗,苦笑道: “倒不是跑不动。只是这几千里狂飙,逆流又旱地拖拽,刚才检修发现,所有‘壁垒’舰的蒸汽机气缸磨损都有些超标,曲轴也有轻微变形。如果全速开,怕是……有点悬。稳妥起见,最好找个大船坞大修三天,或者回铁骨岛换备件。” “大修三天?回铁骨岛?” 刘简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狠劲。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舆图,手指在“广州”和“京城”之间那漫长的海岸线上狠狠划过。 “三天?你知道三天意味着什么吗?” “三天后,辽东的兄弟可能会冻死在雪窝里;湖南的战机可能会稍纵即逝;陈总舵主可能会因为孤立无援而陷入绝境!” “别说只是磨损超标,只要锅炉没炸,螺旋桨还在转,就算是爬,也要给我爬到天津卫去!” 统领浑身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杆: “是!可是总教官,这是河北舰,走深海恐怕扛不住大风浪……” “那就别去深海!” 刘简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我们就走沿海!” 他的手指沿着蜿蜒的海岸线一路向上滑动。 “紧贴着海岸线走!利用我们吃水浅的优势,避开深海的大浪,只要离岸不超过二十里,出了故障随时能靠岸抢修!” “传令!” 刘简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决绝。 “全军即刻登船!不必理会那些瓶瓶罐罐,只带弹药、煤炭和淡水!” “哪怕开到一半船散架了,哪怕要把船拆了当木板划,我们也必须准时出现在北方!”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告诉所有兄弟,这一趟,没有退路。” “目标——京城!” “全军,北上!追!” 第1章 猝死,然后成为高危职业 “阿简,醒醒,还有五分钟到目的地。”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简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穿着整齐的警服。 “啊?”他下意识地回应,大脑却一片混乱。 我不是正在公司加班吗? 为了那个该死的项目,他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 最后的记忆,是心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自己一头栽倒在键盘上。 我……猝死了? 念头刚起,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刘简,22岁,香港机动部队的一名普通警员,性格温和,无不良嗜好。 “喂,发什么呆呢?这次行动可不简单,陈sir亲自带队,肯定是条大鱼!”身旁的同事用手肘捅了捅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刘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警车里,车内还有三名全副武装的警察。 透过车窗,他看到前后各有一辆警车,正在高速行驶中。 前排警员愤愤地骂道: “亚洲银行大劫案!这帮扑街真是疯了,光天化日抢银行,还打死我们两个伙计!” 亚洲银行? 陈sir? 陈国荣? 前身记忆里陈sir就是陈国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刘简脑海中形成。 电影《新警察故事》! 那个由成龙大哥饰演的悲情英雄,陈国荣! 如果他没记错,接下来,就是那场惨烈的仓库大战! 一群变态富二代把警察当游戏角色屠杀的血腥剧情。 刘简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那场战斗中,除了主角陈国荣因为被羞辱而侥幸活命,其余警员…… 全军覆没! 而他现在的身份,就是那种连名字都不会有的标准炮灰! “上辈子卷到猝死,这辈子刚睁眼就要进团灭局?” 刘简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战术背心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 一道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与自律意识觉醒,‘自律系统’激活中……】 【绑定成功。】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 \/ 82 体魄:12 \/ 12 智力:14 \/ 14 精神:19 \/ 19 【自律点数 1】 「唯有规律生活,方能掌控命运。」 「备注:成年男性各项基础属性平均值为10。」 刘简浑身一震。系统?我的金手指到了?! 他强忍着激动,迅速浏览系统规则。 【赚取点数】:每日达成三项条件—— 睡足7小时以上 饮食均衡 专注学习\/锻炼满4小时 【→ 获得1自律点】 【永久提升】:积攒指定点数,可永久强化基础属性。 【临时爆发】:消耗点数,换取短暂超常状态——但透支即反噬。 刘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养生系统?” 他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搞什么啊!我现在要的是兰博附体,是终结者降临!你让我早睡早起?!” 可下一秒,他沉默了。上辈子,不就是因为完全违背了这些,才把自己活活作死的吗? “唉,来都来了,还能离咋地。” 他自嘲道, “体魄12,比普通人强。智力14,不愧是我高级程序员。精神19……原来熬夜真能修仙啊?” 寿命:35\/82 嗯?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具身体明明才二十二岁,朝气蓬勃。 35?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这是他前世猝死时的年龄! 他的灵魂年龄! “原来……系统记录的是灵魂的总寿命。我前世活了三十五年,猝死后灵魂带着这份‘余额’重生。现在虽然身体才二十二岁,但我的‘命’已经用了35年。”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82岁的上限,意味着他真正的生命,只剩下47年。 “阿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旁边的天明拍了他肩膀一下,语气关切。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刘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啊,平时那么注重作息,昨晚居然也熬夜了?” 天明笑着摇头, “不过今天行动结束后,局里说要请我们吃大餐,你可以好好补一觉。” 刘简苦笑。 如果按照原剧情,他们这些人,根本活不到吃大餐的时候。 “还是先熬过这一次再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发誓: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还给了我系统,我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浪费生命!我要活下去!我要睡觉睡到自然醒!我要吃遍山珍海味!我要养生!” 心念电转,他立刻看向技能面板。 【技能】: 「编程语言」Lv5 “……” 刘简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闹呢?就一个编程技能,能干什么?难道让我现场给劫匪写个病毒?”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的希望上。 【临时爆发】 「力量」 1点 力量+50%(2分钟)→ 反噬:力量-30%(6分钟) 「敏捷」 1点 速度+50%(2分钟)→ 反噬:反应-40%(5分钟) 「超专注」 1点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15分钟)→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30分钟) 「气场全开」 3点 气势与威慑力(3分钟)→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1小时) 看着面板上那孤零零的【自律点数 1】,刘简心情格外糟糕。 还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刘简在心里轻声喊道: “系统…系统在吗?有新人大礼包吗?” 静默。 死寂般的静默。 刘简等了十秒钟,眉头渐渐皱起。 “系统?系统小姐姐?系统大佬?” 他尝试用各种称呼,甚至在心里用上了敬语: “系统前辈?系统爸爸?” 还是没有回应。 刘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新人大礼包?不存在的。智能客服?更是别想。 “只有1点自律点,能干啥?给我两分钟的超人体验?” 刘简在心里苦笑。 他重新审视系统,只有临时爆发能用。 【力量】!【敏捷】! 持续时间太短,反噬却致命。 在仓库那种复杂地形的枪战里,一旦反噬期被盯上,就是活靶子。 【气场全开】要3点,用不了。 “唯一的选择,只剩下……【超专注】?”  刘简心里郁闷。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这不就是个学习技能吗?难道让我在枪林弹雨里顿悟哲学?”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一个三十五岁的社畜程序员,前世连楼梯都懒得爬,现在居然要考虑在枪战中如何逃生?” 刘简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配枪,一把标准的格洛克手枪。 电影里,劫匪用的是——步枪、冲锋枪。 对比一下火力,这简直就是拿水枪打大炮。 “为什么命运非要给我安排这种高危职业?上班猝死,穿越送死,我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祖坟吗?” 刘简正在自怨自艾。 警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刘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撞在前座椅背上。 “到了!” 开车的老警员喊道,声音里带着兴奋和紧张。 刘简透过车窗望出去,警车已经开进了破旧的仓库。 对面是一个电梯入口,电梯门卡着一个轮胎,不断的开合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所有人下车,检查装备! 刘简磨磨蹭蹭地跟着其他警员下车,手心全是冷汗。 “哎,阿简,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同事阿康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时你动作挺利索的啊。” 刘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嘴角的肌肉僵硬得要命。 “就是啊,” 另一个年轻警员笑着说,完全没注意到刘简的异常。 “我还想着行动结束后早点去聚会呢。听说今晚陈sir请客,还有KtV包厢。” “想什么美事呢,” 老警员阿光摇摇头, 先把这帮扑街抓了再说。不过话说回来,今晚确实要好好庆祝一下,这种大案子破了,咱们都有功劳。” 刘简听着同事们轻松的对话,心里那叫一个拔凉。 这些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别人“电子游戏”里的悲惨素材。 刘简在心里默默回忆着电影的细节。 劫匪一共五个人,都是富二代,把杀警察当作真人版cS。 他们有充足的武器弹药,还有精心设计的战术。 而警方这边呢? 除了陈国荣,其他人都是来凑数的,连炮灰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气氛组。 阿简! 陈国荣注意到了他, 你的脸色不太好,有问题吗? 刘简心里一紧,连忙摇头: 没事,陈sir,就是有点紧张。 陈国荣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参与这种大行动确实会紧张,但记住,我们是警察,保护市民是我们的职责。 是,陈sir。 刘简表面应答,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大哥,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吗?那不是普通的劫匪,是来拍真人cS极限运动Vlog的!咱们就是Npc,还是不掉装备的那种!” 他环顾四周,仓库区域空旷而安静,静得让人发慌。 “陈sir,” 刘简硬着头皮开口, “我总感觉不对劲,好像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会不会有摄像头什么的?” 陈国荣皱了皱眉: “你是说他们在监视我们?” “有这种可能,” 刘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些, “劫匪既然选择这里,肯定不会一点防控都不做。如果我是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在入口安装监控设备。” 刘简指向周围的钢梁和货箱:“钢梁接合处,货物箱子的缝隙,甚至电梯井道里。 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陈国荣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重新审视着周围的环境,目光在那些刘简指出的位置停留了几秒钟。 “你说得有道理,” 陈国荣点点头,但很快又摆摆手, “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简心里一沉。 他知道陈国荣的性格,正直、勇敢,但头铁也是真的铁。 一旦决定了行动方案,很难改变。 “不用担心,” 陈国荣误解了他的表情,安慰道, “跟着我,保证你安全回家。” 刘简差点哭了。 “大哥,你自己都要差点死在里面,还保证我安全?” 刘简差点哭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立flag吗?”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2章 史上最昂贵的15分钟 队伍分Ab两组先后进入电梯。 刘简被分在A组,心脏狂跳,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唯一的生路,或许就是那个需要付出代价的【超专注】。 如果能在15分钟内,将电影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陷阱、每一个转折点都从记忆深处挖出来…… “反噬效果是脑雾?呵……” 他惨然一笑,牙关紧咬。 “命都要没了,还怕变成白痴吗!”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嗡—— 一股极致的清凉感,仿佛液氮灌入颅腔,瞬间从眉心炸开,席卷整个大脑!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中,被瞬间“格式化”后,又以4K超清蓝光的画质重新渲染。 那些曾经模糊的电影记忆,此刻不再是隔着屏幕的影像。 它们化作了最精密的建筑图纸,最详尽的行动预案,疯狂地在他脑海中重组、拆解、分析! 五个视警察为Npc的富二代劫匪。 以虐杀警察为乐的变态游戏。 领头者,关祖。 整个仓库,就是一个巨大的杀戮游戏场,布满了陷阱与监控。 冷汗,瞬间浸湿了刘简的后背。 他脑中,整个仓库的立体地图以惊人的速度构建完成。 三层结构,四个通道,信号完全屏蔽。 左侧第一个通道,也是原剧情中陈国荣选择的路线,布满了假人、开门陷阱、塌陷地板、投影迷宫……堪称死亡之路! 另外三个通道,电影中信息模糊,是未知的深渊。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仓库的内部结构。 门外是一个不大的缓冲空间,两侧各有两扇铁门。 陈国荣抬手,一个标准的战术手势,示意众人警戒。 警员们小心翼翼地走出电梯,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刘简的目光疯狂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在【超专注】状态下,他的观察力被放大到了非人的地步。 天花板横梁的连接处,那片不自然的阴影里……一个摄像头! 消防栓箱体的背后,一根多余的黑色电线,沿着墙角延伸至黑暗中。 通道深处,通风管道的格栅里,同样有镜头在闪着微不可察的红光。 “找到了!” 刘简心中狂喜,表面却维持着应有的紧张,故作不经意地指向房梁角落。 “陈sir,你看那边,好像……好像有东西在反光?” 陈国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一凝,瞳孔骤然收缩。 几秒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摄像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枪,瞄准,击发! “砰!” 清脆的枪声在仓库中炸响,回音阵阵。 那个黑色的摄像头应声碎裂,零件四溅。 所有警员的脸色都变了! “那边墙角!还有消防栓后面!” 刘简趁热打铁,飞快地指出了另外几个他发现的监控点。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又有两个摄像头被精准摧毁。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升级为凝重。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敌人的眼中。 …… 仓库深处,监控室内。 大量监视器的屏幕前,五个衣着张扬的年轻人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开胃菜”。 “呵,有意思。” 关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刘简抬手指认摄像头的那一刻。 “怎么了?”一个同伴凑过来问。 关祖没有回答,只是拖动进度条,将画面回放到警察走出电梯的那一刻。 “你们看这个警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眼中闪烁着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从他们出来到现在,不到一分钟,我们精心布置的摄像头,被他一个人,全部找了出来。” 画面中的刘简,紧张地握着枪,额头渗出细汗,看起来和别的菜鸟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神,不断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不对劲。” 关祖站起身,双手插兜,在屏幕前踱步。 “一个普通的机动部队警员,不可能有这种级别的观察力和反侦察意识。” 他调出刘简的档案,信息简单得可笑。 “刘简,22岁,警校毕业,履历普通,无任何突出表现。” “那他怎么……” “要么,他的档案是假的。” 关祖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要么……他隐藏了实力。” “游戏,好像变得更有趣了。” 与此同时,仓库中。 陈国荣拿着对讲机,里面只传来“滋啦——”的电流噪音。 “信号被屏蔽了。”他放下对讲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Sir!情况不对,我们先撤退,请求支援吧!”年轻警员阿康提醒道。 “撤什么撤!”老警员阿光呵斥道,“被人发现就当缩头乌龟?警队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刘简真想给这个阿光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哥,这不是脸面的问题,是那群疯子根本不跟我们讲武德啊!” 他心里疯狂咆哮,表面上却死死握住配枪,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能撤。” 陈国荣断然拒绝,但他看向刘简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许。 “但也不能莽撞。阿简,你刚才做得很好,这些劫匪比我们想象的要专业得多。” 刘简心中一沉。 剧情已经被他这个小蝴蝶扇动了翅膀。 原剧情里,劫匪此刻应该已经放出假人,开始他们的“游戏”了。但现在,他们因为摄像头的暴露,显然改变了计划。 “现在想走,恐怕也晚了。” 陈国荣的目光投向左侧那条最危险的通道。 “都跟我来,我们这次一起走!所有人保持警戒,注意交替掩护!” 刘简心里哀嚎一声。 终究还是选了这条死亡之路。 【超专注】时间已经过去了3分钟,还剩下12分钟! 他必须在这12分钟里,带着这支即将团灭的队伍,闯过最危险的区域! “刘简,你跟在我身后,负责清理沿途的监控和陷阱!行动!” 陈国荣一马当先,闪身进入通道。 刘简紧随其后,手心里的汗几乎要让枪柄打滑。 在【超专注】的视野里,昏暗的通道清晰可见。 头顶的管道、墙壁的裂缝、地面的砖块……每一个可能隐藏杀机的地方,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砰!” 刘简再次开枪,又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应声粉碎。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开了物理外挂。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中快速推进。 突然,前方拐角处,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闪现。 “别动!”阿康下意识地大吼。 所有警员瞬间举枪,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假人,面色惨白,双目无神,直挺挺地立在走廊中央。 “是假人!他们在试探我们,引诱我们开火暴露位置!” 刘简立刻出声提醒,声音冷静。 “注意分辨,后面可能会有真人混在假人里!” “阿光,上去检查!”陈国荣谨慎地下令。 阿光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枪托狠狠一捅。 “咚”的一声闷响,假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刘简额头的汗珠滚落,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突然,墙壁上一块内嵌的电子屏猛地亮起,伴随着游戏启动的音效,屏幕中间显示出“GAmE StARtS”字样。 几个年轻警员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不要慌!”陈国荣镇定地说道,但他握枪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砰!”又一个摄像头报废了。 刘简又打掉一个摄像头,快得甚至没怎么瞄准。队伍继续前进,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右边是更深邃的走廊。 就在众人犹豫的瞬间,刘简眼角余光捕捉到左边房间阴影里有微弱的反光——枪械的金属光泽! “卧槽!有埋伏!” 他想都没想,一个标准的战术滚翻,狼狈地扑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间阴影深处枪口喷出火舌!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子弹打在刘简刚才站立的位置,墙壁被打得水泥碎屑横飞! “阿简!”阿康惊呼。 刘简在地上翻滚,心里疯狂吐槽:“我就说嘛!这种经典套路,房间里肯定有人!电影看多了就是有用啊!” 透过枪火的闪光,他看清了开枪的是一个身穿紫色外套、戴着面罩的女子,手里端着一把AR15。 “还击!”陈国荣怒吼。 瞬间,警用格洛克的枪声和劫匪的步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 “我去!”刘简趴在地上,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子弹,心里直冒冷汗。 那个女劫匪身手异常敏捷,在房间的阴影中不断变换位置。 “砰!砰!砰!” 阿光的射击很准,三发子弹逼得女劫匪不得不退到房间更深处。 “她要跑!”天明大喊。 女劫匪果然在向房间深处撤退,边退边开火,枪法狠辣,毫不恋战。 陈国荣抓住她转身的瞬间,果断开枪! “啊!” 一声痛呼,女劫匪的左臂飙出一道血花,但她只是踉跄了一下,便完全消失在房间的黑暗中。 “追!别让她跑了!”天明热血上头,抬脚就要冲进去。 “别追! 刘简声嘶力竭的大喊,声音甚至有些破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刘简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这是陷阱!她在引诱我们!” 他指向刚才女劫匪逃跑方向的地板: “你们看那里!” 众人望去,只见到了地板,没有任何东西。 刘简捡起一块被打碎的水泥块,用尽全力扔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块地砖瞬间向下落去,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重物坠落的“咚咚”声从坑底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发凉。 如果刚才天明冲了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阿简……你,你救了我们。”天明看着刘简,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刘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倒计时。 【超专注】剩余时间:8分钟。 刚才只出现了一个劫匪,关祖和其他几个劫匪,还在后面的迷宫里,准备着更致命的“游戏”。 “md,”刘简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老子只想当条养生咸鱼,为什么非要逼我在刀尖上跳舞啊!” 第3章 迷宫陷阱与代价 陈国荣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是一片由废弃铁丝网和锈蚀钢板构成的迷宫,纵横交错,形成无数个狭窄通道。 “这就是迷宫陷阱了。” 刘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系统面板上, 【超专注】只剩下不到7分钟。 在强化状态下,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地面上不规则的摩擦痕迹、墙壁上的电线、甚至空气的流动。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陈国荣皱紧了眉头,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简: “阿简,你觉得呢?” 不知不觉刘简已经成了队伍的主心骨。 刘简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某些地砖的边缘有细微的缝隙,说明下面可能有压感装置。 “陈sir,地面有问题。” 他指向左前方的一块地砖, “这里的地面和周围不一样,可能有压感炸弹。” 天明凑过来看了半天,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阿简你太厉害?我怎么看不出区别?” “职业习惯。” 刘简随口胡诌,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什么职业习惯?我前世是程序猿,最擅长的就是找bug好吗?现在怎么变成了扫雷专家?” 他站起身,指向右侧的通道: “我们走这边,贴着墙根,注意脚下,一步都不能踩错。” 队伍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前进。 每走几步,刘简就会停下来飞速扫过四周,然后抬手一枪。 “砰!” “砰!” 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两个隐藏在阴影和管道接缝处的摄像头,应声碎裂。 老警员阿光看得佩服不已,忍不住摇了摇头: “阿简,你这眼神真是绝了。我当了十几年警察,都没你观察得仔细。” 刘简只能报以苦笑。 这哪是什么眼神好,这分明是十五分钟外挂体验卡。 迷宫的结构越来越复杂,前方赫然出现了三个岔口。 “走中间。” 刘简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为什么?” 陈国荣问道,他必须知道每一个决策的依据。 “脚印。” 刘简压低声音,在【超专注】的视野里,中间通道的地面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那是劫匪不久前留下的。 “跟着他们的路走,至少能避开他们自己布下的固定陷阱。” 就在这时,迷宫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有动静!” 陈国荣瞬间举枪,做出了警戒手势。 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用金属棍疯狂地敲击管道。 突然,前方拐角处! 四名劫匪同时出现,他们戴着夸张的面具,手里端着的武器——AR15步枪、m17S步枪、霰弹枪、mp5A2冲锋枪! “我去!”天明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趴下!” 陈国荣的怒吼声尚未落下,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子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跳弹! 刘简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向一块厚实的钢板后面。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警服瞬间被撕开一道血口。 “妈的!”刘简疼得龇牙咧嘴, “我们拿着小手枪,人家端着步枪扫射,这他妈是降维打击啊!” “还击!交替掩护,压制他们!” 陈国荣躲在掩体后,探出身子开火,但格洛克那可怜的火力,在对方的金属风暴面前,就像是几声无力的咳嗽。 劫匪们占据了绝对的地形和火力优势,打得警员们抬不起头。 “啊!”阿光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左肩飚出一道血箭。 他咬着牙,想反击,却被密集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混乱中,警员阿进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射击,胸口就猛地一震,炸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他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 “阿进!”天明双眼赤红,怒吼着就想冲过去。 “别动!”刘简大喊, “那边有交叉火力,过去就是送死!” “阿光受伤了!”天明想要救人。 在【超专注】的视野里,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两把步枪构成的死亡夹角,任何踏入那片区域的人,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枪战持续了不到三分钟,警方完全被压制。 混战中,刘简抓住对方一个换弹夹的瞬间空隙,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对着右侧一名劫匪连开三枪! “噗!噗!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那名劫匪小腿中弹,踉跄着向后退去。 “干得好!” 天明兴奋地喊道。 陈国荣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一个精准的点射,成功击中了另一名劫匪! 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右手臂被子弹擦过。 “陈sir!”阿康看到陈国荣受伤,情急之下冲了出去。 “阿康别过来!”陈国荣大喊。 一名劫匪抓住机会,一个点射,阿康腿部中弹,倒在地上。 另一名年轻警员阿利想要去拖拽阿康,结果也被子弹击中腹部,蜷缩在地。 “哈哈哈!就这水平还想抓我们?” 劫匪中传来狂妄的笑声, “你们这些条子,也太菜了吧!” 刘简咬牙切齿。 这些毫无人性的变态,真的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血腥的游戏! 劫匪们配合默契,受伤的两人继续用火力压制,另外两人则迅速冲上,将重伤倒地的阿康和阿利拖走。 他们边打边撤,很快就消失在了迷宫的黑暗深处。 远处,传来关祖那嚣张而戏谑的声音: “陈警官,游戏才刚刚开始呢。想救你的宝贝下属,就上来吧。” 现场终于恢复了死寂。 陈国荣冲到阿进身边,伸手一探,身体瞬间僵住。 阿进胸口中弹,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一人阵亡,五人受伤,两人被俘。 “这些混蛋!” 天明愤怒地一拳砸在钢板上,震得伤口鲜血直流。 刘简看了看系统面板,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12)」 “没时间了,我必须找到出口” 迷宫的结构、劫匪撤退的痕迹、之前所有的路线……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重组、碰撞、推演! 出口就在前方。 “陈sir,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刘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掩饰不住紧迫感。 “阿康他们还有救,但我们得先出去。” 陈国荣紧握着点格洛克,右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焦虑,还有对刘简的信任。 “告诉我,怎么走?” 陈国荣的声音带着期盼, 刘简指向左侧一个被废弃钢板半遮半掩的通道入口,那里看起来就像个死胡同。 被一些废弃的钢板半遮着,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陈国荣看了一眼剩下的警员, 阿光肩膀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天明和另外两名受伤的警员也在咬牙坚持。 没有一个人退缩。 “好,我们走。” 队伍跟着刘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 【超专注】的最后30秒里, 他疯狂地在脑中锁定着最后清晰的路线图——左拐,直行十五步,右拐,再直行八步。 一道狭窄的维修铁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门后,是通往上方的铁梯。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刘简瞬间感到大脑一阵空白。 原本清晰如水晶的世界,变得模糊而迟钝。 “靠,反噬来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努力保持表面的冷静。 “我先上去探路!”陈国荣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梯子,开始向上攀爬。 “你们小心跟在后面。” 刘简机械地跟在后面,思维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顶层仓库。 仓库的两边是维修平台,五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正等待着他们。 为首的关祖,穿着西服,脸上戴着最夸张的笑脸面具。 在他的脚下,阿康和警员阿利被绳子捆绑着,嘴里塞着布条,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欢迎来到最终关卡,陈警官。” 关祖优雅地拍了拍手、。 “你们的表现还不错,至少没有全军覆没。” 刘简感觉脑袋越来越沉,关祖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 他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分析眼前的局势,但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我记得仓库里应该布满了定时炸弹?还有多久爆炸?可是腿怎么有点软…是不是昨天晚上熬夜写代码导致的?等等,我现在不是程序员啊…” 他狠狠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但没用。 大脑就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任何信息传进来都变得模糊不清。 “放了他们!” 陈国荣举起手枪,用枪口锁定关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刘简想要分析眼前的形势,但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陈sir的枪法准不准呢?话说这个角度开枪会不会误伤人质?几何学上来说,子弹轨迹应该是直线,但是考虑到重力影响…等等,我为什么要算这个?我应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才对…” 关祖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连串癫狂的大笑。 “警察先生,想救人吗?那就来玩个游戏吧。” 他踢了踢脚下的阿康: “这小子,是你什么人?看你刚才那紧张的表情,关系不一般吧?” 看到阿康被羞辱,陈国荣的理智几乎要被怒火吞噬。 刘简的大脑还在神游天外。 “救人,对,要救人。但是怎么救?…话说阿康长得还挺像我大学同学的,好像现在孩子都有了,还在大公司任高管,而我却在这里跟变态富二代玩命…人生真是不公平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国荣的声音颤抖着。 刘简努力想要听清楚对话的内容,分析局势,寻找突破口。 但他的大脑就是不配合。 思维一会儿飘到前世的加班生活,一会儿想到等会吃什么,一会儿又开始琢磨这个仓库的空调系统是怎么设计的。 “很简单。” 关祖掏出一把手枪,指向阿康的脑袋, “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的枪扔掉,然后跪下求我,也许我心情一好,就放过这小子了呢?” 第4章 红蓝线与无解的选择题 看到枪指向阿康,刘简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分。 “不对…这个剧情…好像哪里不对…” 但没有维持住,思维又开始发散。“这把枪是什么型号的?看起来挺高级的,应该不便宜…等等,重点不是价格啊!重点是会死人的!为什么总想些有的没的?反噬太坑,不能正常思考。” “你做梦!” 天明愤怒地吼道。 “做梦?” 关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那好,我就先杀一个给你们看看。 他的手指开始扣动扳机。 刘简看到这一幕,想要冲上去阻止,想要做点什么。 但大脑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任何决策都变得缓慢而混乱。 要死人了要死人了!快想办法啊!可是想什么办法?冲上去?我现在状态这么差,冲上去就是送死...,天明刚才吼得那么大声,嗓子不疼吗?...不对啊!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 等等!陈国荣大喊, “我照做就是了!” 刘简看着陈国荣准备妥协,心里急得要命,但就是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阻止。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毫不相关的话: 陈sir,你...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冷?我是说空调温度,会不会影响枪械性能? 陈国荣愣了一下,天明也愣了一下。 连关祖都愣了一下。 刘简自己也愣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鬼话?现在是讨论空调温度的时候吗?我的脑子是彻底坏掉了吗?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思维还在继续发散。 话说回来,这个仓库的空调确实有点问题,制冷效果不均匀...如果是我来设计的话,应该增加几个出风口...咦不对,我又不是暖通工程师,想这些干什么?而且我明明应该担心的是怎么活下去才对... 关祖眯起眼睛,透过面具的眼洞盯着刘简。 有意思,你这个警察很特别啊。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关心空调? 刘简想要解释,想要说点正常的话,但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其实我觉得这个面具挺有创意的,哪里买的?网购吗?现在网购确实很方便... 天明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陈国荣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刘简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是什么垃圾反噬效果!让我说点正常话行不行!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脑子有病了! 但越是想说正常话,说出来的就越不正常。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脑和嘴巴完全不相干,想的是一回事,说出来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很清楚眼前的局面有多危险。 陈国荣妥协就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但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解决方案。 这剧情怎么跟电影不一样了? 刘简努力保持清醒。 照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关祖透过面具的眼洞死死盯着刘简,原本戏谑的声音瞬间变得阴沉。 有意思,真tm有意思! 面具下传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在这里精心设计的一场完美的心理游戏,你却在那里关心空调温度?还问我面具哪里买的? 刘简想要解释,但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 这个面具确实挺好看的,工艺不错,估计不便宜...等等,现在不是夸面具的时候啊!为什么我的嘴巴不听大脑指挥? 他张嘴想说点正常话,结果说出来的却是: 那个...你们仓库挺适合做啤酒广场的,周围没什么人,还不扰民,应该能赚不少钱。 天明彻底无语了,用手捂住脸。 陈国荣也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刘简怎么还有心情想赚钱? 关祖被彻底激怒了。 你是在耍我吗?! 他一脚踢在阿康身上,阿康痛得闷哼一声。 我花了这么多心思设计这个游戏,就是为了看你们这些条子在道德和生存之间挣扎!结果你给我聊赚钱? 刘简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也不想聊赚钱啊!我明明想说的是你这个变态快放了他们,怎么说出来就变成赚钱问题了?这破反噬太坑了! 但嘴巴仍然不受控制: 其实这个下面的通道如果改成密室逃脱的话,应该很有市场价值... “够了!” 关祖猛地一挥手,彻底失去了耐心。 “本来还想陪你们玩玩,既然你们不领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戴面具的劫匪立即将阿康和阿利拖到了仓库中央。 “陈警官,本来想给你一个当英雄的机会,但你这个手下实在太让人扫兴了。”关祖指了指还在胡言乱语的刘简, “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份更刺激的礼物。” 阿康和阿利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两人眼中满是恐惧。 更让人胆寒的是,两人身上都被绑上了结构完全相同的定时炸弹。 红色数字显示器正在倒计时,刺眼地闪烁着。 “05:47…05:46…05:45…” 陈国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天明和其他警员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简看到炸弹,大脑短暂清醒了一下: “我靠,定时炸弹!” 但马上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个计时器的数字好清晰啊,应该是LEd显示屏,耗电量应该不大…我去,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关祖拿起一个扩音器,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各位警察先生,欢迎来到最后的游戏环节。” 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 “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炸弹都有两根线,一红一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剪红线,能拆掉你眼前的炸弹。” 关祖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 “但剪断的瞬间,它会发出无线信号,引爆另一颗炸弹。一命换一命,很公平吧?” 陈国荣的身体开始颤抖。 “至于蓝线,” 关祖停顿了一下,享受着这种折磨的快感, “如果你剪了它,两颗炸弹会biu的一声,同时爆炸。” 刘简听到这个规则,想要思考破解之道,但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 “biu这个拟声词还蛮可爱的…等等,可爱个鬼啊!这是要炸死人的!可是这个选择题也太残忍了吧…救一个杀一个,还是两个都死…这比电车难题还要恶心…话说电车难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来着?” “所以,陈警官,”关祖的眼神锁定陈国荣, “你选哪个?救阿康杀阿利?还是救阿利杀阿康?” 陈国荣的手开始抖得厉害。 枪差点握不住。 这个选择将他钉死在了一个无法逃避的道德绝境上: 亲手牺牲一个人去救另一个人,或者眼睁睁看着两人都死。 “陈sir…”天明的声音颤抖着。 所有警员都沉默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刘简看着陈国荣崩溃的表情,想要安慰他,想要说点什么。但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陈sir,你有没有考虑过抛硬币决定?虽然听起来不太人道,但从统计学角度来说…” “闭嘴!”天明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刘简在心里疯狂吐槽:“我也想闭嘴啊!但就是控制不住!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在这时,阿康突然发出惊恐的“呜呜”声,拼命指向四周。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仓库的承重柱上,都安装着更大型的爆炸装置!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死神的眼睛。 “我去…”阿光的脸色惨白。 刘简看到炸弹,大脑又短暂清醒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仓库可是铺满了定时炸弹,我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但很快又开始胡思乱想:“这得花多少钱啊…炸药不便宜的,还有这些定时装置…关祖家里真有钱…不对,我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逃命才对!可是逃得了吗?这么多炸弹,整栋楼都要塌…” “惊喜吧?”关祖哈哈大笑,“整个仓库都是我的杰作。而最精彩的是…” 他指向那些大型炸弹的显示器。 倒计时显示的时间,和人质身上的炸弹完全一样。 04:00…03:59…03:58… “时间是同步的!”关祖的笑声在仓库里回荡, “无论你们选择救谁,整个仓库都会在四分钟后变成火海。想要活命的话,现在就可以逃跑。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抛下这两个可怜的家伙。” 陈国荣彻底呆住了。 救人还是逃命? 救阿康还是救阿利? 每一个选择都是绝境。 刘简看着陈国荣痛苦的表情,想要帮他分析局势,想要找到第三条路。 但思维就是无法集中。 “陈sir现在的心理压力得有多大…可是我现在这个状态,连个像样的建议都给不出来…话说仓库的保险买了没有?这一炸损失得有几千万吧…” “怎么样,陈警官?”关祖享受着这种折磨,“时间不多了哦。你是要救人呢,还是要逃命呢?” 陈国荣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握着枪的手也抖得厉害。 二十年的警察生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残酷的选择。 “我…”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选择?”关祖嘲讽道, “那就让他们一起死好了。反正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警察,最擅长的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天明愤怒地举起枪: “你这个变态!” “变态?”关祖不屑地笑了, “我只是让你们面对现实而已。在真正的绝境面前,你们的正义和道德不过是笑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手下从两侧的维修通道开始撤离。 “时间不多了,陈警官。好好考虑吧。” 关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留下的是他最后的嘲讽: “记住,无论你选择什么,今晚过后,你都不再是那个完美的陈国荣了。”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倒计时的滴答声在回荡。 03:30…03:29…03:28… 陈国荣看着两个人质,看着满仓库的炸弹,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是一个无解的选择题。 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死去。 无论怎么选,他的良心都会受到永远的折磨。 刘简看着陈国荣崩溃的样子,心里急得要命,但就是组织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完了完了…陈sir要崩溃了…可是我现在这个状态,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等等,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鼓励的话?可是说什么呢?陈sir加油?” 第5章 香烟可以续命 02:38… 02:37… 02:36… 刘简盯着那些炸弹上闪烁不停的红色指示灯, “专注,专注,一定要专注!” 他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反噬让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明明知道必须想办法破解这个死亡陷阱,但大脑就是不配合。 “无线信号…无线信号…” 刘简努力想抓住这个关键词。 “剪他的!救他!他还没结婚!” 阿利哀求着陈国荣,声音充满绝望,“陈sir,救阿康!” 另一边,阿康拼命摇头,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呜”声,眼神示意陈国荣去救阿利。 两个年轻的生命,在最后一刻,都选择将生机留给对方。 陈国荣手持钢丝钳,双手剧烈颤抖,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 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在“救一人,杀一人”的绝境中,已然崩溃。 救阿康,杀阿利。救阿利,阿康死。 “我…我不能…” 他喃喃自语,钢丝钳在两根电线之间无助地摇摆、。 刘简看着阿康和阿利,心里被触动了。 “真傻……” “好像我小时候,把唯一一块巧克力让给同学的样子……” 思维又开始跳跃了。 那闪烁的红色倒计时,在他涣散的瞳孔里,渐渐变成了一颗被剥开的金币巧克力。 “金币巧克力真好吃……这玩意儿闪得真烦人……要是有锡纸包起来,就看不见了…” 他无意识地嘀咕出来,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天明差点气死: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吃巧克力?” 但陈国荣却突然愣住了。 锡纸?包起来? 这两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被绝望笼罩的思维。 “屏蔽!” 陈国荣猛抬头,眼中闪烁希望。 “如果能屏蔽信号接收器,剪红线就不会触发另一颗炸弹!” 他声音激动。 “陈sir,你说什么?” 天明还没反应过来。 “阿简!是阿简说的锡纸!” 陈国荣像疯了一样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导电的金属材料。 “如果用导电材料把信号接收器完全包裹起来,就能阻断无线信号传输!” 02:05… 02:04… 02:03… 时间越来越紧迫,但仓库里根本找不到任何金属材料。 陈国荣急得满头大汗:“该死!什么都没有!”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了阿光口袋里露出的一个角。 香烟! “香烟!快!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香烟都拿出来!” 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在仓库里回荡。 “快!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香烟都拿出来!” 阿光愣住了,嘴巴微张。 “陈sir,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你还想抽一口?” “抽你个头!” 陈国荣急得快要跳起来,一把抢过他的烟盒,粗暴地撕开。 “是烟盒里的铝箔纸!是它!能救命!”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天明的眼睛瞬间瞪大,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铝箔纸!我怎么没想到!” 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都激动起来。 “快快快!都别藏着了!” 阿光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硬中华。 天明拿出玉溪,另外几个警员也纷纷贡献出自己的香烟。 一时间,各种品牌的香烟被撕得七零八落。 “我靠,没想到关键时刻还得靠香烟救命!” 阿光一边撕烟盒一边感叹, “以前老婆总说抽烟害人,现在看来香烟才是男人的宝贝啊!” “别废话了,快撕!” 天明催促道,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 刘简看着眼前这幅壮观的“集体撕烟图”,思维依旧在九霄云外。 “哇哦,平时一个个都装好男人,结果个个都是老烟枪……阿光那包中华得好几十吧,就这么撕了,败家啊……” 01:45…01:44…01:43… 时间紧迫。警员们七手八脚收集铝箔纸,递给陈国荣。 “够了吗?” 天明紧张地问道。 陈国荣检查了一下铝箔纸,大概有十几张。 “应该够了,关键是要包严实。” 他快步走向阿利身边,开始用多层铝箔纸将炸弹上的信号接收器包裹起来。 “一定要包严实,不能有任何缝隙!” 陈国荣的手指灵活地操作着,汗珠不断从额头滴落。 刘简看着陈国荣的操作,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对对对,法拉第笼原理……用导电体形成封闭……就能屏蔽电磁波……” 可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 “荣哥,你这手艺,比我妈过年包饺子还利索……” “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 陈国荣额头冒着冷汗, “阿简,你觉得这样能行吗?” 刘简想要给出专业的分析,但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能行吧?我又不是通信工程师…” 天明翻了个白眼: “你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01:20… 01:19… 01:18… “包好了!” 陈国荣直起身,后背的警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阿利身上的信号接收器被多层铝箔纸包得严严实实,像个小粽子。 “现在……赌一把!” 他看向阿康身上的炸弹,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所有人!找掩护!” 天明等人立刻躲到粗壮的钢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陈国荣。 “陈sir,你确定这样有用吗?” 天明从掩体后探出头,声音颤抖着。 陈国荣的手握着线钳,内心在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屏蔽失败,剪红线的话阿利还是会死。 但时间不等人。 01:05… 01:04… 01:03… “赌一把!” 陈国荣咬牙切齿, “劫匪就是想看我们在道德绝境中挣扎,红线应该是正确的!” 刘简听到这话,想要给陈国荣一些鼓励,但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陈sir,你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话说你剪线的手法还挺帅的,有没有考虑过当拆弹专家?薪水应该挺高的…” 天明彻底无语了。 都这种时候了,刘简居然还在关心薪水问题。 陈国荣没有理会刘简的胡言乱语,他将线钳对准阿康胸前的红线。 “等等!”天明突然喊道,“万一…” “没有万一!” 陈国荣眼中闪烁着决绝, 毅然剪断红线!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一秒…两秒…三秒… 阿康胸前的计时器应声停止! 红色数字定格在00:58上,不再跳动! “成功了!”天明激动得跳了起来,“真的成功了!” 阿利身上的炸弹也没有爆炸,铝箔纸成功屏蔽了信号传输! “我去,居然真的行!” 阿光简直不敢相信, “香烟救了我们的命啊!以后谁再说抽烟有害健康,我跟他急!” 陈国荣瘫坐在地上,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二十年的警察生涯,从来没有这么刺激过。 现在轮到拆阿利身上的炸弹了。 陈国荣小心翼翼地撕开阿利身上的铝箔纸,露出下面的炸弹。 看着那个依然在倒计时的显示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线钳,对准红线。 “陈sir加油!”阿光在一旁鼓劲。 “咔嚓!” 又是一声清响。 阿利身上的计时器也瞬间停止,定格在00:48。 “双杀!” 天明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但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住了。 因为仓库里那令人心悸的“滴答”声,并未停止。 墙壁上,承重柱上,那些更大型的爆炸装置,红色的数字依旧在无情地跳动。 00:44… 00:43… 00:42… 死神的镰刀,依旧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靠!”阿光刚松懈下去的神经瞬间绷紧,脸色惨白如纸,“把这茬给忘了!” 不,不是忘了。 是根本来不及处理。 “快跑!” 陈国荣一把将腹部受伤的阿利背在自己背上,冲着唯一的出口——维修通道,狂奔而去。 “撤!所有人,立即撤离!” 天明也反应过来,架起刚刚脱险的阿康,紧随其后。 整个警队,像一群被惊散的羚羊。 刘简混在人群中,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这下要投胎了……” 但他嘴里不受控制地喊出来的却是: “大家注意!跑步时前脚掌先着地,保护膝盖!千万别受伤了,不然以后老了有你们受的!” “还有!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深呼吸,不然等会岔气了更跑不动!” 正在玩命狂奔的天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回头怒吼: “你他妈还有心情当健身教练?!” “我也不想啊!” 刘简在心里疯狂咆哮,感觉自己就像个在葬礼上讲笑话的疯子。 “快快快!还有30秒!”天明看了眼手表,声音都变调了。 迷宫内,阿海背起了已经断气的警员阿进的尸体拼命向前冲去。 就在众人即将冲出仓库铁门的瞬间! 00:01… 00:00… “卧倒——!” 陈国荣用尽全身力气,将背上的阿利向前奋力一甩,自己也顺势扑倒在地。 下一秒。 “轰——隆——!!!” 世界失去了声音。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力量从背后袭来!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气墙,将所有人狠狠掀飞出去。 仓库的铁门像纸片一样,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 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爆炸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烟尘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陈国荣第一个挣扎着抬起头,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嗡鸣,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视野里一片模糊。 当烟尘散去,原本的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咳……咳咳……” 阿光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天明撑起身体,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废墟。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劫后余生的喜悦,被一股更沉重、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 陈国荣看向阿海背后的警员阿进,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阿进。 他们赢了吗? 他们救下了两个人,却永远失去了一个兄弟。 “阿进……” 天明的声音哽咽了,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瞬间鲜血淋漓。 “我要给阿进报仇!” 阿光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对!” “这仇,必须报!” 幸存的警员们,一个个从地上站起来,搀扶着彼此,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复仇的火焰。 陈国荣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阿进的仇……我们亲手来报!” “现在,送伤员去医院。” “养好伤,然后……我们去找那群混蛋,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第6章 清醒的演员与养生小达人 救护车内,消毒水味刺鼻。 刘简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医护人员正在处理他胳膊上的擦伤。 女护士的声音很轻柔。 “警官,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刘简张了张嘴,胡话自己跑了出来。 “我觉得……这个救护车的悬挂系统得升级一下,太颠了,胃里难受……” 天明摇头,无奈道: “阿简还是这样,脑子还没完全正常。” 医护人员记录: “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进一步观察。”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00:00)」 一股清凉感从刘简大脑深处涌出。 世界,终于重新变得清晰。 刘简猛地睁眼,瞳孔收缩。 仓库里每个细节、每句话、每个表情,如高清录像般回放。 那些社死“金句”—— “这个空调温度会不会影响枪械性能?” “这个面具哪里买的?网购吗?” “你们仓库挺适合做啤酒广场的…” “锡纸…巧克力金币…” 刘简脸色煞白。 完了,彻底完了。 他想起天明看智障的眼神,陈国荣复杂的表情,关祖透过面具传达的嘲讽。 “我到底说了什么!” 刘简心底咆哮, “那些话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所有人都听见了!陈国荣、天明、阿光……他们肯定都把自己当成了神经病! 最要命的是,医护人员还当真了,直接给记录在案了! 想到这里,刘简感觉自己的已经可以社会性死亡了。 “阿简?阿简你怎么了?” 天明发现他突然睁眼,关心地问道。 刘简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天明关切的眼神。 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已经清醒了。 于是他眼神涣散地看着天明,缓缓说道: “天明…你说…我们是不是…还在仓库里?” “什么?”天明皱眉, “阿简,我们已经出来了,现在在救护车上。” “救护车?”刘简故意表现出困惑的样子, “可是…可是我感觉还能听到炸弹的滴答声…” 医护人员立刻紧张起来: “这是典型的ptSd症状,创伤性记忆还在影响他的感知。” 天明握住刘简的手: “阿简,你别怕,我们都安全了。” 刘简继续演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演个ptSd患者容易吗?为了不现场社死,我快把自己演成真精神病了!” “算了,毁灭吧。” 他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疲惫地靠在窗边,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2 体魄:12 \/ 12 智力:14 \/ 14 精神:19 \/ 19 【自律点数 1】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已完成 均衡饮食 2\/3 有效专注 0\/4小时 「唯有规律生活,方能掌控命运。」 “晚饭吃完,饮食任务就能搞定。但这有效专注……竟然是0?” 刘简眉头一皱。 “好家伙,原主今天早上是一秒钟正事都没干啊,全在摸鱼?” 【专注进度】 「 空空如也」 “嗯,果然。原主真是个摸鱼达人。” 系统状态 「 能量储备严重不足,功能受限。」 「 请通过自律行为补充核心能量。」 “能量不足?功能受限?” 刘简差点没骂出声。 “搞了半天是个需要充电的残次品!难怪连个智能助手都没有!你倒是给个充电说明书啊!” 救护车很快到达医院。 刘简被送进检查室,接受了一系列检查。 陈国荣胳膊上缠着绷带,快步走了过来。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身体上没有大问题,主要是轻微脑震荡和擦伤。” 医生翻看着检查报告, “精神状态异常,疑似急性应激反应。” “需要住院吗?” “建议观察24小时,稳定可回家休养。但需定期复查,心理创伤恢复需要时间。” 陈国荣点点头,看向病床上的刘简。 刘简正盯着天花板,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红线…蓝线…锡纸…巧克力…” “阿简在仓库里的表现,非常……奇怪。”陈国荣对医生说道。 医生有些意外:“怎么说?” 陈国荣回忆着,“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这…”医生思考了一下, “极度应激状态下,人的潜意识会涌现平时被理性压抑的直觉和灵感。” 刘简听到这个解释,差点想给医生点个赞。 “神特么深层智慧!我就是瞎说的啊!” 他表面仍装作神志不清。 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时而回答问题,时而自言自语,完美诠释了一个ptSd患者该有的症状。 护士来查房时,他会突然惊恐地问: “炸弹拆了吗?阿康和阿利还活着吗?” 医生询问病情时,他会茫然地说: “我记不清了…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说锡纸…是谁?” 这番表演,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第二天上午,医院会议室内。 警司戴国安、高级督察赵家军,还有几个高级警督围坐在会议桌前。 “陈国荣,这次行动的详细情况汇报一下。” 戴国安的表情很严肃。 陈国荣站得笔直,开始汇报: “长官,行动出现指挥失误。我作为现场指挥官,对阿进同事牺牲负全责。” “先别说责任问题。” 赵家军摆摆手, “重点说说那个…刘简警员的情况。听说他的表现很特殊?” 陈国荣回忆着昨天的行动: “刘简行动中表现异常,但他‘异常发言’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具体怎么回事?” 陈国荣详细描述刘简如何指出摄像头,预警陷阱,以及用“锡纸”启发破解炸弹。 “你是说,他在精神状态异常下,连续做出正确判断?” 戴国安皱眉。 “是的,长官。”陈国荣点头, “他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远超常人。” 赵家军拿出一份档案: “刘简,入职三年,履历平平无奇,无特殊表现记录。” “但这次行动中,他的表现确实费解。” 戴国安翻看着报告, “一个普通警员,怎么可能有这洞察力?” “会不会是巧合?”另一名高级警督提出疑问。 “连续三次关键判断都正确,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陈国荣摇头, “而且他对现场环境的分析,比我们这些老警察还要准确。” 戴国安沉思片刻: “这个刘简,要么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要么就是…真的有特殊能力。” “现在他的精神状态怎么样?”赵家军询问。 “医生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陈国荣回答。 “先让他好好休养。等状态稳定了,我们需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 戴国安合上档案, “像这样的人才,不能浪费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前往刘简的病房探望。 刘简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些制服笔挺的高官走进来,心里默默吐槽: “好家伙,这阵仗比我前世年终汇报还隆重,该不会是来查我底细的吧?” “刘警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戴国安走到病床边,语气温和地询问。 刘简装出茫然的表情: “长官?我…我记不太清楚了…这里是医院吗?” “你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有点记得…很模糊…” 刘简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我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是胡话。”戴国安的眼神变得复杂, “你的话救了所有人的命。” 刘简继续装糊涂: “真的吗?我都不记得说了什么…感觉像做梦一样…” 戴国安和赵家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刘简,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戴国安拍拍刘简的肩膀, “等你完全恢复了,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等领导们离开后,刘简终于松了一口气。 “演戏真累,比写代码还费脑。” 下午,医生过来查房。 “刘警员,身体指标正常,可出院回家休养。” 医生签字, “建议休息一段时间,避免过度刺激。” “需要休息多久?” 刘简装出关心的样子。 “至少两周,严重可能更长。” 刘简心里狂欢: “两周病假!终于可以开始养生大业了!” 表面仍虚弱: “好的医生,我会好好休息的。” 办完出院手续,天明开车送他回出租屋。 “阿简,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天明有些担心, “要不要我陪你几天?” “不用不用。”刘简连忙摆手, “我想一个人静静,可能有助于恢复。” “那好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天明把他送到楼下, “对了,这几天可能有记者采访,别接受任何采访。” “为什么?” “你现在算英雄了,‘精神异常状态下依然破解死局的神奇警员’。” 天明苦笑, “媒体最喜欢这种故事。” 刘简听到“英雄”两个字,差点没吐出来。 “我就是个想躺平养生的社畜好吗!” 回到出租屋,刘简终于可以卸下伪装。 先是冲进浴室,拧开热水器。 “啊!热水澡!人生四大快乐之一!”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洗完澡,刘简习惯性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身高约179,身材匀称,不胖不瘦,五官清秀耐看,属于丢进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类型。 除了年龄比前世年轻了十几岁,基本和前世一模一样。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刘简摸了摸自己的脸, “幸好是原装进口的脸,不然连照镜子都要适应期。” 换上干净的睡衣,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接下来是美好的病假生活。哦,对了,要做个养生计划!” 刘简起身,拿出纸笔,认真制定计划。 “睡觉和吃饭好解决,关键是这个专注4小时怎么安排?” 他咬着笔头思考, “总不能天天刷手机吧,哦,现在没有智能机可以刷啊,嗯,养生还是得靠功法推。” 想到功法,刘简想起《金刚长寿功》。 “就决定是你了!《金刚长寿功》!听名字就增寿。最主要我会,那时候为身体专门练过,可惜荒废了。” 他自嘲, “早上练《金刚功》强身健体,晚上练《长寿功》延年益寿,内外兼修,养生界天花板!” 想到这里,刘简忽然来了精神: “这个世界是否有张至顺道长?据说张道长见过仙人,能拜师学到修仙功法?那我岂不是直接起飞?” 他开始幻想: “到时候我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警察,什么劫匪黑帮的,一个法术下去统统歇菜?” 继续完善时间表: “白天学习知识充实大脑,下午练习格斗枪械保命技能。香港警察是高危职业,总得有真本事,不然下次遇到危险还得靠嘴遁。” 刘简看着每日计划,忍不住自嘲: “前世996猝死,这世连养生都要搞得这么有条理。” 刘简把计划表贴在墙上,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么定了!我要做个养生小达人。” 他躺回沙发,准备休息,突然想起: “我去,今天的自律目标还没完成!” 刘简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已完成 均衡饮食 2\/3 有效专注 2\/4 小时 「唯有规律生活,方能掌控命运。」 【系统提示】:唯有规律生活,方能掌控命运。 【专注进度】 「护理」Lv1(2\/8) “咦,专业进度里面有信息了!啊,怎么是护理!” 刘简看到这个进度条,心情复杂, “虽然我是为了凑有效专注专门跟护士学的,但护理也太low了!” 他摸着下巴皱眉: “专注进度果然是进度条,学功夫可以看到进度!那我岂不是要起飞了。” 想到这里,刘简忍不住咧嘴一笑: “到时候我就有底气说一句——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都是弟弟!” “算了算了,还是低调点好。我不是装逼打脸的龙王。现在下午,阳气最旺,正好练习《金刚功》。最重要的是完成今天的自律目标!” 第7章 神仙日子与不速之客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不用闹钟,不用催促,自然醒来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优质睡眠吗? 刘简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没有任何僵硬感。 洗漱完毕,他来到客厅,对着墙上“刘氏养生大法”计划表,庄重鞠躬。 感谢您让我远离996的魔爪!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已完成 均衡饮食 0\/3 有效专注 0\/4 小时 【自律点数 1】 【专注进度】 「金刚功」Lv1 (2\/10) 「护理」Lv1(2\/8) “昨天成功获得1点自律点数,金刚功也有进步,加油!” 刘简心里美滋滋的。 换上运动服,开始了他的晨练。 《金刚功》的第一式——双手插顶利三焦。 每一个动作都能感受到气血在体内流淌,那种通透感让人上瘾。 《金刚功》为外功,通经脉、调身形脏腑、强身。 “前世腰间盘突出,现在腰板挺得跟电线杆一样直!爱了爱了! 练完两遍《金刚功》,刘简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看了看时间,正好一个小时。 “完美!专注度+1小时。” 练完功,他开始准备营养早餐。 煎蛋要单面煎,蛋黄半熟最营养。 牛奶温热到40度,既不会烫嘴也不会太凉。 全麦面包烤到微黄,配上一小勺蜂蜜。 “精致boy的早餐,就要这么讲究!” 他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看昨天买的武术书籍。 《48式太极拳》、《基础格斗》、《枪械使用手册》。 “虽然我想躺平,但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刘简咬着包子思考 ,“万一下次又遇到什么变态劫匪,总不能每次都靠嘴遁吧?” 上午的时光用来阅读学习。 刘简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 微风轻拂,鸟语花香,这种生活简直不要太爽。 “这就是传说中的岁月静好吧?” 他忍不住感叹, “这是前世做梦都想要这样的生活。” 中午时分,刘简开始准备午餐。 青椒肉丝、番茄鸡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营养搭配要均衡,不能因为是一个人就随便对付。” 饭后小憩30分钟,这是养生的基本操作。 下午的时间用来练习太极拳与基础格斗。 刘简在客厅里比划着太极拳的基本动作。 揽雀尾、单鞭、白鹤亮翅,一套下来虽然不标准,但架势还算有模有样。 “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正好适合我这种想要低调的人。” 他对着镜子练习, “养生拳法配养生功,绝配。” 练完太极拳,开始基础拳法和腿法。 原身学过基础格斗,加上年轻,每一拳打得虎虎生风。 虽然没有沙袋,但挥拳的动作越来越标准。 唯一的问题是,穿越过来留下的记忆不多,很多东西要重新练起来。 等我神功大成,什么关祖关海的,统统给我趴下! 当然,这只是在心里爽一下。 真正遇到危险,他还是会优先选择战略性撤退。 毕竟小命最重要。 练了两个多小时,刘简已经汗流浃背。 “今天的专注时间早就达标了。” 他满意地看着系统面板,“明天继续保持。” 刘简下楼去菜市场买菜,顺便晒晒太阳。 “阿简!” 菜市场的王婆看到他,热情地招呼道。 “你气色不错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 刘简立刻切换到ptSd模式,眼神略显迷茫。 “王婆…我没事,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 “哎呀,你们当警察的真不容易。” 王婆心疼地看着他, “多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谢谢王婆。” 刘简买了新鲜的青菜和瘦肉,准备做个清汤面条。 养生嘛,得清淡一点。 回到家,他熟练地下厨。 一碗热腾腾的青菜瘦肉面很快就做好了。 “香!” 刘简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开始用餐。 晚上,刘简开始练习《长寿功》。 《长寿功》为内功,练心神与先天之气。讲究松静自然,合天地气、炼精气神,达天人合一长生。 《金刚功》为阳、为刚,为外。 《长寿功》为阴,为柔,为内。 两相结合刚柔互辅,内外交融,阴阳相合,实为道家养生长寿之上乘功法。 “窃吃昆仑长生酒,升降日月任督走。” 他闭着眼睛,认真地体会着每一个动作的要领。 “虽然现在还感受不到什么内力,但坚持下去总会有效果的。” 就这样,刘简的病假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每天早上练功,上午读书,下午锻炼,晚上养生。 规律得像个老干部。 【自律点数 2】 【自律点数 3】 【自律点数 4】 看着系统面板里逐渐增加的点数,刘简的安全感与日俱增。 “有了这些点数,下次遇到危险就不用那么被动了。” 他躺在床上,满足地看着天花板,“这种生活真是太香了。” 与此同时,专案组的气氛却十分压抑。 陈国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阿进的遗照发呆。 天明走过来,轻声说道:“陈sir。” “说。” 陈国荣头也不抬。 “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天明翻看着报告, “根据流血量判断,其中一个伤得不轻。” “也就是说,他们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 “应该是这样。” 天明点点头, “他们现在应该在找地方养伤。” 陈国荣紧握双拳: “这群畜生,杀了阿进就想一走了之?” “陈sir,我们会抓到他们的。” 阿光拖着受伤的胳膊走过来, “阿进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可是现在所有线索都断了。” 天明无奈地摇头,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国荣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香港依然繁华热闹,但他的心情却异常的沉重。 “赵sir那边什么态度?” “还能什么态度?” 天明苦笑, “倾向于冷处理,说是要等新的线索出现。” “冷处理?” 陈国荣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怒火, “阿进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陈sir,你冷静点。” 阿光劝道,“上面的想法我们改变不了。” 陈国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阿简那边怎么样?” “还在家里养病。” 天明回答,“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两周。” “两周…”陈国荣若有所思,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他。” 一周过去,刘简的病假生活过得越来越滋润。 这天下午,他正客厅练习散打步法。门铃响了。 “谁啊?” 刘简擦了擦汗,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一看,是陈国荣。 “我去,陈sir怎么来了?” 刘简心里一紧,连忙切换到ptSd模式。 他故意弄乱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一些,然后缓缓打开门。 “陈…陈sir?” 刘简眼神涣散地看着陈国荣,“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陈国荣打量着刘简,“身体怎么样?” “还…还好吧。” 刘简装出虚弱的样子,“就是有时候会做噩梦。” “可以进去坐坐吗?” “当然可以。” 刘简让开身子,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完了,我刚才练功出的汗还没干呢,会不会被发现?” 陈国荣走进客厅,目光扫视着房间。 桌上放着几本武术书籍,墙上贴着什么计划表。 “你在看这些?” 陈国荣拿起一本《48式太极拳》。 “啊…那个…” 刘简连忙解释,“医生说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所以买了几本书看看。” “太极拳?”陈国荣翻了翻, “这个不错,我以前也练过。” “真的吗?”刘简装出惊讶的表情, “陈sir还会功夫?” “略懂一二。”陈国荣放下书, “阿简,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要我回去上班吧?” “案子的进展不太顺利。” 陈国荣坐在沙发上, “劫匪销声匿迹了,所有线索都断了。” “那…那怎么办?” 刘简装出关心的样子。 “上面的意思是冷处理,等新线索出现。” 陈国荣的声音有些沉重, “但我不甘心,阿进不能白死。” 刘简看着陈国荣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陈国荣是个好警察,也理解他想为阿进报仇的心情。 但是…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养生啊!” 刘简在心里咆哮, “为什么总有人要打扰我的神仙日子?” 陈国荣站起身,走到窗边。 “阿简,你知道吗?那天在仓库里,如果没有你,我们全都得死。” “我…我不记得了。” 刘简继续装糊涂。 “你的观察力和直觉,是我见过最敏锐的。” 陈国荣转过身,直视着刘简的眼睛, “这个案子,只有我们能破。” 刘简感受到陈国荣眼中的期待和信任,心里开始动摇。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还没完全恢复。” 陈国荣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专案组的调令,一周后生效。” 他将文件放在茶几上。 “我不会强迫你,选择权在你手里。” 陈国荣走向门口, “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阿进需要正义,香港需要安全。”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他看着茶几上的调令,心情复杂。 “专案组…听起来就很危险。” 刘简拿起调令, “我只想做个咸鱼,为什么命运总是要推着我往前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两周时间,让我再享受两周的神仙日子吧。” 刘简叹了口气,“至于两周后…到时候再说。” 夜幕降临,刘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陈国荣离开时的背影,还有阿进牺牲时的画面。 “唉!关祖这群人不除掉,我是安生不了了。” 他开始回忆原着《新警察故事》的剧情细节。 “关祖这帮人的身份我都清楚,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告诉陈国荣” 刘简看着窗外的夜空思考: “我只要能找到有他们的照片,然后让黄森指认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明天从网络入手,在这个2004年的我就是网络yyds!” “算了,不能在想了。”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继续我的养生大业,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注:金刚长寿功,又称八部金刚功,起源于道教全真道龙门派,历史悠久,传统道家秘传养生功法,由张志顺道长传承发扬光大。它结合了“天人合一”的自然观和“阴阳五行”的中医理论,分为外八部金刚功和内八部长寿功。各位读者老爷可自行上网搜索。」 第8章 终于找到你了,周淑同学 刘简坐在前几天刚买的最新款笔记本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台本子可是他的新宝贝——毕竟程序员没有电脑就像战士没有武器,空有一身屠龙技却只能徒手撸代码。 午饭刚过,他已投入网络调查。 “终极死士极限运动发烧友,香港极限运动论坛、攀岩爱好者社区、蹦极俱乐部……” 他穿梭于各个网站,收集用户信息。 照片!照片!照片!现在的人都不爱发照片的吗? 刘简懊恼的拍了一下大腿, “哦,忘了,现在是2004年,还不是未来人人自媒体的时代。看来要想找到照片效率太低” “写个爬虫小程序,把论坛照片都扒下来。” 刘简撸起袖子,前世的技术功底即刻启动。 “opencV,虽然版本老,够用。” 他熟练调用图像处理库,编写爬虫程序。 “多线程爬虫,效率拉满。” 刘简敲代码。 程序运行。刘简起身伸展,缓解颈椎压力。 下午练拳时间已到。 刘简起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缓解颈椎压力。 他看了看时间,正好到了下午练拳的时间。 “练拳去。文武双全才是王道,练完再看。” 两小时后,拳法练完。程序已运行完毕。 “收工!爬到3247张图片,人脸图片891张。” 没有本人的照片,无法比对。只能靠肉眼扫描。刘简活动脖子,揉了揉眼睛。 他休息片刻,再次看向屏幕。 刘简一边翻看着照片,一边在心里感慨:“终于找到你了,周淑同学。”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清晰的女性照片——长发飘逸,面容姣好,正在攀岩场地里做准备动作。 照片的元数据显示拍摄时间是2003年10月,地点在香港岛南区的一个户外攀岩场。 “果然是个美女啊。” 刘简摸着下巴, 他继续筛选其他照片,很快又找关祖等人的照片。也找到了他们的账号。 “这几个人,果然在论坛里潜伏着。”刘简查看照片源数据和上传信息。 拍摄时间、地点、相机型号,都是重要线索。他建立数据库,整理所有信息。 “可以确定,这群人活跃于极限运动圈。活动范围集中在香港岛和九龙半岛。”刘简在地图上标出拍摄地点,红点密布。 “活动轨迹有意思。”多数地点是交通要道或商业中心,几个点重复频率很高。 “这群人不只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刘简分析着,感觉像福尔摩斯附体。 他开始查看这几人在极限运动论坛的发言。 “奇怪。” 他发现关祖账号“Apexpred”。2000年前发言正常,讨论技术。2001年起,语气激进,频繁提及“游戏”和“挑战”。这变化不寻常。 “还有其他几人的发言轨迹都有共同点。” 他在纸上画思维导图,串联线索。都是2001年后发生变化。 “2001年有什么事?”刘简搜索新闻。 刘简赶紧搜索相关新闻,果然找到了相关报道。 “2001年4月,香港发生‘游戏大厦’事件。六名富二代青少年沉迷极限游戏,在中环商厦进行危险挑战,一人坠楼身亡。” 刘简继续读:“死者李志华,18岁,其父为知名商人李兆基。事件后,其余五名参与者被警方带走调查。因是未成年人且家庭背景深厚,最终只接受了心理辅导和社区服务。” 刘简眼睛发亮:“这不就是关祖他们吗?原来早就认识,还死了一个人!” 他分析关祖他们疯狂,源于心理阴影。失去好友,又被警方“放过”,让他们觉得法律是笑话。 再加上李志华生前最爱cS反恐精英,常与朋友组队。他曾说要把游戏搬到现实,让生活更刺激。 从那时起,他们把人生当游戏。 “这就对上了!”刘简拍桌。关祖他们把抢劫当游戏,警察当Npc,这种心态源于此。朋友的痛苦,对法律的失望,让他们彻底黑化。 刘简越想越觉恐怖:“这群人不是为钱,是报复社会。他们要证明警察无能,法律虚设。这种心态下的罪犯,远比亡命徒危险。” 他继续在网络世界搜索。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 “阿简,陈国荣。”电话那头传来陈sir的声音。 刘简立刻切换到ptSd模式:“陈sir,你好。” “我找到一个关键人物,明天我们去见他。” “什么人?” “黄森,前警员。他可能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刘简心里一震。黄森,电影里的银行劫案当事人。 “好,陈sir,我会配合。” “明天上午十点,茶餐厅见面。地址短信发你。” 挂断电话,刘简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他保存所有分析结果,关闭笔记本电脑。 刘简走到窗边,摸着下巴回忆电影细节。 黄森这个人,有些奇怪。 电影里,黄森摘下女劫匪周淑面具时脸色变了,他应认识周淑。 刘简越想越不对。 后面黄森把手表给陈国荣时没说,可以理解为不想牵连自己。 但之后他又带警察去指认,这表示他之前不认识周淑。 那当时他脸色为何变? 他在隐藏什么? 他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香港夜景。 养生大业才刚开始,就要被迫营业。 【自律点数 10】 【技能】 「金刚功」Lv1 掌握了功法架势,动作标准,气血开始变得活络。 「基础格斗」Lv1 掌握基本攻防动作。 「枪械精通」Lv1 熟悉枪械构造。 「编程语言」Lv5 精通算法、数据结构、系统架构。 【专注进度】 「金刚功」lv2(1\/40) 「长寿功」Lv1(9\/10) 「太极拳」Lv1(9\/12) 「基础格斗」Lv2(1\/24) 「编程语言」Lv6(10\/600) 「枪械精通」Lv2(1\/24) 「护理」Lv1(2\/8) 看着面板上一排排的进度条,刘简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金刚功》、《基础格斗》、《枪械精通》都已经达到了一级。 “《长寿功》明天也能升到一级了,美滋滋!” 刘简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第二天一早,刘简练完《金刚功》,吃了营养早餐。 养生大业不能中断,这是原则。 他换上休闲装,像个康复中的病人。 茶餐厅人声鼎沸,港式口音混杂。 刘简推门,一眼看到角落里的陈国荣。 刘简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陈国荣。 “陈sir。”他走过去。 陈国荣抬头:“阿简,气色不错。” “还在恢复中。”刘简坐下,语气略显疲惫:“你说的黄森呢?” “快到了。”陈国荣看表,“我想先跟你沟通。” “沟通什么?” 陈国荣表情严肃:“黄森比较特殊,银行劫案受刺激,引咎辞职了。” “他知道内幕?” “有可能。”陈国荣点头,“但他对警队有怨言,不太愿意配合。” 刘简明白:“需要我这个‘功臣’来施压?” “不是施压。”陈国荣解释, “想让你从你的角度分析。你在仓库的表现,观察和思维都很敏锐。” 刘简摊手,心里吐槽。, “敏锐个毛线,我就是开了个外挂而已。” 茶餐厅门口,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瘦削,眼神闪躲,像长期生活在阴影中。 “黄森。”陈国荣起身招呼。 黄森走过来,扫了一眼周围客人,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坐下。他目光扫过刘简,停留几秒。 “这就是仓库里‘发疯’的警员?” 刘简装作紧张:“你……你好。” 黄森冷笑:“听说你救了所有人?” “我不记得了。”刘简摇头,“医生说我有ptSd。” “ptSd……”黄森眼神复杂,“我也有这个病。” 陈国荣趁机开口: “黄森,我找你来,想了解一周前银行劫案的情况。” “又是那个案子。” 黄森脸色沉下, “陈sir,我知道的都说了,何必呢?” “阿森,当时你和阿坚一起冲进后巷……” “你怀疑我?”黄森脸色难看地打断。 “不是,我是想说阿坚被他们打死,你也被打伤,应该跟他们照面了,有没有线索。” “没有,知道的都说了。” 黄森声音疲惫, “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阿森,阿坚死在后巷,阿进死在仓库。” 陈国荣声音压低, “我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黄森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压低声音: “我只跟一个女的照面,手上戴的表我回去查了,属于一个叫‘终极死士’的极限运动发烧友组织。” 刘简和陈国荣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兴奋。 这比预想的顺利。 “还有别的信息吗?”陈国荣追问。 “没了。”黄森的话让气氛瞬间凝重。 刘简装作无意地问: “黄先生,有照片,你能认出那个女的吗?” 黄森看着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小伙子,你真的失忆了?” “是。”刘简点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问的问题,不像正常ptSd患者。” 黄森盯着他的眼睛, “经历创伤的人,不愿再碰相关事。你却主动询问案情,很奇怪。” 刘简心里一紧,被怀疑了。但他仍保持迷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说可能是潜意识的求生本能,让我了解威胁来源。” 这个解释说得通。黄森点头: “好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黄森起身,回头说了一句: “另外,小心点。这群人不是普通劫匪,他们把这当游戏在玩。” 黄森离开后,茶餐厅只剩刘简和陈国荣。 “阿简,你怎么看?”陈国荣问道。 刘简装出思考的样子: “我觉得…也许我们可以从终极死士这个极限运动组织入手。我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他们成员的照片。” “这个黄森,有问题。”他在心里继续分析, “他绝对知道的比说的多,但为什么要瞒着?” “好主意。”陈国荣点点头, “我也去极限运动的聚会场所查一下。” “陈sir,我有个想法。” 刘简突然开口, “我感觉黄森应该还有东西没有给我们说?” “我也有这个感觉。”陈国荣拿出手机,“我回去查查黄森看看他平时都接触什么人。” “那…我们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刘简问道。 陈国荣看了看手表:“你先回去准备。正式调令还有几天才生效,你好好做心理建设。” “好的陈sir。” 分别后,刘简回到家里,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打开昨天准备好的照片库,开始筛选年龄合适的女性成员的照片。 然后把五个有异常的账户信息,及照片也整理了出来。 又写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陈sir应该会很满意这份大礼包。” 第9章 刚泡的枸杞,人就没了 两周的神仙日子转眼就过去了。 “唉,美好的躺平时光结束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连续十五天的自律生活,让他的身体状态保持得相当不错。 【自律系统】 寿命:35\/82 体魄:13 \/ 13 智力:14 \/ 14 精神:19 \/ 19 【自律点数 15】 【技能】 「金刚功」Lv1 掌握功法架势,动作标准,气血活络。 「长寿功」Lv1 掌握调息法门,精神饱满,睡眠极佳。 「太极拳」Lv1 掌握拳架,动作开合有度。 「基础格斗」Lv1 掌握基本攻防动作。 「枪械精通」Lv1 熟悉枪械构造。 「编程语言」Lv5 精通算法、数据结构、系统架构。 【专注进度】: 「金刚功」Lv2(6\/40) 「长寿功」Lv2(5\/40) 「太极拳」Lv2(3\/42) 「基础格斗」Lv2(7\/24 ) 「枪械精通」Lv2(6\/24) 「编程语言」Lv6(12\/600) 「护理」Lv1(2\/8) “我趣,效果这么好的吗?” 刘简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体魄涨了1点,以后会越来越好!” 刘简眼前一亮,这可是意外收获,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技能不需要固化?感觉系统还藏着不少货,我得好好开发开发。” 他在心里嘀咕, 洗漱完毕,刘简开始今天的锻炼。 上午九点,刘简站在专案组门口,背着一个行李箱大小的双肩包,手里捧着保温杯。 推开办公室大门,里面的嘈杂声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简身上,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那一身装备上。 天明最先反应过来: 我去,阿简,你这是准备住办公室吗? 这什么情况? 阿光拿着文件走过来。 刘简从包里掏出各种道具,逐一摆放在分配给他的办公桌上。 人体工学护腰靠垫,缓解久坐压力。 红枣枸杞保温杯,补气养血、养肝明目。 颈椎保健枕,告别颈椎病。 多维元素片,补充人体所需。 天明拿起保温杯, “枸杞?你才22岁啊!大哥!” “枸杞明目养肝,熬夜神器。” 刘简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长期熬夜办案,肝脏负担很重。枸杞加红枣,补血又养肝。” 天明和阿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词:服气。 “阿简,你确定你是来当警察的,不是来养老的?” 阿光忍不住调侃。 “养生就是养命。” 刘简开始在桌上摆放各种装备,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怎么抓坏人?” 正说着,陈国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看到刘简的“豪华配置”,他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阿简,身体还好吧?” “还行,就是办公环境有待改善。” 刘简指了指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吸烟有害健康,能让他们戒烟吗?” 陈国荣嘴角抽搐。 这家伙真的是那个在仓库里力挽狂澜的刘简吗? “陈sir,我有些东西要单独跟你说。” 刘简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关于案子的。” 陈国荣精神一振:“好,进办公室。” 两人走进办公室,刘简关上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我这两周的成果。” 他把U盘放在桌上, “从‘终极死士’论坛筛选出的女性成员照片,还有几个高度可疑账号。” 陈国荣接过U盘,插入电脑。 当看到文件夹里整理有序的照片和分析报告时,他的眼睛亮了。 “这么多?” “重点看这几个。” 刘简指着屏幕上标红的账号, “Apexpred、hydroSiren、blasthead、bullbrawl、ZeroGlitch。这几个人在2001年游戏大厦事件前后,发言风格和活跃度出现剧烈变化。” 陈国荣仔细查看分析报告。 刘简的分析详细到令人惊讶,不仅有心理层面的推测,还有技术层面的数据支撑。 “创伤后的狂热…” 陈国荣喃喃自语, “你是说,他们因为朋友的死,产生了报复心理?” “现在没有证据,但从‘终极死士’极限运动发烧友论坛信息推测,很有可能。” 刘简点头, “失去朋友,又被法律,让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是个笑话。所以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这个世界。” 陈国荣越看越震惊。 这份分析的深度和广度,远超他的预期。 “阿简,你真的失忆了吗?” 他盯着刘简的眼睛, “这种分析能力…” “可能是职业病吧。” 刘简摊手, “我前世…我是说,我感觉自己好像很擅长数据分析。” 差点说漏嘴。 陈国荣没有深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破案的兴奋。 “太好了!有了这些照片,我们可以让黄森指认。如果确认身份,就能顺藤摸瓜…” “陈sir,等等。” 刘简突然伸手阻止,“你打算怎么去找黄森?” “当然是直接去他家啊。” 陈国荣理所当然地说。 刘简摇头:“不行,太危险。” “危险?” 陈国荣愣了, “黄森又不是坏人。” “我不是说黄森危险。” 刘简压低声音, “我是担心…警队里可能有内鬼。”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陈国荣头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想想看,劫匪对我们的行动路线了如指掌,设陷阱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刘简分析道, “如果没有内部信息,他们怎么可能做到?” 陈国荣脸色煞白。 虽然这个可能性他也想过,但从刘简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真有内鬼,我们现在的行动都可能被监视。” 刘简继续说, “你大张旗鼓地去找黄森,不是明摆着告诉幕后黑手,我们有新线索了吗?” 陈国荣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刘简的推测是真的,那黄森… “我们得马上去!” 他猛地站起身。 “去是要去,但要悄悄去。” 刘简拉住他, “你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不要声张。最好分两路,一路明着去别的地方调查,一路暗着去找黄森。” 陈国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我带天明和阿光,他们都是老伙计,绝对可信。” “那我也…” “你留在这里。” 陈国荣打断他, “如果真有内鬼,你的异常表现已经够引人注意了。” 刘简想了想,点头同意。 反正他的任务就是提供线索,真要打打杀杀,他还是算了。 “小心点,陈sir。” 刘简看着陈国荣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影里黄森被带去指认周淑的时候死的。 “剧情改了,应该不会死吧,就是不知道黄森隐瞒了什么?” 刘简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摆弄他的养生装备。 天明和阿光已经跟着陈国荣出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文职人员。 刘简泡了一杯红枣枸杞茶,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犯罪心理学》。 “既然暂时没事,那就继续我的养生大业。” 他翻开书页,准备进入贤者模式。 但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两点,陈国荣的电话打来了。 “阿简…出事了。” 电话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黄森死了。” 陈国荣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 “车祸,就在半小时前。” 刘简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现场什么情况?” “大货车撞击,当场死亡。” 陈国荣的声音充满愤怒和绝望, “但是…现场有问题。刹车痕迹很奇怪,货车司机也跑了。” “卧槽,这明显不是意外啊。”刘简在心里狂骂,“这帮人下手真够狠的。” “唯一的证人没了,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刘简闭上眼睛,“怎么会死呢?” 挂断电话,刘简看着手中的《犯罪心理学》,苦笑摇头, “不管黄森隐瞒什么,现在都不知道了。” 他合上书,看着窗外的香港街景。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而且对方显然有着强大的情报网络和行动能力。 一个小时后,陈国荣带着天明和阿光回到专案组。 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刘简装作关心地问“看到黄森了吗?” 天明摇头, “没有,据说当场死亡,被救护车拉走了。” “这群人不简单。” 阿光补充道, “绝对不是普通的劫匪。” 陈国荣走到刘简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阿简,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刘简装糊涂。 陈国荣盯着刘简:“黄森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啊。” 刘简看着陈国荣的眼睛,一脸懵逼。 “我只是怕你们打草惊蛇,才让你们小心点。” 但陈国荣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这个案子…” 陈国荣坐在椅子上,“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多了。” 刘简点点头,心里嘀咕:“这帮人真狠啊,一点也不把人命当回事。” 刘简摸了摸保温杯,脑子快速转动。 “论坛上那几个账号信息,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现在只查到他们的个人信息:Apexpred,关祖,北区总警司的儿子。hydroSiren,周淑, 周淑 亚洲航运周建云的小女儿。blasthead,火爆,永诚珠宝行老板的儿子。bullbrawl,刘天,金福证券主席的儿子。ZeroGlitch,梁麦斯,中日混血儿,永誉国际梁锦康的儿子。” 陈国荣揉着太阳穴。 “就算确定是他们,没有证据也拿他们没办法!这些人背景没一个简单的,动不得啊。” “给我点时间想想。” 他站起身,“我去泡壶茶,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看着刘简悠然自得地去茶水间泡茶的背影,陈国荣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 这个家伙,到底是疯子还是天才? 第10章 六万块枸杞钱换一个结果? 刘简还没来得及品完这口红枣枸杞茶的甘甜。 办公室的门就被踢开了。 戴国安警司黑着脸走进来。 “陈国荣!”戴国安厉声吼道,办公室一片死寂。 “黄森的死,你负全部责任!” 陈国荣猛然起身,椅子撞墙。戴sir,我们已经很小心了…” “小心?”戴国安冷笑,拳头攥紧。 “你们的‘小心’就是把唯一证人送上西天?” 刘简悄悄挪开保温杯,装作无关。 “现在好了,线索全断!”戴国安一掌拍桌。 “上面正考虑把案子移交!” 天明和阿光脸色煞白。 移交,意味着努力白费,履历蒙污。 “戴sir,再给点时间……”陈国荣声音颤抖。 “时间?”戴国安嗤笑。 “黄森死了,嫌疑人身份不明,证据没有,要什么时间?” 办公室气温骤降。 所有人都清楚,案子若移交,专案组彻底完蛋。 刘简默默举手。 目光聚焦。 “那个……”刘简清了清嗓子。“人会死,数据不会说谎。” 戴国安皱眉:“什么意思?” 刘简指向电脑:“可让数据说话。” 天明小声嘀咕:“这人又胡言乱语。” 陈国荣眼中一亮:“阿简,有何想法?” 刘简起身,走到白板前。 “银行劫案监控录像,虽模糊,但能提取关键信息。”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人。 “我能编写AI识别脚本,导入录像,提取人物信息。” “即便蒙面,也能通过身高、身形、步态、行为、头部、发型等特征进行匹配。” 他继续标注:“然后,与论坛照片及警务系统资料比对。” “若能找到照片中人的监控记录,可匹配步态、行为习惯,更准确。” 戴国安冷笑:“你以为你是谁?Google工程师?” “额,算是吧。”刘简挠头,心里暗道:“高级编程语言不是吹的”。 “我感觉自己对此比较有天赋。” 陈国荣兴奋:“这方案可行?” “技术没问题。”刘简点头,“但有个麻烦。” 陈国荣追问“什么麻烦?” “一是运算量太大。”刘简指向老旧电脑,“现有设备,至少一周。纯粹小马拉大车。” “一周?开玩笑!”戴国安脸色更黑,“二呢?” 刘简:“我需调取全香港监控记录筛查。” 戴国安皱眉:“一周太长。全港监控记录,我可申请。” 刘简看着【自律点数 15】,咬牙。 “也不是没办法。” 他叹气,心想养生又要受损。 “我需要调用局里服务器参与运算。” 戴国安愣了:“什么意思?” “现有电脑配置,无法支持我的匹配算法。”刘简解释: “戴长官,我申请调用局里服务器权限。” 戴国安一愣: “服务器?你知那机器一小时运营成本吗?” “知道。”刘简点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戴国安来回踱步,面色变幻不定。 “服务器全局共用,牵扯其他部门。” 他停下问:“你有把握吗?” “九成。”刘简手指比了个九字, “若结果与调查匹配,就稳了。” 戴国安看向陈国荣:“你意见呢?” “我相信阿简。”陈国荣毫不犹豫。 “好!”戴国安一拍桌子。 “我去向副处长申请!” 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副处长,是我,戴国安……”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什么?要用服务器?那东西多贵知不知道?” “处长,这是破案最后机会。” 戴国安压低声音。“若成功,此案水落石出。” “你多大把握?” “九成!” 电话那头沉默十几秒。 “给你两个小时!只有两个小时!搞不定,你们专案组就地解散!” “是!”戴国安挂断电话,看向刘简。“两个小时,你能搞定吗?” 刘简心里盘算,正常时间不够,但知道结果可反向筛查。 “可以试试。” 他点头,时间紧,只能开挂。 戴国安拿出钥匙:“跟我来。” 一行人下到地下二层。 推开铁门,是警局核心机房。 巨大服务器矩阵排列,指示灯闪烁,风扇嗡鸣。 “我的天……”天明张大嘴。 “这就是传说中的‘怪兽’?” “Ibm大型机,全香港警务处仅此一台。” 戴国安介绍。 “一小时运营成本三万港币。” 刘简咽口水。 三万一小时,两小时六万。这些钱,能买多少枸杞……烧钱。 “别心疼了,开始吧。”戴国安看表,“倒计时开始。” 刘简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 “要进入超级赛亚人模式了。”他心想。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瞬间,刘简大脑清晰,算法、代码、优化方案浮现。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哒哒哒哒哒……键盘声密集。 “我去……”天明揉了揉眼睛。 “阿简的手像装了马达,这手速,单身三十年也达不到。” 阿光看呆:“这是人类手速吗?怀疑他是机器人。” 戴国安也靠近,看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 刘简一边敲代码一边嘀咕: “重构算法……优化数据结构……多线程并行处理……” “接入主机运算……分布式计算……” 他心里暗爽,知道劫匪身份,筛查时进行指向性筛选。 否则短时间根本筛不出来。 “这波操作,我就是预言家。” 十五分钟后,他按下回车键。 服务器嗡鸣声骤大,指示灯疯狂闪烁。 屏幕出现绿色进度条。 【计算任务启动】 【预计完成时间:1小时47分钟】 【当前进度:0.1%】 刘简突然身体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心里苦笑: “这就是透支的代价,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呼…”刘简扶着桌子,大口喘气。 他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但嘴巴已经开始吐槽: “你看这绿色,多么健康,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对眼睛特别好,比蓝屏舒服多了。这不比碧螺春香?” 阿光嘴角抽搐:“你…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刘简眯着眼睛, “就是感觉世界有点…模糊。哎,我是不是近视了?需要配眼镜了吗?配个防蓝光的,养眼…”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目光被旁边灭火器吸引。 “这个红色也很不错,红红火火。” 心里嘀咕: “哎呀,想什么来着?哦对,进度条……进度条在哪里?” 戴国安看着【当前进度:2.3%】,脸色稍缓。 “若这方案真的可行……” 他没说完。 但大家都懂言外之意。 接下来的时间,是刘简最煎熬的。 进度条一点点爬升,他心七上八下。 5%…10%…15%… 每跳动一个数字,就代表几千港币烧掉了。 刘简在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完了完了,这是烧钱如流水啊…我的枸杞钱,我的养生经费…等等,这不是我的钱啊,那没事了!” “阿简,要不要休息?” 陈国荣担心。 “不用。” 刘简摇头,突然指着屏幕。 “我要陪着我的进度条宝贝……诶,是不是该吃晚饭了,不知道警局管饭?” “管饭!”天明无奈。 “哦哦,管饭好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营养。”刘简憧憬到: “咦!我的保温杯呢?我把保温杯放哪里了?” “没带进来,机房不让带水杯”阿光扶额。 刘简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进度条也太慢了,嗯,我是不是该买个泡脚桶了,最近总感觉有些乏” 说着说着,他又走神,看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这风吹得真舒服,比我家小风扇强多了……我家那个破风扇,嗡嗡嗡的,像蚊子……” 天明和阿光对视,都看到同一个词:麻了。 这家伙彻底麻了。 进度条慢慢爬:15%…30%…50%… 每跳一个数字,刘简就发出一声满足叹息,目光又飘到别处。 “快了,快了,怎么还是这么慢啊,那个插座为什么是歪的?强迫症表示很难受…” 他一会儿盯着进度条,一会儿研究消防标识,一会儿又对着服务器发呆。 戴国安实在看不下去: “这人是不是需要看心理医生?” 陈国荣苦笑:“他就这样,习惯就好。” 心里补充:“我也习惯不了啊!” 三十分钟过去。 刘简大脑完全恢复清醒。 “终于结束了。” 他心里长舒一口气,差点社死现场。 他摇了摇头,脑子清醒了些。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没有。”天明连忙摇头, “就是说进度条太慢了。” “哦。”刘简松口气,继续盯着屏幕,内心异常崩溃 “嗯嗯嗯,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终于,在众人焦急等待中,进度条走到99%。 99.1%…99.3%…99.7%… 叮! 【计算完成】 【匹配结果生成中…】 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复杂分析界面。 左边是银行监控截图,右边是刘简数据库照片。 一名蒙面女劫匪影像,和周淑头像被红框锁定。 【匹配度:99.7%】 【身份确认:周淑(亚洲航运周建云女儿)】 机房瞬间炸锅。 “成功了!”天明激动跳起来。 “真的成功了!”阿光兴奋拍桌。 更震惊的是,屏幕右侧生成关系图谱。 五个头像围成一圈,中间是关祖照片。 每个人身份信息清晰: 【关祖(阿祖)-北区总警司之子】 【周淑-亚洲航运董事长之女】 【火爆-永诚珠宝行老板之子】 【刘天-金福证券主席之子】 【梁麦斯-永誉国际董事长之子】 他们关系网络一目了然。 戴国安盯着屏幕,久久不语。 这结果,比预想更震撼。 五个富二代,每一个背后都是香港顶级豪门。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刘简看着结果,心里嘀咕: “富二代犯罪团伙,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不对,这就是电影世界啊。不过总算是搞定了,六万块枸杞钱没白烧。” “戴sir,现在证据够吗?” 戴国安深吸一口气,点头。 “够了,完全够了。” 他看向陈国荣:“这案子,继续由你们专案组负责。” “但是……”他话锋一转。 “动这几个人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们背景太复杂,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陈国荣用力点头:“明白!” 刘简长舒一口气。 搞定了,可以回家了。养生计划已经严重超支。 第11章 抱歉,我要降维打击了! 刘简正在办公室里喝着红枣枸杞茶,心情美滋滋地想着: “终于可以躺平了,这下应该没人敢再找我麻烦了吧?” 结果陈国荣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阿简!我们的报告已经提交上去了!” 陈国荣兴奋得脸都红了, “分析结果、关系图谱、身份确认,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刘简扫了一眼厚厚的文件,心里嘀咕: “这么厚一叠,得砍伐多少树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不知道无纸化办公?” “陈sir,你这么激动干嘛?” 刘简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不就是提交个报告吗?” “不就是?” 陈国荣瞪大眼睛,声音拔高: “这可是铁证如山啊!五个富二代劫匪的身份全部确认,关系网络清清楚楚,这下他们跑不了了!” 天明也凑过来: “是啊阿简,这次我们可是立了大功!逮捕令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 阿光点头附和: “没错,有了这些证据,就算他们背景再硬,也得乖乖进局子!” 刘简看着兴奋的三人,心里暗自摇头: “太年轻了,这些人完全不懂什么叫权力游戏。” 他放下保温杯,淡淡地说: “你们觉得,多久能拿到逮捕令?” “最多三天!” 陈国荣信心满满, “证据这么充分,上面不可能拖延。” “我觉得一天就够了。”天明更加乐观, “毕竟是这么大的案子。” 刘简笑而不语,继续喝他的茶。 三天过去了。 陈国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四天上午,他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冲到戴国安的办公室。 “戴sir!我们的逮捕令申请怎么样了?” 戴国安看着他,脸色复杂,“国荣…坐下说。” 陈国荣心头一沉:“戴sir,出问题了?” 戴国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们的报告…被驳回了。” “什么?”陈国荣猛地站起来, “为什么?证据不是很充分吗?” “证据是充分。”戴国安苦笑, “但是…上面说需要更多时间审核。” “审核?”陈国荣的声音都变了, “审核什么?那些人的身份都确认了,还要审核什么?” 戴国安没有回答,只是递给他一份文件。 陈国荣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关于暂停相关调查工作的通知】 【鉴于案件涉及敏感人员,现决定暂停一切相关调查活动,所有证据材料上交保管,任何人不得私自外传…】 “这是什么意思?”陈国荣的手发抖。 “意思就是…”戴国安叹了口气,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了。” 陈国荣僵在那里,说不出话。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保镖。 “戴长官,我是亚洲航运的法务总监。”中年男人递上名片。 “我们董事长对警方的‘误会’表示遗憾。” 戴国安接过名片,脸色更难看,“什么误会?” “关于我们董事长女儿的不实指控。”法务总监微笑。 “我们准备好了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包括当天的行程记录、监控录像、证人证言…”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另外,我们的技术专家对警方的所谓‘AI识别’进行了分析,发现存在严重的技术漏洞和误判可能。” 顿了顿又道: “不过,如果警方继续散布不实信息,我们不排除采取法律手段维权。” 陈国荣听着这些话,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 “你们在威胁警方?”他质问。 法务总监摇头:“当然不是。我们只是维护合法权益。” 说完,他转身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希望警方理性处理此事。”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陈国荣看着桌上那叠“证据”,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 “戴sir…”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的证据呢?” 戴国安避开他的目光:“上交了。” “上交给谁?” “…黄兴礼。” 陈国荣听到这个名字,彻底绝望了。 黄兴礼,警务处的实权派,出了名的“和事佬”。 所有棘手的案子到了他手里,都会变成“需要进一步调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下午,刘简在办公室练习太极拳,外面一阵骚动。 “快看!有人送花篮来了!” “花篮?送给谁的?” “专案组的!” 刘简心里一动,走出去看热闹。 一个巨大花篮摆在门口,插满鲜花,相当豪华。 天明好奇地拿起卡片: “感谢警方的努力,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来自劫匪的嘲讽。 刘简看着花篮,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关祖这小子,还真是嚣张。这是明目张胆地挑衅。” 天明气得脸都红了: “太过分了!这是在羞辱我们!” 阿光愤怒:“他们在示威!” 这时,陈国荣从戴国安办公室出来。 看到花篮的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是谁送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怒。 “不知道,快递员放下就走了。” 天明回答。 陈国荣走到花篮前,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一脚踢翻了花篮。 鲜花散落一地。 “混蛋!”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 刘简看着满地的花瓣,心想: 这花篮少说几千块,就这么踢翻了,暴殄天物。 第二天上午,更大打击降临。 戴国安把陈国荣叫到办公室,脸色严肃。 “国荣,接到上面通知。”他递过文件, “你被停职了。” 陈国荣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字,感觉天塌下来。 【关于陈国荣停职审查的决定】 【理由:滥用职权,违规调查,擅自动用警务资源…】 “这不可能!”陈国荣猛地站起来,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破案!” “我知道。”戴国安的声音很无奈, “但上面压力太大。北区总警司亲自打电话,亚洲航运董事长也找了处长…” “所以就要牺牲我?”陈国荣眼眶通红, “为那些富二代?” 戴国安沉默了。 他也知道这不公平,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人的正义显得那么渺小。 “国荣,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戴国安叹气, “等风头过了,我会想办法…” “不用了。”陈国荣打断他,“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格外萧瑟。 刘简听到消息后,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早预料到结果,但看到好人被现实击垮,仍觉不平。 “这就是现实啊。” 他在心里苦笑, “有钱有权的人犯罪,受伤的永远是老实人。” 这时,一份同样的通知也送到了刘简手上。 天明和阿光看着通知,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阿简也被停职了?” “我们明明都把证据拍他们脸上了!” 阿光靠在椅子上,苦笑一声: “证据?呵,哥们,你还是太年轻了。人家动动手指头,咱们的证据就成了废纸。” 办公室里,只有刘简一个人还在慢悠悠地喝着他的红枣枸杞茶。 他看着停职通知,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带薪休假?还有这种好事?这波必须给对面点个赞。” 心里已经把那帮富二代吐槽了八百遍。 电影里,关祖那小子可是个狠人,一言不合就敢给警局送“大爆竹”。 刘简放下保温杯,眼神变了。 “与其等着被动开席,不如我先去把他们的桌子掀了。” 晚上,刘简按照打听到的地址,来到一家名叫“夜未央”的酒吧。 酒吧里弥漫着酒精和烟草味,昏暗灯光下,他一眼看到角落里买醉的陈国荣。 桌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陈国荣明显已经酒精上头。 “陈sir。”刘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国荣抬起头,眼神迷离: “阿简?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刘简招手叫来服务员,“给我来杯温水。” 服务员愣了一下:“先生,这里是酒吧…” “我知道,就要温水。”刘简坚持。 服务员无奈地走了。 陈国荣听了,突然哈哈大笑: “养生?哈哈哈…阿简,你还在想着养生?”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健康。” 刘简接过服务员端来的温水,推到陈国荣面前, “喝点水,醒醒酒。” “我不要醒!”陈国荣推开水杯,“醒了更痛苦!” 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阿简,你知道吗?我当警察十五年了,从来没有过今天这么绝望。” “我以为只要有证据,就能伸张正义。” 他苦笑,“结果呢?证据算什么?权力才是一切!” 刘简默默听着,心里也不好受。 “陈sir。”刘简声音平静, “你还记得仓库里的事吗?” 陈国荣愣了一下:“当然记得。” “那时候你也绝望过,觉得所有人都要死。” 刘简说,“但最后呢?我们不都活下来了吗?” “那不一样…”陈国荣摇头。“有什么不一样?” 刘简打断他, “都是看起来无解的绝境,都是强大到无法对抗的敌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但是,我们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陈国荣看着刘简,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按规矩来,我们就没必要跟他们讲规矩了。” 刘简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陈国荣瞪大眼睛: “你想做什么?” 刘简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你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吗?” “什么意思?”陈国荣不解。 刘简嘿嘿一笑, “意思就是,他们在线下玩警匪游戏,我准备在线上跟他们玩玩。” “你想干什么?”陈国荣警觉地问。 “既然关祖这么喜欢游戏,那我就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网络游戏。” 刘简站起身,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特训一下。” “特训什么?” “格斗、射击、还有心理素质。”刘简认真道,“既然要玩这个游戏,就得做好被报复的准备。我可不想哪天被人堵在巷子里。” 陈国荣看着刘简,半晌才说:“你变了。” “没办法,形势逼人。” 刘简苦笑,心里却在想: “我这是被逼无奈啊,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咸鱼,结果非要把我逼成战斗鱼。” 第12章 天才?不,我是人民币玩家! 第二天一早,刘简刚泡好枸杞茶,门铃就响了。 陈国荣站在门口,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陈sir,熬夜伤肝。”刘简皱眉, “少废话。”陈国荣推开他,直接进屋, “我已经联系好了训练场地。” 刘简一愣: “这么快?” “这不有时间吗!” 陈国荣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嘲, “以后叫我哥,我现在就是闲人一个。” “不是,荣哥,你这样搞下去身体会垮的。” 刘简劝道, “闭嘴吧你!你的养生大法,留着自己用吧!?” 陈国荣没好气地回应。 两人驱车至新界一处偏僻的废弃工厂。 锈迹斑斑的铁门后却别有冬天。 拳击沙袋,木人桩,各种健身器械,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射击靶道。 这里竟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地下训练场。 “这是?”刘简环顾四周。 “一个老朋友的秘密基地。” 陈国荣解释,指了指角落的储物柜, “里面有衣服,换上。” 换好衣服出来,陈国荣已经在做热身运动。 “先测试基础。” 陈国荣脱掉外套,摆出格斗姿势, “来,让我看看你现在什么水平。” 刘简看着陈国荣那专业的架势,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完了,这是要被暴打的节奏。我一个敲代码的,怎么就要跟人肉搏了?” “那个……陈sir。” 刘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能不能先从理论入手?比如格斗的发力技巧,人体力学之类的……毕竟,知识就是力量嘛!” 陈国荣嘴角一抽: “少废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来!” 刘简活动了活动筋骨,摆出格斗姿势。 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基本架势还在。 他试探性地出了一拳,被陈国荣轻松闪开。 然后一个过肩摔,重重摔在地上。 “嘶——” 刘简倒吸一口冷气, “陈sir,轻点啊,我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 “敌人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陈国荣伸手把他拉起来, “你的基本功还在,但太久没实战了,反应慢了不少。” 刘简揉着腰,心想: “这哪是找感觉啊,这是直接把我往IcU送啊!” “别抱怨,继续。” 陈国荣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刘简被摔了十几次。 就在他感觉快要散架的时候,陈国荣才终于喊了停。 “休息十分钟。” 一瓶水被扔了过来。 刘简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冰凉的瓶身贴着脸颊。 “底子确实不错。” 陈国荣提醒他,“但你要面对的是一群疯子,现在的你,不够看。” 刘简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服。 “我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身体的记忆’了。” 心念一动【自律点数 21】。 他咬咬牙,下定决心。 他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陈sir。” “再来。” 陈国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好。 刘简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15:00)」 瞬间,刘简感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陈国荣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节奏,每一个发力点,都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在警校学过的格斗技巧,仿佛从记忆深处被唤醒。 “来吧。”刘简重新摆出架势。 陈国荣一拳打来,刘简精准判断轨迹,侧身闪避,抓住手腕,一个标准卸力动作。 “不错!” 陈国荣眼中闪过惊讶,随即调整姿态反击。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刘简像突然开窍。 他不仅应对陈国荣攻击,甚至主动反击。 每个动作愈发流畅,沉睡的肌肉记忆被快速激活。 陈国荣越打越心惊,“身体的协调性和步法,比你当警察的时候还要好!” “可能……是养生有道,静极思动吧。” 刘简一边格挡,一边从容回应,心里却乐开了花。 “系统牛批!这就是人民币玩家的体验吗?” 十五分钟后,【超专注】效果戛然而止。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混乱感瞬间席卷了大脑。 刘简身体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呼……呼……不,不行了,休息一下……”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你没事吧?” 陈国荣看他状态不对,关切地走过来。 “没事,就是有点……有点缺氧。” 刘简强撑着,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思维也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盯着墙壁,喃喃自语:“这墙……真白啊,比我家的墙白多了……” 然后他的目光又被地上的垫子吸引。 “为什么垫子是绿色的?绿色对眼睛好……哦,我想起来了,我早上出门,是不是忘关煤气了?” 陈国荣:“?” 三十分钟后,刘简终于恢复过来。 他看着陈国荣那副“你是不是有病”的关切眼神,尴尬地差点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那个……我们下午练什么?” “你确定你脑子正常了?”陈国荣狐疑地问。 “正常了正常了!”刘简连连摆手, “刚才耗氧过度,大脑暂时短路,科学现象,很正常。” 下午,枪械训练。 陈国荣将一把格洛克手枪拍在桌上。 “先拆解组装,我看看你忘了多少。” 刘简拿起枪,冰冷的触感传来。 还好,这些天枪械使用手册没白看。 他试探性地开始拆解,动作磕磕绊绊,但总算没出错。 “太慢了。”陈国荣毫不留情地批评。 刘简深吸一口气。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瞬间,关于枪械的一切知识、手感、经验,如潮水般涌回大脑。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陈国荣亲眼见证了一场奇迹。 刘简拆解组装的速度从生疏到熟练,再到行云流水,最后快到出现了残影。 靶场上,五十米移动靶,枪响靶落。 十发子弹,九发十环,一发九环。 陈国荣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刘简放下枪后,那张因为反噬再度陷入呆滞。 开始研究天花板灯泡瓦数的脸,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接下来的一周,成了陈国荣的“天才养成观察日记”。 他眼睁睁看着刘简,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吸收着一切知识。 上午格斗,擒拿、反关节、地面缠斗,一教就会,一会就精。 下午理论,犯罪心理学、痕迹学、审讯技巧,举一反三,甚至能提出让他都感到惊艳的观点。 陈国荣感觉自己不是在训练一个新人。 他是在给一台沉睡的战争机器,安装最新的杀戮模块。 一周后。 训练场内。 刘简赤着上身,汗水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气息却依旧绵长稳定。 经过一周的魔鬼训练和《金刚长寿功》的滋养,他的体魄已然脱胎换骨。 对面,陈国荣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演变成了如今的麻木。 “阿简,来试试。” 陈国荣深吸一口气。 猛然踏步,一记迅猛无匹的直拳轰向刘简面门!。 就在拳风及体的刹那,刘简的身体仿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身。 手掌贴上了陈国荣的手腕。 陈国荣心中一凛,只感觉自己的力道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一股力量顺着自己的手臂传导回来。 这正是太极中的“听劲”! 通过肢体接触,瞬间感知对方的发力方向和意图! 这小子,一周时间就练出了别的拳师几年才能摸到的门道?! 陈国荣强行收力变招,却发现刘简如影随形,总能提前半步预判他的动作,让他有力使不出。 “荣哥,你这拳路,太刚猛了。” 刘简一边轻松化解,一边还有闲心点评。 “对付普通匪徒够用,但遇到真正的高手,容易被针对。” 陈国荣被他气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小子,已经不是在学,而是在超越了。 “停!” 陈国荣收回拳头,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打了,再打下去我这老脸没地方搁了。” 刘简嘿嘿一笑,收起了架势。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检阅着一周的“氪金”成果。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体魄:14 \/ 14 智力:14 \/ 14 精神:19 \/ 19 【自律点数:14】 【技能】: 「太极拳」 Lv2 拳势圆融,连绵不断。推手时能感知对手力道,初步学会“卸力”。 「基础格斗」Lv2 组合技流畅,能应对街头混战。 「枪械精通」Lv2 提升枪械维护和射击能力。 体魄上限提升1点,格斗、太极、枪械,三大核心战斗技能,已经是熟练级了。 现在的他,对付三五个持械的普通人,已经不成问题。 若是再开启【力量】和【敏捷】爆发…… 或许,就算是特种兵,也敢上去碰一碰! 当然,代价是惨痛的。 “警校那帮兔崽子,要是有你一半的天赋,就好了。” 陈国荣递过来一瓶水,由衷地感慨道。 “荣哥过奖了,纯属天赋异禀。” 刘简拧开瓶盖,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天赋个锤子,这都是系统的力量! 就是这自律点数,花得跟流水一样,有点心疼。 “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国荣的表情严肃起来。 “差不多了。”刘简活动着手腕,筋骨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 他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又看了一眼放在场边的保温杯。 “不过,在开始下一步计划之前……” 刘简走到场边,拿起那个泡着红枣枸杞的保温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舒服!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副好肝,怎么跟那帮无法无天的富二代斗法?” 陈国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喝你的养生茶?” “荣哥,这你就不懂了。” 刘简理直气壮地晃了晃保温杯。 “兵马未动,枸杞先行。这叫战略储备,战术养生,懂不懂?” 说完,他又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好了,收工!我得回去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还睡?”陈国荣哭笑不得。 “当然!”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我这作息,比庙里的高僧都规律。佛祖见了,都得夸我一句‘此子有慧根’。” 他转身挥了挥手,背影潇洒。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今晚必须把状态拉满,跟那群疯子玩,任何一点疏忽,都是致命的。” 第13章 死了还要刷存在感? 清晨,阳光刚透过百叶窗洒进客厅。 刘简双眼微闭,双脚分开,身体下沉,摆出一个沉稳的桩功架势。 左手虚引,如拉满的强弓,右手前推,似待发的利箭。 《金刚功》第四式:左肝右肺如射雕。 一套功法打完,他只觉浑身气血通畅,神清气爽。 就在他准备去泡一杯续命红枣枸杞茶时。 “叮铃铃——” 急促的门铃声响个不停。 “催人投胎呢。”刘简嘀咕着,慢悠悠走去开门。 陈国荣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门外,一看到刘简手里的保温杯,眼皮直跳。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急啊?” “荣哥,人不能急,一急肝火就旺。” 刘简给他倒了杯温水, “先补补水,看你这嘴唇都干裂了。” 陈国荣没接水杯,一屁股坐进沙发: “别跟我扯你那套养生理论,说吧,你那个什么降维打击,到底要怎么搞?” “别急嘛。”刘简在他对面坐下,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我问你,咱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证据被压,我们停职,那帮人有保护伞。” 陈国荣一口气说完,又补充一句,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刘简抿了一口枸杞茶, “他们能压下纸质报告,能让高层下封口令,但他们忘了,现在是21世纪。” 他指了指自己 “有些东西,是删不掉的。比如,存在服务器备份里的数据,和我脑子里的东西。” 陈国荣愣住了:“你是说……” “证据我早就从服务器里面拷贝出来了,毕竟程序员的基本修养就是——重要数据随时备份。” 刘简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在把证据利用起来之前,我们还得查一下2001年游戏大厦坠楼事件。” 你怀疑那件事有问题?陈国荣问道。 刘简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那个李志华的死,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而我有种预感,这件事会成为击垮这帮富二代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简顿了顿,“我在服务器里面翻了个底朝天,但是2001年游戏大厦坠落事件只有一条坠楼记录。” “然后我们才能继续下一步,否则怎么就没有事件查了。” 他看向陈国荣, “还得麻烦荣哥你去查一下档案室的纸质资料,毕竟有些老古董,还是喜欢用纸质版备份。” “查清楚这件事,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 --- 两个小时后,陈国荣拿着一个薄得可怜的牛皮纸档案袋回到了刘简的住所。 刘简正在客厅里练太极,动作缓慢如行云流水。听到敲门声,他收势转身。 “荣哥,怎么样?” 陈国荣把档案袋重重摔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吧。” 刘简拆开档案袋。里面只有薄薄几张纸: 一份事故认定书,一份简单的现场勘查记录,还有一张李志华的身份证复印件。 就这些。 “这也叫档案?”刘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现场照片呢?证人笔录呢?法医报告呢?” “全没了。”陈国荣瘫在沙发里, “档案室的老头说,当年水管爆了,很多资料都被泡坏了。” “水管爆裂?”刘简冷笑,“还真是巧啊。” 他仔细研究那份事故认定书。 只有寥寥几行字:2001年4月15日晚11点40分,李志华在中环商厦顶楼进行极限运动时意外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结论:意外事故。 “荣哥,这案子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刘简把报告放下,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意思?” “我去查查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员。” 刘简走到电脑前, “虽然档案没了,但人事记录总还在吧。” 他登录警队内网,开始搜索2001年4月的值班记录。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找到了。”刘简指着屏幕, “2001年4月15日晚班,接警的是钟正道,代号。” “老鬼?”陈国荣皱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应该是个老警员,现在还在职。”刘简继续查询, 陈国荣站起身:“走,我们去找他。” “等等。”刘简拦住他,“直接去问,人家不一定肯说。” “那你有什么主意?” 刘简端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一个小时后,警署重案组办公室。 钟正道刚处理完一起盗窃案的笔录,正准备下班。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员,脸上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钟sir。”陈国荣敲响办公室门。 “国荣?”钟正道抬头,“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钟sir,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陈国荣走到他桌前, “关于2001年的一个案子。” 钟正道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案子?” “游戏大厦坠楼案,死者叫李志华。” 钟正道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陈国荣按照刘简教的话术: “钟sir,我们不是要翻案。我们是想阻止那几个孩子重蹈李志华的覆辙。” “什么意思?” “那几个富二代,关祖、周淑他们,现在正在重复当年的游戏。” 陈国荣语气诚恳, “我们担心会再出人命。” 钟正道愣住了: “你说的是北区总警司的儿子?” “没错。” 钟正道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年的事,我本来以为会烂在肚子里。” 他叹了口气, “但如果真的会有人因此丢命…” 他看向陈国荣:“你保证,绝对不是为了翻案?” “我保证。” 钟正道点点头: “当年接到报警后,我第一个赶到现场。李志华已经摔得不成样子了,但有些细节一直让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细节?” “他的极限运动装备。” 钟正道回忆着, “按理说,玩极限运动的人都会戴摄像头记录过程。但现场一个摄像设备都没找到。” “也许是摔坏了?” “不可能。”钟正道摇头, “那种运动摄像机都很结实,就算人摔死了,设备也不会完全消失。” “还有呢?” “更重要的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人是黄森。”钟正道,“如果说有人能知道些什么,只有他了。” “黄森?”陈国荣和刘简对视一眼,“他现在……” “我当时问过他,但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钟正道继续说, “后来我私下找过他几次,他都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钟sir,您当时有什么怀疑吗?” 钟正道直接说出了结论: “我怀疑李志华的死不是意外,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但是第二天,就有人告诉我,这个案子不用深究了。” 钟正道苦笑, “我的顶头上司说,李家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希望简单处理。” 刘简在心里冷笑:又是这套说辞。 “那些消失的摄像设备呢?”陈国荣追问。 “我后来私下查过,在一个废品回收站找到了残骸。” 钟正道停顿了一下, “但是存储卡没了。” “存储卡?” “对,有人专门把存储卡取走了。” 钟正道看着他们, “这不是意外,这是有预谋的销毁证据。” 陈国荣感觉后背发凉: “还有其他线索吗?” 钟正道犹豫了一下: “其实……当年我偷偷留了一样东西。” 他从抽屉深处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纽扣。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但不属于死者。李志华当天穿的是运动服,没有这种西装纽扣。” 刘简接过塑料袋,仔细观察。这是一枚高档西装的纽扣,材质看起来很昂贵。 “这说明现场还有其他人。” 钟正道压低声音, “而且这个人穿着正装,不是来玩极限运动的。” “钟sir,您为什么保留这个?”陈国荣问。 “直觉告诉我,这个案子有问题。” 钟正道, “我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得上。” 他站起身,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如果真的涉及那几个富二代,你们要小心。有些人的能量,超出你们的想象。” --- 走出警署,刘简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荣哥,我现在怀疑黄森的车祸不是巧合。” “什么意思?” 陈国荣还在回味钟sir的话,一时没跟上。 “你想啊,咱们在仓库里那次,关祖他们明显有准备。” 刘简分析着: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警方的行动?” 陈国荣皱眉:“你是怀疑……” “警队里有内鬼呗。” 刘简摊摊手: “关祖他爸是北区总警司,在警队安插几个眼线不是小菜一碟?但是黄森这个时候死掉,时间点太巧了。” “咱们刚确定他们的身份,黄森就被车撞死了。”刘简停顿了一下:“除非他们有预知能力,否则反应速度根本对不上。” 陈国荣脸色阴沉,他猛地摇头: “不可能!黄森不是那种人!他当了一辈子警察,有他的底线,绝不会当内鬼!” 刘简看着陈国荣激动的样子,心想这老哥还挺讲战友情。 “行行行,他不是内鬼。” 刘简换了个思路, “那这事儿更邪门了。一个不是内鬼的关键证人,在我们刚要找他的时候就‘意外’死了,这不就是标准的杀人灭口吗?” “可这反应也太快了!”陈国荣还是想不通。 “所以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刘简一拍大腿,“黄森压根就没死!” 陈国荣愣住了。 “你想想,他知道的料太猛,肯定被人盯上了。与其等着被灭口,不如自己先下线。” 刘简越说越觉得靠谱, “毕竟死人最安全,这是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他心里吐槽:“这套路,我熟啊,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然后又被生活一顿暴打。” 陈国荣心情复杂:“阿简,你说黄森如果真的假死,他会躲在哪?” “这我哪知道……不对!”刘简脑子转得飞快:“他要是想暗中观察咱们的话……” “黄森这个人我了解。” 陈国荣的思路彻底打开了, “他离异多年,唯一的女儿在加拿大。但他前妻林美华,还在香港,就在中环开了家花店……” 说到这,陈国荣猛地停住脚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去!花店!”他声音都变了, “关祖送给专案组那个花篮!” 刘简瞪大眼睛:“你是说……” “十有八九就是从林美华那买的!” 陈国荣越想越有道理: “黄森这老狐狸,表面上装死,暗地里还在关注咱们的动向。那个花篮就是他给咱们的暗示!” “我靠,还真有这个可能。” 刘简恍然大悟: “死了还要刷存在感,这操作够骚的。” 陈国荣已经开始往前走: “咱们得去花店看看。黄森如果真的假死,他前妻肯定知道点什么。而且……” 他脚步顿了顿,语气复杂: “黄森那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林美华……一直没放下。如果他真有危险,第一个想保护的,肯定是她。” “那咱们还等什么?”刘简活动了一下筋骨: “去会会这位花店老板娘,看看能不能钓到大鱼。” 两人快步朝中环方向走去,刘简心里却在盘算: 这剧情发展,怎么感觉越来越像谍战片了? 说好的简单粗暴警匪片呢,怎么突然变成了无间道? 第14章 推他下去的,不是他们! “滋——” 老旧的丰田车停在中环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陈国荣掐灭了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 “荣哥,你确定黄森会联系他前妻?” 刘简靠在副驾上,眼神却盯着街角那家名为“花语”的店面。 “我了解黄森,” 陈国荣的声音很沉,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他虽然跟林美华离了婚,每年她生日那束风信子,雷打不动。他要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怎么护着他前妻。” “为爱假死,还挺浪漫。” 刘简嘴上调侃,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人物关系模型, “性格不合,受不了警察工作……典型的警嫂离婚模板。但有感情基础,这就是突破口。” “少贫嘴。”陈国荣推开车门, “走,进去会会她。记住,我来施压,你来观察,别让她看出我们是停职的黑警。” 刘简跟了上去。心里却在嘀咕: “就你这憔悴的样子,说自己是来收保护费的都比说自己是警察可信。” 推开玻璃门,一阵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店内布置得雅致温馨,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正在修剪一束白玫瑰,她穿着淡蓝色的工作围裙。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欢迎光临,两位想……” 笑容在她看清陈国荣的脸时,瞬间凝固。 她修剪玫瑰的手指僵住了。 “林太太,好久不见。” 陈国荣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花店里,却像一颗石头砸进水里。 林美华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剪刀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工作台上。 “陈警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买花。” 陈国??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一盆包装精美的兰花上, “上次那个花篮不错,想再订一个。” 林美华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哪个花篮?” “送到警署,祝我们‘节哀顺变’的那个。” 陈国荣走近一步,空气里的压力陡然增加, “听说是关祖订的?” “是……一个姓关的年轻人订的。” 林美华的视线开始躲闪,不敢与陈国荣对视。 刘简一直没说话,但他把林美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抚弄花瓣的频率比刚才快了17%,眼神向右下方瞟了三次,这是典型的回忆和编造谎言时的反应。 “林太太,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刘简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黄森是不是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林美华伪装的平静。 她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慌再也藏不住: “你们在胡说什么!阿森他……他已经……” “已经假死脱身了,对不对?” 陈国荣步步紧逼, “林太太,你以为他躲起来就安全了?关祖那帮人连警察都敢杀,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唯一的目击证人?他们现在找不到黄森,下一步就会来找你!” “不……不会的……” 林美华的眼泪涌了出来,身体微微发抖, “你们走,求求你们快走!” “谁?谁要杀他?”陈国荣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看着她快要崩溃的样子,陈国荣还想再问,刘简却轻轻拉了他一下。 刘简走到林美华面前,递上一张纸巾,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林太太,你不用告诉我们他在哪。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那个花篮,用的是从荷兰空运过来的‘雪山’玫瑰,但里面夹了一支本地产的‘卡罗拉’。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后来加上去的,就像一个记号,一个暗示。” 林美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简。 刘简继续说: “黄森是个老警察,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还活着,并且在关注这件事。” 这番话,比陈国荣的逼问更具杀伤力。 它直接击溃了林美华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知道,眼前这两个人,什么都知道。 陈国荣从口袋里摸出便签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放在桌上。 “想通了,打给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两人离开花店,刘简回头看了一眼,林美华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张便签。 回到车里,陈国荣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再次点上一支烟。 “接下来怎么办?”刘简问。 “用最老的办法。” 陈国荣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后视镜里花店的门面, “守株待兔。她现在六神无主,一定会去联系黄森。一个被吓坏的普通人,再怎么伪装,都会露出破绽。” 刘简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吐槽:这不就是蹲点吗? 论耐心,我上辈子为了蹲一个bug,能在公司睡三天,这算什么。 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不到一个小时,林美华就神色慌张地关了店门,提着一个普通的帆布购物袋,快步上了一辆开往西区的小巴。 “跟上!” 陈国荣发动汽车,如同一只滑入车流的鲨鱼,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她很警惕,上车前连续回头看了三次。” 刘简像个分析仪一样报告着, “但动作很僵硬,说明她心里很慌,黄森教她的那些反侦察技巧,现在全忘了。” 林美华确实慌了。 她连续换乘了三次交通工具,在一个人流密集的商场里绕了整整两圈。 甚至走进一家服装店,假装试衣服,从更衣室的镜子里向外偷看。 但她面对的,是陈国荣——一个在街头追了二十年贼的老狐狸。 “她要去扶手电梯了,我们走楼梯。” “她进了那家店,出口在另一条街,我们绕过去。” 陈国荣的判断精准得离谱,总能提前预判她的路线,利用建筑和人流的死角,始终保持在她的视线之外。 “荣哥,你这追踪技术,GpS都甘拜下风啊。” 刘简由衷地佩服。 “废话,街头就是最好的老师。” 陈国荣专注地开着车, “书本上学不到的,全在这二十年摸爬滚打里。” 近两个小时的猫鼠游戏后,林美华最终的目的地让人意外——不是什么废弃码头,而是深水埗一栋老旧唐楼的三楼。 海风夹杂着生活气息,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 林美华在一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前停下,掏出钥匙轻轻敲了三下门框,等待片刻后才开门进去。 陈国荣和刘简在楼下等着。 刘简心里嘀咕:这剧情发展,比电影还离奇。 “等她出来。”陈国荣压低声音, “黄森现在是惊弓之鸟,我们贸然上去,他可能跳楼。”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美华从楼上下来。 脸上的恐惧明显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 她快步离开唐楼,消失在街角。 “现在可以上去了。” 两人上楼,陈国荣走到那扇防盗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用指关节在门框上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这是他们以前在警队的紧急联络信号。 “阿森,是我,陈国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开门吧,我知道你在等我。” 门内先是死寂,随即传来椅子被撞倒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国荣?”一个沙哑、疲惫却并不意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晚一点。” “少废话,开门。有些事,该有个了结了。” 门内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刘简都觉得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从阳台跑了。 终于,“咔哒”一声,防盗门的锁芯转动,门开了一道缝。 黄森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出现在阴影里。 他看了一眼陈国荣,又警惕地打量着刘简:“那帮小畜生身份就是他查出的?” “你见过的,刘简。”陈国荣回答得简洁。 黄森点头,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解脱, “国荣,对不住了。” 出租屋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几盒泡面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刘简环顾四周,心想: 这生活水平,比想象中好太多了,看来那笔“赃款”确实不少。 “你的葬礼办得挺隆重。” 陈国荣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还送了花圈。” “没办法,不死一次,就真的要死了。” 黄森苦笑着倒了两杯茶, “而且……我确实该死。” 陈国荣没有接茶,直接切入正题: “仓库那晚,是你泄露的行动计划?” 黄森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桌上。 他沉默良久,声音嘶哑地开口: “是我。” 空气瞬间凝固。 陈国荣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为什么?” 黄森双手捂着脸: “我欠了高利贷,三百多万。他们说要砍掉林美华的手指……我当时脑子一热,就……” “所以你出卖了我们?” 陈国荣的声音透着寒意, “害死了阿进,害得阿康、阿利差点没命?” “我知道错了!” 黄森猛地抬头,眼中满含泪水, “从那天开始,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阿进的死,我比谁都痛!” 刘简在旁边看着这场兄弟反目的大戏,心里直呼: “这比tVb还狗血,但偏偏让人信服。” “你以为说声对不起就完了?” 陈国荣站起身, “阿进死了,你知道吗?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连女朋友都还没谈过!” “我会用余生赎罪的……” 黄森哭得像个孩子, “国荣,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国荣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2001年,李志华的案子,说吧。” 黄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李志华,确实不是意外摔死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炸弹般的消息: “但推他下去的,不是关祖他们。” 第15章 一份大礼!父子局! 出租屋内的空气,因为黄森那句话而凝滞。 “你说什么?” 陈国荣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推李志华下去的,不是关祖那几个小鬼。” 黄森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是他们?” 陈国荣的火气“噌”地一下顶到了脑门,他猛地跨上一步,一把揪住黄森的衣领,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不是他们,你他妈为什么要泄露行动计划?你害死阿进,就是为了包庇另一帮人?!” “国荣,你冷静点!” 黄森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上满是痛苦, “我不是包庇谁……”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你当了那么多年警察,为什么不相信警队?” 陈国荣的手在抖,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刘简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吐槽: “好家伙,剧情反转得比我翻脸还快,这瓜保熟吗?” 黄森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被“警队”这个词刺痛了。 他忽然惨笑起来,笑声里全是自嘲和绝望。 “信?我怎么信?” 他抬起头,直视着陈国荣, “我亲眼看到关志坚,咱们的北区总警司,从那栋楼的天台上下来!你让我怎么信?!” 关志坚。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陈国荣的太阳穴上。 他揪着黄森衣领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警队的荣誉,同袍的信任,这些他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你来找我之后,我就知道,这事儿躲不掉了。” 黄森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老旧的窗户。 手伸到窗台外侧的缝隙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锡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我怕他们会想起来,三年前那场游戏,还少了一个最重要的道具。” 黄森将那个锡纸包递过来。 刘简心里嘀咕: “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这锡纸还能防磁不成?” 他伸手接过,入手很轻。 陈国荣的目光也聚焦在这上面,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 刘简三两下撕开锡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枚Sd储存卡。 “当年李志华的运动相机里的。” 黄森的眼神飘向窗外,陷入回忆, “我上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但我在角落的排水沟里,发现了这个。应该是他摔下去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力把它从相机里震了出来。” 刘简没废话,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将储存卡插进读卡器。 电脑发出一声轻响,识别了设备。 一个视频文件。 他双击点开。 屏幕亮起,一段晃动得厉害的视频开始播放。 拍摄视角很低,挂在腰部,画面里是几个年轻人的腿脚,伴随着肆无忌惮的嬉笑声。 “阿华,你行不行啊?别等会儿尿裤子了!” 是火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你才尿裤子!看我今天破了你的记录!” 一个年轻的声音回敬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这应该就是李志华。 镜头随着主人的跑动而摇晃,天台边缘、港岛夜景、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年轻脸庞在画面中闪过。 关祖、周淑、刘天、梁麦斯…… 这就是一场富二代寻求刺激的极限游戏。 刘简快进。 突然,画面一顿,嬉笑声戛然而止。 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冲上了天台,个个脸色铁青。 为首的几人,刘简一眼就认了出来。 亚洲航运的周建云,永誉国际的梁锦康……全是那帮孩子的爹。 一场青春期的叛逆,正面撞上了父辈的雷霆之怒。 “胡闹!滚回家去!” 呵斥声、叫骂声混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威严的男人分开人群,径直走到关祖面前。 陈国荣的呼吸瞬间停滞。 关志坚。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视频的收音效果极好,这一声响得让陈国荣的肩膀都跟着颤了一下。 关祖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见了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从震惊,到屈辱,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恨。 “你不好好学习,你给我来玩这个?” 关志坚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我们关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场面彻底失控。 其他的父亲也开始动手拉扯自己的孩子,推搡、咒骂,天台乱成一锅粥。 “别打了!叔叔们,别打了!” 李志华的声音淹没在混乱中,他似乎想上去劝架,镜头随着他的移动在人群中穿梭。 突然,在一次猛烈的推搡中,人群像潮水般涌动。 李志华被挤在中间,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 一步,两步…… 他的脚后跟,踩空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镜头瞬间翻转,璀璨的夜景和漆黑的天空在画面里疯狂旋转、颠倒。 风声灌入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呼啸。 最后一帧画面,是水泥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然后,“啪”的一声,屏幕全黑。 视频结束了。 出租屋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笔记本风扇的轻微转动声。 黄森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捡到它之后,藏了起来。第二天,上面就下了封口令,说李家不希望追究,定性为意外。负责现场的警员,包括钟sir,全都被调离了。这个案子,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陈国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真相。 这就是他妈的真相。 不是一场蓄意谋杀,而是一场由父辈的暴力、权力的傲慢和混乱共同导致的“意外”。 然后,这群手眼通天的父亲们,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为了维护那可笑的声誉,联手埋葬了真相。 他们清理现场,销毁证据,让一个年轻的生命,以“意外”的名义,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们亲手把自己的孩子,从“犯错者”,变成了“杀人案”的嫌疑人,又变成了“被包庇者”。 陈国荣想起了关祖那张充满戾气的脸,那疯狂的游戏,那对警察刻骨的仇恨。 原来,他们恨的不是警察。 他们恨的是以他父亲为代表的,那个可以随意践踏规则、扭曲真相的权力本身。 他二十年来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国荣,我……” 黄森看着陈国荣的样子,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简默默地将视频文件复制,加密,然后上传到自己租用的海外匿名服务器里。 他看了一眼陷入巨大冲击的陈国荣。 平静地开口:“荣哥,现在情况变了。” “我们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几个玩极限游戏的罪犯了。” “还有他们背后,那几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陈国荣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 他看着刘简,一字一顿地问: “阿简,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刘简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森,问道: “黄sir,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黄森苦笑着摇头: “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就该有死人的样子。” 他看着陈国荣, “国荣,对不住,我帮不了你们。” 刘简点了点头,这很合理。 “行,那你自己小心。” 刘简合上笔记本电脑, “荣哥,我们走。” 回到陈国荣那辆破丰田上。 陈国荣一言不发,只是抽烟。 刘简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拿出保温杯,拧开,一股浓郁的枸杞红枣味飘了出来。 他心里嘀咕:左边这位在硬核伤身,我在这朋克养生,咱俩迟早得有一个先走,我希望不是我。 陈国荣终于掐灭了烟头,声音嘶哑: “说吧,你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 刘简放下保温杯,表情严肃起来。 “既然他们父慈子孝,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变成‘父辞子笑’。”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步,搞心态。荣哥,你路子野,想办法用一种绝对安全的渠道,把咱们之前那份关于银行劫案的完整报告,匿名送到关志坚,还有周建云那四个老狐狸面前。” 刘简顿了顿,补充道: “哦,对了,里面还要加一句话‘管好你的孩子,否则,下一次这份东西会出现在全港市民的邮箱里。’” 陈国荣猛地抬头,眼里的迷茫散去 :“你是想……逼他们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不愧是荣哥,一点就透。” 刘简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你可以把他的床点了。这帮老狐狸以为事情压下去了,咱们就把火烧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择是灭火,还是把火源给掐了。” “只要他们动起来,就会露出马脚。” 陈国荣接过了话头,思路彻底清晰了。 “第二步,”刘简又喝了口枸杞水,润了润嗓子, “我会注册一个绝对安全的匿名邮箱,同样以‘判官’的名义,给关祖他们送点小礼物。” “什么礼物?” 刘简抬头,露出了一个让陈国荣都觉得后背发凉的微笑。 “一份能让他们父子关系,上点小小的强度,主打一个沉浸式体验的礼物。” “咱们先回我家,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第16章 年轻人,少熬夜,多喝热水! 回到家,刘简没多废话,将五个装着U盘的信封码放整齐。 “荣哥,接下来看你的了,务必送到他们本人手上。” “放心。”陈国荣接过信封,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重量。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出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又快又稳,消失的背影比来时挺直了许多。 送走了陈国荣,刘简伸了个懒腰,坐回电脑前。 “接下来,轮到小的们了。” 他熟练地打开一层层加密代理,注册了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匿名邮箱。 发件人:判官。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被同时群发到五个不同的邮箱地址。 附件是一个GIF动图。 画面里,一只手将那份凝聚了警方心血的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送进碎纸机,纸张被利刃撕扯,化为一条条废料。 动图无限循环,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反复抽在看邮件的人脸上。 邮件的标题,更是简单直接。 “游戏,很无聊。” …… 第二天, 港岛各处。 山顶别墅,北区总警司关志坚刚结束晨练,管家递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快递信封。 他随手拆开,一枚U-盘滚落在红木桌上。 他拿起U盘,看到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关志坚脸色一沉,快步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U盘插入电脑,文件夹打开。 当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AI分析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当银行劫案的监控画面里,他儿子关祖那张狂妄的脸被一个刺眼的红框精准锁定…… “哐当!” 关志坚手边的紫砂茶壶滑落,在昂贵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死死盯着屏幕,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同样的场景,在亚洲航运周建云的董事长办公室、在永誉国际梁锦康的高尔夫球场休息室里,接连上演。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在这些权势滔天的家族内部,轰然炸开。 “逆子!我让你出去鬼混!” “周建云!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你想让我们周家跟你一起陪葬吗?!” “马上给我滚回来!” 愤怒的咆哮通过电话线,传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那张曾经密不透风的庇护伞,在内部的雷霆震怒下,被撕开了第一道裂痕。 而另一边,风暴的另一个中心。 阿祖团伙的秘密基地里,五个人正看着投影屏幕上那张被碎纸机反复吞噬的报告,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操!” 火爆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玻璃杯和酒瓶摔了一地。 “谁他妈在搞鬼?!” “游戏无聊?” 阿祖盯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却让旁边的周淑打了个冷战。 “有意思,终于来了个会玩的。” “是警方的其他人不服气,想用这种方式吓唬我们?” 周淑猜测。 “不像。”团队里的技术担当梁麦斯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 “警队没人有这个胆子,更没这个技术。我查了,这封邮件的来源经过了十几层海外代理跳转,是高手。” “能找到他吗?”阿祖问。 “给我点时间。” 梁麦斯坐到自己的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敢在网络上挑衅我‘ZeroGlitch’,他找错人了。” 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像一条条追踪猎犬,顺着蛛丝马迹咬向“判官”的踪迹。 “找到了!最后一个节点在北美的一个肉鸡服务器上……我正在反向入侵……” 梁麦斯的声音透着自信。 可下一秒,他的话停了。 他电脑的所有窗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关闭,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着,屏幕正中央,一个3d建模的保温杯缓缓浮现,悠闲地旋转着。 杯身晶莹剔透,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漂浮着的几颗红枣和枸杞,甚至连水面袅袅升腾的热气都做得分毫毕现。 在保温杯的下方,一行像素小字缓缓打出: “年轻人,少熬夜,多喝热水。” 整个基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充满嘲讽的一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降维打击。 对方不仅能轻易隐藏自己,还能反过来黑掉港岛顶尖黑客的电脑。 然后用一种极其“养生”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太菜了。 “妈的……” 梁麦斯看着屏幕上那个枸杞保温杯,感觉自己的专业和尊严,被对方按在地上,用鞋底碾了十几遍。 …… 刘简的公寓里,他满意地喝了一大口自己泡的红枣枸杞茶。 “跟我玩技术?小屁孩,你对养生一无所知。” 他动了动鼠标,给那帮血压飙升的小疯子们,发了第二封邮件。 刺激,就要一步到位。 …… 秘密基地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火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梁麦斯还在徒劳地尝试夺回电脑的控制权,但那个枸杞保温杯,像是焊在屏幕上一样,纹丝不动。 “叮。” 一声轻响,打破了沉寂。 是阿祖的手机。 还是“判官”。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阿祖点开,这一次,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字。 “我知道2001年,游戏大厦里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李志华不是意外。” 这句话,像一枚无声的核弹,在五人心里引爆。 阿祖的瞳孔缩紧,呼吸都停了。 火爆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暴躁被惊愕取代。 周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志华。 这个名字是他们所有人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禁忌,是他们堕入疯狂的起点。 那个“判官”,他怎么会知道? “他……他怎么……” 刘天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查!梁麦斯,你他妈给我想办法查!” 火爆冲着梁麦斯咆哮。 “我怎么查?我的电脑现在在给我直播养生!” 梁麦斯也吼了回去,他指着屏幕上那个保温杯, “你告诉我这玩意儿要怎么查?!” “叮。” 手机提示音,第三次响起。 像死神的催命符。 阿祖的手指有些僵硬,他点开了第三封邮件。 “警察游戏,确实太无聊。不如,我们来玩一场真正的游戏。” “一周后,香港警察慈善晚宴。” “我会在那里,为你们准备一场关于‘背叛’与‘审判’的盛宴。” “期待你们的到来。” “——判官。” 阿祖看着这封如同邀请函的邮件,捏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判官”,不仅知道他们的过去,甚至预告了他们的未来。 他像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俯视着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玩家。 “他妈的!这是在下战书!” 火爆一拳砸在墙上,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是陷阱。”周淑冷静开口, “警察慈善晚宴,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他把地点选在那里,就是想利用警察对付我们。” “那又怎么样?” 阿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你觉得我们怕警察吗?” 他环视众人。 “一个知道我们所有秘密,还能像耍猴一样耍我们的人,你们不好奇他到底是谁吗?” “警察的游戏,确实玩腻了。” “这个‘判官’,才有资格做我们的对手。” 阿祖的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这场游戏,我接了。” …… 「有效专注 3.5\/4 小时」 电脑右下角,4:30 pm。 刘简打了个哈欠,还有半小时,今天的养生KpI就圆满了。 他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国荣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 “妥。” 言简意赅,很荣哥。 刘简笑了笑,将手机丢到一旁。 至于那帮少爷小姐们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重要,反正又是“哥们,我压力好大”那一套。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摇人,不对,是摇场地。 他调出一份文件,香港会展中心的内部结构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承重墙位置、通风管道走向、监控摄像头分布……甚至还有安保人员的摸鱼路线。 他呷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用鼠标在图纸上拉出一条条红线,像是在给这座建筑动一场微创手术。 “慈善晚宴啊……高端局,都是熟人,这下不得不玩真的了。” 他轻声自语,与其说是在计划,不如说是在编写一场‘父辞子笑’的戏码。 手机又响了,还是陈国荣,直接打来了电话。 刘简接通,开了免提。 “阿简!成了!那帮老东西现在肯定在开‘家庭批斗大会’,电话都快打冒烟了!” 陈国荣的声音里全是憋不住的笑意,主打一个扬眉吐气。 “常规操作,勿6。” 刘简的视线还黏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专注度条就差最后一点了,不能断。 “荣哥,帮我整个活儿。” “说。” “警察慈善晚宴的安保方案,越细越好。与会人员名单,也来一份。” 刘简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点,补上最后一句。 “特别是关总警司和他那几个牌友的座位表,我想看看他们怎么坐,才方便‘上菜’。” 第17章 阿sir,要不要来份护肝食谱? 港岛中环,一间戒备森严的私人会所内。 关志坚坐在真皮沙发的正中央,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U盘。 他的对面,周建云、梁锦康等四位商界大佬脸色阴沉。 “各位,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必须统一行动。” 关志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那个判官,目标很明确。” 他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香港警察慈善晚宴。他要在那里搞事情。” 周建云狠狠吸了口雪茄:“你确定?” “八成把握。” 关志坚点点头, “这种高调的挑衅,就是要我们按他的节奏走。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是把自己往陷阱里推。慈善晚宴是我们的主场,安保、人员、场地,全在我们掌控之中。” 梁锦康皱着眉头: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关志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既然他想在晚宴上玩游戏,那我们就给他准备一个陷阱。让他有来无回。” “这个想法不错,但有个问题。” 周建云弹了弹雪茄灰, “陈国荣和那个刘简,这两个变数怎么办?他们肯定会从内部搞破坏。” 关志坚转过身,眼神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我今天叫你们来的第二个原因。” 他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 “陈国荣,涉嫌贪污。明天上午,内务部就会对他展开调查。” “贪污?”梁锦康有些意外,“他会贪污?” “重点不是他会不会,而是证据。” 关志坚轻笑一声, “证据这种东西,只要想做,总能找到的。” 关志坚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在座的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梁锦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关起来!”关志坚的语气不容置喙, “收走他们所有的通讯设备,派人给我盯死了!在晚宴之前,我不希望他们闹出任何乱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判官’想看一出大戏,我们就演给他看。一场抓捕悍匪,警民同乐的戏。” …… 翌日上午,刘简正在家里悠闲地打着太极拳,突然门铃声大作。 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不紧不慢地走到猫眼前往外看。 “完了,上门服务来了。” 刘简在心里嘀咕,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受惊。 “开门!香港警务处内务部!” 刘简故作镇定地开了门: “长官,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探员亮出搜查令: “我们怀疑你涉嫌贪污,现在需要搜查你的住所。” “贪污?”刘简瞪大眼睛,演技堪比金像奖得主, “长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个小警员,哪来的贪污机会啊?” “少废话,配合检查。” 探员们鱼贯而入,准备迎接一场与狡猾罪犯斗智斗勇的搜查。 然后,他们集体愣住了。 这屋子,干净得像个无菌实验室。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红枣枸杞味。 书架上,没有警务条例,没有犯罪心理学。 取而代之的是《黄帝内经》、《48式太极拳》、《养生堂合订本》...。 “报告,发现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名探员抱着刘简的电脑走过来。 “阿sir,轻点,那是我研究‘八段锦’的命根子。”刘简一脸心疼。 探员没理他,直接将一个技术人员叫了过来,开始现场破解和数据恢复。 刘简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小口喝着。 他看着技术员额头渗出的汗珠越来越多,表情从自信,到疑惑,再到怀疑人生。半小时后,技术员崩溃地站起身,对着带队探员摇了摇头。 “头儿……破不了,但……好像也不用破。” 刘简心里默默给自己写的数据清理软件打了个五星好评。 重要文件?全部加密存在海外服务器里。 现在这台电脑,除了“养生指南”和“996社畜康复训练”,什么都没有。 带队探员皱眉接过电脑。 开机界面,是一张高清的“人体穴位图”壁纸。 桌面上,文件夹整齐地排列着: 【枸杞的108种泡法】 【失眠食疗大全(亲测有效)】 【996社畜如何保护肝脏】 【黑芝麻糊品牌红黑榜】 探员点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 “八段锦教学视频,申遗成功了吗?” “防脱发洗发水,是智商税吗?” “维多利亚港哪个位置晒太阳,补钙效果最好?” “……” 整个房间,突然一下子变的安静。 所有探员都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眼神看着刘简。 这tm是警察?这分明是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老干部 带队探长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这些……是什么?” 刘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报告长官,都是些养生心得。养生要从小开始。阿sir,我看你印堂发黑,眼下乌青,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我这有份护肝食谱,回头送你一份?” “噗——”旁边一个年轻探员,没忍住,笑了出来。 带队探员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就在这时,刘简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国荣。 刘简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陈国荣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阿简!内务部的人来找我了!这帮混蛋,想用‘贪污’的罪名搞我!” 刘简对着手机,语气沉痛: “荣哥,你挺住!身正不怕影子斜!” 然后,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带队探员,眼神诚恳: “阿sir,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还我们荣哥一个清白!他是个好警察!” 带队探员:“……”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办案,而是在出演一出荒诞喜剧。 …… 关志坚的办公室里。 他听着手下的报告,眉头紧锁。 “陈国荣家里什么都没搜到?” “是,长官。陈国荣家里干净得像贫民窟。” “那个刘简呢?” “报告长官,刘简……他更干净。” 手下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 “他的住处和电脑,不像个警察,倒像个……养生专家。我们查了他的背景,履历清白,在警校成绩平平,没什么突出表现。” 关志坚沉默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能用AI算法精准锁定他儿子?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但眼下,慈善晚宴的陷阱才是重中之重。 “派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两个!” 关志坚下令, “特别是那个刘简,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现在,把所有精力,都给我放到晚宴的安保布置上去!” “Yes, sir!” 挂断电话后,关志坚转身面对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 与此同时。 被软禁在各自家中的关祖五人组,也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风声。 “操!我爸把我的卡全停了!门口站着四个保镖,跟坐牢一样!”火爆在加密语音里怒吼。 “他们要对付‘判官’,”梁麦斯的声音很冷静,“我黑进了我爸书房的监控,他们要在慈善晚宴上设陷阱。” “陷阱?” 频道里,传来关祖的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疯狂。 “他们想抓‘判官’。” “我们也想见‘判官’。” “既然目的地都一样……” 关祖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嗜血的快意。 “那我们就去凑个热闹,给他们所有人,送上一份大大的‘惊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场游戏,主角可不能缺席。” …… 刘简的公寓。 在送走内部调查科的人之后,反锁了门。 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嘴角微微上扬。 还派人监视? 太业余了。 他回到客厅,悠闲地给自己续上了一杯温热的枸杞红枣茶。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敲击键盘。 屏幕上不再是养生指南,而是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 片刻之后,一个加密的网络电话,通过十几层海外服务器的跳转,拨向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手机。 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黄森警惕而沙哑的声音。 “黄sir,是我。”刘简呷了一口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你……”黄森显然很意外。 “长话短说。”刘简没有一句废话, “关志坚他动用了内务部,想把我和荣哥按死,现在还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 黄森那边,是死一样的沉默。 “他这么做,是为了清除所有障碍。” 刘简继续说道, “他猜到‘判官’的目标是警察慈善晚宴,所以,他打算将计就计,把晚宴变成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用来抓捕‘判官’的陷阱。” “陷阱?”黄森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 “对,陷阱。” 刘简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届时,整个会展中心都会被他的人布下天罗地网,水泄不通。”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黄sir,这对你来说,是你唯一的机会。” “也是阿进,唯一的机会。”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刘简知道,钩子已经放下,鱼儿自己会咬上来。 他挂断电话,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赫然是香港会展中心宴会厅的实时监控画面,十几个不同角度的画面分屏陈列,将整个会场的情况一览无余。 画面一角,关志坚正在和安保负责人交代着什么,神情严肃,指手画脚。 刘简端起桌上那个晶莹剔透的养生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第18章 你的炸弹,说明书在我这! 接下来的几天,刘简的作息雷打不动。 早上七点,金刚功,读书。 下午,太极拳。 晚上,长寿功。 楼下那辆监视车,轮班换了三组人,每一组都从最初的警惕,到中期的茫然,再到最后的怀疑人生。 “报告,目标今天又买了三盒黑芝麻糊。” “报告,目标在阳台上浇花二十三分钟。” “报告,目标…他妈的又在喝枸杞茶!” 最后那位监视员的嗓音都带了哭腔。 他们来是抓犯罪分子的,结果天天看着一个老干部过退休生活。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人。 陈国荣则按照刘简的剧本,表现得极为颓丧。 他四处找人喝酒诉苦,哭天喊地地控诉命运不公,成功把关志坚安插的眼线迷惑了个彻底。 “唉,我陈国荣一世英名啊!现在要被人泼脏水!” 陈国荣在一家小酒馆里,对着杯中酒液,演技浑然天成。 酒馆角落里,监视他的便衣探员听得都快同情了。 此刻,刘简的家中。 窗外风平浪静,室内暗流涌动。 他坐在电脑前,十几个分屏画面实时显示着会展中心的每个角落。 从地下停车场到楼顶天台,从主宴会厅到后勤通道,无死角覆盖。 “关志坚,你可真是个狠人。” 刘简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忍不住摇头。 会展中心现在简直成了铜墙铁壁。 便衣警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各个出入口都有金属探测器和x光机。 狙击手在制高点就位,反恐特警在暗处待命。 “这哪是慈善晚宴,这是围猎现场啊。” 刘简呷了口茶,继续观察。 更有意思的是关祖那伙人。 五个富二代现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各自在家里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但他们显然没闲着。 刘简切换到另一个监控画面,正好看到火爆趁着保镖换班的间隙。 从阳台翻到隔壁空房间,拿出了早就藏好的装备。 “啧啧,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刘简点点鼠标,画面切换到梁麦斯那边。 这小子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渗透会展中心的外围安保系统。 虽然权限不高,但找到一条溜进去的缝隙,足够了。 关祖更绝。 他竟买通了会展中心一名维修人员,让对方以维修检查的名义,提前在几个指定地点放置了数个包裹。 包裹里面是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老爹想抓,儿子想炸会场。” 刘简乐了, “真是父慈子孝的典范。” 他打开录制软件,开始记录关志坚团队布置陷阱的过程。 从摄像头角度、安检流程到人员轮岗——所有细节,尽收他镜头之下。 然后是关祖团队的“惊喜”准备过程。 五个人如何分工合作,如何规避监控,如何准备“烟花”,同样被完整记录。 “嘿嘿,过程全拍下来,回头剪个精彩集锦,绝对能拿奥斯卡最佳纪录片。” 刘简一边录制一边嘀咕。 他现在的心情特别好,就像一个导演看着自己精心安排的大戏即将上演。 下午,刘简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离开了公寓。 当然,他早就通过监控发现了楼下监视车的盲点。一个简单的走位,就能避开所有视线。 三十分钟后,一间偏僻的茶餐厅包间里。 “黄sir,你还是这么准时。” 刘简推门进去,看到黄森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你说要见面,我不敢不来。” 黄森的脸色很差,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刘简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慈善晚宴那天,你出现在会场。” 黄森愣了: “我?一个出现在那种场合?你疯了吗?” “不是疯了,是时候了。” 刘简递给黄森一张崭新的记者证,还有一副耳机, “黄志明,这是娱乐周刊的记者证。这是你晚宴当天的新身份。” 黄森拿起记者证,发现上面的照片正是他现在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上次见你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黄sir,阿进的仇,该报了吧?” 提到阿进,黄森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愧疚、痛苦情绪,让他的手微微颤抖。 “我…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刘简注视着黄森, “到时间我会给你打电话,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位置就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黄sir,我知道你心里有愧。但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黄森握紧了拳头,良久才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那就行了。”刘简站起身, “会展中心地下二层,有个废弃的化妆间,编号b203。明天晚上七点,你先到那里等我电话。” 说完,他推门离开。 黄森看着手中的记者证,陷入了沉思。 傍晚,陈国荣来到刘简的公寓。 一推门,他就被满桌子的资料图纸震撼了。 会展中心的建筑结构图、人员部署表、安保时间表、逃生路线图…密密麻麻铺了一桌子。 每张图上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种符号和路线。 “我去……阿简!你这是准备攻打会展中心吗? 陈国荣猛地后退半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坐坐坐,别紧张。” 刘简从厨房端出一杯热牛奶递给他, “荣哥,放轻松,我们是看戏的,不是去演戏的。” 陈国荣接过牛奶,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淡定的年轻人,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看戏?可是关志坚他们…” “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跟咱们有啥关系?” 刘简在桌边坐下,随手翻动着资料,嘴里还呷了口茶。 “咱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给他们来点小惊喜就行了。”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你看,这是关志坚布置的陷阱。这是关祖准备的。两边都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其实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国荣凑过去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简,关祖那些炸药…” “放心,炸不了。” 刘简打了个哈欠,点击鼠标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我已经把他们制作炸弹的全过程录了下来,包括定时器的接线方法、引爆装置的触发机制,甚至连炸药的安放位置都一清二楚。” 屏幕上显示着关祖几人分工制作爆炸装置的监控画面,每个细节都被清晰记录。 “你的意思是…” “荣哥,你找几个靠谱的人。比如阿明、阿光,让他们提前潜入会场。” 刘简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会展中心的结构图。 “定时炸弹的位置我全部标出来了,拆除方法我也写好了。到时候让他们按照我的指示,把这些全部拆掉。” 陈国荣瞪大眼睛。 “你连拆弹都会?” “会个鬼,我只是看着他们做了一遍而已。” 刘简摆摆手,心里默默吐槽:我一个写代码的,上辈子连电饭煲都修不好,这辈子居然要指导别人拆炸弹,这剧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那万一拆错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都截图标注好了。” 刘简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拆弹步骤图解。 “红线剪这里,蓝线剪那里,比拼乐高还简单。” 刘简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剪错一根,整层楼陪你升天。” 陈国荣看着这些图解,额头开始冒汗。 “阿简,你确定这样不会出事?” “比让他们炸了安全多了吧?” 刘简站起身,走到窗边。 “荣哥,有时候想要唤醒一个人,就得给他们一点刺激。不过刺激归刺激,命还是要保的。” 他回头看向陈国荣。 “况且,我们的目标又不是炸会场。我们要的是真相,是让那些老狐狸们自己跳出来撕破脸。” 陈国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 刘简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关志坚设了个陷阱等着,关祖准备了要炸判官。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嘿嘿笑了两声。 “根本就没有‘判官’,这就是他们主演的一场关于背叛与救赎的大戏。” 陈国荣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要了关志坚的命吗?” “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刘简耸耸肩。 “再说了,我们又没逼他掩盖真相,又没逼他儿子去抢银行。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舞台而已。”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荣哥,记住一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陈国荣看着这个表面淡定实则腹黑到骨子里的年轻人,忽然打了个寒战。 这家伙表面上天天养生,实际上心比谁都黑。 “阿简,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 “搞不懂就对了。” 刘简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不对,是健康。”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高智商犯罪的感觉还挺爽的,就是有点费脑子。 陈国荣喝了口牛奶,忽然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甜。 阿简,那我们明天具体怎么办? 你正常参加晚宴就行,带上耳机。我就不去了,远程支援。 刘简收拾着桌上的资料,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晚上九点三十分。 “荣哥,我要睡了。明天是大日子,不能熬夜。” 陈国荣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淡定的家伙,彻底服了。 “行,那我也回去睡觉。明天…保重。” “放心吧。”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国荣离开后,刘简洗了个澡,泡了杯安神茶,然后安安稳稳地上床睡觉。 第19章 序幕拉开 当第二天的暮色降临时,整个港岛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维多利亚港旁那座灯火璀璨的建筑上——会展中心。 一年一度的警察慈善晚宴,在此举行。 晚宴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挂着得体笑容的脸。 来宾非富即贵,既有警务处的高层,也有港岛各界的商业巨鳄、名流士绅。 关志坚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司礼服,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与每一位上前打招呼的大人物亲切寒暄,尽显警队精英的风采。 “关总警司,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次的案子,全靠你们警队了!” 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关志坚微笑着点头回应,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过宴会厅的各个角落。 他的心腹早已将整个会场的情况,通过微型耳机实时汇报给他。 “报告,所有宾客已入场,未发现异常。” “报告,外围安保一切正常。” “报告,陈国荣已到场。”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关志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抬眼望去,果然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国荣穿着一身旧西装,显得与这华丽的场合格格不入。 他独自一人站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威士忌,眼神里充满了颓废与不甘。 “哟,这不是我们警队的明日之星,陈国荣高级督察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高级督察赵家军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陈国荣抬起通红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滚。” “哎,别这么大火气嘛。” 赵家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听说你被内务部查了?怎么样,屁股擦干净了没有?” 陈国荣猛地将酒杯砸在吧台上,酒液四溅。 “赵家军,你他妈想找死是不是!” 他一把揪住赵家军的衣领,怒目而视。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阿荣!”警司戴国安快步走过来,拉开了两人。 “干什么!注意场合!” 戴国安拍了拍陈国荣的肩膀,叹了口气: “阿荣,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水落石出?”陈国荣自嘲地笑了,声音里满是苦涩, “戴sir,你信吗?我他妈现在就是那块石头,被人一脚踹进臭水沟里了!什么狗屁的清白!” 他推开戴国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那副英雄末路、借酒浇愁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关志坚看着陈国荣的“表演”,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被内务部调查、心灰意冷的废物,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真正的“猎人”,已经悄然入场。 ——无人知晓的是,操控这场大戏的‘导演’,此刻正泡着脚、喝着枸杞茶,在十几公里外的公寓里,悠闲地敲着键盘。 宴会厅的阴影中,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正通过微型耳机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各单位报告位置。” 关祖的声音冷静而兴奋,他伪装成一名侍应生,端着托盘,优雅地穿行在宾客之间。 “火爆收到,我在二楼回廊,视野绝佳。” 火爆穿着维修工的制服,藏身在横梁的阴影里。 “bullbrawl收到,后厨待命,随时可以制造混乱。” 刘天正在后厨跟几个厨师吹牛打屁,腰间围着围裙。 “hydroSiren收到,我在宾客区,已经锁定了几个老家伙的位置。” 周淑穿着一身华贵的晚礼服,正和几个富家小姐谈笑风生。 “ZeroGlitch就位,我已经接管了宴会厅的备用线路,随时可以切断他们的信号。”梁麦斯伪装成音响师,坐在后台的控制台前。 “很好。”关祖的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判官’那个缩头乌龟,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看。找出他,或者……逼他出来。” 他们的目标,是在这场盛大的晚宴上,找到那个戏耍了他们所有人的“判官”。 …… 与此同时,距离会展中心十几公里外的一栋普通公寓楼里。 刘简正以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陷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身上穿着一套棉质的睡衣,脚边放着一个恒温足浴盆,水里还飘着几片姜和艾草包。 旁边的桌子上,保温杯里的枸杞红枣茶正散发着丝丝甜气。 与他这副“老干部提前退休”画风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面前的景象。 显示器上面分割成了十几个监控画面。 从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到顶楼的通风口; 从关志坚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到陈国荣眼底恰到好处的愤怒…… 整个会展中心,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扒光了衣服的美女,毫无秘密可言。 “啧,瞧瞧这觥筹交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奥斯卡颁奖典礼呢。” 刘简端起保温杯呷了一口,小声嘀咕。 “可惜啊,今晚的最佳影片是《父与子》,主演还都是本色出演,个顶个的实力派。”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陈国荣找来的几个心腹伙计,正伪装成清洁工,在拆弹专家刘师傅的“云指导”下,有条不紊地拆除着关祖团队布置的“烟花”。 “A点位,剪黄线——剪错的话,恭喜你解锁‘空中飞人’成就。” “b点位,拔蓝色电容,so easy——前提是你想活着领工资。” 刘简看着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养生达人亲自下场指导拆弹,这波操作属实是降维打击了。 毕竟,这些炸弹的说明书,就是他看着那帮熊孩子亲手“写”出来的。 搞定这一切,他重新将主画面切回宴会厅。 此时,晚宴已经正式开始。 主持人登台,用热情洋溢的声音说着开场白。 紧接着,警务处的一位高层上台致辞,场面话说了足足十分钟,听得刘简差点打瞌睡。 终于,主持人用一种无比崇敬的语气,高声宣布: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警队的骄傲,北区总警司,关志坚先生,上台为我们演讲!” 全场掌声雷动。 在聚光灯的映照下,关志坚整了整衣领,面带微笑,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演讲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身后巨大的LEd主屏幕上,同步播放着他英姿飒爽的特写。 他就是今晚最耀眼的明星。 贵宾席里,几位警务处高层正小声议论着。 “志坚这小子,前途无量啊。”副处长端着酒杯,满脸赞许。 “年轻有为,将来接我们班是没问题的。”旁边的处长附和道。 而另一边的上流社会席位上,富商们也在窃窃私语。 “关总警司真是我们商界的保护神啊。”周建云举起酒杯,一脸感激。 “那是当然,有他在,我们这些守法商人才能安心做生意。”梁锦康笑得合不拢嘴。 “对付那些刁民暴徒,还是需要关总警司这样有魄力的人。” 刘简看着这些马屁精们的表演,忍不住摇头。 “啧,这拍马屁的功夫,都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一个个都跟舔狗似的,这要是被网友看见了,弹幕得刷爆。” 关志坚清了清嗓子,面对着台下数不清的镜头和目光,开始了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讲。 “各位来宾,各位同僚,晚上好!” “身为一名警察,我们的使命是什么?是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是保护每一位市民的安全!” “我们站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面对罪恶,从不退缩;面对危险,勇往直前!”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台下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 周建云、梁锦康那几位富豪家长,坐在贵宾席,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 角落里,陈国荣冷眼看着台上道貌岸然的关志坚,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二楼,火爆不耐烦地咋了咋舌: “妈的,这老家伙废话真多,‘判官’到底在哪?” “别急,”关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判官”的出现。 公寓里,刘简看着屏幕上唾沫横飞的关志d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来了来了,虚伪的顶点,道德的绑架,pUA大师的现场教学课。” “同学们,笔记都做好没?这可都是反面教材的知识点啊。”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足浴盆的水温刚刚好,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时机,也差不多了。 关志坚的演讲已经进入了高潮,他的情绪激动,手臂在空中挥舞着。 “我向大家保证!任何企图挑战香港法治、威胁市民安全的罪犯,我们都将让他……” 他顿了顿,聚光灯下,全场屏息——只待那句雷霆万钧的‘付出代价’。 也就在此时。 十几公里外,刘简的指尖,轻轻落在回车键上。 【Enter】 瞬间。 宴会厅里,关志坚身后那面巨大的LEd主屏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原本显示着香港警察慈善晚宴标语的大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第20章 抱歉,你们的剧本我撕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片漆黑,让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全场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从关志坚那张慷慨激昂的脸上,转移到了他身后那片诡异的黑暗上。 “什么情况?” “技术故障?” “这种级别的晚宴,也会出这种岔子?” 台下议论声四起。 负责后台的技术人员已经满头大汗,疯狂地敲击着控制台,试图恢复画面,但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 关志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维持着演讲的姿势,嘴角还挂着那抹未及收回的自信微笑,但眼神已经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用余光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台方向,压低声音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说:“怎么回事?马上给我恢复!” 然而,耳机里只传来技术人员带着哭腔的回复:“不行啊关sir!不知道什么原因?控制不了!” 就在全场陷入一种尴尬又骚动的氛围时。 那片漆黑的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但出现的,并非晚宴的LoGo,也不是关志坚的特写。 首先出现的是银行劫案当天的多角度监控录像。 画面经过专业处理,劫匪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定格,旁边用鲜红的箭头和文字进行着标注。 “看到没?这个持枪姿势,标准的海军陆战队据枪动作,教科书级别的。” 贵宾席里,一位退役的警队高层下意识地分析道,说完他就愣住了,看向身边的霍启辰,永诚珠宝行的老板。 霍启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儿子火爆,正是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过的。 关志坚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猜到“判官”会在这场晚宴上搞事,却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方式! 这不只是挑衅,这是当着全港岛的面,狠狠地抽他关志-坚,抽整个警队的脸! 伪装成侍应生的关祖,手里的托盘微微一晃,几只高脚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眼底的兴奋瞬间被惊愕取代。 这……不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二楼的火爆、后厨的刘天、宾客区的周淑,以及后台的梁麦斯,都在同一时间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与“判官”交锋的场面,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把他们的“作品”公之于众! 报告继续。 屏幕上出现了劫匪五人组在极限运动论坛上的账号截图。 “Apexpred”、“hydroSiren”、“blasthead”、“bullbrawl”、“ZeroGlitch”。 每一个Id下面,都附上了他们的真人照片、身高、体重、家庭背景,甚至连他们平时发帖炫耀的装备照片,都和抢劫时所用的装备进行了逐一对比。 严丝合缝,无可辩驳! 接着,是更硬核的技术分析。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动画,是刘简用AI软件生成的步态识别模型。 左边,是劫匪在银行里行动的监控画面。 右边,是关祖、周淑等人在极限运动论坛上发布的视频。 AI系统精准捕捉了每个人的走路姿态、身高臂长、发力习惯,然后进行数据比对。 【周淑,匹配度99.7%】 【火爆,匹配度99.2%】 【刘天,匹配度99.5%】 …… 一连串冰冷而精确的数据,将五人的身份彻底钉死。 “卧槽!” “这…这不是周家那个千金吗?” “还有那个…永誉国际的梁公子?” “关总警司的儿子也在里面?!”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了! 他们手里的相机闪光灯,亮得如同白昼。 快门声响成了一片交响乐,恨不得把台上台下每个人的表情都拍成特写。 “关总警司,报告内容属实吗?” “周先生,您女儿是银行劫匪?” “梁先生,令郎的行为您作何解释?” ——十几支话筒几乎戳到他们鼻尖,闪光灯连成一片惨白的牢笼。 关志坚站在台上,感觉那刺眼的聚光灯不再是荣耀,而是审判的烈焰。 周建云、梁锦康等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们预想过“判官”会出手,甚至准备好了公关说辞,把一切都推给“判官”的栽赃陷害。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搞威胁,不搞勒索,直接在全港岛名流面前,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 这是掀桌子! 这是要让他们当场社会性死亡! 角落里,伪装成侍应生的关祖,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杯碎了一地。 这个“判官”,到底是谁! “找到他!”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麦斯,把他给我揪出来!” “不行!”后台,梁麦斯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脸色惨白, “我进不去!整个会场的网络,都被人接管了!我的权限完全被压制了!” 二楼的火爆、后厨的刘天,全都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宾客区,周淑的脸色煞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计划中的盛大“烟花秀”,还没开始,自己反倒先成了全港岛最大的那个“烟花”。 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 宾客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道道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精准地投向了关志坚和那几位脸色铁青的富豪家长。 “我的天,那个不是永诚珠宝行的霍老板吗?他儿子居然去抢银行?” “还有亚洲航运的周董……他女儿平时看起来那么文静……” “最劲爆的还是关总警司啊!自己的儿子是悍匪头子,他还在台上高喊保护市民?这……这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吗?” 这些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刺进关志坚等人的耳朵里。 他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偏偏在这种场合,还必须强撑着,不能发作。 “肃静!肃静!”戴国安站起来,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戏给吸引了。 报告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 就在众人以为这已经是今晚的高潮时,屏幕再次亮起。 一行巨大的白色问题,带着一种无声的拷问,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们犯了罪,证据确凿。” “但是,是谁把他们变成了这样?” …… 十几公里外的公寓里。 刘简看着屏幕上乱成一锅粥的宴会厅,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我真是个天才的编剧。一部好的作品,不仅要有冲突,还要有深度,要引发观众的思考。这波升华,我给自己打一百分,多一分怕自己骄傲。”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节奏要掌握好,不能让观众的情绪掉下来。来,第二幕,开演!” 不等台下的宾客从那个问题中回过神来。 大屏幕上,画风突变。 一段从未曝光过的,视角摇晃的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的开头,是几个年轻人正在天台上玩着极限运动,笑声、风声、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正是关祖五人和李志华。 全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台上的关志坚。 关志坚的瞳孔,骤然收缩! “切断它!马上给我切断它!!” 关志坚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压低声音疯狂地咆哮, “技术部!你们都是死人吗!” 然而,无论后台的技术人员如何操作,屏幕中的画面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视频里,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 关志坚、周建云、梁锦康等几个父亲,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画面里,斥责声、巴掌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现场一片混乱。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刚刚还在吹捧关志坚的警队高层和商界名流,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副处长的酒杯拿在手里,忘了放下。 “这……这……这简直是……” 他“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视频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孩子们哭喊着躲避,家长们疯狂地追打。 就在这场混乱的推搡中,一直试图劝架的李志华。 被拥挤的人群,被那些失控的成年人,一步步挤到了天台的边缘。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视频记录下了他坠楼的完整瞬间。 也记录下了那一刻,所有人的反应。 关祖等人的惊骇与呆滞。 以及……关志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真相呈现在了全港岛所有名流的面前。 如果说刚才的银行劫案报告是地震,那这段视频,就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海啸。 贵宾席上,警务处副处长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的处长,嘴唇哆嗦着: “他不仅掩盖了真相,他还把罪名推给了他的儿子!” 处长看着台上那个已经完全失态的关志坚,气得浑身发抖: “耻辱!这是我们警队最大的耻辱!” 另一边,那些刚刚还在吹捧关志坚的富商名流,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看向关志坚和周建云等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原来李家的孩子是这么死的……我们都被骗了!” “天啊,跟这些人为伍,简直是耻辱!” 指责声、怒骂声,排山倒海般地涌向舞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记者们更是陷入了疯狂,他们不顾保安的阻拦,拼命地往前挤,想要拍下关志坚此刻的表情。 明天的头版头条,不,未来一个月的头版头条,都有了! 周建云和梁锦康几人,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台上,关志坚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几十年的经营,他完美的人设,他在警队的未来,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关志坚喉结剧烈滚动三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仍压不住颤抖的嘴唇。 终于,他一把扯下领结,将麦克风狠狠砸向地面:“切断它!我命令你们——!”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整个会场的网络,早已是刘简的私人领域。 他想让谁看,谁就得看。 他想放多久,就得放多久。 公寓里。 刘简凝视屏幕,轻声自语: “暴力只会孕育更大的暴力——你们用拳头教育孩子,孩子就用子弹回敬社会。” 他抿了口枸杞茶, “这杯,敬因果。” 而在晚宴现场,视频终于播放完毕。 屏幕,第三次变黑。 第21章 炸弹无效!黄森登台! 宴会厅里并未因此安静。 恰恰相反,现场彻底炸了锅! “丑闻!天大的丑闻!” “快!快拍关志坚的脸!给他特写!” 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往前疯挤。 安保人员筑起的人墙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刚才还和关志坚、周建云等人谈笑风生的名流富豪,此刻避之不及,纷纷后退。 就在这片混乱的声浪即将掀翻屋顶的前一秒。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彻全场。 那是一个经过特殊处理,却又异常清晰的磁性男声,充满了玩味与戏谑。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一瞬间,喧嚣戛然而止。全场数百道视线,猛地转向那块屏幕。 “不不不,精彩的故事,通常都有第三幕。”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 “让我们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先生们,今晚,又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话音刚落,屏幕,第四次亮起! 第三幕,开演! 这一次,画面被精准地分割成了左右两块,像是在同时播放两部制作精良的动作大片。 左边的画面里,主角是关志坚。 镜头记录了他如何调兵遣将,在会展中心布下天罗地网。 “狙击手在高点就位!” “所有出口,给我安排两组以上的飞虎队!” “一旦目标‘判官’出现,我授权你们,必要时可以开枪!” 关志坚在指挥室里意气风发、杀气腾腾的画面,被清晰地播放出来。每一个指令,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冷酷。 而右边的画面,主角是关祖五人组。 镜头跟随着他们,看他们如何利用买通的维修工,如何利用安保系统的漏洞。 将一个个包裹巧妙地安置在宴会厅的承重柱、通风管道、以及主舞台下方。 画面里,火爆一边接着线路,一边还在兴奋地低吼:“等会儿‘判官’出现,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艺术!” 周淑在旁边望风,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 梁麦斯在后台的角落里,用笔记本电脑屏蔽着局部的监控探头,为同伴的行动提供掩护。 一左一右,一父一子。 一个为了抓捕所谓的“凶手”,不惜将慈善晚宴变成一个致命的猎杀陷阱。 一个为了发泄自己的恨意,准备用烈焰和爆炸,将数百名无辜宾客的性命当成自己表演的耗材。 “判官”那充满嘲弄的旁白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位是维护港岛治安的总警司,一位是仇恨世界的富家公子。” “一个设下天罗地网,一个准备了漫天烟花。” “现在,请各位来宾猜一猜,如果‘判官’真的出现,是被关sir的飞虎队乱枪打死,还是被关公子的炸弹炸上天呢?” “轰!” 人群的理智,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 如果说之前的爆料是精神攻击,那么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死亡威胁! “我的天!有炸弹!” “快跑啊!” “疯了!他们都疯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瞬间蔓延,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整个富丽堂皇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宾客们不顾仪态地推搡着,尖叫着,疯了一样冲向出口。 “够了!!” 舞台上,关志坚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朝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却没能起到任何镇压作用,反而加剧了人群的恐慌。 他的威严,他的权力,他的光环,在今晚,早已荡然无存。 贵宾席上,警务处处长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指着台上的关志坚,对身边的副处长咆哮:“他把整个警队的脸都丢光了!马上控制他!” “行动!” 副处长脸色铁青,立刻对通讯器下令:“所有当值警员,维护现场秩序!控制所有出口,疏散人群!重案组!拿下关志坚!” “拆弹专家立刻就位,根据屏幕上的位置排查!飞虎队,控制二楼和后厨,目标是劫匪同伙,全部拿下!” 戴国安和赵家军立刻带人冲了上去,不再有半分犹豫。 “控制住他!”戴国安大吼一声,两名督察一左一右扑了上去,死死锁住关志坚的手臂,夺下了他的配枪。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警司,只是一个被扒光了所有伪装的可怜虫。 角落里,伪装成侍应生的关祖,在混乱中被撞倒。 他看着台上那个状若疯魔的父亲,又看了看四散奔逃的人群,眼中最后一点理智也被怒火烧尽。 他的剧本,他精心准备的华丽舞台,全被这个该死的“判官”给毁了!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面目狰狞地嘶吼: “你们不是想看烟花吗!我送你们一场最大的!” 离他最近的一位贵妇看见了那个遥控器,吓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要引爆炸弹!!” 这声尖叫让本就混乱的场面彻底失控,人们更加疯狂地推挤。 关祖高举着遥控器,狠狠地按下了起爆按钮! “去死吧!”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响起。 整个会场,除了人们的尖叫,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 关祖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遥控器,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再按! 依旧死寂。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按着按钮,状若疯魔。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是陈国荣! 他反扭着关祖的手臂,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咔哒一声,戴上了手铐。 “游戏结束了,关祖。”陈国荣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与此同时,二楼、后厨、后台,多点开花。 “警察!不许动!” 二楼,火爆被破门而入的飞虎队堵个正着,他下意识想反抗,瞬间就被数支枪口顶住了脑袋。 后厨,刘天一脚踹翻了工作台,想趁乱冲出去,却被两名冲锋队员用盾牌狠狠撞在墙上,动弹不得。 宾客区,周淑正想混进尖叫的人群里,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名女警冷冷地对她说:“周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最先崩溃的是后台的梁麦斯,他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不断弹出的“AccESS dENIEd”红色警告,汗如雨下,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他举起了双手。 …… 十几公里外的公寓里。 刘简把脚从恒温足浴盆里拿出来,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 “啧,年轻人就是火气大,一言不合就想掀桌子。” 刘简端起枸杞红枣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看,我给阿明他们的拆弹说明书多好用。” 他切换了一下屏幕,看着被陈国荣制服的关祖。 以及被飞虎队按在地上、满脸不甘的火爆等人,摇了摇头。 “哎,冲动是魔鬼啊。你说你爹都给你铺好路了,非要自己作死。这下好了,父子俩局子里团聚,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父慈子孝’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大戏演到这里,差不多该收尾了。 嗯,该让最后一位演员登场了。 …… 宴会现场。 随着关祖五人组被悉数制服,混乱的场面总算得到了一点点控制。 飞虎队和机动部队冲了进来,开始疏散人群,控制场面。 关志坚失魂落魄地站在台上,手里的枪被赶来的同僚收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惊天大戏即将落幕时。 刘简指尖轻点键盘,输入最后一行指令:‘舞台b区,追光灯3号,启动。’ 三秒后—— ‘啪!’ 一束雪亮追光如审判之矛,刺破舞台阴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穿着记者马甲,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走到了舞台中央,站在了灯光之下。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和头上的帽子。 一张在场许多警员都无比熟悉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 那是一张,本该出现在讣告上,本该长眠于地下的脸!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嘈杂的宾客都停下了脚步,愕然地看着台上。 人群中,几位资深的老警员也认出了他,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黄森!他不是已经……” “怎么可能!他不是出车祸死了吗?” 那个被所有人认定为“被灭口”的前警员。 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黄森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陈国荣,看到了老同事们的不敢置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经面无人色的关志坚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愧疚,更有复仇的快意。 “关sir,”他的声音通过现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啊?” 第22章 基本操作,都坐下,别激动! 黄森那句“别来无恙啊”,声音并不响亮。 却让整个会展中心彻底静止。 一个死人。 一个本该在车祸中被灭口的关键证人。 此刻,他活生生地站在了舞台中央,沐浴在追光灯下。 记者们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按下快门。 宾客们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忘了继续逃命。 就连正在维持秩序的警员,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一道道视线,混杂着惊骇、错愕与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全部聚焦在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黄…黄森?” “我不是眼花了吧?真的是黄森!” 警队席位里,几名与黄森共事过的老警员,下巴几乎掉在地上。 这场晚宴的剧情,从警队之光演讲,到豪门犯罪实录,再到父子反目成仇。 现在,毫无预警地直接跳到了灵异事件环节。 反转来得太过猛烈,现场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贵宾席上,警务处处长与副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黄森的死,当初是以意外结案的。 他现在活生生出现,那所谓的“意外”,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周建云和梁锦康那几个富豪家长,本就失了血色的脸,此刻已是一片死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的,完了。 …… 刘简满意地呷了一口温热的红枣枸杞茶。 “嗯,这出场时机把握得不错,高光灯一打,心率估计得飙到一百二。” 他小声嘀咕。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这种大场面很容易诱发心梗,事后得喝点安神茶调理一下。” …… 舞台上,黄森无视了台下的一切骚动。 他走到演讲台前,拿起了另一个麦克风。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让全场回过神来,再次陷入死寂。 他的目光,如同一枚钢钉,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关志坚。 “我,黄森,没有死。” 黄森的声音嘶哑,却通过音响,清晰地灌进会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年前,中环商厦,我亲眼看到,北区总警司关志坚,从天台上面走下来!” “李志华坠楼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如果说之前的视频是物证,那黄森此刻的出现,就是活生生的人证! 一个活着的证人,当着全港岛名流和媒体的面,指证警队高层掩盖真相! 关志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怨毒和绝望。 黄森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了另一边,看向刚刚铐住关祖的身影。 陈国荣。 黄森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阿荣,对不起。” 他对着陈国荣,深深鞠了一躬。 “仓库那件事,是我出卖了你。” 陈国荣的身体僵住,握着关祖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银行劫案那天,我看到了周淑的脸。” 黄森的声音带着后怕。 “她也认出了我。当天晚上,他们就找到了我前妻的花店。” “他们用我前妻和女儿的命威胁我,让我把你们的行动计划,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们。” “我没办法……阿荣,我烂赌,我不是人,但我不能让他们动我的家人……” 黄森的声音哽咽了,这个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的男人,终于崩溃。 陈国荣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黄森进行这番“世纪告白”的同时,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快速进入会场。 Eod,爆炸品处理课。 领头的小队长面罩下的脸紧绷,根据屏幕上的画面,用战术手势指挥着队员。 “一组,主舞台承重柱!” “二组,通风管道!” “三组,三号走廊!快!” 他们的出现,让宾客们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组的拆弹员很快在主舞台下方找到那个伪装的工具箱。 他屏住呼吸,小心打开,里面的景象却让他当场愣住。 所有线路都被整齐地剪断,用绝缘胶带细心包裹,手法干净得像外科手术。 旁边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上,还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搞定收工,注意安全。” 拆弹员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问号。 “一组,什么情况!”队长在耳机里催促。 “报告长官……这东西……好像已经被人处理了。” “谁干的?” “不知道……手法专业得过分,还……还留了张条子,挺嚣张的。” 另一边,二组的情况如出一辙,同样发现了一张纸条。 “这个比较复杂,但搞定了。” 队长一把抢过对讲机,向现场总指挥汇报。 “报告副处长!现场所有爆炸物,已被不明人士提前拆除!现场安全!” 副处长正焦头烂额,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不明人士?” “意思就是,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高手把活儿干完了!”Eod队长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辱。 就在这时,陈国荣手下的天明和阿光对视一眼,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天明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报告长官……那个炸弹,是我们拆的。” Eod队长猛地转头,上下打量他们:“你们?Eod的?” “不是。”阿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我们有高人指点。” 公寓里,刘简看着屏幕里一脸懵逼的拆弹专家,差点笑出声。 “基本操作,年轻人就是容易惊讶。” 他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水。 “还好我提前看了回放,做了个拆解ppt发过去,云指导,一对一教学,包教包会。这年头,知识就是生命啊。” 现场的闹剧,终于到了收场的时候。 人证物证俱在,凶手落网,真相大白。 警务处副处长黑着脸走上台,从黄森手里拿过麦克风。 他看着台下无数的镜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我宣布!北区总警司关志坚,即刻停职!由重案组与内务部联合调查!绝不姑息!” 然后,他转向陈国荣,目光中带着歉意和欣赏。 “高级督察陈国荣,在本次事件中忍辱负重,并在危急关头制服要犯,功劳卓着!我在此,当场恢复其所有职务和名誉!” 台下,警队同僚中响起了掌声。 戴国安没有鼓掌,他只是走到陈国荣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黄森!” 副处长看向黄森,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是‘游戏大厦’坠楼案的最重要人证!” 话音刚落,他语气一转,变得更加森然。 “同时,你也是泄露警方行动,导致同僚牺牲的罪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刚刚才因为死人复活而震惊的众人,再次被这惊天的转折给砸懵了! “功是功,过是过!”副处长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声音斩钉截铁,“法律会给你最公正的审判!但在那之前,你作为证人的价值,高于一切!警方将即刻启动最高级别证人保护程序!” 他猛地转向陈国荣,下达了命令。 “高级督察陈国荣!” “是,长官!” “我命令你,亲自负责护送黄森!在审判之前,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这个决定,既是保护,更是捆绑,是一道沉重无比的枷锁。  一场精心策划的审判,一场状况百出的晚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关志坚被戴上手铐,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被两名重案组探员押走。 他路过陈国荣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只剩下灰败和死寂。 关祖、周淑五人,也一一被押上警车。 周建云、梁锦康等几位富豪,则被内务部的人“请”到了一边,如丧考妣。 会场里的骚乱渐渐平息,副处长走到陈国荣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荣,这次,你给整个警队都争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跟Eod队长解释的天明和阿光,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那几个炸弹,真是你们拆的?” 天明和阿光赶紧站直了身子,涨红着脸。 “报告长官!是……是我们拆的!” 阿光挠了挠头,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们有高人指导。” “高人!判官?” 副处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你们两个,好样的!回头给你俩请功!” 他又转头看向陈国荣,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 “阿荣,说句私底下的话,那个‘判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整个会场的网络,连我们技术部都被锁死在外面。这种手段,可不是一般黑客能做到的。” 陈国荣闻言,露出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表情。 “长官,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我才是受害者”。 “我被停职这段时间,就差去天桥底下睡纸箱了。这个‘判官’,一会儿给我发资料,一会儿又搞这么大阵仗,我怀疑他是不是暗恋我。” “噗——” 旁边的戴国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赶紧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副处长被他这句骚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指着他,哭笑不得。 “你啊你……算了!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但‘判官’的存在,必须严格保密!” “明白,长官!”陈国 荣立刻立正,敬了个礼,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公寓里,刘简打了个哈欠,关掉了所有监控。 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他写了一半的养生App代码。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 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回归规律的养生生活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闭电脑睡觉的时候,一道系统提示出现在意识深处。 第23章 位面穿越解锁! 【事件评估:您的行为挽救了大量生命,获得大量生命点。】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啪嗒——” 保温杯的盖子从刘简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又是一连串系统信息! 「自律点数 +100」 「提示:高纯度的生命点凝聚成一颗生命种子。」 【系统状态】:核心能量已达标,系统更新中 【新功能解锁】:位面穿越 → 启动消耗:100自律点 【新规则解锁】:生命回馈:通过挽救生命,可触发本协议,获得【生命点】作为奖励 刘简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腾,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去!” 他下意识爆了句粗口,抬手按住胸口,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不行……心率过快伤身,稳住,稳住!” 深呼吸,吐纳调息,一遍又一遍。 可嘴角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像是藏不住的狂喜。 “救人还有奖励?系统这是让我当圣母吗?” 刘简暗自思索: “不对,就算没这笔意外之财,我老老实实打卡一百天,也能攒够穿越点。这事儿的主动权,必须焊死在自己手里!” 他激动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自律点数 123】 【生命种子 1】 一百多点自律点!神秘的生命种子!还有——位面穿越功能解锁了! “这……这波直接起飞啊!” 刘简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等等,这生命种子是个啥玩意?”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面却没有任何说明。 “好歹给个使用说明书啊……算了,还是不指望系统了。” 刘简翻了个白眼,重新看向基础属性。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14\/14 + 智力:14\/14 + 精神:19\/19 他的意念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体魄】后面的加号。 「提升1点体魄,需消耗100自律点。」 刘简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感觉也没那么弱不禁风嘛。 他又把意念移到【智力】的加号上。 「提升1点智力,需消耗120自律点。」 好家伙,智力也能提升? “终于能氪金变强了……” 他眼中闪过渴望,但很快又犹豫起来。 “体魄还能锻炼提升,智力暂时也够用。这点数比黄金还贵,得省着点花。” 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个全新功能——【位面穿越】, 一百点自律点,就能穿越到其他世界? “这不会是在做梦吧?修仙界?末世?还是二次元老婆等着我?”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刘简差点流下不争气的眼泪。 可紧接着,理智拉住了他狂奔的思绪。 “等等……万一穿到个哥斯拉世界,开局就被怪兽秒杀怎么办?”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港片世界虽然危险,但好歹过了最大的坎。穿越这事儿,还是要从长计议。” 他越想越美,差点笑出声。 “不过话说回来,寿命摆在那里,时间不等人,看来这个世界也不能久待。” 继续看向技能和专注进度: 【技能】 「金刚功」Lv1 「长寿功」Lv1 「太极拳」Lv2 「基础格斗」Lv2 「基础射击」Lv2 【进度】 「金刚功」Lv2(34\/40) 「长寿功」Lv2(33\/40) 「太极拳」Lv3(38\/100) 「基础格斗」Lv3(52\/68) 「射击精通」Lv3(38\/64) “???” 刘简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的编程语言呢?犯罪心理学呢?还有我的枪械精通怎么变成射击精通了?”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心态崩了。 “好家伙,这是给我来了个技能大清洗?连程序员的看家本领都没了,这是逼我转职吗?” 但很快,刘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试着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 c++的指针,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各种网络协议的框架…… 都在!一个字节都没少! “原来如此。”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系统面板上消失的都是纯知识类技能,但学到的东西还在。看来系统只记录需要的技能。” 这发现让他稍微安心了些。毕竟前世996熬出来的技术积累,不能说没就没。 想通这点,刘简的焦虑瞬间平复。 “这么一看,反倒清爽了不少。” 知识可以速成,但功夫不行。 老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知识再多,一拳撂倒。 看着那些即将拉满的进度条,刘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盘算。 “《金刚功》《长寿功》继续练这是根本。《太极拳》也不能停。” 他在脑海里快速计划着, “还有,得赶紧补充知识储备,明天就去图书馆。” “如果真穿到武侠世界,《九阴真经》《易筋经》这些神功秘籍我看不懂,那不是白瞎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焦虑起来:“医学、历史、地理、天文……妈的,感觉要学的东西比头发还多。” 但很快又摇头:“不行,不能再想了,脑子都乱成浆糊了。” 抬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该睡了,熬夜是万恶之源。” 虽然内心还在为系统更新而兴奋,但规律作息让他强行关机睡觉。 “明天再研究不迟,反正跑不了。” 躺在床上,刘简忍不住嘀咕: “不知道能不能回原来的世界看看?” 想到前世那个996的自己,他又苦笑摇头。 “算了,上辈子孤儿一个,回去也就是看自己墓碑,多尴尬。” “既来之则安之,好好珍惜这次重来的机会。” 他翻个身,慢慢沉入梦乡。 可梦里,却已踏出地球,走向无尽位面。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唤醒。 洗漱后,刘简先慢悠悠地练了一遍《金刚功》。 肌肉拉伸,气血流转,熟悉的酸胀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嗯,身体状态不错,昨晚睡得挺香。 第一遍结束,他瞥了眼专注进度。 「金刚功」Lv1(34\/40)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升级了。 稍事休息,他准备开启第二轮修炼。 刘简在心中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5:00)」 外界的一切嘈杂声音消失,注意力瞬间集中到极致。 心无旁骛,专注到了可怕的程度。 金刚功的每一个动作要领,平时需要反复琢磨的动作细节,现在一遍就能领悟精髓。 刘简暗自惊叹,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金刚功》有八式,每一式可以做5-9遍,15分钟只够做5遍。 15分钟刚好结束。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金刚功」Lv1(36\/40) “有效果,一点自律…点数换来,什么来着!” 他话说到一半,思绪开始放飞,然后又愣在原地。 等等,我刚才在说什么来着? 哦对,做早餐。 可是等等,我昨晚是不是还忘了刷牙? 不对,我明明刷了啊,这脑子…真是不争气。 走到厨房门口,他又停住了。 “我是要做早餐还是…诶?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刘简拍了拍脑门,这反噬副作用也太坑了。 好不容易想起来要做早餐,结果差点把锅给烧糊了。 吃早饭时打开电视。 昨晚会展中心的爆料事件,彻底引爆了舆论场。 “震撼!警队高层内幕大曝光!” “死人复活!黄森指证震动全港!” “神秘判官究竟何方神圣?” 各大电视台轮番播放现场视频。 关志坚戴着手铐的落魄模样。 关祖被制服时的癫狂表情。 黄森站在聚光灯下指证的震撼画面。 刘简一边喝着小米粥,一边看新闻,脑子时而清醒时而发蒙。 “这新闻热度估计…能炒一个…啊,怎么这么咸?” 换台。 主持人激动得唾沫横飞: “昨晚的慈善晚宴,彻底撕开了港岛上流社会的虚伪面具!警队掩盖真相,富豪子女作恶多端,简直是现代版的豪门黑幕!” 再换台。 “据内部消息,警务处已成立专案组彻查此事。同时廉政公署也正式介入调查程序……” 电话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陈国荣。 “喂?荣哥啊……早,吃了没?” 刘简有气无力地开口,思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电话那头的陈国荣声音很亢奋: “阿简!这次多亏了你!你的停职取消了,戴长官点名要见你,让你明天来一趟专案组!” “专案……猪?” 刘简愣了半秒,嘴巴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 “什么猪?佩奇吗?” 陈国荣:“……” “是专案组!case!案子!” 陈国荣差点吼出来, “你人没事吧?” “哦哦,案子啊……那个啊,你们搞定就行。” 刘简努力集中精神,但眼前的小米粥似乎更有吸引力, “我就是个平平无奇刘先生,主打一个深藏功与名。” 陈国荣被他这副德行噎得够呛,只能放缓语气: “总之,明天上午十点,总区重案组,我等你。这是命令!” “十点……行吧。” 刘简下意识答应,脑子里想的却是: “十点,正是阳气上升的时候,不适合开会,影响新陈代谢……” 电话挂断,刘简继续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 他努力回忆刚才的对话,但脑海里只剩下“佩奇”和“十点”两个关键词。 “我刚才……好像答应了什么事?” 他嘀咕着。 “算了,多想伤神,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只是个养生人。” 他心安理得地继续干饭,把这通电话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电视里播放着街头采访。 “我觉得这个判官做得对!不然真相永远被埋没!” “可他的手段太可怕了,连网络都能轻易入侵?” “要不然怎么揭露真相?有些事不用点非常手段根本搞不定!” 听着这些议论,刘简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好像这事跟他没有一丝关系。 《金刚功》才涨了2点的熟练度,虽然有效果但不明显。 看来【超专注】对《金刚长寿功》这类需要水磨功夫的功法并不适合。 “既然练功效果一般,那就用【超专注】状态阅读。” 他盘算着要看的书单:《道德经》、《易经》、《黄帝内容》、《经络穴位标准图谱》、《中医基础理论》… 收拾好东西,刘简出门前往市中心图书馆。 第24章 跑路!开局请假三个月! 图书馆里人不多,光线柔和。 刘简择了个靠窗的位置,将一摞厚重的典籍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在心中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5:00)」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眼前的《黄帝内经》不再是晦涩的字符集合。 “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 原本晦涩难懂的古文,此刻读起来竟然异常顺畅。 平时需要反复琢磨的内容,现在一遍就能记住。 十五分钟转眼即逝。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刚才还在脑中清晰无比的阴阳五行理论,瞬间变成了一锅浆糊。 刘简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书。 《黄帝内经》? 这书……讲什么的来着? 他翻了翻书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古文字符在眼前跳舞。 “子曰诗云…不对,这不是论语。” 旁边一位读者投来奇怪的目光,刘简赶紧装模作样地继续“看书”。 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涣散,一会儿想着中午吃什么,一会儿又琢磨着要不要去买点水果。 “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哦,来学习。” “学什么来着?” 三十分钟的反噬时间,就在这种间歇性失忆和胡思乱想中熬了过去。 当思维的清明感重新占领高地,刘简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着桌上那摞已经被“记”在脑子里的书,嘴角无声地扬起。 过程虽然蛋疼,但效果堪称神迹。 短短十五分钟,便完成了平时一周的阅读量。 一上午的时间,他以一种“专注十五分钟,发呆半小时”的奇特节律。 耗了3点自律点数,将中医基础理论、经络穴位、古代哲学等知识强行刻进了记忆深处。 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怪人。 他时而专注得像一尊雕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时而又像个梦游症患者,眼神涣散,呆若木鸡。 这行为模式,过于规律,也过于诡异。 …… 回到家,已是正午。 刘简躺在沙发上,感觉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知识。 “这学习效率,简直开挂。” 他满意地点点头, “以后图书馆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想到位面穿越的可能性,他心情不错。 “知识就是力量,古人诚不欺我。万一穿越到古代,我也能当个郎中混饭吃。”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头。 乱世之中,郎中可是高危职业。万一治不好哪个大佬,一句“庸医害人”,自己小命就得交代了。 “光会辅助不行,还得有输出。” 他盘算着自己的技能,基础格斗快高级了,但赤手空拳的上限摆在那儿。 “必须学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这是老祖宗用命总结出的真理。” 下午,刘简再次踏入图书馆。 来之前已经想清楚了——器械格斗区。 他的目光锁定了两种最朴实无华的武器。 “刀,从厨房到战场,无处不在。它的用法最直接,最符合人类劈砍的本能。” “棍,取材方便,隐蔽性强,一根拖把都能当武器,乃平民防身第一神器。” 他很快从一堆书籍里翻出了一套包装古朴的丛书。 《崔毅士真传杨派太极十三式拳·剑·刀·棍·枪精练》套装。 当看到书名时,刘简的眼睛亮了。 “就决定是你了!太极全家桶,主打一个专业对口,从一而终。” “养生拳法,养生刀法,养生棍法,以后再学剑和枪,主打一个生态闭环。” 再次激活【超专注】 《太极十三式拳·剑·刀·棍·枪》 理论知识已经拉满,剩下的,就是用水磨工夫,将这些知识转化为身体的本能。 次日,上午十点整。 刘简准时出现在专案组办公室门口。 陈国荣一眼看到他,双眼放光,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阿简!你可算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戴长官昨天说起你,说要给你安排...” 陈国荣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刘简已经从他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 “荣哥,正好,我也有个事想跟你说。” 陈国荣疑惑地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打印的病假申请。 洋洋洒洒,足有三页。 申请理由一栏,写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的神经衰弱、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继发性高血压、睡眠障碍、颈椎曲度变直、腰肌劳损……】 末尾,申请时间写着:三个月。 陈国荣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了。 “阿简,你……你这是搞什么?” “荣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刘简一脸严肃,用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 “经过深刻反思,我认为我需要一段战略性休整期,好好调养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并无变化的脸颊。 “你看,我都瘦了,眼窝都陷下去了。” “昨晚临睡前,我还特意量了血压,收缩压飙到145,这已经是高血压临界了,很危险。” 陈国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阿简,现在是关键时期……” 陈国荣苦笑着,试图劝说, “你这时候请假……” “荣哥,你听我讲。” 刘简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昨晚失眠了,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这次的案子让我幡然醒悟,健康,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财富。” “你看那些富豪,钱再多,最后不也要进局子吗?” “所以我决定,要好好养生,调理身体。” 陈国荣听得一头雾水。 这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 刘简继续说道:“我查了资料,现在年轻人猝死率逐年攀升。” “996的工作模式已经被世卫组织列为职业病诱因。” “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倒下的案例。”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进入了演讲模式。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你是外星人吗”的眼神看着他。 陈国荣扶住额头,感觉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跳。 “阿简,我感觉你……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压力!” 刘简斩钉截铁地摇头, “我只是大彻大悟,找到了人生的真谛。”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戴国安那张国字脸出现在门口。 “刘简,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简拿起病假申请,跟着戴国安走了出去。 办公室内。 戴国安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审视着这份离谱的病假申请。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神经衰弱?消化系统紊乱?”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简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看上去,气色可比我还好。” “长官,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刘简一脸诚恳:“很多职业病都是隐性的。” “比如程序员的颈椎病,警察的胃病,都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戴国安沉默了片刻,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阿简,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话锋一转,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昨晚的‘判官’,技术手段堪称无懈可击。” “网络入侵、数据窃取、远程操控……整个港岛的网络安全,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无辜表情。 “长官,您这话我听不懂。我就是个普通小警察,哪懂这些高科技。” “是吗?” 戴国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可我记得,那天在机房,你解决问题的样子,可不像个‘不太懂’的普通警察。” 刘简眨眨眼,一脸坦然: “长官,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也就会点编程,可比不上判官。” 戴国安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平静,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与心虚。 办公室里的气氛,仿佛都因为这沉默而变得凝重。 忽然,戴国安话锋再转,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前天的事件,专案组功不可没,你们都有功劳。” “这个时候请假,你确定要错过这个机会?” 刘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是我想多了吗?他应该只是例行公事!”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无比真诚。 “长官,富贵迷人眼,健康才是真。 “而且,我这不是退缩,是战略性蛰伏。” 刘简一本正经地道: “等我养精蓄锐,调理好身心,才能以更饱满的热情,回归警队,为市民服务,为长官分忧,发挥出更大的光和热。” 戴国安默默的看着他在那里胡说八道。 最终,他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是个人才,更是个鬼才。 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既然无意走进聚光灯下,强行去拽,只会适得其反。 有些事,留一分糊涂,比什么都清楚要好。 “行吧。” 他拿起笔,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月病假,我批了。” “但是,有两个条件。” “长官请讲,只要不是让我回来上班,一切都好商量。” 刘简立刻表态。 “第一,每个月提交一份体检报告,我要确保你不是在骗假。” “第二,保持联络通畅,有紧急情况,随叫随到,不准玩失联。” “没问题!” 刘简接过那张批准的假条,心情好到几乎要飞起来, “谢谢长官体谅!祝您龙马精神,工作顺利,早日退休!” 戴国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走出办公室,刘简感觉整个世界都透亮了。 陈国荣还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怎么样?戴长官他……” “批了。” 刘简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张胜利的证明。 “三个月带薪病假,即刻生效。” 陈国荣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有失望,有不解。 “阿简,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 “我总觉得,从昨天开始,你整个人都变了。” 刘简的动作顿了一下。 变了吗?他心里清楚,当然变了。 从系统更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驶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航道。 这个世界,这个身份,这些羁绊……或许都只是他漫长旅途中的第一站。 “荣哥,我没事,好得很。” 他重新拍了拍陈国荣的肩膀,语气轻松。 “就是想通了,想换个活法。” “放心,有事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潇洒,没有一丝留恋。 第25章 最后的警告,与新的旅程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公寓的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刘简赤着上身,手持一根白蜡杆,正在客厅里不紧不慢地演练着棍法。 他的动作舒展而圆活,棍影在身前划出一道道无形的圆环。 一记“掤势”,棍梢轻点,空气中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捋势”,棍身回引,带着一股黏劲,仿佛能将千钧之力引向虚空。 “呼……” 一套《太极棍》打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超专注】对《太极拳》、《太极刀》这类技巧性强的技能效果拔群。 十五分钟的专注,足以让他将书本上的理论,转化为身体的本能记忆。 这两个月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爽。 每天就是练功、看书、研究养生菜谱,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自己的“养生”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15\/15 智力:15\/15 精神:19\/19 【自律点数 133】 【生命种子 1】 【技能】 「金刚功」Lv.2 力量、抗击打能力明显增强,体表皮肤坚韧如软革,体魄+1。 「长寿功」Lv.2 五脏得到蕴养,伤病恢复加快,寿命+3。 「太极拳」Lv.3 懂劲入门,一触即知敌意;可借力打力,使对手自跌。 「基础格斗」Lv.3 一招制敌,精准打击咽喉、膝窝、太阳穴。 「太极刀」Lv.2 刀法连贯,十三式一气呵成;刀风如水波,落叶近身即被弹开。 「太极棍」Lv.2 十三式成环;一记“掤势”格开快刀,“捋势”可引偏铁棍重击。 所有技能都有所提升。 《金刚功》和《长寿功》进入lv2的同时,也带来1点体魄的提升和3年寿命。 就连智力也在这么多天的阅读下提升了1点。 而为了学习《太极刀》和《太极棍》。 他甚至专门购买了一把未开刃的唐刀和这根白蜡杆, 每天在家中练习,将从书本和系统里获得的知识,一点点转化为身体的本能。 “不错不错,这种每天都能看到的进步,真带劲。” 刘简擦了擦汗,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练功后的黏腻,也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下,肌肉的线条愈发坚韧,充满了内敛的力量。 冲完澡,他换上宽松的家居服,走进厨房。 晚饭的食材早已准备妥当。 一块新鲜的海鲈鱼,几片老姜,几根葱段,上锅清蒸。 一小把西兰花,焯水断生,淋上些许生抽和香油。 再配上一碗早就用电饭煲预约好的五谷杂粮饭。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没有复杂的烹饪技巧,一切都以最大程度保留食物的营养和原味为准则。 【均衡饮食(3\/3)已完成】 「自律点数 +1」 【自律点数 134】 吃完饭,他将碗筷清洗干净,然后给自己泡了一壶助消化的山楂茶。 时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滑向晚上八点。 这是练习《长寿功》的时间。 刘简赤足站在客厅中央,地板的微凉触感从脚心传来,让他的心神愈发宁静。 动作柔和而缓慢,每一个起承转合都圆润自如,仿佛与空气的流动融为一体。 一个小时后,简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身体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整。 他还有时间看会儿书,巩固一下今天新记下的经络知识。 十点整,准时进入黄金睡眠。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陈国荣。 他接通电话,语气懒洋洋的。 “喂,荣哥,这个点还在忙吗?” “阿简!别说这个了!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陈国荣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 “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了?” 刘简呷了口茶,不以为意。 “比天塌下来还麻烦!” 陈国荣的语气急促, “周建云、梁锦康那几个老狐狸!他们花了大价钱,从国外雇了一支顶尖的私人调查团队,要找出‘判官’!” “哦?” 刘简眉毛一挑,心里有点不爽。 这帮人怎么回事?都过去两个月了,还揪着不放,不知道什么叫“翻篇”吗? “他们查到什么了?” 他平静地问。 “暂时还没!” 陈国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但,他们已经把目标范围锁定在了警队内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戴长官已经帮你顶住好几次盘问了,但对方的势力太大,连上面都有人给警队施压!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查到你头上!” 陈国荣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要不要先避一下风头? 刘简听完,忍不住笑了。 荣哥,别担心,早点睡,熬夜伤肝。 你还有心情关心我的肝! 陈国荣几乎要哭了, 那些人可不是善茬,一旦被他们盯上... 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刘简打断了他的话, 你先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国荣拿着手机,对着话筒发愣。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吧? 而公寓里,刘简的脸色,却在挂掉电话的瞬间,沉了下来。 想找我?他冷笑一声, 既然这么想见面,那我就满足你们。 本来以为请个长假,远离纷争,大家就能相安无事。 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刘简走到电脑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了。 开机,联网,熟悉的黑色窗口出现在屏幕上。 两个月的闲暇时光里,他可没光顾着练功。作为一个合格的程序员,他早就把那几个家族的底细摸了个遍。 什么私生子、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内幕交易...各种黑料应有尽有,就等着派上用场。 本来以为用不上这些东西,没想到你们自己送上门来。 刘简开始编写一个复杂的程序。 这次不是简单的入侵,而是要给这些家伙一个永远忘不掉的。 威慑的艺术,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你有毁灭他们的能力,但又不真的毁灭。这样他们才会老实。 程序的核心逻辑很简单:同时接管目标们的所有重要设备,播放一段十秒钟的,他们各自最核心的黑料。 “十秒,刚刚好。时间再长,万一哪个老家伙心血管顶不住,直接噶了,我还得背锅。影响我积功德。”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五十八分。 “定时启动,晚上十点整。算是给你们的‘准点’惊喜。” 编写完毕,刘简检查了一遍代码,确认无误后设置了定时执行。 然后他拿起山楂茶喝了一口,等着好戏开场。 十点整。 港岛,山顶富人区,周家豪宅。 书房内,周建云正和几位家族掌舵人进行着一场加密视频会议。 “……那个调查团队的效率还是太慢!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我只给三天时间!” 周建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屏幕上,梁锦康附和道: “没错,必须把他揪出来,让他知道得罪我们是什么下场!”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他们面前的所有屏幕,无论是电脑、平板还是墙上的巨幕电视,都在同一时间闪烁了一下,瞬间黑屏。 紧接着,屏幕亮起。 紧接着,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那是他五年前和某位高官的通话记录,涉及一笔高额的工程回扣。 录音只播放了十秒。 然后屏幕再次黑屏,瞬间又恢复了视频会议的界面。 一切快得就如同一个幻觉。 但书房里,周建云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梁氏集团顶楼,梁锦康的办公桌室内,电脑、电视同步开始播放一段高清视频。 视频里,是他和一个当红女星在私人游艇上的“深入交流”,角度刁钻,内容劲爆。 “不!这个视频明明……” 十秒钟后,视频消失,电脑恢复正常。 梁锦康呆坐在老板椅上,只觉得手脚冰凉。 类似的“惊喜”,精准地降临在每一个参与调查的家族核心成员身上。 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自己最见不得光的那个秘密。 十分钟后,一封加密邮件,同时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私人邮箱里。 邮件内容只有一张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照片,照片下方,一行小字触目惊心: 我能看到你们,而你们找不到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收到邮件的那一瞬间,几个家族的掌舵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们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刘简看着程序执行完毕的提示,满意地点点头。 搞定。 但他并没有收手。作为一个严谨的程序员,善后工作同样重要。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系列跳板和虚假痕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次攻击的所有线索,巧妙地引向一个位于东欧的顶尖黑客组织。 “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来背锅。”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所有痕迹处理完毕,完美甩锅。 任何追查都会指向那个早就被多国情报机构盯上的黑客组织,跟他毫无关系。 刘简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 “呼,完美,十点半之前可以躺下,黄金睡眠时间保住了。” 他心情愉快地走向浴室,今晚的这点小插曲,已经被他当成睡前一段无足轻重的小运动。 毕竟,没什么比准时睡觉更重要了。 第二天一早,陈国荣的电话准时响起。 阿简!你猜怎么着? 电话里的陈国荣声音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那几个家族昨天突然撤销了所有调查! 是吗? 刘简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为什么? 鬼知道! 陈国荣摸不着头脑, 警队这边收到的消息是,他们好像惹上了什么过江龙,被狠狠警告了一顿。 哦,那挺好的,终于消停了。 刘简轻描淡写地应付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虽然暂时震慑住了那些家族,但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挂掉电话,刘简打开系统面板。 【自律点数 133】 看着【位面穿越】(100点)的选项,他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了。 意念集中在【位面穿越】上,系统提示音响起: 「是否消耗100自律点,开启位面穿越?」 刘简没有立刻确认。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繁华又危险的城市。 楼下街道上行人匆匆,对面大厦里灯火通明,维多利亚港依然波光粼粼。 这个世界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他轻声自语,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荣哥再见了。 转身回到卧室,从床下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旅行包。 系统,确认穿越。 「自律点数 -100」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白光将他彻底包围。 下一秒,公寓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还在海风中轻轻摇摆。还有留在原地的旅行包。 第26章 开门,送你一场日光浴! 刘简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三天三夜,连灵魂都快散架了。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干咳。 “咳咳咳……这什么破地方?”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眨了眨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个狭小的集装箱,四周都是锈迹斑斑的铁壁,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纸箱和破布条。 头顶有几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透进来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动了动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连抬起手臂都成了奢望。 “不是吧……” 刘简在心里哀嚎。 “我那刚刚养出点成效的身体呢?” 他急忙沉入意识深处。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4\/15 智力:15\/15 精神:5\/19 【自律点数33】 【生命种子1】 等等。 刘简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的体魄,从满值的15,直接被砍到了4点! 精神更是从19点,雪崩式下跌到了5点! 这两行数据,比IcU的催命单还吓人。 “我去!”他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系统你来真的?穿越还带砍属性的?难怪身体这么虚!” 不行,冷静。养生第一条,主打一个情绪稳定,生气伤肝,不值当。刘简强行压下冲动,继续研究系统。 却意外地在【技能】栏发现了新变化。 【技能】 「金刚功」Lv2(可固化) 「长寿功」Lv2(可固化) 「太极拳」Lv3 …… 刘简心里一动。 固化?永久皮肤?他试着将意念集中在“固化”两个字上。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是否消耗20点自律点,固化Lv2「金刚功」与「长寿功」的被动增益?固化后,增益将融入宿主身体。」 「备注:每一个世界只能固化两个技能。」 “原来如此,付费外挂”刘简恍然大悟,心里疯狂吐槽: “每个世界还限量两个,你当这是潮牌联名呢?我辛辛苦苦早睡早起攒的这点家底,你一张嘴就想噶我韭菜?” 嘴上虽重拳出击,但身体却无比诚实。命都要没了,还在乎这点“手续费”?他可不想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省钱而“落地成盒”的穿越者。“固化!” 「自律点数 -20」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凭空从心脏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虚弱的肌肉开始重新绷紧,昏沉的大脑也变得清明起来。面板上的属性,随之刷新。 【体魄:4\/15 → 6\/15】 【精神:5\/19 → 8\/19】 体魄+2,精神+3! 力量回归的感觉,让他差点舒服得哼出声。 刘简活动了一下手脚,那股被掏空的感觉消失了一些。 虽然还差的远,但至少能动了。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 “咕噜噜——” 他的肚子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刘简下意识扶着墙壁站起,开始在昏暗中摸索。 “我的三级包呢?我那么大一个旅行包呢?” 他找了一圈,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散发着霉味。。 坏了,我成裸奔开局了。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凑到门边,从那条细长的缝隙向外窥探。 这一看,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集装箱外,是一片巨大的码头。 一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桥式起重机,横亘在天际,投下一片巨大而永恒的阴影。 他所在的这个集装箱,恰好就处在这片阴影区的最深处。 阴影的边缘,界限分明。 一边是昏暗、死寂的阴冷地带。 另一边,则是被午后阳光炙烤得发白的水泥地。 而就在这片巨大的阴影区域里,一个诡异的身影,正在无意识地游荡。 那东西看起来像人,但绝不是人。 它的身形极其瘦削,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头上没有任何毛发。 它低着头,像个梦游者,漫无目的地在阴影里踱步,动作僵硬而迟缓。 “夜魔……” 一个陌生的词汇,突兀地从刘简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现。 原主,一个倒霉的华人留学生,21岁,也叫刘简,在末日爆发时,被幸运女神踹了一脚,困在了打工的中餐馆里。 靠着仓库里管够的食物,他硬是苟了小半年。 可坐吃山空,当他刮开最后一个罐头,连汤汁都舔干净后,只能被迫踏出新手村。 他的人生,主打一个高开低走。开局幸运地摸进一家武器店,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下一秒现实就教他做人——在超市撞上了夜魔。 对方的速度快到离谱。 慌乱中开了枪,结果捅了马蜂窝,枪声直接拉响了“开饭了”的集结号,引来了更多的夜魔。 要不是太阳给力,他当场就得去跟阎王爷报到。 从此,高楼大厦在他眼里,跟地府鬼门关没了区别。 只敢在阳光下的独栋建筑区域活动。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黑夜终究是猎杀时刻。 一次夜间,他被夜魔给盯上了,上演了一场午夜狂飙。 子弹打光,车也开报废,人更是被吓得丢了半条命。 而原主,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这个码头的集装箱。 本就营养不良,又惊又吓,直接喜提debuff,倒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原主绝望地发现,外面竟然也有一只“天选倒霉蛋”,被困在了阴影里。 这下好了,直接堵死了他最后的生路。 恐惧,饥饿,绝望。 最终,这个可怜的家伙,在等一个不确定的奇迹中,提前谢幕了。 “原来是魂穿……兄弟,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刘简在心里为原主默哀了三秒钟。 然后,他迅速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困局上。 他知道自己穿越到了《我是传奇》的电影世界。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2012年病毒肆虐后,病毒肆虐,人类异化,一个男人和一条狗,撑起一座城的孤寂。 而这异化的怪物就是夜魔。 他苏醒时带起的活人气息,似乎惊动了那个怪物。 那只夜魔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游荡,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眶“望”向了集装箱的方向。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集装箱的铁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夜魔开始撞门了。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集装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刘简的心跳也跟着那撞击声,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当前的处境,“好消息是,外面似乎只有一只。坏消息是,我现在还处在虚弱期肯定打不过。” 如果他继续被困在这里,等到夜幕降临,更多的夜魔聚集过来,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刘简在集装箱内来回踱步,思考着脱困的策略。 他视线转向着角落里堆着的杂物。 他眼前一亮,从一堆破烂的木板下,拖出了一根断裂钢筋。 钢筋大约一米长。虽然有些锈迹,但依然坚固耐用。 “凑合着当武器用吧。”刘简掂了掂钢筋的重量,感觉还算顺手。 他再次来到门边,透过门缝,冷静地观察着外面那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推演。 硬碰硬,绝对是下下策。 他现在这身体虚得跟林黛玉似的,别说打架,跑两步都得喘。 唯一的优势,就是脑子比对方好使。 以及……他的付费外挂。 【自律点数 13】 刘简看着仅剩的这点家底,肉痛得不行。 “肌肉不会背叛你,但点数会让你心痛。”他碎碎念着,太极拳讲究四两拨千斤,可他现在连四两力气都悬。 “罢了,没了再赚,命没了可就真寄了。”刘简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激活【力量】!” 「自律点数 -1」 「力量+50%(剩余01:59)」 一股热流凭空从心脏涌出,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原本虚弱无力的肌肉纤维,像是被打了气的轮胎,迅速充盈起来,一种久违的力量感回归身体。 久违的力量感,让他差点舒服得哼出声。 “来吧,宝贝儿。” 刘简握紧钢筋,站到门后,摆出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 “让我看看,是你头铁,还是牛顿的棺材板更铁!” 他屏住呼吸,一手握住钢筋,另一只手,缓缓地、拉开了集装箱门的插销。 “嘎吱——”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沉闷的撞击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的夜魔,动作猛地一顿。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更加狂躁地用脑袋撞击着铁门。 “砰!砰!砰!” 刘简稳如老狗,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他在等。 等那家伙撞击的力道,达到顶点的那一瞬。 就是现在! 在夜魔再一次用尽全力撞向铁门的同时,刘简猛地将门锁向上一提! 门开了! 但刘简并没有傻乎乎地把门完全打开。 他只是将门推开了一道三十厘米宽的缝隙! 吼! 一股混杂着腥臭的狂风,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夜魔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深渊巨口的脸,瞬间塞满了整个门缝! 它看到了猎物! 它疯了一样,用扭曲的四肢扒住门框,拼命地往里挤! 但刘简早就预判了它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脚下一个滑步,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门板,向门轴的方向转了半圈! 「太极拳」,缠丝劲! 同时,他握着钢筋的手,顺势向前一送! 不是砸,不是捅。 而是用「太极棍」里的“掤”字诀,用钢筋的一头,精准地“黏”在了夜魔挤进来的肩膀上! 借力打力! 夜魔往里冲的狂暴力量,加上刘简顺水推舟的“掤”劲,再叠加上他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的力量! 三重力道,在这一刻完美叠加! “轰!” 沉重的集装箱铁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向外猛地荡开! 那只拼命往里挤的夜魔,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点。 它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就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它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不偏不倚。 正好落在了那条泾渭分明的阴影线之外。 落进了那片炙热、耀眼的阳光里。 “滋啦——” 如同滚油泼在了冰雪上。 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叫,猛然响起! 夜魔的身体一接触到阳光,灰白色的皮肤便开始迅速冒出黑烟,蜷曲、焦黑,发出阵阵恶臭。 它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试图爬回阴影之中。 短短几秒钟,那凄厉的惨叫便戛然而止。 “呼……” 刘简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虚弱的身体一阵阵发软。 刚才那一套操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但他赢了。 穿越后的第一战,智取,完胜。 他看着门外那片被阳光普照的大地,感觉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第27章 百米塔吊!今晚的五星酒店! 集装箱外,正午的阳光灼烈刺眼。整个码头,重归死寂。 风声,浪声,还有远处几声海鸟的嘶鸣,构成了这片废土的背景音。 刘简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力量】的增益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吃饭。” “必须,立刻,马上,吃饭。” 饥饿感在此刻压倒了一切,成为身体最优先的指令。 他拖着发软的双腿,在巨大的仓储区里蹒跚搜寻。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仓库和铁皮房,在烈日下几乎没有阴影。 对夜魔是绝地,对人类却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紫外线是克星……这帮怪物是究极社恐加见光死?” 刘简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脚下却不敢停。 突然! 一股猛烈的虚弱感自肌肉最深处炸开,力量被瞬间抽离。 「反噬:力量-30%(剩余05:59)」 “……真准时。” 体魄只有6点的他,硬吃下这个debuff,后果是灾难性的。 他扶住滚烫的集装箱铁壁,双腿筛糠般抖动,几乎站立不稳。 “砰!” 手中的钢筋脱手,砸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得刺耳。 刘简看着地上的武器,一脸苦涩。 “肌肉萎缩现场版?还能更废一点吗?” 五分多钟后,那股被掏空的无力感才缓缓退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重新捡起钢筋。 “总算……能正常走路了。” 他走了约莫十分钟,在码头边缘发现了一排板房。 员工宿舍。 门窗紧闭,贴着褪色的检疫封条。 刘简用钢筋当撬棍,对准门锁,发力。 “咔嚓——”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但没有尸臭。 安全。 宿舍不大,两张上下铺,一个小厨房。 厨房的柜子里,有东西! 几个未开封的罐头,两包方便面,还有一瓶纯净水。 “天不亡我!” 刘简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芒。 他拧开一罐午餐肉,不顾形象地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咸香的油脂在舌尖融化,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活着的味道。 一罐肉下肚,他又撕开方便面,就着纯净水,干嚼。 嘎吱作响。 此刻就算给他一包生米,他也能当成顶级零食。 他调出系统面板。 【体魄:6\/15】 【精神:8\/19】 数值没变,但那种濒临昏厥的感觉消失了。 “原来如此,属性是根基,但饥饿会影响实际发挥。” 他点点头,心中有了数。 在宿舍里搜索了一圈,找到了一张布鲁克林区的地图。 “红钩码头……”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定位,然后向外延伸。 “往北十几个街区就是居民区,能找到药店和超市。” 前身的记忆,加上他本就不差的英语,看懂地图毫无压力。 手表显示,下午两点半。 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时间够用,先去找点必需品。” 刘简把剩下的食物塞进一个塑料袋里,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还在微微发颤的腿。 “开什么玩笑,就我这体能,走过去天都黑了,” “不行,我得搞辆车!” 码头外的马路上,停着不少废弃的车辆。 刘简像开盲盒一样,挨个去拉车门。 锁了……锁了……还是锁了…… 第七辆,一辆黑色的福特SUV。 车窗里,一把钥匙正插在钥匙孔中。 “好好好,果然,非酋的尽头是欧皇附体!” 刘简坐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在这死寂的码头,这声音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油表显示,还有三分之二。 “末日座驾,启动!” 他开着车,冲出码头,沿着地图方向前进。 红砖房,绿色的防火梯,典型的布鲁克林街景。 只是,如今一片死寂。 往日拥堵的街道,现在畅通无阻,甚至让他生出一种“世界首富包场”的错觉。 第一站,药店。 橱窗朝南,阳光充足。 药店里一片狼藉,货架上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但刘简还是在柜台后面的储物间里,他找到了一些存货。 几盒葡萄糖口服液,一瓶复合维生素,还有一些消炎药和感冒药。 “这就是传说中的生存必需品大礼包啊!” 刘简当场就拧开两支葡萄糖灌了下去,又吞了几粒维生素。 甜腻的糖水入口,他能感觉到血糖在快速回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第二站,五金店。 玻璃门挂着锁。 “法制社会我唯唯诺诺,末日世界我重拳出击!” 他举起钢筋,砸下。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他小心翼翼地钻进去,目光立刻被货架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一把长柄砍刀。 四十公分长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比起锈迹斑斑的钢筋,这是神器。 “终于有点像样的武器了。”刘简挥了挥砍刀。 除了砍刀,他还找了一个多功能工具包、一套安全带、一个双钩安全绳。 顺手还拿了几副劳保手套。 刘简心满意足地把这些“硬通货”搬回车上,塞进后备箱。 最后一站是便利店,门大敞四开。 这里的战况比较惨烈,货架上的食物基本被一扫而空。 但刘简还是有所收获。 一个结实的背包,几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还有一些罐头。 更重要的是,他在员工休息室找到了两张床单和一条毛毯。 “太好了!今晚的睡眠质量,保住了!” 刘简把这些东西都塞进新找到的背包里,然后扔回车上。 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夕阳西下,天边开始泛起橘红色的光芒。 再过两个小时,就该是夜魔们的狂欢时间了。 “好了,今天的0元购体验卡到此结束,” 刘简坐回驾驶座,发动汽车, “该回新手村猫着了。” 城区里物资虽多,但高楼林立,阴影遍布,夜魔们可以从任何角度空降骑脸。 相比之下,码头虽然条件艰苦点,但至少视野开阔,而且他已经熟悉了那里的地形。 而且刘简已经找好了要过夜的地方。 在之前,他就注意到码头边缘有一个施工工地。一台巨大的塔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吊臂足足有几十米长。 最关键的是,塔吊的操作室在离地面差不多一百多米的高度! “这个高度,夜魔应该看不着吧?” 刘简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小小的操作室, “而且视野绝佳,能够俯瞰整个码头。” 塔吊的梯子在外侧,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以他现在这个虚弱的身体状态,这绝对是个体力活。 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拼了!” 刘简把背包暂时放在塔吊底座旁, 穿好安全带扣上双钩安全绳,把工具包卡在腰部。 砍刀斜着固定到了背包侧面的压缩带处。 最后背上背包,戴上手套,开始向上攀爬。 海风在耳边呼啸。 才爬了十米,手臂便开始酸胀。 “比996还要命……”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以前在公司加班,最多就是颈椎疼。现在这是要我老命啊。” 爬到三十米,他挂在安全绳上,向下看,地面已经远得让人心慌。 体力告罄。 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在抗议、颤抖。 不行了,真的到极限了。 “可恶,我的点数……” 刘简把心一横。 “激活【力量】!” 「自律点数 -1」 一股热流冲刷全身,酸痛被强行压制。 他像打了鸡血,手脚并用,一口气又蹿升了二十多米。 但增益效果转瞬即逝。 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虚脱感,轰然袭来。 “我……” 他眼前发黑,差点松手,全靠安全绳将他死死挂在半空。 整个人像条脱水的鱼,四肢百骸都在尖叫。 这后遗症,比通宵三天还可怕。 反噬结束,他抬头看着还剩下一半的距离。 再来! 「自律点数 -1」 猛冲! 剧烈的反噬! 「自律点数 -1」 …… 当系统第四次扣除点数,他的手,终于摸到了操作室冰冷的门把手! “到了……” 刘简整个人摔进操作室,瘫在地上,肺部火烧火燎。 汗水浸透了衣服,但他心中涌起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操作室不大,四面都是玻璃窗,视野确实一流。 休息了好一会,刘简掏出工具,开始改造这个临时住所。 首先把操作员的座椅拆了下来,腾出空间。 然后用床单把玻璃窗遮起来,只留下面向码头的那一面,方便观察情况。 “五星级酒店,装修完毕。”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刘简坐在操作室里,啃着压缩饼干,吃着罐头,喝着矿泉水。 吃完晚饭后,还喝了两支葡萄糖和几粒维生素片。 虽然简陋,但营养应该够。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2\/7 均衡饮食 1\/3 有效专注 0\/4小时 “看来确实算均衡饮食了,可惜!今天的自律任务是没法完成了。” 刘简看着系统面板,有点郁闷, 【自律点数 8】 “账户余额严重不足啊……” 他盯着那个刺眼的“8”。 “6点的体魄。就算激活了【力量】,也才堪堪到9点,这战斗力……怕是连变异的广场舞大妈都打不过。” 罢了罢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站在操控室的中间,开始练习《长寿功》。 虽然条件有限,但这套功法动作轻柔也不大,对环境要求不高。 随着动作的伸展,疲惫的身体得到了一些缓解。 练功结束,刘简裹着毛毯,靠在操作室的角落里。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码头上开始有黑影在游荡。夜魔们陆续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开始它们的夜间活动。 “幸好老子机智,选了这个制高点。” 刘简看着下面那些鬼影憧憧的身形,庆幸不已, “不然今晚就得跟它们打群架了。” 海风呼呼地吹着塔吊,发出阵阵金属颤动声。 但这点动静,并不足以惊动下面的夜魔。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明天,必须想办法找个长期据点……” 夜风中,百米高空之上,操作室里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第28章 养生达人的海景房计划 一觉醒来,刘简感觉浑身酸痛,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操作室里的空间实在太小。 他整夜都蜷缩在角落里,这睡眠质量简直堪比办公室趴桌子上睡觉。 “我的老腰啊…” 他揉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坐起身。 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朝阳正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辉洒在码头上。 那些夜间活跃的阴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简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8\/15 智力:15\/15 精神:10\/19 【自律点数 8】 “咦?” 刘简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体魄从6点恢复到了8点,精神也从8点恢复到了10点! “系统这是在搞什么鬼?睡一觉还能回血的?” 不对! 刘简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捕捉到了关键。 这不是回血,这是“更新”! 他穿越而来,4点体魄属性是原主的,但后面的15点属性却是自己的。 如今,随着《金刚功》和《长寿功》的固化,他的灵魂与这具身体正在加速融合。 只要自己坚持养生,好好当个“版本管理员”,身体迟早会“更新”回巅峰状态! 好家伙,原来养生才是版本答案! 他立刻看向【每日自律】那一栏。 「规律睡眠」被标注为已完成。 虽然睡眠环境恶劣,但他确实在十点半左右就睡了,而且一觉睡到天亮。 “原来如此,系统还有这种隐藏的恢复机制。” 刘简恍然大悟,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开始在操作室里进行晨练。 空间虽小,但练《金刚功》还是勉强可以的。 随着动作的舒展,僵硬的关节逐渐活络,气血流转加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神气。 练功结束,他拧开一罐午餐肉,开始享用今天的“海景早餐”。 坐在这百米高空的玻璃房里,俯瞰着寂静的码头与无垠的海面,这风景确实值一个五星好评。“可惜没有咖啡,不然就完美了。” 刘简一边吃着罐头,一边在心里念叨。 吃完早餐,他开始重新审视码头周围的环境。 昨夜天黑,许多细节都藏在阴影里。 此刻在高处俯瞰,整个码头的布局清晰得像一张地图。 视野扫过集装箱和仓库,落到码头的另一侧时,他愣住了。 那里本该是货轮的地盘,此刻却空空荡荡。 反倒是私人游艇泊位上,稀稀拉拉地停着十几艘。这画风……多少有点不对劲。 白色的船体在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最大的那艘,目测长度超过五十多米。 “我去!” 刘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不是船。 这是现成的移动堡垒!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白天靠岸补给,晚上直接开到河心! 四周都是水,那些夜魔总不能游泳过来吧? 就算水里的鱼也变异了,只要不作死去大洋,内河里的东西根本威胁不到这种体量的游艇。 更别提船上大概率还有独立的供电、净水系统,甚至……冰箱! 这哪里是交通工具,这分明就是末日里的豪华精装移动小套房! “奋斗小半生都换不来的海景房和游艇,我这就一步到位了?” 刘简兴奋得差点在操作室里跳起来, “虽然没有美女相伴,但起码有了移动的家!”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 游艇虽好,但有个致命问题:他不会开。 作为一个在格子间里敲代码的程序员,他对游艇的了解基本为零。 别说驾驶了,连启动都不知道怎么搞。 “看来得先找点教材学习一下。” 刘简摸着下巴思考, “俗话说得好,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开始在心里规划今天的行动路线。 第一,搞定理论知识,必须找到游艇驾驶和维修方面的书。 第二,补充生存物资,压缩饼干和罐头不能当饭吃,营养必须跟上。 第三,寻找更趁手的武器,那把砍刀对付夜魔,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取出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一个地名跃入眼帘。 离码头不远,居然有一家……中文书店? 好家伙,异国他乡见老乡啊! 刘简收拾好装备,开始下塔。 上塔容易下塔难,这话一点不假。 好在有双钩安全绳,让他能平稳落地。 二十分钟后,他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刘简先来到码头边,仔细打量那十几艘游艇。 船体保养得极好,显然价值不菲,应该是末日爆发时船主来不及开走,才被遗弃在这里。 他试着拉了拉舱门。 锁得很紧。 “没钥匙,进不去。” 刘简眉头一皱。 “哦对,还得学开锁。总不能砸了玻璃进去,这可是我未来的家。” 他绕着码头转了一圈,其他十几艘游艇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算了,先去找书。” 回到停车的地方,刘简发动汽车,开始今天的“采购”之旅。 根据地图,书店在日落公园的核心商圈,出码头向北不到三公里。 路上依旧死寂,几辆废弃的汽车横在路中央,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十几分钟后,一个显眼的红色“新华书店”招牌出现在街角。 门口褪色的繁体春联,透着一股浓浓的中华文化气息。 这老板肯定是个有情怀的人。 刘简推开车门,走向书店。 玻璃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店内布置得很温馨,木质书架整齐排列,各种中文书籍分门别类。 他很快在体育休闲类书架上,找到了几本关于游艇和帆船的书籍。 《游艇驾驶入门》《船舶导航基础》《海上求生指南》 “完美!这就是我要的教材!” 刘简将书塞进背包,顺手又拿了几本《机械维修》、《电路基础》。 既然要在末日生存,这些技能迟早用得上。 在另一个书架上,他意外发现了一本《现代开锁技术大全》。 这都有?刘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书店老板绝对是个人才! 离开书店,下一站,超市。 这是一家大型超市,外墙和屋顶都是玻璃采光设计,此刻阳光透入,将内部的狼藉照得一清二楚。 门锁被暴力破坏,货架倾倒,商品和碎玻璃铺了一地。 刘简脚踩着满地狼藉,在货架间穿行,寻找有用的物资。 罐头区收获颇丰,各种肉罐头、水果罐头都还有不少。 维生素和蛋白粉也剩了一些,包装虽脏,但密封完好。 “营养品,正好。” 他把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全是高蛋白、高维生素的食品。 “要养生,就得吃得营养均衡。” 他一边挑拣一边嘀咕。 “蛋白质、维生素、矿物质,一样都不能少。” 采购完食物,他又在服装区域找了两身换洗衣服。 然后他又找到一家体育用品店。 各种运动器械散落一地。 刘简在货架间仔细搜索,心里盘算着: “太极枪得练起来的,枪法杀伤力更大。攻击范围也广,遇到那些夜魔,起码能保持安全距离。” 他找了一圈,长枪这种专业武器根本没有。 却在角落里,发现了几根被遗落的标枪。 “材质是碳纤维的,轻便耐用,比木杆强多了” 他拿起一根掂了掂,分量正好。“标枪既能当枪练,也能当棍使,一举两得。”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说实话,他心里有点遗憾。上个世界精力有限,只能先练最容易取材的棍。 如今有时间,有实战需求,不把百兵之王练起来,总觉得亏了。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现在这身体,给我一杆大枪也耍不动。” 刘简摇摇头, “等身体恢复了,再学点机械知识,自己造一把金属长枪。装备,不能总靠捡。” 物资装车完毕,他立刻驱车返回。 路上还在五金店里找了一套开锁工具。 回到码头,刘简把所有物资搬进塔吊附近的一个小仓库。 这里相对隐蔽,也方便取用。 “今天的收获不错。” 他看着一屋子的物资,心情极好。 “有了这些书,很快就能学会开游艇了。到时候住在船上,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刘简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这一路也没看见枪店。现实到底不是游戏,不能指望随便一个角落就刷新武器。”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个藏枪点,离这里至少二十公里。 “等身体再好点,再去取。” “现在这小身板,太危险了。” 刘简从物资里抽出一根标枪。 “既然要练,那就趁热打铁。” “理论和实践结合,才是最快的路。”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5:00)」 嗡! 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了。 风声、水声、远处城市空洞的回响,全部归于宁静。 手中的标枪不再是冰冷的碳纤维制品,而是他手臂的延伸,带着奇异的生命感。 《太极十三式枪法》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要诀,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流淌。 “枪者,百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 他动了。 提、刺、点、崩、挑……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追求着招式的绝对标准与内劲的丝滑流转。 十五分钟的极致专注,让他完全沉浸其中,枪法的知识正从理论,化为身体的本能。 时间一到。 反噬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刚才还在手中灵动如龙的标枪,瞬间变成了一根沉重而陌生的棍子。 刘简茫然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将标枪靠在墙边,坐下来,开始发呆。 我在哪? 我刚才在干什么? 三十分钟的反噬期熬过去后,他站起身,重新握住标枪,继续练习。 可惜,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 一个小时不到,他就已经汗流浃背,手臂酸软,再也无法维持标准的动作。 第29章 岸上群魔乱舞,我在海上开香槟! 他看了看时间,时间还早。 “继续肝!趁热打铁,把这些书都刻进脑子里。” 再次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这次他拿起了 《游艇驾驶入门》。 在超专注状态下,复杂的操作原理变得简单易懂。每一个技术细节都像刻字般印在脑海里。 “原来如此,启动引擎要先检查燃油系统…” “舵轮的操作和汽车方向盘差不多,但要考虑水流和风向的影响…” “停船的时候要提前减速,因为水上没有刹车…” 十五分钟内,他将整本《游艇驾驶入门》内容全部记忆。 现实世界不过一刻钟,他将整本《游艇驾驶入门》内容全部记忆。 然而,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极致的专注戛然而止。 刚才还清晰无比的知识洪流,瞬间碎裂成亿万片灼热的残渣。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甚至无法理解“手”这个概念。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混乱的思绪才缓缓退去。 刘简拍了拍昏沉的脑袋,眼神重新聚焦。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只是平静地、一页一页地翻阅。 刚才被强行塞进去的知识碎片,此刻在他的正常阅读下,开始被一一激活、串联、归纳。 “这套bo……虽然过程像个傻子,但效果是真的霸道。” 刘简满意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容。 他已经彻底掌握了理论。 现在,只差实践! 不知不觉间,夕阳的光辉染红了天际,将仓库的影子拉得老长。 “该回去了。” 他合上书本,伸了个几乎让骨头散架的懒腰。 攀爬塔吊的过程依旧艰辛,但比昨天却好太多了。 回到那个狭窄的操作室,刘简开始准备晚餐。 牛肉罐头,蛋白粉,复合维生素。 营养搭配堪称完美。 夜色彻底笼罩了码头。 熟悉的黑影开始在集装箱之间游荡、嘶吼。 但刘简的心态,已经和昨夜截然不同。 他透过玻璃窗,俯瞰着下方那些在黑暗中狂欢的怪物,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操作室,刘简从毯子里钻出脑袋,习惯性地调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8\/15 智力:15\/15 精神:11\/19 【自律点数7】 “嗯?”刘简的目光在属性栏上停留了片刻。 体魄没动,还是8点。 精神倒是从10点涨到了11点。 “行吧,意料之中。”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自言自语道, “养生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润物细无声,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灵魂和身体的融合,看来更偏向于一种缓慢的“数据同步”,而不是一键恢复。 养生先养心,心态要平和。 刘简现在的心态稳如老狗,决定在身体素质恢复到能打之前,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新手村,绝不出去浪。 接下来的几天,刘简的生活变的和前世一样规律。 清晨,迎着第一缕朝阳,他就在百米高空的操作室里,练《金刚功》,舒展筋骨,调理五脏。 练完功,他草草吃了点早餐,就开始今天的“技能点亮”计划。 下了塔吊,刘简先来到昨天的那个空旷场地,开始练习枪法。 碳纤维标枪在手中上下翻飞,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提、刺、点、崩、挑……” 每一招都尽力做到标准,不求快,只求准。 一个小时后,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妈的,这身体素质真是惨不忍睹。” 刘简擦着汗, “以前熬夜写代码都没这么累过。” 休息片刻,他拿出《现代开锁技术大全》,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研读。 书里的理论知识看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却是另一回事。 “撬锁需要感受弹子的弹力反馈,找到正确的角度……” 刘简念叨着书中的要点,拿着开锁工具,对着一个废弃的挂锁开始练习。 “咔哒。” 锁芯转动,但没有开。 “再来。” “咔哒。” 还是没开。 “这破锁是不是坏了?” 刘简有点怀疑人生,明明按照书上说的步骤来,怎么就是打不开? 连续失败十几次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 “看来得找更多的锁来练手。” 他站起身,开始在码头区域进行地毯式搜查。 这几天下来,刘简把码头的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集装箱、仓库、办公室、员工宿舍…… 每一扇锁着的门,都成了他的练习目标。 有些老旧的挂锁,几下就能撬开。 有些复杂的门锁,折腾半天也纹丝不动。 “开锁这玩意,还真是个技术活。” 刘简一边练习一边感叹, “怪不得古代的飞贼都要从小开始培养。” 几天的搜索下来,他的收获颇丰。 除了基本的食物和饮用水,还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可乐,果汁,咖啡豆,红酒等等。 “末日生活也要有仪式感嘛。” 刘简美滋滋地把这些东西搬回仓库, “每天晚上来杯咖啡,配点红酒,这小日子不要太惬意。” 更让他惊喜的是各种专业设备。 钓鱼竿、潜水装备、救生衣、望远镜…… 应有尽有。 第五天上午,他终于在码头办公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的锁看起来比较高级,他之前试过几次都没成功。 “今天必须拿下你。” 刘简活动了一下手指,插入开锁工具。 轻轻转动,感受着锁芯内部的结构变化。 “第一个弹子……找到了。” “第二个……” “第三个……” 每一个细微的反馈,都被他牢牢把握。 十分钟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门锁应声而开。 “哈!终于搞定了!” 刘简兴奋地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墙上挂着各种游艇的照片和证书,办公桌上摆着精美的船模。 显然,这里是游艇俱乐部的管理中心。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文件和…… 钥匙! 一串串标着号码的钥匙,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我去!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刘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游艇钥匙!全套的游艇钥匙!” 他仔细辨认着每一把钥匙上的标号,然后对照墙上的游艇信息表。 “001号,海洋之星,长度22米……” “003号,蓝色梦想,长度18米……” “007号,自由号,长度52米……” 整整十几艘游艇的钥匙,大部分在这里! “这波直接起飞了啊!” 刘简抓起钥匙串,迫不及待地冲向码头。 十几艘游艇静静地停泊在那里,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没有选择最大的游艇。 而是来到了停泊编号为“009”的游艇,长度22米。 “咔嚓。” 舱门应声而开。 刘简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船舱—— 然而,一股浓重的霉味瞬间冲击着他的鼻腔。 “呃…这味道…” 他连忙捂住鼻子,但还是被熏得直皱眉头。 船舱内部虽然豪华,但到处都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 沙发上有明显的霉斑,地毯也湿漉漉的。 卫生间里更是一片狼藉,马桶周围都是黑色的霉菌。 卧室里的床单被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的天哪…” 刘简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推开舷窗,“这哪里是移动宫殿,这明明是移动化粪池!”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 “看来在海边停了这么久,湿气全吃进去了。”不过,他并未气馁。 “只要通风除湿,换掉脏东西,这地方还是能住人的。” 他安慰自己,随即开始逐项检查游艇的各项设施。 发电机还能启动,油箱里还剩大半箱柴油; 太阳能板覆盖着一层薄灰,但表面没有破损;逆变器指示灯绿光稳定,说明……电一直没断。 水箱存有淡水,厨房设备齐全,连冰箱里的饮料和冷冻食品都还保鲜完好。 “不愧是富豪配置……太阳能+蓄电池,真正的‘永不断电’!” 刘简眼前一亮,心中燃起希望, “硬件都没问题,那……不如试试能不能开?”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游艇驾驶入门》,翻到“启动前检查”章节,对照着一步步操作: “燃油系统正常,冷却液充足,螺旋桨无缠绕物……确认完毕。” 十分钟后,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发动机顺利启动,船身微微震颤。 “卧槽!真的能开!” 刘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理论联系实际,果然牛逼!” 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舵轮,游艇缓缓离开码头。 虽然动作生疏,但在无人的水面上,倒也不怕出事故。 驶出约五十米后,他将船停稳,回头望向岸边。 “这个距离……” 他满意地点点头, “五十米够远了……至少,它们得先游过这片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马不停蹄地往返码头,搬运物资: 食物、饮用水、书籍、武器、工具……一趟又一趟,汗水浸透了衣衫。 累是真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今晚,就住这儿了!” 这艘游艇共有三层,功能齐全,堪称海上移动堡垒: 飞桥层:设有驾驶台、户外沙发区和吧台,适合观景、晒太阳; 主甲板层:包含客厅、餐厅、厨房和室内驾驶位,是日常起居的核心区域; 下层舱室:分布着主卧、客舱和卫生间,私密性良好; 尾甲板还配备了可升降的游泳平台,方便下水或接驳小艇。 除此之外,船上还配有海水淡化装置和一艘小型接驳艇——这意味着他无需每次都把大船靠岸,上岸行动灵活又隐蔽。 “这配置……简直是海上生存的终极神装!” 刘简咧嘴一笑,立刻投入下一阶段任务:彻底清洁! 他打开空调,调至强力除湿模式,又把所有能拆的床单、被套、沙发罩统统卸下,塞进洗衣机。 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清洁剂和抹布,一场“史诗级”的清洁战役正式打响。 从最脏的卫生间开始,再到客厅、卧室、厨房……每一寸角落都不放过。 霉斑刮掉,污渍刷净,通风口清理,地板反复擦拭。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一边擦着脸,一边自嘲: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过程像极了社畜加班,但结果……” 他瘫倒在刚擦干净、还没套沙发套的沙发上,环视焕然一新的船舱,嘴角扬起, “五星好评,不接受反驳!” 夜幕降临,码头上开始出现熟悉的黑影。 这一次,刘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坐在沙发上,隔着一层厚厚的舷窗,静静地欣赏着这场岸上的群魔乱舞。 他没有开灯,万一有什么东西对光源敏感,那不是自找麻烦。 月光就足够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对着港口那些嘶吼的怪物,他悠然地举了举杯。 “来啊,有本事游过来啊。” 五十米宽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30章 年度优秀员工?一枪送你下岗! 这安逸又自律的生活,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太阳刚从海平面探出小半张脸,清晨的微光已划过天际。 刘简站在游艇的飞桥甲板上,海风微咸,拂过他愈发结实的身躯。 一套晨练结束,他熟练地研磨咖啡豆,冲泡出一杯香气浓郁的手冲咖啡。再煎上几片滋滋冒油的午餐肉。 ——这顿“五星级”海景早餐,让刘简忍不住自嘲一笑: “末世里过上这种人人羡慕的生活,我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他端起咖啡,轻轻啜饮一口,不禁自嘲。 心念一动,许久未看的系统面板随之浮现。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85 体魄:14\/15 智力:15\/15 精神:19\/19 【自律点数 43】 【技能】 「太极枪」Lv2:十三式可连贯施展,枪影如环。一记“掤势”可格开快刀;“捋势”能引偏铁棍重击。 “体魄14点了。” 刘简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肌肉坚实,力量充盈四肢,带来十足的安稳感。 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 精神力更是早已恢复到了19点的峰值。 “太极枪也升到Lv2了。” 他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如今的身体素质,配上Lv2的太极枪,就算正面遭遇夜魔,也完全不虚。 这一个月,他不仅打磨身体,更疯狂汲取知识。 游艇驾驶早已得心应手,船舶维修、机械制造、金属热处理……这些硬核技能,让他对“自力更生”四个字有了全新理解。 “知识,才是末世里最硬的通货。” 他看着桌上那堆厚重的专业书籍,嘴角微扬。 除了这些,他还学了生物学基础、免疫学和微生物学。 “没办法,谁让这个世界有个叫罗伯特·奈维尔的猛人。” “总不能以后见了面,人家跟你聊病毒,我跟人家聊枸杞泡水吧?频道对不上啊。” 他甚至还从那家神奇的“新华书店”里,翻出了几本介绍甲骨文和梵文的入门书籍。 “万一哪天捡到上古神器,说明书是甲骨文写的,岂不抓瞎?” 刘简合上《甲骨文概论》. 他走到游艇的飞桥上,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一个月的海上生活,让他彻底爱上了这份与世隔绝的自由。 每晚,夜魔在岸上咆哮,他则在游艇里开一瓶红酒,独享末日的静谧夜景。 “这才是末世的正确打开方式。” “别人求生,我养生。” 他端起咖啡杯,美滋滋地一饮而尽。 但安逸的日子过久了,那颗沉寂的心也开始躁动。 “现在的身体,是时候出去浪一波了。” 刘简站起身,舒展筋骨,体内气血搬运间,关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他需要补充一些物资,更重要的,是去验证一下这一个多月来的修行成果。 过去一个月,他靠着接驳艇偶尔上岸“淘货”。 大型冷库?开盲盒基本等于寂寞——食物腐烂,毫无价值。 偶尔撞见的落单夜魔,他也奉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准则,远远望见便立刻开溜。 当然,收获还是有的。大量的脱水蔬菜,更多的道教经典书籍。 甚至,他还在一间废弃办公室里,翻出一柄开了刃的日本刀和一把手枪。 可惜子弹不多,只够听个响。 “武士刀?” 刘简掂了掂,摇头失笑, “中二之魂是燃了,但理智告诉我——不被夜魔感染,武士刀不如一根长枪实在。” 他用从工地和五金店搜刮的材料,自己动手造了几杆更趁手的金属长枪。 枪头是用角磨机从弹簧钢板上硬生生磨出来的菱形双刃。 枪杆是三厘米粗的无缝钢管,两米二长,分量十足。 他将磨好的矛头焊在一根钢筋做的“枪茎”上,插入钢管顶端,再用金属套筒包裹焊死。 “虽无熔炉淬火,但靠手艺,也能抠出杀人的寒光。” 他回到船舱,换上一身耐磨的防风服。 日本刀斜插在腰后。 手中提着的,却是那根碳纤维标枪——现阶段最趁手的武器。。 金属长枪威力惊人,但太沉。以他目前的体魄,尚无法持久挥舞。 检查接驳艇油箱,发动引擎。 小艇破浪而出,划开一道雪白水线,直冲码头。 二十分钟后,他驾驶着从废墟里翻出的SUV,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 城市在白昼下显得更加诡异。 锈蚀的车辆横七竖八,建筑破败,野猫从废墟中窜出,见人便惊逃。 “连猫都不再信任人类了。”刘简轻叹。 前方,一栋三层小楼映入眼帘。 “铁血兵工厂”——褪色的红漆招牌在阳光下依旧刺目,透着一股硬汉气息。 “原主你个怂包,这么好的装备库,就拿了把AK跑路?” 刘简边走边吐槽。 “今天哥来了,必须给你搬空!” 他绕楼一圈,确认无夜魔活动痕迹,才压低身形,贴着墙根靠近后门。 门锁已被暴力破坏,金属扭曲变形,显然曾发生过激烈冲突。 “情况不对。”刘简皱眉,握紧标枪,缓缓推开半掩的后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他动作一滞,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标枪,轻手轻脚地踏进了店铺。 昏暗的室内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货架倒了一地,各种装备散落得到处都是。 防弹衣、战术头盔、军用靴子、对讲机…… “这简直是末日宝库!”刘简双眼发亮,恨不得立刻搬空。 但他克制住冲动,循着记忆,向地下室入口走去。 原主的记忆中,重武器都藏在地下。 刚靠近楼梯,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刘简猛然回身,一道黑影已从阴影中扑出! 那是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但脸已非人。皮肤灰白,双眼猩红,巨口裂开,满是利齿。 夜魔! “变了夜魔还守着店?年度优秀员工啊!” 刘简心中吐槽,手上却已做出反应。 太极枪起手式——掤! 标枪脱手,如一道黑色闪电,精准贯穿夜魔胸口。 腥臭黑血喷溅而出。 可这夜魔生命力惊人,胸口被贯穿,竟仍疯狂扑来! 电光石火间,刘简手腕一翻,使出捋势! 枪身顺势一引一拨,将夜魔的爪击引向一旁。 利爪擦耳而过,在墙壁上留下五道深痕。 “力气真大!” 他感受着从标枪传来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头夜魔,比他预想的要强! 夜魔一击不中,咆哮着再度冲来,简单,粗暴。 “来得好!” 刘简冷笑,枪尖上挑,正是太极枪法中的“点”字诀。 标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夜魔的天灵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夜魔的头颅应声炸开,黑色的脑浆与血液溅了一地。 “搞定!” 刘简一振长枪,甩掉枪尖的秽物。 “这就是Lv2太极枪的威力?一个字,爽!” 他刚松了口气,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了更多、更密集的嘶吼! “卧槽,捅了夜魔窝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听声音,下面至少还有三四只! “这地方,什么时候改造成夜魔的集体宿舍了?” 握紧标枪,额头渗出细汗。 按照原主的记忆,只有一只啊。 窸窣声由远及近。 楼梯口,第二只夜魔猛地冲了出来,身形比刚才那只壮硕了一圈,肌肉虬结,身高近两米。 “我去,这是夜魔健身教练吧?” 刘简迅速调整姿态,太极枪法蓄势待发。 夜魔咆哮着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刘简不与其硬撼,侧身避其锋芒,标枪顺势横扫而出,一记“挫”字诀,狠狠砸在夜魔的膝窝! 咔嚓! 夜魔双腿一软,踉跄跪地。 刘简欺身而上,标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其后脑贯入。 噗嗤! 黑血四溅。 “两个。” 刘简目光死死盯住楼梯口。 “还有几个?” 话音未落,楼梯口同时蹿出两道黑影。 一前一后,竟隐隐有战术配合的意味。 “还会打配合?” 前面的夜魔正面强攻,后面那只则狡猾地绕向侧翼。 来不及多想,刘简的枪法立刻由攻转守。 架! 他横枪于身前,硬接了正面夜魔那势大力沉的利爪。 铛! 一声金属般的闷响,巨大的力量透过枪杆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也就在这瞬间,他听到了另一声让他心头一紧的异响。 咔嚓! 碳纤维的枪杆上,一道清晰的裂纹应声出现。 “md,一次性用品!” 刘-简暗骂一声,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他现阶段最趁手的家伙! 然而,侧翼的夜魔已经扑至身前! 危机时刻,刘简不退反进,架住正面夜魔的标枪猛然一松。 正面那只夜魔失去阻力,刹不住势头,整个身体朝前扑了个空。 刘简顺势一个捋势,手腕灵巧一转,借力打力,将它失控的前冲之势,巧妙地引向了侧翼扑来的同伴! 轰! 两头高速移动的夜魔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双双滚倒在地。 “就是现在!” 刘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脚下发力,身体前冲,手中那杆已经开裂的标枪闪电般连续刺出。 噗嗤!噗嗤! 枪尖精准地贯穿了两颗头颅,带出两股黑色的血泉。 随着最后一次发力,枪杆上的裂纹“嘶”的一声,又扩大了几分。 “四个。” 他扶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这回,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标枪,那道裂纹已经触目惊心,仿佛再用点力就会当场折断。 “彻底报废了。” 他摇摇头,心里盘算着赶快把体魄练起来,好用金属长枪。 “应该……没了吧?” 地下室,重归死寂。 刘简屏息等待了近五分钟,确认再无任何动静,才走向楼梯。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地下室的入口。 一股比楼上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比我刚上游艇时还劲爆。” 他捂着鼻子,一步步走下台阶。 整个地下室,就是一个小型军火库。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枪械,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琳琅满目。 地面上,一箱箱弹药码放整齐。 “我的天……” 刘简兴奋得双眼放光,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毫不客气,首先挑了一把经典的m4A1突击步枪,又选了一把格洛克手枪作为副武器。 最后,还扛起了一把巴雷特。 弹药、防弹衣、消音器、夜视镜、战术头盔……两个军用大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 “有这身神装,末世可以横着走了!” 第31章 新武器到手,目标曼哈顿! 将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扔进SUV后备箱,刘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连杀四只夜魔的紧张感,此刻才真正化为一股疲惫。 他靠在车门上,回头看了一眼“铁血兵工厂”那栋三层小楼。 阳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真险。”刘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原主的记忆果然是个坑,说好的一只夜魔,硬是变成了四只的集体宿舍。 “还好我这一个月没白练。”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和那已经融入骨子里的太极枪法。 若不是体魄到了14点,枪法也升到了Lv2,今天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尤其是那两只懂得配合的夜魔,着实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看来这些家伙不光是力气大、速度快,脑子也比想象的要好用。” 刘简心里默默给夜魔的危险等级又调高了一档。 “不过,连砍四个,按照游戏标准,我现在算是小有所成了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踩下油门,SUV发出一声低吼,调头朝着码头疾驰而去。 这一次,刘简的心境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之前开车路过这里,心里想的是怎么快点跑路,别招惹上麻烦。 现在他看着那些紧锁的店铺,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却是: “这栋楼里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那家超市的仓库,说不定还有存货?” “膨胀了,膨胀了。” 刘简自嘲地摇摇头,强行把这危险的想法按了下去。 稳住,别浪。 养生才是版本答案,活着才能继续养生。 回到熟悉的码头,藏好SUV,确认周遭绝无异动,他才开始像只勤劳的蚂蚁,将战利品一趟趟搬上接驳艇。 “开动我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驾驶着小艇划开碧波,朝着那艘停泊在安全水域的移动城堡驶去。 回到游艇上,刘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他来到客厅。 他将一块巨大的防潮布铺在地毯上,然后,像是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一般。 将这次的战利品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布上。 乌黑冰冷的m4E1突击步枪,枪身线条流畅而充满杀气。 小巧紧凑的格洛克手枪,是危急时刻最可靠的伙伴。 还有那门神一样存在的巴雷特狙击步枪,巨大的枪身充满了蛮横不讲理的美感。 除此之外,还有成排的弹匣、各种口径的子弹、消音器、战术手电、红点瞄准镜、夜视仪……以及一套几乎全新的单兵防弹装备。 整个客厅的地毯,变成了一场小型的军火展。 刘简盘腿坐在地上,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神里放着光。 他拿起m4E1,熟练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船舱里回响。 咔哒。 这声音,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悦耳。 他拿起一个空弹匣,将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去,动作专注而认真。 “这玩意儿,才是末世里的硬通货。” “知识?知识是操作系统,是底层逻辑。 但这玩意儿,是执行程序,是专门解决bUG的管理员权限!” 他抚摸着巴雷特冰冷的枪身,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有了这个大家伙,以后再碰上夜魔健身教练,都不需要跟它讲道理,直接物理超度。”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戴上战术头盔,把夜视仪翻下来试了试,眼前世界瞬间变成一片诡异的绿色。 “可以,很有cod的感觉。” 他心满意足地将所有装备重新归类整理。 m4A1作为主战武器,格洛克作为副武器,随时携带。 巴雷特则被他妥善地收进枪箱,这东西威力太大,轻易动用不着,是他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泡了一杯蛋白粉,一饮而尽,补充着刚才消耗的体力。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光说不练假把式,得试试实际效果。” 海风习习,甲板上的视野开阔无比。 刘简将m4A1抱在怀里,目光扫向远方的海面。 大约一百米外,一个废弃的橙色浮标,正随着海浪起伏。 “就拿你练手了。” 他举起步枪,瞄准浮标,正准备扣动扳机。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我为什么要站桩打靶?” 刘简放下枪,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双脚。 一个奇妙的念头,在脑海里无声炸开。 “太极拳,Lv3,懂劲入门,动中求静……” “如果……把太极步法融入到射击里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说干就干。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双手持枪,枪口自然下垂。 左脚实,右脚虚。 他的身体如水波般轻缓地动了起来,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圆弧之上,整个人的移动轨迹,就是一个流动的太极图。 他一边踏着圆步,一边平稳地将枪口抬起,对准远方的浮标。 奇迹发生了。 他的身体在动,脚下的游艇在动,远方的目标也在动。 但准星,却仿佛被磁铁吸住一般,死死地锁在那个橙色浮标上,没有丝毫的晃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圆转如意,仿佛画圆的动作本就是为了举枪射击而生。 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三发短点射。 子弹撕裂空气,在海面上拉出三道几乎重合的弹道。 远处,那个橙色浮标瞬间炸开,激起三朵紧密相连的水花,塑料碎片四散飞溅。 “我……去!” 刘简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脚下的太极步都险些乱了节拍。 “真的打中了!” 他稳住心神,压下狂喜,继续踏着圆步,又是几次精准的点射。 每一次移动,每一次举枪,每一次开火。 一切都自然得像是呼吸。 “太极拳……” 他放下步枪,眼中光芒闪烁。 “原来这才是最强的枪斗术!” 将古典武学与现代火器完美融合,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有了这套压箱底的绝活,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是时候了。 他收起m4A1,走回客厅,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巨大的纽约市地图,在宽大的餐桌上铺开。 他的手指划过布鲁克林区,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那座隔海相望的、举世闻名的岛屿上。 曼哈顿。 曾经的世界金融中心,如今的人类文明墓碑。 也是电影主角,罗伯特·奈维尔博士的所在地。 “罗伯特老哥,我来了。” 刘简心中默念,这趟,他非去不可。 且不说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可能就在那里,单是系统提示的【生命回馈】,就让他无法拒绝。 帮助罗伯特,等同于挽救未来的人类。 那系统会奖励多少“生命点”?一百?一千? 这个诱惑太大了。 刘简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位于曼哈顿中南部的“华盛顿广场公园”,画了一个圈。 那是罗伯特的家。 是他进行病毒研究的实验室。 也是这个末日世界里,唯一可能诞生希望的地方。 不过,刘简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的目光,落在了连接布鲁克林区与曼哈顿岛的几座大桥上。 布鲁克林大桥、曼哈顿大桥、威廉斯堡大桥…… 这些钢铁巨兽,是陆路进入曼哈顿的必经之路。 但对于驾驶游艇的他来说,他需要从它们的下方通过。 他的笔尖在几座大桥的下方水域,轻轻划过,没有画圈,而是打上了几个鲜红的问号。 随即,他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 “桥下阴影区,阳光死角,可能有夜魔。” 桥墩和桥面形成的巨大阴影,在白天是天然的避光所。 “麻烦。” 刘简手指敲了敲桌面,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不像在“铁血兵工厂”那样,危险都圈定在一栋楼里。 水路上的遭遇战,变数太多,一个不慎,船毁人亡。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咖啡豆和手摇磨豆机。 思考这种高耗能问题,得有咖啡因辅助。 养生归养生,提神醒脑的物理外挂该用还是得用。 “咔……咔……咔……” 磨豆机发出均匀而治愈的声响,浓郁的油脂香气慢慢在空气中散开。 这套流程,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操作。 这既是享受,也是一种让他内心回归平静的仪式。 越是面对未知的风险,就越要保持内部的绝对秩序。 这才是养生人的生存哲学。 规律作息,按时吃饭,这些都是立身之本。 咖啡豆在研磨器中发出均匀的嗡鸣声,浓郁的香气逐渐弥漫。 刘简一边等水烧开,一边又拿起《甲骨文概论》翻阅起来。 十五分钟后,一杯香气四溢的手冲咖啡制作完成。 他端着杯子,重新坐回地图前。 “明天不能直接莽过去。” 他抿了一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浮躁。 “明天出发前,必须把明早自律做了。” 这并非强迫症,而是最理性的规划。 去曼哈顿那种龙潭虎穴,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时间自律。 他看着地图上那座孤岛,心中既有期待,也有谨慎。 “按现在这个时间线来说,罗伯特要想研究出转换剂,还需要两年多的时间。” 刘简又抿了一口咖啡,苦中带甜的味道在口中扩散。 夜色渐深,远处码头上又开始出现那些熟悉的黑影。 夜魔们在阴影中咆哮、游荡,寻找着不存在的猎物。 但刘简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五十米的安全距离,足够的火力,还有日趋完善的太极武学。 那些怪物,早已不再是致命的威胁。 “是时候,去见识一下更大的世界了。” 第32章 找到主角,我却宕机了? 晨光熹微,海平面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粉色。 刘简端着手磨咖啡,站在游艇二层的飞桥甲板上。 清晨的海风吹拂着他身上的t恤,带来一丝凉意。 他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饮尽。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打工人,出发!” 他自言自语地给自己鼓了鼓劲,转身走进驾驶舱,换上防风服,穿上战术背心。 伴随着低沉而平稳的引擎轰鸣,这艘长22米的海上移动城堡,如同一头优雅的鲸鱼,缓缓调转方向,朝着那座举世闻名的岛屿驶去。 游艇的自动巡航系统早已被他摸透,设定好航线后,他便彻底解放了双手。 东河的水面异常平静,只有游艇的引擎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两岸,曾经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景观。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破碎不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豁口,藤蔓植物顽强地从混凝土的缝隙中探出。 “啧啧,世界顶级cbd海景房,零元购,还送终身产权。” 刘简举着望远镜,嘴里碎碎念着, “就是这物业不太行,邻居太吵,晚上还喜欢开派对。” 随着游艇不断深入,他脸上的悠闲逐渐被凝重取代。 前方,一座宏伟的钢铁巨兽横跨在河道之上,正是布鲁克林大桥。 它太庞大了。 巨大的桥墩支撑着层层叠叠、复杂交错的钢缆与桥面。 清晨的太阳从侧面照过来,却根本无法穿透桥梁最核心的腹地。 那里,是一片广阔的、几乎永久存在的阴影区。 那片阴影黑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好家伙,这地方的风水,一看就是大凶之兆。” 刘简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他早就料到这里会有危险,但亲眼所见,那片浓重的黑暗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大船目标太大,通过时万一被什么东西缠住螺旋桨,就成了活靶子。 他果断地将游艇停泊在距离大桥约一公里的安全水域,放下接驳艇,将m4A1、备用弹匣、长枪,和一个背包搬了上去。 “走你,我的小摩托。” 接驳艇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河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压低身形,将速度提至最高,小艇如同一支离弦之箭。 越是靠近,那股源于黑暗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腥臭和腐败的气味混杂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就在接驳艇的船头刚刚冲入桥底阴影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爪子刮擦金属的声音! 来了!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抬头,只见桥梁底部盘根错节的钢架结构之间,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密密麻麻。 下一秒,那些“鬼火”动了! 数十只夜魔像是被捅了窝的蝙蝠,又如同黑色的瀑布,从数十米高的桥底钢梁上尖啸着、疯狂地纵身跃下! “噗通!”“噗通!” 它们的身影撕裂空气,带着恶风,一部分精准地砸在接驳艇小小的甲板上,激起剧烈的摇晃; 另一部分则直接扎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随即像水鬼般迅速围了上来。 “我去!还带空投和水路两栖夹击的?你们是懂战术的!” 刘简心中狂骂,但身体的反应却快过了思维。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心念在系统面板上飞速划过。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嗡!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引擎的轰鸣、夜魔的嘶吼、船体的剧烈摇晃……所有混乱的感官信息变成了一组组清晰无比的数据流,涌入他的大脑。 一只夜魔已经扑至他面前,锋利的爪子直取他的面门! 在【超专注】状态下,对方的动作被放慢了数倍。他甚至能看清那利爪上沾染的暗色血污。 他的双脚如同在甲板上生了根,膝盖微沉,腰胯发力。 太极拳的“懂劲”法门让他整个人与晃动的小艇融为一体,化解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格挡。 手中的m4E1突击步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抬起,枪口冷静地锁定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口。 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不是疯狂的扫射,而是极具韵律感的三发短点射! 枪口的火焰一闪而逝。 三发子弹形成一道精准的直线,瞬间灌入那只夜魔的喉咙深处,从它的后脑爆出一团混合着骨骼碎片的黑色血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夜魔的头颅向后猛地一仰,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软软地滑落,掉进河里,染开一圈浑浊的黑。 解决一个!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体顺着船体的摇晃,脚下踩着玄奥的圆步,枪口如同长了眼睛,转向左侧。 又一只夜魔刚刚从水里爬上船舷,浑身湿漉漉的,正张嘴欲咬。 哒哒哒! 又是一个三连发。 子弹精准地从它的一只眼窝射入,强大的动能瞬间搅碎了它的大脑。 解决两个! 船身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这次是右后方传来的撞击。 刘简头也不回,身体如同不倒翁般顺势一转,手中的m4A1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枪口已经对准了身后。 那是一只企图从背后偷袭的夜魔,它的一只爪子已经抓住了船沿,半个身子探了上来。 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直接命中它暴露在外的太阳穴。 解决三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的身体在动,船在动,敌人也在动。 但在他的世界里,准星与目标之间,永远是一条笔直的线。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射击,而是将太极的“动中求静”、“借力打力”的精髓,与现代火器的杀戮效率完美融合的艺术。 是属于他刘简的,独一无二的枪斗术! 更多的夜魔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尖叫着,用爪子疯狂地拍打着小艇,试图将其掀翻。 刘简面无表情,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手中的m4A1不断发出短促而致命的咆哮。 哒哒哒! 哒哒哒! 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一朵黑色血花的绽放,一条生命的终结。 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跳跃着,落在他的脚边,很快铺了薄薄的一层。 短短三十秒。 当最后一个试图爬上船的夜魔被一发子弹掀飞头盖骨,无力地沉入河底后,周围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被鲜血染黑的河水在缓缓荡漾。 接驳艇,成功冲出了布鲁克林大桥的阴影区。 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刺眼。 系统面板上,那一行冰冷的文字仍在跳动。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28)」 枪身的滚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引擎的震动……所有感官信息被大脑飞速处理、归档,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刘简瞥了一眼那片重归平静的桥底阴影,心中毫无波澜。 “1点自律点换一张曼哈顿的门票,不亏。” 他没有浪费一秒钟,直接将油门推到底,伤痕累累的接驳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线,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南街海港方向全速驶去。 在这种状态下,驾驶小艇简直是一种享受。 风速、水流、障碍物,一切都被大脑自动计算,规划出最优路线。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码头。 这里停靠着几艘游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他操控着小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度,悄无声息地滑进一个半塌的船坞内。 船身与残破的木桩堪堪擦过,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利落地将巨大的防水布盖好,又从旁边拖来几张破烂腥臭的渔网和朽烂的木板,一番操作,将接驳艇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他才翻身跳上码头,将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战术背包甩到背上,沉重的分量让他身子微微一顿。 他将m4A1抱在怀里,又把一根金属长枪——牢牢地绑在背包侧面。 脚下的水泥地传来踏实的触感,可周围的环境却让他感觉自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曼哈顿。 高耸入云的建筑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街道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棋盘。 风穿过楼宇间的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蚂蚁。 “罗伯特老哥,你的地盘,可真不是一般的‘清净’啊。” 他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朝着华盛顿广场公园的大致方向前进。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动态。 在数百米外,一栋低矮的商店楼顶上,好像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夜魔那种迅猛的动作,而是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将自己藏在一辆废弃的汽车后面,同时举起了挂在胸前的望远镜。 焦距锁定。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栋只有三层高的商店楼顶,有一个简陋的临时搭建物。看起来是用防水布和木板拼凑而成的观察哨。 突然。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那个简陋哨所的边缘。 不是夜魔。 那是一条德国牧羊犬。 它静静地趴在楼顶的边缘,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街道。 只是短短两秒,那条德牧便转过身,消失在了房间的黑暗深处。 刘简放下了望远镜,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在这座岛上,还有谁,会带着一条德国牧羊犬? 答案,不言而喻。 也就在他得出结论的这一刹那,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嗡!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眼前清晰的世界猛然旋转、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 前一秒还是运筹帷幄的超级计算机,这一秒直接宕机。 “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晃,连忙扶住身旁的废弃汽车,才没有当场摔倒。 第33章 最虚弱的猎人 刘简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天旋地转得更厉害。 他扶住旁边一辆满是灰尘的福特皮卡,才勉强站稳。 “晕……”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思维变得迟钝,想集中精神思考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注意力就被路边一只被风吹动的塑料袋完全吸引。 他盯着那个袋子看了足足十秒,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是什么来着? 忘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街道,死寂的城市。 手里的m4A1很沉,他下意识想把枪背好,但大脑和身体的协调性已经下线。 他只是无意识地,用枪口在身旁的汽车引擎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咦? 这声音……还挺带感? 他又敲了一下。 “当。” 这次是敲在了车窗的金属框上,声音清脆了许多。 “咚……当……咚咚……当……” 刘简彻底放弃了思考,拿着那把冰冷的突击步枪,在废弃的汽车上敲敲打打,嘴里还无意识地跟着哼哼。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他完全没意识到,在这死城般的曼哈顿,这阵有节奏的噪音,是多么的突兀和刺耳。 …… 街角的阴影里。 一间服装店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持续的噪音惊动了。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循着声音的来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口,从店内向外窥探。 阳光下,一个人类。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他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没有躲藏。 他……在敲车? 夜魔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腐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食物。 新鲜的食物。 它弓起身子,肌肉绷紧,想要扑出去,享受这顿送上门的早餐。 可那个奇怪的人类,一边敲,一边慢悠悠地,从一片阳光地带,晃到了另一片阳光地带。 夜魔的扑击动作一直无法执行。 阳光。 灼热、致命的阳光,将它和猎物隔开。 它不甘地嘶吼着,爪子在门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却不敢踏出阴影半步。 它只能等。 等着这个奇怪的猎物,自己走进阴影里来。 …… 与此同时。 数百米外,那栋三层商店的楼顶。 一条德国牧羊犬对着楼下发出了低沉的警告。 “呜……” 罗伯特·奈维尔放下手中的实验记录,拿起身边那把装配了高倍镜的狙击步枪,将镜头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他就在瞄准镜里看到了那个奇怪的身影。 一个陌生人。 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 他是什么时候上岛的? 又是怎么上岛的? 罗伯特的心沉了下去。 过去的一年里,他见过其他的幸存者。 他们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恐慌、绝望和疯狂。 他们会在街上毫无目的地奔跑,大喊大叫,最终引来夜魔,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变成夜魔的一部分。 但下面这个人,不一样。 他很奇怪。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军用背包,怀里抱着一把m4A1。 可他的行为,却像个精神病人。 他在干什么? 打节拍吗? 罗伯特看着那个年轻人用枪口有节奏地敲击着一辆福特野马,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只夜魔从街角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刘简嘶吼! “吼!” 罗伯特呼吸一窒,握紧了步枪。 可接下来,他愣住了。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幸存者,此刻要么吓得屁滚尿流,要么立刻开枪还击。 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瞄准镜里,那个亚裔男人只是迟钝地转过头,朝巷子口看了一眼。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脸茫然。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玩意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然后。 他转回头,继续用枪管敲车门。 叩。 叩叩。 罗伯特:“……” 巷子口的夜魔也愣住了。 这个人不怕它?不尖叫?竟敢无视它? 夜魔被激怒,它愤怒地咆哮着,张牙舞爪,试图把眼前的人类驱赶到阴影区域。 刘简皱着眉嘟囔:“好吵……” 他晃晃悠悠绕着皮卡车走,始终让自己处在阳光下。 可能站着有些累了,他找了个阳光最足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背靠着车轮。 双腿一伸,舒服地叹了口气。 就算脑子坏掉了,身体的本能依然在工作。 巷子口的夜魔见状,一次次地冲到阴影的边缘,伸出利爪,却又在接触到阳光时,惨叫着缩回去。 皮肤在阳光下冒出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只能在阴影里,对着那个坐在地上晒太阳的人类疯狂嘶吼。 高楼上,罗伯特缓缓放下了狙击枪。 这个人…… 他面对夜魔,冷静得不像话。 不,那不是冷静,那是一种漠视。 他身上看不到恐惧。 而且,他精准地把控着阳光与阴影的边界,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能做到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出现,打破了罗伯特一年来对幸存者的所有认知。 …… 坐了一会儿,饥饿感和口渴感涌了上来。 “哦,该补充能量了。” 他笨拙地拉开身后的背包拉链。 手指在里面胡乱摸索了一阵,掏出了根能量棒和一瓶水 撕开包装,他将那根口感干硬的能量棒塞进嘴里。 “难吃。” 他心里想着。 “但是……蛋白质15克,碳水40克……还行,营养够了。” 他又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整个过程,他都坐在街道正中央,阳光最炽烈的地方。 远处的罗伯特看得眼皮直跳。 在随时可能被夜魔撕碎的曼哈顿街头……野餐? 这家伙的心到底有多大? 吃完东西,刘简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终于有余力抬起头,环顾四周。 然后,他抬眼,精准地看向了那栋三层小楼的楼顶。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观察哨,那副正对着自己的狙击枪,以及狙击镜后面那张警惕的脸。 罗伯特·奈维尔。 找到了。 刘简的脑子依旧转得不快,但他明白现在该做什么。 逃跑?以他现在“脑雾”的状态,跑不了几步就得自己绊倒自己。 对峙?更不行,他连准星都对不准。 唯一的选择,就是释放善意。 他没有犹豫,慢慢地,将喝了一半的水瓶和剩下的能量棒放回背包。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罗伯特的方向,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摊开手掌。 这是一个国际通用的姿势。 我没有武器。 我没有威胁。 楼顶上,罗伯特身体一僵。 他察觉到了! 这个陌生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不是无意中闯入,他是有目的的! 罗伯特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是陷阱吗? 是那些进化出智慧的夜魔,派来的人类诱饵? 可……他为什么要举起手? 罗伯特的心跳加快。 孤独。 长达一年的孤独,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渴望见到同类,渴望交流,渴望不再一个人对着塑料模特自言自语。 但理智告诉他,任何异常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这个人的出现,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毁灭。 他该怎么办? 开枪警告?还是……下去看看? 就在罗伯特犹豫不决时。 下方的刘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终于走到了尽头。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00:00)」 嗡! 仿佛电脑重启成功,所有的乱码瞬间消失。 世界,在刘简的眼中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风声,心跳声,远处阴影里压抑的呼吸声,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大脑的算力,回来了!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清明,爽得差点呻吟出来。 “我靠,总算活过来了。” 他内心疯狂吐槽,“这脑雾debuff,简直是降智打击,再来半小时,我估计就要开始研究怎么用m4A1弹一首《小星星》了。”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左前方街角阴影里,藏着一只没耐心的夜魔。 正前方楼顶上,蹲着一个疑神疑鬼的主角。 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举着双手,站在马路中间。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尴尬。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夜长梦多。 谁知道这破地方还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的选择困难症上。 刘简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双手。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清脆声响。 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截然不同。 之前的他,是茫然的羔羊,眼神空洞,动作迟缓。 现在的他,眼神平静而锐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这场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第34章 来自东方的邻居 楼顶上,罗伯特透过瞄准镜,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年轻人……变了。 刚才还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现在脊梁挺直,姿态从容,像是换了个人。 罗伯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那副痴呆的样子,全是伪装?为了引诱自己现身? 罗伯特的食指,下意识地搭在了扳机上。 然而,下一秒,刘简的动作让他再次陷入了困惑。 刘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战术背心,又重新背好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军用背包,然后,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从汽车残骸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跑,没有躲藏,更没有举枪。 他只是迈开双腿,以一种近乎散步的悠闲姿态,朝着他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始终走在街道中央阳光最充足的地带。 “这……到底是什么套路?” 罗伯特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埋伏、陷阱、突袭…… 但唯独没想过这种“摆烂式”的接近。 对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过来,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枪口之下。 这是一种极致的自信,还是一种极致的愚蠢? 让他不解的是,身边的萨曼莎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这条德牧平时对陌生人极其警惕,哪怕是塑料模特都要嗅上半天。 可现在,它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 罗伯特看了一眼自己的伙伴,又看了一眼瞄准镜里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开枪吗? 理智告诉他,任何无法理解的变数,都应该被第一时间清除。 可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就是扣不下去。 他想知道答案。 这个神秘的东方人,到底是谁? 他究竟想干什么? “Shit.” 罗伯特咒骂一句,最终还是从瞄准镜后抬起了头。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他收起狙击枪,拍了拍萨曼莎的脑袋。 “Sam,走。我们去跟新邻居打个招呼。” 他决定下楼,当面会会这个神秘人。 …… 刘简的听力早已今非昔比。 虽然还没到楼下,但他还是隐约听到了楼顶传来的动静。 “鱼儿上钩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位老哥被孤独折磨了快一年,心理防线估计比纸还脆。这时候,只要表现得足够‘无害’且‘神秘’,他绝对会忍不住下来一探究竟。” “只要他肯下来,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他甚至还有闲心吐槽一下曼哈顿的空气质量。 “嘶……这pm2.5,估计爆表了吧?回头得弄点清肺的茶喝喝,罗汉果金银花,嗯,必须安排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一栋建筑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条德国牧羊犬。 罗伯特·奈维尔。 以及他的忠实伙伴,Sam。 来了。 刘简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他没有开口,静静地等待对方走近。 罗伯特端着一把m4卡宾枪,枪口没有直接指着刘简,但随时可以举枪射击。 他一步步走来,审视着刘简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步伐沉稳,肌肉紧绷,全身都处在戒备状态。 可他身边的萨曼莎,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它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着,尾巴甚至还友好地摇了两下。 当距离只剩下十几米时,萨曼莎挣脱了罗伯特的控制,小跑着冲到了刘简面前。 罗伯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喊:“Sam! back!”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萨曼莎并没有扑咬,也没有狂吠。 它只是围着刘简转了两圈,然后凑上前,轻轻嗅了嗅刘简的裤脚。 刘简依旧保持着微笑,甚至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停在萨曼莎的面前。 他手掌摊开,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 萨曼莎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刘简的手指。 “Good girl.” 刘简用纯正的美式发音,轻声说道。 罗伯特彻底僵住了。 除了自己,它从未对任何陌生人表现出如此亲近的态度。 可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人……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好了,Sam,回去你爸爸那里。” 刘简轻轻拍了拍萨曼莎的脑袋,站起身。 萨曼莎听话地摇着尾巴,跑回了罗伯特身边,还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罗伯特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困惑、警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是谁??” “你怎么上的岛??”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米,在空旷的华盛顿广场公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刘简脸上的笑容不变,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答。 “我叫刘简,一个迷路的旅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罗伯特的肩膀,看向那条亲昵地蹭着主人的德牧。 “你好,罗伯特。还有……Sam。” 罗伯特的脸色剧变!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手中的枪下意识地抬高了几分。 岛上早已无人。 不可能有人认识他,更别说……连Sam的名字都知道!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刘简仿佛没有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一些。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这个动作让罗伯特瞬间紧张起来。 “我知道你每天中午,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南街海港的码头,用无线电广播,等待那些你明知‘不存在’的幸存者。” 罗伯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最深的秘密。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还知道,你害怕孤独,所以经常去音像店,给那些塑料假人模特起名字,跟它们聊天,甚至……还想约其中一个出来约会。” “闭嘴!” 罗伯特失控地低吼,额角青筋绷起。 这些是他最私密的日常,如今却被一个陌生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一个无所不知的魔鬼。 这种信息上的绝对碾压,让罗伯特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出现裂痕。 他无法理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东方人,为何会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 看着对方濒临崩溃的样子,刘简知道火候到了。 再逼下去,万一这位老哥心态崩了开枪,乐子就大了。 “养生之道,在于张弛有度,不能把弦绷得太紧。”他心里默默念叨。 于是,他适时地收起了那副“神棍”的表情,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别紧张,罗伯特,我没有恶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侧过身,拉开自己身后的背包拉链。 罗伯特的枪口死死地跟着他的动作。 只要刘简敢掏出任何武器,他会毫不犹豫地开火。 刘简心里默默吐槽, “啧,肝火旺盛,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典型的熬夜后遗症。” 他心里庆幸,上岸搜刮物资时在港口发现了一家中医诊所,不然今天的见面礼还真不好准备。 他从巨大的军用背包里拿出的,不是枪,不是炸弹,而是一包真空密封的东西。里面装着干枯的植物根茎和叶片。 他将那包东西托在掌心,对罗伯特扬了扬。 “罗伯特,你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罗伯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问题,比“我知道你名字”的冲击力更大。 失眠,长期的、深度的失眠,是他最大的折磨。 就算用药物强制入睡,梦里也全是妻女的惨叫和夜魔的嘶吼。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刘简没理会对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 “你那些提神的化学药剂,副作用太大,只会让你越来越糟。” 他晃了晃手里的真空袋。 “我这有几味东方草药,不值钱,但对付你这种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衰弱,有奇效。” 刘简的语气,就像一个老中医看见了作息不规律的年轻人,忍不住要念叨几句。 “信我,喝上三天,保证你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神清气爽,看夜魔都觉得眉清目秀。” “……” 罗伯特懵了。 他握着枪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宕机了。 一个神秘的东方人,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现在……居然要给自己治失眠? 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 他是个顶尖的病毒学家,是个相信科学数据的军医。 可眼前这个人,连同他手里的那包“东方树根”,都透着一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诡异。 太玄学了! “一副清肝火,一副安神,一副固本培元。” 刘简的语气轻松,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意, “就当是新邻居的见面礼,不收钱。要试试吗?” 罗伯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 那支举了半天,让他手臂都有些发酸的m4卡宾枪,枪口缓缓垂了下去。 他盯着刘简看了足足十几秒,脸上的警惕,逐渐被疲惫和好奇取代。 那是疲惫,是好奇,也是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跟我来。” 第35章 一份完美的体检报告 罗伯特的家,位于华盛顿广场公园附近的一栋联排别墅。 从外面看,这就是普通的纽约住宅,但一踏进门,刘简的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这才叫专业!” 整个一楼被改造成了军事堡垒。 窗户全部用钢板封死,只留下几个射击孔。 墙角堆满了各种武器弹药,从手枪到火箭筒应有尽有。 地下室更是被改造成了生化实验室,各种精密仪器整齐排列,无菌操作台在紫外灯照射下泛着幽幽蓝光。 “末日技术宅的家,果然硬核。” 刘简心里默默点赞, “这防御工事,比我那破游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人家这才叫专业求生,我那充其量算野外露营。” 罗伯特放下手中的m4,但依然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萨曼莎倒是很自来熟,围着刘简转了好几圈,还用鼻子嗅他的背包。 “Sam很少这样。” 罗伯特看着自己的伙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它对陌生人一向很警惕。” 刘简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萨曼莎的脑袋。 “动物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多了。它能感觉到我没有恶意。” 罗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直接开门见山。 “我需要抽你的血。” “啊?”刘简愣了一下。 “血液检测。” 罗伯特的语气很认真, “我必须确认你不是潜伏期感染者。” 刘简恍然大悟。 “哦,体检啊!应该的,应该的。”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 “多抽点,我的血可能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罗伯特眉头一挑。 “你不怕?” “怕什么?” 刘简耸耸肩, “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有信心。再说了,你要是想害我,刚才在楼顶就开枪了,何必费这个劲?” 罗伯特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走向实验台,开始准备抽血用的器材。 刘简趁机四处打量,心里的吐槽停不下来。 “这实验室的配置。不愧是军方的顶级专家,这设备烧钱程度堪比氪金手游。” 很快,罗伯特拿着注射器走了过来。 “伸出手臂。” 刘简乖乖配合,看着那根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试管。 “够了吗?”刘简问。 “再来一管。” 罗伯特的动作很专业, “我需要做多项检测。” “没问题,我血多。” 刘简开玩笑道, “要不是怕你嫌弃,我都想直接给你来个500毫升套餐。” 罗伯特抽完血,立刻走向显微镜。 他将血液样本制成切片,放在载玻片上,然后凑到目镜前开始观察。 刘简在一旁等着,顺便欣赏这个末日实验室的装修风格。 “简约工业风,配色以灰色和银色为主,很有赛博朋克的感觉。就是采光差了点,不过考虑到外面的情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几分钟后,罗伯特从显微镜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不可能…” “怎么了?”刘简凑过去, “我的血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 罗伯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太完美了。” 他让开位置,示意刘简自己看。 刘简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基本的血细胞形态还是能看懂的。 显微镜下,他的红细胞饱满圆润,白细胞活跃度极高,血小板数量充足。 整个视野里,看不到任何异常或病变的迹象。 “我靠,这血细胞,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 刘简心里暗爽, “【长寿功】和【金刚功】的效果,果然给力。” 罗伯特重新坐回显微镜前,又观察了好几遍。 “你的免疫细胞活性,是正常人的三倍以上。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壮的血细胞。” 刘简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这么夸张?我平时就是注意养生,早睡早起,均衡饮食。” “仅仅是养生?” 罗伯特显然不信, “这种程度的身体机能,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正常范围。” 刘简保持惊讶的样子。 “可能是基因比较好吧。我爷爷活了九十八岁,奶奶活了一百零二岁,都是无疾而终。” 罗伯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你的血液,完全没有感染的迹象。不仅如此,它甚至比我见过的任何样本都要健康。” 他放下显微镜,看向刘简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份完美的血液报告,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看来我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罗伯特苦笑一声, “你确实不是感染者。” 刘简悠闲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便携式咖啡器具。 “咖啡喝吗?我这有蓝山豆,手冲的,味道不错。” 他完全无视了罗伯特震惊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始磨豆子。 “你这实验室条件不错,但生活品质有待提高。” 刘简一边操作一边说, “天天吃罐头喝速溶,身体怎么受得了?” 热水冲下去,咖啡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地下室。 罗伯特看着刘简熟练的手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在这个末日废土里,这个人居然还有闲心手冲咖啡? “来,尝尝。” 刘简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加了一点肉桂粉,有助消化。” 罗伯特机械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浓郁的香味在口腔里爆开,那是他快一年没尝过的美好滋味。 “你的血液样本给了我很大启发。” 刘简端着自己的那杯咖啡,语气轻松, “你一直在研究血清,试图找到病毒的克星,对吧?” 罗伯特点点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思路?” 刘简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病毒是破坏,那我们就应该从建设入手。” “什么意思?” “强化宿主本身,使其百邪不侵。” 刘简放下咖啡杯, “你们西医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但东方医学讲究固本培元,从根本上提升人体的免疫能力。” 罗伯特愣住了。 这个理论,为他陷入瓶颈的研究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一直在想办法杀死病毒,但从没想过让人体强大到病毒无法入侵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刘简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的血液样本就是证明。通过特定的锻炼方法和饮食调理,人体完全可以达到免疫一切病毒的程度。” 罗伯特激动得差点把咖啡杯摔了。 “这不可能!人体的免疫系统有极限!” “极限?”刘简笑了, “你刚才看到的血液样本,哪一项在你认知的极限范围内?” 罗伯特哑口无言。 确实,刘简的血液数据完全超出了医学教科书的范围。 “我可以教你一些东方的强身健体之法。” 刘简站起身, “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看你这面色,典型的肝火旺盛,肾虚气亏,再这么下去,不用夜魔动手,你自己就先倒了。”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密封袋。 “这些是我之前答应给你的草药。按我说的方法煎服,三天见效。” 罗伯特接过那些草药,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谁说我是在帮你?” 刘简耸耸肩, “我这是在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你想想,这座岛上就咱俩活人,你要是挂了,我找谁聊天去?” 刘简一本正经地说, “再说了,你这实验室条件这么好,我正好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我这还有不少好东西。食物、药品、工具,足够咱俩过一阵子的。我可不是来蹭吃蹭喝的。”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堆罐头、压缩饼干、维生素片,还有几瓶看起来很高档的红酒。 “这瓶是82年的拉菲,这瓶是85年的玛歌。” 刘简指着那些红酒, “我想着,末日生活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不是?” 罗伯特彻底无语了。 这个人,在末日里居然还收藏红酒?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了你也不信。” 刘简神秘地一笑, “就当我是个有特殊爱好的收藏家吧。” 他重新坐下,端起咖啡杯。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我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你对我的血液样本也很好奇。不如咱们交换一下信息?” 罗伯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人,心中的警戒彻底放下了。 这个人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身上没有任何恶意。 而且,他带来的那些理论和血液样本,可能真的能帮助自己找到治愈病毒的方法。 “好。”罗伯特点点头, “我把实验室的部分资料权限开放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教我你刚才说的那些强身健体的方法。” 刘简哈哈一笑。 “成交!” 他举起咖啡杯,和罗伯特轻轻碰了一下。 “那么,罗伯特博士,欢迎加入我的养生俱乐部!” 夕阳西下,曼哈顿的废墟在橘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 在这座死城里,两个男人坐在地下室里,一边喝着手冲咖啡,一边讨论着如何拯救世界。 刘简看了看手表,正好下午六点。 “时间不早了,该准备晚饭了。” 他站起身, “今晚我下厨,给你做几个中式菜尝尝。规律饮食是养生的基础,这一点绝对不能马虎。” 罗伯特看着刘简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 一年了,整整一年,他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了。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3\/3(完成) 有效专注:4\/4(完成) 「自律点数 +1」 刘简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只有规律的生活,才能让人保持最佳状态。” 他哼着小曲,开始准备晚餐的食材。 在末日的曼哈顿,他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养生日常。 第36章 震惊博士!你管这叫天赋? 罗伯特端着咖啡,看着刘简在书架前转悠,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你确定要看这些?” 他指了指那一排厚厚的专业书籍, “这些可不是科普读物,全是学术论文和理论基础。” 刘简随手抽出一本《分子免疫学原理》,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他眼花缭乱。 “确实有点硬核。” 他挠挠头,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搞懂就睡不着觉。” “这些书我当年读博士的时候,光是基础部分就啃了两年。” 罗伯特善意提醒, “你要是真想了解,我可以给你讲讲大概。” 刘简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学习嘛,还是要靠自觉。” 他抱着一摞书走向沙发, “你忙你的,别管我。” 罗伯特耸耸肩,转身去实验台继续自己的研究。 心里暗想,这家伙估计看两页就放弃了。 这些专业书籍,没有相关背景的人根本啃不动。 刘简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病毒学基础理论》,深吸一口气。 “系统,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他在心里默念。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瞬间,世界安静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过滤掉,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刘简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每一个英文单词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在他眼中变成了立体的三维模型。 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逐渐变得通俗易懂。 一页,两页,十页…… 刘简的阅读速度越来越快,但理解程度却丝毫没有下降。 那些原本需要反复琢磨的理论,现在看一遍就能完全掌握。 罗伯特偶尔回头看一眼,发现刘简还真在认真看书,心里有些意外。 “还挺有毅力的。” 他心想,“不过估计也就是看个热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刘简手边的书越摞越高,看完的也越来越多。 《分子免疫学原理》,《病毒复制机制研究》,《基因工程导论》…… 一本接一本,他看得津津有味。 当【超专注】时间结束,反噬状态如期而至。 刘简闭上酸涩的双眼,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思维变得迟缓而混沌。 这就是传说中的脑子已经不在服务区啊... 他在心里自嘲道。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眼皮都开始打架。 “算了,躺平就躺平吧,反正已经习惯了。” 刘简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三十分钟后见,拜拜。” 半小时后,反噬状态终于结束,刘简像血条回满的战士,猛地睁开眼。 “再来一发!” 【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就这样,刘简开始了疯狂的学习模式。 每天消耗两次【超专注】,其余时间就是消化吸收。 罗伯特开始还没在意,直到第三天晚上…… “刘简,吃饭了。” 罗伯特端着两盘意大利面走过来,发现刘简还在埋头看书。 “等等,让我看完这一章。” 刘简头也不抬, “这个蛋白质折叠的机制真有意思。” 罗伯特愣了一下。 蛋白质折叠? 这家伙在看什么书? 他凑过去一看,发现刘简手里拿的是《高级生物化学》。 这本书他当年读研究生的时候,光是第一章就啃了一个月。 “你…看得懂?” 罗伯特有些怀疑。 “还行吧。” 刘简随口回答, “就是这个酶催化的反应机制有点复杂,需要仔细琢磨琢磨。” 罗伯特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酶催化反应机制,这可是生物化学的核心内容。 没有扎实的基础,根本理解不了。 “那你说说,酶的催化原理是什么?” 罗伯特决定考考他。 刘简放下书,想了想。 “简单来说,就是降低反应的活化能。酶通过与底物结合,形成酶底物复合物,改变反应路径,让原本需要很高能量才能进行的反应,在相对温和的条件下就能完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具体机制有诱导契合模型和锁钥模型两种理论。前者认为酶的活性位点是柔性的,会根据底物的形状调整自己的构象。后者则认为酶和底物的结合是刚性的,就像钥匙开锁一样。” 罗伯特彻底懵了。 这个解释,完全正确! 而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比很多教科书讲得还要好。 “你…你真的是三天前才开始看这些书的?” 刘简点点头。 “对啊,有问题吗?” “有问题!” 罗伯特激动地站起来, “大问题!” 他指着书架上那一排专业书籍。 “这些书,我当年花了三年时间才全部掌握!你三天就看完了?” “额……”刘简挠挠头,“可能是我比较有天赋?” 天赋? 罗伯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这哪里是天赋,这简直是开挂! “行,我再考考你。” 罗伯特不信邪,“免疫系统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刘简来了精神。 “这个我刚看完!免疫系统分为先天性免疫和获得性免疫两大类。先天性免疫是第一道防线,包括物理屏障、化学屏障和细胞屏障……”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从免疫细胞的分类,到抗体的产生机制,再到免疫记忆的形成过程。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达清晰准确,逻辑严密,甚至还能举出具体的例子。 罗伯特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水平,已经不亚于专业的免疫学研究生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罗伯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刘简笑了笑。 “我就是记忆力比较好,还需要慢慢理解。” “过目不忘!” 罗伯特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妖怪级别的记忆力?” 刘简心里暗爽。 不仅能快速理解复杂的理论,还能将不同领域的知识融会贯通。 现在的他,在生物医学方面的理论水平,已经不输给任何专业研究者。 “咳咳,低调低调。” 刘简装作谦虚的样子, “我这就是个人爱好,不值一提。” 罗伯特彻底服了。 这哪里是爱好,这简直是超能力! “那你现在对病毒研究有什么看法?” 他决定听听刘简的意见。 刘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说实话,我觉得你的研究方向有问题。” “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想办法杀死病毒,但从来没考虑过一个问题。” 刘简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KV病毒造成的,真的还是病毒感染吗?” 他转身看向罗伯特,眼神深邃。 “我观察过那些夜魔。它们有社会结构,有首领,会设陷阱,甚至懂得报复。这还是单纯的病毒感染者吗?” 罗伯特愣住了。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进化。” 刘简的眼神闪闪发光。 “KV病毒可能不是在破坏人类,而是在改造人类。那些夜魔,本质上已经不是感染者了,而是另一种生物形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像毛毛虫变蝴蝶一样,这可能是人类的另一种进化路径。只不过这个进化过程太激进,保留了攻击性,丢失了理性。” 罗伯特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理论,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具体怎么理解?” “首先,我们需要承认一个事实。” 刘简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 “夜魔的身体机能,在某些方面确实超越了人类。力量、速度、恢复能力,都远超常人。” “然后,它们保留了部分智力,甚至发展出了新的社会形态。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退化,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进化。” 罗伯特看着白板上的示意图。“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这种进化?” 刘简沉思片刻,手指在白板上敲击。 “我认为有两条路。第一条,找到病毒进化的关键节点,开发能够逆转或阻断这一过程的药物。” “这正是我一直在尝试的方向。”罗伯特点头。 “或者第二条路。” 刘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夜魔是一种进化,那我们何不考虑以毒攻毒?” “你是说…利用病毒本身?” “没错。”刘简在白板上画出一条分叉路径。 “我们可以尝试引导KV病毒朝着另一个方向变异,让它保留增强人体机能的特性,但剔除攻击性和光敏反应。” 罗伯特震惊地站起身。 “你是说,创造一种良性感染?” “理论上可行。” 刘简耸耸肩, “就像疫苗的原理一样,用弱化版本的病毒来训练免疫系统。只不过我们的目标不是消灭病毒,而是与之共存,甚至利用它。” “这太冒险了!” 罗伯特摇头, “万一新的变异失控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和实验室。” 刘简拍拍罗伯特的肩膀, “而且,我的血液样本可能就是突破口。” 罗伯特若有所思。 “你的免疫系统确实异常强大…如果能找出其中的机制…” “不只有我,还有你,我们的血液可能含某种抗体。” 刘简微笑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应该换个思路。与其消灭敌人,不如收编它们。” “这个理论太疯狂了。” 罗伯特喃喃道, “但如果成功…” “如果成功,人类将迎来新的进化。” 刘简的眼神坚定, “不是退化成夜魔,而是进化成更强大的自己。” 罗伯特深吸一口气,决心已下。 “好,我们试试你的方法。” 刘简心中暗喜,又一步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那就开始吧,罗伯特博士。” 第37章 养生日常?不,是狩猎时刻! 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规律的作息中悄然滑过。 清晨的阳光撕开钢板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伯特正咬牙切齿地练习着【金刚功】。 这位曾经的顶尖病毒学家,此刻正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紧绷,汗水浸透了背心。 他双脚分开,双手上举,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力,紧绷的肌肉线条下是青筋暴起的额头。 “呼……嗬……” 这正是刘简传授的【金刚功】动作。 “老哥,放松点,你这不是在练功,你这是在跟自己较劲呢。” 不远处,刘简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动作行云流水,双臂如在水中搅动,画出一个又一个圆润的弧线。 他打的正是【太极拳】,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安静而和谐。 “说了多少遍,练功要松,不是用力。” 刘简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睛享受着太极带来的。 这日子,舒坦。 他心里默默打开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0 体魄:18\/18 智力:16\/16 精神:19\/19 【自律点数:95】 【技能】 「金刚功」Lv3(已固化)气血充盈,筋骨强健,寻常刀砍如中败革,体魄+3。 「长寿功」Lv3(已固化)脏腑坚韧,生机旺盛,寿命+5。 「太极拳」Lv4 懂劲大成,一触即知敌意。 「基础格斗」Lv4 熟知人体弱点,出手即是杀招,精准打击神经与关节。 「基础射击」Lv3 百米之内,枪枪致命;移动射击,弹无虚发。 「太极刀」Lv3 刀法圆转如意,十三式变化万千;刀风绵密,水泼不进。 「太极棍」Lv3 棍影连绵成环;一记“掤势”可荡开重斧,“捋势”能卸掉千斤之力。 「太极枪」Lv3 枪出如龙,收发由心;十三式枪影环绕,攻守兼备。 看着面板上堪称豪华的数据,刘简心里乐开了花。 体魄不但恢复到了巅峰,还因为【金刚功】的突破,暴涨3点,达到了恐怖的18点! 智力也因为这两个月疯狂学习,提升了1点,达到了16点。 如今看那些专业文献,就跟看小说一样轻松。 寿命更是直接增加了5年。 “爽!这才是养生小达人该有的数据!” 刘简瞥了一眼那95点自律点数。“再来5点,‘说走就走的旅行’又能安排上了。就是不知道下个世界,是惊喜还是惊吓。” 这两个月,他和罗伯特形成了一种绝妙的互补。 刘简教罗伯特【金刚功】,罗伯特教刘简各种病毒学知识。 还有萨曼莎也成了两人的开心果,刘简练功时它好奇模仿抬爪,逗得他大笑。 罗伯特烦躁时,它便蹭腿低鸣安抚,刘简笑言: “看,Sam都知你该休息了。 偶尔,两人还会带萨曼莎出门,刷刷夜魔,进行“实战演练”。 说起实战,刘简就忍不住想吐槽。 “我这个咸鱼本来就想安安静静地养生,结果现在天天要出去打怪。” 不过,高强度的实战确实让他的技能突飞猛进。一连串的Lv3、Lv4,看得人赏心悦目。 “收功。”刘简缓缓收势,长舒一口气。 罗伯特也大汗淋漓地停下动作,抓起毛巾胡乱擦着。 “咦?” 他突然僵住,试探性地弯了弯腰,又猛地直起身。 那种盘踞在他腰椎间盘多年的酸痛感,居然……减轻了?! 呼吸也前所未有的顺畅。 “我去!” 罗伯特爆了句粗口,转身就冲向了地下室。 血氧饱和度仪、心率监测仪、血压计……各种设备迅速启动。 几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数据显示,他的血氧饱和度从之前的96%提升到了98%,心率平稳度也改善不少。 “这不科学!” 罗伯特盯着检测报告,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全不符合运动生理学的理论啊!” 他脑中的知识库在疯狂运转,试图用任何已知的科学模型去解释眼前的现象。 结论是:解释不了。“难道……真是玄学?” 罗伯特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不对,一定有科学依据,只是我还没找到而已。” 刘简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枸杞茶,慢悠悠地走下楼。 “别想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身体比你的大脑诚实,坚持练,它会给你答案。” 这种淡然的态度,让罗伯特更觉得高深莫测。 “这是什么?” 罗伯特接过杯子,一股甘甜的清香扑鼻而来。 “枸杞,养肝明目,补肾益气。” 刘简小口品着自己的那杯,瞥了他一眼。 “你最近熬夜太多,肝火旺盛,喝点这个降降火。” 罗伯特彻底没话了。 这家伙的言行举止,活脱脱就是个行走的老中医。 但偏偏,自从跟着他练了【金刚功】,自己身体的变化是实打实的。 更神奇的是,自从跟着他练功养生,自己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再也不需要安眠药了。 “对了。”罗伯特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 “昨天的实验结果出来了。” 刘简眼神一凝,立刻来了精神。 “怎么样?”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罗伯特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份报告, “好消息是,我们提取的混合血清,对夜魔的组织样本有显着效果。” “数据呢?”刘简追问。 “攻击性指标降低了31.7%,紫外线抗性提升了15.2%。” 罗伯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绝对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刘简点点头,结果在预料之中。 但罗伯特的下一句话,让空气瞬间沉重。 “坏消息是,这种效果会衰减。脱离血清环境超过72小时,病毒活性就会复苏,甚至……出现更剧烈的反弹。 “这意味着,我们的血清更像是一种‘抑制剂’,而非‘解药’。” “要找到根治的方法,不能再依赖组织样本了,我们需要一个……”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活体。” 空气安静下来。 两人都明白“活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只活的夜魔?” 刘简的声音很平静,他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没错。” 罗伯特的拳头在实验台上无声地攥紧。 “只有在完整的生命系统内进行活体实验,我们才能找到真正逆转病毒的方法!”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科学家的狂热与使命感。 “如果我们的理论正确,我们就能把那些‘感染者’……变回人类!” 刘简看着罗伯特那副“为全人类献身”的表情,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老兄,夜魔都治好了,我上哪儿刷怪提升技能去……算了算了,早点解决这破事,我也好去下个世界继续养生。” “行吧,抓就抓。” 刘简的回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 罗伯特准备好的一整套关于“人类未来”与“科学道义”的腹稿,瞬间全堵在了喉咙里。 “你……不觉得这很危险吗?” “危险?” 刘简转过身,随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罗伯特,我问你,是天天吃罐头危险,还是出去抓个怪危险?”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叠着毛巾,一边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那些玩意儿,钠超标,防腐剂超标,维生素约等于零。要不是我天天逼你练功,给你泡枸杞菊花茶调理,你现在的发际线都得直接退到后脑勺去。” “走吧,别磨蹭了,早去早回,我今天的自律还没完成呢。” 刘简拍了拍手,转身就要上楼换衣服。 “等等!” 罗伯特一把拉住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拽着刘简的手臂就往地下室更深处走去,力道大得惊人。 刘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这家伙练了两个月金刚功,力气见长啊。 他们穿过主实验室,来到武器库。 墙上挂满了枪械和各种战术装备。 罗伯特径直把刘简拽到一个独立的武器架前。 架子上只挂着两把枪。 哑光黑色,枪身用的是工程塑料,比冲锋枪小巧,比手枪略长。握把很贴合手型。 枪没有弹匣口,侧面是一个转轮式的装填口,旁边有块小屏幕,显示着气压和弹道参数。枪托是个银色高压气瓶。 “改装过的专用麻醉枪。” 罗伯特拿起武器递给刘简,语气里透着得意。 刘简接过枪,入手的分量不轻。 他熟练地检查枪身。 罗伯特则转身走向旁边的操作台,打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十几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剂,旁边还有一台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 “这是我们最新调配的镇静剂。” 罗伯特拿起一支注射剂,神情颇为自得。 “混合了血清衍生物,我叫它‘安魂曲’。理论上,五秒内就能放倒一头成年棕熊。” 刘简接过一支,拿到眼前晃了晃。 “安魂曲?你这起名风格挺中二的啊,博士。我还以为你会叫它‘神经传导阻断剂3.0版’之类的。”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酷吗?”罗伯特难得地反问。 “酷是挺酷的,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刘简小心翼翼地将注射剂装入麻醉枪的弹巢。 “上次你那个叫‘晨曦’的玩意儿,差点把实验体直接送走。那不叫活体实验,那叫超度。” 罗伯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是他科研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黑历史”。 刘简没再理他,径直上楼换了身作训服。 下来时,他自顾自地从墙上摘下战术背心开始穿戴,拉紧卡扣,调整束带,动作熟练,神态轻松。 罗伯特已经穿戴整齐,他叫住了刘简。 “等等。” 他出声制止。 刘简停下动作,看向他。 罗伯特指了指刘简手里的金属长枪,又看了看他大腿枪套里的麻醉枪, “就这些?不带步枪或者手枪?” 他指着墙上的自动武器。 “那里有m4,有Glock,随便你挑。” “不用。” 刘简拍了拍手里的金属长枪。 “我们这次是活捉,不是清剿。” 他看着罗伯特, “你带枪就行,我用长枪。相信我。” 门口传来委屈的呜咽声。 萨曼莎用脑袋拱着罗伯特的腿,不让他走。 罗伯特蹲下身,把脸埋进它温暖的颈毛里,片刻后才闷声说: “在家等着,Sam。我回来带你去公园。” 他果断起身,在小家伙哀求的哼唧声里关上了门。 刘简已经站在门口语气轻松, “早去早回,我今天的自律还没完成呢。” 正午,阳光很烈,炙烤着纽约空荡荡的街道。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驶出地下基地,开上了纽约死寂的街道。 车内,罗伯特紧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 刘简则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出来兜风。 “我说,博士。”刘简忽然开口。 “嗯?” “咱们这组合,像不像蝙蝠侠和阿尔弗雷德?” 罗伯特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希望我是蝙蝠侠。” “想得美。” 刘简哼了一声。 “你有钱吗?你有高科技座驾吗?你有那么帅的下巴吗?” “你顶多算个阿尔弗雷德,还是得天天被我逼着养生的那种。” 罗伯特:“……” 他决定专心开车,再也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说话了。 越野车最终在一栋废弃的百货大楼前停下。 第38章 说好的猥琐发育呢? 车内,罗伯特举着便携式热成像仪。 屏幕上,大楼深处远离光线的核心区,大片明亮的红色轮廓挤在一起,全都静止不动,陷入了白日的休眠。 三楼中央最暗的地方,一个轮廓比周围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深的红影蛰伏不动。 他们的目标——夜魔首领。 “我靠,这体格,是吃了蛋白粉加增肌泵吧?” 刘简看着那个巨大的红影,忍不住吐槽, “咱们的目标就这玩意儿?” 他凑近屏幕,指了指边缘几个零散的红点, “我说,抓个活体而已,干嘛非得挑那个块头最大的?旁边那几个落单的不好吗?速战速决,咱还能赶回去喝下午茶。” “不行。” 罗伯特一口回绝,他指着屏幕中央那个最亮的红影, “它是首领,是族群的核心。它的生理结构、病毒活性都和普通夜魔有本质区别。要研究,就要研究最强的样本,这样找到的解药才可能一劳永逸。” “说得好有道理。” 刘简撇撇嘴, “行吧,听你的。” “首领周围有六个护卫,” 罗伯特指着旁边几个紧挨着的小红点, “加上外围的,这栋楼里起码有十五只。” “不能硬闯。” 刘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一个养生达人,是来抓活体做研究,又不是来玩真人版《战神》的。 “走侧面,员工通道。” 刘简指了指大楼的阴暗侧翼, “方便我们一个一个引出来,主打一个猥琐发育。” 罗伯特没有异议,两人迅速下车,装备齐整,摸向大楼的侧面。 员工通道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虚掩着,门后是一片黑暗。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腐臭的刺鼻气息涌出,让刘简下意识地皱起了鼻子。 “这空气质量,pm2.5绝对爆表,长期吸入容易导致肺部纤维化,差评。” 他小声嘀咕着,掏出一个N95口罩给自己戴上,顺手递给罗伯特一个。 罗伯特:“……” 他接过口罩,眼神复杂地看着刘简。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 罗伯特压下吐槽的欲望,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滴暗红色的血液。 他拔开塞子,将血液滴在通道入口不远处的地面上。 “就这点?够塞牙缝吗?” 刘简凑过来。 “这是精确计算过的剂量。” 罗伯特低声解释, “足以触发附近目标的嗅觉神经,但又不会形成大规模的信号,把整栋楼的客人都叫来开派对。” 做完这一切,两人进入通道深处。 通道内部是一个狭长的“S”形结构,拐角极多,光线昏暗,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刘简选定了第一个拐角后的阴影区,将两米多长的长枪缩于肋下,枪尾贴肘,枪尖斜藏于肩后——这是“藏枪式”,专为窄道伏击设计。 整个人贴着墙壁,呼吸放缓,与黑暗融为一体。 “唉,我一个养生博主,为什么要做这种脏活累活?” 他的内心戏又开始了。 “说好的保温杯里泡枸杞,享受退休生活呢?现在倒好,枪杆子里泡杀气……回头得吃三天素,抄几遍《养生经》给自己静静心。” 念头刚落。 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嗬……嗬……” 独特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个。 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折叠碰撞,听起来像是有三四个在同时逼近。 刘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手腕微旋,枪杆贴身滑动,从“藏枪式”转为“弸枪式”——枪尾前移,枪尖后收,随时可捅、可摏、可蹾。 “来了。”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拐角处猛地窜出。 速度极快。 那是一只体型精悍的夜魔,四肢着地,肌肉虬结,以一种完全反人体的姿态高速爬行,目标明确地扑向刘简。 面对这股扑面而来的气息,刘简没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就在夜魔利爪挥出的前一瞬,他动了。 他不刺不挑,而是枪尾一沉,以枪??(枪把)为轴,枪杆贴地一滚——“地蛇缠”! 枪杆如蛇贴地滑出,精准缠住夜魔前爪脚踝,顺势一扽! 那夜魔全力挥出的一击,力道瞬间被带偏,身体被枪杆一缠一带,“啪”地一声侧摔在地,撞上墙角。 破绽。 刘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空吐槽一句。 “核心力量太差,下盘不稳,典型的亚健康体态。” 他不进反侧,枪杆随腰一拧,枪尾如锤,自下而上点中夜魔咽喉—— “噗!” 一声闷响,夜魔喉骨碎裂,抽搐着瘫倒。 第一只夜魔倒下的瞬间,它的身后,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封死了整个通道,同时发起冲锋! 罗伯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枪口已经瞄准了左侧那只夜魔。 “别开枪。” 刘简的声音很冷静。 “容易引来更多。” 说话间,他做出了一个让罗伯特看不懂的动作。 他枪身一抖,枪杆如鞭,枪尾震颤,枪尖却几乎不动,仅靠腕劲与腰劲,将枪杆末梢如电般弹出! “啪!啪!” 两声脆响,那两只高速冲锋的夜魔,膝盖内侧同时被枪杆末梢寸劲弹中。 两只夜魔前冲的势头一滞,下盘不稳,顿时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其中一只翻滚中用双臂撑地,腰部发力,就要重新站起,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刘简的小腿咬来。 “啧,不讲卫生。” 刘简脚尖一点,后撤半米,避开这一咬。 同时,枪尾倒撞,如杵捣臼,精准砸在夜魔太阳穴上。 “咚!” 骨骼碎裂的闷响。 那夜魔一头栽倒,没了动静。 只剩最后一只。 它刚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死死盯着刘简。 刘简横枪而立,静静地看着它。 他心里却在盘算。 “等会儿抓到那个大家伙,收工之后必须得泡个脚,加点艾草。” 那夜魔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尖啸,猛地弹射而出! 但它的目标,不是刘简。 而是他身的罗伯特! “老六!” 刘简一声低喝,脚下步伐变换,身体横移一步,挡在了罗伯特身前。 他手中长枪不舞大圈,而是“小缠枪”——枪杆如藤,贴身绕臂,枪尖画小弧,枪尾护肋,形成“缠丝护盾”。 夜魔的利爪疯狂地抓挠在枪影之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却始终无法突破那连绵不绝的防御。 所有的攻击,都被旋转的枪杆一一卸开、带走。 罗伯特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夜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 刘简的枪势一变。 由柔转刚。 枪尾发力,如锥破革,正中夜魔心窝!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中,那只夜魔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通道尽头的墙壁上,滑落在地,胸口整个塌陷了下去。 一切又重归安静。 从三只夜魔冲入到被团灭,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干得漂亮。”刘简收回长枪,还不忘给自己点了个赞。 罗伯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立刻举起热成像仪。 “等等。”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紧张。 “情况不对。” 屏幕上,三楼那个巨大的红影动了! 它只是在原地踱了两步,但周围那几个代表护卫的小红点,却立刻有三个开始迅速地朝着楼下移动。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自己所在的员工通道! “它在指挥!” 罗伯特的声音透着一股紧张, “它知道我们干掉了它的巡逻兵!” 刘简的眼神也凝重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撤!换地方!” 刘简当机立断。 通道狭窄是优点,也是缺点。 一旦被堵住两头,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两人立刻转身,准备从原路退出。 然而,刚退后两步。 “刺啦——!” 头顶上传来一阵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他们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一个巨大的破口突然出现,铁皮向外翻卷,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下一秒,一个灰白色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坠下! 是只夜魔! 它张开利爪,直扑下方的刘简! 这一下变故太快,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罗伯特下意识地抬起麻醉枪,但准星里,夜魔的身影和刘简完全重叠,他根本无法开枪。 刘简没有抬头。 在金属撕裂声响起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头顶的危险。 长枪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已经失去了突刺的空间。 身体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重心下沉,枪杆贴身一旋. 枪尾如犁,自下而上一记上撩。 “嘭!” 沉重的枪身撞中夜魔下腹,夜魔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身体弓成虾状,摔落在地。 嘴角溢出黑血,显然内腑已受重创。 它四肢撑地,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刘简。 刘简手腕翻转,枪杆已缩回“弸枪式”,枪尾在前,枪尖藏后。 “吼!” 夜魔身体猛地弹起,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利爪直取刘简的面门。 刘简不闪不避,枪尾一沉,是“弸枪点腕”——枪尾如钉,点中夜魔挥击手腕的“阳池穴”位置。 太极枪,“黏”字诀。 夜魔的挥击力量在接触枪尾时,就被一股弸劲黏住、震散。夜魔只觉得手臂一麻,攻击轨迹彻底偏离。 刘简的动作没有停顿,枪尾顺势一滑,枪杆一拧——“弸枪贯喉”! “噗!” 枪尾如锥,贯入咽喉。 那只夜魔的冲势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 刘简手臂一振,将尸体从枪尾甩开,任其软倒在地。 “罪过罪过,又开杀戒,影响我心境修为,回头一定得喝杯菊花茶下下火。” 刘简看着上方的管道,“这个首领,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猥琐发育”的计划行不通了。 他们放弃员工通道,迅速退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冰冷的街道上。 “现在怎么办?”罗伯特有些焦躁。 “既然小路走不通,那就走大路。”刘简的目光投向了百货大楼的正门。 第39章 乱丢垃圾?这届首领素质真差! 正厅的玻璃穹顶碎裂,炽热的阳光在空旷的大厅里切割出明暗分明的两个世界。 破碎的柜台、散落的奢侈品包装盒、蒙尘的人体模特,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画卷。 刘简选定大厅中央,那块被阳光直射得晃眼的最明亮区域边缘。 “就在这儿。” 他将两米长的金属枪杆驻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顿响。 他回头看向罗伯特。 “博士,再借点‘番茄酱’用用。” 罗伯特心领神会,从战术包里取出一小瓶暗红色血液,精准地扔在了他们前方十几米外的阴影里。 “啪”地碎裂,血迹如蛛网蔓延。 做完这一切,两人退回到光亮区域,静静等待。 大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细小的灰尘在笔直的光柱中漫无目的地上下浮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罗伯特紧握热成像仪。 屏幕上,三楼阴影里一个巨大的红色轮廓正缓慢踱步,像一只困兽,焦躁却不轻举妄动。 而他旁边的刘简。 他竟盘膝而坐,双眼微阖,呼吸变得悠长而绵密,似乎进入了某种入定般的调息状态。 他嘴里却小声地咕哝着。 “但这大理石地板也太硬了,湿寒入骨,回头得拔罐。” 罗伯特嘴角一抽,没理他,只盯着屏幕:“三只夜魔正在靠近血迹,从不同方向包抄,动作极其谨慎。” 话音未落,黑暗中悄然出现三道灰白身影。 它们没有扑向血迹,而是在光影交界处徘徊,鼻翼耸动,猩红双瞳反复扫视光中的二人,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罗伯特举起麻醉枪: “要现在解决它们吗?” “别。” 刘简摇头, “把夜魔首领吓跑了就不好了。” 他脚尖一挑,一颗碎石子飞出,精准击中一只夜魔脚边的金属架。 “哐啷!” 巨响炸裂。 那只夜魔受惊本能地向后一跃,半个身子顿时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滋滋滋——!” 皮肤如油锅煎肉,焦臭弥漫。 那夜魔惨叫翻滚,拼命地滚回阴影里,另外两只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连连后撤。 “效果不错。” 刘简满意地点头。 “就是这味道有点冲,太影响食欲,待会儿得吃点山楂片开开胃。” 就在这时,罗伯特的热成像仪捕捉到了异常。 三楼,那个巨大红影的移动频率骤然加快。 紧接着,一声低沉嘶吼自深处传来——不是尖啸,而是命令式的咆哮。 “我去,boSS想干什么?” 刘简挑眉。 不一会,三楼阴影中传来沉重摩擦声。 几只夜魔合力推动一块三四米高的金属广告牌,正缓缓移向栏杆边缘。 “不好!” 罗伯特脸色骤变, “它们要制造阴影桥!一旦倒下,整个中心区都会被覆盖!” 刘简顺声音看去,瞬间明白了夜魔的意图。 “啧,乱丢垃圾,毫无公德心。” 刘简摇摇头。 不等罗伯特反应,身体没有丝毫预兆地弹起。 冲向了那三只被惊吓的夜魔。 第一只夜魔刚从阳光灼伤的痛苦中缓过神,就看到人类冲来。它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利爪前伸。 刘简眼神没有半分波动,手腕一抖,长枪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 太极枪,刺。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一个字,快。 枪尖贯穿夜魔喉咙,轻松穿透了它的颈椎。 夜魔身体一僵,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软倒在地。 刘简拔枪,手腕一翻,沾血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并未转身,而是以右脚为轴,身体猛地向左一旋! 那两只扑来的夜魔,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杀到。 左边那只更快半步,利爪直掏他的后心。 刘简不看它,旋转中,两米长的枪杆被他当做棍使,枪尾带着破风声,向后横扫而出。 “啪!” 枪尾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左侧夜魔的下颌骨上。 那怪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脑袋被一股巨力带得向一旁甩去,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旁边的柱子。 一击,废掉一个。 借着旋转的余势,刘简身体已经转正,迎上了右侧扑来的第二只夜魔。 枪尾横扫的力道顺着枪杆传导至枪尖,他借势向前一送。 那只夜魔张开大口咬下,却主动将咽喉送到了枪尖上。 “噗。” 轻微的入肉声。 枪尖从它喉管正中刺入,从后颈透出。 夜魔的冲势瞬间凝固,巨大的身体因惯性又向前冲了半米,这才无力地跪倒,挂在枪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寸长,一寸强,古人说的没错。” 刘简手腕一抖,将尸体从枪尖上抖落, “连我衣服都碰不到,白费这个劲儿。” 他收回长枪,甩掉枪尖上的污血,这才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投向二楼那个正在被推动的巨大广告牌。 “现在的年轻人,素质就是不行,随便破坏公共设施。” 他手腕一振,长枪嗡鸣,枪尖遥遥指向阴影区的方向。 “你开枪对付推广告的夜魔。” 罗伯特瞪大了眼睛:“你要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制止这种不文明行为。” 刘简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公民,我有义务给这群小混混的首领上一课。”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直线,向着楼梯处悍然冲去! 这一举动,完全出乎了罗伯特的预料。 正常逻辑下,人类的反应必然是阻止推广告牌的夜魔,或是立刻逃离。 但刘简的选择,却是主动冲进黑暗直奔首领而去! “砰!砰!” 清脆的枪声自楼下传来,伴随着夜魔的惨叫声。 罗伯特的火力支援精准而及时,每一发子弹都打在推广告的夜魔身上。 刘简的身影已经冲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这楼梯设计绝对不符合人体工学,梯步太高,角度太陡,纯纯的膝盖毁灭者。” 他一边高速奔袭,一边在心里给这栋大楼的设计师打了差评。 他刚踏上二楼拐角平台,一声压抑的低吼就从三楼的阴影中传来。 那声音不是尖啸,更像是一种命令。 紧接着,两个比普通夜魔壮硕一圈的怪物从楼梯上方阴影里扑下,一前一后,堵死了楼梯通道。 “护卫队都来了?排场不小。” 楼梯间的宽度不足三米,两米长的枪杆在这里几乎失去了所有突刺和回旋的空间,反而成了累赘。 正前方的护卫已近在眼前,利爪直扑面门。 刘简脚步不停,手腕一沉,枪尖以一个微小幅度向下、向内一引。 枪尖并未与利爪硬碰,而是点在了那护卫突进的前臂手腕关节处。 接触的一刻,刘简腰腹发力,一股螺旋暗劲顺着脊椎传至手臂,通过枪杆爆发出来。 一股偏转力道沿着它的臂骨传遍全身。 它身体不受控制,攻击轨迹被强行带歪。 “咚!” 结实地撞在一侧的混凝土墙壁上,墙皮簌簌下落。 一时间竟无法做出下一个动作。 “腕关节灵活度太差,核心不稳,典型的发力过猛导致的运动损伤。” 刘简心里吐槽。 就在此时,第二只护卫已经越过同伴,从另一侧夹击而来! 刘简看都没看它,左脚在台阶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向右侧滑开半步,避开正面。 同时,他握在枪杆末端的手顺势向后一抽,再向前一送。 这个动作,将原本前伸的枪身收回了半米,而后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枪的尾端。 枪尾,带着一股寸劲,在狭窄的空间里划出一道直线。 目标,第二只护卫支撑身体、向前发力的膝关节外侧。 “咔哒!” 一声脆响。 那护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右腿一软,失去平衡,惨叫着从楼梯上翻滚下去,没了声息。 解决了后顾之忧,那只撞在墙上的护卫才刚稳住身形,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准备再次扑击。 刘简已经腾出手来,正对着它。 他手臂前伸。 枪。 又是最简单的一刺。 “噗。” 枪尖从它张开的喉咙刺入,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股暗色血花。 护卫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 刘简手臂一振,将尸体从枪尖上甩开,任其瘫倒在台阶上。 解决了拦截,他快步踏上三楼平台。 平台之外,便是广阔而昏暗的商场内部。 刘简没有再往前冲,将长枪驻在地上,调整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心率飙到130了,有点超标。” 他默默评估着自己的身体状态。 “这属于无氧运动区间,乳酸堆积过快,影响气血平稳,严重差评。” “刘!” 耳麦里传来罗伯特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喘息。 “推广告牌的四个夜魔已经被收拾了,你小心,我马上上来!” “收到。” 刘简应了一声,看向前方数十米外的黑暗深处。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轮廓蛰伏着,比他之前干掉的所有夜魔都要庞大。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站在那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刘简。 刘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将长枪往身后一靠,斜倚在肩上,姿势说不出的散漫。 他歪了歪头,朝着那片黑暗吹了声口哨。 “喂,大块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三楼大厅里。 “别躲在暗处了,出来晒晒太阳,补补钙。” 他顿了顿,用一种老中医看病号的语气继续补充。 “我看你骨质疏松挺严重的。” “吼——!” 一声咆哮从黑暗深处传来,作为回应。 第40章 说好正面硬刚,你玩阴的? 那声咆哮,与之前所有夜魔的尖啸截然不同。 低沉,厚重,像是从地壳深处挤压出的怒火,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黑暗的深处,那个巨大的轮廓动了。 它没有扑杀,没有疾冲,而是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从黑暗深处中踱出。 直到这一刻,刘简才真正看清了它的全貌。 “我去……” 刘简心里默默吐槽。 “这体格,不去打UFc都屈才了。” 热成像仪上的影像终究只是模糊的剪影,当夜魔首领出现在眼前,那股压迫感是完全不同的。 它比寻常夜魔高出将近一个头,身高稳稳超过两米。 浑身的肌肉虬结贲张,却不是健身房里催出来的死疙瘩,每一束肌纤维都充满了爆发性的流线感。 暗沉的灰败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疤。 有利器划过的直线,有同类爪痕留下的弧线,甚至一块肩胛骨的位置向内凹陷,显然曾被钝器砸断后又强行愈合。 这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顶级精英怪。 最瘆人的,是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里面没有普通夜魔的疯狂与混乱,只有冰冷的、审视的理智。 “这玩意儿要是搁古代,妥妥的魔教护法级别。” 刘简默默给它评了个级。 “就是这走路姿势有点内八,骨盆前倾严重,长期以往容易腰肌劳损。”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 罗伯特终于赶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身体缩进一排倒塌的金属货架后,只露出半个身体和黑洞洞的枪口。 m4步枪稳定地指向夜魔首领位。 然而,夜魔首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刚刚坐下,对自己评头论足的人类身上。 它猩红的双眼锁定刘简,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非语言的、奇异的低频震动。 嗡——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 光线中飞舞的灰尘,忽然开始同步震颤,仿佛被无形的节拍控制,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状抖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呃……” 罗伯特发出一声闷哼,他扶着货架的手晃了一下,整个人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和重影。 “刘!小心!是次声波攻击!”他在通讯器里的声音焦急万分。 警告声在耳麦里响起。 但对精神属性高达19点的刘简来说,这股让罗伯特几乎昏厥的攻击,更像有人把一个劣质低音炮怼在了他耳边。 “嗡嗡嗡的,比隔壁装修还吵。” 刘简在心里嘀咕。 “这种低频噪音污染会刺激皮质醇分泌,严重影响夜间褪黑素生成,妥妥的睡眠杀手,差评。” 他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适,反而做出了一个让罗伯特和夜魔首领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慢悠悠地站直身体,将那杆两米长的太极枪往旁边地上一插。 “嗤”的一声,枪杆没入大理石地砖半寸,稳稳立住。 然后,他当着那只顶级掠食者的面,抬起双臂,身体向一侧缓缓下压,舒展腰背。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赫然是第八套广播体操的第一节——伸展运动。 剑拔弩张的战场,画风瞬间变得无比清奇。 那股无形的声波攻击,似乎被他悠长绵密的呼吸节奏天然地排斥在外。 夜魔首领那即将前扑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它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似……人性化的困惑。 它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处理眼前这个超出它认知范围的状况。 这个渺小的生物……在干什么? “疯了!你疯了!” 罗伯特在通讯器里几乎是在咆哮, “刘简!快醒醒!你被它的声波影响了!你的精神错乱了!别做操了!!” “嘘,冷静。” 刘简换了个方向,继续拉伸腰部,慢条斯理地回复, “博士,别大惊小怪。战前热身,防止肌肉拉伤,这是基本常识。” 他舒展着筋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嘴里还在嘀咕。 “你看,它是不是被我的专业性给镇住了?都不敢动了。” 这套操作,确实把夜魔首领给整不会了。 它能理解恐惧,能理解抵抗,也能理解逃跑,但它无法理解,一个马上就要被撕成碎片的猎物,为什么会当着它的面……开始拉伸? 但刘简最后一句话里的那三个字——“不敢动”,似乎触动了它某个暴虐的神经。 这是挑衅! 是赤裸裸的蔑视! “吼——!” 一声充满了实质性怒火的咆哮炸响! 令人头晕目眩的低频震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物理压迫感。 夜魔首领动了。 但它没有像刘简预想中那样直接冲过来。 它双手扣住旁边店铺门口的一张沉重大理石桌面。 “吼!” 怒吼一声,竟将整张桌面连抱起,随即借腰胯扭转之力,将其如飞盘般旋转掷出。! “核心力量不错,就是发力姿态有点伤腰。” 刘简嘴上嘀咕,顺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双手一前一后握住枪杆,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脚死死钉在地面。 他没有硬顶。 就在石板即将及身的瞬间,他手中的枪杆猛地向上斜挑,枪尖没有对准桌面中心,而是迎向了高速旋转的边缘。 “嗤——!” 刺耳的刮擦声炸响,金属枪尖与坚硬的石材边缘摩擦出炫目的火星。 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巨力顺着枪杆传导而来,试图撕裂他的双臂,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刘简脚下的地砖应声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巨力推得向后退了一步。 但他腰胯一沉一转,那股狂暴的力量,竟被他这一记精妙的切线力道带得猛地偏转、向上,改变了飞行的轨迹。 致命的石板斜斜地撞在远处的承重柱上。 “轰!” 石屑四溅,烟尘弥漫。 然而,这投掷,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就在刘简身形未稳的瞬间,夜魔首领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灰线,从飞扬的烟尘中爆射而出,瞬间跨越十几米! 快到极致! 罗伯特在后面看得心脏停跳,他想开枪。 但对方速度太快,刘简又挡在前面,根本无法锁定。 夜魔首领那闪着乌光的利爪已经抬起,撕裂空气,直取刘简的咽喉! 就在这时,刘简那只稳稳托在枪杆后半段的左手,动了。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随着卸力的枪势,向左侧滑开半步。 一个微小的动作,恰好让他的身体与首领的冲锋轨迹,错开了一个身位。 同时,他那只滑开的左手,五指如电,摸向了大腿外侧。 那里,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麻醉手枪。 夜魔首领对此一无所知。 在它冰冷的认知里,眼前的人类已经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它的利爪撕开空气,抓向刘简的咽喉。 碰撞,并未发生。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枪尖的一瞬,刘简那稳如磐石的架势忽然“散”了。 右手顺势后引,手腕轻抖,枪尖如滑鱼脱钩,在利爪上一搭一转。 一股微小却极其精妙的偏转力道,通过枪尖传递过去。 首领只觉得自己的攻击像是划过了一块滑腻的圆石,那股一往无前的巨力被轻易带偏,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刘简的右侧冲去。 刘简的身体早已滑开半步,矮身切入。 他整个人如鬼魅般贴进了首领那庞大身躯的怀抱里。 腋下,那块肌肉最薄弱、被臂膀遮蔽的柔软区域,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早已拔出的麻醉枪口,没有一丝颤抖,精准无比地顶在了那片灰败的皮肤上。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特制的注射器针头轻易刺入皮肤,高压气体推动下,一整管淡蓝色的“安魂曲”药剂,被瞬间注入了夜魔首领的体内。 “吼——!” 剧痛与被近身的暴怒,让夜魔首领瞬间疯狂。 它无视了腋下的刺痛,另一只完好的利爪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反手撕向身后,直取刘简后心! 太快了!现在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刘简瞳孔一缩——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那爪尖在距他脊背毫厘之处,竟如陷泥沼,动作骤然凝滞。 “起效了?”刘简心头一震。 不是五秒——是瞬发神经阻断! 药效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卷了它的全身神经。 夜魔首领巨大的身体轰然前倾,那只悬在半空的爪子无力地垂下。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大理石地板上。 “轰隆!” 整栋大楼为之震颤,砸起漫天烟尘。 战斗,结束了。 大厅里重归死寂。 过了好几秒,罗伯特才从金属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他手里的m4还保持着瞄准姿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预想了几十种惨烈的肉搏,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刘简从烟尘里走了出来,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灰尘太大,pm2.5严重超标,对呼吸道非常不友好。” 他走到昏迷的夜魔首领旁边,伸脚踢了踢对方粗壮的大腿,那怪物毫无反应,只是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 他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罗伯特摊了摊手。 “搞定,完美活捉。”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和腰,一脸认真地补充。 “你看,我就说战前热身很重要,有效避免了战斗中的肌肉拉伤。” 罗伯特张了张嘴,放下枪快步走过来,围着那只巨大的怪物转了两圈,最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简。 “你……你为什么不直接……?” “博士,打架要动脑子,” 刘简打断他,一本正经地说, “蛮干容易气血上涌,肝火旺盛,影响睡眠质量,有害身心健康。” 罗伯特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几分钟内被反复碾压。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离谱的过程,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收集数据才是正经事。 他将几个感应贴片费力地贴在首领粗糙的皮肤上,监测仪的屏幕亮起,一连串数据开始跳动。 然而,下一秒,罗伯特的动作就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严谨,迅速转变为困惑,最后化为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刘……你过来看一下。” “怎么了?心率不齐还是血压高?我就说它走路内八,体态肯定不健康。” 第41章 双心跳?买一赠一! 刘简溜达过去,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屏幕上,心率图谱显示出两条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波形曲线。 一条强劲有力,频率在每分钟120次左右,符合这种生物激动状态下的正常表现。 而另一条,却微弱而平缓,频率只有每分钟60次,像一个正在深度睡眠的人类。 两条心跳曲线,从同一个身体里被同时侦测出来。 除此之外,下方的能量反应模块,也显示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信号源。 一个狂暴混乱,另一个,则微弱、稳定,且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这画面过于魔幻…… “买一赠一?” 刘简喃喃, “还是说怪物也搞双核内卷,一个负责打架,一个负责待机?” “仪器坏了?” 刘简提出了最符合逻辑的猜想。 罗伯特没说话,他伸手,将一枚感应贴片从首领粗糙的胸口皮肤上撕下,贴在了另一侧的肋骨上。 屏幕上的两条曲线闪烁了一下,数据没有任何改变。 “不是仪器问题。” 罗伯特的声音干涩,表情从严谨的震惊,转向了一种夹杂着狂热的困惑。 “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生命形态。”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或许是病毒发生了双向变异。一部分在驱动兽化,另一部分……在维持。” “维持?” “维持它原本作为人类的生命特征。” 罗伯特指着那条平缓的曲线, “这心率,这个波形,完全就是深度休眠状态下的人类标准。” 刘简盯着那条心跳线,眉头一跳: “一个身体,两个心跳……这算人格分裂,还是系统双开?” “别管它是什么了。” 刘简当机立断, “赶紧打包带走,你那实验室里家伙事儿多,够你通上电研究个三天三夜。” 罗伯特重重点头,立刻蹲下身收拾仪器。 必须在天亮前,将这个无价的“双心”实验体运回堡垒。 然而,两人刚准备动手。 “吼——” 一声低沉、悠远的咆哮,从城市遥远的天际线传来。 这声音不带疯狂,却充满了穿透力,像一记无形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罗伯特和刘简的动作同时一顿。 紧接着,一东一西,一南一北,同样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座死寂的曼哈顿彻底笼罩。 “命令。” 罗伯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它们在呼叫首领。没有回应,‘蜂巢’被激活了。” “啥玩意儿?” “一种集体意识!它们知道首领失联了,现在全城的夜魔都会被动员起来,进行地毯式搜索!” 罗伯特的声音又急又快。 刘简环顾四周,嘴角一抽: “行,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得快!” 两人不再废话。 刘简四下一扫,很快发现不远处有一台仓储用的重型载物推车。 他跑过去,一把将推车拽了过来。 他们合力,将那只沉重如花岗岩的怪物翻上推车。 巨大的身体压得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你这体格,不去练举重可惜了。” 刘简费力地调整着首领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 罗伯特从战术背包里扯出一块巨大的黑色防晒布,三下五除二将实验体裹得严严实实。 “博士,你这包是四次元口袋吗?”刘简忍不住问。 “转移样本的标准配备。”罗伯特头也不抬,语气急促。 “行吧。” 刘简拍了拍推车上沉甸甸的“货物”,指了指楼梯口, “这玩意儿死沉,楼梯下不去,你打算怎么弄?” “走停车楼。” 罗伯特早有预案, “商场连着多层停车场,从那儿的斜坡下去,直通一楼。” 推开防火门,一股混合着尘土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多层停车场内,外墙的水泥横梁并不能将阳光完全遮挡。 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细线,之外的地方,全是深不见底的阴影。 “还好这推车轮子是橡胶的,动静不大。” 罗伯特压低声音,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推着“货物”进入了阴影区域。 才往前推了不到二十米,刘简推车的动作忽然一顿,一把按住了罗伯特的手臂。 “等等。” “怎么?” 刘简没回答,侧耳。 体魄的全面提升,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和耐力,五感同样被拔高到了一个非人的层次。 罗伯特只能听到推车轮子压过地面的轻微滚动声,但在刘简的耳朵里,前方几十米外的阴影深处,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极轻,极细微。 “沙。” 前方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沙”,像是利爪蹭过沙砾。 紧接着,几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前方几十米外的混凝土柱子后面冒了出来。 一共四只。 它们呈扇形散开,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搜索小队。 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反复扫视,充满了警惕。 两人瞬间僵住,闪电般缩到一辆废弃SUV的侧后方。 罗伯特无声地举起m4,枪口却不听使唤地轻微画着圈。 在这里开枪,等于拉响了全城的警报。 刘简对他做了个“别动”的手势,将长枪从背后缓缓抽了出来。 他整个人躬下,呼吸变得微不可闻。 夜魔小队搜索得非常仔细,一只夜魔脱离队伍,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缓缓靠近。 它嗅着空气,每一步都极尽谨慎。 那夜魔绕过车头,侧身经过他面前。 刘简的身影从SUV后无声滑出。 人到,枪到。 最简单的一记前刺。 枪尖却在递出的瞬间,以肉眼难辨的微小幅度高速震颤。 “噗!” 一声被夜风彻底吞没的轻响。 枪尖精准地从它耳后软骨处刺入。 螺旋劲力爆发,瞬间绞碎了它的脑干和中枢神经。 那只夜魔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甚至没能抽搐,巨大的身体就软了下去,悄无声息地瘫倒。 一击毙命。 另外三只夜魔察觉到了同伴的失联,齐齐转头,猩红的瞳孔射向这片阴影。 已经晚了。 刘简的身影已从SUV后暴起,主动冲向剩下的三只。 他身影在车辆间拉出一道残影。 中间那只夜魔反应最快,张开利爪迎面扑来。 “啪!” 枪尾挟着风声,精准砸在夜魔挥来的手腕关节。 典型的发力过猛,破绽百出。 那夜魔手臂一麻,攻击轨迹被带偏,胸前空当大开。 刘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体一错,欺身而入。 枪尖顺势前送,从它大张的口中刺入,后颈透出。 他没有拔枪。 而是以挂着尸体的长枪为轴,猛地一记横扫! 沉重的枪身带着一具尸体,抡起了一柄千斤重锤! “砰!” 一声闷响。 左侧扑来的第三只夜魔,被这记“尸体全垒打”结结实实地砸在腰腹。 它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扫飞,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时身体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 只剩最后一只。 它被这兔起鹘落的猎杀惊得愣在原地。 一秒的迟疑,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刘简振臂,将枪尖上的尸体甩开,长枪回收,再刺出。 一道黑线,贯喉而入。 前后不过十秒。 除了尸体倒地的闷响,停车场里安静得可怕。 刘简收回长枪,在地上蹭了蹭,甩掉污血。 “搞定。”他回头,对已经看傻的罗伯特说,“风紧,扯呼!” 罗伯特从头到尾只看到几道影子闪过。 还没回过神来,他已本能地推起车,不敢耽搁。 两人有惊无险地将实验体运出停车场,塞进罗伯特的防弹SUV,疾驰回到了华盛顿广场的堡垒。 厚重的钢板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世界清净了。 地下实验室内,无影灯亮起。 巨大的夜魔首领被固定在中央的金属手术台上,身上连接着几十根导线。 两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入夜,外界的嘶吼汇聚成一股持续的声浪,冲击着堡垒的每一寸钢板,连地下室的地面都传来细微的震动。 刘简正在角落铺开瑜伽垫,准备每日的“长寿功”修行。 “严重噪音扰民,放以前物业电话都能被打爆。” 他一边吐槽,一边做着热身动作, “太影响休息了,博士,回头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罗伯特置若罔闻。 他站在一台大型生命监测系统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刷新。 外界的噪音达到顶峰时,屏幕上代表夜魔心跳的曲线剧烈波动,狂躁不安。 但罗伯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另一条曲线吸住了。 那条微弱的,“人类”的心跳曲线。 在震耳欲聋的嘶吼中,它非但没有受到干扰,反而变得愈发平稳、舒缓。 “刘……” 罗伯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颤抖。 “干嘛?我这刚找到点感觉。”刘简闭着眼。 “你过来看。” 刘简不情愿地起身,走了过去。 罗伯特指着屏幕下方的一块脑波活动区域。 “你看这里。主体的脑波是狂躁的,高强度警戒。但这个……这个次级信号,它进入了delta波段。” 刘简凑过去,只扫了一眼那条平滑的脑波曲线。 两个月跟着罗伯特填鸭式灌输的知识,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代表着什么。 深度睡眠。 他再看了一眼旁边同步显示的外部音频监测,代表夜魔咆哮的声浪已经冲到了顶峰。 一个荒谬却唯一的结论,在他脑中成型。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外面的同类越是吼得欢,它身体里这个‘人’,就睡得越香。” 罗伯特猛地转过头,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套解释,却被刘简这句直白的话给噎了回去。 “……对!但这不合逻辑!” “没什么不合逻辑的。” 刘简的指节敲了敲屏幕上代表病毒能量活性的模块。 “你看,集体意识的呼唤,把属于‘怪物’的那部分能量和意识都调动起来,集中到了身体表层。这相当于把‘野兽’从屋子里引了出去。”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野兽出去了,被囚禁在屋子里的‘人’,自然就能睡个好觉了。” 罗伯特顺着他的思路看去,脸上的困惑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惊骇所取代。 他喃喃自语。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共生……这是一种囚禁?” “外面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在呼唤同伴……” 罗伯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而是在加固牢笼的围墙?”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萨曼莎探头进来,警惕地嗅着空气。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向罗伯特,而是绕开了手术台,径直走到罗伯特脚边。 用脑袋蹭他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货物”,身体微微伏低,如临大敌。 “Sam?你怎么进来的?”罗伯特惊讶地蹲下,安抚地揉着它的头。 “小家伙,你也觉得这家伙不对劲?” “它不是不对劲,它是在害怕。” 刘简走近,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摸一摸狗的头。 却被萨曼莎下意识躲开,这让他心头一沉。 “它怕的不是我们。” 罗伯特站起身,语气严肃, “动物的直觉比仪器准。它在提醒我们,这东西很危险。” 罗伯特看着萨曼莎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对夜魔首领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连萨曼莎都这么排斥它……看来,我们得加倍小心了。” 第42章 一份夜魔血,一份人血! 罗伯特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猛地转身冲向储物柜,拖出一个密封的防护装备箱。 “啪嗒”,箱子弹开。 “穿上。”罗伯特头也不抬地丢过来一套叠好的防护服,自己则用极快的速度穿戴起一套笨重的白色正压装备。 “干嘛?大半夜的玩宇航员cosplay?” “刘简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换衣服。 等他穿戴整齐,便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罗伯特忙活。 “采样。” 罗伯特的声音从头罩里传来,闷声闷气的, “我需要它的血液样本,立刻,马上!” 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套专门给大型动物用的粗大采血针,快步走到手术台边。 无影灯下,那针头闪着森然的寒光。 罗伯特没有迟疑,将针头对准夜魔首领粗壮的手臂,那里的皮肤坚韧得像是包裹着一层老树皮。 “噗嗤。” 针头精准刺入静脉。 一股暗红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被负压缓慢抽入真空采血管。 “啧啧,这血稠的,三高里起码占了两个。” 刘简在一旁当起了健康点评员, “典型的缺乏运动,饮食不规律,还长期熬夜。你看这血色,肝脏解毒功能基本报废,毒素都快溢出来了。” 罗伯特抽了满满一管,小心翼翼地拔出针头,将血样放入分析仪的卡槽中。 离心机发出轻微的嗡鸣,高速旋转。 几分钟后,主屏幕上弹出一份报告。 没有数据,只有一片刺眼的红色。 【病毒RNA浓度:极度危险】 【血红细胞携氧能力:严重衰竭】 【代谢废物含量:致命超标】 每一项指标后面,都跟着一个血红色的感叹号。 结果在预料之中,甚至更糟。 但罗伯特要的不是这个。 他关掉报告,转向那台生命体征监测仪,死死盯着能量分布热成像图。 图上,代表夜魔生命活动的红色能量场覆盖全身,狂暴混乱。 可就在这片红色海洋的中心,胸腔的至深之处,有一个微弱但极其稳定的蓝色光点,如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 那是另一个心跳的核心。 “博士,别光看菜单封面啊。” 刘简溜达过来,伸手指了指那个蓝色光点, “大餐都藏在里头呢。你这刚吃了份餐前沙拉,主菜还没上呢。” 罗伯特猛地转头,头罩下的双眼亮得吓人。 “你说得对,我需要……更深层的组织样本。” 他转身又从医疗箱里拿出了一根更长、更粗的穿刺针。 那玩意儿看着不像针,更像一根用来凿墙的钢钎。 刘简眼皮跳了跳: “你要给它做胸穿?它睡得正香,你这一家伙下去,怕不是要当场蹦起来跟你真人pK?” 他补了一句: “它这一嗓子要是喊出去,咱这铁皮罐头外面,怕不是要围满来吃席的亲戚?” “不会!” 罗伯特头也不抬,一边校准穿刺针的消毒器,一边飞快地说, “‘蜂巢’的呼唤是一种……生物场共振!我们听到的咆哮只是载体!这里的屏蔽层能削弱99.9%的信号强度,但架不住它本身就是个顶级‘天线’!它能接收,但发不出去!” 他举起穿刺针,对准仪器上蓝色光点对应的位置。 “现在我需要你帮忙。如果我的操作激发了它的应激反应,我需要你把它按在台上,一秒钟都不能动。” “物理压制是吧?懂了。” 刘简活动着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早说嘛,这个我专业。” 他走到手术台另一侧,双手轻轻搭在夜魔首领的胸膛上。 罗伯特调整着角度,将穿刺针的尖端抵在那怪物坚韧的皮肤上。 “我要开始了。” 他手臂用力,锋利的针尖开始一寸寸地钻入肌肉。 就在针尖突破胸肌,触及更深层组织的瞬间—— 刘简只觉得胸口一闷,耳膜剧痛。 原本深度昏迷的夜魔首领,整个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向上弓起! 一股能掀翻坦克的恐怖巨力从它体内爆发,束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根细皮带瞬间崩断! 罗伯特手一抖,穿刺针差点脱手。 刘简双脚如同在地面生了根,腰背微微下沉。 他那轻搭在怪物胸膛上的双手,手腕一翻,掌心向上。 那股狂暴的力量撞上来,反而像是激流撞进了深不见底的旋涡。 力道顺着他的手臂、脊椎、腰胯,画出一个完美的圆,被他一带一引,竟硬生生带偏了方向,向着斜上方卸去。 夜魔首领庞大的身躯非但没能挣脱,反而被这股力量压得更深地陷回了手术台。 刘简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空有蛮力,劲力不从地起,腰胯松散,破绽百出。 可惜了这身板,给我练「金刚功」,半年就能硬抗子弹。 怪物的身体还在剧烈痉挛,但无论如何发力,都像是打在了一团巨大的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吸收、偏转、化解于无形。 它被刘简看似毫不费力的双手,死死地“黏”在了手术台上。 “稳住了!” 刘简喊了一声。 罗伯特立刻回神,稳住穿刺针,再度发力。 “噗。” 一种突破了坚韧薄膜的触感传来。 他飞快地连接上真空管,抽取第二份样本。 当那血液流入透明的导管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与第一份的暗黑粘稠截然不同,这第二份血液,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呈现出一种鲜活、明亮的红色。 像一颗融化的红宝石,干净得不真实。 罗伯特迅速完成采样,拔出针头。 刘简松开手,夜魔首领痉挛了几下,重新归于平静。 罗伯特拿着那管鲜红的血液,冲回分析仪,动作甚至有些踉跄。 这一次,分析仪屏幕上,数据没有立刻跳出。 一秒,两秒。 突然,“啪”地一下,屏幕中央跳出一行巨大、醒目的绿色字体。 【分析对象:人类】 【健康状况:完美】 罗伯特僵住了。 紧接着,详尽的报告展开。 【病毒含量:可忽略不计】 【血红蛋白含量:128g\/L】 【携氧能力:优秀】 每一项,都是绿色。 每一项,都指向一个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成年男性。 这不是一份怪物的血液报告。 这是一份……完美的体检报告。 “血红蛋白128……” 刘简喃喃地念出声,他指着屏幕,又指了指自己, “比我还健康?这玩意儿搁现代医院体检,都能拿年度健康达人奖。” 罗伯特摘下头罩,他死死捂住嘴,发出一阵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声,整个人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 “不是共生……不是变异……” 他来回踱步,思维在高速运转, “是并存!两套完全独立,却在同一个身体里运行的生理系统!” 他指向第一份报告的红色数据。 “一套是显性的‘夜魔系统’,它狂暴,强大,占据了主导权!” 他又指向第二份报告的绿色数据。 “另一套,是隐性的‘人类系统’,它被死死压制,退缩到身体最深处,进入了深度休眠,像一个植物人!” 刘简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一个身体,两套系统。 “这病毒还挺高级,” 他脱口而出, “还搞了个双系统热备份?” 罗伯特猛地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着刘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电子数据板,用颤抖的手指在上面疯狂划动。 画了一个巨大的,代表“夜魔系统”的红色圆圈。 又在它内部,画了一个被挤压得极小的,代表“人类系统”的蓝色圆圈。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个巨大的红色圆圈上,狠狠地画了一个血红的“x”! “刘……” 罗伯特把数据板“砸”到刘简面前,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强制……关闭这个‘夜魔系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 “……然后,想办法‘唤醒’,或者说‘重启’那个被压制的‘人类系统’……” 刘简看着那张疯狂的草图,又看看手术台上沉睡的夜魔首领。 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个代表“人类系统”的蓝色小圈,做了一个电脑重启的手势。 “硬重启?” 刘简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就是……ctrl,Alt,delete,三键齐按,强制关机再开机?” “……” 罗伯特被这个过于形象的比喻给干沉默了,他脑子里高速运转的方程式和生物模型瞬间卡壳。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对!就是这个意思! 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我懂”的表情。 “行,方案很清晰,思路很大胆。” 他点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然后,在罗伯特期待到快要燃烧的注视下,刘简打了个哈欠。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说。” “什么?” 罗伯特的音调瞬间拔高八度,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简,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明天?!刘!我们在谈论拯救人类!你现在居然说要……” “睡觉。” 刘简理所当然地打断他,指了指墙上的钟。 “博士,已经过了我平时的入睡时间了,熬夜伤肝,肝不好,影响全身气血运行,这是养生大忌。”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走向自己的瑜伽垫。 “可我们……”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睡觉。”刘简回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而且,你搞错重点了,博士。” “什么重点?” “你的‘重启方案’,需要一个脑子清醒、身体机能处在巅峰的执行者,对吧?” 刘简反问。 罗伯特下意识点头。 “那你看看你,” 刘简上下打量着他, “眼球布满血丝,呼吸急促,情绪亢奋不稳,典型的肝火过旺,心神失调。你现在就是一台cpU占用率99%、风扇狂转、随时可能蓝屏死机的电脑。” 他指了指自己: “而我,也需要休息,来保证我的‘设备’明天能100%性能运转。我睡觉,是为了更好地执行你的计划。” 刘简顿了顿,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总结道: “所以,博士,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关机。这个道理,跟你那个‘重启’方案,异曲同工。” 他冲着彻底石化的罗伯特摆了摆手。 “再说,我今天的长寿功还没做完呢。” “做完就得睡了,不然影响睡眠质量。” 第43章 博士,这是你不懂的科学! 第二天,刘简做完金刚功,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床铺,空空如也。 这博士,迟早要把自己给作死。 刘简摇摇头,起身走向地下实验室。 厚重的隔音门一拉开,一股消毒水、臭氧和浓咖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罗伯特站在实验台前,双眼血红,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却异常亢奋。 他面前的分子分析仪嗡嗡作响,导线连着那管暗黑的夜魔血液。 “我搞定了!” 罗伯特没回头,声音嘶哑。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被压制的红色波形曲线,低吼道: “神经阻断剂!理论上完美!它能精准瘫痪‘夜魔系统’,不损伤任何正常生物组织!我们现在就把那头野兽强制下线!” 刘简凑过去扫了一眼,两个月的学习让他看懂了图谱的凶险。 “行,那你怎么唤醒被压制的人质意识?” “测试了才知道!” 罗伯特抓起一支装满淡蓝色药剂的注射器,眼神像个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监测生命体征,我要开始了!” 刘简走到主监控台前。 屏幕上,代表“夜魔”的红色心率曲线和代表“人类”的蓝色心率曲线,一强一弱,界限分明。 “开始注射!” 罗伯特将针头刺入输液管,淡蓝色药剂推入。 屏幕上,代表夜魔的红色曲线瞬间剧烈挣扎,心率从120,断崖式下跌! 100……80……70…… 能量热成像图上,覆盖全身的红色能量场迅速消散。 “有效!它在消退!” 罗伯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刘简却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条一直平稳如死水的蓝色曲线上。 它也跟着动了。 同步向下,缓缓滑落。 “博士。”刘简的声音很平静, “你把病毒系统强制下线的同时,也掐断了宿主意识的维生支持。” 屏幕上,人类心率从平稳的60,掉到了55,50……胸腔深处那个蓝色光点开始明灭,随时都会熄灭。 “……不可能!” 罗伯特的兴奋瞬间凝固,脸上血色褪尽。 红色曲线跌破60的危险线,蓝色曲线也掉到了45! 再下去,两个系统会一起停摆,这具身体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停下!”刘简低喝。 罗伯特一惊,猛地切断药剂输送,手忙脚乱地注入拮抗剂。 两条曲线终于止住下跌,颤巍巍地爬回原点,可那对峙的格局,没有改变。 他嘴唇微颤,喉咙里挤出呻吟:“怎么会……” 刘简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恭喜你,博士,差点就成功制造了一具‘脑死亡’标本。” 罗伯特烦躁地扯开领口,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血红的目光在实验室内疯狂扫视,最后定格在一台落满灰尘的设备上。 心脏除颤器。 “必须给‘人类系统’一个启动信号!一个把它从植物人状态里……踹醒的指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罗伯特彻底疯了。 他拖出除颤器,没做任何消毒,就将两个冰冷的电击板,狠狠按在夜魔首领肌肉虬结的胸口。 “滋啦——!” 刺眼的电弧爆开,夜魔首领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重重砸回手术台。 屏幕上,代表人类的蓝色曲线,毫无反应。 “这操作,放IcU里,主任能当场吊销你的行医执照。” 刘简低声嘀咕, “可惜电的不是意识。没用。” 罗伯特充耳不闻,又冲向药品柜,调配各种强效神经激活剂。 “肾上腺素!推!” “去甲肾上腺素!加大剂量!” “多巴胺受体激动剂!全给我进去!” 一管管猛药注入静脉,红色曲线如野马脱缰,峰值冲破200,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肌肉不受控地痉挛。 而那条蓝色曲线,纹丝不动,无声拒绝着一切呼唤。 “没用!都没用!!” “砰!” 罗伯特一拳砸在金属医疗柜上,厚实的柜门凹进去一块。 他撑着实验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衣领。 “物理刺激和化学刺激都穿不透那层能量茧房!它叫不醒!根本叫不醒!” 他抓起旁边的电子数据板,用颤抖的手指在上面疯狂划拉,嘴里念念有词。 “频率……共振……信号……” 猛地,他一扬手,将数据板“啪”地一声砸在刘简面前。 “启动信号!它不是能量,也不是化学物质!” 罗伯特双眼赤红,指着屏幕上一个潦草的音叉图标,声音嘶哑地咆哮, “它是一种频率!一种独特的生物共鸣频率!就像一把音叉,而那把音叉……” 他卡壳了,科学家的词典里找不到那个词。 共鸣……频率…… 这两个词,投进了刘简平静的心湖。 他看着罗伯特那张因狂热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手术台上被折腾了一早上、却依旧沉睡的“人”。 这一次,刘简没有待在原地。 他缓缓走到手术台边。 在罗伯特不解的注视下,他伸出右手,轻轻搭在那夜魔首领坚硬的胸膛上。 闭上眼。 【太极拳】Lv4,懂劲大成——在极静之中,人体便是最精密的共振仪。 他的感知顺着掌心穿透能量场,不是靠耳朵,而是靠筋骨皮膜对细微振动的捕捉。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他“听”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仪器也能看到的,狂躁、混乱、充满攻击性的高频噪音。 而在这片噪音的海洋深处,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而在这片噪音深处,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它微弱、平稳,带着一种不变的韵律,固执地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这就是“人”的频率。 刘简感知到的,不单是肌肉的爆发,更是一种狂躁的意志。 一个荒诞又合理的念头,在他脑中出现。 “博士,” 刘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实验室的噪音仿佛静止了。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 “你用来激活它的方法,可能都错了。” “什么意思?” 罗伯特的声音干涩。 “你一直在对着一个空壳子喊,当然不会有回应。” “空壳子?” “你所有的操作,电击、药物,都只作用于‘身体’这个硬件。” 刘简收回手,语气平淡, “可真正沉睡的,是里面的‘灵魂’,是那个‘人’的意识。你这些法子,根本碰不到它。” “灵魂?” 罗伯特吐出这个词,仿佛听到了年度最佳科幻笑话。 “刘!我们是在做最严谨的生物学实验,不是在拍电影!” “但你解释不了现状,不是吗?” 刘简反问, “你所有的科学方法,都失败了。” 一句话,就噎得罗伯特死死的。 刘简指了指旁边试验台上,那支装有神经阻断剂的废弃针管, “就拿这个来说,它是个好东西,能抑制夜魔的意识,但他叫不醒‘人’的意识。”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所以,需要一个能和他‘共鸣’的东西,来唤醒他。” “怎么做?” 罗伯特下意识地问。 “你听说过中医针灸吗?在我们那里,有个说法叫‘醒神开窍’,” 刘简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用很细的针,刺激几个关键的穴位,就能把昏迷很久的人……也就是你们说的植物人,给唤醒。” 他看向罗伯特,眼神淡然。 “你的‘音叉’理论没错,但总得有个导体吧?” 这番话,在罗伯特的认知世界里轰然引爆。 用一根针……当导体? 和一个“灵魂”产生共鸣?这不是生物学了,这是神话学!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罗伯特的声音彻底哑了, “我们是在做最严谨的生物学实验!不是在中世纪驱魔!”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手指插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 “针?就算我信了你的鬼话,我去哪儿给你找针灸用的针?难道用缝衣针吗?” 刘简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 “喂!你去哪儿?”罗伯特在他身后吼道。 “楼上,我的背包里。”刘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平静。 罗伯特僵在原地。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嗡鸣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满桌子失败的实验报告,又看看那台被他当成废铁的心脏除颤器,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没几分钟,刘简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古朴的暗红色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褪色的靛蓝色绒布。 绒布摊开,长短不一、泛着微光的银针,整齐排列着。 罗伯特凑过去,抢一般地捏起一根最细的毫针。 那针细若牛毛,在他因激动和疲惫而颤抖的指尖晃动。 “就用这个?”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法置信, “这东西连那怪物的皮肤都未必刺得穿!你管这个叫导体?这里面连最基础的科学逻辑都没有!” 刘简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用酒精棉球仔细擦拭,动作专注而稳定。 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博士,当你们的祖先还在用放血疗法治病,觉得洗澡会感染瘟疫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已经在用这玩意儿绘制人体经络图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套东西的临床应用史,比你的西医……不,比你国家的历史,都要长得多。” 说完,刘简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夹住那根银针的尾部,对着灯光。 “你知道吗?中医针灸里有个概念叫‘得气’——当针尖触到经络节点,患者会感到酸麻胀重,而施针者指尖也能感受到一种‘吸力’或‘搏动’。” “这不是幻觉。那是身体在回应正确的频率。就像现在——” 他手腕轻微一抖,指尖发出一股柔和的劲力。 “嗡——” 一声清越的微鸣,在寂静的实验室里陡然响起,绵长不绝。 那根细长的银针,竟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在灯光下化作一团朦胧的光晕。 “它不是魔法,博士。” 刘简看着被这一幕镇住的罗伯特,平静地说。 “它只是另一套,你不理解的科学。” 罗伯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下一秒,他竟猛地扑向实验台,抓起高速摄像机对准银针——手指颤抖,镜头却稳如磐石。 “……至少……录下来……” 他喃喃自语,像在抓住最后一根理性稻草。 而现在,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拿着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古代工具”,告诉他,这才是解决方案。 实验室里陷入沉寂,只有仪器的嗡鸣声和那根银针的余音在回响。 第44章 震惊博士!你管这叫中医? 许久,罗伯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重重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满桌狼藉的实验报告,目光最终落在刘简那张认真到不像开玩笑的脸上。 “好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话音刚落,转身就要回控制台,手指已经准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砰!” 一个黄桃罐头和一瓶矿泉水,被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金属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刘简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 “吃饭,然后,睡觉。” “你疯了?!我们现在是在争分夺秒!” 罗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马上就要……” “马上就要因为操作者过度疲劳,导致实验失败。” 刘简语气不疾不徐,字字如锤。 “博士,我问你,一个严谨的实验,最需要排除的是什么?” 罗伯特一愣,下意识回答: “……干扰变量。” “恭喜你,答对了。” 刘简指了指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颤抖的手指。 刘简点了下头, “现在,这个实验室里最大、最不稳定的干扰变量,就是你。” 他抱起胳膊,换上了一副审视的表情: “还是说,大名鼎鼎的罗伯特·奈维尔博士,连这点基本的实验准则都忘了?” “我……” 罗伯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吃完,睡一觉。等你恢复到正常工作状态,我们再谈下一步。” 说完,刘简转身走开,完全无视了身后的罗伯特。 罗伯特站在原地,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他浑身脱力,几乎是摔回了椅子上。 是啊,他都干了些什么? 电击,乱用药剂……那根本不是科学,那是赌徒的狂躁。 他拧开罐头,用颤抖的手拿起叉子,机械地将一大块冰凉滑腻的黄桃送进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刘简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回头一看,罗伯特头歪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罐头,已经睡着了。 “总算……愿意停下来了。” 刘简轻轻将空罐头放在一旁,扯过薄毯替他盖上,把椅背缓缓放平。 实验室重归寂静。 …… 四个小时后。 罗伯特猛地坐直,有一瞬间的茫然。 但这一次,精神好了不少,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转头,看见刘简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经络腧穴学》。 这本书,连同那一整套银针,都是他在港口附近一家废弃的中医馆里找到的。 当时他只是抱着“多一门手艺总没错”的心态,将那些积满灰尘的医书都搬了回来。 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醒了?” 刘简回头看了他一眼, “状态怎么样?系统重启成功了吗?” 罗伯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走回主控制台。 “我会启动所有高精度传感器,包括量子隧道扫描仪!”罗伯特立刻点头,迅速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设备,只留下核心的监控和频谱分析仪。 他的声音冷静而决绝,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偏执, “我不管你用什么玄学方法!我只要数据!如果我能从你的操作中,逆向解析出那个该死的‘共鸣频率’,那才是真正属于全人类的胜利!” “随便。” 刘简无所谓地耸耸肩,合上了书。 分析去呗,这玩意儿要是能用公式和图表分析出来,那中医早就拿诺贝尔奖拿到手软了。 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搞逆向工程? 实验室里再次充满了设备运转的低鸣。 罗伯特调出了主屏幕的生物能量场成像。 一瞬间,手术台上那具庞大的身躯,在屏幕上被渲染成了一团刺目的血红色能量聚合体。 而在那片血红的汪洋大海中央,只有一个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如风中残烛,艰难地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看到了吗?” 罗伯特指着屏幕上那片狂暴的红色, “这就是‘夜魔系统’的能量场!它像一个法拉第笼,把里面那个‘人’的意识核心包裹得严严实实。我之前所有的刺激,连这层外壳都穿不透!” 刘简走到屏幕前,很中肯地点点头: “嗯,看着挺厉害的。跟游戏里那种开了‘魔免’护盾的boSS差不多。” 罗伯特:“……” 他感觉自己的科学术语被对方用一种非常接地气的方式给侮辱了。 刘简完全没理会他便秘般的表情,转头指了指药品柜: “别光分析了,动手吧。还是老规矩,先给它打一针神经阻断剂。” “为什么?”罗伯特不解, “你的方法不是要直接作用于蓝色核心吗?压制外部只会让核心也跟着衰弱!” “我要扎针,它要是突然抽搐或挣扎,我手一抖扎偏了,后果你承担?” 刘简理所当然地反问, “我需要一个绝对静止的目标。把它物理反抗的能力降到最低,懂?” 这理由……该死的无懈可击。 罗伯特不再多问,熟练地抽取药剂,再次连接输液管。 “开始注射!”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屏幕上,代表夜魔的红色心率曲线应声而落,再一次断崖式下跌。 覆盖全身的红色能量场也随之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那条代表人类的蓝色曲线,也如预料中一般,同步开始了缓慢的滑落。 罗伯特的手心渗出汗水,他紧紧盯着数据,随时准备注入拮抗剂。 刘简却站在手术台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念一动,【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嗡—— 世界,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 是所有杂音都被拆解、重构。 仪器的嗡鸣、罗伯特压抑的呼吸、空气中尘埃的流动……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它们原有的形态,化作纯粹的、可以被他感知的频率和节奏。 他的感知穿透了皮肤、肌肉、骨骼。 他“听”到了。 在那具庞大的躯壳里,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搏动。 一种,是狂暴的噪音,是混乱的嘶吼。 另一种,是安静的韵律,是固执的低鸣。 它们相互纠缠,却又彼此独立。 罗伯特标注在身体表面的那些解剖学标记点,在他眼中变得毫无意义。 那些只是物理层面的重要位置。 他要找的,是那个“意识”的开关。 刘简睁开眼,从绒布包里,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他的手腕微微下沉,再没有一丝停顿。。 第一根银针,稳稳地刺向夜魔首领眉心正中的“印堂穴”。 针尖刺入皮肤,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稳稳地停留在预定深度。 没有反应,那具庞大的身躯依旧安静地躺着。 这在预料之中。要是扎进去就有用,那中医早就统治世界了,还要什么“行针”、“得气”的说法。 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个技术活,不是把针插对地方就完事了。 刘简心中一定,手上动作不停,第二针已经落下。 目标,头顶正中,百会穴。 刘简抽出第三根,也是最短的一根毫针,对准怪物鼻下唇上的凹陷处——人中穴刺入。 屏幕上的数据,依旧死寂。 罗伯特彻底坐不住了,他烦躁地在控制台前来回踱步,手指在金属台面上敲得“哒哒”作响。 “你在干什么?!” 他忍不住低吼, “第一个点,下面是额骨!第二个点,是颅骨交汇处!第三个点……除了皮肤和肌肉,什么都没有!你完美避开了所有已知的主要神经干线和血管!从西医角度看,你这几下……毫无意义!” “我需要绝对安静。” 刘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的状态让罗伯特一愣。 罗伯特立刻点头,迅速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设备,只留下核心的监控和频谱分析仪等设备。 刘简缓缓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银针的尾部。 开始以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幅度,轻轻捻动。 不是简单的旋转,而是一种蕴含着特殊频率的轻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针身,导入穴位深处。 嗡……嗡嗡…… 第二根银针。 第三根银针。 实验室里,三根银针,开始高速震颤。 针尾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化作三团朦胧的光晕,发出了清越的、如同音叉共鸣般的微鸣。 “我的天……” 控制台前的罗伯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冲到手术台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违反物理常识的一幕。 这三根针,就像是三座信号塔,正在向这具沉睡的躯壳,广播着某种神秘的信号。 屏幕上,代表他输出频率的白色曲线,立刻跳了出来。 在他眼中,那是一条狂乱扭曲的白色光带,胡乱地上下抽搐。 太乱了。 刘简立刻调整,将“劲”的输出变得更加平稳、柔和。 白色光带的振幅迅速减小,但依旧像没头苍蝇一样飘忽不定。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共振频率,一个能与那点蓝色烛火同频,并将其唤醒的“钥匙”。 他将太极的“听劲”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是单纯地输出,而是在“听”。 听夜魔躯体的反馈,听自己掌心那股“劲”的震颤的细微反应。 然后,用“暗劲”的法门,去不断修正。 高了,就沉一分。 快了,就缓一分。 强了,就松一分。 这是一个极度消耗心神的过程。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被强行超频,每一个脑细胞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突然,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精神:18\/19】 他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45章 电它!给祂一发灵魂电击! 屏幕上,那条白色的光带,在他的控制下,从一开始的狂乱无序,逐渐变得平滑、规律。 它在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朝着那条绿色的光河靠拢。 重合,偏离,再重合,再偏离…… 每一次微小的贴近,都意味着刘简心神的一次巨大消耗。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被攥紧的紧缩感,思维开始变得迟钝。 【精神:15\/19】 不行,还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圆融”的感觉。 他的脑中闪过【太极拳】的拳架,从起势到收势,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阴阳转换、刚柔并济的道理。 他的“劲”,此刻也需要这种转换。 不能一味地去“推”,去“压”,而是要“引”,要“化”! 他的意念一变,指尖的“劲”不再是单一的震动。 而是化作了一个极小的、高速旋转的无形气旋。 这个气旋带动着白色光带,不再是生硬地去碰撞绿色光河。 而是像水流一样,轻柔地“包裹”上去,寻找着契合的角度,填补着每一个微小的缝隙。 罗伯特在控制台前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那两条曲线,在经历了无数次试探后,终于在某一刻,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 “有反应了!”罗伯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指着屏幕上的量子隧道扫描成像图,状若疯癫。 “蓝色核心的能量波动幅度,上升了0.003个标准单位!天哪!虽然微弱,但它回应了!” 刘简心中一动。 “频率!告诉我实时共振频率!” 刘简没有看屏幕,全部的感知都锁定在指尖。 “4.73赫兹!不,在波动!4.71……4.75……它不稳定!” 罗伯特化身最专业的数据分析员,语速快得像在扫射, “它的波形在模仿你的输入频率,但有延迟和衰减!它太弱了!” 就在刘简全力维持这脆弱连接的瞬间,罗伯特另一只手在备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 “锁定谐波……记录波形数据……逆向解析模型建立中……” 他眼中闪着光,嘴里念念有词。 “我生成不了这种‘劲’,但我可以记录下它的频率!如果……如果能制造一台频率发射仪,也许就不再需要针灸了!” 他要将这份玄学,转化为人人可用的科学! 刘简没空理他,他只感觉精神头越来越差。 “加大功率。”刘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指尖的捻动速度陡然加快,那股由“暗劲”催生出的震动频率,也随之攀升。 三根银针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几乎要在空气中划出实质的波纹。 巨大的精神消耗让他开始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不能停。 “稳住了!频率同步率正在提升!”罗伯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85%……90%……95%!同步了!上帝!它和你完全同步了!” 屏幕上,那片代表人类意识的蓝色光点,不再是风中残烛。它开始随着银针的震动,明亮而有力地闪烁起来,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心脏。 但,还不够! 这只是同步,不是唤醒! 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它冲破牢笼的“启动指令”! “博士!还记得你的电击疗法吗?”刘简忽然开口。 “什么?”罗伯特一愣。 “你的思路没错,只是用错了地方!”刘简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物理刺激和化学刺激,叫不醒沉睡的‘灵魂’。但如果,‘灵魂’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呢?” 罗伯特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血色褪尽,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亢奋所取代。 “你是说……” “你负责硬件,我负责软件!” 刘简低喝, “把除颤器给我接上!听我指令!我要在它共鸣达到顶点的瞬间,给它来一发‘灵魂电击’!” 这简直是疯了! 用一种玄学手段进行精神链接,再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进行强制启动! 这是神学与科学最离奇的一次合奏! 罗伯特没有丝毫犹豫,扑向那台除颤器,扯出电击板,甚至来不及充电,就直接吼道: “随时可以!” “数据!给我最终冲刺的数据!” “能量场正在扩张!蓝色核心正在吸收你传递的能量!它在……它在‘充电’!” 刘简感知到的,是那点蓝色烛火,终于燃烧成了熊熊的火炬! 就是现在! 他将体内残存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指尖! “嗡——!” 三根银针的震颤达到了顶峰,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嗡鸣,而是一阵刺耳的尖啸! 在那点蓝色光芒亮到极致的瞬间,刘简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指令。 “电它!” “滋啦——!” 罗伯特狠狠按下按钮,两块冰冷的电击板在夜魔首领的胸口爆开一团刺眼的电弧!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手术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主屏幕上,那条代表人类心率的蓝色曲线,那条死寂的曲线,如同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的旭日。 悍然划破了平稳的基线,向上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比陡峭的尖峰! “嘀——!嘀嘀嘀——!” 连接着人类生命体征的监测器,突然爆发出急促而嘹亮的警报声! 那不是死亡的哀鸣。 那是心跳! 是沉睡了许久之后,第一次被重新唤醒的心跳! 刘简猛地收手,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住手术台的边缘才没有倒下。 精神上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精神:9\/19】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00:12)」 几乎在同一时间,刘简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闪过。 「检测到宿主对‘劲’的领悟达到全新层次」 「太极拳已提升至Lv5」 【技能】 「太极拳」Lv5:内外合一,劲随意走;方圆十步内,气机尽在掌控。 他没时间管系统提示,抬起头,看向屏幕。 那道蓝色的尖峰在达到顶点后,缓缓回落,但没有再归于死寂。 它稳定在了一个全新的水平线上,以每分钟65次的频率,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而在生物能量场成像图上,那片包裹着全身的红色能量场,被中央那颗爆发的蓝色恒星,硬生生撑开了一个缺口。 虽然缺口很小,虽然红色能量仍在疯狂反扑,试图将其重新淹没。 但它,毕竟被打开了。 成功了。 罗伯特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全新的、充满生命力的蓝色曲线,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冒着青烟的电击板。 最后,看向那个扶着手术台、脸色苍白、大口喘气的东方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以往那些复杂的科学术语和生物学模型在脑中瞬间崩塌,碎成了一地粉末。 最终,他只是吐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法理解的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简扶着旁边的手术台,咧了咧嘴,正想说一句“基本操作,勿6”,大脑却猛地一空。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眼前的罗伯特,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重叠。 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像是隔着水看电视。 周围仪器的嗡鸣声变得遥远。 整个世界,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还起了雾。 “啊?” 刘简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回答我!”罗伯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一阵强烈的、不合时宜的声响,从刘简的腹部深处传来。 那是一种身体被掏空后,发出的最原始的抗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天大的难题,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 “现在,到饭点了吗?” 罗伯特脑子里无数问号,瞬间被打得烟消云散。 他看着刘简晃晃悠悠地走过去,熟练地拿起一罐新的罐头,用开罐器撬开,然后拿起一把勺子,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大口吃了起来。 糖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浑然不觉。 “刘……你刚才……”罗伯特艰难地组织语言,他觉得自己有责任问清楚这堪比神迹的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刘简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黄桃,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脸上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迷茫。 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罗伯特彻底没脾气了。 这状态,他见过几次了。 就在曼哈顿街头,那个拿枪敲汽车的家伙,和眼前这个抱着罐头猛吃的家伙,神态一模一样。 还有快速翻书后的时候。 是那个该死的副作用。 他放弃了追问,转而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夜魔躯体的数据上。 罗伯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简已经吃完了黄桃罐头,又了几吃了几罐午餐肉,走到自己的瑜伽垫旁,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在创造了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奇迹之后,他居然因为饿了,吃完就睡着了?! 罗伯特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狠狠甩了甩头,把那些玄学问题抛开,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数据洪流中。 他必须记录下这一切。 时间在仪器的嗡鸣声中流逝。 罗伯特守在控制台前,记录着手术台上那具躯体的每一丝变化。 第一个小时,表皮细胞的坏死率停止了。 灰败的皮肤下,开始有微弱的血色重新流动。 第三个小时,那些虬结畸变的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滑,原本狰狞的轮廓正一点点向人类的形态回归。 第五个小时,罗伯特在高倍显微镜下观察到,样本血液中,KV病毒的活性被一种新生的免疫细胞缓慢吞噬、分解。 罗伯特不停采集样本、分析数据,双手在键盘和仪器间快速敲击。 他正在亲眼见证一个生命的逆转。 时间在仪器的嗡鸣声中悄然流逝,实验室外,早已被夜色笼罩。 地下室的宁静,却被另一种不安搅动。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萨曼莎忽然站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呜咽。 它焦躁地踱着步,最后走到罗伯特脚边,用冰凉的鼻子拱着他的裤腿,耳朵向后紧紧贴着。 也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地下室的宁静。 第46章 夜魔拆家,你却在挑BGM蹦迪? “呜——!呜——!呜——!” 血色的旋转警灯将地下室染成一片地狱景象,尖锐的警报声粗暴地贯穿耳膜,将刘简从深度睡眠中活生生撕扯了出来。 他猛地睁眼坐起,眼前景物还有些模糊重影。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被掏空的虚弱感,那是先前耗尽心神行针的后遗症,还没完全缓过来。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中断) 均衡饮食0\/3 有效专注0\/4小时 刘简的脸黑了下来。 完了,最佳的肝脏排毒和身体修复时间就这么断了,这得吃多少顿营养餐才能补回来?简直是谋杀,慢刀子割肉那种! “出什么事了?”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声音沙哑。 “外围警报!”罗伯特早已扑到主监控台,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三号、七号、十二号动态感应器……该死,所有的感应器都被触发了!” 墙壁上的拼接巨幕瞬间切换,几十个监控画面拼凑出一座死寂的坟场。 但此刻,坟场活了。 无数灰白色的身影在街巷间高速穿行,它们不再是无序游荡的野兽,而是组成了极具效率的扇形搜索网,撞门、碎窗、攀墙,地毯式地扫过每一栋建筑。 “它们在找我们。”刘简踱到罗伯特身旁,眼神迅速恢复清明。 罗伯特调出热成像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他头皮发麻:“分区划片,逐一排查……它们有指挥!一个高效的指挥官!用不了多久就会锁定这栋楼!”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实验室深处,那个被无数管线连接、浸泡在营养液中的身影。 “首领。” 罗伯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它和它的族群可能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传递消息方式。否则无法说通,夜魔这么快找到这里!” 外面的世界,已是群魔乱舞。 “转化还需要多久?”刘简问。 “快的话几个小时,慢可能要几天!” 罗伯特的语速快得像在扫射, “我们没有时间!” “那就准备撤离方案。” 刘简转身走向武器架, “总不能干等着。” 【精神 10\/19】 只睡了五个钟头,精神堪堪恢复了一点,要维持Lv5的太极气场,恐怕撑不了多久。 他扯下战术背心,动作行云流水。 “哗啦——”魔术贴撕开的声音,伴随着他从弹药箱里抓起一把m4A1弹匣的金属碰撞声。 “咔、咔、咔……”弹匣被精准而有力地塞进每一个弹匣袋,发出令人安心的声响。 “咚——!” 一声恐怖的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地下室剧烈一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们找到正门了!”罗伯特嘶吼着切换监控,画面剧烈抖动,一只灰白色的夜魔正用身体疯狂撞击着厚重的钢板门。 刘简手上动作不停,将一个战术腿挂绑在右侧大腿,格洛克19手枪“咔哒”一声入鞘。胸前,第二把备用手枪也插了进去。 “咚——!咚!咚!” 撞击声愈发密集、狂暴。整栋建筑都在呻吟,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嗡嗡作响。 “门是军用防爆级,但门框撑不住!” 罗伯特的语调带上了绝望, “连接处的墙体在开裂!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半小时,它们就能把整扇门连墙一起撞进来!” 刘简反手从武器架上抽出战术砍刀,插入背心后侧的刀鞘,最后才伸手,握住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m4A1步枪。 卸下弹匣,检视了一眼顶端黄澄澄的子弹,又“咔哒”一声用力拍了回去。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警报的尖啸和狂暴的撞击声中,竟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另一边,罗伯特也动了起来。 他没去碰武器,而是扑向自己的工作台,打开一个银色手提箱,小心翼翼地转移硬盘、几管关键血清,还有那台记录着全部逆向解析模型的便携电脑。 一个准备战斗,一个保存火种。 “你去哪?” 罗伯特正手忙脚乱地将便携式维生系统挂上推车,看到刘简走向楼梯,惊愕地问。 “上去看看。” 刘简的脚步没有停顿,手已经搭在了隔音门的把手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地横在他身前。 是萨曼莎。 这条忠诚的德牧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用脑袋轻轻抵住刘简的腿,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恳求。 它挡着门,不让他出去。 刘简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与那双纯粹的眼睛对上。 在这末日里,这只狗或许比很多人都活得更清醒。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揉了揉萨曼莎的脑袋,顺着它的脊背捋了捋。 “好孩子,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守着他。” 说完,他绕过萨曼莎,手已经搭在了通往上层的隔音门把手上。 “罗伯特。” “嗯?” “如果我没能顶住,或者我让你撤退,你什么都别管。” 刘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立刻带上手术台上的‘他’和sam离开,去码头。” 罗伯特手里的动作僵住了,他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他……他的转化还没完成!现在中断,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而且带上一个半成品,太危险了!” “半成品,也比大家一起变成夜魔的点心强。” 刘简拉开了厚重的金属门,门外的撞击声和警报声像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整个楼梯间。 “总不能真等着它们拆完门,下来开自助餐吧。” “砰——!”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将罗伯特的惊愕、萨曼莎焦急的呜咽,彻底关在了门后。 “刘!听得到吗?” 耳麦里炸开罗伯特焦急的通讯, “我已经切换地面监控,你正前方三十米是加固承重墙,可以当第一道防线!左手边……老天,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罗伯特的通讯陡然拔高,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怒。 刘简没理他,径直走到一堆物资旁,拉开背包拉链,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蓝牙音箱,还有一个手机。 他慢条斯理地连接蓝牙,点开音乐播放器,指尖在歌单上滑动。 “你在挑音乐?!” 罗伯特的咆哮差点震碎刘简的耳膜, “外面有一百个怪物在拆我们的房子,你疯了?!你那该死的副作用还没过去吗?!” “嘘,安静。” 刘简终于开口,视线仍专注地落在屏幕上,嘴里小声嘀咕着, “要找个节奏感强的,鼓点要够硬……。”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最近构思了套新战法,叫‘太极枪斗术’。” 刘简找到了目标,他按下了播放键。 “……打架嘛,氛围得到位。不然跟街头斗殴有什么分别?” “咚!咚!咚!咚——” 强劲而富有侵略性的电子鼓点,通过小小的音箱,瞬间炸满了整个一楼大厅。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让地下室里的罗伯特都感觉心脏跟着一抽。 也就在这时,那狂暴的撞门声,突兀地停止了。 “它们停了?”罗伯特一愣。 监控画面中,原本聚集在门口的夜魔群果然散开了。它们放弃了正面强攻,展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战术素养。 几只体型格外矫健的夜魔,四肢并用,贴着建筑外墙,开始向上快速攀爬。 “不好!” 罗伯特立刻反应过来, “它们在找窗户!” 他的警报系统立刻在建筑的二楼,标红了一个入侵风险点——一扇加固不足的卫生间小窗。 果然,一只夜魔很快攀到那个位置,利爪扣住窗框,猛地发力! “哗啦——!” 玻璃连同加固的铁丝网一起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刘!敌人从二楼进来了!就在你头顶的卫生间!快撤回地下室!不然你会被两面夹击!” 罗伯特对着麦克风大吼。 大厅里,刘简依旧站在原地,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似乎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但在那扇窗户破碎的瞬间,他的感知早已蔓延开来。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而是通过脚下的混凝土地板,传来的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音乐节拍的共振。 是通过皮肤,感受到封闭空间里,空气流速被打破后产生的的轨迹变化。 他甚至“看”到,因为那瞬间的震动,一粒尘埃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悠悠落下。 就在那只夜魔从破窗处探进半个身子的瞬间,他的摇晃停了。 他左手还举着手机,右手单臂抬起了m4A1。 没有瞄准。 只是凭着那股“气机”的流动,朝着那个方向,轻轻扣动了扳机。 “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轻微得像是书本落地,完美地融入了狂暴的鼓点之中。 二楼的卫生间里,那只刚刚钻进来的夜魔,脑袋正中爆开一团血花。 它的身体一僵,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就这么软软地挂在了窗框上,温热的鲜血顺着墙壁滴滴答答地流下。 地下室的罗伯特,通过监控画面,完整地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盲射?预判? 不,那感觉更像是……那个怪物主动把脑袋凑到了枪口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自杀。 “热身结束。” 刘简放下手机,双手持枪,不丁不八地站开,摆出一个太极拳的桩架, “现在,派对开始。” 监控画面中,那具挂在窗口的夜魔尸体,被一只从外面伸进来的利爪粗暴地扯开,扔了下去。 紧接着,数只夜魔不再试探,如同一股灰色的洪流,同时从那个破洞中跃入建筑内部! “它们进来了!好多!刘!快撤!”罗伯特的声音已经变调。 刘简没有回答,只是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语气说道: “罗伯特,关掉警报。” “什么?!” 刘简的枪口微微下沉,仔细感受着二楼传来的细碎震动。 “太吵了,影响我听歌。” 第47章 换首BGM,送你们全体上路! 这理由让罗伯特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 影响你听歌?现在是听歌的时候吗?! 不等他反驳,耳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噗”。 他眼前的监控画面上,一只刚翻进破窗的夜魔身体一僵,额头正中多了一个焦黑小孔,无声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甚至没有惊动它身后的同伴。 罗伯特瞳孔骤缩。 几乎是下意识冲到墙边的总控制箱,一把拉下了红色的警报总闸。 “呜——”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楼上大厅那狂暴的电子鼓点,一下,一下,重重地捶打着他的心脏。 “这就对了。” 刘简满意地哼了一声。 没有了警报干扰,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 这是【太极拳】Lv5带来的质变。他不再需要用双眼去捕捉,风的流动、尘埃的轨迹、地板的震颤,乃至敌人肌肉收缩时带起的微弱静电,都在他脑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战场地图。 “咚!咚!咚!咚——” 音乐的节奏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末世狂欢般的诡异。 楼梯口,一道灰白色的影子闪电般扑下,利爪在空中划出五道惨白的弧线,直取刘简的后颈。 刘简头也没回。 他甚至还踩着鼓点,身体向左侧横移了半步,流畅地转身。 手中的m4A1步枪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枪托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撞上那只夜魔的手腕关节。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音乐完美掩盖。 夜魔吃痛,攻势一滞。就这零点几秒的停顿,刘简的枪口已经调转,顶在了它的下颚。 “噗!” 子弹穿透头颅,带出一摊黑血。那具身体软软地滑倒,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夜魔从二楼的左右两侧栏杆同时跃下,形成完美的夹击之势。 刘简不退反进,脚下一个滑步,身体贴着地面冲向左侧那只。 对方落地未稳,他手中的步枪顺势下沉,左手单握,右手已抽出背后的战术砍刀。 “唰!” 冰冷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开了那只夜魔的喉管。 借着前冲的惯性,刘简的身体没有丝毫停顿,在两只夜魔之间穿过。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第二只。 因为在他转身的瞬间,左手的m4A1已经朝着后方凭空开了一枪。 “噗!” 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三秒,三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仿佛排练了无数遍的舞蹈。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射击,都完美地卡在音乐的鼓点上。 地下室里,罗伯特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那些凶残的怪物在刘简面前就像配合演出的提线木偶,总在最恰当的时机,将自己的要害送到枪口和刀刃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罗伯特喃喃自语。 “喂,报点。” 刘简的声音忽然在耳麦里响起,打断了他的呆滞。 “啊?哦!” 罗伯特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七点钟方向,通风管道!有东西在爬!” 刘简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举起枪口,对着斜上方的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三发点射。 天花板上猛地爆开三个孔洞,紧接着,一具扭曲的尸体砸穿了脆弱的石膏板,挂在半空中,黑色的血液雨点般洒下。 “……十一点钟方向,三个,不,是五个!它们从大堂的碎玻璃窗进来了!” 罗伯特的声音带上了急促的喘息, “它们学聪明了,开始分散渗透!”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不同方向扑向大厅中央的刘简。 刘简不慌不忙,不丁不八地站定,双手持枪,摆出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 一只夜魔从正面高速冲来,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带起了风声。 刘简枪口下沉,枪身横置。 在对方利爪及体的瞬间,用枪身侧面轻轻一搭,一引,一转。 那夜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旋转力传来,全力以赴的扑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巧劲带得踉跄,胸膛整个暴露出来。 “噗!” 近在咫尺的枪口,送了它一颗子弹。 几乎是同一时间,侧后方的偷袭也到了。 刘简没用眼睛去看,仅凭身后传来的风声和气机感应,顺着攻击的力道向侧前方飘开半步。 也就在这一步之间,他与另一只从右侧扑来的夜魔擦身而过。 “噗!噗!” 枪口在移动中两次轻微的跳动。 两只夜魔的动作同时定格,然后软软倒地。 五只夜魔的围攻,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被彻底瓦解。 刘简站在三具尸体中央,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紊乱。 “它们……好像怕了。” 罗伯特看着监控画面,声音发紧。 大厅的阴影处,剩下的两只夜魔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没有再立刻上前。 “不,不是怕。” 刘简的声音很冷静, “它们在等,在呼叫更多的同伴。” 他缓缓抬起头,越过大厅,望向二楼黑暗的走廊深处。 “真正的大家伙,要来了。” 他的话仿佛一个开关。 “吼——!” 一声与之前所有夜魔都截然不同的咆哮,从二楼深处传来。 连地下室的罗伯特都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监控画面中,原本畏缩不前的两只夜魔听到这声咆哮,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刘简。 二楼的黑暗中,一个庞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它比普通的夜魔至少高出一个头,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灰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精英怪?还是小boSS? 刘简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懒得理会那两只冲上来的炮灰,枪口平稳抬起,径直锁定了二楼那个大家伙。 子弹撕裂空气,直奔精英夜魔。 可那怪物的反应快得离谱,枪口火光乍现的刹那,它竟似预判般抓起身旁一具同类尸体 子弹没入尸骸,未能伤它分毫。 “有两下子。” 刘简的唇角向上扬了扬。 就在他开枪的刹那,两只炮灰已扑到近前。 枪口再甩已来不及。 他松开扳机,任由步枪垂在胸前,身体倏地一沉,一个标准的太极“下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的恶风。 与此同时,左手化爪,如电光火石般探出,精准扣住从侧面袭来那只夜魔的脚踝。 刘简手腕一抖一甩,那一百多斤的躯体便如破布口袋般被他抡了起来,朝着另一只同伴狠狠砸了过去。 “嘭!” 闷响声中,两只夜魔滚作一团。 还未等它们爬起,刘简已重新握稳步枪,枪口喷出两道短促的火舌。 “砰!砰!” 二楼的精英夜魔丢开手中的“肉盾”,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猩红长舌舔过利齿,透出残忍的戏谑。 它没有急着进攻,反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嘶吼。 “该死!” 罗伯特的声音在耳麦里撕裂开来, “它在召集同伙!夜魔都在朝这里聚集!热成像上……老天,至少有五十个红点,后面还在不断增加!” “五十个!更多?” 刘简喉结轻动, “看来今晚的运动量要超标了。” 他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饶有兴致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罗伯特快疯了: “这不是运动,是自杀!刘,想办法撤回地下室!我们可以封死通道拖延时间!” “晚了。”刘简摇摇头。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无数道气息正飞速逼近。 楼梯口、碎窗、通风管道……密集的爬行声和嘶吼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浪潮。 “罗伯特,” 刘简忽然开口,语调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现在起,楼上发生任何事,都别出来。” “刘……你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罗伯特的声音里掺杂着绝望。 “谁说我是一个人?” 刘简空着的左手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那个还在放音乐的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他嘴里还轻声嘀咕: “气氛烘托到位了,该换个更应景的bGm。” 罗伯特通过监控注视着这一幕,彻底哑口无言。 他真的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脑雾的副作用还没过去,已经彻底疯了。 手机屏幕一暗,电子乐戛然而止,下一秒,《好运来》炸响!: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就在这诡异的歌声里,第一只夜魔从楼梯拐角探出了头。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一双双猩红的瞳孔接连亮起,贪婪地,嗜血地,聚焦于大厅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刘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整个人无比专注,手中的m4A1被他舞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最后横于胸前。 他对着耳麦,讲了最后一句话。 “罗伯特,记得录像。这么帅的场面,以后拿去卖票,肯定能回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楼那只精英夜魔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总攻开始了! 第48章 气场全开!众魔俯首! 音乐声里,一场盛大而荒诞的血肉派对拉开帷幕。 腥风扑面,刘简的身影在大厅中央拉出一道道残影。 他手中的m4A1不再是一件纯粹的射击武器。 枪托横摆,精准磕开一只夜魔的利爪,顺势回旋间,枪口已顶上另一只的太阳穴。 “噗!” 太极步踩出,身形滑得像水里的游鱼,在围攻的缝隙里穿梭。 每一寸肌肉的调动都省力到了极点,只用最小的动作,避开最狠的攻击。 风声、心跳声、敌人的喘息声,还有那洗脑的《好运来》,在他Lv5的太极气场中,交织成一首独特的战斗交响曲。 地下室里,罗伯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看着监控里那个踩着喜庆鼓点、收割生命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每天枸杞泡水、准点睡觉的养生达人? “右后方!三只!贴墙过来的!” 罗伯特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刘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就是一枪。 “噗!”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最前方那只夜魔的眼窝。 紧接着,他身体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枪口在空中划过半圆,连续两次短促的点射。 又是两具尸体软倒。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甚至没有影响到他前进的步伐。 大厅的地面很快被黑色的血液和扭曲的尸骸铺满,《好运来》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吼!” 二楼的精英夜魔终于耗尽了耐心。 它庞大的身躯从栏杆上一跃而下,震得大理石地面蛛网般迸裂。 它没有立刻进攻,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周围的普通夜魔像是接收到了指令,攻势变得更加疯狂、悍不畏死。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形成了数个攻击小组,从不同角度同时发动突袭。 压力,骤然增大。 刘简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精神的消耗远比体力来得更快。 维持【太极拳】Lv5的入微感知,对他而言,精神正被无形地凌迟。 尤其是,他不久前精神刚被耗损过半。 一只夜魔从他的感知死角——正上方天花板的破洞中悄无声息地落下,利爪直取他的天灵盖。 几乎是本能,刘简身体向侧方一滚。 “嗤啦!” 利爪落空,却依旧在他后背的战术背心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豁口,火辣辣的痛感传来。 他的节奏被打乱了。 就在他翻滚起身的瞬间,另一只夜魔已扑至近前。刘简来不及举枪,只能用枪身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糟了! 就是这两步,让他短暂地脱离了音乐的节拍,也让原本天衣无缝的防御圈出现了一丝破绽。 那只精英夜魔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刘简瞳孔一缩,只来得及将步枪横在胸前。 “嘭!” 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刘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承重柱上。 喉头一甜,一股献血涌了上来。 “刘!”罗伯特的惊呼在耳麦里炸响。 刘简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迅速调整姿势,单膝跪地,枪口指向那只精英夜魔。 那精英夜魔咆哮着再度扑来。 刘简瞳孔紧缩,下意识扣动扳机。 “咔!” 一声空洞的机括撞击声。 他心中一沉,低头看去,m4A1的枪身在刚才那记猛撞下已经严重变形,枪机卡死,彻底报废。 来不及多想,那精英夜魔的利爪已到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刘简松开报废的步枪,身体猛地向侧方拧身滚翻。 利爪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翻滚尚未停稳,他的双手已拔出身上装备的两把格洛克。 双枪喷吐火舌,弹壳叮当落地——四只夜魔眉心炸血,应声栽倒。 那些怪物的防御力远不及大家伙,在密集的弹雨下纷纷惨嚎着倒地。 精英夜魔一击落空,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恼怒。 它没有再给刘简拉开距离的机会,四肢并用,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双枪的火力网根本无法锁定它的身形。 地下室内,罗伯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在围攻中不断闪躲的身影。 “砰!砰!” 刘简再次点射,子弹击中了精英夜魔的肩胛和侧腹。 那怪物只是身形一顿,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伤口涌出的黑血似乎完全不影响它的行动。 它太快了,也太结实了。 “嗤——” 又一只普通夜魔从侧面扑来,刘简闪避不及,左臂被利爪划开一道血口,防护服应声撕裂。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精英夜魔抓住机会,一记凶狠的扫击。 “嘭!” 刘简用手臂格挡,整个人被扫得横飞出去,撞翻了一排早已腐朽的货架。 木屑和灰尘四散飞扬。 “咳……咳咳!” 刘简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四面八方都是夜魔的嘶吼,它们正在步步紧逼,包围圈越缩越小。 完蛋。 这次玩脱了。 就在刘简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耳麦里突然传来罗伯特欣喜若狂的吼声。 “刘!成功了!他醒了!虽然还没完全转化,但他的人类意识已经苏醒了!我们可以撤了!” 罗伯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他眼前的生命监测仪上,那代表着人类意识的蓝色光点,不再是风中残烛,而是绽放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甚至开始缓缓扩张,反向压制着代表病毒的红色能量场。 撤退? 刘简苦笑一声,看着眼前将他团团围住的怪物,尤其是那只正一步步逼近的精英夜魔。 怎么撤? 唯一的退路被它堵死了。 就算自己能跑,这家伙的速度也绝对能追上,到时候连罗伯特都得搭进去。 除非能把它们全都镇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出了系统面板。 【临时爆发】 「气场全开」 3点 气势与威慑力(3分钟)→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1小时) 一想到自己战斗后要缩在角落里自闭一小时,刘简就感觉头皮发麻。 社死,有时候比真死还可怕。 可现在,他没得选了。 刘简的肺部又是一阵剧痛,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那就,最后再疯狂一次。 “罗伯特,准备开门。” 刘简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让罗伯特感到陌生的决断, “我马上就回来。” “你……” 不等罗伯特再问,刘简已经切断了通讯。 他缓缓站起身,无视了身上的伤痛,目光直视着那只精英夜魔。 他甚至冲它扯动了一下脸颊,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精英夜魔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挑衅,低吼一声,后肢猛地发力,像一颗灰色的炮弹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 刘简心中默念。 【气场全开】激活 「自律点数 -3」 「气势与威慑力提升(剩余3:00)」 【力量】激活 「自律点数 -1」 「力量+50%(剩余2:00)」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场以刘简为中心轰然炸开! 正疯狂扑来的普通夜魔们动作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它们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后退,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就连那只精英夜魔,前冲的身形也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人性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与惊疑。 对刘简来说,这就够了!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向侧方猛地一窜,险险避开精英夜魔的扑杀。 他的目标,是刚才被撞飞时掉落在不远处的——战术砍刀! 一个狼狈的翻滚,他的手终于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熟悉的重量传来,一股原始的安全感涌遍全身。 那只精英夜魔一击不中,立刻扭转身体,再度咆哮着扑来。 刘简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反握着砍刀,刀锋藏于小臂之后,摆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攻守兼备的姿势。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都在这一刻凝聚于刀锋之上。 在精英夜魔扑至身前三尺的瞬间,刘简的身体猛地向侧前方弹出! 精英夜魔的利爪落空,巨大的惯性让它无法立刻变招。 而刘简,已经与它错身而过。 他腰胯发力,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顺着脊椎传递到手臂,最后贯注于反握的刀柄。 一记最简单,也最狠辣的——上撩斩! “噗嗤!” 砍刀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 那股由【力量】爆发加持的恐怖劲力,配合着太极螺旋的暗劲,让冰冷的刀锋轻易切开了坚韧的皮肉与骨骼。 精英夜魔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它猩红的眼珠里,凶残与暴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下一秒,它的头颅高高飞起,腔子里喷出的黑血溅满了天花板。 无头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所有夜魔都僵在原地,恐惧地望着那个手持砍刀、浑身浴血的身影。 刘简缓缓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 被他扫到的夜魔,无不浑身一颤,惊恐地向后退去,有几只甚至已经夹着尾巴开始逃窜。 【气场全开】的威慑力,在首领死后,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群垃圾。” 刘简低声骂了一句,拄着砍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地下室的入口。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胸口的剧痛,手臂的伤口,还有精神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都在疯狂地折磨着他。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他所过之处,夜魔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没有一只敢上前半步。 “嘎吱——” 地下室厚重的钢门被罗伯特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 刘简闪身挤了进去。 “轰!” 钢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门外,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撞门声和嘶吼声。 失去了首领和精英的约束,又被血腥味刺激,剩下的夜魔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但这一切,都和门内的两人无关了。 “刘!你怎么样?” 罗伯特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双眼,吓了一跳, “你的脸……” 第49章 社死比真死还可怕! 那张脸上再无半分血色,眼眶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瞳孔里爬满了骇人的血丝。 这已经不是疲惫,而是生命力被过度透支的征兆。 他拄着砍刀,沉重的喘息像是破旧的风箱,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门外,夜魔的嘶吼和撞击声震得钢门疯狂颤抖。 “汪呜~” 一声喜悦的低吠,德牧萨曼莎小跑过来,尾巴兴奋地拍打着金属柜。 可刚一靠近,浓重的血腥味就让它停下脚步,尾巴也耷拉了下去。 它凑上前,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刘简的手,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 也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在意识深处里显示。 「临时爆发【力量】结束」 「反噬生效:力量-30%(剩余05:59)」 轰! 仿佛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力被瞬间抽走,他浑身一软,拄着的砍刀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整个人软得像一截煮烂的面条,就要顺着墙壁滑倒。 罗伯特的胳膊立刻伸了过来,扶住他。 “我……” 刘简刚张开嘴,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他猛地偏过头,咳出一口暗红粘稠的血沫。 第二条提示紧随而至。 「警告:精神力已降至临界值【精神 4\/19】」 「临时爆发【气场全开】结束」 「反噬生效:存在感降低,陷入自卑状态(剩余59:59)」 一种无法形容的、想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极致羞耻感。 刚才那个……踩着喜庆鼓点,在大厅中央开无双的自己…… 他为什么要放bGm?为什么是《好运来》? 罗伯特全程在监控里看着……那不就等于公开处刑吗? 社会性死亡!这比被夜魔撕成碎片还难受一万倍! 刘简把头埋得很低,声音细若蚊蝇。 “一身血……都是怪物的体液,成分不明……会污染你的实验服……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选那首歌的……” 罗伯特抓着他胳膊的手僵住。 这还是那个敢在夜魔堆里放bGm蹦迪的疯子?那个一刀砍飞精英头颅的狠人? “你特么在胡说八道什么!” 罗伯特低吼一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粗暴地扣住他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把他扔到一张实验台边。 “咔嚓”一声,罗伯特剪开他手臂上破烂的作战服,动作麻利地清洗伤口,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肌肉,注射了一剂强效止痛和抗生素。 “内脏震荡,没设备处理,忍着。”罗伯特的声音冷硬。 “嗯……给你添麻烦了。” 刘简有气无力地回答,眼神全程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和罗伯特对视, “那个……注射器是一次性的吧?医疗垃圾要分类,不然会……” 罗伯特理都懒得理他,转身冲向实验室中央。 手术台上,曾经的夜魔首领,正圆睁着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恐惧、迷茫、剧痛在他瞳孔里交织成一场风暴。 他赤裸的身体依旧是夜魔的轮廓,但灰败的皮肤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透出属于人类的肉色。 他看见罗伯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想说话,却只有野兽般的音节。 他抬起自己那双利爪,眼中是极致的惊恐和自我厌恶。 “嘿!听着!” 罗伯特语速快如机枪, “你的意识回来了!你听得懂,对不对?看着我!你不再是怪物了!” 那人剧烈一震,看看罗伯特,又看看自己的手,混乱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很好!” 罗伯特一把抄起旁边的军用背包——里面是硬盘、血清和所有研究资料的核心。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厚重的钢门被撞出一个恐怖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刘!起来!必须走了!” 罗伯特冲角落里的刘简大吼。 刘简正蜷在墙角,抱着膝盖,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他碎碎念着,彻底沉浸在反噬带来的巨大羞耻和负罪感中。 罗伯特简直想一枪毙了他。但他看到刘简那涣散无神的瞳孔,知道骂也没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粗暴地把刘简从地上拎起来。 “我不管你现在发什么神经!想活命就给我动!” 他将刘简的一条胳膊甩到自己肩上,用身体硬扛着他,朝实验室的另一头拖去。 那里,伪装成墙壁的金属板后,是最后的生路。 “Sam,跟上!” 罗伯特头也不回地低吼,同时冲着那个刚苏醒的男人命令道: “还有你!快点!” 男人挣扎着从台上滚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完全不协调,走得踉踉跄跄。 罗伯特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输入密码,狠狠砸下最后一个红色按钮。 “10分钟,这里将会自爆。我们得快点。” 他反手又拍下另一个开关。 “嗡——” 墙壁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狭窄通道。 “走!” 萨曼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钻了进去,爪子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划水声。 然后罗伯特架着刘简,钻了进去。那苏醒的男人紧随其后。 通道的门缓缓关闭。 在他们身后,实验室的钢门被彻底撕开,无数夜魔蜂拥而入。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罗伯特头盔上的战术手电投射出一小片晃动不安的光晕。 脚下是黏腻湿滑的苔藓和冰冷的积水。 刘简被半拖半拽,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胸口翻江倒海。 “对不起……我太重了……你应该自己跑的……” 他还在断断续续地道歉。 罗伯特一言不发,只是咬紧牙关,支撑着他的重量。 跟在后面的男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啪。” 他一脚踩滑,重重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冰冷的污水。 手电光扫了过去。 在前方的一滩积水里,男人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张灰白扭曲的脸,猩红的眼眸,嘴角还挂着属于同类的黑色血迹。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饱含痛苦与绝望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在狭窄的通道里刺耳回响。 他疯狂地用手去抓自己的脸,想把这层不属于他的皮肤活活撕下来。 “嘿!”罗伯特厉声喝止, “别动!想二次感染吗?!” 男人动作一僵,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利爪,离脸颊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绝望地垂下手,蜷缩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剧烈颤抖。 罗伯特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又看了看崩溃的男人和旁边神志不清的刘简,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简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软弱。 “那个……你能不能……别哭了。” 男人和罗伯特都看向他。 刘简靠着墙,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 “你这声音……会引来夜魔的……” 他慢慢地说着,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先再看看我……咱俩半斤八两,凑合活吧。” 他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刚才也差点忘了自己是谁,还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呢……结果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着走,还连累了别人,关键是……” 他声音更低了,充满了绝望。 “……还特么是在《好运来》的bGm里干的这一切……” “等出去了,找个地方……睡觉。对,睡一觉,就好了。真的。最好能再来个黄桃罐头……” 男人的抽泣,不知不觉停了。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男人,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快走!没时间废话了!” 罗伯特打断了这诡异的时刻,一把将男人拉起来, “不想死就跟上!” 男人沉默地站起身,这一次,脚步稳了很多。 三人一狗继续在黑暗中艰难前行,罗伯特几乎是扛着刘简的全部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也就在这时,刘简的意识深处,一条提示悄然划过。 「力量反噬已结束」 一股暖流,突兀的出现沿着经络奔涌向四肢百骸。 那股黏附在肌肉纤维里的无力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一直以来拖拽着四肢的枷锁,轰然碎裂。 他下意识地从罗伯特的肩膀上挣脱出来,靠着湿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嗯?” 罗伯特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手电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我可以自己走。” 刘简的声音依旧很低,他还是不敢抬头,目光死死地锁着自己的鞋尖,语气里满是亏欠。 “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罗伯特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硬撑,这才松开手,语气生硬。 “那就跟紧了,别掉队!” 他转身,大步向前。 身体的力量回来了大半,但精神上的疲惫和“社死”反噬带来的羞耻感,却愈发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光亮。 一个被铁栏杆封死的下水道出口。 罗伯特拿出角磨机,刺耳的切割声疯狂回荡。 萨曼莎被这噪音搅得不安,低声呜咽着,紧紧贴着刘简的小腿,仿佛想从他身上寻求一点安慰。 几分钟后,栏杆被切断。 “我先上去,你们跟上。” 罗伯特敏捷地翻了出去。 紧跟着萨曼莎前爪在墙面上一搭,后腿猛地发力蹬踏,矫健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外面的地面上。 外面是废弃的小巷,天色依旧昏暗。 刘简和那男人也跟着爬了出去。就在那男人的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剧烈的震动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三人猛地回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处的夜空中,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华盛顿广场的方向。 罗伯特经营多年的堡垒,连同里面的一切,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剧烈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狠狠砸在三人身上。 这一下,成了压垮刘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精神 3\/19】 「警告:精神力低于安全阈值!」 在罗伯特惊骇的吼声中,刘简的身体向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刘!” 第50章 欢迎来到我的节奏! 眼睫毛颤动,刘简睁开眼。 视网膜捕捉到布满蛛网的陌生天花板,以及从百叶窗缝隙里刺进来的光束。 天亮了。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一个湿漉漉、暖乎乎的东西就凑了过来,轻轻顶着他的脸颊。 是萨曼莎。 德牧发出喜悦的低呜,尾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扫来扫去,拍打出轻快的“啪啪”声。 脖颈僵硬地转动,他看到靠墙打盹的罗伯特。 那家伙怀里死死抱着步枪和背包,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睡得极不安稳。 角落的阴影里,那个转化回来的男人裹着破毛毯,缩成一团,畏惧着每一寸阳光。 刘简撑地坐起,胸口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精神:5\/19 【自律点数:92】 ……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中断(失败) 均衡饮食:0\/3 有效专注:0\/4小时 “失败”字样,狠狠扎进刘简的视神经。 一种比伤痛剧烈千百倍的烦躁感,瞬间从他每一根神经末梢炸开。 自律被打破了。 他的世界,出现了一个无法容忍的、丑陋的污点。 刘简面无表情地关掉面板。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卡车碾过的悲鸣。 “!” 几乎在他起身的瞬间,罗伯特惊醒,手里的枪“唰”地一下就对了过来。 看清是刘简,他才把枪口压下,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醒了?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萨曼莎又凑过来,用头蹭了蹭刘简的手,才退回罗伯特脚边,安静地趴下。 “昏迷了多久。” 刘简问,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十个小时。 ”罗伯特揉着眉心, “那家伙怎么样?” 刘简的目光扫向角落。 “怕光,晒到就会烂掉。” 罗伯特的回答言简意赅。男人在毛毯下抖得更厉害了。 刘简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缝隙。 外面是堆满腐烂物的后巷,几只肥硕的老鼠在垃圾里钻进钻出。 “有吃的吗?” 刘简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罗伯特从背包里掏出罐头和饼干扔过来: “省着点,这是最后的存货。” 刘简没说话,用手指抠出冰冷的午餐肉,机械地吞咽。 冰冷油腻的肉块给他空荡荡的胃带来了一丝暖意。 吃完半罐,他把剩下的推到罗伯特面前。 罗伯特摇摇头: “你伤得重,你吃。” 刘简不再客气,迅速清空食物。 热量在胃里化开,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千分之一。 他走到角落,将最后半罐肉递到男人面前。 “吃吧。” 刘简的语气很平淡, “想活下去,就得吃东西。” 男人看着那罐头,又看了看自己那双依旧狰狞的利爪,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把头埋得更深了。 “不想吃?” 刘简也不勉强,收回罐头,自己吃完,将空罐头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很好,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罗伯特正在检查武器,闻言抬起头: “去哪?而且……他怎么办?外面天亮着。” 他指了指角落。 “回船上。” 刘简的计划清晰明确, “这里不安全,天黑前必须回去。” “你疯了?走着去港口?带着一个一晒太阳就冒烟的粽子?” “找车。” 刘简吐出两个字,看了眼手表, “厢货,或者贴膜的SUV。下午三点,日落七点,我们有四个小时。” 外面的世界,阳光灿烂,却死寂得可怕。 刘简走在最前面,端着罗伯特的步枪。 罗伯特则背着沉重的背包,一手提着战术砍刀,一手搀扶着那个裹成粽子、在阳光下每走一步都像是上刑的男人。 他们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 “那里。” 刘简指向一条停满废弃车辆的街道, “罗伯特,你在路口警戒。我去找车。” 他独自一人走向那片汽车坟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车辆。 爆胎的,撞毁的,车门大开的…… 一辆停在阴影里黑色的福特撼路者。 车身完整,轮胎尚存,最关键的,车窗贴着深色隐私膜。 他拉了拉车门,锁着。从战术背心内侧,一根回形针被他瞬间捋直,再取出一片薄金属拨片。 工具插入锁芯,耳朵贴上冰冷的车门。 他的手指化作最精密的仪器,感受着内部弹子的细微跳动。 “咔哒。”轻响传来,车门应声而开。 远处的罗伯特看得眼角一抽。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刘简坐进驾驶室,扯开方向盘下的护板,红蓝黄绿的电线暴露出来。 他甚至没用工具,只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抽出两根线,剥开胶皮。“滋啦——” 电火花一闪,引擎发出一阵咳嗽,随即轰鸣着苏醒。 油表显示,还剩小半箱。 “吼——!!!”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饱含痛苦的嘶吼从街道尽头传来! 罗伯特脸色剧变,只见一只夜魔,正从一栋建筑的阴影里冲出,目标直指正在发动汽车的刘简! “刘简!小心!” 刘简却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将两根电线拧在一起,然后用一块电工胶布从容地缠好,仿佛在做一个幼儿园级别的手工。 在他做完这一切时,那头夜魔已经冲到了车窗外,腐烂的爪子狠狠砸向玻璃! “砰!” 罗伯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简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隔着深色的车窗,与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 他甚至没去拿旁边的步枪,只是挂上档,一脚油门! “轰!” 撼路者如野兽般向前一窜,直接将那头夜魔撞飞出去,后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阳光下,皮肉瞬间焦黑卷曲,黑烟裹着恶臭腾起,几秒内便化作一具扭曲的焦尸,再无声息。 汽车稳稳停在罗伯特面前。 刘简放下车窗,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 罗伯特扶着男人,把他塞进没有窗户的后备箱,背包也甩上后座。 萨曼莎,从他身后蹿出,矫健地跳上后座。 罗伯特自己坐进副驾,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 “你的技术……”他忍不住开口。 刘简没看他,只是盯着前方,随意的说道。 “看了两天书” 罗伯特被噎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汽车在废弃的街道上飞驰。 后备箱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呜咽和撞击声。 罗伯特脸色一变。 刘简依旧目视前方,声音冷得掉渣: “太阳还在天上,你现在很安全。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不耐烦。 后备箱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港口。 汽车停下。 “下车,走过去。” 刘简推门而出,萨曼莎也跟着跳下车,紧紧跟在他脚边,机警地环顾四周。 罗伯特打开后备箱,那个男人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抖如筛糠。 “来,我扶你。” 罗伯特伸手。 男人惊恐地后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警告。 刘简绕到车后,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工具。 “想活,跟上。想死,留在这儿等天黑,你的同类很乐意帮你解脱。”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片刻的等待。 萨曼莎小跑着跟上。 男人僵住了。 他看着刘简决绝的背影,又看看伸着手的罗伯特,最终,颤抖着抓住了罗伯特的手臂。 穿过巨大的集装箱迷宫,他们终于看到了那艘被伪装起来的接驳艇。 “到了!” 刘简上前,三下五除二扯开伪装。 他没有立刻上船,而是抬头,望向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横亘在河道上的布鲁克林大桥。 夕阳给它镀上金边,桥下的阴影,却怎么也无法驱散,仿佛地狱的入口。 萨曼莎对着桥底的方向,不安地踱步,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不会吧……” 罗伯特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要从那下面过去?” “必经之路。” 刘简的回答像块石头。 “不行!绝对不行!” 罗伯特炸了, “你看看你这身伤!我们还带着一个累赘!” 刘简低头看了眼手表。 日落之前,他必须回到游艇。 他必须完成洗漱,吃一顿标准份的晚餐,然后进入深度睡眠,弥补今天的失败。 “上船,或者留在这里被撕碎。选一个。” 罗伯特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上,只有对“秩序”被破坏后的、冰冷的偏执。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罗伯特低吼着,却还是认命地把男人推向接驳艇,萨曼莎则一跃而上,守在船舱口。 “把他塞进船舱,别让他出来。” 刘简命令道,同时检查步枪弹药。 引擎咆哮,接驳艇驶离码头,驶向那片象征死亡的黑暗。 河风吹起刘简的衣角,他站在船头,如一尊雕塑。 【精神:5\/19】 他很清楚,以现在的精神力,再次激活【超专注】, 很有可能精神彻底熔断,变成一个白痴。 但他更无法忍受自己的人生规划,出现“失败”的字样。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激活,【超专注】。 【警告:当前精神过低,激活可能导致精神低于安全阈值产生不可逆损伤。是否确认?】 【确认】 「自律点数-1」 【自律点数:91】 嗡—— 大脑仿佛被灌入滚烫的铁水! 每一根神经元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无法形容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栽进水里! 但下一秒,极致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世界,静止了。 风声、水声、引擎的轰鸣,罗伯特焦急的吼叫……全部消失。 罗伯特焦急的脸定格成油画,远处桥底阴影里那些蠕动的黑影,变成了缓慢爬行的虫子。 时间,被强行拖入了他的节奏。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刘简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举起步枪,枪口稳如磐石。 接驳艇不疾不徐地滑入大桥的阴影。 一道黑影从侧上方钢梁无声扑下,利爪在昏暗中划出致命寒光,直取他的咽喉! 刘简甚至没有转头。 他手腕一抖,枪口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砰! 子弹精准地从那夜魔张开的嘴里射入,贯穿了它的后脑。 腥臭的黑血,在空中炸开一朵花。 第51章 我是来养生的,不是来加班的! 砰!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那头夜魔张开的腥臭大嘴。 后脑炸开一团混合着碎骨的黑雾。 尸体凭着惯性前扑,却被刘简随意抬起的手按住额头。 他手腕轻轻一拨,那具沉重的躯体便如垃圾般被甩进东河,连一朵水花都显得多余。 整个过程,刘简的头都没转一下。 罗伯特死死攥着方向舵,手心全是冷汗。 他只能看到刘简的背影,那背影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船头,将所有死亡挡在外面。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48)」 在刘简的世界里,一切都慢得像是在放电影。 桥底钢梁上倒挂的黑影,水下悄然靠近的鬼魅,它们的肌肉每一次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在他脑中构筑出清晰的弹道。 萨曼莎焦躁地踱步,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锐利的爪子在甲板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血腥味和枪声让它本能地感到威胁,但罗伯特的命令又让它死守在原地。 “左舷,水下三个,七点钟方向!”罗伯特嘶吼着提醒。 刘简没回应。 他甚至没往左边看,只是将步枪向后一甩,枪托重重磕在船舷边缘。 砰!砰!砰! 枪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向水面,三发点射。 几米外的水下,三团黑血猛地炸开,随即被船体高速驶过,甩在身后。 这根本不是人 那不是预判,那根本就是“看见”了! 更多的夜魔从头顶的钢筋骨架上跳下,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刘简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他脚下的步法奇异,身体扭转,手中的m4A1步枪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却又节奏分明。 每一颗子弹都找到了它的归宿。 或是眼眶,或是咽喉,或是心脏。没有一发浪费,没有一枪落空。 一个夜魔侥幸躲过弹雨,落在甲板上,利爪抓向刘简的后心! 萨曼莎在船舱口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但刘简的动作比它更快。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个标准的太极“坐胯”之势。步枪顺势从腋下穿过,枪口朝后。 砰! 近在咫尺的距离,子弹巨大的威力直接掀飞了那夜魔半个脑袋。 短短四十秒。 接驳艇冲出了大桥的阴影。 夕阳的余晖将河面染成金色,身后的阴影中传来夜魔不甘的咆哮,却再没有一个敢越雷池一步。 危机,解除了。 罗伯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想对刘简说些什么,一回头,却看到刘简依旧举着枪,一动不动地站在船头。 “刘简?”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喂!”罗伯特加大了音量。 刘简缓缓放下步枪,脑中的计时器仍在倒数。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11)」 时间,还够。 “回游艇。” 他的声音平直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生死血战,只是一次枯燥的打靶练习。 接驳艇很快靠上游艇。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0:23)」 罗伯特率先跳上游艇,固定好缆绳。 他想去扶刘简,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简自己将步枪背好,动作标准地登船,仿佛之前那场血战耗费的体力还不如一次晨练。 “让他住客舱,别吵到我。” 罗伯特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处理后续。 等他再回到甲板时,刘简已经脱掉了染血的战术装备,只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 萨曼莎从船舱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跳上甲板,它没有靠近罗伯特,反而绕着刘简走了两圈,鼻子在空中嗅着。 刘简没理会那条狗,径直走向储物箱,撬开一罐午餐肉,用军刀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你的伤……” 罗伯特走过去,眉头紧锁, “我这里有缝合工具和抗生素。” 刘简咀嚼着,指向旁边一瓶水。 罗伯特递过去。 刘简喝了一口,将食物咽下,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直得像一条直线: “不用,吃完,洗澡,睡觉。我的日程。” 三分钟,一整罐午餐肉消失。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5:42)」 他将空罐头精准地扔进垃圾袋,转身走进主卧浴室。哗哗的水声响起。 罗伯特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五分钟后,水声停了。 刘简裹着浴巾走出,头发滴着水,径直走向大床,躺下。 几乎就在他的头颅接触到枕芯的瞬间。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00:01)」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29:59)」 嗡! 刘简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无形的巨手从床上拽起又狠狠砸下。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大脑最深处炸开,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烧红的钢针穿刺。 他的视野瞬间被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杂音填满。 他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被死死锁住。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整个人从床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刘简!” 罗伯特闻声冲进卧室,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他看到刘简蜷缩在地板上,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在短短几秒内就浸湿了刚擦干的头发。 “你怎么了?!” 罗伯特冲过去想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开。 刘简的眼睛死死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纯粹的痛苦。 罗伯特慌了神,他是个病毒学家,不是神经科医生。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施救。 他只能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扯下毛毯,盖在刘简身上,又把枕头塞到他头下,防止他因为抽搐而撞伤。 与此同时,两条血红色的提示在他看不见的界面上疯狂闪烁。 「警告:精神力已降至危险阈值【精神2\/19】」 「警告:精神力低于最低安全线,系统进入强制休眠保护模式!」 “模式”二字还未淡去,刘简感觉整个世界的电源被“啪”地一声切断。 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躯壳中强行剥离。 他试图咬牙撑住,手指抠进地毯……但意识如沙塔崩塌,瞬间被黑暗吞没。 他彻底昏死过去。 罗伯特跪在一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 确认那微弱的搏动还在后,他才像被抽掉骨头一样坐倒在地。 过了一会,他才站起身,把刘简弄到床上,盖好被子,走出卧室。 来到那个男人的客舱门口。 从门上的观察窗看进去,那个男人还缩在角落,但似乎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罗伯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从衣服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第一天,下午七点。目标,代号‘亚当’,成功从布鲁克林转移至游艇。体征不稳定,对紫外线仍有强烈应激反应……” 时间,在罗伯特的笔尖下缓缓流淌。 游艇在东河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摇篮。 第二天清晨。 罗伯特几乎一夜没睡,他每隔一小时就去查看一次刘简的情况,对方依旧在昏迷,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他给“亚当”送去了水和压缩饼干。 让他惊讶的是,“亚当”没有像昨天那样抗拒,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过去,小口地吃了起来。 罗伯特注意到,他手上的利爪,似乎缩短了一点点,皮肤上那种灰败的色泽,也淡了些许。 这是一个好兆头。 罗伯特压抑住激动,详细地记录下一切。 第三天。 刘简依旧没有醒。 罗伯特在检查“亚当”时,发现他已经不再畏惧从舷窗透进来的微光。 他甚至会好奇地伸出手,去触摸那道光束,虽然很快又会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他身上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不再是夜魔那种干瘪狰狞的样子。 第四天,清晨。 卧室里,刘简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熟悉的天花板,还有从舷窗透进来的、柔和的晨光。 他没动,只是在第一时间唤出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精神:5\/19 【自律点数:91】 ……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中断(失败) 均衡饮食:0\/3(失败) 有效专注:0\/4小时(失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海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然后,他关掉了面板。 他撑着床沿,试图坐起。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倒下去。 他停顿片刻,咬紧牙关,用更慢、更坚决的动作,一点一点将自己撑离床面。 当他走出卧室时,正在记录数据的罗伯特惊讶地站了起来。 “你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 刘简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神里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空洞。 他没有理会罗伯特,只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上了甲板。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罗伯特不放心地跟出去,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刘简站在甲板中央,迎着晨光,拉开一个架势。 是《金刚功》的起手式。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每一个发力,都伴随着身体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套功法,平时半小时就能完成,他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当他收功站定时,已是满头大汗,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地喘息着。 眼神里的混沌,似乎被这身热汗冲刷掉了一些,重新凝聚起一点属于他自己的、偏执的光。 他回到餐桌旁,罗伯特已经把食物和水备好。 刘简坐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食物吃完。 热量在胃里化开,迟滞的思维,终于有了一丝流动的迹象。 也就在这时。 【生命回馈协议……检测到关键目标‘亚当’生命状态稳定……开始评估……】 一个沙哑、干涩,却属于人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船舱里传来。 “水……” 罗伯特和正在调息的刘简,动作同时一滞,猛地回头。 客舱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条缝,那个男人,“亚当”,正扶着门框,指着自己的喉咙,用一双恢复了大部分清明的眼睛,看着他们。 这是他被治愈后,说出的第一个字。 罗伯特几乎是冲进厨房,激动地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亚当接过水杯,双手还在轻微颤抖,大口地喝着。 喝完水,他喘息着,抬起头,目光越过罗伯特,落在餐桌旁的刘简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迷茫,似乎有某种记忆的碎片正在拼合。 他张了张嘴…… 第52章 正好,去进个货! 亚当……不,那个男人,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似乎每一个音节都是从声带里硬挤出来的。 “我……我叫麦克·安德森。” 他的目光越过罗伯特,落在刘简身上。 那眼神里的恐惧还未散尽,却又多了一丝清醒后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恢复了人类形态的手。只是皮肤还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指甲依旧比常人更厚,仿佛在提醒他那段非人的过往。 “我……想不起来。” 麦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 “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我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能听到,能看到,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牙关打颤。 “我能感觉到饿,那种……要把脑子都烧干的饥饿。还有愤怒,没有尽头的愤怒。” 他抱着头,表情痛苦, “我能听见‘它们’的叫声,就在脑子里,像几万根针同时在扎。” 罗伯特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叫声?你能描述一下吗?是语言吗?” “不,不是语言。” 麦克痛苦地摇头, “是一种……嗡嗡声,像共鸣。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哪,是远是近。但我分辨不出‘人’的信息。” 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刘简和罗伯特: “就像你们,我分辨不出。我只能‘闻到’、‘看到’你们是活的,温暖的。那种感觉……会让我发疯。” 罗伯特拿出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喃喃自语: “不是个体信息传递,是场域共鸣……蜂巢意识……通过特定声波频率共享位置和基本情绪……” 刘简只是看着麦克,面无表情。 他正在忍受另一场无人能懂的折磨。 醒来后,他的世界就是失焦的…… 精神萎靡犯困,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每一次试图集中精神,都像拿一把钝刀子在脑仁上刮。 用尽全力,才将断裂的思绪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问题: “抓回来的……是你。你是首领?” “首领?” 麦克一脸迷茫,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比其他的……更强壮,我能让它们听我的。但那不是思考,是本能。就像狼王,吼一声,狼群就会跟着我冲。” 他补充道: “它们……很蠢。像一群只有三岁小孩智商的野兽,只懂得服从更强的,或者……抱团。” 麦克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解释: “而且,我也只能指挥华盛顿广场附近那一块的。再远一点,它们就听不见了,或者说,不听我的。那边有别的‘首领’。” 这番话,让刘简对整个纽约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所谓的夜魔大军,更像是一个个占山为王的黑帮,而非纪律严明的军队。 这是个好消息。 萎靡的精神让他无法深入思考,但这个结论还是本能地浮现出来。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的系统面板界面出现了一排排的提示信息。 【生命回馈协议已触发】 【检测到关键目标‘麦克’(原代号‘亚当’)生命状态逆转,意识回归】 【事件评估:本次拯救行为,对‘KV病毒根除计划’产生决定性推动作用,大幅度提升人类文明存续可能性……】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点’x5!」 紧接着,一股清凉甘甜的溪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精神世界。 那股能量精准地冲刷着他脑中每一个角落,抚平了那些萎靡的神经元。耳边持续的嗡鸣也戛然而止。 刘简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 +50」 【自律点数:91 → 141】 看着面板上暴涨的数字,刘简那因为连续三天“自律失败”而空洞的内心,总算被填上了一丝安全感。 加班费到账了。 虽然精神没有恢复,但至少,脑子能用了。 他的念头扫过系统面板最下方,那一行之前灰暗的选项,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位面穿越】100点。 随时可以走。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一下子轻松不少。 他不再是这个末日的囚徒,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提桶跑路的过客。 他终于有本钱可以给属性加点,也有了选择离开的底牌。 “所以,你们不是吸血鬼。” 刘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罗伯特和麦克都愣住了。 “什么?” 罗伯特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 刘简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像在复述一则枯燥的商品说明, “你们惧怕紫外线,而不是阳光本身。皮肤是久不见光的灰白。用声波传递信息,过着族群生活。”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继续道: “听起来很像蝙蝠,或者说,很像吸血鬼。” “唯一的问题是,你们没继承吸血鬼的强大和优雅,也不能吸血。” “更像是……低配版的。” 这番尖锐的吐槽,让罗伯特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麦克,这个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也许吧……我只知道,我曾经是个篮球运动员。”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强壮,却布满狰狞伤疤的身体,眼神黯淡。 罗伯特立刻从科研模式切换回来,他拍着麦克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肯定: “你会恢复的,麦克!你是全人类的希望!” 刘简没有参与这感人的一幕,他只是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曼哈顿岛的轮廓。 阳光很好,水波不兴。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是数以百万计的“低配吸血鬼”。 他治好了一个麦克,却也等于向整个纽约的夜魔蜂巢宣告:这里有一个“叛徒”。 而且,这个“叛徒”身上,带着它们从未体验过的、属于“治愈”的气息。 这不再是食物。 这是对它们整个族群生存方式的挑战和亵渎。 刘简转过身,打断了罗伯特的激动。 “博士。”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船上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我们得谈谈。” 罗伯特停了下来,看向刘简。 刘简的目光从罗伯特身上,移到了茫然无措的麦克身上,最后又回到罗伯特脸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务实,甚至带着一丝“又要加班”的厌烦。 “关于他的去留,以及……” 刘简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的。” 罗伯特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他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刘简的意思。 麦克的治愈,是科学上的巨大突破。 但从生存角度看,他们现在带着一个移动的、能吸引全城夜魔火力的活靶子。 “你的意思是?” 罗伯特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地方,不能待了。” 刘简直截了当地说, “这座城市,也不能待了。” 麦克的身子一颤,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去。 他听懂了,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刘简,” 罗伯特皱起眉, “你不能这么说!他是病人,是……是人类希望!我们不能抛弃他!” “我什么时候说要抛弃他了?” 刘简反问。 他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现在的处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危险。” “第一,” 刘简伸出一根手指, “麦克的‘治愈’,对夜魔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号,我们谁也不知道。它们可能会恐惧,但更大的可能是,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抹除这个‘异类’。” “第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基地炸了。动静那么大,全纽约的夜魔都知道华盛顿广场出了事。现在,只有这艘游艇是我们的据点。你觉得,夜魔要找到我们,需要多久?” 罗伯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刘简放下水杯,看着他: “博士,收起你那套英雄主义的理想。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是活下去。我们三个人,都得活下去。” 他的目光转向麦克,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也一样,麦克。想真正地活下去,而不是刚逃出牢笼,就被人抓回去当成异端烧死,对吗?” 麦克用力点头,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活着”的渴望。 “所以,我们必须走。” 刘简做出结论, “离开纽约,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你,罗伯特博士,能有一个安稳的环境,把‘治愈一个个例’,变成‘治愈一个世界’的方案。” 罗伯特沉默了。 情感上,他想立刻把麦克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抽取他的血液,分析他的细胞,破解治愈的秘密。 但理智告诉他,在纽约这个夜魔的老巢里,任何实验都是在火药桶上跳舞。 “……去哪里?” 罗伯特艰难地问。 刘简走到驾驶舱,从一堆海图中抽出一张,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巨大的北美东海岸航海图。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最后,点在一个远离大陆的,被深海环绕的孤岛上。 “这里。” 罗伯特和麦克凑过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岛屿,在地图上的标注名为“布洛克岛”。 它孤零零地悬在海上,距离最近的陆地,也有十几海里的距离。 “病毒爆发前是个度假岛,常住人口很少。” 刘简指着地图上的等深线, “最关键的是,它被一条深海沟环绕。夜魔那点游泳水平,一辈子都别想过去。” “我们把它清理干净,那里,就是我们新的实验室,新的家。” 一个绝对安全的、与世隔绝的实验室。这对罗伯特的诱惑太大了。 “可是……” 他立刻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我们的物资不够。燃油,食物,药品,还有我的实验设备……光靠船上这点东西,撑不过一个月。” 刘简笑了。 “所以,在走之前,我们得去‘进货’。”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让罗伯特感到熟悉的、属于“被迫营业”的无奈。 “纽约,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仓储超市,不是吗?” 第53章 换艘船,去海上度个假! 刘简的这句总结,让罗伯特哭笑不得,却又无法反驳。 “你的精神状态……还能撑住吗?” 罗伯特看着刘简苍白的脸,声音里透着担忧。 刘简懒得回答。 这次的精神力透支,他可不想在经历第二次。 他摆摆手,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远方的海平线: “先撤。找个开阔海面,它们游不到的地方,歇几天。” 麦克高大的身躯在船舷边绷得像块石头,闻言, “深水区……它们过不去。”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它们怕水,一种本能的恐惧。水深超过二十米,它们就不会靠近。” 这算是个有用的情报。 刘简没回头,只是朝驾驶舱偏了偏头,示意罗伯特去设定航向。 “我需要恢复状态。博士,你需要整理一份详细的物资清单。麦克,你需要适应你的身体,以及……习惯阳光。” 罗伯特立刻明白了。 他快步走进驾驶舱,游艇调转船头。 直到GpS显示他们距离海岸线已有五海里,周围的海水深度超过三十米的位置抛锚。 接下来的几天,游艇就像一座漂浮在蔚蓝沙漠中的孤岛,享受着末日里最奢侈的宁静 刘简终于又过上了规律充实的自律生活。 每天清晨,第一缕金色阳光刺破海雾,他便会准时出现在甲板上,雷打不动地开始练习《金刚功》。 麦克总会远远地看着,他恢复得很快。 但他很沉默,吃得很少,夜里常常被自己的梦呓惊醒。 而罗伯特,则把游艇的餐桌变成了他的战场。 “高速冷冻离心机,转速必须上两万,我要分离KV病毒的蛋白亚基!” “梯度pcR仪!对,这个是关键,我要测试不同温度下的基因扩增效率!” “超净台、细胞培养箱、液氮罐……我的天,这简直是要搬空一个实验室!” 每当罗伯特激动地报出一长串设备,正在收功的刘简,就会慢悠悠地问一句。 “多重?占地?耗电?” 死亡三连,总能瞬间把罗伯特从科学的云端拽回残酷的现实。 他抓着头发,在笔记本上疯狂计算,最后绝望地一拍桌子: “这艘船……这艘该死的船装不下!连三分之一都装不下!” 刘简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泡着红枣和枸杞的热水。 水汽氤氲中,他淡淡开口: “那就换一艘。” 罗伯特和正在啃压缩饼干的麦克同时一愣。 换一艘?说得跟换辆自行车一样轻松。 刘简没再解释。 第七天清晨。 刘简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就在几天前,同样的动作还会牵扯着身上狰狞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一套《金刚功》练下来,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现在,他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动作舒展,气血贯通,再无半分滞涩。 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深处,那些新生的肉芽正在贪婪地汲取着气血,飞速愈合。 精神也恢复到15点了,虽然还未恢复巅峰,但也能用于实战了。 他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遍远方布鲁克林码头的轮廓,确认没有异常。 “看好家。”他对罗伯特说,“我去去就回。” 罗伯特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一个人?码头那边……” “白天,它们都在睡觉。” 刘简拿起自制的金属长枪和一把格洛克手枪插在腰间, “而且,我只是去‘借’一艘船,不是去打仗。速去速回。” 说完,他解下接驳艇,在引擎的嗡鸣声中,朝着记忆中的布鲁克林码头疾驰而去。 回到熟悉的码头,一切寂静如常。 刘简先回到自己放物资的仓库,找到游艇的钥匙。 然后直奔停放着那艘大型游艇的泊位。 “自由号”,白色的船身上,金色的名字在阳光下依旧耀眼。这艘三层甲板的大家伙,静静地停泊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用钥匙轻松打开船舱门。 船内的陈设极尽奢华,但现在到处都传来一股霉味。 刘简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直奔驾驶室和轮机舱。 他需要确认这头大家伙的心脏和大脑是否还能工作。 检查结果比预想的要好。 主发电机、备用发电机、海水淡化装置、导航系统……核心部件都保养得很好。油箱里还剩着小半箱燃油。 唯一的麻烦是蓄电池亏电严重,无法启动引擎。 但这难不倒刘简。 他从港口皮卡上拆下两块12V电瓶串联成24V,又用仓库里的重型电缆搭接启动端子。 一番操作后,他成功用汽车电瓶为游艇的启动系统搭上了电。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自由号的引擎被唤醒,船身微微震动起来。 刘简站在宽阔的驾驶室里,看着眼前的各种仪表盘逐一亮起,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掌控感。 他将自由号缓缓驶离泊位,开到外海,与之前的小游艇并排停泊。 “我的天……” 当罗伯特和麦克看到这艘如同小楼一般的游艇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游艇,那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三层小楼。 “欢迎参观新家。” 刘简把新船稳稳停在旧船旁,两船相距不过半米。 他从上面轻松一跃,跳了过来。 罗伯特和麦克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自由号,52米,双柴油机,满油跑三千海里。” 他拍了拍灰, “三层甲板,客厅能改实验室,有海水淡化、太阳能板,还有个起吊机——你的设备,全塞得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 “而且,太阳能电板的功率,足够支撑你的那些宝贝疙瘩。” “续航三千海里?” 罗伯特皱眉, “我们哪来那么多柴油?” “旁边泊位有艘满载的小油轮。” 刘简头也不抬, “明天顺手抽了。” 罗伯特和麦克交换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他是在问题出现之前,就把它扼杀在了摇篮里。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像蚂蚁搬家般将旧船清空。 麦克彻底成了主力搬运工,他那身强壮的肌肉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罗伯特和刘简则负责清洁和整理。 对刘简而言,一个整洁有序的环境,是维持良好心情和自律生活的基础。 “我觉得我不是来末世养生的,是来应聘家政的。” 他一边刷着甲板,一边对正在帮忙的麦克吐槽。 麦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切安顿妥当后,自由号简直成了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晚上,刘简把一份重新规划的清单递给罗伯特: “你的采购单。按优先级和获取难度分了三级,先从最外围、最简单的搞起。” 罗伯特接过,只看了一眼,就对刘简的规划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出发去医院前,” 刘简又说, “我得再去补充点‘耗材’。” 次日,刘简和麦克一起上岸。 两人开着在港口找到的大型货车,第一站是一家大型仓储超市。 “粮油,脱水蔬菜,罐头……” 刘简推着一辆巨大的购物车,嘴里念念有词,忽然,他在一排货架前停下脚步。 他拿起一板利乐包装的牛奶,翻过来看了看日期。 “呵,居然还没过期。” 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满意,直接将一整箱丢进车里, “好东西,高蛋白。” 刘简把一辆巨大的购物车推给麦克, “你负责装,我负责挑。记住,只拿保质期最长的。” 麦克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台高效的人形装卸机。 只是每路过一个阴暗的角落,身体都会不自觉地绷紧。 “怕黑?” 刘简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一排货架传来。 “……不。” 麦克的声音有些发干, “只是总感觉……有东西在看我。” 刘简没再追问,只是加快了搜集的动作。 第二站,是一家大型的五金和户外用品综合商店。 “电钻,电缆,电焊机,角磨机……” 刘简像个项目经理,在清单上逐项打勾,又转身走向另一区, “重型防水布,攀登绳,滑轮组,再来几套冲锋衣和登山靴。” 麦克则扛起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沉重的机械在他肩上仿佛没有多少分量。 最后一站,是那家熟悉的“铁血兵工厂”。 “这里,你当哨兵。” 刘简把一把上了膛的AR15塞给麦克, “守住门口,任何会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直接开火。” 他自己则拎着两个大号帆布袋,熟门熟路地进了地下室,将剩下的一半弹药和几箱军用口粮,全部搬空。 返回码头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最后一批物资被搬上自由号,刘简检视着自己充实的储备,那份被末日消磨的安全感,才终于又厚实了几分。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0 体魄:18\/18 智力:16\/16 精神:15\/19 【自律点数:146】 精神力的恢复比预想的要快。 身上的伤口也基本上痊愈了。 一切准备就绪。 夜幕降临,三人围坐在崭新而宽敞的客厅里,中间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纽约市地图。 萨曼莎安静地趴在罗伯特脚边,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尾巴偶尔轻轻敲打一下地板。 罗伯特的手指点在曼哈顿中心的一个红圈上。 “大学医疗中心。”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主楼高二十八层,拥有最先进的癌症研究中心和p3级别的生物安全实验室。我们需要的一切,都在那里。” 刘简看着地图,眼神平静。 “一座二十八层的垂直迷宫,成百上千个房间,可能还有几百个,甚至上千个‘新住户’。” 他陈述着事实, “博士,这不是去超市采购,这是攻坚战。” 麦克坐在一旁,身体紧绷。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脸色发白。 “我能……感觉到。” 他沙哑地开口。 刘简和罗伯特都看向他。 “那里,有很多……很多‘它们’。” 麦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裤子, “比华盛顿广场……多得多。” 他闭上眼睛,额头渗出冷汗,仿佛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那股庞大的、饥饿的蜂巢意识。 “而且……它们很愤怒。” “冲着我来的。” 刘简对此并不意外。 治愈一个“首领”,无异于在夜魔的群体意识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我们得有车,大型货车。” 刘简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医疗中心外围的街道上点了点, “我们怎么把东西搬出来?” “医院有备用电源,可以用货梯搬运。”罗伯特指出了关键。 “所以,我们的任务清单要加几项了。”刘简的语气,像极了一个被临时抓来开会的项目经理。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第一,潜入,找到并启动大楼的备用发电机。第二,拿到设备。第三,把它们运出来。”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步:“然后,活着离开。” 第54章 热身结束,打卡上班! 厢式货车的引擎在死寂的曼哈顿街头咆哮。 麦克巨大的身躯挤在驾驶座里,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凸起。 他脸色惨白,汗水从额角滚落,浸湿了衣领。 后车厢里,刘简正在给m4A1的弹匣压入最后一颗子弹,闻言头也不抬:“感觉怎么样,能感觉到有多少夜魔吗?” “很不好!” 麦克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 “太多了,对他们来说你和博士就像两个超大份的芝士汉堡。” 后车厢里,罗伯特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怀里的步枪,连同背包里的角磨机和电池,都成了压垮他神经的重量。 “放轻松,博士。” 刘简头也不抬,将最后一颗子弹推进弹匣,发出清脆的“咔”声。 “我们俩这点肉,不够它们分的。性价比太低,顶级掠食者不干亏本买卖。” 罗伯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种冷笑话,他实在欣赏不来。 货车在大学医疗中心西侧的后勤通道入口停下,阳光覆盖的地方。 “一号频道,保持联络。” 刘简跳下车,反手关门,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他的腰间,除了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还斜插着一把狭长的日本刀,正是他在港口办公室找到的那把。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麦克带着电流杂音的回应, “你们……千万小心。” 侧门之后,是通往地下的消防通道。 一股腐败蛋白质和尘埃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罗伯特当即干呕了起来。 “闭上嘴,用鼻子呼吸。” 刘简的声音从喉麦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调整心率,节省体力。” 一片漆黑,只有两人头盔上手电投射出的两道光柱。 “麦克,情况?” 刘简对着喉麦低声问道。 “安静……大部分在沉睡。” 麦克的声音压抑着, “地下二层,楼梯口,有一个。” “收到。” 罗伯特平板上的结构图,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在喉咙口跳。 那是一张医疗中心b1–b5层平面图,红圈标着‘发电机房’。 刘简的光柱停了。 他抬起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黑暗深处,“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像在咀嚼带软骨的肉,黏腻又清脆。 两人同时关掉手电。 死寂中,麦克的声音猛地在频道里炸开,带着惊恐, “它闻到味儿了!冲你们去了!很快!” 话音未落,刘简动了。 他没有向前冲,甚至没有后退。 在狭窄的楼梯间,任何直线动作都是愚蠢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沉,脚尖在上一级台阶的边缘轻巧一点,整个人竟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顺着扶手向下滑落。 悄无声息,只一瞬间,他便落在了下方三阶的位置。 这电光石火间的垂直位移,让他恰好与夜魔冲来的直线轨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攻击仰角。 手中的长刀随着他落地的旋身,自下而上,无声地撩起。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割断喉管的微响,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声被强行掐断的短促嘶吼,紧接着是重物失控、翻滚着砸落楼梯的连串闷响。 刘简打开手电。 光柱下,一只夜魔了无声息地躺在楼梯上,脖子被斜着剖开大半,黑血正汩汩流出。 黑暗中,罗伯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搞定。” 刘简在那夜魔的破衣服上擦了擦刀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路过踩死了一只蚂蚁”。 “麦克?” “它……它的声音消失了。” 麦克的声音发颤, “但……有东西被惊醒了!就在你们下面!地下三层!四个!” 刘简看着通往下一层的黑暗入口,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了,博士。热身结束,准备打卡上班。” 罗伯特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刻意放轻脚步,快速下行。 当踏上地下三层的平台时,浓烈的腥臭和此起彼伏的低吼已经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横扫过去,四只夜魔的身影被瞬间照亮。 光束下,它们苍白的皮肤透着死气,因为长期不见光而显得格外扎眼。 下颌不自然地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黏腻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 “嗬——嗬嗬!” 四重嘶哑的低吼汇成一股声浪。 “守住楼梯!别让它们绕后!” 刘简低喝一声,脚下发力,迎着夜魔冲了上去! 在这种环境下开枪,等于拉响了整栋楼的开饭铃,他还没活够。 最前面那只夜魔带着腥风扑来,利爪撕裂空气。 刘简身体向左微侧,脚下画出一个半圆,恰好让过它致命的扑击。 同时,手中的刀如影随形,刀身贴着那夜魔的肋下顺势一拖、一拉。 那夜魔发出一声怪叫,巨大的前冲惯性被这股巧劲带偏,完全失控,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一头撞在侧面的混凝土墙壁上! “轰!” 沉闷的巨响伴随颈骨碎裂的爆音,它像一滩烂泥般滑落。 另外三只,已从左、右、上三个方向封死他所有退路! “三面夹击!” 罗伯特的声音都在抖,他端着枪,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开火的间隙。 刘简的身影已经和夜魔缠斗在一起。 他完全无视了右侧的爪击和头顶的扑杀,身体猛然下沉,旋身。 刀光逆流而上,划出一道圆融的弧! “噗!” 左侧那只夜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从下颚到胸膛,被完整地剖开,黑血如喷泉般溅射。 同时,他借着旋身的力量,让头顶那只夜魔刚好从他背上飞过。右侧的利爪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刮出刺耳的撕裂声。 “小心!”罗伯特惊呼。 刘简毫不停留,旋到一半的腰部猛然制动,反向发力,手腕翻转。 刀,由撩转刺。 刀尖精准地从右侧那只夜魔张开的巨口中贯入,穿脑而出! 而那只从他头顶越过的夜魔,刚一落地,正欲反扑。 刘简看都不看,左脚为轴,身形再转。反手握刀,对着身后的动静无声递出。 “噗嗤——” 刀尖从那夜魔的后心刺入,精准贯穿。 十秒,战斗结束。 刘简甩掉刀身上的血,看了一眼战术背心上三道爪痕,呼出一口气。 “糟了!地下四、五层……”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了麦克急促的声音, “至少二十个!它们正往上冲!快走!” “知道了。” 刘简走向平台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钢制防火门, “博士,到你了。” 罗伯特跑过来,用力转了转那个轮盘,它纹丝不动。 “不行,锈死了!只能用角磨机!” “用。” 刘简言简意赅。 “可是噪音……” “我们有的选吗?” 刘简反问。 罗伯特语塞。 “你切,我守。给你一分钟。” 刘简退到楼梯口,将刀插回腰间,端起了m4A1。 “好!” “滋——啦——!” 角磨机与门锁摩擦,爆开刺眼的火花。 这声音,是黑夜里最响亮的宣战布告! “吼——!” 楼梯上方,狂暴的嘶吼声瞬间连成一片。 几个黑影疯了一样从楼梯口冲来,快得只剩残影。 “来吧,让我们大闹一场。” 刘简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冷静地扣动扳机。 “噗。噗。噗。” 消音器发出沉闷的点射,在角磨机的噪音下微不足道。 三发子弹,掀开最前面三个黑影的头盖骨。 但更多的夜魔,踩着同伴的尸体,潮水般涌来。 “砰!砰!砰!” 罗伯特身后的防火门也传来疯狂的撞击,整扇门都在哀嚎! “快点!” 刘简吼道。 弹匣打空。 他左手一拍,空弹匣脱落,新弹匣“咔”地一声自下而上撞入。 整个过程,枪口没晃动分毫。 就在这空隙,一只夜魔突破了火线! 刘简不退反进,枪托闪电般向上捣出,正中那夜魔的下颚。 “咔嚓!” 一声脆响,它整个头颅向后断折。 刘简顺势一记膝撞,顶在它胸口,枪口下压,对着它的脑袋补了一枪。 “开了!” 罗伯特狂吼,一脚踹开防火门。 “进!” 两人冲进发电机房,合力关上门,用一根撬棍死死卡住门把手。 门外,撞击声和嘶吼声震耳欲聋,钢制的门板上,一个个爪印疯狂凸起。 “启动它!” 刘简吼道。 “主油路阀门!预热电路!……快!合上主电闸!那个最大的红色拉杆!” 罗伯特看着平板,语速快得像在念咒。 刘简冲到主配电柜前,抓住那根绝缘拉杆,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拉! “嘎——吱——” 整个房间的灯光爆闪几下。 “轰——隆——!” 三台钢铁巨兽依次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排排指示灯由红转绿。 整栋大楼的灯光骤然亮起—— 门外那地狱般的撞击声和嘶吼,竟猛地一滞,仿佛强光灼伤了它们的眼睛。 但仅仅两秒后,对讲机里传来麦克带着极致恐惧的颤音: “刘……刘简!它们疯了!光刺激了它们!整栋楼的夜魔……全朝你们冲过来了!” 两人脸色剧变。 “员工电梯!”刘简当机立断。 他们从另一个维修通道冲出。 远处,潮水般的脚步声和刮擦声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叮——” 电梯门打开。 两人冲进去,罗伯特发疯似的按着25楼和关门键。 电梯门在几只夜魔扑到前的最后一刻关闭。 电梯平稳上升。 20楼……21楼…… “哐当!” 一声巨响,电梯猛地一震,停了!应急灯疯狂闪烁! “轰!!” 轿厢顶部传来恐怖的砸击声,钢板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 “它在上面!”罗伯特惊恐地尖叫。 刘简举枪对准电梯顶部的维修口,冷静地对喉麦说:“麦克,几个。” “一个!” “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电梯猛然下坠! “啊——!”罗伯特失重尖叫。 下坠了约两层楼高,电梯又被紧急安全闸“咯噔”一声死死卡住。 刘简双腿微屈,膝盖一弹,卸掉所有冲击力,稳稳钉在轿厢地板上。 轿厢刚稳,刘简耳中已捕捉到顶板上方爪子刮擦金属的“嘶啦”声。 “博士,靠边。” 他没等罗伯特反应,后背已贴上冰冷的轿厢壁,一脚蹬在对面的墙上,身体与地面形成一个倾斜的锐角。 另一条腿屈膝上抬,脚底对准了头顶那块变形的维修口挡板。 “嘭!” 一声闷响,金属挡板被他一脚蹬飞,撞在井道壁上弹开,卡在一旁。 黑暗的井道,暴露出来。 “噗噗噗!” 刘简甚至没看,对着上方黑暗的空洞,连续扣动扳机。 上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巨响,黏稠腥臭的黑血如同暴雨,从维修口泼洒下来。 刘简侧身避开,然后面无表情地换上新弹匣。 电梯轻微一震,恢复运作。 24……25! 第55章 一个冰箱怎么够?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光洁如新的走廊,抛光地砖倒映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 罗伯特几乎是冲出轿厢,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 刚才的失重和撞击,差点让他吐出来。 刘简随手抱起电梯口的花盆卡在电梯门那里。 然后按下了b5到24层的所有按钮。 “二十五楼现在安全!” 麦克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 “但整栋楼的怪物都在往上涌!楼梯间、电梯井……全都是!” “知道了。” 刘简关掉对讲机,拍了拍扶着墙壁的罗伯特。 “我……我没事。” 罗伯特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 “只是有点晕电梯。” 这里非常安静,与楼下的宛如两个世界。 “跟我来。” 罗伯特似乎找回了一些主场优势,腰杆挺直不少。 他领着刘简,穿过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有一个铭牌——【疾病高级研究中心】。 罗伯特没碰门把手,而是从背心口袋里,郑重地摸出一张门禁卡。 刘简挑了挑眉,有点想吐槽。 闹了半天,原来是VIp客户。 “我导师,汉克教授,是这里的负责人。” 罗伯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缅怀, “这张卡,是最高权限。” 他将卡贴上感应器。 “滴——验证通过。” 门锁轻响,自动弹开一道缝。 巨大的开放式实验区,数百平米,一排排精密仪器闪烁着待机指示灯,井然有序。 仿佛这里的人只是刚下班,明天就会回来。 墙角白板上,潦草的分子式旁还画了个滑稽的笑脸。 罗伯特看着那个笑脸,眼眶有些发红。 “教授他……总喜欢画这个。” 刘简没工夫陪他伤感,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这里的东西,比罗伯特那个地下小作坊先进了不止两代。 他走到一台半人高的白色仪器前,上面印着“基因测序仪”,对照了一下清单。 “别看了,就是它。” 罗伯特走过来, “超高通量基因测序仪,还有那边的生物安全柜、超速离心机……以及这个,蛋白质层析系统。” 他指向实验室中央,一个如同双开门巨型冰箱的大家伙。 刘简走过去,用指关节敲了敲那东西的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估算了一下,这玩意儿起码五百多公斤。 “好消息,我们找到了。” 刘简转头看着罗伯特。 “坏消息,我们得想办法把它从二十五楼弄下去,还不能磕着碰着。” 罗伯特也沉默了,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 “绝对不能拆!” 他立刻强调,语气紧张, “里面都是纳米级的精密组件,拆了就废了!” 刘简摊手: “那就是说,没法把它打包塞进我背包里了?” 罗伯特投来一个“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眼神。 “电梯报废,楼梯间现在是夜魔的食堂。” 刘简摸着下巴,开始踱步, “我们两个,扛着这个铁疙瘩下去,走不出十米就得被分餐。” “难道……白来了?” 罗伯特脸色很不好。 刘简心里也吐槽。 所以,我费劲巴拉的上来,结果就是来这里参观一下纽约最先进的实验室? 这算什么?末日版旅游打卡吗? 他点开罗伯特的平板,调出大楼结构图。 “通风管道?” “你觉得这‘冰箱’塞得进去吗!” “垃圾通道?” “你想把几百万美金的仪器扔下去,赌下面接住它的是垃圾车,还是夜魔大军?” 刘简:“……”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麦克的声音再次炸响起: “它们到22楼了!快到了!” 气氛瞬间凝固。 突然,罗伯特像被电击,猛地冲向窗边,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等等……等等!” 他声音发颤,充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有了!有办法了!” 刘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除了高空的流云,什么都没有。 “什么办法?你找到哆啦A梦的任意门了?” “不!是那个!” 罗伯特激动地指玻璃窗外, “大楼外墙清洁维护平台!擦玻璃的那个吊篮!” 高空作业电动吊篮。 “那东西是电动的!轨道在楼顶,载重量很大,载重一吨都没问题!” 罗伯特语速飞快, “最重要的是,它在外面!大楼外墙,现在是整栋楼最安全的地方!” 刘简走到窗边,敲了敲厚实的玻璃,提出核心问题: “第一,怎么出去?第二,怎么把那个‘冰箱’弄出去?” 罗伯特的兴奋劲瞬间被浇熄了一半。 “让我看看!” 他像疯了一样趴在窗边,仔细检查窗户的每一寸边缘。 “找到了!” 罗伯特正趴在窗下,用指甲使劲去抠一块与墙壁同色的盖板。 指甲当场翻折,鲜血直流,他却恍若未觉,终于将盖板撬开,露出一个内陷的红色t形拉环。 “紧急设备进出通道!当年安装这台层析系统,就是从这里吊进来的!” 刘简走过去,握住拉环,手臂肌肉一绷。 “咔——” 一声沉闷的机簧解锁,巨大的窗户整体向内弹开一道缝。高空冷风灌入,吹得罗伯特一个哆嗦。 “成了!” “吊篮在哪?” 刘简探头看了眼。 “楼顶!我找控制台!” 罗伯特冲到墙边一个印着 “外墙维护单元”的控制盒前,手忙脚乱地研究起来。 “博士,你最好快点。” 刘简提醒道, “楼下的兄弟们快上来吃席了。” “别催!马上就好!” 麦克急促的声音传来:“他们差不多到15层了!” 罗伯特手一抖,差点按错。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视线钉在控制盒内那张小小的操作示意图上。 “供电……解锁……轨道选择……” 他嘴里念念有词,颤抖的指尖终于按下一连串绿色按钮。 “嗡——” 头顶传来电机启动声。 窗外,一个巨大的金属平台,正沿着轨道,从大楼拐角缓缓移来。 “太好了!” 刘简泼了盆冷水:“别高兴,现在解决第二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冰箱’上。 “你对这里熟。” 刘简说, “有没有什么工具,滑轮,杠杆原理,随便什么。” “对!储藏室!” 罗伯特眼睛一亮,冲向角落一扇小门,刷卡进入。 几秒后,刘简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红色铁家伙。 液压托盘搬运车。 罗伯特看见它的瞬间,热泪盈眶,几乎要给它跪下:“天啊!汉克教授!我就知道您什么都有!”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地牛的货叉插进仪器底部。 “我来压,你控方向!”罗伯特抢着去操作把手,他每压一下,沉重的仪器就离地一分。 刘简双手扶住仪器两侧,闭上了眼睛。 “咕噜……咕噜……” 地牛的轮子在光滑地板上滚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慢点,左边,你的力道大了,它要翻。”刘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罗伯特满头大汗,闻言下意识收力。 “现在,我数三二一,一起向右转。”刘简的手掌贴在仪器冰冷的外壳上,一股绵长柔和的力道发出,不是推,而是引导。 那重达半吨的笨重仪器,仿佛突然有了生命,竟无比顺滑地,随着他的引导,在地板上划过一个精准的九十度圆弧。 罗伯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窗外,巨大的金属平台已稳稳停在“门口”,与实验室地板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和一丝狂喜。 “最后一步。”刘简说,“把它推上去。” “等等,”罗伯特突然拉住他,“平台和地板之间有十几厘米的缝隙和高度差,轮子会卡住。” 说着,他跑到储藏室,翻箱倒柜,最后拖出来两块厚实的钢板。 “备用实验台的面板!正好当斜坡!” 两人将钢板搭好,形成一座简易渡桥。 “我数一二三,一起用力。”刘简扶住仪器,双腿下沉,腰背挺直,摆出一个标准的太极桩。 他内心疯狂吐槽:我这一身化劲的功夫,居然沦落到干搬家公司的活儿,这趟回去必须加餐! “一……二……三!推!” 罗伯特用尽全身力气,脸都憋成了紫色。 刘简则在后方,腰背合一,一股浑厚却不暴烈的劲力,平稳地通过手臂,传递到仪器上。 “砰——咔!” 沉重的仪器,顺着钢板,缓缓滑上吊篮。 当仪器重心完全移上平台时,整个吊篮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呻吟声。 “成功了!”罗伯特一屁股坐倒在地。 刘简长出一口气,第一时间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这活儿,比打十个夜魔都累。 “咣咣——!” 一声沉闷的声音从楼梯间方向传来,脚下的地板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刚刚一屁股坐倒在地的罗伯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惊恐地望向实验室的大门方向。 “它们……它们在撞击楼梯间的防火门了!” 刘简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也再度绷紧。 “快!我们快走!” 罗伯特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操作吊篮的控制杆。 “走?” 刘简瞥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圈这间堪称科研宝库的实验室, “就带一个冰箱走?” 罗伯特愣住了: “不然呢?再不走,我们都得变成它们的夜宵!” “你看看这些,” 刘简指着一排排闪烁着待机指示灯的精密仪器, “我们费了这么大劲上来,就是这么回去?” 他走过去,踢了踢一个装满了各种培养皿的恒温箱: “来都来了,总得多带点吧?” “可是……” “没有可是,我有办法。” 刘简打断他,平静地按下喉麦。 “麦克,回话。” 刘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沉稳。 “……在,你们现在没事吧?”麦克的声音忐忑。 刘简完全无视了迫在眉睫的威胁,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一楼大厅,有东西吗?”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麦克粗重的喘息。 “……没有,大厅是空的!所有东西都往楼上去了!” “很好。” 刘简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罗伯特看见了,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现在,下车。” “下车?” 对讲机那头的麦克几乎叫了出来, “去……去哪儿?” 刘简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 “进大楼。”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去中央电梯井的底部,等我。” 第56章 我太极宗师的脸,都快丢尽了! 罗伯特一把抓住刘简的衣领,压低声音怒吼: “你让他去电梯井?送死吗!” “冷静,博士。” 刘简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是唯一能把那些东西引走的人。” “用他自己当诱饵?” 罗伯特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刘简没再搭理他,只对着喉麦下令: “麦克,电梯井,扔两颗手雷进去。听到主力下来的声音,立刻回车上。” “……收到。” 喉麦那头,麦克的声音绷得很紧,但没有半分迟疑。 “这能行吗!” 罗伯特无法理解。 刘简目光直视着罗伯特, “博士,我们没得选。要么现在带着“冰箱”走,要么,信我,把我们要的东西搬走。” 罗伯特怔怔地看着刘简,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台比他性命还重的层析系统,以及周围一排排闪动着微光的精密仪器。 他颓然垂下了手臂。 “轰——!!” 就在此时,实验室厚重的金属大门被狠狠撞击,整个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 对讲机里,麦克急促的喘息声传来:“我到电梯井了!” 紧接着,两声沉闷的爆炸从大楼深处传来。 轰隆……轰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疯狂撞门的声响戛然而止。 楼梯间里,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脚步和嘶吼,像是退潮般,飞速远去。 罗伯特贴在门上,难以置信地听着远去的声响。 真的……走了? “夜魔的智商,也就比草履虫高一点。” 刘简在心里嗤笑一声,拍了拍手, “别愣着了,博士。钟点工按秒计费,计时开始。” 他话音未落,人已冲到那台半人高的基因测序仪旁,将液压托盘车对准了仪器底部。 “等等!不能从那儿!” 罗伯特如梦方醒,一个箭步扑过去,像护崽的母鸡, “底下全是传感器,会压坏!” “那你说?我的出场费很贵,可没空给你研究说明书。” 刘简摊手。 “侧面!侧面有专门的卡槽!” 在罗伯特的指挥下,两人合力将液压车卡进正确位置。 “好了!推!”罗伯特喊道。 两人再次合力,将第二台贵重仪器推上了吊篮。 吊篮又是一沉。 罗伯特跑到控制台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嗡——” 电动吊篮缓缓启动,开始下降。 刘简站在吊篮边缘……透过外墙玻璃观察着大楼内部的情况。 “它们怕紫外线。”罗伯特解释道,“大楼外墙的特制玻璃能过滤绝大部分紫外线,但仍有微量能穿透。它们不敢靠近玻璃。” 刘简点了点头。 “麦克,情况怎么样?” 对着喉麦问。 “……还……还行!” 麦克的声音气喘吁吁, “它们看到我后,激动得不行。” “很好,把货车开到正门东侧来,接货。” 吊篮在离地三四米时停下。 “下面有障碍物,不能再降了!”罗伯特喊道。 刘简探头,楼下是一片狼藉的绿化带和几辆翻倒的汽车。 “你等着。” 他将步枪背好,双手抓住栏杆,身体一荡,轻巧地落在地面。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全部冲力,稳稳站起。 这时,厢式货车也到了,麦克驾车小心翼翼地绕开杂物,停在了路边。 他探出头,指了指那两辆挡路的报废汽车。 “清障。”刘简言简意赅。 他走到那辆侧翻的丰田轿车旁,试着推了推,车身纹丝不动。 “麦克,搭把手。” 麦克跳下车,两人找准发力点,齐齐深吸一口气。 “一,二,三!” 一吨多重的车身竟被两人硬生生翻了过来,重重砸在地面,激起大片尘土。 接着,刘简走向那辆半个车头都陷进花坛的SUV。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细长的金属丝,探入车门锁孔,手指微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车门开了。 他坐进驾驶室,三两下便接通了线路。 发动机一声轰鸣,车轮在泥土里疯狂空转,最终伴随着一阵咆哮,硬生生从花坛里退了出来,被他随意停在了路边。 “博士,降下来。”刘简冲罗伯特喊。 吊篮落地,三人合力,将那台沉重的蛋白质层析系统,连推带搡地弄上了货车。 来回三趟,当他们把最后一箱低温样本搬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刘简累得只想就地躺下休息。 “麦克,收队。” 他有气无力地对着喉麦说。 “收到!” 麦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脱离苦海的欣喜。 货车轰鸣着,迅速消失在街角。 曼哈顿西北角的码头,夕阳的余晖将哈德逊河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 “自由号”静静地停泊着,从这里回海上,不用再绕行布鲁克林大桥。 三人登上游艇,罗伯特兴冲冲地跑到船尾。 一阵欢快的犬吠声传来,一道黑黄相间的矫健身影从甲板上一跃而下,冲向罗伯特。 “sam!” 罗伯特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蹲下身,任由萨曼莎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他的脸,大尾巴甩得像个拨浪鼓。 好一阵子,罗伯特才站起身,拍了拍萨曼莎的脑袋,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向船尾。 那里有个小型的电动吊臂,通常用来吊装接驳艇或摩托艇。 他凑近看了眼铭牌,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最大额定载重,三百公斤。” “所以,” 刘简抱着胳膊,倚在船舷上,斜睨着他, “折腾半天,就卡在这最后三米?” “要不……我们再把它拆了?” 罗伯特弱弱地提议,声音虚得自己都没底气。 刘简投去一个“你再说一遍”的眼神。 罗伯特立刻闭上了嘴。 刘简叹了口气,内心疯狂吐槽。 我一身化劲的功夫,内外合一,气机掌控,到头来不是撬锁就是搬箱子。 这传出去,我太极宗师的脸往哪儿搁? 怕不是要被同行笑死,说我改行干搬家公司了。 “麦克,” 刘简看向一直沉默的大个子, “你力气最大,有什么想法?” 麦克看了看那个“冰箱”,又看了看游艇甲板。 “我们可以……抬过去?” 罗伯特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了: “抬?你知道这有多重吗?栈桥不一定撑得住!万一掉进河里怎么办!” “总得试试。” 刘简拍板了。 从游艇的工具舱里翻出几条最粗的承重缆绳,回到货车上,指挥着另外两人,用缆绳将那台层析系统五花大绑,确保每个角都均匀受力。 “我需要一个支点。” 刘简站在栈桥上,用脚踩了踩,木板发出嘎吱的呻吟。 他目光扫过码头,最后落在了几根废弃的铁轨上。 那是过去码头用来运输货物的小火车留下的。 刘简走过去,捡起一根约两米长的撬棍,插进铁轨下的缝隙。 “麦克,过来。” 麦克走到他身边。 “压住那头。”刘简指着撬棍的另一端。 麦克依言照做,用他魁梧的身体将撬棍死死压住。 刘简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坟起,猛地向上一抬! “嘎——”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根枕木被直接掀飞,重达数百公斤的铁轨,竟被他硬生生撬起了一段。 罗伯特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这还是人类的力量吗? 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弄来了三根铁轨,并排铺在货车和游艇的甲板之间,形成一个坚固无比的斜坡。 “接下来,才是技术活。”刘简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让麦克在前面拉,罗伯特在后面推,而他自己,则站在仪器侧面,双手虚扶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听我口令,匀速,不要急。” 刘简的声音沉稳下来, “麦克,你的力气用‘拉’,而不是‘拽’,想象你在拉一根绳子。” “罗伯特,你别使蛮力,稳住它就行。” “一,二,三,走!” 麦克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虬结,如同一头蛮牛,缓缓将仪器从车厢里拉出。 “咯吱……咯吱……” 沉重的仪器刚一上到铁轨上,整个斜坡都向下沉了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罗伯特的脸瞬间白了,死死地顶住仪器后方,生怕它滑下去。 “要倒了!” 罗伯特惊呼。 “稳住!别慌!” 刘简低喝一声。 他手掌一贴一转,一股巧妙的力道瞬间作用在仪器的重心上。 那重达半吨的庞然大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下,摇晃的趋势骤然停止,竟奇迹般地稳住了。 “继续!” 麦克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刘简的手掌始终贴在仪器上,稳住仪器不让他倾斜。 “轰——” 当仪器的最后一对轮子也稳稳落在游艇甲板上时,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全都瘫坐在地。 罗伯特躺在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落日。 “总算……总算把它弄上来了。” 他发自内心地说, “我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刘简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补刀: “别急,等到了布洛克岛,咱们还得把它搬下去。” 罗伯特的心情,瞬间又不美丽了。 刘简挣扎着爬起来,从船舱里摸出保温杯,拧开,一股枸杞和红枣的甜香飘了出来。 吨吨吨喝了几大口,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罗伯特走到仪器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外壳,眼眶泛红。 “刘,谢谢你。”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喝枸杞水的刘简,郑重地说: “没有你,这一切都只是妄想。” 刘简懒得抬手,只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免了。” 他把杯盖拧回去,舒坦地叹了口气,活动着自己的腰。 “下次再有这种体力活,可别找我了,我这身板可金贵着呢,专为打拳养生准备的,不是搬家公司的配置。” 罗伯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 游艇的甲板上,罗伯特躺在一张沙滩椅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他几乎是沾上椅子就失去了意识。 一整天的精神紧绷和体力透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能量。 萨曼莎安静地趴在他脚边,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甲板。 麦克站在船头,沉默地吹着海风,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刘简刚摆出《长寿功》的起手式,准备完成今天的自律任务。 站在船头的麦克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罗伯特被惊醒,萨曼莎也警惕地站了起来,冲着麦克发出低沉的咆哮。 “麦克!你感觉到了什么?”刘简一步跨到他身边,沉声问道。 麦克的牙关在打战,瞳孔涣散,像是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身后的曼哈顿岛。 “它们……让我回去……” 第57章 博士,请签收你的小白鼠! 当刘简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金刚功》,让昨日搬运重物留下的酸痛感已消失无踪。 力量充盈的饱满感,让他有种还能再搬两台“冰箱”的错觉。 “错觉,都是错觉。” 刘简嘀咕着,起身走向驾驶室。 在航海图上设定好前往布洛克岛的航线,启动自动巡航。 他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了一大杯加了双份枸杞和红枣的热茶。 这才是养生达人该喝的东西。 “我的天!我的宝贝!” 一声凄厉的惨叫,将睡眼惺忪的麦克吓得一个激灵。 只见罗伯特像一阵风似的冲出船舱,扑到被缆绳和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蛋白质层析系统前,双手颤抖着,想去摸又不敢。 “它没事吧?昨晚颠簸了吗?会不会有海水溅进去?里面的精密元件会不会受潮?” 他围着那个“大冰箱”,嘴里念念叨叨,活像一个担心孩子着凉的老母亲。 刘简端着两份压缩饼干、午餐肉和热牛奶走出来,将其中一份塞进罗伯特手里。 “放心,博士,它比你还怕颠簸——昨晚连浪花都绕着它走。”他斜了对方一眼。 罗伯特这才回神,尴尬地接过早餐:“谢……谢谢,我太紧张了。” “吃吧。”刘简把另一份递给高大的麦克, “昨晚休息怎么样,还能听到声音吗?” 麦克咀嚼的动作停下,脸色有些发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 刘简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翻涌的浪花, “那笔账先记着,我们暂时不回去,让他们在曼哈顿多叫唤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条理性。 “等我们回去收账的时候,就该轮到他们倒霉了。” 麦克抬起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些许,低头继续吃东西。 布洛克岛,像一颗被遗忘在蓝色丝绒上的绿宝石。 但随着游艇不断靠近,刘简通过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凝重起来。 岛上最大的港口,一片狼藉。 主码头从中间断裂,塌了一大半,几艘游艇和渔船半沉在水里。 更糟糕的是,一艘巨大的远洋拖网渔船侧翻在航道中央,彻底堵死了进入港湾的通路。 “看来,我们没法享受VIp靠港服务了。” 刘简放下望远镜。 罗伯特也看到了那边的惨状,脸色发白: “那……那我们怎么上去?设备怎么办?” “别急,博士。咱们是来开荒的,不是来旅游的。” 他转身走向船舱,声音从里面传来: “先上岛,看看这里的‘原住民’欢不欢迎我们。” 罗伯特还想说什么,却见刘简已经消失在舱门后。 几分钟后,刘简再次出现。 他换上了一身精干的战术装备,防弹背心,腿部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以及熟悉的m4A1。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斜背着的一杆通金属长枪。 之前那根长枪落在罗伯特家了,这是刘简最初在港口打的备用品之一。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长枪还是比日本刀好使。这回,总算能把太极枪的练习进度捡回来了。 “好了,早去早回”。 刘简走向船舷边的接驳艇, “我们三个,先上去探探路。看看哪里的风水好,适合安家。” “Sam怎么办?” 罗伯特有些担心。 “让它看船。” 三人登上接驳艇,麦克发动引擎。 接驳艇在没过膝盖的浅水区停下,三人涉水上岸。 脚下是柔软的沙滩,不远处,几张沙滩椅东倒西歪,一个儿童的红色塑料桶半埋在沙里。 萨曼莎在游艇上发出一阵不安的低吠,罗伯特回头望了一眼,神情担忧。 “它感觉到了。” 麦克低声说,他也在警惕地环顾四周。 “走吧。” 刘简一马当先,长枪被他从背后取下,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 他们穿过一片枯黄的草坪,进入了曾经的小镇。 这里完全就是个度假胜地该有的样子,低矮的彩色木屋,挂着“海螺礼品店”招牌的小铺,还有一家名为“灯塔旅馆”的三层小楼。 只是现在,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败。 “这里的建筑都不高。” 罗伯特压低声音,观察着四周, “大部分是两到三层的木质结构,白天能供它们躲藏的地方应该不多。” “我们需要一个坚固的据点。” 刘简的目标很明确, “最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只有一个出入口,视野开阔。”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那个怎么样?看起来像是游客中心,石头砌的,挺结实。” 罗伯特却摇了摇头,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那个三层酒店,‘海景大酒店’,它应该有大型的后厨和地下储藏室,甚至可能有备用发电机。改造一下,也许能当临时实验室。” 刘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博士,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住宿问题。我需要一张床,一个能让我安稳睡上七个小时的房间。至于你的实验室,车库就行。” “车库?!” 罗伯特像是被踩了尾巴, “p3实验室的环境要求极其严苛!无菌、恒温、负压……车库怎么可能!” “……” 刘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规律作息,可比什么拯救世界重要多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麦克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一只手。 “它们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很微弱的‘嗡嗡’声,像是……睡着了。” 刘简和罗伯特立刻噤声。 顺着麦克的视线,他们看到了那家“海景大酒店”。 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张开的大口。 “就在里面。”麦克补充道。 刘简做了个手势,三人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靠近。 酒店大堂里一片狼藉,沙发和桌椅翻倒在地,前台的电脑屏幕碎裂。 在远离门口光线的阴影深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大堂的旋转楼梯下方,以及几个装饰性石柱的背阴处,蜷缩着七八个身影。 那些夜魔一动不动地挤在一起,如同在洞穴里冬眠的蝙蝠群。 刘简下意识地举起了m4A1,枪口对准了最近的一个目标。 可他身边的罗伯特,眼神却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科学家看到了珍稀标本时的狂热与痴迷。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不……不行……” 罗伯特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刘简的枪管,声音放低, “不能杀……” 刘简诧异地看着他。 只见罗伯特的眼神狂热的盯着那些沉睡的怪物。 “麦克的成功只是个例,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我需要知道病毒是如何与宿主共生的,治愈过程中的细胞变化,免疫系统是如何被抑制又如何重启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他猛地转头,抓住了刘简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我需要它们!活的!” 这两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刘简被他这副模样惊得愣了一下。 就在他们僵持的瞬间,阴影里,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夜魔忽然动了一下。 它的头颅无力地垂向另一边,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脖颈。 但紧接着,它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抽动了两下。 它那灰白色的眼皮,开始轻微地颤动。 糟了!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夜魔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完全被灰白色翳状物覆盖的眼球,此刻却死死地锁定了门口的方向! “嘶——哈——!” 一声尖锐短促的、如同漏气般的声音,从它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像一个开关! 霎时间,大堂阴影里的所有夜魔,全都惊醒了! 它们一个个从蜷缩的状态中站起,扭动着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十几只怪物,十几双惨白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充满了饥饿与暴戾。 “快退!”刘简低喝一声,一把将还在亢奋状态的罗伯特拽了回来。 三人迅速后撤,躲到了一辆侧翻的皮卡车后面。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酒店大堂里传来,那帮“原住民”被彻底激怒了! “它们不敢出来!” 罗伯特喘着粗气,看着那些夜魔在酒店门口的阴影里来回踱步,却不敢踏入阳光分毫,眼中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透着一丝懊恼和急切。 “暂时不敢。” 刘简纠正他,脸色凝重, “但天一黑,整个岛都是它们的食堂。” 罗伯特闻言,反而眼睛一亮: “那……那我们……” “你想都别想。” 刘简打断他,没好气地说, “我可没兴趣大半夜的帮你抓宠物。” “可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刘简一脸无辜, “我只是没开枪而已。是你自己说的要活的,我可没说要帮你抓。” 罗伯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博士。” 刘简指了指酒店门口那些狂躁的夜魔,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弧度, “既然是你自己的主意,那这些……‘志愿者’,现在就是你的私有财产了。” 罗伯特:“……啊?” “我们得保护好你的财产,对吧?” 刘简拍了拍身前的皮卡车, “我看这个酒店就不错。够大,房间多,正好给你的宝贝们当宿舍。” “你是说……” 罗伯特看着酒店里那些狂躁的怪物,终于跟上了刘简的思路, “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基地?” “有问题吗?” 刘简反问。 “问题大了!” 罗伯特几乎要喊出来, “我们要在怪物的巢穴旁边安家?你疯了?!” “安静点,博士。” 刘简瞥了他一眼, “你这么大声,会吓到你的宝贝小白鼠的。弄丢了,我可不负责赔。” 他看着酒店门口那些因为无法冲入阳光而愈发狂躁的夜魔,摸着下巴,开始认真盘算起来。 “你看,它们数量不多,大概十二只。白天被困在楼里,晚上出来活动。只要我们掌握了它们的作息规律,就能完美错开。” “这简直是与狼共舞!” “不,这叫科学管理。” 刘简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白天我们上班,它们睡觉。晚上我们睡觉,它们……就关在楼里加班,为你的研究发光发热。” 罗伯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刘简的逻辑毫无破绽,但又觉得哪里都充满了槽点。 第58章 干扰器的新玩法! 罗伯特呆呆地看着刘简,嘴巴张合了几次,却不知道说什么。 刘简没给他继续纠结的机会,直接转向麦克。 “除了酒店里,岛上其他地方,你还能感觉到吗?” 麦克闭上眼睛,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站得笔直,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摇头。 “很微弱,很分散。”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是……非常多。” 这几个字让罗伯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看到了吧,博士。” 刘简摊了摊手,一脸“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它们遍地都是。与其玩一场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的捉迷藏,不如就在这个已知地点,跟它们斗智斗勇。起码我们知道它们晚上会从哪个门出来。” 罗伯特无法反驳这个该死的逻辑,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走,我们先去摸摸底。” 刘简不再给他争辩的机会,提着长枪率先迈步。 他用枪尖拨开地上一个被风干的海星,语气轻松得像个房地产中介。 “勘探地形,看看水电气都怎么样。总不能真让你在车库里搞科研,那也太委屈你了。” 罗伯特:“……” 三人沿着小镇的主路前进。 这里本该是游客的天堂,如今却死气沉沉。 五颜六色的木屋外墙上,漆皮大片剥落,橱窗里展示的纪念品蒙着厚厚的灰尘。 “岛上常住人口大概在一千人左右,旅游旺季会翻几倍。” 罗伯特看着这片死寂,声音低沉, “现在看来……恐怕没有幸存者。” 刘简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 “嗡嗡声没有变强。”麦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明镇子里这些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鱼小虾。” 刘简脚步不停, “躲在地下室或者储藏间里苟延残喘,暂时不用管。” 他们来到一处小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灯塔的模型。 广场旁边,一栋砖石结构的二层建筑挂着“游客中心与电力维护站”的牌子。 “去看看。”刘简下巴朝那边一扬。 门是玻璃的,碎了一地。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大厅里,一排排的宣传册散落在地,已经发霉。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布洛克岛电网示意图。 “看,这个。” 罗伯特眼睛一亮,指着图上被标为蓝色的区域,“太阳能发电场!在岛的南端!只要系统没坏,我们就有电!” 刘简走到电闸箱前,拉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的总闸早就被人拉下。 他没去动,而是看向角落的备用发电机。 油箱是空的。 “看来断电有一段时间了。” 刘简摸了摸发电机冰冷的金属外壳, “走,去水厂看看。” 供水处理厂在镇子的另一头,靠近一个淡水湖。 厂区不大,但大门紧锁,围墙很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这里看起来很安全。” 罗伯特评价道。 “安全?” 刘简冷笑一声,指了指大门上一个巨大的凹陷,以及旁边被暴力扯断的铁锁, “你管这叫安全?” 麦克走上前,伸手触摸那个凹陷,闭上眼。 “很强。” 他言简意赅。 “在里面?” 罗伯特紧张起来。 麦克摇头: “不在,里面没人。” 刘简用开锁工具捣鼓了几下,打开了门。 厂房里,巨大的过滤罐和管道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氯气的味道。 罗伯特冲到控制台,手指在一排布满灰尘的按钮上拂过,最后按下一个绿色的启动键。 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肩膀一垮。 刘简走到一个巨大的蓄水池边,拧开一个检修阀门,一股清水喷涌而出。 “水压正常。说明水塔里还有存水,只是过滤和循环系统停了。” 他关上阀门, “有电就能用。问题不大。” 确认了水电的基本情况,三人的心稍稍安定。 离开水厂,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着镇子外围走,进一步勘探。 麦克的脸色越来越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时不时会停下脚步,手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 刘简放慢脚步,侧头看了眼麦克: “从水厂出来后,范围扩大了?” 麦克咬着牙点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是。越往外走,信号越杂。像……被扔进蜂巢。” “能分清强弱和位置吗?”刘简问。 麦克痛苦地摇了摇头: “太乱了。它们就像……沙子,遍地都是。” 这个比喻让罗伯特不寒而栗。 一千多人的度假岛,如果大部分都转化了……那将是怎样一个恐怖的数量。 “好了,今天的市场调研就到这里。” 刘简当机立断, “收工,回船上开会。” 他不想让麦克在这种状态下待太久。 精神上的过度损耗,比身体受伤更麻烦。 返回的路,三人沉默了许多。 远处的“海景大酒店”在夕阳下像一头巨大的怪兽,沉默地蛰伏着,等待黑夜的降临。 回到接驳艇停靠的沙滩,罗伯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酒店,眼神复杂。 “刘,你真的决定……把基地安在它们隔壁?” “不是隔壁。” 刘简一边把长枪固定在艇上,一边纠正他, “是楼上楼下。我打算把三楼清理出来当宿舍,二楼是你的实验室和活动区,一楼和地下室,就留给你的‘志愿者’们当宿舍。” “……” 罗伯特已经不想说话了。 三人登上接驳艇,返回了不远处的“自由号”。 一上船,麦克就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罗伯特给他递了瓶水,他喝了两口,但紧皱的眉头丝毫没有松开。 刘简洗了把脸,换下战术装备,然后泡了一杯枸杞红枣茶,慢悠悠地踱到甲板上。 “博士,过来一下。” 罗伯特正要给麦克做检查,闻言走了过去。 “你看他。” 刘简下巴朝麦克点了点, “他是个信号接收器,但问题在于——他自身也在无意识地辐射某种‘频率’,就像个活体信标。” 罗伯特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种‘频率’声?” 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确实是个致命问题。” “在纽约,我们飘在海上,它们够不着。可一旦上了岛……” 刘简看着他, “麦克就是个活生生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自助餐广告。他会把全岛的怪物都引到我们门口。” “我?” 罗伯特指着自己, “我怎么解决?这是……这是超出我们理解范围的领域。” “不。” 刘简摇了摇手指,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定, “你错了,博士。这恰好是你的领域。” 他抿了一口热茶,缓缓说道: “你能记录频率,就能分析频率。你能分析,就能想办法干扰。” 罗伯特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瞬间明白了刘简的意思。 “你是要我……制造一个信号屏蔽器?”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针对这种未知精神场域的……屏蔽器?!” “对。”刘简放下保温杯,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一个能让他,也让外面那些东西感知不到他的设备。” 他往前一步,盯着罗伯特的眼睛。 “我最初的想法,是把酒店里那十几只圈养起来,给你慢慢研究。但现在不行了,岛上的夜魔比预想的要多,博士。我们需要提高效率了。” 刘简的口吻变成了不容反驳的命令。 “所以,明天。第一,我去把一楼那批‘房客’控制起来,让它们学会什么叫纪律。” “第二,你和麦克,把酒店一楼到三楼的所有出口给我焊死,加固成堡垒。” 他遥遥一指岛屿的南端。 “第三,我去太阳能发电站。不管用什么办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灯亮起来。” 罗伯特看着刘简,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用针灸强行逆转病毒活性,给濒死的麦克来了一次“灵魂重启”,现在,又要制造一个能屏蔽精神感应的设备。 这太疯狂了! 可偏偏,他该死的觉得……这太有挑战性了! “理论上……” 罗伯特的科学家之魂开始压过求生本能,他不由自主地分析起来, “如果那种‘频率’声是一种可以被量化的波,那就一定有其特定的频率和振幅。只要能制造一个反向的、或者能扰乱其稳定性的干涉场……” 他越说眼睛越亮,之前的恐惧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刘简突然想起什么了,转身进了船舱。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走了出来,随手放在甲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啪嗒,啪嗒。” 箱子两侧的军用锁扣被干脆地弹开。 “别从零开始了,博士。” 刘简掀开箱盖,露出里面结构复杂、布满旋钮和接口的金属仪器。 “铁血兵工厂那儿拿回来的,军用多频段信号干扰器,看看能不能用。” 他用下巴指了指箱子里的设备。 “试试看,能不能调个频,改成咱们需要的波段。它本来是用来屏蔽无线电和手机信号的,说不定……也能屏蔽掉这种‘脑电波’。” 罗伯特怔怔地看着那台仪器,脑子里那套复杂的从零研发流程瞬间被推翻。 “还有件事。” 刘简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不是提过,要是能造一台频率发射仪,或许就不用我费劲针灸了?” 他指了指那台干扰器,又指了指自己。 “你看,都是频率,能不能反过来想,用这玩意儿发射那段‘治愈’频率?一劳永逸。”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那样的话,我也好省点力气。” 第59章 养生达人,兼职电工 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自由号”光洁的甲板上。 当刘简端着保温杯,完成晨练走上甲板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末日科学家的经典形象。 罗伯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几根导线从他耳朵上绕过去,连接着那台军用干扰器。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飞速滚动的绿色数据流。 “反向场域……相位抵消……如果这个‘嗡嗡声’是一种标量波,那它就不遵循常规的电磁频谱……” 刘简默默地将一杯热牛奶和一份午餐肉放在他手边。 “博士,打卡吃早餐了。” 罗伯特头也没抬,像驱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别吵,我快抓到它的规律了!这种波动……太奇妙了,更像是一种……超声波!” 刘简挑了挑眉,明智地没有接这个话茬。 拯救世界可以,但不能耽误吃饭。 “昨晚感觉如何?”刘简转头问麦克。 麦克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好多了。离岛远了,噪音就小了。” “那就好。今天你负责后勤。” 刘简下达指令, “码头那些废船,看见了吗?用接驳艇过去,把上面所有能用的钢板、铁链、栏杆全给我拆下来,运到酒店那边的沙滩上。” 麦克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他宁愿去干体力活,也不想再承受那种精神折磨。 说完,他转身回船舱,开始穿戴装备。 刘简看着各司其职的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团队的雏形有了。 一个负责后勤和基建,一个负责科研和技术攻关,而自己,则是那个冲在最前面,解决主要矛盾的……包工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接驳艇很快靠上了布洛克岛废弃的码头。 “我沿公路去南边的发电站,你在这里干活,注意安全。” 刘简将一捆备用绳索抛给麦克, “有情况随时通过无线电联系。” 麦克接过绳索,沉声应道: “你也是。” 看着麦克走向那堆废弃船只的庞大背影,刘简转身朝小镇的主路走去。 当务之急,是找个代步工具。 岛上废弃的汽车倒是不少。 不是没油,就是发动机舱里乱七八糟,显然指望不上。 在连续检查了几辆彻底报废的“铁棺材”后,他的耐心快要告罄,终于在路边发现了几辆歪歪扭扭停着的观光电瓶车。 刘简走过去,掀开第一辆的前盖,一股刺鼻的酸味涌出,里面的电瓶已经腐烂成一滩绿色的泥。 第二辆,线路完好,可惜电机轴承锈得死死的,根本转不动。 直到检查第三辆,他才挑了挑眉。电瓶废了,线路有些老化,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有的救。” 他从自己的多功能工具包里抽出钳子和胶带,三下五除二地剪断旧线,又从前两辆废车上拆下还能用的电瓶并联起来。接线,检查,一气呵成。 他坐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伴着一声轻微的电流嗡鸣,仪表盘上一个微弱的电量指示灯闪烁起来。 “完美。” 刘简拍了拍方向盘,内心一阵舒畅。上能枪挑一条线,下能接电修家电,这才是新时代养生达人的自我修养。 道路两旁,曾经的度假别墅如今门窗洞开,寂静无声。 “等把电通了,晚上住酒店,白天开游艇出海钓鱼,喝喝茶,健健身……这不就是我追求的退休生活吗?” 刘简一边开车,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 “就是这群邻居有点吵,回头得好好管教一下。嗯,还要给罗伯特提个需求,实验室的隔音必须做好,不能影响我睡美容觉。” 大约半小时后,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数百块巨大的深蓝色太阳能电池板,如同整齐的方阵,铺满了整个山坡,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方阵的中央,是一栋敦实的二层砖石结构建筑,那里应该就是中央控制室和电力枢纽。 刘简将观光车停在远处,没有直接开过去。 他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栋建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破损的门窗,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挂在胸前的热成像仪。 镜头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由不同色块构成的画面。 阳光下的太阳能板呈现出高温的亮黄色,而那栋砖石建筑,则是一片代表低温的深蓝色。 墙体很厚,无法看清内部。 刘简拎着自己的金属长枪,缓步靠近。 控制室的大门是厚重的双开铁门。 刘简绕着建筑走了一圈。 所有的窗户都装着粗壮的铁栏杆,玻璃完好无损,从内部用木板钉得死死的。 这栋楼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他停在一扇窗户前,侧耳倾听。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搞什么玄虚。” 刘简嘀咕了一句,不再浪费时间,走回正门。 他伸手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锁得结结实实。 “专业对口了啊。” 他从多功能工具包里摸出那套熟悉的开锁工具。 几秒后,“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转动。 他站起身,伸手一推。 门只开了一条窄缝,便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刘简眉头一挑,从门缝里朝内望去。 一根粗大的消防钢管,从门后的地面斜斜地卡在门板上。 “哦豁,还有第二道锁。”刘简来了点兴趣。 他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蹲下身,将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门缝。 手腕微微下沉,一股绵长而精纯的劲力顺着手臂,通过匕首,精准地“拨”在钢管上。 “吱嘎——” 那根承受着门板巨大压力的钢管,竟被匕首尖端拨动、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外侧平移。 当钢管的倾斜角度发生微妙变化的瞬间,它自身的重量让它失去了支撑。 “咚!” 一声闷响,钢管滑落在地。 他站起身,用脚尖轻轻一勾,铁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从门缝透入,照亮了门后的一角。 控制室内部,布满了整齐排列的服务器机柜和复杂的控制台,无数指示灯早已熄灭,屏幕一片漆黑。 刘简没有贸然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感受着室内的气机流动。 他打开战术手电,一道强光刺破黑暗,在布满灰尘的机柜和设备上缓缓移动。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工具,还有……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迹。 “有人在这里战斗过。” 刘简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他需要找到主供电系统的开关。 根据电力维护站那张示意图,总闸应该在控制室最里面的配电间。 就在他的光束扫过一个角落的瞬间,他动作猛地一顿。 那里有一张办公桌,桌子上,电脑显示器倒在一旁,键盘碎裂。 桌子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缓缓走了过去,用枪尖拨开垂下的桌布。 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蜷缩在桌子底下,身上的工服破烂不堪,露出的骨头上还挂着几缕腐肉。 尸体周围的灰尘被刮出几道新鲜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久前从桌下爬过。 从尸体的姿态看,他似乎是在极度恐惧中躲到这里,然后死去的。 他皱起眉头,继续向配电间走去。 配电间的大门虚掩着。他用枪尖轻轻推开。 “吱——” 手电光照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电闸和仪表盘。 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总闸,正处于断开的位置。 找到了。 刘简松了口气,只要把这个合上,再做一些检查,发电站应该就能恢复运作。 他走进配电间,伸手准备去推那个总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红色闸柄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刘简想都没想。 他身体顺着那股力道向侧后方一旋,右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向后精准地一带一卸。 一个冰冷、坚硬,如同钢铁般的东西被他搭在了手上。 借着旋转的力道,刘简清晰地看到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也是一个夜魔。 但和他在纽约见过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更加瘦长,几乎没有肌肉,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紧紧地贴在骨骼上。 但那双眼睛……没有疯狂,没有饥渴,只有一片死寂的。 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刘简凭着对气机的敏锐感知提前预判,此刻他的心脏已经被掏出来了。 “唰!” 一击不中,那只怪物没有丝毫恋战,四肢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灵活地一蹬,瞬间便没入了服务器机柜顶部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道快到模糊的残影。 刘简稳住身形,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手里的长枪已经横在胸前,枪尖直指上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麻烦了。 它懂得埋伏,懂得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懂得利用黑暗和复杂地形。 更要命的是,它似乎知道自己的目标是那个总闸。 刘简的手电光在上方的管道和线缆之间来回扫动,却找不到那怪物的踪迹。它仿佛彻底融入了黑暗。 “出来。”刘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缓缓后退,退出了配电间,与那个总闸拉开了距离。 第60章 三刀带走精英怪! 刘简身体紧绷如弓,手中长枪的枪尖,稳稳地指向头顶那片深沉的黑暗。 “出来聊聊?”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交物业费还搞偷袭,不讲武德啊。” 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甚至收敛了所有的杀意,仿佛彻底消失了。 如果不是太极拳Lv5带来的气机感应还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刘简几乎要以为对方已经从通风管道跑路了。 他内心疯狂吐槽,这年头连怪物都学会玩心理战了?是不是看过《孙子兵法》? 他等了几秒,得不到回应,索性不装了。 “行,你就在上面当你的吊灯吧。” 刘简缓缓后退,一步一步退出配电间,身体却始终侧对门口,长枪斜指上方,做出一个防御姿态。 退到控制室中央的开阔地,似乎放弃了合上总闸的打算,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那姿态,像极了“打不过,我走还不行吗?”的认怂现场。 就在他转身背对配电间的刹那,那股冰冷的杀意再次从背后爆发!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天花板的线缆中坠落,利爪直取他的后心! 说时迟那时快,早已蓄势待发的刘简猛然拧腰转体,脚下踩出一个圆。看似要逃跑的动作,瞬间化为一记回马枪! “等你很久了,小朋友!” 金属长枪的枪尾,带着全身拧转的劲力,精准无比地向上“点”去。 “砰!” 一声闷响。 那瘦长的夜魔在半空中被枪尾撞个正着,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整个身体被这股巧妙的劲力带得失去了平衡,朝一旁的服务器机柜砸去。 刘简得势不饶人,脚下一踏,人随枪走,枪尖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怪物胸口。 然而,这只夜魔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它在撞上机柜的瞬间,四肢在柜门上用力一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枪尖擦着它的皮肤划过,在金属机柜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火星四溅。 “唰!” 夜魔落地,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化作一道灰影,贴着地面朝刘简的下盘扑来。 它的攻击方式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完全是野兽般的本能与狡诈的结合。 刘简手腕一抖,长枪收回,枪杆横扫。 “铛!” 利爪与枪杆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股巨力传来,刘简手臂微麻,脚下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这家伙,力量也不弱!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夜魔了,这是精英怪! “【基础格斗】Lv4的经验告诉我,对付这种敏捷型选手,就得贴身。” “行,你逼我的。” 刘简心中默念,手腕一转,将那杆金属长枪“当”的一声插在身旁的地面上,枪身微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他反手从腰后抽出了那把军用匕首,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基础格斗】的起手式。 既然长枪的距离优势对付不了它,那就只能用贴身战术了。 养生人,今天也要被迫加班。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放弃了那种一击不中的骚扰战术,在等待一个更致命的机会。 一秒,两秒,十秒……对方的耐心,好得惊人。 刘简甚至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天花板上睡着了。 突然,左后方! 一股微弱的气流扰动传来。 刘简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被线牵引的木偶,向右前方猛地跨出一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灰影擦着他的后背扑了个空,锋利的爪子在空气中划出“嘶”的轻响。 那怪物一击落空,四肢在地面上轻巧一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再次弹起,像一颗没有重量的炮弹,撞向另一侧的机柜阴影中。 快!太快了! 刘简甚至来不及转身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再次消失。 “靠,搁这儿玩跑酷呢?”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种打法太恶心了。 它不跟你正面刚,就是利用速度和地形不断消耗你的精力和体力。 再这么下去,等自己精神一松懈,就是被一爪掏心的下场。 不行,必须改变现状。 刘简双眼微眯,放弃了用视力去捕捉对方的打算。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气机感应之中。 Lv5的【太极拳】带来的,不只是拳脚功夫,更是一种对周遭环境细致入微的掌控力。 空气的流动、灰尘的沉降、金属的微弱振动……在他感知中,构成了一幅动态的地图。 那夜魔见他闭上眼睛,以为他已经力竭放弃,终于发动了总攻! 它四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从正面扑向刘简,双爪齐出,目标直指他的心脏! 就是现在! 刘简心念一动, 激活【敏捷】, 「自律点数-1」 「敏捷+50%(剩余1:59)」 在刘简的感知中,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的慢放键。 那只夜魔凶猛的扑击,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而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它利爪上沾染的灰尘。 刘简的身体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向左侧横移了一小步,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怪物的致命扑击。 夜魔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着巨大的惯性扑了个空。 它落地后立刻就要转身,但已经晚了。 刘简的身影如鬼魅般贴了上去,手中的军用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基础格斗】Lv4赋予他的,对人体构造最深刻的理解。 第一刀,切的是它后腿的跟腱。 “噗!” 一声轻响,夜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条腿顿时软了下去,速度骤降。 不等它做出任何反应,刘简已经绕到了它的侧面。 第二刀,精准地刺入它支撑身体的前肢肘关节缝隙,手腕一拧,一绞! “咔嚓!” 骨骼与筋络断裂的声音。 那夜魔彻底失去了平衡,翻滚在地。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用剩下的一手一脚反击,但此时的刘“简,在它眼里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刘简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一步上前,踩住怪物的脊背,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从其后颈狠狠刺入,贯穿了整个脊椎。 “呃……” 夜魔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都停滞了。 那双死寂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彻底失去了光彩。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控制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刘简微微的喘息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匕首,摇了摇头。 “说了让你出来聊聊,非不听。” 他甩掉匕首上的黑血,走到那台金属长枪旁,伸手拔了出来,扛在肩上,迈步走向配电间。 两分钟的时间,不能浪费。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红色总闸前,双手握住闸柄,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上推去! “嘎——吱——” 沉重的总闸在沉寂了数年后,终于被缓缓合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整个控制室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一排排地亮了起来。 服务器机柜上的指示灯逐个亮起,发出微弱的“滴滴”声,风扇开始旋转,整个房间从一片死寂,瞬间充满了机器运转的嗡鸣。 成了! 也就在这一刻,刘简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敏捷爆发结束」 「反噬:反应-40%(剩余5:00)」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迟钝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和身体之间有一堵墙,大脑发出了指令,身体却要慢半拍才能接收到。 他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赶紧用长枪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去……这后劲也太大了……” 他感觉自己走路都开始顺拐了,像是喝了十斤假酒。 刘简干脆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地上这只怪物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东西和纽约见到的夜魔,完全是两个物种。它更瘦,更矫健,也更聪明。 如果说纽约的夜魔是狂战士,那这只就是刺客。 一个全封闭的环境,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岛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玩意儿?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滋……滋……刘!刘!能听到吗?!” 是罗伯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说。”刘简的反应慢了半拍,声音有些疲惫。 “我成功了!我找到了它的共振频率!我逆向输出了一个反相波!麦克说他现在感觉好多了,脑袋里清净得像度假一样!” 罗伯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制造了一个原型机!一个……一个能让夜魔感知不到他的……精神屏蔽器!” 刘简笑了笑: “干得不错,博士。” “不不不,这只是个开始!” 罗伯特激动地说, “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和时间,我能造一个覆盖整个酒店的屏蔽器!甚至……你说的那个反向治疗仪,理论上完全可行!我需要更多的样本!刘!我需要那些‘志愿者’!” “别急,他们跑不了。” 刘简看着一排排重新亮起指示灯的服务器,感受着房间里因电力恢复而带来的稳定嗡鸣。 “计划不变。明天,我们开始大扫除。把我们的新家,从里到外清理干净。” 第61章 专业团队,在线施工 控制室里,机器的嗡鸣声取代了死寂。 刘简想拿起背包旁的水杯喝口水,结果手一抖。 “啪嗒。”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杯盖摔开,泡得发涨的枸杞和红枣混着热水,滚了一地。 “……” 刘简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手,无语问苍天。 这就是【敏捷】爆发的代价吗?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刚出厂,系统还没装好的机器人。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反噬:反应-40%(剩余3:21)」 算了,不挣扎了。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面板上的倒计时,开始怀疑人生。 自己的退休生活规划,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他明明是来钓鱼、喝茶、练功的。 自从认识了罗伯特,人生轨迹就跟脱缰的野狗一样,现在连电工的活儿都兼职了。 五分钟的反噬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那股迟滞感终于潮水般退去,刘简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麻利地爬起来,捡起保温杯,心疼地看着摔出的凹痕。 “败家玩意儿。” 他踢了一脚地上那具精英夜魔的尸体,扛起长枪,走出了控制室。 外面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跨上那辆观光电瓶车,慢悠悠地朝码头开去。 “等会儿……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一边开车,一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开了几百米,他一拍脑门。 “靠!总闸是合上了,配电站到镇子的线路还没检查啊!” 他现在就像是修好了水坝,却忘了开水渠的闸门。 认命地调转车头,不紧不慢地开了回去。 找到线路图,挨个检查区域开关,确认通往小镇方向的线路已经通电。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干。” 他再一次感慨自己的技能树点得有多歪。 这次,是真的完工了。 等他再次回到码头,已经中午了。 麦克像一只勤劳的工蚁,在沙滩上堆起了不少金属材料。 生锈的钢板、粗大的铁链、弯曲的船舷栏杆,应有尽有。 “辛苦了。”刘简跳下车。 麦克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接驳艇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军用干扰器改造的设备,上面缠满了各种颜色的电线,焊接点粗糙得像是新手作品。 一根歪歪扭扭的天线指向天空,顶端还用胶带绑着一个……易拉罐。 “罗伯特的作品?” 刘简嘴角抽了抽。 “他说这个造型,信号最好。” 麦克声音沉闷。 刘简走过去。 “感觉怎么样?” “很安静。” 麦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放松的神情, 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有时候,安静就是最好的治愈。 三人回到“自由号”上时,罗伯特正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像个疯子一样在甲板上踱步。 “看!看这个波形!” 罗伯特把平板电脑几乎怼到刘简脸上,屏幕上的绿色曲线疯狂抖动, “这是我根据麦克的反馈,调整后的逆向频谱!理论上,它能中和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嗡嗡声’!”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刘简端着保温杯,往后仰了仰头,躲开差点戳到鼻子的平板。 “慢慢说。” 罗伯特挥舞着手臂, “只要材料足够,我可以造一个更大的,覆盖整个酒店!我们就能在这里建立一个真正的安全区!” “所以,你需要实验品。” 刘简一针见血。 罗伯特的狂热表情一僵,随即用力点头: “对!我需要样本!活的!我需要验证我的理论,我需要知道这种反向频率对它们有没有用!” 刘简把保温杯盖子拧好,放回腰间的挂扣上。 “看,我说的志愿者用上了吧。” 他看了一眼罗伯特,“你的麻醉枪和那个什么‘安魂曲’镇静剂,还有多少?” “还有十几支!”罗伯特拍着胸脯保证,“找到材料我还能调配!” “很好。”刘简点了点头,从船舱里取出了两把改装过的专用麻醉枪。 “那就开工吧。” 刘简拉了一下枪栓,另外一把递给了麦克, “今天,就把你的‘志愿者’请到位。然后,开始装修。” 三人乘坐接驳艇,再次靠上了布洛克岛的沙滩。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海景大酒店”。 “记住,我们是去‘请客’,不是去打架。” 酒店门口,刘简做着最后的战术确认, “麦克感知定位,我和你负责点名。罗伯特,你守住门口,以防有漏网之鱼。动静越小越好,一击不中,立刻后撤。” 罗伯特和麦克齐齐点头。 “行动。” 刘简压低声音,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的大堂。 大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被木板封死窗户的缝隙中艰难挤入。 麦克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得像猫。他抬手,指向大堂吧台后方。 刘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夜魔蜷缩在吧台角落的阴影里。 抬起麻醉枪。 “噗!” 一声轻微的压缩空气释放声。 带着蓝色尾羽的注射器,精准地钉在了夜魔的脖子上。 那夜魔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嗬嗬声,随即四肢一软,彻底没了动静。 “安魂曲”镇静剂的效果立竿见影。 刘简和麦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向大堂深处摸去。 第二个,第三个……过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白日里沉睡的夜魔,防御力几乎为零。 “噗!” 又是一枪。 一个靠在承重柱上打盹的夜魔应声倒下。 “目前七个。” 刘简通过喉麦低声道。 “左前方,沙发区,两个。” 麦克的声音传来。 刘简探头一看,眉头微皱。 两只夜魔几乎是依偎在一起睡着,一只的头枕在另一只的肩膀上。 这个角度,一枪可能会惊动另一个。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解决左边的,让麦克准备好对付右边的。 刘简调整呼吸,瞄准了左边那只夜魔裸露在外的太阳穴。 他需要在一瞬间,让目标失去所有反应能力。 “噗!” “噗!” 两声轻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 两只夜魔同时身体一僵,然后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姿态都没怎么变,只是从“依偎”变成了“瘫倒”。 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上面还有三个,被惊动了。” 麦克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 话音未落,三个黑影已经从楼梯扶手上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二楼的平台上,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 它们没有嘶吼,只是弓着身子,像三只准备扑食的猎豹。 “罗伯特,守住门口!” 刘简低喝一声。 反而迎着那三个夜魔的方向走了两步,手中的麻醉枪再次举起。 麦克也同时移动,与刘简形成一个交叉射击的角度。 “噗!噗!噗!” 三连发。 最前面的那个夜魔在半空中就被击中,翻滚着摔下楼梯。 另外两个刚冲出两步,也相继腿一软,一个撞在墙上,一个直接栽倒。 十二个目标,一个不落。 “全部搞定。”刘简低声道。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博士,可以进来收快递了。” 刘简对着喉麦说了一句。 罗伯特猫着腰从门口过来,他看着满地“尸体”,眼睛里放出的光比他手里的战术手电筒还亮。 “完美!太完美了!”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夜魔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它身上拔下麻醉针。 “看这肌肉反应,镇静剂的剂量刚刚好,既能保证它们失去行动力,又不会对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损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采血针和真空管。 刘简看着他熟练地在夜魔胳膊上找到血管,抽了一管黑色的血,眼皮直跳。 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 “你确定这玩意儿算‘无价的样本’,而不是生化污染源?” 刘简忍不住吐槽。 “当然!” 罗伯特把那管血像宝贝一样放进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里, “它们的价值,超乎你的想象!” 刘简懒得理他,对麦克说:“我们得把这些‘贵客’送到它们的新家去。” “新家?” 罗伯特抬起头,一脸茫然。 “地下一层,豪华单间,管吃管住。” 刘简面无表情地说, “包您满意。” 酒店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原本是用来储存酒水和杂物的。 现在,成了罗伯特专属的“小白鼠”饲养中心。 刘简和麦克,一趟一趟地把十二个昏迷不醒的夜魔运了下来,关进了最坚固的一个酒窖里。 罗伯特还贴心地给他们一个个绑在了废弃的货架上,生怕他们醒来乱跑。 那扇厚重的铁栅栏门被麦克用几根从船上拆下来的粗铁链加固,又上了三把大锁。 “博士,你的宝贝都在里面了。” 刘简拍了拍手上的灰,“记得按时投喂。” 罗伯特几乎是趴在铁栅栏上,看着里面横七竖八的夜魔,激动得语无伦次: “一个对照组,两个实验组……够了,暂时够了!” 刘简摇了摇头,这科学狂人的世界,他不懂。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基地改造工程。 麦克成了专业的施工队长,他带着刘简从码头和小镇上拆解了大量的钢板、铁网和金属材料。 他们将酒店一楼二楼所有的门窗全部用钢板焊死,只留下一个由内外两道铁门组成的、可以遥控开关的主出入口。 三楼也用钢板做了处理,白天可以打开,晚上关上可以遮光。 二楼,成了罗伯特的天堂。 他把那些宝贝仪器一件件安置好,各种线路和管道拉得跟蜘蛛网一样。 整个楼层很快就充满了各种仪器运转的低鸣。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p3实验室,雏形初现。 三楼则成了三个人的生活区。 他们清理出了三个相邻的房间,从酒店客房里找来干净的床单被褥。 甚至还在各自的房间里摆上了从大堂“搜刮”来的装饰画和绿植。 刘简还给自己搬了个单人沙发,放在能看到海景的窗边。 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他的手摇磨豆机和咖啡器具。 生活,总算有了一点“养生达人”该有的样子。 电力恢复后,供水系统也顺利启动。 当水龙头里流出清澈的自来水时,罗伯特激动得差点抱着水管亲一口。 第62章 全岛患者都来挂号了! 夜色如墨,刚刚将海天间的最后一丝余晖吞没。 刘简站在酒店天台,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过。 他双目微闭,随着舒缓的动作,一股暖流,如春水般无声地浸润着五脏六腑。 每一动作,都仿佛在拂去内脏上细微的尘埃,让生命本源的活力重新充盈。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鼓舞。 收功吐气,他习惯性地唤出系统面板瞥了一眼。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0 体魄:18\/18 智力:16\/16 精神:20\/20 【自律点数:154】 【生命种子:1】 精神力居然涨了1点。 刘简盯着面板上的「精神:20\/20」若有所思。 上次在华盛顿广场基地爆炸后,他精神力低于阈值直接昏厥,没想到彻底恢复后,上限竟被撑开了一点。 看来,把精神逼到极限在恢复,确实能缓慢提升。 但这法子太危险,和走钢丝没区别,他可不打算再试一次。 【技能】…… 【进度】 「金刚功」Lv4(75\/86) 「长寿功」Lv4(71\/80) 「太极拳」Lv6(128\/1547) …… “不错不错,马上又能升级了。”刘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3\/3 有效专注:4\/4小时 “规律作息,才是王道啊。”刘简感慨。 打打杀杀什么的,终究是旁门左道,有损养生大业。 他回到三楼的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慢悠悠地开始给自己手磨咖啡。 咖啡豆的香气很快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才叫生活嘛……”端着刚冲好的咖啡,刘简走到窗边,眺望平静无波的海面,满足地叹了口气。 以后每天就是练功、喝茶、钓钓鱼,看着罗伯特研究出解药,然后自己就可以混点生命点,然后换个世界。 这个满是夜魔的末日世界,对他而言不过是中转站。 他的寿命只剩五十五年,《长寿功》升一级才加五年,杯水车薪。 前辈子当牛做马活活猝死,这辈子,他要长命百岁,不,他要活得更久! 天知道下一个世界会不会有修仙炼丹、魔法长生的法门。 在这里蹉跎光阴,才是最大的愚蠢。 就在他畅想着美好的生活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顶着鸡窝头、双眼布满血丝、穿着反白大褂的疯子冲了进来。 “成功了!刘!我成功了!” 罗伯特挥舞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 刘简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洒在自己新换的裤子上。 他默默地把杯子放回茶几,看着这个一大早就扰人清梦的家伙。 “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过,进门之前要先敲门,尤其是在别人享受独处时光的时候?” 刘简面无表情地问。 “细节!这些都是不重要的细节!” 罗伯特把平板电脑怼到刘简面前, “看这个!看这两个脑波频谱图!” 刘简被迫低头。 屏幕上是两条曲线。 一条杂乱无章,像心电图停跳前的最后挣扎。 一条则平缓而富有节奏,像平静湖面上的涟漪。 “所以呢?” 刘简问, “嗯!这个心跳很平稳,非常适合养生?” “不!这是它们!” 罗伯特指着屏幕,唾沫星子横飞, “上面这个,是它们在狂躁状态下的脑波!下面这个,是在接收到我的‘激活频率’后的脑波!” 他顿了顿: “它不再只是屏蔽,而是转化!我找到了能与它们精神核心产生共鸣的频率,一种……‘治愈’的频率!” 他往前逼近一步,双眼放光。 “而且!我还从麦克的血液里分离出了他的免疫标记,对神经阻断剂进行了升级!现在应该叫‘转化剂’!它能重构宿主的神经生态环境,为频率的介入做好准备!”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伟大成果。 “……‘治愈’的频率!” 刘简看着他狂热的样子,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总觉得这家伙离彻底疯掉,就差一个诺贝尔奖了。 “带我去看看。” 刘简最终还是开口。 毕竟,这家伙的研究成果,关系到他的退休计划能不能顺利实施。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下楼。 二楼的实验室里,各种仪器低声嗡鸣,线路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墙壁和地板。 罗伯特径直穿过这里,带着刘简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口。 “样品在哪儿?”刘简问。 “为了实验数据的纯粹性,我把它单独隔离了。” 罗伯特打开了地下室厚重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拐进了旁边一个更小的储藏室。 这间储藏室也被铁栅栏门锁着。 透过栅栏,刘简看到一个夜魔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头上贴着几个连接着电线的感应贴片。 但它的状态,和之前那些狂躁的同类完全不同。 它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双猩红的眼睛,此刻居然透着一种……迷茫。 它低着头,反复看着自己的双手,灰白色的皮肤,尖锐的指甲,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 “它……在干嘛?” 刘简问。 “初步的自我认知唤醒。” 罗伯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激活频率’暂时压制了病毒对大脑皮层的侵蚀,让它恢复了片刻的‘人性’。虽然很短暂,但这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 他走到一台仪器前,指着上面的示波器: “你看,只要我维持这个频率的输出,它就能一直保持在这种相对无害的状态。” “所以,不用我针灸了,只要确定频率没有问题,就可以量产实验了吗?”刘简看着那个安静的夜魔,第一次觉得这些怪物或许不只是怪物。 “理论上是!但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罗伯特眼神发亮, “我需要知道这个频率的有效范围,以及对不同个体的影响!如果我能造一个大功率的广播设备,我们甚至可以净化一整个区域!” 说着,他似乎是想向刘简展示自己的伟大成果,伸手就握住了仪器上的一个功率旋钮。 “你看,这只是10%的功率,如果我把它开到50%……” “等等!” 刘简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但晚了。 罗伯特已经兴奋地将旋钮拧了过去。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仪器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地下室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夜魔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而在隔壁的大酒窖里,原本被镇静剂麻醉得昏昏沉沉的十一个夜魔,在同一时间,集体苏醒了。 “吼——!” “砰!砰!砰!” 狂暴的嘶吼和撞击铁门的声音,瞬间从隔壁传来,整层地下室都仿佛在震动。 “你干了什么?!” 刘简一把抓住罗伯特的衣领。 “我……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功率……” 罗伯特也懵了,他看着疯狂闪烁的仪器, “不对,这个频率应该能安抚它们,为什么会……” 罗伯特盯着疯狂跳动的波形图,突然脸色惨白: “……共鸣!我忘了共振效应!低功率是安抚,高功率……是广播!它们不是被安抚——是被‘召唤’了!” “咚!” 通往楼上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汪!汪汪!” 萨曼莎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吼,冲了进来。 麦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他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刘简……出事了……” 麦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个简陋的信号屏蔽器: “它……它没用了……” 他喘息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它们……在朝着这里聚集。” 刘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了。 罗伯特这个天才,搞出的不是什么“治愈频率”,而是一个对所有夜魔都有效的“集结号”! 他把他们的基地,变成了一个吸引全岛怪物的灯塔! “罗伯特!”刘简回头,冲着还在发呆的科学家低吼,“把它关掉!立刻!马上!” “我……我关不掉!” 罗伯特在那台仪器前手忙脚乱, “我加了过载保护,一旦启动高功率模式,必须完成一个周期的运行才能停止!至少还有十分钟!” “那就拔电源!” 刘简厉声喝道。 “不行!” 罗伯特几乎是反驳起来, “拔掉它,里面的核心数据会全部紊乱!这台机器就废了!我再也无法写入……” 刘简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一把推开罗伯特,冲到地下室的另一家更大的储藏室,透过小小的观察窗向里看。 他只看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大酒窖里的十一个夜魔,全都疯了一样贴在铁栅栏上,它们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拼命地想朝着仪器的方向靠近。 刘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咖啡还没凉透呢。 退休生活,海景房,养生大业…… 自己只是想过得安生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拿命做实验的疯子? 他再次睁开眼,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走到罗伯特面前,从实验台上拿起装着“转化剂”的注射器盒子,拍在他怀里。 “罗伯特,你不是说能‘治愈’吗?” 刘简的唇边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现在,全岛的患者,都赶来挂号了。去,给你这十二个首批‘志愿者’打针,证明你的理论……不是一堆废纸!” 他转头看向麦克,冷静地命令道: “麦克,你帮罗伯特博士完成‘治疗’。” 话音落下,刘简已经转身上楼。 他没有再看那两个呆在原地的人一眼。 三楼房间,战术背心“咔哒”一声扣紧,耳麦戴上,对讲机别在肩头。 m4A1突击步枪挂在身前,手枪则顺势滑入腿侧的枪套,备用弹夹一个个塞满战术背心。 最后,他的手伸向角落那杆冰冷的金属长枪。 五指收拢,仿佛握住的是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长枪一提,刘简迈步走向天台。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他站在楼顶边缘,任由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方的黑暗里,影影绰绰,无数黑影正从林间、从镇子的废墟中涌出,像潮水般,朝着这座孤零零的酒店汇聚而来。 第63章 末日庸医,在线问诊 天台的风,吹得刘简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架着m4A1,通过瞄准镜俯瞰着从黑暗中涌来的潮水。 “养生,喝茶,钓鱼……” 刘简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手指却稳如磐石, “退休计划,第一天,宣告破产。” 这帮孙子,跑得比他去食堂开饭都快。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那杯刚磨好的手冲咖啡,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 亏了,这次真的亏到姥姥家了。当初就不该只要两箱拉菲,应该直接把罗伯特的实验室打包抵押过来。 心里吐着槽,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在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夜魔身上。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撕裂了它的膝关节和肩胛骨。 那夜魔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出去,又被身后蜂拥而至的同类踩踏成泥。 杀鸡儆猴显然没用,这帮家伙没脑子。 但打断腿,确实可以有效降低它们的冲锋速度。 刘简冷静地切换目标,枪口在奔涌的“潮水”前锋线上不断跳跃。 每一次短促而清脆的枪响,都意味着一个领跑的夜魔轰然倒地,成为阻碍后续部队的“减速带”。 …… 地下室。 罗伯特冲到实验台前,拿起两把麻醉枪。 “麦克!把‘安魂曲’的弹巢卸下来!快!换上空的!” 他自己则手脚麻利地撬开注射器盒子,将里面淡蓝色的“转化剂”药剂拿了出来。 “这是高压注射器,我们需要把药剂灌入麻醉子弹的针管里!” 罗伯特语速飞快, “看着我的动作,很简单!” 他拿起一支空麻醉子弹,熟练地将尾部的气阀拧开,然后用一个长针头的注射器,将“转化剂”小心地注入其中。 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得吓人,再没有一丝颤抖。 麦克有样学样,虽然动作笨拙,但也很快掌握了要领。 “好了!十二支!”麦克将最后一支装好的转化子弹递给罗伯特。 罗伯特接过转化子弹,迅速将它们装填进两把麻醉枪里。 他将其中一把枪塞到麦克手里。 “麦克,你怕吗?” 麦克看着手中冰冷的枪械,又听了听外面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动静,老实地点了点头: “怕,怕得要死。” “那就好。” 罗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明你还活着。走,去给我们的第一批志愿者做临床试验!” 两人走到那个单独隔离的储藏室门口。 里面的那个夜魔,正被那股高频的“召唤”折磨得不断用头撞墙,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先来!” 罗伯特举起麻醉枪,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瞄准了夜魔的后颈。 “噗!” 一声轻响,转化子弹精准地扎了进去。 那夜魔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狂暴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 “没用?” 麦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看数据!” 罗伯特死死盯着手里的平板,眼睛瞪得像铜铃, “它的脑波在剧烈冲突!病毒在反抗!给它时间!” 话音刚落,平板屏幕上那条狂乱的曲线,在攀升到顶峰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趋于平缓。 而储藏室里,那个夜魔的嘶吼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它停止了撞墙,身体软了下来,最终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狂暴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疲惫和茫然。 “成功了……” 罗伯特喃喃自语。 他猛地回头,看向隔壁关着十一个夜魔的大酒窖。 “麦克!我们继续!一个都不能少!” “好!” …… 天台上。 刘简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 酒店楼下,已经堆积了好几十具夜魔的尸体。 夜魔的数量太多了。 黑压压的一片,已经推进到了酒店外围的沙滩上,最近的离他不过五六十米。 “咔。” m4A1传来空仓挂机的声音。 刘简不慌不忙地卸下空弹匣,从战术背心上摸出一个新的,准备换上。 就在这时,通往天台的门被猛地撞开。 罗伯特和麦克冲了上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喉咙里发出低吼的萨曼莎。 “刘!成功了!你的方法可行!不对,是我的药剂可行!” 罗伯特挥舞着手里的平板,语无伦次地大喊。 刘简瞥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吐槽: “恭喜你,庸医执照今天算是考到手了。还愣着干嘛?等着患者给你送锦旗吗?” 他利落地换上新弹匣,重新举枪。 “砰砰!” 又是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夜魔应声倒地。 麦克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从天台往下看,整个小镇的街道,远处的树林,全是攒动的人头。那根本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成百上千! “我的天……” “别我的天了!快来帮忙!” 罗伯特倒是异常兴奋,他架起麻醉枪,对着楼下就开始瞄准, “这么大的临床试验场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今天的数据要是能记下来,诺奖都得给我单独开个‘末日医学奖’!”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刘简心里默默给他下了定义。 “噗!噗!” 罗伯特和麦克也开始射击。 他们的麻醉枪有效射程只有三四十米,远不如步枪。 但对于已经冲到楼下的夜魔来说,却是刚刚好。 被转化子弹射中的夜魔,和之前那个实验体一样,先是短暂地狂暴,然后就像被抽掉了魂魄一样不再动弹。 这些夜魔被后续冲锋者撞得东倒西歪,反倒在墙根下堆成一道血肉路障。 有了两人的加入,刘简的压力骤减。 他不再需要频繁地清理前锋,而是可以更加从容地用点射清除那些试图翻越尸堆的‘聪明蛋’。 三个人,三把枪,在天台上构成了一道看似牢不可破的火力防线。 然而,夜魔的浪潮,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酒店的墙根涌来。 “转化子弹快没了!”麦克的声音焦急。 罗伯特也急了:“我也要没了!” 刘简抽空换上新弹匣,冷冷地瞥向手忙脚乱的两人: “所以,你们两个冲上来,除了这两把麻醉枪,什么武器都没带?” 不等他们回答,第一只夜魔,终于冲破了尸体与同伴堆成的路障,扑到了酒店一楼的外墙上! 它用尖锐的指甲抠着墙壁,开始向上攀爬!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的夜魔,开始覆盖酒店的外墙。 就在这时—— “嘀——” 一声尖锐而悠长的电子音,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清晰地传到了天台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十分钟,到了。 那台该死的仪器,终于完成了它的工作周期,自动关闭了。 笼罩在整个岛屿上空,那股无形的、疯狂的“召唤”频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刹那间,一种诡异的寂静降临了。 正在向上攀爬的夜魔,动作一顿。 远处还在冲锋的夜魔,也停下了脚步。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刘简、罗伯特和麦克三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射击。 他们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怪物海洋。 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缓缓地,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目光的焦点,正是天台上的三个活人。 召唤的命令消失了。 但猎物,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最原始的饥饿与杀戮的本能,被彻底唤醒。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尸潮中爆发。 那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嘶吼,而是……开饭的号角! “行,开席了。” 刘简面无表情地嘟囔了一句, “拿咱们仨当头盘硬菜是吧?” “我的天……它们……它们……” 麦克看着下方那片由攒动黑影组成的海洋,两腿抖得像缝纫机。 罗伯特也没好到哪儿去,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刘!刘!我们……” “闭嘴。” 刘简头也不回,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滚回三楼取武器。”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把子弹全部搬上来。” “那你呢?”麦克下意识地问。 刘简终于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般的关爱。 “我?我给各位食客表演一个餐前助兴节目。” 他晃了晃手里的m4A1, “别带你们那两把麻醉枪了,没有子弹,什么也不是!” 话音未落,一只速度最快的夜魔已经攀上了三楼的窗沿,正手脚并用地朝着天台爬来! “砰!” 刘简抬手一枪,子弹精准地从那夜魔的眼窝钻入,炸开一团黑血。 那夜魔的爪子一松,悄无声息地掉了下去。 “还愣着?” 这一枪仿佛也打醒了呆滞的两人。 “走!” 罗伯特一把拉住麦克跑向天台的门。 萨曼莎紧跟在他们身后,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却一步不离。 天台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现在,只剩刘简一个人了。 他没有再用步枪。 夜魔已经开始大规模攀爬酒店外墙,步枪在这种近乎垂直的角度下,射击效率太低。 “在这种贴墙近战中,长枪的横扫与突刺,比步枪点射更高效。” “咔哒”一声,刘简将m4A1挂在身后,反手拿起身旁的金属长枪。 枪身冰冷,入手沉重。 他走到天台边缘,脚尖几乎探出楼顶,俯瞰着下方蜂拥而至的怪物。 第一批夜魔已经爬到了二楼的高度,它们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用尖锐的指甲抠进墙体的缝隙,速度快得惊人。 “来,我看看你们的攀岩技术,有没有考过级。” 刘简双手握枪,手腕一抖,长枪的枪尖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圆弧。 一只刚爬到他脚下位置的夜魔,正要伸出爪子,却感觉一股巧劲从侧面传来。 它根本无法抵抗,整只怪物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横着推了出去,惨叫着从半空中坠落。 紧接着,另一只夜魔从左侧窜了上来。 刘简枪杆一沉,顺势下压,枪身精准地压在那夜魔的头顶。他腰身发力,一股沉雄的力道透体而出,灌入枪身。 那夜魔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像是被攻城锤砸中,整个身体被硬生生地从墙壁上“砸”了下去,顺便还带倒了下方两只跟屁虫。 他站在天台边缘,手中长枪时而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点爆一只只夜魔的头颅; 时而如狂风扫叶,横着扫开一片攀爬的怪物。 每一刺,每一扫,都恰到好处。 他就这样一个人,一杆枪,硬生生地在酒店的垂直墙面上,清出了一片高达十米的“无人区”。 下方的夜魔被暂时阻挡,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墙根下挤作一团,发出愤怒的嘶吼。 “一群没纪律的饭桶。” 刘简心里吐槽, “就这还想吃自助餐?排队取号懂不懂?” 第64章 抱歉,我来一穿四! 防火门被一脚踹得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Sam!跟紧!”罗伯特头也不回地吼道。 走廊尽头的窗户传来刺耳的抓挠声。 “吱嘎——!” 焊接在窗框上的钢板,竟被从外部一点点撬开了缝隙,扭曲变形。 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痕在钢化玻璃上飞速蔓延。 “砰!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一只夜魔正从破口处往里钻。 萨曼莎的毛发瞬间全部竖起。 它像一道黑色闪电冲到窗前,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警告性咆哮,试图将其逼退。 没时间了! 罗伯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抄起墙角那盏沉重的黄铜落地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抡了过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只夜魔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蛮力硬生生从窗户拍飞了出去。 “Sam!走!” 罗伯特扔掉手里已经弯折变形的灯杆,抓紧时间,继续朝着存放武器的房间狂奔。 萨曼莎不甘地后退几步,紧贴着罗伯特身侧,掩护着主人后方。 麦克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前一秒还是科学家,此刻竟像个狂战士,那股狠劲,让他都感到心悸。 两人一狗冲进存放武器的房间,麦克用后背“砰”地撞上门。 “弹药!” 罗伯特一脚踹开一个木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步枪和弹匣, “麦克,拿上枪!再把这箱子弹抱上!快!” 他扯过一把AR15塞给麦克,自己飞快地给另一把拍上弹匣,又顺手抓起几个备用弹匣塞进外套口袋。 麦克回过神,接过步枪,又从箱子里捞起一把手枪别在腰间,这才抱起那箱沉重的子弹。 萨曼莎蹲在门边,耳朵紧贴门板,喉咙里发出持续低沉的呜咽。 门外,有东西正在靠近,不止一个。 “走!” 门开的瞬间,萨曼莎率先低吼着冲了出去。 走廊里,不知何时又从那扇破窗爬进来了三只夜魔,它们看到冲出来的两人一狗,猩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凶光,嘶吼着扑了上来! 罗伯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抱着弹药箱的麦克往身后一推,抬起了手中的步枪。 “哒哒哒哒哒——!” 他扣住扳机就没松手。 一整个弹匣的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夜魔,当场被打成了稀巴烂的筛子,血肉横飞。 另外两只在这种避无可避的空间里,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密集的子弹流掀翻在地,抽搐着没了声息。 萨曼莎前爪刨地,弓起身子正欲扑上去撕咬,却被罗伯特一声厉喝止住: “Sam,回来!麦克,走!” 罗伯特一把拽住萨曼莎的脖环,几乎是拖着它冲向楼梯口。 麦克抱着一箱子弹,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 两人一狗,一口气冲上天台。 “刘!来了!” 枪箱和弹匣被重重砸在地上。 刘简手中长枪一抖,将一只刚爬上来的夜魔捅穿,甩下楼去。 这才瞥了两人一眼,语气冷峻: “快拿武器,开工了,别让它们摸上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射击。 萨曼莎蹲在罗伯特脚边,吐着舌头喘气,耳朵却随着每一声枪响微微颤动,目光始终锁定天台边缘。 “别往下打了,浪费子弹!” 刘简冷静地指挥, “对着远处尸潮点射!把它们的冲锋阵型给我打乱!” 有了明确的指令,两人迅速镇定下来。 他们架起枪,开始对着远处黑压压的尸潮射击。 推进速度被有效迟滞。 刘简压力骤减,专心清理起爬楼的夜魔。 三个人,三把枪,一道更稳固的火力网重新织成。 夜魔的浪潮,第一次被硬生生遏制。 “有用!真的有用!”麦克激动得声音发颤。 罗伯特也打得兴起,嘴里念念有词: “样本活性极高……移动速度、攀爬能力和曼哈顿的都不一样!” 就在这时,萨曼莎毫无征兆地冲到天台东侧,对着下方某个方向疯狂咆哮,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警惕与焦躁。 刘简心里一沉。 【太极拳】Lv5带来的气机感应,让他对周遭的环境异常敏锐。 此刻,在那片狂乱、驳杂的生命气息中,他隐隐察觉到了几缕截然不同的存在。 “罗伯特,麦克,节省弹药,情况有变。” 刘简通过耳麦低喝。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尸潮中,两道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骤然爆发!它们四肢如钩,在垂直墙面上疾攀,借尸堆借力腾跃,转眼已逼近楼顶! “小心!” 刘简瞳孔一缩,枪口瞬间调转。 但还是慢了一步。 其中一道黑影的目标,赫然是打得最嗨的罗伯特! 它借同伴肩膀猛蹬,如炮弹般射向天台,寒光利爪朝着罗伯特的面门挥去! “啊——!” 罗伯特终于从狂热中惊醒,面对死亡威胁,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萨曼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口死死咬住夜魔挥向罗伯特的手腕! 尖牙深陷,它全身的肌肉绷紧,拼命向后拖拽,硬生生将那致命一爪的轨迹拉偏! “砰!砰!” 刘简的m4A1枪口喷出最后的火焰,子弹精准地撕裂了夜魔的肩胛。 “咔哒。” 清脆的空仓挂机声,在这一刻无比刺耳。 那怪物只是身体一歪,吃痛之下反而更加凶悍,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被咬住的手臂猛地一甩! 一股巨力传来,萨曼莎悲鸣一声,身躯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天台另一侧的矮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就没了动静。 “Sam……” 罗伯特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枪声、嘶吼声、麦克的尖叫……所有的一切都褪去颜色,变成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矮墙下那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和身下迅速洇开的一滩血。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悔恨与痛苦像毒液一样瞬间注满了他全身。 是他,是他沉浸在屠杀的狂热里,是他忘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是他害了它! 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地扑到了心神大乱的麦克面前! “该死!” 刘简心里暗骂。 这下好了,一个吓傻了,一个悲伤到宕机,团队瞬间减员两人。 换弹匣?根本来不及! 手枪对付这种精英夜魔,跟滋水枪也没多大区别。 “啊啊啊!”麦克惊恐地连连后退,举着枪胡乱扫射,子弹全打在了空处,被那精英夜魔用一种近乎羞辱的灵巧姿态轻松躲过。 “咚!!!” 巨响并非来自天台边缘,而是——他们身后的楼梯间防火门! 门板上,赫然凸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后面也有!”刘简心头剧震。 得,这下成夹心饼干了。 “刘!救我!”麦克退至天台中央,被逼入绝境。 而楼梯间的防火门,在“咚咚”巨响中已严重变形,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都会崩开。 刘简看了一眼被甩飞的萨曼莎,又听着身后迫在眉睫的破门声。 一股冰冷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怒火,从他胸腔里升腾而起。 【敏捷】激活。 【自律点数 -1】 【敏捷 +50%(剩余01:59)】 刹那间,刘简的感官被拉到极致。 精英夜魔甩臂的轨迹、麦克后仰的发丝、空气中飘散的硝烟。 一切细节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不是世界变慢了,而是他的身体,快到了极致。 刘简丢掉手中打空的步枪,反手握住了身旁那根冰冷的金属长枪。 他的身体动了。 在外人看来,那只是一道模糊的残影。 一步,他已经越过呆滞的罗伯特,来到了那只刚刚行凶的精英夜魔身侧。 那怪物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甩出萨曼莎的手臂。 刘简没给它任何反应的机会。 长枪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纯粹的“扎”字诀。 噗嗤! 枪尖仿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从夜魔的耳后贯入,斜着从另一边的眼眶中穿出! 他手腕一压,将那具抽搐的身体死死钉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不等那怪物彻底死去,刘简脚尖在枪杆上轻轻一点,借力旋身。 他整个人如同一片被旋风卷起的落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横跨十米距离,出现在麦克身前。 那只扑向麦克的精英夜魔,利爪距离麦克的喉咙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它根本没看到刘简的到来。 刘简手中的金属长枪,不知何时已经倒转。 沉重的枪尾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精英夜魔的太阳穴上。 “啪!” 一声闷响。 那怪物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凹陷,整个身体横着飞了出去,撞在天台的护栏上,软软滑落。 刘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旋身、拧腰,收枪再到顺势捅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轰!” 一声巨响,本就变形的门板被长枪彻底洞穿! 门后,一声凄厉的嘶吼被硬生生打断。 刘简手上用劲,猛地抽出长枪,脚下却毫不停歇,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中心! “哐——!!!” 沉重的防火门板脱离门框,像个高速旋转的铁饼,呼啸着飞进狭窄的楼梯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后面正准备冲上来的另一只夜魔。 “咚!!” 骨骼碎裂声与沉重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那只夜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巨力裹挟着,从楼梯上翻滚了下去。 刘简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破碎的门框,右手已从腰间拔出格洛克手枪。 对着楼梯下方那个还在抽搐挣扎的身影。 “砰!” 一声干净利落的枪响,楼梯间里彻底安静。 狭窄的楼梯间里,只剩下刘简自己的呼吸声。 从激活【敏捷】到解决两只精英夜魔,两只普通夜魔,整个过程不过十秒。 第65章 这次好像演过头了? 刘简的身影从破碎的门框中走出。 罗伯特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萨曼莎的身体。 麦克还瘫坐在地上,脸上混着惊恐与茫然。 他们只看到刘简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解决了天台上的危机,然后一头冲进了楼梯间,接着便传来了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 “刘……刘?”麦克颤声喊道。 “我没事。” 而罗伯特,这位平时癫狂的科学家,此刻却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着萨曼莎,那只平时威风凛凛的黑背,此刻软软地耷拉在他怀里,身下的血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罗伯特的手在发抖,他试图用掌心去堵住萨曼莎腹部的伤口,可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而黏腻。 “Sam……别睡……听话,别睡……”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 没有了对讲机里的大吼大叫,也没有了发现新理论时的狂热,只剩下最无助的哀求。 萨曼莎的尾巴微弱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回应主人,但最终只是徒劳。 它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金色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不……不……” 罗伯特把脸埋进萨曼莎温热的皮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刘简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伤得太重了,肋骨估计全断了,内脏肯定也破了。 别说在这末日,就算是在设备齐全的宠物医院,也基本是回天乏术。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敏捷+50%(剩余01:42)」 没时间伤春悲秋了。 “麦克!” 刘简的声音冷得像冰, “站起来!拿起枪!对着下面扫射!别让它们停下来!” 麦克被这声呵斥惊得一个激灵,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茫然地抓过地上的步枪,冲到天台边缘,对着下方黑压压的尸潮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枪声再次响起,虽然毫无章法,但总算暂时钳制了夜魔。 刘简不再看罗伯特,重新抄起那把m4A1,拍上弹匣。 就在刚才,感觉到的可不止两只精英夜魔,应该还有四只。 刚刚冲上来的,不过是投石问路的棋子。 刘简来到到天台边缘,在下方攒动的人头中飞速搜索。 其中一只精英夜魔,正踩着同类的脑袋,试图从建筑的另一侧攀爬上来,动作比其他夜魔快了一倍不止。 “想绕后?”刘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枪,瞄准,射击! “砰!” 子弹划破夜空,精准地钻进了那只精英夜魔的眉心。 它庞大的身躯一僵,从十几米高的墙面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砸倒一片普通夜魔。 没有停顿,枪口平移,对准了另一个方向。 另一只精英夜魔更为狡猾,它一直弓着身子,混在尸潮里缓慢移动,试图接近酒店的正下方。 “砰!” 又是一枪。 子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过几只普通夜魔的间隙,在那只精英夜魔抬头的瞬间,子弹顺着眼睛射入。 刘简调转枪口,正准备对刚发现的精英夜魔时。 那只精英夜魔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早已经缩回夜魔群中。 “靠!”刘简低骂一声。 这些家伙的智商,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这下麻烦了。 刘简单手持枪,扫视着酒店外墙下方的每一寸阴影。 而另一边,麦克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夜魔的冲锋阵线在短暂的混乱后,又开始顽强地向前推进。 很多夜魔马上就要顺着酒店外墙爬上来了。 “刘!太多了!它们又上来了!”麦克的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萨曼莎身边的罗伯特,动了。 他慢慢地、极其轻柔地,将萨曼莎的身体放在地上,为它整理好凌乱的皮毛,合上了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 然后,他站了起来。 月光下,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悲伤和脆弱。 那是浓缩到极致的恨意。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楼边,拿起AR15,熟练地装上弹匣,拉动枪栓。 “砰!” 一只刚要爬上来的夜魔应声摔下楼去。 他的枪法,竟然比刚才要稳得多,也狠得多。 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个目标。 麦克愣愣地看着判若两人的罗伯特,一时间竟忘了该做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 罗伯特头也不回地吼道, “想给Sam陪葬吗?开火!” 麦克浑身一颤,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两个人,两把枪,一道比之前稳固得多的防线,再次在天台边缘构筑起来。 刘简看到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 「敏捷+50%(剩余00:53)」 这些精英夜魔很狡猾,见识了他恐怖的狙杀能力后,立刻改变策略,利用普通同类的身体作掩护,在阴影中潜伏。 刘简试探性地开了两枪,子弹要么被极限的速度躲开,要么就打在了挡枪的倒霉蛋身上。 “我去,夜魔都这么苟了吗。” 他心里暗骂。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等【敏捷】爆发一过,自己陷入反噬,此消彼长,到时候别说杀敌,自保都难。 必须逼它们出来! 他忽然调转枪口,身体随之转向,将整个后背和侧翼,都暴露给了酒店的右侧方向! 这一侧,正是精英夜魔最后消失的阴影区。 接着,他手中的m4A1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吼声。 “哒…哒哒……” 枪口的火光在夜色中胡乱地跳动,子弹漫无目的地飞向远方,别说压制尸潮,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靠!” 刘简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和疲惫。 他故意手腕一抖,子弹全送给了月亮,演得越像崩溃,猎物越敢现身。 他的表演欲彻底释放。 再补两枪,彻底演足了气急败坏的全套戏码,他猛地把步枪从肩上拽了下来。 哐当——! m4A1被砸在水泥地上,金属撞击声格外刺耳。 他重重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一副体力透支、心态爆炸的样子。 “就这演技,奥斯卡都欠自己一座小金人。” 机会,往往只在一瞬间。 对于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来说,更是如此。 一道黑影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阴影中爆射而出! 它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利爪抠进墙体,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笔直地朝着刘简暴露出的后心扑来! 来了! 刘简像是被吓破了胆,猛地回头,脚下却是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后便倒。 这个动作,恰好避开了夜魔致命的扑击。 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那把一直斜靠在墙边的金属长枪。 在夜魔看来,他像是被绊倒了,慌乱中伸手想去抓住什么东西。 他确实抓住了。 冰冷的枪杆入手,刘简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贴地旋转半圈。 那只精英夜魔一击落空,刚落在天台地面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一道裹挟着风声的黑影就横扫而来。 “嘭!” 沉重的长枪结结实实地砸在它的膝盖关节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精英夜魔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 它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的反应这么快。 刘简一击得手,他手腕翻转,枪尾砸地,借力撑起身体。 长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枪尖调转,从那夜魔张开的嘴巴里贯入,从后脑穿出! 手腕一抖,就将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甩下天台,重重砸进下方的尸群里。 搞定一个。 刘简目光转向楼顶一侧。 最后一只精英夜魔,在看到同伴被一招秒杀,尸体都飞了出去之后,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天台边缘冲去,准备跳楼逃跑。 想跑?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敏捷+50%(剩余00:7)」 现在让他跑了,等会反噬就麻烦了。 “打怪,最烦的就是会逃跑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肌肉猛然贲张,腰腹拧转,将全身的力量贯注于右臂之上。 金属长枪的枪尖,遥遥对准了那道正要跃下高楼的黑影! “着!” 刘简一声低喝,手臂奋力一掷! 嗡——! 金属长枪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奔那精英夜魔的后心而去! 他有绝对的信心,这一枪,必中! 然而,那只精英夜魔的反应超乎想象。 就在长枪离手的刹那,一只倒霉的普通夜魔恰好手脚并用地爬上天台,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那精英夜魔慌乱中,反手一捞,将这个“小弟”一把扯到自己身后。 下一瞬,它自己的身体也顺势向侧后方猛地一卸!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 金属长枪,连带着上面串着的“肉盾”,重重地撞在精英夜魔的肩膀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半边身体发麻,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撞得横飞出去,狠狠砸在天台护栏上。 那只被当做盾牌的夜魔尸体,则从枪杆上滑落,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精英夜魔晃了晃脑袋,撑着护栏站起来,甩动着发麻的肩膀。 它瞥了一眼那根插在同类尸体上、枪尾微微颤动的金属长枪,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刘简。 猩红双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我靠……”刘简的眼皮狠狠一跳。 怎么还带抓小弟挡枪的?不讲武德! 现在好了,步枪为了演戏扔在地上了,金属长枪也插在别人小弟身上。 他心里正在疯狂吐槽,那只精英夜魔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脚下发力,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目标直指空手的刘简! 刘简头皮一炸。 想都没想,全力闪避! 然而,就在他后撤的瞬间—— 第66章 “平地摔”闪避法? 「反噬:反应-40%(剩余5:00)」 一股强烈的迟滞感瞬间席卷全身。 大脑发出的指令,和身体的反馈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刘简想闪避,可抬起的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噗通!”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可就是这滑稽的一摔,让他恰到好处地从精英夜魔致命的扑杀路线上,倒了下去。 “呼——!” 闪着寒光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他鼻尖上方不到一公分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划过。 那凌厉的劲风,甚至刮得他脸颊生疼。 精英夜魔一击落空,由于前冲的势头太猛,根本来不及刹停,直接从刘简的身体上方扑了过去,一个踉跄,差点也跟着摔倒。 “我……” 刘简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也是一脸懵逼。 这就……躲过去了? 平地摔”闪避法? 他内心的吐槽还没结束,天台另一边的枪声已经急促地响了起来。 “哒哒哒!” “砰!砰砰!” 是罗伯特和麦克! 他们看到刘简倒地,立刻将所有火力倾泻向那只精英夜魔。 密集的子弹泼洒过去,在夜魔身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那精英夜魔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它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左右几个小幅度的横移,就将大部分子弹尽数躲开。 几颗流弹击中它的躯干,却只是让它身形晃了晃,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它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刘简,那眼神里不再是嘲弄,而是被戏耍后的暴怒。 它没有理会麦克和罗伯特那边的骚扰,四肢着地,肌肉贲张,准备发动第二次扑杀。 “靠” 刘简心里骂了一句,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属于别人的,每个动作迟钝的令人难受,甚至还会出现失误。 好不容易用手肘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就看到夜魔向他扑来。 刘简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平地摔”那种狗屎运了。。 躲不开。 身体的延迟是致命的。 花钱买命,天经地义! 他心里在滴血,但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消耗了自律点数。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 -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罗伯特和麦克声嘶力竭的吼叫、震耳欲聋的枪声、夜魔刺耳的嘶鸣……所有杂乱的声音仿佛被拉到了无限远处,变成了一阵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看”到精英夜魔肌肉收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迟滞的力量是如何阻碍着神经信号的传递。 “光专注还不够……” 刘简的思维快如闪电, 【气场全开】激活 「自律点数 -3」 「气场全开!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升(剩余3:00)」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刘简为中心,轰然散开! 正准备扑杀的精英夜魔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它猩红的双眼瞬间瞪大,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与……恐惧?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倒地的人类,突然从一顿美味的晚餐,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就是刘简想要的一切! “好机会!” 他看清了精英夜魔因惊骇而后退半步的动作,看清了它肌肉的每一丝颤抖,也看清了自己身侧不到半米处,那把他为了演戏而扔掉的m4A1! 直接拿,不可能。身体的反应跟不上。 必须……再来一次“意外”! 他不再试图用不听使唤的四肢强行行动,而是腿部用力身体一扭,直接翻滚向m4A1。 动作毫无章法。 但在【超专注】的精确计算下,他翻滚的路线、伸出的手臂、摊开的手掌,都恰到好处。 “啪!” 他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抓住了m4A1的握把。 翻滚的势头带动着步枪,他整个人滚了半圈后,以一个半躺半坐的姿势停了下来。 而那把冰冷的m4A1,已经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 精英夜魔终于从那股恐怖的气势威压中挣脱出来。 它发现,那个“恐怖”的源头,依然还是那个在地上打滚的人类。 被戏耍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朝着半躺在地的刘简猛扑过来! “刘!”麦克绝望地大喊。 罗伯特也停止了射击,这个距离和速度,他开枪很可能会误伤到刘简。 时间,在刘简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他看着那张越来越近、涎水横飞的血盆大口,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爪。 抬枪? 不行。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他自己掐灭。 身体的延迟感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花样作死。 只能赌一把了。 赌这畜生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赌这千钧一发的时机。 就是现在! 他猛地松开撑地的左手,任由身体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后脑勺与冰冷水泥地亲密接触的前一刻,抓着m4A1的右手被惯性带着,自然而然地扬起,枪口自下而上,稳稳地指向那片越来越大的黑影。 “给爷死!” 一声夹杂着泄愤与决绝的怒吼,他死死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近乎枪管贴脸的距离,m4A1喷射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子弹组成的逆流,精准地灌进了精英夜魔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从下颚贯入,撕裂口腔,搅碎大脑,再从天灵盖穿出! “噗噗噗噗!” 前冲的势头在半空中轰然凝固。 精英夜魔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暴戾与凶残被瞬间清空,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死灰。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具庞大的躯体失去了所有力量,直挺挺砸落在了刘简的身上。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碎肉和骨渣,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就在最后那只精英夜魔死亡的瞬间,楼下,那些悍不畏死向上攀爬的普通夜魔,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失去精英夜魔的压制,又被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怖威压笼罩,普通夜魔瞬间崩溃。 “嗷——!” 不知是哪只夜魔发出了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 随即,所有的夜魔,都疯了一般,掉头就跑! 它们互相踩踏,拥挤,从墙上跌落,连滚带爬地逃离这座让它们感到灵魂颤栗的酒店。 天台上,麦克和罗伯特彻底看傻了,半天没能回过神。 “就……就这么跑了?” 麦克喃喃自语。 罗伯特望向那个还躺在地上的身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刘简,半躺在地上,满身鲜血,怀里抱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 而他的身上,压着一具硕大的、被打成了筛子的精英夜魔尸体。 那画面,既惨烈,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 “你……你没事吧?” 麦克看着刘简结结巴巴地问。 刘简没回答。 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内心疯狂吐槽: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打打杀杀……早该在游艇上躺平,安安静静地当个咸鱼才对。 “刘!你怎么样?” 麦克过来,脸上是崇拜。 “别……别摇我……” 刘简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先帮我把夜魔挪开,有点沉。” 麦克和罗伯特这才如梦初醒,两人合力,将那具弹孔密布的尸体从刘简腿上拖开。 刘简被两人搀扶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已经被血和脑浆浸透了,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洁癖要犯了……” 他小声嘀咕。 【敏捷】的反噬效果还没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租来的一样,想抬个腿都得提前半秒下指令。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表演一个平地摔,幸好被麦克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很难看。” 罗伯特看着刘简,眼神里充满了担心。 “没事,常规操作,勿惊。” 刘简摆了摆手,想装个逼,结果因为身体反应迟钝,动作显得特别僵硬。 他靠在护栏上,飞快地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反噬:反应-40%(剩余03:15)」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32)」 「气场全开!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升(剩余02:32)」 还好,还好,精神类爆发的反噬还没来。 就在这时,罗伯特突然低吼: “等等!不对劲!” “怎么了?” 麦克看向罗伯特。 “你看下面!” 罗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它们……它们没有全跑掉!” 麦克探头望去,果然,酒店楼下的一堆尸体中,还站立着一些零零散散的身影,粗略估计,至少有二三十个。 和其他夜魔完全不同。 它们没有攻击,没有咆哮,也没有试图逃跑。 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尊雕像。 第67章 摊牌了,这岛我要了! 罗伯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 “它们……是被‘转化剂’射中的!” 他激动地看向刘简: “这些都是完美的临床观察对象!” 刘简没理他,他现在浑身都难受。 黏糊糊的血液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让他这个养生达人几近崩溃。 麦克则忧心忡忡地看着楼下: “它们真的……不会再攻击我们了?” “理论上不会。” 罗伯特揉了揉眼睛, “‘转化剂’和‘激活频率’的双重作用,抑制了它们的攻击性。它们现在……可能处在一种系统重启的宕机状态。” 科学家的狂热,瞬间压倒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也就在这时,罗伯特的视线越过刘简的肩膀,落在了天台角落。 那里,躺着一具小小的、已经冰冷的身体。 是萨曼莎。 刚刚还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脸上的激动和兴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疲惫。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萨曼莎身上已经凝固的血迹。 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这位在末日里独自挣扎的硬汉,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 刘简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气场全开状态结束」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剩余1小时)」 前一秒还掌控全场的气势瞬间抽离,刘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不敢再看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对不起,Sam……对不起……” 罗伯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是我害了你。” 麦克走过来,在罗伯特的肩膀上拍了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伯特终于站了起来。 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只是那份坚毅的底下,是化不开的悲痛。 “不能让它就这么留在这里。” 三人用一块干净的毛毯,小心翼翼地将萨曼莎的尸体包裹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萨曼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走吧,我们下楼。” 来到酒店外,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扑面而来,让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三人都忍不住皱眉。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从酒店墙角下,一直蔓延向小镇方向,层层叠叠,粗略估计,至少有三百多具。 昨晚那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战斗,激烈程度远超想象。 他们找了一处远离酒店的空旷沙滩,用从废弃汽车里抽出来的汽油,搭建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罗伯特最后一次抚摸着毛毯,然后亲手将它放进了火堆中央。 火焰升腾而起,吞噬了那小小的身影。 罗伯特站在火堆前,一动不动,火光映照着他沉默的侧脸。 刘简和麦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罗伯特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对刘简和麦克说:“谢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难以掩饰的孤寂。 “干活吧。” 罗伯特的目光投向那片尸堆, “清理干净。然后,我要去看看我的‘病人’。” 清理工作枯燥、恶心,又无比漫长。 他们用酒店的铁皮垃圾桶和手推车,一趟趟地将夜魔的尸体运到沙滩上,堆成一座小山。 麦克力气大,干得最快。 罗伯特则一言不发,用繁重的体力劳动麻痹着自己。 几小时后,天微亮,冲天的火焰也燃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化为灰烬,这场守卫战才算真正结束。 刘简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迫切, “该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了。” 麦克木然点头,他也到了极限。 罗伯特却没动,他转身,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投向酒店门口那些僵立的身影。 他眼中的悲伤还在,一种全新的、冰冷的火焰却已燃起。 “不急。”罗伯特声音沙哑, “我们得先去看看我的‘病人’。” 刘简嘴角抽了抽。 还病人……你问人家的意见了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身体还是诚实地跟着走了过去。 毕竟,这些站着不动的“病人”如果突然“病情复发”,那乐子可就大了。 三人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 酒店门口的空地上,那二三十个被“转化剂”命中的夜魔散乱地分布着。 靠近了才看清,这二三十个夜魔身上挂满了彩。 有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在刚才同类的踩踏中被硬生生折断了。 有的脸上、胸前全是黑色的抓痕,皮肉外翻。 它们就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对三人的到来全无反应。 它们空洞的瞳孔里,凶性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茫然。 “别动。” 罗伯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他没再多解释半个字,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酒店大堂里冲了回去。 动作快得像阵风。 罗伯特跑回酒店,几分钟后又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工具箱冲了出来。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又取出一个手持式的扫描设备,对着一个最近的夜魔头部扫了扫。 平板屏幕上,一堆看不懂的数据和波形图跳动着。 “脑波活动趋于平缓,攻击性指令区块处于休眠状态……” 罗伯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代谢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进入了低耗能的‘待机’模式。” 说完,他竟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支采血针,毫不犹豫地扎进那夜魔的手臂,抽取了一管黑色的血液。 整个过程,那夜魔就像一尊雕像,纹丝不动。 刘简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这要是突然醒过来,一爪子就能把博士的脑袋拍掉。 他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m4A1,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开枪射击的安全距离。 罗伯特显然没有这个顾虑,他挨个为这些“病人”做了“体检”,收集了数据和样本。 “完美!简直是完美的临床样本!” 罗伯特收起设备,激动地看向刘简和麦克, “数据证实了转化效果——比预想的更稳定。” 刘简敷衍地点点头: “哦,是吗,那太好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冲个热水澡。。 “走,去地下室看看另外那十二个!” 罗伯特的热情丝毫未减。 酒店地下室。 那十二个最早被捕获的夜魔,待在临时的囚笼里。 它们有的坐着,有的躺着,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安静得像个乖宝宝。 看到三人进来,它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姿态。 那眼神,甚至有点……迟钝? 刘简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反噬还没过,出现了幻觉。 这还是那群一闻到活人味就发疯的怪物吗?怎么感觉像是动物园里吃饱了犯困的大猩猩? 罗伯特快步走到那个被单独隔离的试验体前,连接上各种仪器。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比外面那些“待机”的夜魔更加稳定。 “成功了……” 罗伯特看着屏幕,声音在颤抖。 他转过头,眼眶泛红, “我成功了!刘!麦克!我们找到了真正的治愈方法!”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那下面埋藏的悲伤终于再次流露出来。 三个人回到三楼的生活区。 刘简冲进浴室,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刷了整整半个小时,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来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加了枸杞和红枣的养生茶,慢悠悠地走到窗边。 客厅里,麦克正在默默地擦拭着武器,而罗伯特,则铺开了那张从游客中心拿回来的布洛克岛地图,正用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疯狂地圈圈点点。 “哟,规划咱们的后花园呢?” 刘简端着保温杯,走了过去。 罗伯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狂热。 “不。”罗伯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在规划一个未来。”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被他画了红圈的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根据地形和建筑分布推测的夜魔聚集点。” “我们有‘转化剂’。有麻醉枪作为投送工具。最关键的是……” 罗伯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央的酒店位置, “我们有‘集结号’!” 他看向刘简和麦克,眼神灼热得像要燃烧起来。 “我们不用再被动防守,也不用一个个去找它们。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我们可以选定一个区域,用小功率的频率将那个区域的夜魔引诱到开阔地带,然后用‘转化剂’进行批量‘治疗’。就像给牛群打疫苗一样!” “我们不只是要在这个岛上活下去!” 罗伯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未来, “我们要把这座岛,从它们手里夺回来!把它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一个没有夜魔的安全区!” “我们要治好它们每一个!” 客厅里一片寂静。 麦克停下了擦枪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罗伯特,像在看一个疯子。 刘简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圈,又看了看眼神狂热的罗伯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给全岛的夜魔做治疗? 博士,你是不是因为萨曼莎的死,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刘简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罗伯特。 “博士,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刚刚死里逃生,又忙活了一夜,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伟大的未来,而是一张床?” 第68章 救世的快乐?真不如攒积分! “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罗伯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刘简默默地向后挪了一小步,躲开“火力”范围。 “我们拥有了治愈它们的能力!我们可以……” “停。”刘简抬手打断了他, “人不是机器,更何况机器也需要保养。” 刘简重新拿起保温杯,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首先吃饭补充消耗,然后睡觉。天大的事,等我们睡醒了再说。” “我同意。”一直沉默的麦克说道,他高大的身躯此刻也写满了疲惫。 罗伯特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被深深的疲惫和悲伤取代。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先吃饭。” 刘简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战斗的疲惫和反噬的后遗症一扫而空。 【自律系统】 …… 精神:19\/20 【自律点数:149】 ……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 已完成 均衡饮食 1\/3 有效专注 0\/4小时 他看了一眼面板,这次精神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一两天就可以补回来了。 上次那种精神被彻底掏空的感觉,主要是因为那场“灵魂电击”玩得太大,属于超纲操作。 正常使用【临时爆发】的技能,是不会消耗精神力的,只有【气场全开】这种涉及到精神层面的技能,才会消耗精神力。 看来以后这种骚操作还是得悠着点。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oK,睡眠指标达成。还差两顿饭和四小时专注。得抓紧时间,把第二顿饭解决了。” 客厅里,麦克正在组装一张从酒店客房拆来的桌子,而罗伯特则坐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笔,却在发呆。 “哟,醒了?”刘简打了个招呼。 罗伯特猛地抬起头。 “醒了?正好,我优化了一下行动方案。” 麦克看了看罗伯特,又看了看刘简,默默地继续手里的活。 “方案先放放。” 刘简端着他的宝贝保温杯,悠悠地晃了过来, “博士,你不饿吗?我饿了。麦克,你呢?” 麦克停下动作,摸了摸肚子,很诚实地发出了“咕”的一声。 刘简摊了摊手,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开饭。罐头宴,我请客。”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均衡饮食”还两顿,这可是关乎自律的大事,什么伟大的未来都得往后稍稍。 三楼客厅里,三个人围着麦克刚装好的桌子,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罐头。 牛肉、午餐肉、沙丁鱼、黄桃……堪称末日版的满汉全席。 刘简熟练地撬开一罐午餐肉,切成厚片,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捏了几粒枸杞丢进保温杯里。 仪式感,是养生达人最后的倔强。 “说起来,” 刘简用叉子叉着午餐肉,随意地问道, “咱们楼下那些‘新邻居’,以后打算怎么安置?” 他朝窗外努了努嘴。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暂时安排在楼下的客房里了。” 罗伯特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叉子在罐头里戳来戳去。 “吃饭呢?还有那一身的伤?” 刘简追问道: “伤?”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罗伯特,他终于放下叉子,有了点反应。 “我检查过了。除了几个骨折的需要处理,其他的……他们的自愈能力很强,比我们快得多。”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来了些兴致。 “食物我放了一些在房间里,他们饿了会自己吃。当然,我们的储备撑不了太久。” 罗伯特戳起一块牛肉,却悬在半空,没有送进嘴里。 他的思绪又飘走了,飘回了那张地图上。 “但这只是暂时的。等我们把全岛的夜魔都治愈了,他们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让他们自己组织起来,找吃的,修东西,重建。” 他用那根悬着牛肉的叉子,指向了地图。 “我们可以从酒店东北方向三公里外的别墅区开始。那里地形开阔,方便我们设立观察点和撤离路线。” 他越说越兴奋,又开始指手画脚: “我们可以先用小功率的‘集结号’,把那一区的夜魔引出来,数量控制在五十以内。然后,你和麦克负责用麻醉枪进行‘接种’。整个过程理论上可以在半小时内完成!” 刘简喝了口热腾腾的枸杞水,慢悠悠地开口: “博士,你这计划听起来……像是要去给野生动物园的狮子群打疫苗。” “性质差不多!” 罗伯特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槽点, “但我们的风险更高,回报也更大!” 麦克闷声问了一句: “如果来的不止五十只呢?” “所以我们需要刘。” 罗伯特看向刘简,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他的感应能力可以提前预警,他的身手是最后的保险。” 刘简内心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夸我两句就想让我给你当免费保镖?还是超高风险那种?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冤大头吗? 不过…… 上次治好麦克,系统给了5个“生命点”,直接转换成50点自律点。 那要是把这一整个岛的夜魔都“治”好,得给多少? 刘简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圣光辉,他放下保温杯,用一种沉痛而坚定的语气说: “博士,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活下去。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拯救。” 罗伯特和麦克都被刘简突然拔高的思想境界给镇住了。 尤其是罗伯特,他激动地站起来,握住刘简的手: “刘!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但是,” 刘简话锋一转,抽回手,指了指地图, “你的计划,太糙了。” 罗伯特一愣。 “别墅区?” 刘简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建筑群密集,视野遮挡严重,说是地形开阔,可那也方便人家抄我们后路。”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另一处,那是位于酒店西南方的一片小型商业广场。 “这里,” 他解释道, “四周开阔,只有两个主要出入口。我们可以堵死一个,在另一个入口处布置陷阱和射击点。广场中央是片空地,没有任何遮蔽物,过来的夜魔一目了然。” “我负责在制高点用麻醉枪进行远程‘接种’,麦克,你在入口处当第一道防线,你块头大,耐打。博士,你负责控制‘集结号’的功率和范围,把数量精确控制在二十只以内。” 刘简看着一脸错愕的罗伯特,语调平淡。 “我们不打没准备的仗。第一次,是试点。我们只求成功,不求数量。搞定这二十只,拿到完整数据,再谈下一步。” 罗伯特张了张嘴,看着刘简在地图上清晰标注出的射击位、撤离路线和陷阱布置点,眼中的狂热被震惊所取代。 “好……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一个为了科学和赎罪,一个为了刷分和养生,一个大概是为了团队和谐,三人一拍即合。 “布洛克岛全体居民免费体检及疫苗接种计划”——简称“庸医出诊计划”,试点行动正式启动。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规律。 清晨,天台练功一小时,雷打不动。 上午,是三人组的“出诊”时间。 下午,继续练功,偶尔翻翻罗伯特那些天书般的资料。 日复一日。 转眼,两周过去,小半个岛屿几乎都被他们“净化”了一遍。 那些被“治愈”的感染者,则被统一安置在附近的几家废弃酒店里,进行隔离观察。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酒店天台刘简的身上。 当他一套《金刚功》打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的骨头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 「叮!」 「‘金刚功’等级提升至Lv4!」 他走到天台边缘,俯瞰着这座正在“痊愈”的小岛。 远处的小镇,也不再是死寂一片。 几十个身影正在街道上忙碌着。他们有的在清理路障,有的在加固房屋的门窗,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这些人,都是两周前还双眼猩红、只想把他撕碎的夜魔。 领头干活的,正是麦克。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正指挥着众人将一辆废弃的卡车推到路边。 “嘿!麦克!” 刘简冲他挥了挥手。 麦克听到声音,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阳光下,他看起来就像个健康的加州阳光男孩,完全看不出曾经是那个狰狞的夜魔头领。 看着这欣欣向荣的一幕,刘简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谁能想到,拯救世界的成就感,竟然比不上每天打卡上班攒积分的快乐。 上一周他触发了「生命回馈协议已触发!」 「检测到目标群体‘布洛克岛感染者’生命状态持续逆转。」 「事件评估:本次群体拯救行为,为‘KV病毒根除计划’提供了宝贵的临床数据与实践范例,成功延续人类文明」 获得「生命点x20」「生命种子 x1」!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 +200」 可惜这系统也连个说明都没有,奖励机制全靠猜。 比如这生命种子,已经攒了两颗了,依旧是个谜,但看它如此难得,想必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不过,这奖励机制……有点意思。 第一次救麦克,评估是“大幅度提升人类文明存续可能性”,给了5点。 第一批批量“治疗”,评估是“成功延续人类文明”,给了20点。 可这第二批都“治”完了,系统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看来这羊毛……也不是能无限薅的。 他腹诽着,调出了意识深处的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体魄:20\/20+ 智力:16\/16+ 精神:19\/20 【自律点数:363】 【生命种子:2】 【技能】 「金刚功」 Lv4:气血如汞,筋骨似铁,体魄+2 「长寿功」 Lv4:脏调和,生机鼎盛,百病不侵,寿命+9 “九十八岁……”刘简摸了摸下巴。 不错,距离百岁养生小目标又近了一步,长寿功是昨晚提升的。 体魄也加了2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密度变得更高,肌肉和骨骼仿佛被千锤百炼的精钢替换。 刘简随手拿起旁边一根用来加固天线的钢管,五指发力,那坚硬的钢管竟被他缓缓捏得变了形。 “嘶……”刘简自己都抽了口冷气。 这力量,去参加世界大力王比赛,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视线继续下移。 「基础射击」Lv4:三百米内,指哪打哪;心眼合一,预判射击。 「太极刀」Lv4:劈如雷震,藏如雾隐,刚猛中含柔。 「太极棍」Lv4:棍风呼啸而不散,扫如江潮,点如雨落。 「太极枪」Lv4:枪扎一线,圈拦如轮,崩点如电。 「太极剑」Lv3:剑尖如指,意到剑到,有“听剑”之感。 “庸医出诊计划”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实战效果堪称卓越。 第69章 一封信,一个新世界! 两周时间,每天面对几十个嗷嗷叫的“病人”,无论是用麻醉枪进行远程“接种”,还是偶尔有漏网之鱼需要近身“物理说服”,都让他的各项战斗技能突飞猛进。 就连他最近闲暇时,用一根削尖的棍子比划着练习的太极剑,都在不知不觉中升到了三级。 哦,对了,加点。 【体魄:20\/20+】 【智力:16\/16+】 【自律点数:363】 刘简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体魄,已经20点了。 再往上加,性价比似乎不高。 毕竟「金刚功」练下去,体魄迟早会自己涨。 可智力不一样。 这玩意儿要靠积累,太慢了。 而且提升智力需要120点,比体魄贵了20点。 按照系统的尿性,贵的东西,总有贵的道理。 “下一个世界是啥情况还不知道,万一是个拼脑子的科技侧世界,我这身肌肉过去不就成了大猩猩?” 刘简心里嘀咕。 他现在有363点,减去120点升智力,还剩243点。 再刨掉100点穿越费,还有143点可以应对下一个世界。 “就它了!” 心念一动,他用意念点向【智力】后面的那个“+”。 「消耗120自律点,是否提升智力?」 “确认。” 「自律点数 -120」 「智力 +1」 【自律点数 143】 刘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个看不见的程序员,给他的大脑清理了一遍缓存,顺手还优化了底层算法。 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清晰了一点。 不是视力上的清晰,而是一种逻辑上的通透。之前思考时偶尔会有的滞涩感消失了,思维的流动变得顺滑无比。 与此同时,一行新的提示在面板上浮现。 「智力:17\/17+」 「恭喜宿主,智力属性首次获得提升,解锁临时爆发技能:思维加速。」 「体魄属性达到20点,解锁临时爆发技能:耐力。」 刘简立刻查看新技能的说明。 【思维加速】(2点):大脑超频,高速推演(10分钟)→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25分钟)。 【耐力】(2点):体力消耗停滞(5分钟)→反噬:陷入极度疲惫,体力上限降至50%(15分钟)。 “好家伙,一个cpU超频,一个无限续航。” 刘简嘴角微微上扬,感觉安全感又厚实了一分。 “这波提升,值了。” “芜湖,起飞!” 他中二地张开双臂,对着朝阳,摆出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姿势。 “刘!你在干什么?” 罗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刘简面不改色地放下手,转身,一脸深沉地看着远方: “我在感受生命的气息,博士。你不觉得,这清晨的阳光,充满了希望吗?” 罗伯特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圈发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希望?没错!我带来了更大的希望!” 他快步走到刘简身边,将平板电脑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看!”罗伯特指着屏幕,语气狂热,“ 我整合了这两周所有的临床数据, ‘转化剂’的最终版本已经完成了!它的效果稳定,没有副作用,而且……可以量产!” “哦,是吗,那太好了。” 刘简敷衍地点点头,端起放在一旁的保温杯,喝了口枸杞红枣水压压惊。 “好?这何止是好!” 罗伯特完全没听出他的敷衍,激动地在天台上走来走去, “布洛克岛只是个开始,一个试验场!我们成功了!现在,是时候把希望带回真正需要它的地方了!”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博士,你说的那个地方,不会是……” “没错!” 罗伯特停下脚步,目光炙热地看着他, “纽约!” “我们回去!” 罗伯特的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已经恢复的麦克他们,带着足够的‘转化剂’,回到纽约!那里有上百万的感染者,有我的实验室,有恢复这个国家所需要的一切!” 罗伯特激动的声音引来了楼下的麦克。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擦汗的毛巾,一进门就听见“纽约”二字,整个人僵在了客厅门口。 刘简放下保温杯,缓缓开口。“博士,我问你。” “什么?” “我们……是神吗?” 他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 “这怎么可能?这世界哪有……” “那你的底气从哪来?” 刘简向前倾身,每一个字都像在拷问。 “就凭我们三个,去挑战一座被怪物占领的城市?” 他的语调平静得可怕。 “博士,你太急了。” “急?” 这个字仿佛点燃了罗伯特,他涨红了脸,挥舞着手臂。 “刘,你在说什么?我们拥有治愈的办法!我们是在拯救世界!” “不。” 刘简摇了摇头, “你不是在拯救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补上后半句: “你只是在感动自己。” 刘简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睁开眼瞧瞧,博士。我们能拿下这座岛,纯粹是侥幸。这里的‘病人’够少,地形够简单,最重要的是,我们撞大运找到了那个该死的频率。” 刘简伸出一根手指: “纽约有多少夜魔?几百万?上千万?它们盘踞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高楼大厦,在地下铁道。你那点‘转化剂’,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就算你能量产,你怎么投送?开着飞机撒农药吗?还是学我们一样,拿着麻醉枪,一个一个去打?” 最后,他看着罗伯特,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关键的是,你根本没有准备好?” “现在,你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全的实验室,有了一群正在康复的帮手,你应该做的是在这里,继续你的研究,研究怎么大规模治疗,然后等岛屿上的生存问题都处理好以后,再做好计划带人回去。而不是带着我们几个人,拿着几箱药,就想去光复一座被怪物占领的城市。” 刘简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罗伯特狂热的头上。 “可是……可是那些人……” 罗伯特的声音颤抖着,他想反驳,却发现刘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博士,” 麦克也终于开口了, “他说得对。就我们这几个人,回去就是送死。” 罗伯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何尝不知道,但他无法坐视不理。 萨曼莎的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脏里。 他迫切地需要做些什么,来证明它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看着陷入痛苦挣扎的罗伯特,和一脸担忧的麦克,刘简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意外闯入的旁观者。 转化剂成了,治愈的方法有了,剩下的无非是时间问题,他们自己就能搞定,再待下去意义也不大。 既然绑定了这个系统,不去真正追寻长生大道,岂不是辜负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刘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端起自己的保温杯,转身走向房间。 回到房间,刘简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努力重建家园的“前夜魔”,他们现在更应该被称为“幸存者”。 刘简抿了一口温热的枸杞红枣茶。 该走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这是他从酒店前台顺手拿的。 “得留个言,交接一下工作。” 他自言自语,然后开始奋笔疾书,像是在写一份离职报告。 【致罗伯特博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找我,你也找不到。】 【关于你的计划,我再说最后一遍:纯属脑子发热的自杀行为。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别搞笑了,你只是个痛失爱犬的可怜人。】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拿自己和别人的命去填补你内心的窟窿,是最愚蠢的行为。萨曼莎如果知道,估计会气得从火堆里跳出来咬你。】 【给你几条不成熟的小建议:】 【1. 待在岛上。这里是你的安全区,也是你的实验室。把那些“病人”彻底治好,让他们成为你的帮手。】 【2. 继续研究。怎么让“转化剂”可以空气传播?怎么用更低的成本量产?别一天到晚想着解救城市,你是个科学家,不是兰博。】 【3. 别熬夜,多晒太阳。你黑眼圈快赶上夜魔了——萨曼莎可不想看你英年早逝。】 【pS:枸杞泡水,管用。】 【话就这么多,你好自为之。】 写完,刘简换了张纸。 【给麦克:】 【我走了。】 【看好罗伯特,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要还坚持去送人头,直接打晕,拿绳子捆了,等他冷静了再松绑。】 【你现在是这群人的头儿,保护好他们。食物、水、安全,这些才是你们眼下最该琢磨的。别陪着博士一起发疯。】 【照顾好自己。】 刘简吹了吹两封信上的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工作交接完毕,后事……呸,后续事宜也安排妥当了。 他将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他环顾这间住了不短时间的客房,目光落在那堆精心搜集和保养的装备上。 格洛克手枪、m4A1、还有那把他最喜欢的金属长枪。 “可惜了,都带不走。” 他掂了掂长枪,苦笑:“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但规则就是规则,他将枪轻轻靠回墙边。 刘简端着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 “博士,别怪我说话难听。希望你能想明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啊不,是下一个能养生的世界。 “走了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刘简回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系统,开启【位面穿越】。” 「确认消耗100自律点,启动【位面穿越】?」 「警告:穿越为单向传送,无法返回当前位面。」 刘简在心里吐槽, “希望下一个身体的底子好点,别是个病秧子或者缺胳膊少腿的。” 系统,确认穿越。 「自律点数 -100」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白光将他彻底包围。 下一秒,房间已空无一人。 第70章 肉身挂机,灵魂加班! 刘简感觉自己就像意识被剥离、撕碎,然后重组成一串串混乱的数据流,在某个未知的隧道里疯狂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从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 一种规律的,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混杂着车轮压过路面连接缝的“咯噔”声。 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刘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建筑,还有一张熟悉的脸,倒映在车窗玻璃上。 那张脸,赫然是他自己的。 二十出头的青涩白净,带着点长期熬夜打游戏的学生气。 刘简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玻璃倒影里的那个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系统还挺贴心,皮肤都没给换?”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坦然接受了现实。 穿越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他开始习惯性地检查这具新身体。手腕上的脉搏平稳,但有些微弱。 呼吸顺畅,四肢健全。 他试着绷紧手臂肌肉,感受到的却是一阵无力的酸软。 这身体……有点虚啊。 刘简皱了皱眉,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体魄:8\/20+ 智力:17\/17+ 精神:20\/20 【自律点数:143】 【生命种子:2】 【技能】 「金刚功」Lv4…… 「长寿功」Lv4…… 「太极拳」Lv5…… …… 果然,面板上的数据证实了他的猜测。 但这具身体的基础太差,体魄只有可怜的8点。 “开局一个脆皮大学生,行吧,比上次末日版的强多了。” 刘简自我安慰着。 年轻就是本钱,慢慢练总能练回来。 他收回思绪,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辆行驶中的公交车,车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 阳光透过车窗,在摇晃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那么日常。 太好了。 刘简心里一阵狂喜。他要的就是这种枯燥乏味的和平日常! 没有夜魔,没有枪战,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上早睡早起、三餐规律的养生生活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待会儿下车就去买个保温杯,再买点枸杞红枣,新生活,从养生开始。 就在这时, 一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这铃声……怎么有点耳熟? 刘简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还没等他看清是谁的手机,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高温和毁灭性的冲击波就从车厢前方瞬间席卷而来! “轰——!”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被撕碎的痛楚仅仅持续了千分之一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恐怖的体验。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能量洪流,直接冲刷着他的灵魂! 他的意识,他的思维,他的一切,都在这股洪流中被撕扯、拉伸、碾碎! 就像有人对着他的灵魂深处,同时引爆了一万颗精神炸弹。 ……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四散的意识碎片,才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艰难地重新拼凑。 每一点碎片的黏合,都带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不存在的“大脑”里疯狂搅动。 伴随着一声无声的闷哼,刘简“睁”开了眼。 他又回到了那辆公交车上。 同样的位置,同样摇晃的车厢,同样温暖的阳光。 车窗外的街景,和他“死”前见到的别无二致。 “循环?还是死前幻觉?” 他试着动了动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形态,直接穿过了面前的座椅靠背。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半透明状。 他再一扭头,看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他自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靠着窗户,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 他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 而他,刘简,变成了一团看得见、摸不着、半透明的人形能量体。 说白了,他现在是个阿飘。 “我……去?” 刘简彻底懵了。 他试着喊了一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试着去拍打沉睡中的“自己”,手掌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生命种子……能用在这上面吗?” 他试探着在心中默念,却未得到系统回应。 “看来不是这么用的。” 他又试着在心里呼唤系统。 淡蓝色的面板,倒是顺利地在他“眼前”展开了。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智力:17\/17+ 精神:19\/20 【自律点数:143】 【生命种子:2】 【临时爆发】 「超专注」 「思维加速」 「气场全开」 …… 面板还在,点数没少。 但精神那一栏,从20变成了19。 所以,刚才的爆炸,能伤害到灵魂? 【超专注】、【思维加速】……几个精神侧的爆发技能都在,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可坏就坏在,他现在连个实体都没有。 智力再高,也只能当个最强大脑版的阿飘。 这波穿越的体验感,差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魂穿后的二次魂体分离? “系统,解释一下!我花了100点,不是为了来体验什么灵魂出窍的!” 他在心里狂吼。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那首该死的《卡农》铃声,又响了。 刘简“看”向声音的源头,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 他没有惊慌,而是像一个等待开奖的赌徒,冷静地看着车厢前方。 “轰——!” 白光吞没一切。 …… 意识艰难地重新粘合。 耳边,是那熟悉的引擎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缝隙的“咯噔”声。 他又回来了。 刘简飘在半空中,打量着这辆熟悉的公交车。 同样的座位,同样摇晃的车厢,同样温暖的橘红色阳光。 【精神:18\/20】 面板上的数字,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 果然,每一次爆炸,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肉身依旧靠在窗边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安详的口水。 “睡得还挺美。” 刘简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平衡。 凭什么本体在摸鱼,灵魂却要加班? 他正腹诽着,身旁不远处,一个女孩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那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清秀文静,学生气质,长发造型,身穿蓝色短袖t恤和黑色裤子,挎着白色斜肩包,一脸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是她。 刘简认出来了,前两次“循环”里,他都模糊地注意到了这个女孩。 刘简飘在半空中,默默地看着她。 这张脸,这身打扮,这惊慌失措的反应…… 再联想到公交车、爆炸、无限循环…… 一个他上辈子闲暇时看过的电视剧名字,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开端》。 刘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他现在还有嘴角的话。 所以,他花了足足一百点自律点,告别了末日废土,就是为了从一个丧尸环绕的世界,跳进一个公交车爆炸循环的坑里? 系统,你这中介费收得是不是太黑了点? 差评!必须差评! 他现在的情况,简直比剧里的主角还惨。 人家好歹是肉身进循环,他呢?魂穿过来,然后魂又出来了,肉身还在原地挂机睡觉。 卡bUG了属于是。 刘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你连个实体都没有的情况下。 他开始整理思路。 他记得剧情里,女孩叫李诗情,是个大学生。 旁边靠窗睡着的,戴黑框眼镜,瞧着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是肖鹤云。 一个倒霉的游戏设计师,被李诗情硬生生拽进了这个要命的循环里。 刘简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坐在后排的二次元小哥,戴着耳机的健身大哥,提着行李箱的大叔,还有一个抱着红色塑料袋的大婶,网友戏称为“锅姨”。 刘简的视线瞬间凝固。 错不了了,炸弹就在那个红色塑料袋包着的高压锅里。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讲述了公交司机和化学老师因女儿在公交车上遭遇不幸后,陷入深深的悲痛和执念,最终策划并实施了45路公交车爆炸案的故事。 李诗情与肖鹤云在公交车爆炸后陷入时间循环,不断重生寻找真相,最终联手阻止炸弹、化解凶手因丧子之痛引发的复仇,打破循环。 那么问题来了,李诗情、肖鹤云、炸弹、乘客……所有要素齐全。 他,刘简,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一个拥有上帝视角,却什么也干不了的阿飘? 一个拥有剧本,却无法向演员传递信息的场外指导? 这也太憋屈了! 他飘到李诗情面前,看着她惊慌失措地和司机争吵,想要下车。 “师傅,我要下车!快停车!” “还没到站呢,不能停!” 刘简,就这么飘在半空中,以一个绝佳的上帝视角,看完了李诗情从据理力争到撒泼打滚,最后被司机义正辞严地拒绝的全过程。 他全程面无“表情”。 毕竟他现在连脸都没有,只是一团人形的半透明能量。 “姑娘,思路错了。” 刘简在心里进行着场外指导, “跟Npc较劲是没用的,你得找到游戏bUG,或者直接干掉boSS。” 他的视线飘向那个抱着高压锅,面色沉静的大婶。 那才是boSS。 可惜,他的声音,李诗情听不见。车上的任何人,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就像一个掉线的玩家,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戏里的角色,按照既定程序走向团灭。 那阵该死的《卡农》铃声,准时响起。 “轰——!” 熟悉的白光,熟悉的撕裂感,熟悉的精神风暴。 第三次。 …… 意识在混沌中艰难地重组、粘合。 “咯噔。” 车轮压过路面接缝的声音,像是一个报幕的信号。 又开场了。 刘简“睁”开眼,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嗯,还是阿飘,买一送一,概不退换。 他再熟练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肉身。 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嘴角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刘简飘过去,伸出半透明的手,对着那张脸戳了戳。 毫无悬念地穿了过去。 “兄弟,醒醒,别睡了!” 他尝试用意识“呐喊”, “再睡下去,咱俩今天就得在这公交车上无限鞭尸了! 你的养生大计呢?你的星辰大海呢?” 肉身毫无反应,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 刘简一阵无力。 行吧,指望不上你了。 他飘回过道,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女主角”身上。 第71章 围观自己被汽化,这特效绝了! 不远处,李诗情又一次从惊恐中弹起,大口喘着气。 她的眼神比上一次更加混乱,也多了一丝疯狂。 这一次,她没有去跟司机吵。 在短暂的愣神后,她猛地起身,踉踉跄跄地冲向了车厢中部的那个红色小盒子。 安全锤。 “思路稍微对了点,开始尝试暴力破解了。” 刘简在心里点评, “可惜,还是没找到关键道具。” “你要干什么!”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动作,大声喝道。 李诗情根本不理他,一把拽下安全锤!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车厢,像一根针扎破了午后昏昏欲睡的平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这姑娘是不是疯了!” “快!快拦住她!” 离得最近的,那个穿着紧身背心,块头最大的健身大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人高马大地堵了上去,大手一伸就抓住了李诗情的手腕。 邻座的花衬衫也急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抱住她另一条胳膊。 李诗情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架住,拼命挣扎,手里的安全锤却怎么也挥不出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段该死的《卡农》铃声,再一次压过了警报和人群的叫嚷,准时响起。 正以绝佳角度看戏的刘简,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来了,来了。 第四次。 …… “咯噔。” 当意识再一次凝聚成形,刘简已经懒得再去看自己那不争气的肉身了。 【精神 16\/20】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一块被反复揉捏又抻开的面团。 再这么来几次,他怀疑自己会不会直接精神崩溃,消散在这循环里。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像当初分析病毒数据一样,分析眼下的局面。 已知条件: 一,他穿越到了《开端》的世界,目前处于公交车爆炸前的无限循环中。 二,他本人,灵魂出窍,变成了无法与物质世界交互的阿飘。肉身则在车上睡大觉。 三,女主角李诗情已经进入循环,并且正在尝试各种方法自救。 四,炸弹在高压锅里。 那么,破局的关键是什么? 刘简的“视线”扫过全车。 李诗情? 她现在还是个没头苍蝇,指望不上。 肖鹤云?那个戴眼镜的小哥还在睡。 根据剧情,他得在第六次循环被李诗情强行拉一把才能入局。 自己? 一个阿飘能干什么? 托梦吗?业务不熟啊。 第五次循环,李诗情伪装心脏病发作,再次失败。 当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咯噔”声传来时,刘简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 他熟练地飘在半空中,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睡得正香的肉身。 “睡吧睡吧,梦里啥都有。” 刘简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看了一眼刚刚惊醒,正一脸茫然地打量四周的李诗情,心里做出了决定。 如今肉身挂机,体魄相关的技能和爆发全都成了摆设。 能动用的,只剩下与精神和智力挂钩的能力。 【超专注】、【思维加速】、【气场全开】…… 他审视着面板上仅剩的几个选项。 也许……这就是破局的钥匙? 第六次循环,肖鹤云会被拉入局。这是关键节点,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搞清楚,李诗情到底是怎么把别人拖进这个该死的循环里的! “系统,激活【思维加速】和【超专注】!” 【自律点数-2】 【自律点数-1】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剩余10:00)」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5:00)」 嗡——! 刘简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清流。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了。 车轮的每一次震动,引擎的每一丝轰鸣,乘客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变得清晰无比。 他的思维速度提升了数倍,无数的信息流被他迅速捕捉、分析、建模。 他就像一个拥有了超级服务器的黑客,开始疯狂解析这个名为“循环”的程序。 他的“目光”聚焦在李诗情身上。 这一次,李诗情在短暂的迷茫后,看到肖鹤云无意碰到她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一把抓住了肖鹤云的手臂。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叫。 “非礼啊!” 车厢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肖鹤云一脸懵逼:“啊?怎么了?” 刘简在【思维加速】的状态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策略升级,从物理破坏转向社会规则利用,成功率提升37%。” “而且,诬告非礼,能最大程度地激发矛盾,让司机不得不停车处理!” 这姑娘,在短短几次循环里,进化得太快了。 “师傅!停车!有人耍流氓!”一个大妈喊道。 那个叫肖鹤云的眼镜小哥,嘴巴微微张着,彻底傻了。 全车人的目光,像无数聚光灯,齐刷刷地打在了李诗情和肖鹤云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有愤怒,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抓着我,还说我非礼?” 肖鹤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自己,又指着李诗情,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是你!” 李诗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死死抓着肖鹤云的胳膊,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师傅!我要下车!我要去派出所!他耍流氓!” 刘简飘在半空中,在【思维加速】和【超专注】的双重加持下,整个车厢俨然成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精密模型。 每一个人的微表情,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漂亮。” 他在心里给李诗情打了个高分。 这一招,堪称四两拨千斤。 它绕开了“我要下车”这个无理要求,直接把问题升级到了民事案件的层面。 司机再不想停车,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最后,公交车缓缓靠向路边停了下来。 刺耳的刹车声后,车门“嗤”的一声打开。 李诗情几乎是开门的一瞬间就冲下了车,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车上,肖鹤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车下的李诗情,对着一车人喊道: “大家看到了吧?她就是诬陷我!我要求她给我道歉!” “就是就是,这姑娘太过分了。” “司机师傅,快开车吧,别理她。” 司机不耐烦地按了按关门按钮。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李诗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又冲了上来! 她一步跨上公交车,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还在那义愤填膺的肖鹤云。 “你,跟我下来!” “你干什么!你还有完没完了?”肖鹤云又惊又怒。 李诗情根本不解释,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拖麻袋一样,硬生生地把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生往车下拽。 刘简的思维瞬间生成数十条战术评估。 “这波操作我给满分!不仅要自己跑,还要把关键Npc一起打包带走!” 他清晰地“看”到,在李诗情抓住肖鹤云手腕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涟漪,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荡漾开来。 那涟漪,和之前循环重置时冲刷他灵魂的能量洪流,同根同源。 原来如此! 这就是“拉人入伙”的关键!在循环重置前,通过肢体接触,将目标“标记”进来!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李诗情成功地把一脸懵逼的肖鹤云拖下了车。 车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公交车重新起步,汇入车流。 站在路边的肖鹤云,终于挣脱了李诗情的手,他感觉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报警了!不,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你不是要去吗?走!” 李诗情却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而飘在两人身边的刘简,正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公交车。 他的灵魂差点没绷住,当场散架。 “不是……大姐?”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我!我还在车上啊喂!” 刘简的灵魂都快扭曲了,他伸出半透明的手,徒劳地朝着公交车的方向挥舞。 “你救男主我没意见,可我是无辜的啊!顺手把我那睡得跟猪一样的身体也叫醒一下啊!” 可惜,没人听得见他的呐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载着他肉身的公交车,一路向前,平稳地驶向了那个他已经无比熟悉的,跨江大桥前的十字路口。 那里,一辆疾驰的油罐车正在等它。 “砰!” 一声巨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刘简【思维加速】的视野里,他清晰地看到公交车的车头是如何凹陷、变形,玻璃是如何呈蛛网状碎裂。 油罐车的罐体被撞开一个豁口,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将公交车的车身整个浇透。 然后……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自撞击点猛烈膨胀! 烈焰吞噬了两辆车,恐怖的热浪化作有形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路边的行道树瞬间化为火炬,路灯杆被拧成了麻花。 远方,刚坐上出租车的肖鹤云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 路边的李诗情被一辆紧急避险的摩托车剐蹭,瘫软在地。 而刘简…… 他飘在半空,用一个无可挑剔的第三人称视角,完整欣赏了自己的肉身被烈焰汽化的全过程。 “这特效……还挺有冲击力的。” 这个念头刚从意识里冒出来,那股熟悉的,能将灵魂碾成基本粒子的狂暴能量,再次精准锁定了他,从爆炸的核心处,隔空席卷而来! “肉身汽化效率98.7%……呵,锚点绑定,果然跑不掉。” 意识消散前,他只来得及留下这句带数据的吐槽。 第72章 别管车祸了!快看那个锅! 这次,预想中碾碎灵魂的剧痛没有立刻到来。 世界没有像往常一样重置。 刘简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也没有黑暗,更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他就像一个被悬停的程序,卡在了代码的某一行,无法继续,也无法退出。 “系统?” 没有回应。 “有人吗?出bUG了!” 回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他唯一能感知的,只有自己的“存在”,一个纯粹的,被剥离了所有感官的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当孤独快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磨平时,这片虚无,终于起了变化。 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汇成一条浩瀚的星河,从他“身边”奔涌流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到一个光点。 瞬间,一个画面涌入脑海。 45路公交车平稳地驶过跨江大桥,到站,乘客们纷纷下车,锅姨提着空空的高压锅,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他触碰另一个光点。 司机王兴德没有接到女儿出事的消息,他哼着小曲,在终点站和同事交班,讨论着晚饭去哪吃。 更多的光点涌来。 他看到了无数种可能,无数个没有发生爆炸的平行世界。 “时间……长河?” 这个词刚冒出来,他就感觉自己像个溺水者,被这条奔腾的数据洪流彻底吞没。 他看到了肖鹤云拉投资成功,看到了二次元小哥的猫顺利生产,看到了健身大哥娶妻生子。 他看到了所有人的幸福,也看到了所有人的不幸。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他的意识在这条长河里被反复冲刷,拉长,揉碎,再重组。 他甚至开始怀念被炸成碎片的瞬间。 至少,那很短暂。 不像现在,被永恒的孤寂和无尽的信息流放。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彻底溶解在这条河里时,一股巨大得无法抗拒的拉扯力,猛地从遥远的世界尽头传来! 那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攥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灵魂,狠狠向后一拽!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熟悉震动,将刘简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飘在半空中,茫然地“眨了眨眼”。 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45路公交车,窗外是嘉林市午后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空调送出的微弱冷气。 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沉入系统面板,心头猛地一跳。 【思维加速】与【超专注】的倒计时已然消失,不知是在那片虚无中被磨耗殆尽,还是随时间重置一并清零了。 该死的系统,连个说明都没有。 【精神 14\/25】 好消息是,在时间长河里被当抹布一样搓洗,居然能锻炼灵魂,精神上限暴涨了5点,连带着他半透明的魂体都凝实了不少。 坏消息是,凝实的魂体并不能抵消掉虚弱,他的精神值,只剩下14点了。 每一次爆炸循环,都会消耗他1点精神。 也就是说,再死14次,他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在【进度】一栏里,一条崭新的词条让他为之一喜。 【进度】 「时间回溯」Lv1(5\/20) 时间回溯? 时间和空间,这是穿越诸天世界最顶级的法则,是任何求生者梦寐以求的终极外挂。 现在,他竟然摸到了门槛? 难道说,刚刚那段在‘时间长河’里的经历? 他迅速复盘。 循环的规则是以男女主两人的意识消散(如死亡或睡着)为触发条件。 上一次循环,李诗情和肖鹤云成功下车。 所以,循环没有立刻重置。 直到他们睡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才将一切拉回原点。。 “所以,是我的灵魂脱离了爆炸现场,但我的身体已经被炸死了,导致循环程序出了bUG,才把我卡进了那个‘时间长河’里?” 一个可能让他整个魂体都发冷。 倘若……午夜那个强制重置的机制没能将他“拉”回来呢? 他是不是就得永远在那片虚无中漂流,直到意识被彻底磨灭? 这特么哪是什么惊喜! 这分明是在俄罗斯轮盘上跳舞! 一个不慎,就是永恒的禁闭,连删号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为这个“惊喜”感到背脊发凉时。 第七次循环j剧情开始了。 李诗情和肖鹤云几乎同时惊醒。 “不好意思啊!我,我们是第一次见?”肖鹤云脸带惊疑不确定的问。 “你……你也进来了……”李诗情看着满眼惊疑的肖鹤云,满是看到有同行者的惊喜。 “进那儿?”肖鹤云疑惑, “循环!”李诗情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你也进循环了是不是,刚才就是在这……” “不好意思,我到站了!”肖鹤云完全无法接受,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猛地站起来,冲向驾驶座,“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皱眉道:“干什么!坐回去!还没到站呢!” “我不管!马上停车!”肖鹤云情绪激动,竟然伸手去抢方向盘。 “我去,哥们你冷静点!”刘简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波操作,属于是新手村玩家直接挑战最终boSS,还是用脸。 车厢内瞬间大乱,离得最近的健身大哥一把将肖鹤云按回座位。 但已经晚了。 公交车猛地一拐,径直撞上了旁边车道正常行驶的油罐车。 “轰——!” 熟悉的橘红色火球再次绽放。 刘简熟练地闭上“眼”,迎接那碾碎灵魂的能量洪流。 “第七次,卒。” …… “咯噔。” 第八次循环。 这一次,肖鹤云没再那么冲动。 他醒来后,脸色惨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绝望的狠劲。 他没去抢方向盘,而是和之前的李诗情一样,选择了安全锤。 “你要干什么!” 警报声和乘客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结果毫无悬念,健身大哥一马当先,联合几位热心市民,成功将肖鹤云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啧,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刘简飘在车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戏, “你倒是把女主也叫上啊,单打独斗是没有前途的。” 轰——! …… “咯噔。” 第九次循环。 但肖鹤云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失控。 他只是脸色惨白,眼神中混杂着麻木、茫然。 他看到了身边的李诗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诗情也看着他,眼神同样复杂。 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刘简飘在他们斜上方,内心oS瞬间拉满: “哦豁,‘死则同穴’的革命友谊这就建立起来了?” “这个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鹤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不知道,” 李诗情摇摇头, “抢方向盘、装病、砸窗户……都没办法下车。上次我诬陷你,是唯一成功下车的一次,但循环还是重置了。” 刘简在上面看得直乐:“不错不错,新手村二人组终于知道交流了,就是这战术讨论跟做贼似的。” “所以,我们不管做什么,都逃离不了循环?” 肖鹤云的声音里,是一种被现实彻底击碎的空洞。 刘简飘在半空,默默看着。 “不。” 李诗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执拗。 “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之前的思路,全都错了。” “怎么做?”肖鹤云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绝境中迸发出的理性。 “我们总想着怎么逃离这辆车,但事实证明,下车没用。循环的本质不是‘在车上’,而是‘爆炸’这件事本身。” “所以?”肖鹤云的呼吸有些急促。 “所以,我们不该想怎么逃跑,”李诗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要想办法,让爆炸……不发生。” 一瞬间,肖鹤云愣住了。 他第一次认真看身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 刘简在半空中“啪”地打了个响指。 “bingo!终于开窍了!恭喜新手村二人组,成功将任务目标从‘逃离副本’变更为‘通关副本’!” 肖鹤云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强迫自己回忆那几次死亡的瞬间。 “爆炸……是因为公交车和一辆油罐车相撞了,就在上桥之前的那个十字路口。” “对!” 李诗情重重点头, “只要我们能阻止那场车祸,就有可能阻止爆炸!” “阻止车祸?” 李诗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快到了路口,我们再找机会提醒他。” “我们一起去。”他说。 “好!”她用力点头。 “漂亮!”刘简差点没忍住鼓掌, “团队协作意识出来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虽然还是有点蠢,但至少比一个人送死强。” 他看着这两人笨拙地制定着计划,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阻止车祸,确实能推迟爆炸。 但,那也只是推迟而已。 真正的炸弹,是那个高压锅啊! 就算躲过了车祸,炸弹也会爆炸,更何况炸弹也可以人为引爆? 他的“视线”扫过自己那睡得正香的肉身,又落在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上。 【精神 12\/25】。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正在变弱。 再死几次,不等锅姨动手,他自己就先玩完了。 必须让他们注意到真正的威胁! 刘简的意识沉入系统。 【气场全开】:消耗3点自律点,气势与威慑力全开,持续3分钟。 气势,威慑力…… 这都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对他现在的灵魂状态来说,这或许是唯一能干涉现实的手段! 眼看着公交车即将抵达十字路口,李诗情和肖鹤云成功让司机避让,车辆平稳地与油罐车错身而过。 两人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劫后余生的放松。 就是现在,刘简飘到了带着高压锅的锅姨所在的地方。 “系统。” 刘简的意识前所未有地坚决。 【气场全开】激活, 第73章 高光时刻?请为我收尸! 【自律点数-3】 【气场全开】激活! 「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高(剩余3:00)」 刘简悬浮在锅姨的上方。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锅姨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整个车厢蔓延开来。 刚刚因为躲过车祸而松了口气的李诗情,就猛地僵住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不止是她。 埋头玩手机的二次元小哥抬起了头,满脸莫名其妙的烦躁。 闭目养神的健身大哥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就连司机王兴德,也下意识地抓紧了方向盘,烦躁地通过后视镜扫视着车厢。 所有人的动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齐刷刷地定格在同一个方向。 那个坐在后门前,提着红色塑料袋,神情木然的大婶(锅姨)。 锅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慌乱。 感觉自己像是被地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 下意识地将腿下的高压锅紧了紧。 “成了!” 刘简一阵欣喜。 他的“气场”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接下来,只要李诗情和肖鹤云顺着这条线索盘问下去,一定能发现炸弹!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 异变陡生!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如同黑洞般的巨大吸力,猛地从他身后那个沉睡的肉身处传来! 他的肉身,就坐在李诗情同一排,隔着一条过道的靠窗位置。 那感觉,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捆住了他的灵魂,然后用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狠狠向后拽去! “我去!系统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刘简连一句完整的吐槽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扯成了一道流光。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狠狠地、粗暴地塞进了一个温热、狭窄、并且充满杂音的“容器”里。 咚咚……咚咚…… 是心跳声。 是自己的心跳声! 温热的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触感,肺部吸入空气的滞涩感,皮肤上黏腻的汗意,耳边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无数种被剥离已久的感觉,在一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刘简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飘在半空的旁观者。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蜷缩,能控制自己眼球的转动。 肉身……重新上线了! 可他根本来不及高兴。 因为他一睁眼,就对上了十几双充满疑惑的眼睛。 全车人,上至司机从后视镜,下至循环二人组,无一例外,全都死死地盯着他。 刘简脑子瞬间宕机。 “什么情况?” 系统提示恰在此时在意识深处弹出。 「警告:【气场全开】将以使用者标记为精神力核心,强制牵引离体意识回归。」 一瞬间,他就明白这诡异的场面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他苏醒的这一刹那,【气场全开】的源头,瞬间从锅姨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在全车人看来,一个可疑的大婶刚被锁定,后排一个装睡的男人却突然醒来,还摇身一变成了全场焦点。 他瞥见那对循环二人组交换了一个飞快的、充满疑虑的对视。 他是谁? 他要做什么? 这些问题几乎写在了他们脸上。 “我去,”刘简心里暗骂,“这下成活靶子了。”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了窗外。 公交车已经平稳地行驶在了跨江大桥上。 桥下是滚滚的江水。 那该死的《卡农》铃声,随时可能响起! 没有时间犹豫了! 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刘简动了。 他的身体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在一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从座位上弹起,一个跨步越过过道扑向锅姨! 锅姨反应极快,眼看刘简如猛虎般扑来,木然的脸上瞬间被疯狂取代。 她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伸向高压锅顶部的气阀! 但刘简的启动,毫无征兆,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的指尖尚未碰到气阀,刘简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车厢里其他人的反应,甚至还停留在“那个睡着的男人站起来了”的层面。 “抱歉了,锅姨。” 刘简心里默念一句。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化作手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了锅姨的颈侧动脉窦上。 锅姨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一翻,软软地瘫在了椅子上。 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从刘简起身到锅姨倒下,甚至不到两秒。 车厢里刚酝酿起的尖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变故,惊得忘记了呼吸。 “你特么干什么!” 一声怒吼从驾驶位传来! 司机王兴德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妻子倒下的一幕,眼珠瞬间布满血丝。 他疯了一样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向右急打方向盘!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长空,巨大的公交车猛然一甩,整辆车如同被巨兽撞击,狠狠地朝右侧倾斜! 车内的乘客像被扔进滚筒里的石子,尖叫着、翻滚着,被一股脑地甩向车厢右侧。 “我去……功夫?”花衬衫小哥连人带手机一起摔了出去。 肖鹤云和李诗情更是被这股巨力狠狠砸在一起,大脑被撞得一片空白。 剧烈的晃动中,只有刘简如一棵扎根地板的劲松,纹丝不动。 他俯身,一把从昏迷的锅姨身下,捞起了那个分量十足的高压锅。 根本没有半分停顿,他腰身一拧,右臂随之弹出,所有的力量都通过一个诡异的螺旋劲,汇聚于坚硬的肘尖。 是太极中的寸劲,短促、刚猛、凝于一点,轰击在车窗下沿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坚韧的钢化玻璃中心凹陷,蛛网状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窗面。 紧接着“哗啦”一声,碎成无数闪亮的颗粒。 凛冽的江风夹杂着水汽,疯狂地倒灌进混乱的车厢。 “疯子!这家伙是个疯子!” “他把窗户打碎了!”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乘客们彻底吓傻了。 徒手……不,是徒肘,一肘就击碎了公交车的窗户?! 这还是人吗?! 刘简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单手提着高压锅,一脚踩上座椅,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只要把这个玩意儿扔进江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手臂后摆,准备将高压锅奋力抛出的那一刻。 一段熟悉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旋律,响了起来。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是《卡农》。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刘简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手臂后摆的动作也出现了凝滞。 眼角的余光里,一只枯瘦的手,抓在了他手中的高压锅气阀上。 是锅姨! 她醒了!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该死!这个身体的【体魄】只有8点,刚才那一记手刀,力道没使够!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左手猛地反扣过去,五指发力,试图掰开那只枯爪般的手指。 然而,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却爆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力量,纹丝不动! 他甚至听到了金属阀门在巨大拉力下发出的“咔哒”轻响。 已经来不及了。 锅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解脱般的癫狂笑意,她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一扯! “嘣——” 一声清脆声响,如同脆塑料断裂声。 下一秒。 没有巨响。 他的耳朵里只听到“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纯白。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以高压锅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扔进了工业粉碎机里。 皮肤、肌肉、骨骼……在一瞬间被分解、气化。 剧痛甚至来不及传达到大脑,意识就在这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中,被彻底冲刷、碾碎。 完犊子了…… 这成了他最后一个念头。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熟悉震动,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简的意识上。 不是漂浮在半空的抽离感,而是实实在在的,坐在颠簸座椅上的感觉。 他猛地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熟悉的公交车内景,耳边是引擎的低沉轰鸣。 肉身,从一开始就上线了! 他第一时间沉入意识,调出面板。 【精神:11\/25】 「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高(剩余01:58)」 【气场全开】的状态竟然从上个循环继承了过来,还挂着倒计时! 难怪他一睁眼就感觉浑身不对劲,想低调都不可能。 “原来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在搞鬼!” 刘简心里疯狂吐槽。 他迅速扫了一眼车厢,几乎所有乘客都下意识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仅有8点的【体魄】上,又看了看旁边一排,刚刚惊醒,正满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李诗情和肖鹤云。 直接动手,风险太大。 上一次的失败,就是因为他低估了锅姨赴死的决心,高估了自己这具弱鸡身体的控制力。 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两分钟后,【气场全开】消失,他就会陷入“存在感低、自卑”反噬中。 到时候别说当救世主了,恐怕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第74章 剧本喂嘴边,主角团请自便!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信息,全部甩给这个世界的“主角”! 让他们加快通关速度。 打定主意,刘简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车厢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他身上。 隔着过道的李诗情和肖鹤云,更是浑身肌肉一僵,像两只被盯上的兔子。 “他要干什么?” 肖鹤云下意识地将李诗情往身旁拉了拉。 刘简无视了他的戒备,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弯下腰,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 “别说话,听我说。” 刘简的语速极快, “上次循环,我砸窗,抢锅,你们都看到了。” 肖鹤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男人一肘碎窗的恐怖画面,还有他抱着高压锅被炸成漫天碎片的惨状,如同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 “那个锅……”李诗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对,高压锅就是炸弹。” 刘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 “司机,王兴德。带锅上车的大婶,陶映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惊骇的脸上扫过。 “他们是夫妻。” 刘简的声音压得更低,“司机王德兴。抱锅的大婶陶映红。他们夫妻。” 这句话,才像一颗真正的炸雷,在两人脑中轰然引爆! 李诗情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无法理解的骇然。 肖鹤云不知道要说什么。 司机也是? 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叔? “为,为什么?” 李诗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五年前,这辆45路公交车,一个叫王萌萌的女孩,在跨江大桥上强行下车,被撞死了。” 刘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李诗情和肖鹤云的心上。 “王萌萌,是他们的女儿。” 一瞬间,李诗情只觉得天旋地转,车厢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她几乎要晕倒,死死抓着肖鹤云的胳膊。 “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肖鹤云扶住李诗情,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尖锐的审视和怀疑。 眼前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现在不是问我怎么知道的时候。” 刘简无视了他的质问。 “你们,才是破局的关键。” 他给了两人一个喘息的瞬间,让他们消化这残酷的真相。 “两个思路。” “第一,报警。想办法在过桥前,告诉警察,车上有炸弹,炸弹是高压锅,凶手是那对夫妻。最直接,也最快。” “第二,”刘简的目光落在李诗情身上,她的善良是解开死结的钥匙, “找到根源。他们觉得女儿的死有内情,所以要拉一车人陪葬。去查五年前王萌萌的案子,找到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解开他们的心结。” “只有让他们放弃引爆的念头,才算真正结束循环。” 意识深处,系统的提示还在倒数。 「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高(剩余00:21)」 “听着,每次循环,你们会比上一次提前醒来。从现在到他们预定的爆炸时间,还有七分钟。” 说完,刘简直起身子,再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半钟。 车厢里依旧安静,其他乘客只觉得那个奇怪的男人跟那对小情侣说了几句悄悄话。 只有李诗情和肖鹤云,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巨浪。 炸弹、凶手、五年前的旧案、提前苏醒的规律、两种破局的方案…… 刘简靠在冰冷的座椅上,心里长舒一口气。 剧本都喂到嘴边了,新手村二人组,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意识深处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剩余59:59)」 一股强大到难以抗拒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刚才那种掌控全场、气势逼人的感觉,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卑微。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拉过短袖连帽衫的帽子,死死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要遮住半张脸。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转向窗外,后背紧紧贴着椅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座椅的缝隙里。 让肖鹤云和李诗情都愣住了。 “他……他怎么了?” 李诗情压低声音,紧紧挨着肖鹤云问道。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霸气侧漏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回。 这反差也太大了。 “我怎么知道。”肖鹤云眉头紧锁,镜片下的眼睛里满是戒备,“他太可疑了。”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甚至连我们提前醒来的规律都知道?” 肖鹤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要么是跟那对夫妻一伙的,内讧了,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们。” “要么……他就是幕后黑手,在看一场戏!” “不会的!”李诗情下意识反驳。 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引起了前排几个乘客的回头。 陶映红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也淡淡地扫了过来。 李诗情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心脏怦怦狂跳。 肖鹤云赶紧拉了她一下,用更低的声音说:“小声点!你疯了?” 他们的窃窃私语,像蚊子叫一样钻进刘简的耳朵里。 刘简此刻只想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这该死的反噬,简直是社恐的末日。 他悄悄调出系统面板。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剩余57:13)」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刘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趟车,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规划自己的“养生大计”。 下次循环,他们肯定会想办法下车。 我也要下车! 今天的【每日自律】任务还挂着呢:均衡饮食2\/3,有效专注0\/4小时。 必须完成! 这比拯救世界重要多了。 打定主意,刘简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两人在那边头脑风暴。 就在他对下车后的美好生活无限畅想时,那段熟悉的旋律,响了起来。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卡农》。 刘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 轰——!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熟悉震动,将刘简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 肉身还在,但精神的疲惫感又加重了一层。 他立刻沉入意识,调出面板。 「反噬:存在感低,自卑(剩余53:05)」 【精神:9\/25】 【进度】「时间回溯」Lv1(9\/20) 精神属性又掉了两点! 刘简心里一阵绞痛,比丢了钱包还难受。 一点是被炸死的,认了。 另一点,绝对是【气场全开】的锅!血亏! 他决定了,以后这种花里胡哨的临时爆发技能,能不用就坚决不用。 打打杀杀是主角团的事,他一个只想按时吃饭睡觉的养生达人,不掺和。 他睁开眼,果然,李诗情和肖鹤云同时惊醒。 很好,新手村二人组准时上线。 刘简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背包带子收紧,做好了随时下车的准备。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李诗情和肖鹤云对视一眼,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李诗情猛地站起来,指着身边的肖鹤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愤怒。 “司机师傅,停车!他……他非礼我!” 车厢里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脸懵逼的肖鹤云身上。 “小姑娘你别怕!” “就是,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干这种事!” 车上的大爷大妈们瞬间正义感爆棚,开始对肖鹤云口诛笔伐。 司机王兴德皱着眉,尽管不情愿,但在舆论的压力下,还是不得不靠边停车。 “吱—— 公交车停稳,车门打开。 李诗情二话不说,拉着一脸惊慌的肖鹤云,就往车下冲。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对“小情侣”吸引时,刘简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弓着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快步跟着走下车。 也许是个反噬的效果还在,整个过程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他的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空气,从未如此香甜。 终于……下来了!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公交站,与那辆移动的钢铁棺材拉开安全距离。 走出几十米,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诗情和肖鹤云正站在路边,女孩拿着手机,一脸焦急地在打电话。 报警了。 刘简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省了他不少事。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不远处的一片城市绿地公园。 那里绿树成荫,还有一条蜿蜒的塑胶跑道,一看就是晨练的圣地。 他的“养生大计”,可以正式启动了。 看着面板上的任务列表,刘简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 拯救世界哪有完成kpi重要? 第75章 社恐养生,警察围观 刘简拐进不远处的街心公园,专挑树荫底下、没人注意的角落走。 他找到一处僻静的草坪,四周是茂密的冬青树丛,完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安全了。 他长舒一口气,放下背包,开始活动手脚。 心神沉静,摆出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 刚才在车上消耗的精神力,和被反噬情绪折磨的烦躁,都需要通过练功来调和。 更重要的是,这宝贵的一小时,正好可以计入“有效专注”的时长。 一举两得,完美。 随着身体缓缓动作,外界的喧嚣,内心的卑微感,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呼吸的起伏和劲力的流转。 …… 公园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辆警车在路边急停,车门猛地推开,下来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 “各单位注意!嫌疑人可能就在附近,两人一组,展开搜索!” 带队的张成冷静地下达指令,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年轻警员江枫跟着搭档,快步冲进公园,心情紧张又亢奋。 炸弹!这可是他从警以来遇到的最大案子! 很快,江枫的搭档在一个树丛后面,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站住!警察!别动!” 江枫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声喝道。 然而,那个身影只是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慢悠悠地划出一个圆弧。 江枫和搭档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穿着短袖连帽衫的年轻人,正闭着眼睛,如梦游般打着一种极其缓慢的拳。 那姿势,说是在锻炼吧,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说他有威胁吧,那动作慢得连老奶奶都比他快。 “喂!说你呢!听见没有!” 江枫有点火大,上前一步就想去抓他的肩膀。 “别动。” 那个年轻人连眼睛都没睁,嘴里含混不清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江枫伸出的手,就那么诡异地擦着他的衣角滑了过去,抓了个空。 “嘿我这暴脾气……” 江枫正要发作。 “小江,回来。” 张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皱着眉,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刘简。 看到了那张压在帽檐下,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紧闭的眼睛。 对方虽然动作缓慢,但下盘稳如磐石,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有力。 最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极度的专注。 “队长,这家伙不对劲!” 江枫低声抱怨。 “让他打。” 张成摆摆手, “派人盯着,等他打完。” 周围的警察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场景过于怪异。 他们是来抓嫌疑犯的,结果现在全体围观一个青年打太极? 刘简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吐槽: “搞什么啊,还有十几分钟反噬才结束,现在被围观!” “不行,不能停,专注时长不能断!我没看见,周围没有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所有警察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刘简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时间刚刚好,专注做完了,反噬也结束了。” 舒服了。 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从一个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自闭患者,变回了那个只想按时下班的养生达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围着自己的一圈警察。 为首的中年警察是张成,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队长。 边那个年轻的,一脸不耐烦,手一直按在腰间,好像随时准备扑上来。 “打完了?” 带队的张成开口,声音很平稳。 “嗯,暂时完了。” 刘简点点头,态度自然得像是跟邻居大爷打招呼,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年轻警员江枫嘴角一抽,差点没气乐了。 我们这荷枪实弹的围着你,你问我们有什么事? “跟我们走一趟。” 张成没有废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简耸耸肩,很光棍地拿起地上的背包。 “配合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我懂。” 他心里补充了一句:只要管饭就行。 …… 市局,审讯室。 刺眼的白光灯从头顶照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刘简对面,坐着张成和负责记录的江枫。 “姓名。” “刘简。” “年龄。” “二十二。” “职业?” “大学生。” 刘简想了想,补充道, “或者,勉强算个养生达人?” 江枫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瞪着他。 张成敲了敲桌子,示意江枫继续。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简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但他失望了。 眼前的年轻人,平静得过分。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甚至连一点好奇都没有。 那感觉,就像是来居委会登记信息,而不是在审讯室接受问询。 “你跟李诗情、肖鹤云是什么关系?” 张成换了个问题。 “不认识,公交车上的邻座。” “那你为什么单独跟他们说话?” “哦,那个啊。” 刘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我告诉他们,车上有炸弹。”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枫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你说什么?” 刘简无视了他,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 “炸弹是在一个高压锅里,在那个穿浅蓝色短袖的大婶手里。她叫陶映红,开车的司机叫王兴德,他们是夫妻。” “他们要炸车的理由,是因为他们女儿王萌萌五年前在这趟公交线上出事死了。他们觉得有内情,所以想拉一车人陪葬。”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端起面前没动过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说完了。” 江枫彻底懵了,他看看旁边同样面色凝重的张成,又看看眼前这个刘简。 “胡说八道!” 江枫终于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刘简,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以随便编故事吗?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刘简面前,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狠劲: “我警告你,别跟我耍花样!把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刘简抬了抬眼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年轻人,不要这么激动,肝火旺盛容易长痘。” 刘简真诚地建议道。 “你!” 江枫的脸瞬间涨红。 “小江,坐下。”张成沉声打断了他。 江枫狠狠地瞪了刘简一眼,不甘心地坐了回去,但那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 张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简说出的信息太过详细,详细到不像是编的。 王兴德,陶映红,甚至五年前王萌萌的案子……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核实。 但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刘简的态度。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查。” 张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但你必须解释,你的信息来源。” “这个就比较复杂了。” 刘简一脸为难, “跟你们解释起来很费劲,你们也未必会信。” “说。” “时间循环。” 刘简吐出四个字。 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江枫张了张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觉得跟眼前这人多说一句话,自己的专业素养都会受到侮辱。 “就是我们都被困在了公交车爆炸前的一段时间里,不断重复。我已经死了……嗯,十次了。” 刘简掰着指头算了算, “所以知道了很多事情。” 张成沉默地看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站起身。 “让他在这里冷静一下,我们去核实他说的信息。” 张成对江枫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江枫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最后剜了刘简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门被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刘简和头顶的白光灯。 “总算清净了。”刘简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 【精神:9\/25】 【自律点数:137】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2\/3 有效专注:1\/4小时 任务还很艰巨啊。 他站起身,在审讯室中间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拉开了架势。 监控室里,江枫看着屏幕里那个开始摆开架势的刘简,眼角狂抽。 “头儿,这家伙……他有完没完了?又开始了!” 张成也正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他刚拿到交通部门传过来的信息,45路公交车的司机,确实叫王兴德。 而户籍系统显示,他的妻子,叫陶映红。 最让他心里一沉的是,五年前的出警记录里,赫然有一个叫王萌萌的女孩,死于一场发生在跨江大桥上的交通事故。 所有信息,都对上了。 “队长,你看!” 旁边一个盯着另一块屏幕的技术警员忽然喊道。 屏幕上,是李诗情和肖鹤云的审讯画面。 “……他说,车上有炸弹,是那个阿姨的高压锅。还说司机和那个阿姨是夫妻,因为他们女儿……” 李诗情的声音带着哭腔,把刘简告诉他们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两份口供,除了“时间循环”这个离奇的说法外,核心内容竟然完全一致! 张成感觉自己要抓住什么? “头儿,刘简那边……” 江枫指着屏幕,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只见屏幕里的刘简,已经开始练了起来。 这次的动作,和在公园里时截然不同。他的动作依旧不快,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感。 开合之间,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一呼一吸,都带着一种刚猛的气息。 “这家伙在干嘛?” 江枫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在审讯室里练功,这是他从警以来头一回见。 “先别管他。” 张成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立刻,重新排查王萌萌的案子!我要五年前所有的卷宗和监控录像!另外,问一下公交车和油罐车爆炸现场是否有炸弹残留物!” 第76章 献祭肉身,硬闯“时间长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江枫一脸便秘的表情走了进来。 刘简没等他开口,先说道: “现在我需要看书。。” 江枫“嗯”了一声,准备公式化地问他想清楚了没有。 江枫的思路被打断了,愣在原地: “什么?” “看书。” 刘简重复了一遍, “太无聊了,我想要看书。” 江枫的拳头,硬了。 他真想把桌子掀了。 “看书?你当这里是市图书馆吗?” “什么书都行。” 刘简一脸认真,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法律条文,旧报纸,产品说明书只要是带字的都行。” “……” 江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个行为异常的重点嫌疑人,也许精神方面真的有点问题,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几分钟后,又黑着脸回来,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书,直接“啪”一声扔在桌上。 《基层民警执法规范手册》。 “看吧,希望对你有帮助。” 江枫咬牙切齿地说。 “谢谢。” 刘简拿过书,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他翻开书,立刻沉浸了进去。 监控室里的警察们,看着屏幕里那个捧着执法手册看得津津有味的刘简,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画面,太过诡异。 又过了许久,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江枫提着一个餐盒进来,没好气地放在桌上。 刘简从书本中抬起头,打开餐盒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白米饭,一份炒青菜,还有一份油光红亮、香气四溢的红烧肉。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从末世挣扎求生到现在,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一份热气腾腾、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食物了。 江枫正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奇葩要求,却看到刘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几乎是有些虔诚地送入口中。 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珍馐。 随即,他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风卷残云般地开始扒饭,筷子舞得飞快,连菜汤都没放过,拌着米饭吃得一干二净。 江枫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饿死鬼投胎的景象。 这家伙之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养生派头,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刘简放下吃得比脸还干净的餐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江枫感觉自己快心肌梗塞了。 他正准备转身走人,刘简又开口了。 “吃完饭,我需要睡一觉,至少七个小时。” 刘简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狼吞虎咽的人不是他。” 江枫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刘简,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想干嘛!” “养生。”刘简回答得理直气壮。 …… 也不知是张成特意吩咐过,还是警方查到了什么,刘简那离谱的要求,竟然真的得到了满足。 他被带到了一个临时的休息室。 虽然没有床,但有一张可以躺下的沙发。 够用了。 刘简做完《长寿功》后,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自律。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3\/3 有效专注:4\/4小时 「自律点数 +1」 【自律点数 138】 心满意足地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需要休息,为下一次循环做准备。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次,一定要第一时间下车,找个清净地方,把自律任务全部完成。 拯救世界?让主角团去头疼吧。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刷自己的KpI。 就在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时,一种熟悉又该死的失重感,猛地将他拽起! 不是肉体的感觉,而是灵魂被抽离的错觉!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熟悉震动感,像一个闹钟,准时将他的意识唤醒。 刘简“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公交车,耳边是熟悉的引擎轰鸣。 以及……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肉身沉睡在座位上的,半透明的自己。 “不是吧,大哥!” 刘简在半空中抓狂地挠头。 “又来?” 他看着下方座位上,那个睡得一脸安详的自己,很想冲下去给自己两巴掌。 睡!睡什么睡!起来加班了!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心态有点崩。 【精神:8\/25】 【进度】 「时间回溯」Lv1(10\/20) 精神又掉了1点! 死于爆炸循环天经地义,但这次他是在睡梦中进入循环的,怎么也掉? 看来精神不是因为爆炸消耗的,而是时空循环消耗掉的。 而「时间回溯」的进度条,还有一半是空的。 除非…… 刘简的“目光”闪烁起来。 他想起了那次被卡进bUG,在“时间长河”里被当成抹布搓洗的经历。 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是显着的。 精神上限暴涨,「时间回溯」进度条也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 要想活命,要想拿到这个顶级技能,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按流程走。 卡bUG! 他迅速回忆上次的流程:灵魂离体,远离爆炸中心,身体被炸毁。 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循环程序就会出错,把他扔进那个“时间长河”。 计划通。 上次就想这么干了,谁能想到自己灵魂体这么拉垮? 这明明就是一辆破公交,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自己居然穿不出去! 除了能飘起来,连个座椅都穿不透,简直离谱。 想出去,要么跟着那两人下车,要么等司机开门自己才能下车。 …… 刘简飘到后车门,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可惜没人看得见。 公交车内的广播响起:“沿江东路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一个前背着的黑色双肩包,戴着黑色遮阳帽,口罩,黑短袖,低着头从前门走上了车。 是那个二次元小哥,卢迪。 刘简想起来了,这站卢迪上车了。 卢迪上车后,李诗情和肖鹤云也已经回过神来。 “师傅,等一下!” 肖鹤云突然站了起来,冲到司机喊到, “我们要下车。” 司机王兴德皱着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还没关上的车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点快点!” “谢谢师傅!” 肖鹤云立刻拉起李诗情,两人飞快地冲下了车。 刘简也立刻下了车。 还好,毫无阻碍地飘出了车厢。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公交车门缓缓关上,载着他那具正在安睡的肉身,以及一车毫不知情的乘客,再次启动,朝着不远处的跨江大桥驶去。 “兄弟,一路走好。” 刘简对着自己的肉身挥了挥手,毫无留恋。 李诗情和肖鹤云下车后,一刻也不敢耽搁,朝着远处跑去。 刘简没有跟过去。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离那辆公交车越远越好,确保自己不会被爆炸的余波波及到。 他晃晃悠悠地飘向空中,视野越来越开阔。 他能看到下面街道上奔跑的两人,还能看到那辆45路公交车,像一个移动的铁皮罐头,平稳地驶上了跨江大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玩一款超高画质的开放世界游戏,还开了上帝视角。 “就是这风有点大,吹得头晕。” 刘简在半空中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个断了线的风筝。 上次被卷进时间长河,系统全程装死。 这次估计也一样。 他回忆起上次的经验,唯一捞着的便宜,就是带着【超专注】和【思维加速】的状态进去,出来时白捡了个【时间回溯】的技能雏形。 看来,想把这bUG利用到极致,还得加点特效。 他努力稳住身形,将“目光”死死锁定在大桥中段的那辆公交车上。 他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跨江大桥的中央猛然炸开,炽热的橘红色光芒瞬间吞噬了那辆公交车和油罐车。 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染黑了半边天空。 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刘简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作用在他上。 不是循环开始时的那种失重感,而是一种……撕裂感。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这个不该存在于此的错误代码。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碎裂。 高楼、街道、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数彩色的数据流,被吸入一个无形的漩涡。 “来了来了!” 刘简非但不怕,反而有点小兴奋。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 -1」 「极致投入,心无旁骛(剩余15分钟)」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 -2」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 (剩余10分钟)」 …… 刘简的魂体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拉扯、揉捏,像面团一样被反复折叠。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奔腾不息的光流,每一粒光点都蕴含着一段人生,一个选择,一种可能。 这就是“时间长河”,一个由纯粹信息和可能性构成的维度。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气味,不经过任何感官,直接灌入他的意识。 上一次,他像个可怜的溺水者,在这片信息洪流中被冲刷得差点魂飞魄散。 但这一次,他有备而来。 “虽然还是很难受,但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刘简的魂体在洪流中艰难地维持着形态,内心疯狂吐槽, “这用户体验也太差了,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差评!” 他知道,自己不能像上次那样被动漂流。 那片虚无和孤寂能把任何坚固的灵魂磨成粉末。 他必须找到一个“锚”,让自己在这条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河流里稳定下来。 唯一的“锚”,就是他自己。 他开始整理自己所有的知识。 《金刚长寿功》的功法口诀,《黄帝内经》的脏腑理论,《道德经》的阴阳之道,《易经》的八卦之变…… 这些知识在他超频的大脑中被拆解、分析、重组。 “《长寿功》讲究脏调和,生机鼎盛,但它的每一式都需要肉身作为载体去完成。我现在是个阿飘,没那条件。” “手脚是外在的引导,真正的核心是‘意’。意到,气到。”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第77章 欢迎来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刘简要做的,就是剥离所有的外在形式,直抵功法最本源的核心。 再用纯粹的“意”,也就是精神力,来重构这一切! 眼下能用的功法只有《长寿功》。 它共分八式,每式皆有对应的观想法。 而他此刻身处时间长河之中,魂体飘摇欲散。 最适合的,唯有第六式“浪里行舟漂海洋”与第七式“白鹤踏波定神思”。 先试第六式。 他将魂体想象成一叶孤舟,把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当作无垠大海。 ——理论上,应随波逐流,浪起舟起,浪落舟沉,以此维系魂体不散。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小舟”刚成形,一个巨浪迎面拍来—— “轰!” 舟碎魂裂,他差点当场溃散。 “咳咳……呛死我了!” 他灵魂里咳出不存在的水, “这哪是海洋?分明是滚筒洗衣机开了甩干模式!” 顺势而为?在这儿,顺从等于被撕碎。此路不通。 “那就反着来!” 他立刻转向第七式——白鹤踏波定神思。 如果说“浪里行舟”讲的是“顺”,那“白鹤踏波”求的便是“定”。 单足立于水面,任波涛翻涌,我自岿然不动。 这不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吗? 他立刻开始在意识中勾勒白鹤的形象。 一只白鹤缓缓在意识中凝聚——修长脖颈、纯白羽毛、金足独立。 细节来自他记忆中的一部高清纪录片,纤毫毕现。 可刚成型,一股信息洪流冲刷而过,白鹤如瓷器般碎成光点。 不行,光有白鹤还不够。 他心念再转,在鹤足之下,观想出一片平滑如镜的湖面——那是他的心神,亦是意识之基。 而他自己,则再次化为通体雪白的白鹤。 羽翼收敛,长颈微曲,单足立于镜面之上,另一足轻轻提起,藏于腹下。 “轰!” 洪流再至! 他脚下的“镜面”应声布满裂痕,轰然破碎。 白鹤也被冲散。 “再来!” 一样被冲散。 很快,他意识到问题所在,这只白鹤只有“形”,没有“神”。 它为何能立于波上? 它代表什么? 没有神韵的观想,不过是无根之木。 “白鹤的神韵……是什么?” 【思维加速】仍在生效,无数知识碎片在脑中碰撞—— 长寿、高洁、仙逸……在古人心中,鹤从不独行,常伴松云、仙人,象征超然物外、遗世独立。 一道灵光闪过, 《白鹤踏波定神思》的重点,根本不是“白鹤”,也不是“踏波”,而是“定神”! 白鹤只是意象,是助人抓住“定境”的工具。 他真正要观想的,是那种—— 于喧嚣中守高洁,于动荡中持定力,于生死外得逍遥的精神内核! 这一次,他不再描摹羽毛与形体,而是将全部心神凝为一个纯粹的意念“定”。 这“定”化作鹤的轮廓,无形却有神——无羽而显高洁,无目而能洞悉,无血肉而蕴长寿之韵。 他让这“意念之鹤”单足轻点脚下镜面之上。 洪流再至! 镜面应声碎裂,白鹤形态模糊欲散。 不够,光有“白鹤”有神还不够。 湖面也不是平整如镜。 他不再强行让“镜面”绝对静止,而是从《道德经》中汲取智慧——“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又从《易经》里领悟变化——“静极生动,动极复静”。 他让那“镜面”随着信息洪流的节奏,产生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以柔克刚,顺势而为! 渐渐地,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脚下的“镜面”不再轻易破碎,而是像一块极具韧性的水银。 无论外界的洪流如何冲刷,它都能通过细微的波动,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卸掉大半。 而他所化的白鹤,也终于在这片动荡不休的“水面”上,稳稳地站住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成功了! 他在这片混乱的维度里,为自己创造出了一片“净土”!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掌控感中时,大脑的思维好像变慢了,再也没有刚才的通透。 反噬要来了吗? 然而,一股迟钝感刚刚升起,就被白鹤形态下那种清明宁静的意境给冲淡了。 虽然思考速度还是慢了下来,但远没有到无法思考的地步。 “咦?这观想法……还能减免反噬?”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刘简兴奋地差点没维持住白鹤的形态。 我,刘简,于时间长河之中,顿悟大道,自创神功! 这种成就感,比刷一百个自律点还爽! 他甚至有闲心“环顾四周”,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信息洪流。 然而,他还没来的及给“白鹤观想法”起一个更霸气的名字,整个时间长河,毫无征兆地暴动了! 如果说之前的洪流是湍急的江水,那现在,就是掀起了万丈狂澜的怒海! “我去!不讲武德!” 刘简吓了一跳,连忙收束心神,全力维持着【白鹤观想法】。 那股刚刚建立起来的“稳定”和“宁静”,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得粉身碎骨。 无数混乱的、矛盾的、尖锐的情感和信息,不再是流过身边,而是野蛮地灌入他的意识。 刘简的魂体在狂潮中疯狂扭曲,【白鹤观想法】凝聚出的白鹤形态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他这才明白,时间长河并非没有脾气,而是它之前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整个时间维度,都在本能地排斥他,想要将他这个“病毒”彻底清除! “给我顶住!” 他只能疯狂地催动着观想法。 每一次修复,都像是从他的灵魂本源中抽取力量。 他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 灵魂被撕成碎片的剧痛,像是永无止境的酷刑。 他所观想出的那只“意念之鹤”,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个“定”字的执念,在信息的狂潮中苦苦支撑。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离彻底消散更近一步。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魂体,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剥落、分解,化作时间长河里毫不起眼的一粒光尘。 “完了……这次玩脱了……” 从他决定卡bUG,挑衅时间本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我的自律点……我的太极全家桶……我还没睡够七小时……” 就在这最后的念头即将消散的刹那。 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暖意,从他灵魂最核心处凭空生出。 那不是温度,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的概念。 像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缕晨光,像沙漠里涌出的第一股清泉,像婴儿降世的第一声啼哭。 温暖,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伟力。 这股暖意迅速扩散,将那些即将飘散的意识碎片,一片片、一丝丝地重新粘合、聚拢。 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正在将破碎的他,重新拼凑完整。 混乱的洪流仍在咆哮,但在这片暖光的笼罩下,一切毁灭性的力量都被隔绝在外。 刘简的意识,就在这片绝对安全的“净土”中,慢慢重塑。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千百年。 …… 当意识重新凝聚,刘简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摇晃的罐头里。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震动感,熟悉得让他想骂人。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晃动的扶手吊环,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引擎的轰鸣。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有点刺眼。 一切都和之前的循环没什么两样。 “又回来了……” 刘简脑仁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抽痛,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僵住了。 这只手……很陌生。 指节更粗,掌心有他不熟悉的薄茧,这不是刚才自己的那具身体。 他缓缓放下手,借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反光,看到了一个同样陌生的年轻面孔。 这不是他。 他一抬头,惊愕地环顾四周。 车里……人也太多了。 整个车厢被挤得水泄不通,前胸贴后背,连个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早餐味和廉价香水味,熏得他脑仁疼。 这不对劲。 之前的循环,车上可没这么多人。 李诗情和肖鹤云呢?那个拎着高压锅的陶映红呢? 他扫视一圈,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看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沉入意识,打开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体魄:10\/20+ 智力:17\/17+ 精神:5\/25 【自律点数:135】 【生命种子:1】 【技能】 「白鹤观想法」Lv1:以心神为水,以意志为鹤,定念于波澜之间,守神于喧嚣之中。精神稳定度+10%,精神力恢复速度+5%。 …… 【进度】 「时间回溯」Lv1(19\/20) …… 【系统信息】 「警告:检测到宿主灵魂濒临溃散,生命种子已激活。」 「生命种子 -1」 「正在修复受损灵魂……修复完毕。」 「警告:精神力接近安全阈值!请尽快补充。」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生命种子……没了一个! 一个世界才弄到一颗生命种子! 比自律点金贵多了,就这么没了一颗! 为了卡个bUG,不仅赔进去一颗生命种子,最后精神力跌到只剩5点。 换来一个【白鹤观想法】和只差临门一脚的【时间回溯】。 应该算是赚了的。 就是太危险了,差点就回不来了,以后一定要苟着点。 他试着在脑海里观想了一下那只单足独立的白鹤,头痛的感觉似乎真的减轻了一点。 聊胜于无吧。 他叹了口气,开始观察四周。 这辆车绝对不是他之前待的那辆。 虽然同样是45路公交,同样的路线,但车内的陈设更新,空间布局也略有不同。 最关键的是,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一片空白。 这里是哪里? 我又……是谁? 第78章 你说你叫……王萌萌? 刘简被挤在后门附近,身边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魔性的音乐配上杠铃般的笑声,极具精神污染效果。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缝隙里传来。 “你……你能不能别挤了?” 刘简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正被一个穿着蓝衬衫带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挤在角落里。 女生看起来也就20岁左右,一脸的惊慌和无助,身体尽力想往车厢壁上贴,躲避着身后男人的靠近。 那个花衬衫男人一脸猥琐的笑容,假装没听见,身体又往前凑了凑。 “小妹妹,车上人多,站不稳嘛,互相体谅一下。” 他说话时,一只手不老实地朝女孩的腰间伸去。 女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里噙着泪水,却又不敢大声呼救。 车上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戴着耳机,或者低头玩手机,对角落里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刘简皱了皱眉。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休息。 可那只伸出去的手,像根刺。 这念头只挣扎了不到半秒,便被压了下去。 他轻吁一口气。 算了。 就当是为我逝去的生命种子积点德了。 他瞅准了蓝衬衫男因为车辆颠簸而身体晃动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看似无意地抬起手,用手肘精准地顶在了男人腰侧的麻筋上。 力道不大,但极为阴损。 “嗷——!” 蓝色衬衫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半边身子瞬间麻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他惊恐地回头,想看看是谁暗算他。 刘简却早已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看着窗外,嘴里还配合地“啧”了一声。 周围的人终于被这声惨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蓝衬衫男又痛又麻,对上十几双眼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找不到目标,最后只能怨毒地瞪了周围一圈,灰溜溜地往车厢前面挤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那个校服女生终于松了口气,她感激地看向刘简。 虽然刘简刚才的动作很隐蔽,但她离得最近,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客气。”刘简淡淡地回了一句,继续望向窗外。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女孩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从人群里挤了过来,站到刘简身边,仰着脸,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刚才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举手之劳。” 刘简打断了她的话。 他实在没心情和一个小姑娘聊天。 “我叫王萌萌,在嘉林师范上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感激。 刘简正准备随便说个假名把她糊弄过去,可当“王萌萌”三个字钻进耳朵时,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齐肩短发,蓝白校服,清秀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王萌萌! 那个五年前因为在公交车上遭遇骚扰,执意要下车,结果被货车撞死的女孩! 引发了之后所有悲剧的、一切事件的源头! 刘简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没错,是嘉林市,是45路公交车。 “你……” 刘简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艰难地开口,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王萌萌啊。” 女孩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有点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刘简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王萌萌,看向车厢前方的电子日历牌。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数字。 2014年5月13日。 一股寒意,从刘简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记得清清楚楚,李诗情和肖鹤云进入循环的那天,是2019年。 而王萌萌出事的时间,就是五年前的今天! 他……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悲剧发生的那一天! “怎么了?” 王萌萌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有点担心, “你……不舒服吗?” 刘简的目光缓缓下移,重新聚焦在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上。 清秀,干净,带着学生特有的青涩。 “我……没事。” 刘简含糊地应了一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 【精神】只剩5点,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告诉他要赶快找个地方休息。 王萌萌眨了眨眼,觉得眼前这个帮了她的人有点奇怪,但还是鼓起勇气,认真地说道: “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 刘简下意识地拒绝。 “不行!一定要的!” 女孩却很坚持,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执拗, “你帮了我,我总得知恩图报吧。不然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刘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动。 他现在身无分文……不对,这具身体里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要是能蹭一顿,不仅省钱,还能完成每日自律。 “好吧。” 零点五秒后,刘简的理智向现实低了头, “简单点就行。” 先解决温饱和任务,剩下的以后再说。 公交车到站,两人随着人流挤下车。 王萌萌显然对这附近很熟,轻车熟路地领着他往一条小吃街走去。 “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味道特别好,我们去那儿吧!” 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雀跃,刚才在车上的阴霾似乎已经散去了不少。 刘简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同时飞快地检查这具身体的口袋。 左边裤兜,空的。 右边裤兜,入手一个硬邦邦的长方体。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台智能手机,看牌子和款式,确实是这个年份该有的东西。 他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的是密码输入界面。 “……” 行吧,意料之中。 他把手机塞回去,又摸了摸上衣口袋和后裤兜。 在后裤兜里,他摸到了一个钱包。 刘简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不动声色地打开钱包。 几张红色的钞票,加起来大概五百多块。几张银行卡。 没了。 最关键的身份证,没有。 刘简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身份证,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住不了酒店,坐不了火车,甚至连找个正经工作都费劲。 他现在就是一个黑户。 一个精神力濒临枯竭、身无分文、对自身身份一无所知的黑户。 “你怎么了?又走神了?” 王萌萌回头,发现他又在发呆。 “没什么。” 刘简收起钱包, “在想事情。” “别想啦,先吃饭!” 王萌萌把他拉进一家挂着“老王记牛肉面”招牌的小店。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肉!” 王萌萌熟门熟路地喊道。 她转过头,对刘简笑了笑: “别客气,这里的牛肉最大块了。” 刘简看着她,没说话。 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然后找个地方躺下。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大片的牛肉,翠绿的香菜,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刘简确实饿了,或者说,是这具身体饿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拿起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 王萌萌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想笑,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大块牛肉夹了好几片到他碗里。 “你慢点吃,别噎着。” 刘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奋斗。 一顿饭,总算让他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胃里暖烘烘的,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些许。 吃完饭,王萌萌抢着付了钱。 走出餐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女孩看着刘简,再次问道: “我叫王萌萌,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刘简沉默了。 我是谁?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 体魄是10点,比之前在循环里的8点要强一些,但也就那样。 “我……”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会连名字都忘了吧?”王萌萌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叫……刘简。”他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反正这个世界他谁也不认识,用本名也无所谓。 “刘简?” 王萌萌念了一遍,笑着说, “挺好听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刘简看着这张干净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一个鲜活的、善良的、甚至有点执拗的女孩。 王萌萌见他又在发呆,不由得歪了歪头,好奇地问: “刘简,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啊?回家吗?” 回家? 刘简在心里苦笑一声。 回哪个家?香港还是末世? 至于这具身体的家……鬼知道在哪儿。 他现在最想去的就是找个能睡觉的地方。 “不回家。” 刘简含糊地回答, “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 王萌萌眨了眨眼,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你不住在嘉林吗?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嗯,路过。” 刘简继续敷衍。 王萌萌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游离的眼神,再联想到他身上这件洗得有点旧的t恤,以及刚才吃饭时几乎是风卷残云的样子,一个念头慢慢在她心里成形。 这个大哥哥,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而且看样子,好像还挺穷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开口: “那个……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有些泛红。 让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陌生男人去自己住的地方,怎么想都觉得太大胆了。 可是一想到他刚才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那份恩情又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第79章 我的人,你也敢动? 刘简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地方去? 他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疲惫: “确实……暂时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脸是什么?能当饭吃吗?能换自律点吗? 看到他承认,王萌萌反而松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那、那要不……你先去我住的地方歇歇脚?” 她连忙补充道: “我租的房子,室友前两天搬走了,空出的房子房东还没租出去!你别误会!” 女孩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急于解释的样子显得可爱又真诚。 刘简在心里默默给王萌萌发了一张“年度烂好人”奖状。 这姑娘真是……单纯得让人心疼。 他现在就是那个路边嗷嗷待哺的流浪猫,而王萌萌,就是那个忍不住要把猫捡回家的冤大头。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刘简假意推辞了一下。 “不麻烦!不麻烦!” 见他答应,王萌萌显得很高兴, “你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走吧,离这里不远。” 说着,她就转身在前面带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刘简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女孩那扎着简单马尾的背影,心情复杂。 “就是这里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了三楼一户的防盗门。 “进来吧,有点乱,你别介意。” 房子不大,是标准的两室一厅。 客厅里堆着一些书和杂物,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沙发上放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偶,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馨。 “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王萌萌放下自己的小背包,热情地招呼他。 刘简没坐,他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像是在评估安全环境。 “这是空的房间。” 王萌萌指了指靠近阳台的那间卧室, “你今晚可以先睡这里。我去找一套干净的被子给你。” 她又指了指另一间关着门的房间:“那间是我的。” 刘简点了点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躺下。 “谢谢。” 他言简意赅地道了声谢,然后直接走进了客房。 王萌萌看着他毫不客气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觉得他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一张书桌,陈设简单。 “不用太麻烦。” “没事没事。” 王萌萌说着,就钻进了其另一间房。 房间里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 疲惫感如山一般压了下来。 他闭上眼,立刻调出系统面板。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0\/7小时 均衡饮食:1\/3 有效专注:0\/4小时 【系统信息】 「警告:精神力接近安全阈值!请尽快补充。」 所以,原身的作息与他无关。 他必须自己重新完成一遍。 今天的任务,看来是没指望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王萌萌正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睁眼,她笑了笑。 “被褥和枕头,都是刚洗过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可以了,多谢。”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写会儿作业。” 王萌萌把被褥放在床铺上,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 “我给你烧了点热水,你要喝吗?” 刘简几不可察地颔首。 片刻后,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杯子递到他面前,王萌萌正关切地看着他: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刘简接过杯子,热水暖暖的,正好。 “哦……” 王萌萌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放心,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吃点药?” “不用。” 刘简摇头, “睡一觉就行。” 这倒不是瞎话,睡觉,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药。 “好吧。” 王萌萌看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晚饭我等下叫你。” “嗯。” 刘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将杯子里的热水一口气喝完。 胃里暖洋洋的,让他精神稍振。 他没有急着躺下,而是走到床边,盘腿坐了上去。 闭上眼,【白鹤观想法】的法门在心头流转。 观想开始。 他的心神不再是惊涛骇浪,而是一片无垠的静谧湖面,澄澈如镜。一只洁白的仙鹤,从天际飞来,轻盈地落在水中央,单足而立。 鹤立,则波澜不起。 水面映照着他纷乱的思绪,那些担忧、迷茫、疲惫,都化作水中的倒影,清晰可见,却又无法撼动水面的平静。 鹤首轻点,仿佛引来一道清冷的光,从他头顶灌入,涤荡着精神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那根搅动的钢针,渐渐停止了转动。 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弛下来。 …… 第二天清晨。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刘简的脸上。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完气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舒坦。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爆炸,没有时间循环。 他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0 体魄:10\/20+ 智力:17\/17+ 精神:9\/25 【自律点数:135】 【生命种子:1】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7\/7小时(已完成) 均衡饮食:0\/3 有效专注:0\/4小时 精神力恢复到了9点。 【白鹤观想法】确实给力,单靠睡觉和观想就能恢复4点精神,效率远超预期。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他正在盘算,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刘简?你醒了吗?”是王萌萌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惺忪。 “醒了。”刘简应了一声,从床上下来。 门开了条缝,王萌萌探进一个小脑袋,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脸上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早上好!我煮了粥,一起吃早饭吧?” “好。”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碟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小盘酱菜。 简单,却透着家的味道。 “快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王萌萌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先盛了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 刘简没客气,拿起勺子就开动。 他需要完成今天的【均衡饮食】任务。 白粥配鸡蛋,碳水和蛋白质都有了。 “你……” 王萌萌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偷偷打量他,犹豫着开口,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刘简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打算? 他最大的打算就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今天的“有效专注”任务刷满,然后再考虑精神力恢复和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问题。 “还没想好,可能……先找个工作吧。”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最正常的理由。 “找工作?” 王萌萌的眼睛亮了亮, “对哦,你昨天说你是路过这里。你要在嘉林市找工作吗?我可以帮你看看招聘信息!” 看着她热心肠的样子,刘简心里一阵无语。 姑娘,你心也太大了。 捡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回家,还管饭,现在还要帮着找工作。 你爸妈知道你这么“乐于助人”吗? 哦,对,她爸妈…… 想到王兴德和陶映红,刘简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婉拒了王萌萌的好意, “不过,可能要借你的电脑用一下。” “当然可以!” 王萌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就在我房间,你自己去用吧,密码是我的生日,0928。” 这么重要的信息就这么告诉我了? 刘简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饭,王萌萌主动收拾了碗筷。刘简则走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床上放着几个玩偶。 书桌上堆着课本和习题册,旁边立着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属于少女的青春气息。 刘简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开机画面过后,他熟练地输入密码。 桌面背景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孩,就是王萌萌自己。 他直接打开了浏览器。 找工作? 那只是个借口。他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公交车上那个蓝衬衫的猥琐男。 他本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人,但王萌萌这么好的姑娘因他而死,如果王萌萌不死,王兴德和陶映红就不会策划爆炸。 归根结底,这个蓝衬衫,是一切悲剧的间接源头。 刘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可以不在乎什么公理正义,但他很记仇。 动我可以,动我的人不行。虽然跟王萌萌也就认识了一天,但这姑娘现在勉强算是他“罩着”的人了。 而且…… “进行网络追踪,分析数据,也算有效专注。” 刘简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没有直接动用黑客技术。 现在的他是个“黑户”,任何可能引起官方注意的行为都必须避免。 先在嘉林市本地的几个大型论坛和贴吧里,以“45路公交”、“咸猪手”、“色狼”、“蓝衬衫”等几个关键词进行组合搜索。 时间范围,设定在昨天下午。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上百条结果。大部分是无用的灌水信息。 刘简的目光飞速扫过一条条标题。 “今天坐45路,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45路公交的司机师傅是不是都特凶?” “【吐槽】今天在车上遇到一个没素质的家伙,短视频外放,笑得像驴叫!” 刘简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他有印象,就是昨天在他旁边那个油腻中年男。 他继续往下翻。 忽然,一个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80章 摊牌了!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直播贴】深扒45路公交色狼!有图有真相!姐妹们都进来避雷! 刘简没犹豫,点了进去。 主楼的文字义愤填膺,痛斥一个蓝衬衫中年男人借公交晃动揩油。 楼主显然是个暴脾气,文字极具煽动性。 “……姐气不过,偷偷拍了张照片,不是很清楚,但能看清那张猥琐的脸!姐妹们认准了,以后在45路上看到这孙子,离他远点!最好直接开骂!” 照片贴在下方。 像素不高,画面晃动,但侧脸、蓝衬衫、金丝边眼镜,组合在一起就是那个男人。 “互联网活菩萨啊。”刘简自语。 他快速翻阅回帖,短短几分钟,楼层已经上百。 “我去!是他!上周我就遇到了,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啊啊啊我也见过!他就在弘强电缆那一站下的车,看着人模狗样的!” “已转发!必须让姐妹们都注意点!” “楼主牛逼!就该曝光这种人!” 弘强电缆? 刘简手指轻点,打开新标签页。 输入“嘉林市弘强电缆有限公司”,回车。 公司官网弹出,地址、联系方式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企业风采”栏目,贴着员工活动照。 “你在看什么呀?这么认真。” 王萌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洗完碗,正擦着手走近。 刘简不动声色地切换网页,屏幕上立刻变成一个招聘网站,职位和薪资要求密密麻麻。 “看工作。”他答得自然,“了解一下行情。” 王萌萌凑过来看了看。 “哇,现在找工作好难啊。”她感慨。 刘简点头:“是啊,压力大。” 他心里疯狂吐槽:可不是么,我一黑户找正经工作?想屁吃呢。这不叫找工作,这叫执行正义,顺便刷个KpI,主打一个公私兼顾。 “那你慢慢看,我不打扰你了。”王萌萌很识趣地退出房间。 房间里重归安静。 刘简的注意力回到弘强电缆的官网上。 他点开“企业风采”,一张张翻看照片,那张模糊的侧脸数据已经录入大脑,此刻正与官网上的每一张脸进行高速比对。 十分钟后,他的手指停在一张集体照上。 照片前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得和煦,正是公交车上的蓝衬衫。 照片下的名字标注:销售部副经理——何鹰骏。 找到了。 刘简眼神沉了下去。 接下来,他进入了猎人时间。 他没用任何黑客技术,只靠公开的网络信息,耐心拼接猎物的碎片。 从公司官网,到嘉林市本地论坛,再到各个社交平台,用“何鹰骏”做关键词,深度挖掘。 这个何鹰骏在网上相当活跃,好几个社交账号。 通过分析他的发帖时间、照片背景、打卡地点,刘简迅速勾勒出他完整的生活轨迹。 家庭住址、作息习惯、常去的餐厅,甚至他老婆的微博账号……通过公开信息交叉比对,这个人在刘简面前已经没有秘密。 “我这不是人肉搜索。” 他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 “我这是在做社会行为学分析,是完成系统任务的必要过程。绝对不是因为我记仇,绝对不是。”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7\/7小时(已完成) 均衡饮食:2\/3 有效专注:4\/4小时(已完成) “刘简,出来吃饭啦!”王萌萌在门外喊道。 晚饭是三菜一汤。 刘简看着桌上的饭菜,再看看旁边一脸期待的王萌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白吃白住,还让她忙前忙后。 “这顿我来付钱。” 他掏出钱包。 “不用不用!” 王萌萌连连摆手, “你帮了我那么大忙,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快吃吧,菜要凉了。” 刘简没再坚持。 吃完饭,刘简抢着洗了碗,良心总算安稳了一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王萌萌还在梦里,刘简已经在客厅里打起了太极拳。 【太极拳】的熟练度缓慢增长,聊胜于无。 等王萌萌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晨光里,刘简的身影不疾不徐,动作连贯圆转,透着一种沉静的韵味。 “你……你还会打拳啊?”王萌萌停下脚步,嘴巴微微张开。 刘简收功,缓缓呼出一口气。 “活动活动。” 吃过早饭,刘简对王萌萌说:“我出去一趟,昨天网上看到个公司好像还行,去看看。” “好呀!要我陪你吗?”王萌萌问。 “不用,我自己去。” 他拒绝了王萌萌的好意,独自出了门。 直奔论坛帖子里提到的“弘强电缆”公交站。 在站台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假装刷手机,余光却锁定着周围。 根据昨晚的分析,何鹰骏每天早上都坐45路公交,在这站下车,步行去公司。 八点半左右,一辆45路公交到站。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蓝衬衫换成了白衬衫,但那副金丝眼镜和那股斯文败类的气质,分毫不差。 就是他,何鹰骏。 刘简没动,只是看着他走进不远处的写字楼。 目标确认,接下来是收集证据。 直接动手揍一顿? 太低级,而且会惹上警察。 他一个黑户,进局子比谁都麻烦。 必须用合法、高效的手段。 他回到王萌萌的住处,再次打开电脑。 他找到昨天那个帖子的楼主,又联系了几个声称有过同样遭遇的回帖女性,匿名建了个私密群聊。 他开门见山地打出第一行字。 “各位,我们可能被同一个人骚扰了。” 群里沉默片刻,很快有人回复。 “真的是他!就是那个戴眼镜的!” “我想起来了,他当时假装看手机,手一直往我这边蹭!” 一时间,群情激愤。 刘简冷静地打字: “光愤怒没用,我们需要证据,能把他送进去的铁证。” “可是……怎么取证啊?那种事发生得很快,等反应过来,他早就跑了。” 一个女孩打出这行字,满是担忧。 “我有办法。” 刘简将他整理好的何鹰骏的通勤规律发到了群里。 “他每天早上大概8点半,会在这几个站点中的一个下车。下午5点半下班,会从公司门口的站台坐车回家。我们可以在这两个时间段,分头在45路公交车上‘偶遇’他。” “记住,不要激怒他,不要和他对视。装作玩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调整好角度,录下来。”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录到清晰的视频,就够了。” 这个计划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一场针对公交色狼的围猎,在网络上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第三天下午。 刘简正在房间里闭目进行【白鹤观想法】,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私密群聊的消息。 一个女孩发来一段视频,并配上一个激动的表情:“我录到了!超清楚!” 刘简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但能清晰地看到,何鹰骏站在拥挤的车厢里,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正不规矩地伸向旁边一个女孩的后背。 镜头拉近,何鹰骏那张伪善的脸被拍得一清二楚。 “干得好。”刘简回了三个字。 他将视频保存下来,又匿名注册了一个邮箱,把视频连同那篇爆料的论坛帖子链接,一起打包,分别发送给了嘉林市公安局的官方邮箱和几家本地知名媒体。 做完这一切,他删除了所有相关记录,退出了群聊。 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和舆论了。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为了完成每日任务而努力的热心市民罢了。 当晚,嘉林市地方台的晚间新闻,就播报了这则消息。 “……近日,我市警方接到多名群众举报,成功抓获一名在公交车上长期对女性实施骚扰的违法行为人何某。据了解,何某为我市某公司管理人员,目前已被依法行政拘留……” 电视上,何鹰骏被警察带走的身影一闪而过,脸上打了马赛克。 “太好了!这种人就该抓起来!”王萌萌坐在沙发上,拍手称快。 刘简靠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脸上没什么表情。 成了。 一切的源头,这个间接导致了王兴德夫妇悲剧的男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王萌萌的命运,被改变了。 那么,未来呢? 他正想着,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生命协议触发】 「检测到宿主行为修正关键节点人物‘王萌萌’命运,协议激活。」 「检测到宿主行为惩戒罪恶,修正局部因果链,奖励‘生命点’x3!」 「‘生命点’正在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30」 【自律点数 165】 刘简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条警告信息接踵而至,让他浑身一僵。 「警告!世界线收束力场正在增强!」 「检测到宿主为异常时间锚点,时空悖论修正程序启动,将对宿主进行强制剥离!」 「回归倒计时:00:59:59」 「回归坐标锁定:东海市,2019年5月9日。」 来了。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终究还是要回去。 “刘简?你怎么了?” 王萌萌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看着他,“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刘简缓缓转过头,看着女孩那张单纯而关切的脸。 阳光,善良,对未来充满希望。 真好啊。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涩:“王萌萌。” “嗯?”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但请你一定相信我。” 王萌萌看着他前所未有严肃的表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刘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五年后。” 第81章 爸爸,我的小木马坏了! 王萌萌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五、五年后?” “对。在一个我没能阻止你的世界线里,几天前的5月13号,你在45路公交车上,因为被骚扰,执意要下车,结果……出事了。” 刘简的话很轻,王萌萌却呼吸一滞。 “你的父母,王兴德和陶映红,因为无法接受你的离去,在五年后,带着炸弹,上了同一路公交车,想和一车的人同归于尽。” 王萌萌的脸一下没了血色,她下意识捂住嘴,身体发起抖来。 “我……我爸妈他们……” “如果阻止不了,会死。” 刘简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我也没想到会意外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你出事的那天。” 刘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我救了你。现在,这个世界的你,不会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我要回去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就要离开这这具身体了。” “我不知道我回去之后,我所在的那个未来,会不会因为这里的改变而改变。也许会,也许……一切照旧。” 刘简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沉重。 “所以,王萌萌。如果……如果我回去之后,一切都没有改变。你的父母,依然走在那条绝路上。”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他们?” “一句……只有你们一家人才懂,能让他们立刻相信我的话。” …… 咯噔。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熟悉的震动,将刘简的意识被拽回现实。 刘简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公交车,耳边是熟悉的引擎轰鸣。 回来了。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掉线’——意识和身体,一同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35\/98 体魄:20\/20+ 智力:17\/17+ 精神:17\/25 【自律点数:165】 【生命种子:1】 【技能】 「时间回溯」Lv1:被动技能,死亡后触发,时间回溯到一分钟前。冷却时间:24小时。 …… 一分钟,冷却二十四小时。 保命神技,就是1分钟时间太短了. 刘简抬起头,目光与李诗情和肖鹤云对上了。 只一眼,刘简就知道,在他“掉线”的这段时间里,这两人没少遭罪。 李诗情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慌乱和无助,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肖鹤云紧抿着嘴,扶着眼镜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整个人的坐姿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看到刘简清醒过来,两人都是一愣,随即眼中透出询问。 刘简没有废话,嘴唇微动,用口型对二人无声地说道:“发消息,张成。” 李诗情和肖鹤云立刻会意。 这个最神秘的队友,终于上线了。 肖鹤云立刻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公交车平稳行驶,跨江大桥标志性的拉索,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刘简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站起来,一步步朝车厢后部的陶映红走去。 他的动作不快,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懒散,一个准备下车的年轻人,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 陶映红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对身后靠近的人毫无察觉。 那个高压锅,就静静地放在她脚边。 刘简走到她身侧,左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搭,像是要在颠簸中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拇指却精准地找到了她锁骨上方的一处神经丛。 他发力一按。 一股尖锐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陶映红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僵住,整条右臂软了下去。 那只随时准备伸向引爆按钮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刘简已经弯下腰,单手拎起了那个沉甸甸的高压锅。 “肖鹤云!”他低喝。 肖鹤云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两只手接过了那个高压锅。 车上的乘客终于反应过来。 “喂!你干什么!” “抢东西啊!” “那个人怎么了?晕倒了!” “报警!快报警!” 乘客们的尖叫和骚动,让正在开车的王兴德脸色大变。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妻子倒下,也看到了刘简把锅递给肖鹤云。 “吱——!” 公交车在桥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印记,猛地停住。 王兴德双眼充血,一把扯开安全带,就要从驾驶座上站起来。 就在这一刻,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压过了公交车上的嘈杂。 王兴德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的狂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 他猛地坐回原位,松开手刹,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车身化作一头发疯的野兽向前冲去! 乘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度甩得东倒西歪,尖叫声被引擎的轰鸣撕得粉碎。 “叔叔!” 李诗情的声音响起,她踉跄着扑到驾驶座旁,双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扶手杆,稳住身形。 “叔叔!王萌萌!我们清楚王萌萌的事!” “王萌萌”三个字,让王兴德踩着油门的脚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引擎的咆哮声弱了一截。 公交车依旧在高速前行,但那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却缓了下来。 他猛地扭过头,一张因充血而扭曲的脸正对着李诗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什么?” “五年前!5月13号!45路公交车!”李诗情带着哭腔,将那段深埋的过往吼了出来,“她碰到了色狼,她非要下车……结果被后面的大货车……” 王兴德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地颤抖,车速越来越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我就知道我的萌萌不是无理取闹……” 车厢后方,刚刚从麻痹中缓过劲的陶映红也听见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先是迷茫,随即燃起同样的震惊与疯狂,挣扎着想坐起来。 刘简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看到她有所动作,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有某种特殊的质地,轻易就穿透了所有杂音,清晰地落进王兴德和陶映红的耳中。 “有人,托我给你们带一句话。”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刘简看着王兴德,又看了看挣扎着抬起头的陶映红,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着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女孩最后的嘱托。 “她说……” “爸,我的小木马坏了,但你别扔掉。” 吱——嘎—— 刺耳的急刹声划破长空,公交车在桥面中央,猛地停下。 王兴德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那只摔坏的小木马,是他答应修却从未兑现的承诺——一个外人绝不可能知道的遗憾。 刘简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你答应过会帮我修好的。” “还有……妈,别再给我织那件毛衣了,那个颜色太老气了,我不喜欢。” 陶映红好不容易坐好的身子又僵住了。 那件毛衣,是女儿出事前她正在织的,织了一半,就再也没有机会完成了。 女儿确实跟她抱怨过颜色不好看,当时她还训了女儿一顿,说小孩子懂什么。 如今,这些只有家人才知道的日常对话,从一个陌生人的嘴里说了出来。 刘简呼出一口气,将最后的话语送出。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的活着。” 仿佛……女儿就站在他们面前,带着一点撒娇,一点抱怨,最后却满是眷恋。 王兴德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陶映红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股执念,在这一刻,被这两句来自“过去”的家常话,击得粉碎。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生命协议触发!」 「检测到宿主行为修正关键节点人物‘王兴德’‘陶映红’命运,协议激活。」 「检测到宿主行为拯救全车生命,修正主要因果链,奖励‘生命点’x5!」 「‘生命点’正在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50」 【自律点数:215】 刘简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 他转头看向抱着高压锅,已经彻底石化的肖鹤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可以了,接下来是警察叔叔的工作了。” 肖鹤云僵硬地转过头,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循环……真的要结束了吗? “砰!” 一声巨响,车门被液压钳强行破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入。 一名穿着厚重防爆服的警官快步走到肖鹤云面前。 “先生,别紧张,慢慢地,把东西交给我。” 肖鹤云小心翼翼地,将高压锅递了出去。 另一边,王兴德和陶映红没有任何反抗。 车上的乘客被分批带离,去做笔录。 刘简、李诗情、肖鹤云作为核心当事人,被请上了一辆单独的警车。 车内,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李诗情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整个人有些恍惚。 肖鹤云则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还在轻微颤抖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想起王萌萌的公寓,早晨推开窗,能闻到楼下早餐店飘上来的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那才是生活的味道。 多好的姑娘啊。 会为他脸红,会傻乎乎地担心他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没地方住,会给他做放多了盐的番茄炒蛋,然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他救了她。 在那个2014年的时空里,她会好好长大,考上大学,谈一场恋爱,也许会忘了那个只待了几天、连名字都可能是假的男人。 挺好。 可在这个时空呢?什么都没改变。 王兴德和陶映红依旧失去了女儿。 他就像一个时空邮差,送了一封来自平行世界的信。 信送到了,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主角是李诗情和肖鹤云,他们经历了九死一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而他,只是个过客。 “也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啥样的,可千万别再是这种开局地狱模式了。当个富二代咸鱼什么的,躺平刷点数,不香吗?” 第82章 系统,你是真的狗! 肖鹤云和李诗情与他道别,什么也没多问。 刘简对他们摆了摆手。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个孤儿,朋友寥寥。正好,省了许多麻烦。 他没有回学校宿舍,在附近找了个便宜的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恢复精神,再考虑下一次穿越。 洗漱完毕,他躺在床上直接入睡。 几天后。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面板上的【位面穿越】选项和220点的自律点数,直接选择了出发。 “系统,出发!下一个世界,我要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自律点数 -100】 意念一动,一阵眩晕感传来。 …… “唔……” 刘简被背上传来的酸痛感弄醒了。 头顶是斑驳的木梁,空气里浮动着潮气和灰尘的味道。 屋里很暗,光线从一扇糊着旧纸的小窗透进来,勉强照亮角落里半旧的木箱和木盆架。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身上是件宽松的蓝灰色棉布袍子。 样式很眼熟,跟古装剧里的太监服差不多。 他顿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他手有些发颤,缓缓向下探去。 手指探去——还在。 他长舒一口气,至少没穿成真太监。 虚惊一场。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 光幕在眼前展开,样式变了很多。 「检测到位面能级提升,世界规则发生变动……」 「自律系统正在适配升级……升级完成。」 一个新增的条目跳了出来。 「新增:本世界可吸收外界能量,每日补充1自律点。」 刘简愣了愣。 “意思就是,这个世界的空气质量好,呼吸就能攒点数?” 他继续往下看。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11\/20 悟性:17 精神:25\/25 内力:无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347天)」 【自律点数:120】 【生命种子:1】 【技能】 「金刚功」(小成):气血如汞,筋骨似铁。 「长寿功」(小成):调和五脏,生机鼎盛,百病不侵。 「太极拳」(大成):内外合一,劲随意走;方圆十步内,气机尽在掌控。 「基础格斗」(小成):熟知人体要害。 「基础射击」(小成):三百米内,指哪打哪;心眼合一,预判射击。 「太极刀\/棍\/枪\/剑」(小成):可化力为旋。 「白鹤观想法」入门:以心神为水,以意志为鹤,定念于波澜之间,守神于喧嚣之中。 「时间回溯」入门:被动技能。死亡后触发,时间回溯到一分钟前。冷却时间:24小时。 “嗯?” 刘简的注意力停在了寿命那一栏。 17岁,括号里一个35。 系统还挺贴心,终于把原身年龄和自己的灵魂年龄都标出来了。 “智力变成悟性了?还多了内力……武侠世界没跑了。” 技能后面没了进度条,变成了“小成”“大成”之类的境界划分。 然而,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状态栏里那行醒目的红字。 “豹胎易筋丸?” 这玩意儿他熟啊!韦小宝的同款毒药,一年没解药身形就会朝着不可控方向变化。 “系统,这什么情况?我这身体的原主是谁?怎么就吃上这玩意儿了?” 他刚问完,一股陌生的记忆涌进了脑海。 他,刘简,现在的身份是十七岁的“小简子”。 紫禁城,御书房里一个负责洒扫应对的小太监。 半个月前,原身的父亲,为了给他弟弟治病,将他卖给了人牙子。 那男人说,宫里是个好去处。 于是,他被带到了一个阴暗的院子,等待着那把能断绝人伦的冰冷刀子。 就在那之前,一个叫柳燕的女人找到了他。 她没费什么力气,就为他伪造了全套的“净身”文书,用重金买通了内务府负责查验的老太监。 用柳燕的话说,是他运气好,赶上了宫里缺人,查得不严。 她交代的任务很简单,潜伏在皇帝身边,寻找一套名为《四十二章经》的书。 完成了任务会送他一笔钱出宫。 为确保他绝对“忠诚”,柳燕亲手将一颗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药丸滑下喉咙,满口腥甜。 她说,这叫“豹胎易筋丸”。 一年之内,可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一年之后,若无解药,筋骨寸寸扭曲,血肉错位变形,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而他需要效忠的那位“太后”主子,他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神龙教毛东珠。 “……” 刘简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看房梁,真心实意地问候了一句:“系统,你是真的狗。” 上个世界是公交车炸弹,这个世界是身体里装了炸弹。 还特么是个打工人,老板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 “砰!” 房门被推开,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走进来,下巴一抬,捏着嗓子喊: “小简子!你在这磨蹭什么呢?慈宁宫那边来人了,太后她老人家传你过去问话!” 刘简抬起头看着他。 那太监被他看得一顿,但嘴上没停: “看什么看!还不快起来!耽误了太后的事,有你的好果子吃!” “知道了,张公公。” 刘简从床上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 记忆里,这张公公是太后身边的老人,爱仗着资历欺负新人。 张公公见他这么顺从,撇了撇嘴,转身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停叨叨:“手脚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 刘简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间狭窄的偏房。 外面是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午后的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有些晃眼。 宫女太监们低头快步走过,偌大的皇宫里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压抑。 这是刘简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 所有人走路都低着头,说话也小心翼翼。 这地方的养生环境,简直是负分。 去慈宁宫的路不近,一路上穿过好几道宫门。 张公公一路上都在敲打他:“太后她老人家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别仗着自己生了张机灵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万一说错话,咱家也得跟着你倒霉!” 刘简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啊”“哦”地应付着,心思全没在这。 《鹿鼎记》嘛,剧情他熟。韦小宝冒充太监进宫,帮着小皇帝康熙搞定鳌拜,在皇帝和天地会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带着七个老婆归隐,堪称人生赢家。 按剧情走,从韦小宝进宫到假太后毛东珠倒台,满打满算也就俩月功夫。 等她一完蛋,自己的解药上哪儿要去?所以,想活命,就得赶在她倒台前,把事儿办妥,拿到解药。 可那劳什子的《四十二章经》,散得天南海北。 毛东珠自己有两本,鳌拜那儿藏着两本,康亲王、宗人府、顺治爷、平西王吴三桂……人手一本。 最离谱的是,这八本关乎大清龙脉的经书,正主儿康熙皇帝自己,一本都没有。 这叫什么事儿。 要么……干掉毛东珠,一了百了。 这想法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记忆里那女人的武力值可不低,自己估计够呛干的过。 看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得想办法跑路,直奔神龙岛老巢去要解药了。 一想到要去面对一群邪教徒,刘简胃里一阵翻腾。 正想着,前面拐角处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 “参见皇上!” 张公公腿一软,赶紧拉着刘简跪在路边,头死死地埋在地上。 少年皇帝停下脚步,冲着刘简开了口: “你是哪个宫的?” 他的声音很清朗。 刘简心里一紧。 这就是未来的康熙! 旁边那个小太监眉眼乱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定就是韦小宝了! 剧情已经开始了。 他不敢抬头,压着嗓子回: “回皇上,奴才……奴才是御书房的。” “御书房的?” 康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致。 “抬起头来。” 刘简没办法,只能缓缓抬起头。 康熙看清他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长得倒还算机灵。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简子。” “小简子?” 康熙重复了一遍,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韦小宝。 “朕身边有个小桂子,你们俩名字倒挺配。起来吧。” “谢皇上。” 刘简和张公公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康熙没再说什么,带着韦小宝和一众侍卫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那个叫小桂子的韦小宝扭过头,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他。 直到那一行人走远,张公公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了。 “我的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 他拍着胸口,压低声音埋怨, “皇上问话,你回那么快干什么!万一被他看上,调去上书房当差,太后那边怪罪下来,咱们都得掉脑袋!” 刘简没理他,看着康熙和韦小宝远去的背影。 小皇帝,韦小宝……看来自己这颗棋子,可以动一动了。 很快,慈宁宫到了。 门口守着的宫女太监,个个低眉垂首,站得笔直。 张公公把他送到门口,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了,嘱咐他自己进去,便一溜烟跑了。 一个老嬷嬷走了出来,用眼角瞥了他一下。 “小简子?太后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刘简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了这座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高大的梁柱投下大片阴影。 一个身穿凤袍的妇人,正侧身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着浮沫。 她没有看刘简,只是轻声问: “来了?” 这,就是假太后,毛东珠。 刘简躬身行礼: “奴才小简子,参见太后。” 毛东珠放下茶盏,终于转过头来。 “起来吧。哀家让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第83章 演砸了?没事,读档重来! 来了,入职考核。 刘简清楚,眼前这位太后杀人不眨眼。 他得演出一个被“豹胎易筋丸”吓破了胆的十七岁少年的样子。 他努力控制着身体,让自己微微发抖,低着头: “回太后,奴才……奴才无能。这些天奴才一直在御书房内外寻找,但《四十二章经》似乎并不在明处。奴才想,或许……” 他想说,或许藏在什么隐秘的夹层里,需要时间细细探查。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既表现了自己的努力,也为后续的拖延留下了余地。 然而,他话未说完,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让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抬起头来。”毛东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但不敢不从,只能缓缓抬头。 他迎上毛东珠的注视,那里面再无慵懒,全是审视和怀疑。 “你的眼神,不对。”毛东珠轻轻说。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哪里不对? “一个被本宫下了‘豹胎易筋丸’的人,一个随时会烂成一滩血肉的奴才,不该是这种眼神。” 毛东珠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凤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的眼神太镇定了,甚至……还藏着一丝算计。” 刘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蛋了!演过头了! 他忘了,原主“小简子”只是个普通少年,没见过世面,被强行送进宫,又被喂了毒药。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和绝望,不是靠演技就能完美复刻的。 而他,经历几个世界,心性早已磨炼得远超常人。 “太后饶……” “命”字还没出口,毛东珠的身影在他眼前一花。 他胸口剧震,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撞得倒飞出去。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重重地撞在殿内的红木巨柱上,又滑落在地。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视线迅速模糊,意识如同退潮般消散。 这就是死亡。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技能「时间回溯」触发。】 【时间回溯至一分钟前。】 【冷却时间:23:59:59】 …… 嗡—— 仿佛老旧电视被强行关机,又瞬间重启。 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倒流。 撞在柱子上的剧痛、骨骼碎裂的脆响、心脏被捏爆的窒息感、毛东珠冰冷的声音……一切都像倒放的录像带,飞速回溯。 下一秒,刘简发现自己依然躬身站在大殿中央。 右臂完好无损,胸口没有伤痕,空气中也没有血腥味。 一切,都回到了他开口回答前的那个瞬间。 毛东珠正慵懒地坐在主位上,刚刚放下茶盏,那句致命的问话还萦绕在耳边。 “哀家让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这次不是装的。 死过一次的人,哪还需要演? 一个真正活在恐惧中的人,应该是语无伦次的,是混乱的,是充满了绝望的! “砰!” 刘简双膝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奴才该死!奴才无能!奴才找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找到!奴才对不起太后的栽培!求太后……求太后看在奴才还有用的份上,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不,这不是演绎。 死过一次后,这全是特么的真情流露!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主位上的毛东珠,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抖成一团的身影,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流露出一丝轻蔑和满意。 这,才对。 这才是被种下“豹胎易筋丸”的奴才该有的样子。 恐惧、绝望、摇尾乞怜。 刚才那一瞬间的怀疑,或许只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起来回话。” “奴才不敢!奴才有罪!”刘简把头埋得更深了。 开玩笑,这时候抬头,万一眼神又不对劲了怎么办?再死一次,可就没得回溯了! “哀家让你起来!”毛东珠的声音陡然转冷。 刘简一个激灵,这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恐惧,哪还有半分刚才的“镇定”。 这副狼狈样,连自己都信了。 刘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为了活命,形象算个屁。 毛东珠看到他这副模样,眼底最后的一丝怀疑终于消散了。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她语气中透着不耐烦,但杀意确实是散去了。 “谢……谢太后……” 刘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依旧不敢抬头。 “哀家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毛东珠走回主位,重新端起茶盏, “一个月后,如果再没有《四十二章经》的消息……”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月!时间比想象中更紧迫! “奴才……奴才遵命!奴才一定……一定拼了命去找!” 刘简连忙保证,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毛东珠不再与他交谈,重新坐回主位,端起了茶盏。 “对了,皇帝身边新来的那个小太监,叫小桂子。” 她用杯盖撇着浮沫, “近日陛下对他宠信有加……哀家要你盯着他。” 小桂子?韦小宝? 监视韦小宝? 刘简的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这不仅是敲打,这是给他加了个催命的差事。 韦小宝那人身边净是是非,监视他,自己迟早要被卷进去。 监视他,等于把自己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毛东珠的意思很明白,找不到《四十二章经》,就从韦小宝身上找价值,不然他这个“卧底”就没用了,随时可以处理掉。 “奴才……奴才遵命!一定盯紧他!” 他颤声应道。 “滚吧。” 毛东珠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谢太后……谢太后……” 刘简连忙磕头谢恩,手脚发软地倒退着往殿外挪。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仓皇,生怕走慢一步,那催命的掌风又会追上来。 直到远离了慈宁宫,拐进一处无人的夹道,刘简才扶着冰冷的宫墙,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的后背早已湿透,双腿还在不听使唤地打颤。 活下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完好无损的胸口,又摸了摸额头上火辣辣的磕伤,皮都蹭破了。 “md……”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这班上的,也太刺激了。” 一次死亡回溯的机会,就这么用掉了。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看着头顶四四方的天空,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只要自己再犹豫一秒,或者表演得但凡有一丝破绽,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远超他的预料。 毛东珠的强大,给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什么太极拳大成,什么气机掌控,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这个武学真实存在的世界,没有内力作为支撑,一切都是水中月。 他摸着完好无损的胸口,心却沉到谷底。 唯一的复活甲已进入24小时冷却。 一步错,就是真死。 “不行,太被动了。” 他不能坐等一个月后交不出东西被杀,更不能指望毛东珠的耐心能有多久。 有这么个人捏着自己的小命,太危险了。 必须想办法干掉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他便开始盘算着如何动手。 与其等着被她哪天不高兴一掌拍死,不如主动出击,找机会弄死她! 只有这样,他晚上才能睡个安稳觉。 怎么干? 冲过去跟她拼命?那不叫拼命,那叫白给,送人头都没有这么送的。 下毒?人家神龙教出身,是玩毒的祖宗,自己那点知识在她面前不够看。 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康熙? 这倒是一条路子。 可怎么借?直接跑去跟康熙说,“皇上,你妈是假的”? 康熙不把他当成失心疯的疯子拖出去砍了才怪。 想扳倒毛东珠,必须要有铁证,证明她的身份,或者找到真正的太后! 所有计划,都绕不开一个问题——他太弱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刘简喃喃自语, “可问题是,怎么修炼内力?” 他手上的《金刚功》和太极拳,都不能直接产生内力。 不对……《长寿功》! 它调和五脏,鼎盛生机。 在这个武学世界,这功法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内功心法。 还得有门轻功,用来跑路。 他想到了九难师太那套《神行百变》。 还有华山派的《混元功》,修炼难度高,耗时久,但威力极大。 可惜,这些都只是空想。 正当他靠墙苦思,夹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混着市井腔调的嬉笑:“哟,这不是小简子兄弟吗?” 刘简抬头看去。 一个和他穿着同样太监服饰的少年,正倚在墙边,贼眉鼠眼地打量着他。 少年咧嘴一笑,不是韦小宝又是谁? 刘简看着这张市井气的脸,脑中念头急转。 太后刚派自己来监视他,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第84章 老子也是有蓝条的人了! 刘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是小桂子公公。” “别叫公公,多生分,叫我小桂子就行。” 韦小宝上下打量着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全是精明, “我说小简子兄弟,你这额头……太后娘娘赏的?” 刘简心头一跳,立刻低下头。 “没……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路没看道儿,磕门框上了。” 这种鬼话,韦小宝一个字都不信。 他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话头。 “瞧你这胆小的样。不像我,天天跟皇上在英武殿里练摔跤,胆子都给练肥了。” 英武殿? 刘简心里记下这个地名,脸上依旧是那副鹌鹑样。 “皇上……还练摔跤?” “那可不!” 韦小宝的下巴扬得老高,好像跟他对练的是自己。 “皇上最近就爱这个,找了好几个小太监当‘布库’,天天练!摔得噼里啪啦的,可热闹了!” 康熙在找人练手,准备干翻鳌拜。 刘简心中了然,嘴上却不敢多问,生怕引起怀疑。 韦小宝见他这副怂样,也觉得忒没劲,但心里还惦记着太后的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哎,说真的,太后今儿找你到底什么事?我瞅你从慈宁宫出来,那脸白的。” 来了,互相套话环节。 刘简深知言多必失,而且眼前这位可是满肚子都是心眼。 他干脆把刚才的“真情流露”又演了一遍,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太后……太后嫌奴才……办事不力……说……说再给奴才一个月,要是……要是还找不到……” 他“害怕”地看了一眼四周,没敢把《四十二章经》说出来,但那份恐惧,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韦小宝看他这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德行,便知道不能再问了。 他撇撇嘴,拍了拍刘简的肩膀,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太后脾气就这样,你机灵点,好好办事不就完了?” 说完,他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身上根本没有的灰。 “不跟你扯了,我得去皇上那儿伺候了。你啊,也赶紧找地儿擦擦脸,跟个大花猫似的。” 韦小宝哼着跑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刘简脸上的恐惧和仓惶瞬间收敛,恢复了一片平静。 刚才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韦小宝听的。 海大富在查董鄂妃的死因,而镶白旗的经书就是在那时丢的,现在自己透露太后也在找“东西”,韦小宝这根传声筒,肯定会把话带到海大富耳朵里。 只要海大富和假太后对上,自己就有机会去慈宁宫找解药。 …… 回到宫外的住所,他才彻底松懈下来。 能分到一人间,也是为了让他更好地保守太后的秘密。 虽然位于宫外,但他属于“无职差”的低级太监,没有钦派差使,连皇城城门都迈不出去,更谈不上“自由活动”。 出宫可以,想出皇城难。 刘简整个人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他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毛东珠那一掌,他甚至没看清动作,胸骨就碎了。 那种力量和速度,完全不是他现在能抵抗的。 “这就是一流高手吗?” 刘简喃喃自语,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对这个世界武力的具体认知, 【体魄 11\/20】 “体魄11点,还是太低了。” 他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盘算。 “如果……如果我把体魄恢复20点满值,她还能一掌秒了我吗?” “不管了,体魄内力都得练。”刘简下了决心,“白天练金刚功,强化肉体。晚上练长寿功,尝试修炼内力。” 没多久,外面传来小太监喊吃饭的声音。 刘简简单洗了把脸,顺着记忆去了住所附近的伙房。 晚饭很差,两个梆硬的窝头,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白菜汤。 刘简看着碗里的东西,眉头紧锁。 他默默啃着窝头,嘴里没一点味道。 系统面板上,【每日自律】那一栏毫无变化。 【均衡饮食:0\/3】 “均衡饮食……就这窝头白菜汤,均了个寂寞。” 刘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想完成任务拿自律点,想让这具只有11点体魄的身体尽快恢复,改善伙食是头等大事。 可他是个假太监,还是个底层小太监,月钱少得可怜,哪来的钱搞特殊化? 记忆的角落里,一个画面闪过。 半个月前,那个叫柳燕的女人把他送进宫前,塞给他一个油布包,让他关键时刻用来打点。 刘简眼睛一亮,立刻在床板底下摸索起来。 指尖触碰到一块粗糙的凸起。 他用力一抠,一块活络的木板被撬开,里面露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 “找到了!” 油布里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两锭小小的银元宝,加起来大约有二十两。 在这深宫里,对一个小太监来说,这算是一笔巨款了。 刘简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心里有了底。 钱有了,接下来就是找对人。 伙房的管事太监,刘安。 记记忆里,这是个有名的笑面佛,出了名的贪,但只要钱给到位,事情就好办。 刘简把银子贴身藏好,决定立刻就去。这种事,不能拖。 夜色渐深,伙房里忙了一天的人们也到了收工的时候。 大部分厨子和杂役都回房歇着了,只有几个管事的还在账房对账。 刘简在外面探头探脑。 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小太监瞧见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干什么的?这儿没吃的了。” 刘简连忙陪着笑脸:“这位公公,我找刘安刘公公,有点事想请教。” 那小太监上下打量他一番,撇撇嘴:“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挂着一抹假笑的太监走了出来。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嘎吱作响。 “你就是小简子?” 刘安眯着眼,语气不咸不淡。 “是,奴才小简子,给刘公公请安。” 刘简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子。 刘安绕着他走了一圈,鼻子哼了一声。 “御书房的人,跑到我们这油烟地来,有什么贵干?” 老狐狸。 刘简躬着身,声音压得更低。 “刘公公说笑了,奴才哪有什么贵干。就是……就是有点私事,想求公公帮个小忙。” 他说话间,一锭五两的银元宝从袖中滑出,没入了刘安宽大的袖袍里。 手腕一沉,刘安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他脸上的假笑真实了几分,语气也缓和许多。 “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直说。” 刘简心里暗骂一句“老油条”,嘴上却更恭敬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公公您知道,奴才年纪小,身子骨弱。平日里在主子们面前当差,时刻得提着神,生怕出一点差错。” 他顿了顿。 “可这……这每日的饭食,实在是……清淡了些。奴才好几次都差点因为头晕眼花,在主子面前失仪。要是冲撞了贵人,奴才万死不辞,就怕……” “原来是这事。” 刘安用胖手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你这孩子,实诚。当差辛苦,是该补补。” 刘简接上话: “奴才也知道公公您有您的难处。所以奴才想着,以后每个月,奴才的月钱,还有主子们的一点赏赐,我都孝敬您五成。不求什么山珍海味,只求公公能行个方便,让奴才每日的两餐,能多些油水,有力气伺候主子就行。” 五成! 刘安的呼吸都重了些。 御书房当差的小太监,离皇帝近,油水肯定足。这可是一笔长期的买卖。 “你这孩子,真是个知冷知热的。” 刘安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 “这事包在咱家身上了。以后啊,每天辰时二刻、申正初刻,你都到伙房后头的角门来,咱家给你留好东西。” “多谢刘公公!公公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刘简又是一个深躬,满脸感激。 “去吧去吧,别让主子们等急了。” 刘安挥挥手,转身回了账房。 搞定! 早晚饭的着落有了,午饭则可以在宫里当值时去外膳房解决,那儿的伙食总比这宫外伙房强上不少。 刘简吐出一口气,转身没入夜色中。 回到小屋,他关上门,总算清静了。 他靠在门板上,想起刚才自己那副嘴脸,胃里一阵恶心。 “想我刘简,堂堂穿越者,在这里却要贿赂一个死太监……” 吐槽归吐槽,生存问题解决了大半,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刘简站在房间中央。 他摒除杂念,很快进入了状态。 在第一世界,《长寿功》只是让他身体健康,精力充沛。 但在这个有“内力”的武侠世界,功法出现了新的变化。 渐渐的,一股暖流开始在五脏间流淌,滋养着他的身体。 刘简心中一动。 有门儿! 他立刻集中精神,引导着暖流汇聚、流转。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比写一万行代码还要累。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散乱的暖流,终于在他的小腹处,凝聚成了若有若无的一小丝。 它就像一根头发丝,细微,却真实存在。 刘简猛地睁开眼。 他迫不及待地唤出系统面板。 【内力:1\/100】 “我去!老子也是有蓝条的人了!” 刘简差点笑出声。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1点,但这代表着他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喜悦过后,他冷静下来。 他尝试调动丹田里那一丝内力。那玩意儿懒洋洋地动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 刘简的笑容凝固了。 他发现,这1点内力,除了能让他在冬天里感觉丹田暖和一点,好像……没什么别的用处。 《长寿功》的本质是养生,它产生的内力温和平顺,主打一个“续航”,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加成。 指望着用这内力去跟毛东珠对战? “果然是养生功法,正经人谁用这个打架啊!” 刘简叹了口气。 不过,聊胜于无。 第85章 用你的法子,给朕找出来! 随着金刚功运转,他能感到肌肉和骨骼都在微微发热,充满了力量。 这具身体的亏空,正在被一点点补回来。 练完功,他去伙房领早饭。 管事太监刘安正指挥着小太监们干活,看见刘简,朝角落的一个食盒扬了扬下巴。 刘简心领神会,过去取了食盒。 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糜粥,一个白水煮蛋。 对一个小太监来说,这已是恩赐。 刘简三下五除二吃完,胃里暖烘烘的。 来到御书房,刘简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扫地,擦灰,给角落的铜炉添香。 御书房极大,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直抵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书卷和墨锭的香气。 只是,刘简手持抹布,擦过一排书架时,心里却摇了摇头。 宝山一座,可惜蒙了尘。 书册只按经、史、子、集粗略归置,同类典籍数量庞大,真要寻哪一本,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别提,御览过的卷轴和书籍被随意塞回,新旧错乱。 负责管理这些典籍的,是一个叫陈德福的老太监。 此刻,他正满头大汗,踮着脚在一个高大的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吗?” 书案后,一个清朗又带着一丝不耐的声音响起。 康熙放下了手里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他看起来很年轻,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德福一个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回……回皇上,奴才……奴才还在找。” 他声音都在发颤, “那本《南淮异物志》,好像……好像是放在子部的架子上的……” “好像?” 康熙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却让陈德福的冷汗流得更快了。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接着找!” 刘简在旁边擦着一个青花瓷瓶,垂着头,心里已有了盘算。 机会来了。 就这么一个管理水平,别说找一本《南淮异物志》了,就算把《四十二章经》摆在明面上,他们都未必找得到。 他需要一个既能接触到所有书籍,又不会引起怀疑的职位。 图书管理员,简直完美。 可他一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小太监,凭什么? 直接上去说“皇上,我懂图书分类法,我来帮你整理”? 那不是找机会,那是找死。 他必须得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傍晚时分,刘简从刘安那里领到了自己的晚饭和一份夜宵——两个肉包子,一碗鸡汤。 【均衡饮食:3\/3】 「每日自律任务已完成,自律点数+1」 【自律点数:122】 回到小屋,刘简啃着热乎乎的肉包子,感觉人生又值得了。 吃饱喝足,他再次盘腿坐下,修炼《长寿功》。 当丹田里那丝暖流,终于壮大到头绳粗细时,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也发生了变化。 【内力:2\/100】 刘简叹了口气,对这缓慢的进展已经麻木了。 第二天,御书房。 刘简像往常一样干着自己的杂活。 他看向御书房最里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书架上放着一些卷轴和旧书,蒙着层薄尘,看样子很久没人动过了。 正好拿来练手。 他端着一盆清水,拿着抹布,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小简子,你可仔细点擦。” 一个管事太监捏着嗓子提醒了一句。 “是,孙公公。”刘简恭敬地应道。 他开始认真地擦拭那个角落的书架,然后,他“顺便”将一卷卷蒙尘的卷轴拿下来,用干净的抹布仔细擦干净。 擦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放回去。 他打量着手里的卷轴。 有的卷轴,轴头是象牙的。有的,是檀木的。 还有的是普通木料。 卷轴上系着的丝绦,颜色也各不相同,有青色、有赭石色、有月白色。 刘简心中一动。 他开始将擦拭干净的卷轴,按照轴头的材质,分成了几堆。 象牙轴的放一起,檀木轴的放一起。 然后,在每一堆里,再按照丝绦的颜色进行分类。 最后,他把分好类的卷轴,整整齐齐地码回书架上。 原本杂乱无章的角落,瞬间变得井然有序,赏心悦目。 他干得很慢,很小心,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有强迫症的小太监在认真打扫卫生。 “哟,小简子,挺能耐啊?把这儿拾掇得跟新的一样。” 韦小宝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双手抱胸,斜着眼打量他。 刘简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了,连忙躬身行礼。 “小桂子公公……我……我就是看这里太乱了,顺手……顺手整理一下。”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神色惶恐。 “整理?” 韦小宝不耐烦地摆摆手,凑过来看了看整齐的书架, “嘿,你把白头顶的放一堆,黑头顶的放一堆,还挺齐整。这是在给它们分家?” 他不识字,看这些书卷只觉得是一堆木棍,但他眼尖,看出了刘简是在按外观分类。 “我……我就是瞎弄的,公公恕罪!” “行了,胆小鬼。”韦小宝撇撇嘴,觉得这事挺没劲的,“皇上找我呢,不跟你废话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刘简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干活。 韦小宝的发现,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隐约觉得,这些丝绦颜色似有讲究,便依直觉归类,未曾想竟暗合旧制。 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那个角落里“打扫卫生”。 傍晚,康熙处理完一天的政务,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几位大臣为了河道整修的银子吵得不可开交,让他头疼不已。 他无意识地走着,信步来到了书房的里侧。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 他看向那个被刘简整理过的角落。 一排排卷轴,按轴头材质和丝绦颜色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些原本蒙尘的旧物也显得不同。 康熙眯起眼,来了兴趣。 “陈德福。”他淡淡地开口。 “奴才在!”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康熙指着那个角落。 “这是谁做的?” 康熙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听得见。 老太监陈德福噗通一声跪下,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声音发颤: ‘奴才…… 奴才不知,请皇上恕罪!’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角落的书好久没人动了,谁知道哪个不开眼的小崽子去瞎拾掇,这不是给他上眼药吗? 万一丢了什么东西,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康熙扫视殿内几个战战兢兢的太监,最后看向那个昨天提醒过刘简的孙公公。 孙公公腿一软,也跟着跪下了,手颤巍巍地指向缩在角落里的刘简。 “回……回皇上,是……是那个新来的小简子,是他一下午都在那儿擦灰。” 刷!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刘简。 刘简心里把孙公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满是茫然和惊恐。 他“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身体抖个不停。 “皇上饶命!奴才……奴才就是看那里太脏了,就……就擦了擦……” 他磕磕巴巴,一副快要吓破胆的样子。 “抬起头来。” 康熙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刘简哆嗦着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眼眶都红了。 康熙打量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看他这副模样,倒不像是什么奸猾之徒。 他忽然笑了。 “朕似乎见过你。你是新来的那个小简子?” 这话一出,陈德福和孙公公等人面色一僵。皇上竟然还记得这个新来的小子? 刘简心头一紧,赶紧低头: “皇上好记性,奴才……就是小简子。” “很好。” 康熙颔首,指了指那个整齐的书架, “那朕问你,为何要如此摆放?” 来了,面试环节。 刘简心里飞速组织着语言,嘴上却依旧结巴,努力解释着。 “回……回皇上……奴才……奴才进宫前,有幸跟过一位老秀才,认得几个字。” 他先坦白了自己识字,但把水平说得很低。 “奴才昨日擦拭这些卷轴时,无意中发现……发现好些卷轴,若是绑着同样颜色的丝绦,那卷轴上写的字……也有些相似。比如绑着青色绳子的,大多写着‘诗’、‘集’之类的字眼;绑着赭石色绳子的,又多见‘史’、‘记’二字。” “奴才斗胆猜测,这许是前人留下来的规矩,只是后来乱了。 奴才……奴才就自作主张,把它们按着颜色和轴头的样子,重新归整了一下……” 殿内的几个太监听了,虽然惊讶这小子还有这种发现,但也没觉得多了不起,只当他是走了狗屎运。 康熙却没这么想。 他听完,走到书架前,若有所思。 以丝绦颜色区分经史子集,以轴头材质区分贵重与否。 这法子简单有效,确实是前朝藏书阁的旧法,本朝典籍浩繁,才渐渐废弛。 此子能从杂乱中窥见旧序,心思不凡。 “有点意思。” 康熙低声自语。 他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刘简。 顿了顿,他才开口:“陈德福。” “奴才在!”老太监一个激灵。 “朕前日要你找的《坤舆万国全图》,你找到了吗?” 陈德福的脸垮了下去,汗又冒了出来。 “回皇上……奴才……奴才无能,还没……” 那幅图巨大,和无数卷轴混在一起,他找了两天,眼睛都快瞎了,也没找到。 康熙不再理他,又看向刘简。 “小简子,朕记得那幅图乃是西洋传教士所献,极为珍贵,轴为深色犀角,绦色鲜亮,当不难辨。” 他盯着刘简,一字一顿, “你去,用你的法子,给朕找出来。” 第86章 等着看我死?巧了,我也是!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了。 陈德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这不等于当众打他的脸吗? 刘简的心也悬了起来。 “奴才……奴才遵旨。” 刘简磕了个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到那个角落。 他的视线飞速在书架上扫过。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开口,将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这是为了向康熙展示自己的“工作方法”。 “回皇上,黑犀角轴珍贵,应是放在最上层。明黄丝绦……奴才记得,这个颜色的卷轴,多是舆图、方志一类。” 说完,他才搬来脚凳,踩了上去。他的视线精准地略过那些象牙轴和檀木轴,直接锁定了一小撮轴头乌黑发亮、材质独特的卷轴。 在其中,他很快便找到了唯一一卷系着明黄色丝绦的。 那一卷非常巨大,比旁边的卷轴粗了一大圈,即使卷着,也显得沉甸甸的。 就是它了! 刘简心里一喜,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把那巨大的卷轴抱了下来,生怕摔了。 他的动作很稳,但神情很紧张。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怀里那卷东西。 刘简抱着卷轴,从脚凳上下来,一步一步挪到康熙面前,再次跪下,双手将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奴才……奴才找到了……不知是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期盼。 康熙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韦小宝,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康熙伸出手,接过卷轴,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随着画卷展开,一幅宏大而精细的世界地图,出现在众人眼前。山川、河流、海洋、邦国……包罗万象。 正是那幅找了两天都杳无音信的《坤舆万国全图》! 陈德福的脸色惨白。 康熙看着地图,久久没有言语。 半晌,他才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刘简。 “你很好。” 康熙缓缓说出三个字。 他顿了顿,又道: “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做那些洒扫的粗活了。朕命你,将这御书房内所有的典籍,都照你这个法子,给朕重新整理一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等于是给了刘简一个管理整个御书房图书的权力! 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下来了? 陈德福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刘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激动而发抖。 “奴才……奴才谢主隆恩!奴才一定……一定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都退下吧。” “嗻。” 众人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刘简跟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刚走出御书房的大门,韦小宝就凑了过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行啊你,小简子!还真有两下子!藏得够深的啊,还认识字!” 刘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桂子公公说笑了,我……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少来这套,以后你就是这御书房的红人了!” 韦小宝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 “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不敢,不敢。” 两人正说着,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简子。” 刘简回头一看,正是脸色铁青的老太监陈德福。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太监,一个个都面色不善。 韦小宝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笑道: “兄弟你且应付着,我得去回皇上话——记住,真挨打了,来尚膳监找我!” 说完,他拍拍刘简肩膀,哼着小曲儿晃悠走了。 说完,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简:“……” 我谢谢你啊!你这卖队友的速度,真是一绝! 陈德福一步步走到刘简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小子,别以为得了皇上句夸奖,就能一步登天。” 他凑到刘简耳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宫里头,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咱家,等着看你怎么死。” 陈德福的注视,让刘简汗毛倒竖。 他身后的几个太监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这阵仗,是要打闷棍? 刘简心里把韦小宝骂了一百遍。卖队友卖得这么干脆,也是个人才。 “陈公公……” 刘简换上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躬着身子,连连作揖, “小简子不懂事,冲撞了公公,还请公公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简子这一次。” 他姿态放得极低,恨不得当场趴在地上。 “饶了你?” 陈德福冷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在刘简的脸上拍了拍, “你现在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咱家哪敢动你啊?” 那冰凉的触感让刘简一阵恶心,但他不敢躲,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不敢,奴才不敢……奴才就是个擦灰的,都是皇上抬爱,奴才哪敢跟公公您相提并论。” 一个跟班太监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陈公公,人家现在可不是擦灰的了,是管着整个御书房的主事儿,以后咱们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呢。” “是啊是啊,小简子公公,以后可得多多提携咱们啊。” 几人一唱一和,言语里的尖酸刻薄,能把人活活腻死。 刘简心里叹气,这宫里的弯弯绕绕,可比上辈子公司的部门斗争复杂多了。 硬刚肯定不行,别说「时间回溯」在冷却,就算没冷却,为这帮杂鱼浪费一次保命机会也血亏。 他脑子飞速运转,嘴上继续哭惨: “各位公公就别取笑奴才了,奴才……奴才就是个空架子。皇上只是让奴才整理书册,这是天大的难事,奴才连字都认不全,正愁得吃不下饭呢。” 他故意示弱。 “奴才要是办砸了差事,惹皇上生气,不用各位公公动手,自己就得掉脑袋。奴才现在,就怕磕着碰着,耽误了皇上交代的正事……” 这话他说得声音发颤,半是演戏,半是实情。 陈德福的动作一顿。 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刘简顶着“为皇上整理书房”的帽子,真要是在他这儿出了什么岔子,康熙追究起来,他陈德福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哼,算你识相。” 陈德福收回手,表情依旧怨毒, “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给咱家放聪明点,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是,是,奴才一定小心伺候。” 刘简点头如捣蒜。 陈德福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临走时,那个跟班太监还故意撞了刘简一下,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等人走远了,刘简才慢慢直起腰,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 他望着陈德福离去的方向,脸上的卑微表情收敛起来,恢复了平静。 “等着看我怎么死?” 他低声自语。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傍晚,他准时出现在宫外的伙房。 管事太监刘安一见他,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团。 “小简子公公来了?快,你的食盒在这儿,今儿有好事,送来不少肉食,特地给你留了一碗。” 刘安把一个食盒递过来。 刘简接过,入手还是温的。 “多谢刘公公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刘安搓着手,压低了声音, “以后在皇上跟前,要是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一定,一定。” 刘简客气地应付着。 回到屋里,打开食盒。 一碗红烧肉,两个白面馒头,一碟炒青菜。 吃饱喝足,刘简盘腿坐上床榻,开始修炼《长寿功》。 内力在经脉中流淌,依旧细微,但比昨天又壮大了一分。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内力:3\/100】 “唉……” 刘简叹了口气,对这进度已经不抱什么期望。 第二天,刘简起了个大早。 练完一遍《金刚功》,吃过刘安特意准备的早饭,他便去了御书房。 【均衡饮食:1\/3】 他到的时候,御书房里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太监。陈德福还没来。 刘简也不多话,找来抹布和软毛刷,推着小木车,开始了他图书管理员的第一天工作。 他没去动那些重要的经史子集,而是从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架蒙着灰尘的杂记游记书架开始。 将书册一本本小心取下,用软毛刷扫去浮尘,再用湿抹布擦拭封面,最后分类码放在小木车上,等书架擦干净后再重新归位。 他做得不快,但很仔细。 【有效专注:00:15:27】 系统的提示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没在意。 就在他拿起一本厚重的《山川异闻录》时,指尖传来异样,动作停顿了一下。 隔着略显粗糙的靛蓝布面封面,他摸到了一片硬物的轮廓。 刘简心脏一紧,手上却没有停,继续擦拭着书脊。 他把书册挪到身前,用身体和袖子挡住其他小太监的视线。 手指借着拂尘的动作,在书页夹层的边缘轻轻一捻。 有夹层。 他捻出了一个薄册子的一角。 册子无封面,纸张泛黄,边缘破损,是个老物件。 武功秘籍?藏宝图?还是……要命的罪证? 他没再多想,趁着小册子快要抽出时,手腕一抖,把它塞进了袖袋深处。 他拿起那本《山川异闻录》,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第87章 龟息神功!睡觉也能修仙! 刘简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埋头干活。 现在不是查看的时候,御书房里人多眼杂,康熙时不时会看过来,陈德福那老东西更是一直盯着,随时准备咬人。 一整个上午,刘简都完美扮演着一个认真、木讷,甚至带点强迫症的小太监。 他将一排排杂记游记擦拭干净,按照自己琢磨的规矩重新排列。 没人能看懂他的逻辑,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摆放之后,整个书架看起来异常顺眼。 比如,按书皮颜色深浅,从左到右依次排开。 又或者,按书本厚薄,薄的放上面,厚的放下面。 这些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小太监有点强迫症的怪癖,却让整个书架井井有条。 书案后,康熙偶尔抬头,看到角落里那个安静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效率很高,而且很安静,不惹人烦。 陈德福也来过几趟,每次都死死盯着刘简,想从他身上找出错处。 可刘简的表现天衣无缝,除了认真干活,就是一脸惶恐,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陈德福只能冷哼几声,悻悻地离开。 直到傍晚收工,刘简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去伙房领了晚饭,是刘安特意留的酱肘子和两个白面馒头。 回到住所,刘简立刻反手将木门闩上,又搬来一张破凳子死死抵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门上,后背已是一层薄汗。 就着桌上昏暗的烛火,他从袖袋深处摸出了那本册子。 入手极轻,纸张泛黄发脆,边缘还有破损。没有封面,没有书名。 他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开篇,没有自述,只有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直入主题。 刘简一字一句地看下去,呼吸渐渐急促。 册子上记载的,是一门功法。 一门,不走寻常路的功法。 它不讲究如何开碑裂石,如何飞檐走壁,通篇的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字——“藏”。 效仿龟蛇,纳气于身,藏气于内,敛神于心,追求一种名为“胎息”的境界。 练到深处,呼吸若有若无,心跳近乎停滞,全身毛孔闭合,能避过绝大多数的探查。 这不就是前世小说里的“龟息功”吗?潜行、装死的顶尖法门! 他强忍激动继续往下看。 最关键的一段文字,让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龟者,寿之长也。其性静,其息微,能盗天地之机,以补自身之耗。此功之要,在于最大限度减少身体无谓之消耗,并将节省之生命精气,逆反先天,化为精纯内力……” 刘简反反复复读了三遍,脑子里就剩四个大字。 开源节流! 这特么不就是武侠版的“节能模式”吗?! 这才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神功! 刘简立刻盘膝坐好,按照册子上记载的法门开始尝试。 心神下沉,意念直入丹田。 【白鹤观想法】入门后,他掌控心神已非难事,念头轻易就沉寂下去。 难的是调息。 册子上要求呼吸做到“绵、长、细、微”。 刘简吸了一口气,努力放缓呼出的速度。 结果一口气没吐完,胸口就憋得发堵,脸都涨红了,差点把自己送走。 他赶紧调整,不敢再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找到了诀窍。 吸气无声,气流被拉得很长,钻入鼻腔。 他整个人彻底沉静下来。 心跳越来越慢,最后隔着好一会儿才沉闷地搏动一下。 体温也跟着降低,一股清凉感从内向外扩散。 就在这时,丹田里长寿功修出的温热内力有了动静。 原本懒散的内力,开始主动向中心收缩、凝聚。 刘简正沉浸其中,一行系统提示在他眼前弹出。 「恭喜宿主,初步掌握‘藏’字诀,获得新技能【龟息功】(入门)。」 成了。 刘简心头一跳,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展开。 他立刻看向技能栏。 【技能】 …… 「龟息功」(入门):可主动进入龟息状态,大幅降低新陈代谢,隐藏自身气息。龟息状态下,体力与内力恢复速度+10%。 “好东西!”刘简心中大喜。 盯着那“恢复速度+10%”的字样,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长寿功》得配合动作才有效果。 而这《龟息功》……站着、坐着、躺着都能练! 这功夫竟能边休息边涨内力——那我还睡啥觉? 要是成了,每天岂不是凭空多出七八个小时的修炼时间! 卷死这帮古代人! 这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刘简这次直接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心神再度下沉。 「进入龟息状态。」 这一次,他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打算彻夜维持。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微弱,若不凑到鼻子前,根本无法察觉。 心跳也沉寂下去,每分钟只缓缓搏动几次。 整个人气息全无。 意识却并未完全消失。 他能“看”到丹田里的内力,在那10%的恢复速度加成下,如同注入了活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壮大。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不是清醒,也不是睡眠。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放松。 “爽……” 时间在这种状态下失去了意义。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鸡鸣将刘简从玄妙的状态中唤醒。 他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比睡了十个时辰还要精神。 “成功了!” 刘简兴奋地一拍大腿,这下真的要起飞了。 他迫不及待地唤出系统面板,验收自己的成果。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12\/20 悟性:17 精神:25\/25 内力:8\/100 【自律点数:124】 一夜之间,内力从3点涨到了8点,足足涨了5点! 比之前两晚加起来还多! 体魄也融合了1点。 刘简心满意足,目光下移,看向【每日自律】那一栏。 【每日自律】 有效休息:已完成 均衡饮食:0\/3 有效专注:0\/4小时 看到“有效休息”后面那“已完成”三个字,刘简有点蒙。 下一秒,一行新的提示在面板上浮现。 【系统信息】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连续7小时维持低代谢高恢复状态,符合‘有效休息’定义……」 「自律协议优化中……」 「规律睡眠任务模块,已更新为‘有效休息’。」 成了! 刘简狠狠一攥拳。 从此以后,黑夜不再只是用来睡觉,而是他弯道超车的黄金时间。 龟息功不光能代替睡眠,绝对是个摸鱼神器。 白天在御书房整理书册,站着也能练。 中午休息,别人打盹,他可以龟息,恢复效率更高。 晚上修炼《长寿功》累了,还能穿插着龟息回蓝。 简直是打工人的精力补充剂。 这么一想,刘简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推开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练了一遍《金刚功》,活动开筋骨,然后照例去伙房领早饭。 刘安见了他,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小简子公公,今儿早伙房得了新鲜的牛乳,我特地给您留了一碗。” 刘简接过温热的牛奶和两个肉包子,客气地道了声谢。 看来自己这个“御书房图书管理员”的名头,含金量是越来越高了。 【均衡饮食:1\/3】 吃完早饭,刘简来到御书房。 他到的时候,陈德福正背着手,像个监工一样在殿里踱步。 看到刘简进来,他那浑浊的眼珠立刻投了过来,冷哼了一声。 刘简目不斜视,躬身行了一礼,便默默走到自己的角落,推起小木车,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他今天整理的是一排关于宫廷仪制的典籍,这些书册平日里少有人动,积了厚厚一层灰。 就在他搬动一摞书册时,脚下不知被谁悄悄伸出的一只脚绊了一下。 刘简早有防备,下盘一沉,太极拳的桩功自然使出,整个人纹丝不动,稳稳地站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跟在陈德福身边的小太监,正飞快地收回脚,脸上满是错愕。 陈德福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刘简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茫然又后怕的表情,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在寻找自己为什么会差点摔倒。 “哼。” 陈德福见没得逞,又不好发作,只能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带着手下走开了。 “老东西,玩阴的是吧。” 刘简在心里默默给陈德福记上了一笔。 他继续埋头工作,将一本本厚重的典籍擦拭干净,分类摆放。 他的动作专注而高效。 【有效专注:02:15:47】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康熙去用午膳,殿里的太监们也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刘简不急着走,他将手头最后一本书归位,然后走到一根柱子后面,靠着柱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进入龟息状态。」 四周的喧嚣声渐渐远去,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下来。 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和肌肉,在这种状态下得到了快速的舒缓和恢复。 这比午睡可强太多了。 就在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一个压低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书架后传了过来。 第88章 听墙角,我是专业的! 声音从巨大的书架后传来,虽然压低了,但在龟息状态下的刘简听得一清二楚。 “……东西都放好了?”一个尖细的声音问。 “公公放心,奴才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应,“ 就夹在那本《南朝异闻》里,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动,正好轮到他今天整理。” 刘简的心沉了下去。 他靠着冰凉的柱子,气息几近断绝,心跳也降到了最低。 “那本《南朝异闻》,封面用的是蜀地产的锦缎,他那套古怪的分类法子,按材质分,下午准能摸到。” 尖细的声音继续说。 是陈德福! 刘简瞬间确定。 这老东西,昨天没能下成黑手,今天就玩阴的了。 “公公英明!到时候皇上一问,就说那东西是前朝余孽藏进来的,他一个新来的,整理书册时发现了却不上报,反而私藏起来,意图不轨……” “哼,他不是能干吗?不是会找东西吗?” 陈德福的声音里满是怨毒, “咱家就让他找个大的!一个私藏禁物,意图谋逆的罪名,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高!实在是高!”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记住,下午机灵点,看准时机。” “嗻,奴才明白!” 脚步声远去。 刘简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刚升职第一天就碰上这种经典栽赃戏码。 他从柱子后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龟息状态被打断,让他有些不爽,但此刻他脑中想的是另一件事。 《南朝异闻》,蜀锦封面。 他今天的工作计划里,确实有那一排讲各地风物的杂记。 陈德福这老狗,连他的工作习惯都摸透了。 怎么办? 直接把东西找出来扔了? 不行。 他们肯定在暗中盯着,东西不见了,等于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发现,后面还有更阴险的招数。 直接跟康熙告状? 更不行。 空口无凭,一个刚得宠的小太监去告发一个伺候了几十年的老总管,康熙不把他当成争宠内斗的小人打死才怪。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 你不是要让我“发现”吗?行,我发现给你看。 但怎么发现,什么时间发现,当着谁的面发现,那得由我说了算。 刘简心里冷笑。 想让我死? 老子有读档大法我怕谁……。 他走到书架前,看了一眼那排风物杂记,然后转身,推着小木车,走向了另一边。 他开始整理一堆关于农桑水利的典籍。 一个暗中观察的小太监愣了一下,连忙跑去给陈德福通风报信。 没过多久,陈德福那个叫小元子的跟班太监就“路过”了。 “哎哟,简公公,您怎么整理这儿了?陈公公早上还说呢,那边的风物杂记最是杂乱,怕您忙不过来,特地让奴才们过来帮您一把呢。” 小元子皮笑肉不笑。 刘简抬起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表情。 “这……这怎么敢劳烦各位公公。” 他连连摆手, “我想着这边离皇上的书案远些,动静能小点,免得扰了皇上清静。” “瞧您说的,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 小元子指着那排杂记,热情得过分,“那边灰大,活儿重,您一个人哪儿成啊。走,我们帮您。” 说着,就要去推刘简的小木车。 刘简心里门儿清,这帮人是怕自己不按剧本走,要强行把自己按到那个坑里去。 他连忙拦住: “别别别,元公公,这万万使不得。皇上说了,让我一个人按法子整理。要是假手于人,皇上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啊。” 他把康熙搬了出来。 小元子的手果然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刘简趁热打铁,一脸“真诚”: “公公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就去整理那边。只是我手脚慢,怕耽误了时辰,这才想着先从简单的开始。” 他一边说,一边顺从地推着小木车,朝那个“陷阱”书架走去。 小元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就对了嘛,早听话不就完了。” 说完,便带着几个小太监,在一旁“监工”起来。 刘简低着头推车,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扎在自己背上。 他来到那排书架前,吐出一口气。 开工! 他取下第一本书,用软毛刷仔细扫去灰尘,再用抹布擦拭封面,动作一丝不苟。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工作,心神沉静,屏蔽掉外界的干扰。 他做得不快,但极有章法。 将擦拭干净的书册,按照书皮的材质、颜色、厚薄,分门别类地放在小木车上。 终于,他的手触到了一本与众不同的书。 封面是暗红色的蜀锦,入手丝滑,但比旁边的书册明显重了一些。 《南朝异闻》。 来了! 刘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将书取下,拿在手里。 手指在书页间不经意地滑过,立刻就感觉到了夹层里那个硬物的轮廓。 不大,像是个玉佩或者令牌之类的东西。 找到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拿着那本书,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种困惑和为难。 他没有立刻把它放到小木车上,也没有继续拿下一本,就那么拿着书,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 监工的小元子立刻凑了过来,明知故问。 刘简被他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没……没什么。” 他慌忙把书抱在怀里,低着头说, “就是……就是这本书,感觉有点怪。” “怪?怎么怪了?” 小元子追问,眼神里透着兴奋。 “我也说不好……” 刘简把书翻来覆去地看,一脸的茫然和不解, “就是觉得……比别的书沉。明明都是纸,怎么会沉这么多呢?” 他表现得像一个有点钻牛角尖的笨蛋,因为自己的分类标准被打乱而感到困扰。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小元子嗤笑一声, “兴许是纸张不一样呗。赶紧干活吧,磨磨蹭蹭的,耽误了皇上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是,是。” 刘简连声应着,却依旧没有把书放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把书单独放在小木车的一角,还特意用抹布垫着,似乎想等会儿再好好研究研究。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不远处的陈德福眼里。 老太监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鱼儿,上钩了。 刘简继续整理剩下的书,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那本《南朝异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康熙还没来。 这出戏,没有最重要的观众,演了也白演。 他必须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通传,身穿明黄常服的康熙,带着韦小宝,从外面踱步而入。 来了! 刘简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陈德福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皇上,您来了。今儿个天气不错,没多走走?” “嗯。” 康熙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御书房,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他看到刘简正推着小木车,准备将整理好的书册归位。 陈德福的眼珠子一转,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皇上,说来也怪,奴才今儿个早上盘点库房,发现前朝皇帝的一枚龙纹玉佩不见了。那可是禁物,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给收错了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刘简。 这是在给康熙上眼药,提前把“禁物”这个概念抛出来。 康熙眉头微皱: “哦?宫里的东西,怎么会无故不见?” 韦小宝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 陈德福躬身: “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这御书房典籍万千,最容易藏东西,奴才想着,是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噗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刘简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面前的小木车翻倒在地,整理好的书册散落一地。 而那本暗红封面的《南朝异闻》,正好掉在他脚边,书页摔开了,一个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玉佩,上面雕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龙纹,在光线下闪着幽光。 龙纹玉佩! 陈德福的呼吸都急促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成了!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太监都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韦小宝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的玉佩,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刘简。 刘简仿佛被吓傻了,他看着那块玉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对着康熙磕头。 “奴……奴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步步走到刘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陈德福抢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和义正言辞: “皇上!您看!就是这个!这就是前朝皇帝那枚龙纹玉佩!” 他指着玉佩,又指着刘简,声色俱厉地喝道: “好你个小简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此等谋逆之物!你究竟是何居心?!” 一顶“谋逆”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第89章 皇上借我的手,敲山震虎! 陈德福这顶帽子扣下来,又快又狠,不给刘简任何辩驳的机会。 刘简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康熙的视线压在他身上,殿内静得能听见刘简自己的心跳声。 但他脑子清醒。 “皇上……皇上饶命啊!” 刘简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奴才……奴才冤枉!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德福冷哼一声,上前一步。 “冤枉?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说,你是受何人指使,将这大逆不道的东西藏在御书房的?” 刘简心里大骂老狐狸,嘴上不敢停。 “奴才……奴才没有藏!奴才只是……只是觉得这本书怪……” “住口!” 陈德福一声断喝。 “一派胡言!到了现在还想蒙骗皇上!” 他转向康熙,躬身道: “皇上,此等逆贼,留不得!请皇上降旨,将他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康熙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上的玉佩,又看看浑身颤抖的刘简脸上,面无表情。 他一言不发,殿内气氛愈发沉重。 刘简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他必须在康熙宣判前,把自己的话说出来。 他猛地抬头,脸色发白,眼睛通红,嘶声喊道: “皇上!奴才识字不多,更不懂这是什么玉佩!奴才只知道整理书!” 声音因激动而破音。 “奴才……奴才的法子笨,只会按书的颜色、厚薄、封面来分。奴才在整理的时候,发现这本书……这本书不对劲!” 康熙眉梢一动,开了口。 “哪里不对劲?” 声音很平静,却让陈德福心里咯噔一下。 刘简立刻抓住机会,语速飞快地解释: “回皇上!这本书,用的明明是寻常贡纸,却比旁边同样大小的书册重了至少三成!奴才掂量过的!而且,它封面的蜀锦,摸着……摸着比别的锦面要硬,像是里面有夹层!”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逻辑清晰。 “奴才就觉得,这御书房里的东西,都是皇上的宝贝。这么古怪的一本书,肯定是了不得的宝贝!奴才怕弄坏了,就想……就想等把手头的活儿干完,单独把它拿出来,献给皇上您过目!……哪里知道里面藏着这种要命的东西啊!皇上明鉴!奴才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情真意切。 把“私藏”的动机,扭转成了“发现异常,准备献宝”。 陈德福的脸色变了。 “巧言令色!” 他急忙反驳。 “你一个洒扫太监,懂什么纸张轻重,懂什么锦面夹层?分明是早就知道里面藏着东西,才故意找的借口!” “我懂!” 刘简梗着脖子反驳。 “皇上让奴才找《坤舆万国全图》的时候,奴才就是靠轴头的材质和丝绦的颜色找到的!在奴才眼里,书和书就是不一样的!” 他转向康熙。 “皇上!奴才的法子,是您亲口准了的!奴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奴才说的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 韦小宝站在康熙身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这人是有点怪,干活是这个样子的……”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进康熙耳朵里。 康熙的视线从刘简身上移开,落到陈德福脸上。 “陈德福。” “奴才在。” 陈德福心里一突,连忙躬身。 “你说,这玉佩是今早从库房盘点时发现不见的?” 康熙的语气依旧平淡。 “回皇上,正是。” “哦?” 康熙问。 “这么说,你一早就知道丢了东西,却没立刻上报,也没立刻搜查,反而是等到现在,它‘恰好’从书里掉了出来,你才想起来?” 陈德福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奴才……奴才以为只是寻常失窃,不想惊动圣驾……”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发虚。 “寻常失窃?” 康熙音量陡然拔高。 “前朝皇帝的龙纹玉佩,是寻常物件吗?陈德福!你当朕是三岁的孩子吗!” “皇上息怒!奴才罪该万死!” 陈德福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他太急了。 为了把刘简一棍子打死,他把戏做得太巧,巧得露出了破绽。 康熙不再理他,声音转冷。 “来人!” 殿外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 “将陈德福,还有今天所有在御书房当值的太监,全部带下去,交由慎刑司严加审问!” 康熙的命令不容置疑。 “朕要知道,这块玉佩,到底是怎么进的御书房,又是怎么进的书里!” 此言一出,陈德福瞬间面如死灰。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太监,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皇上!皇上饶命啊!奴才冤枉!” 陈德福还想挣扎。 但侍卫们已经一拥而上,堵住他的嘴就往外拖。 转眼间,大殿里清静不少。 只剩下康熙、韦小宝,还有依旧跪在地上的刘简。 刘简明白,这只是暂时脱险,还远没到安全的时候。 康熙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吓坏了吧?” 康熙的语气缓和了。 “奴才……奴才该死,惊扰了皇上。” 刘简低着头,不敢看他。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做错。做得很好。” 他转身看着一地狼藉,开口。 “这御书房,看来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刘简,朕交给你这个差事,你不要让朕失望。” “奴才遵旨!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刘简连忙应道。 “起来吧。” 康熙摆摆手。 “去吧,把这里收拾干净。” “嗻。” 刘简站起身,默默地开始收拾地上的书册。 他一边收拾,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康熙。 年轻的皇帝负手而立,看着殿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简心里明白,今天这事,康熙恐怕早就看透了。 他只是借着自己的手,敲山震虎,清理一下身边这些自作聪明的老人罢了。 自己,不过是他手上的一把刀。 想到这里,刘简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后背发凉。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这破地方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暗自腹诽, “等拿到解药,弄死毛东珠,立刻跑路!” 他把最后一本书放回小木车上,抬头看时,康熙已经走到了书案后,重新坐下,拿起了奏折。 韦小宝对他挤了挤眼,做了个“你牛”的口型。 刘简回以一个苦笑。 他推着小木车,退到角落,继续开始他图书管理员的工作。 刘简将翻倒的书册一本本捡起,用软布擦去灰尘,重新放回小木车。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御书房内静得可怕。 康熙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没发出一丝声音,但整个大殿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直到申时,康熙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小桂子。” “奴才在。”韦小宝立刻凑上去。 “去练功。” “嗻!” 康熙起身,路过刘简身边时,脚步停了。 刘简连忙躬身。 康熙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便带着韦小宝朝英武殿走去。 皇帝一走,刘简才敢喘口大气。 “简哥!”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刘简回头,韦小宝去而复返,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称呼都从“小简子”变成“简哥”了。 “桂公公怎么回来了?” 刘简客气地问。 “叫我小桂子就行。” 韦小宝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 “行啊你,简哥!今天这出,唱得真漂亮!连我都差点信了!” 他挤眉弄眼。 “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书里有东西?” 刘简心里一跳,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桂公公,别吓我了。我到现在魂都还没回来呢。” 他苦着脸,“我要是早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碰。今天真是阎王爷不收我。” 这副样子,看不出任何破绽。 韦小宝盯着他看了半天,咂了咂嘴。 “那只能说你小子命大。不过……你今天算是把陈德福那老狗给得罪死了。” “他不是被抓进慎刑司了吗?”刘简故作不解。 “抓进去?” 韦小宝嗤笑, “你以为这就完了?我跟你说,那老家伙是鳌拜的人!在宫里根深蒂固,党羽多着呢。今天这事,鳌拜肯定会保他。就算扒他一层皮,他也死不了。” 鳌拜!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就卷进了皇帝和权臣的斗争里? “那……我岂不是……” 刘简的声音开始发颤。 “没错。” 韦小宝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以后走路小心点,说不定哪个角落就伸出一只黑手。不过你也别太怕,你现在是皇上跟前的人,他们暂时不敢把你怎么样。” 他话锋一转,嘿嘿笑起来。 “你现在可是御书房的红人,以后有什么好处,可别忘了兄弟我!” 刘简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一定,一定。” 送走韦小宝,刘简感觉心更累了。 他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御书房,准时回到宫外住所。 吃完饭,他没有修炼,而是坐在床沿,复盘今天的一切。 陈德福的陷害,康熙的算计,韦小宝的警告。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冰冷的危险。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现在就像风浪里的一片破木板,随时可能翻。 必须变强! 他先练起《金刚功》,淬炼筋骨。 在这吃人的地方,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接着运转《长寿功》,内力如细流滋养五脏。 一个时辰后,【内力:9\/100】。 又涨了1点。杯水车薪,总好过坐以待毙。 他闭眼调息,正欲沉入龟息…… 咚、咚、咚。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第90章 太后下毒!我摊牌了! 刘简瞬间惊醒,全身肌肉绷紧。 谁会在这个时辰来找他?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从床底摸出一根捅炉灰的铁条握在手里,蹑手蹑脚走到门后。 “谁?” 他压低声音。 门外传来一个同样压低的声音,是韦小宝。 “我,小桂子!快开门!” 刘简愣了下,还是收起铁条,拉开门栓。 韦小宝一脸焦急地闪了进来,迅速把门关上。 “你怎么又来了?” 韦小宝没回答,凑到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告诉我太后在找东西?” 刘简的心脏猛地一跳。 “没有啊,” 他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 “少装蒜了!” 韦小宝瞪他, “你前两天说的话,我原封不动地学给海公公听了。” 果然! 刘简心里暗道,计划成了。 他就是要通过韦小宝这个传声筒,把假太后和海大富这两个大佬引到一起去。 “到底怎么了?” 刘简装作一脸无辜。 韦小宝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 “海公公,现在要见你。” 刘简呼吸一滞。 他盯着韦小宝那张既着急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脑子转得飞快。 海大富。 尚膳监副总管,宫里最老资格的太监,顺治爷的心腹,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桂……桂公公,你别开玩笑。” 刘简的脸垮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谁跟你开玩笑!海公公听完我学的话,半天没出声。屋里安静得吓人,我大气都不敢喘。然后他就让我立刻来找你。” 韦小宝压低声音,神色紧张。 “简哥,你可得好好想想,待会儿见了公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刘简心念急转。 这是他计划的一环,主动放出的鱼饵,就是想钓出海大富这条大鱼。 可鱼真的咬钩了,他才发觉自己这根鱼线,好像有点细。 “不是,” 刘简找了个最实际的理由,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宫门早就下钥,我住宫外,怎么进去?” 这是大内规矩,天大的事也大不过规矩。 他就不信海大富能让他飞进去。 “嗨,这叫事儿吗?” 韦小宝一拍大腿,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跟我走,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带进去。” 刘简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里直打鼓。 就你这咋呼的性格,别走到半路把巡夜的禁军全招来就谢天谢地了。 “这……不太好吧?万一被抓到,那可是死罪。” 刘简还在挣扎。 “怕什么!” 韦小宝搂住他的肩膀往外拖。 “有我小桂子在,保管你没事。再说了,是海公公要见你,天塌下来有他老人家顶着。你磨叽什么,快走快走!” 刘简被他半推半就地拉出了门。 海大富那个人精,眼瞎心不瞎,自己在他面前,但凡说错一句话,下场估计和得罪毛东珠没区别。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 赌一把了。 他需要“盟友”,一个能和假太后正面抗衡的“盟友”。 整个皇宫里,有动机、有能力、还有合作可能的,只有海大富。 “桂公公,那……我们从哪儿走?” 想通之后,刘简的语气镇定了下来。 “嘿,这就对了嘛。” 韦小宝见他不再抗拒,得意地笑了。 “跟我来,带你走条近路。” 两人趁着夜色,在胡同里穿行。 韦小宝果然路子野,专挑犄角旮旯走,最后停在一处高大的宫墙下。 “就这儿。” 韦小宝指了指墙根一个不起眼的狗洞。 刘简的眼角抽了抽。 他堂堂穿越者,现在要靠钻狗洞进紫禁城? “快点,磨蹭什么呢?” 韦小宝已经手脚麻利地钻了过去,在另一头朝他招手。 刘简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低身段,跟着钻了过去。 一股泥土混合尿骚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差点吐了。 两人在宫里穿行,比做贼还紧张。 韦小宝嘴上吹得厉害,这会儿也缩着脖子,脚步放得极轻。 刘简默默运转《龟息功》,收敛自身气息,周遭的动静也变得清晰起来。 远处传来甲叶摩擦声。 他耳朵一动,立刻伸手拽住韦小宝,两人闪身躲进一座假山后。 一队巡逻禁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韦小宝惊出了一身冷汗,看刘简的眼神都变了。 “简哥,你这耳朵可以啊。” 他小声赞道。 刘简没空理他,全部心神都放在戒备上。 这班上的,不仅要斗心眼,还要玩潜行。 终于,两人有惊无险地来到海大富的住处。 院子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子亮着微弱的灯光。 韦小宝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服,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干净。 他冲刘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机灵点,然后上前轻敲房门。 “公公,小简子带来了。” “进来。” 屋里传来嘶哑、虚弱的声音。 刘简跟着韦小宝走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处处透着阴森。 光线很暗,桌上蜡烛只剩半截,火苗摇曳。 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干瘦的人影,一动不动。 他穿着深蓝色太监常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稀疏。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明明睁着,却空洞无神。 这就是海大富。 “公公。” 韦小宝恭敬地行了一礼。 刘简也恭敬地行了一礼:“奴才小简子,叩见海公公。” 屋里一片死寂。 海大富没有说话。 那种压力,比被毛东珠盯着还难受。 刘简大气不敢喘。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无声地砸在地砖上。 终于,那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御书房的差事,当得还习惯吗?” “回……回公公,奴才……奴才愚钝,还在学。” 刘简结结巴巴地回答。 “抬起头来。” 刘简心里一咯噔,又是这句!这帮大佬怎么都喜欢让人抬头说话? 他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抬头,依旧垂着眼帘。 “听说,你今天在御书房,出了风头。” 海大富的声音没有起伏。 “奴才不敢!” 刘简吓得差点又趴下去。 “奴才只是运气好,没被奸人所害,全仗皇上明察秋毫!奴才……奴才什么都没做。” “呵呵……” 海大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听得人毛骨悚然。 “运气好?” 他慢慢地重复一遍,摇了摇头。 “这宫里,从来没有运气好的人。只有该死的人,和……暂时还不用死的人。” 刘简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听说,你跟小桂子说,太后在找什么东西?” 海大富话锋一转,直插核心。 来了! 刘简的心脏猛地一缩,,声音带着害怕。 “公公饶命!奴才该死!奴才嘴碎!奴才再也不敢了!” 这是他想好的策略。 装傻,装怕死,把决定权交给对方。 海大富没出声,那张干枯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一个干瘦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叩。” 声音不大。 刘简浑身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语无伦次地大喊:“奴才不敢说!奴才真的不敢说啊!” 海大富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刘简的方向。 “咱家再问你一遍。” 海大富的声音平缓而阴冷。 “太后,在找什么?” 屋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和刘简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那“笃、笃”的敲击声越来越快,刘简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 不能再拖了。 刘简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神里却全是豁出去的疯狂和绝望。 “公公,您……您能保住奴才的命吗?” 他声音颤抖地问。 海大富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咱家知道一种药,叫‘三日还魂水’,名字好听吧?喝下去的人,神志清醒得很,就是动弹不得。然后会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血肉,从骨头上一点点剥离,五脏六腑慢慢化成一滩脓水。整个过程,正好三天三夜。” 旁边的韦小宝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刘简更是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好家伙,这位才是真正的职场pUA大师! “奴才……奴才说!” 刘简彻底“崩溃”了。 “太后……太后她,逼奴才吃了毒药!” 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筹码。 这句话一出口,海大富那张死人脸上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变化。 韦小宝更是“啊”了一声,满脸震惊地看着刘简。 “什么毒药?” 海大富追问。 “奴才不知……只知道是一种红色的药丸,太后说……说一年之内,若是没有她的解药,奴才会……筋骨寸寸扭曲,血肉错位变形!” 刘简声音带着颤抖,添油加醋地描述着。 当然,他隐去了药丸的名字。 底牌不能一次性打完。 他要一点一点地放,让海大富自己去猜,自己去查。 这样,他这个“消息来源”才显得更真实,也更有价值。 海大富静静地坐着,干瘦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简的心上。 刘简心里紧张得要死。 他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对不对。 海大富会相信吗? 第91章 真刺激!成双面卧底! “所以,她让你找东西,是作为交换解药的条件?” 许久,海大富终于再次开口。 刘简心里一松。 成了! “是!公公!” 刘简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庆幸和决绝, “太后拿奴才的命要挟,奴才没办法!奴才不想死!奴才斗胆求您能给奴才一条活路!” 他语速极快,声音发颤,把小人物的绝望和挣扎演了出来。 海大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转向他,空洞的眼眶让人发毛。 “活路?” 他嘶哑地重复, “咱家凭什么给你活路?” “凭奴才对您有用!” 刘简咬牙,把心一横, “凭奴才能替您盯着慈宁宫,她有任何动静,奴才都第一时间来报!” “哦?” 海大富的指节在扶手上轻点, “那你的毒呢?咱家可不白救人。” “奴才恳请公公施以援手!” 刘简顺势拜下, “只要公公能解了奴才的毒,奴才这条命,就是您的!”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旁边的韦小宝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想,刘简疯了,竟敢跟海公公谈条件。 “伸出手来。” 海大富的声音不大,却不容抗拒。 刘简心头一跳,不敢违抗,颤巍巍伸出右手。 一截干枯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冰凉刺骨。 刘简立刻屏住呼吸。 他暗中运行龟息功,将体内那点内力收敛起来。 他赌海大富未必能勘破他功法的玄机。 死寂中,时间过得极慢。 韦小宝紧张得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终于,海大富的手指缓缓移开。 “你的脉象平稳,气血沉寂,并无中毒之兆。” 海大富的声音嘶哑。 “咱家,没探出什么奇毒。” 韦小宝的脸“刷”地白了,看向刘简。 刘简猛地抬头,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转为更深的恐惧……‘完了……奴才岂不是死定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脱力。 片刻,他忽然挣扎着站起身,抬头看向海大富,声音嘶哑: “公公,既然这毒解不了,奴才认命了。可……可奴才还得替您办事,这中间要是出了差错,或者被哪个不开眼的给害了,岂不是耽误您老人家的大事?” 海大富没有做声,干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简心一横,直接抛出目的! “奴才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公公能传奴才一两手保命的本事!不用多厉害,能让奴才跑得快点,不容易被人打死就行!万一遇到危险,也能多条腿跑回来给您报信啊!”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与其指望别人解毒,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 韦小宝在旁边都听傻了。 在海公公面前讨价还价,要学功夫?简哥不要命了? 海大富那空洞的眼眶对着刘简的方向“看”了许久。 就在刘简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时。 海大富干笑一声, “你这个小东西,倒是机灵。”——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他冲韦小宝招了招手: “小桂子,去把咱家床头柜第三格里的小册子拿来。” 韦小宝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本封面发黄的线装书回来。 海大富接过,随手扔给刘简。 “这是一门《提纵术》,算不得高深轻功,能练成什么样,看你自己的造化。” 刘简的心脏狂跳起来! 轻功!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他强压狂喜,双手颤抖地捧起册子,紧紧攥在手里。 “谢公公!谢公公大恩!” 他低头捧书,心中冷笑: “老狐狸,这下算是上钩了! ” 他顺势声音压低: “太后说,只要奴才帮她找到……找到《四十二章经》,就给奴才解药!” “《四十二章经》?” 海大富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屋里的气氛却骤然凝固。 “是……是的……”刘简怯生生地回答。 “哪几本?” “奴才不知。太后只让奴才去御书房找,没说具体是哪几本经书。” 刘简老实回答。 海大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阴森。 “小桂子。” 海大富忽然开口。 “奴才在!” 韦小宝一个激灵,赶紧上前。 “带他下去,送他出宫。” 海大富吩咐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是,公公。” 韦小宝连忙应声, “简哥,走吧。” 刘简如蒙大赦,跟着韦小宝就想往外走。 “等等。” 海大富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刘简的身子一僵。 大哥,您这说话大喘气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从今天起,慈宁宫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要第一时间来告诉咱家。” 海大富缓缓说道。 “太后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是,她让你找到的东西,必须先拿到咱家这里来。” 这是要我当双面间谍。 一边是能一掌拍死他的假太后,一边是能让他烂成脓水的海公公。 “公公……这……” 刘简的脸皱成一团。 “太后那边……交不出东西,奴才就得死!” “有咱家在,你死不了。” 海大富的声音平淡。 “咱家自有办法,让你交差。” 这话刘简一个字都不信。 可自己有得选吗? “奴才……遵命。” 刘简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很好。” 海大富似乎很满意, “咱家乏了,你们下去吧。” 两人躬身行礼,退出了那间屋子。 直到院外的冷风灌进领口,刘简才发觉自己整个后背都已湿透。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间小屋透出的昏黄灯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班上的,真刺激。 “简哥,你没事吧?脸怎么白成这样?” 韦小宝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语气兴奋。 刘简摇摇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没事,就是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是能直通地府的那种光明。 “乖乖,这可是天大的事!” 韦小宝压低了声音,又凑近了些。 “你真吃了太后的毒药?” 刘简腿肚子还在发软,他瞥了韦小宝一眼。 “你觉得我在跟海公公撒谎?” “那倒不是……” 韦小宝缩了缩脖子。 “在海公公面前撒谎,坟头草都得比别人长得快。” 刘简懒得再接他的话。 “唉,你也别太担心。” 韦小宝见他脸色实在难看,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公公虽然吓人,但他既然保你了,就有他的道理。以后咱们俩就是一伙的,有事我替你顶着!” 刘简心里默默吐槽。 可别了,跟你绑一块儿,我怕死得更快。 两人又循着原路,摸回到那处宫墙下。 韦小宝指了指那个透出异味的狗洞,嘿嘿一笑。 “简哥,请吧。” 刘简没理他,弯腰放低身段,熟门熟路地钻了出去。 韦小宝在墙内探出个脑袋,小声交代。 “明天御书房见!” 刘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拐进漆黑的胡同里。 他一路快走,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立刻反锁上门,背靠门板,吐出一口长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封面发黄的线装书。 《提纵术》。 他走到桌边,借着油灯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 书上的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引气沉渊,意守涌泉,足走三阴,身随心转……”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刘简试着照图谱上的一个姿势,单脚站立,另一只脚盘起,同时调整呼吸。 结果,气还没沉下去,脚下一崴。 “扑通”一声,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嘶……”刘简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 “这算什么武功秘籍。” 不行,没时间耗了。 刘简心念一动。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2」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剩余10:00)」 《提纵术》上那些晦涩的文字,在他脑中忽然变得条理分明,其中的关窍自行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引气沉渊’不是硬生生把气往下压,而是通过观想让心神沉静,气机自然随之下降! ‘足走三阴’指的是内力在腿部三条阴经的流转顺序,配合特定的肌肉发力方式,才能产生‘提纵’之力! 他脑中凭空多出一幅经络图,内力该如何从丹田引出,沿哪条路线运转,最后在脚底发力,都清清楚楚。 刘简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再摆出那个姿势,已没有半点生硬。 他吸了口气,心念一动,体内微弱的内力按照领悟的路线运转。 随即,只觉身体一轻,一股力道从脚底托起。 他轻轻一跃,整个人拔高了三尺多,头顶差点撞上房梁。 落地时,脚尖轻点,悄无声息。 “我去!” 刘简稳稳站定。 这感觉,爽!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又试着挪动两步,身法确实比之前轻快许多。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提纵术】(入门)。」 【提纵术】(入门):身轻如燕,纵高伏低。 刘简心里赞了一句。 海大富这个老狐狸,给的东西倒是实在。 也就在这时,另一条系统提示弹出。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5:00)」 一阵迟滞感涌上大脑。 他索性不去多想,直接躺上床,进入龟息状态。 第92章 鳌少保,你是在教朕做事? 第二天一早,刘简睁开眼,昨夜的思维迟滞早已退去,脑子一片清明。 活动筋骨,关节噼啪作响。 他看向那本《提纵术》,忍不住咧嘴一笑。 “起!” 心念一动,内力自丹田流转至脚底。 他双腿微屈,整个人便笔直地向上升起。 “砰!” 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房梁上。 “哎哟!”刘简捂着头蹲了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忘了这屋子的高度了。 这算不算乐极生悲?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动作还很生涩,但那种身体变轻的感觉让他着迷。 这下子,钻狗洞的姿势都能更帅一点了。 路上,他运转《提纵术》,步伐频率与常人无异,但每一步都更轻快,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往日要走一刻钟的路,今天不到半刻钟就到了。 来到御书房外,刘简发现气氛不对。 门口守着的几个小太监站得笔直,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他心里一沉,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简公公。” 一个小太监见他来了,脸上肌肉一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简压低声音: “怎么了这是?” 小太监朝里面努了努嘴,嘴唇哆嗦着,没敢出声。 刘简心里有数了,是来了个大人物。 他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个魁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站在一排书架前。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朝服,却透着一股凶悍。仅仅一个背影,就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沉重起来。 刘简屏住了呼吸。 鳌拜! 满洲第一勇士,大清的“巴图鲁”,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 这家伙怎么跑这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直接闯进来的?皇上呢? 刘简脑中念头急转,脚下却不敢停顿。 他目不斜视,根本不去看那个巨大的身影,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作区域,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书架。 必须降低存在感。 他默运龟息功,心跳和呼吸放缓到几不可闻,整个人僵在原地。 鳌拜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兵书,粗大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双大手,比刘简的脸盘子还大。 刘简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这家伙不会刚杀完人就跑这来了吧? 御书房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简庆幸自己学了《龟息功》,不然这心跳声,怕是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鳌拜“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这声音吓得刘简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强行稳住心神,继续擦着面前那一小块地方,仿佛要把它擦出光来。 鳌拜转过身,粗重的鼻息喷在空气中。 他的头颅转动,视线掠过刘简,没有半分停留,直接看向了御案。 那副神情,满是轻蔑和狂傲。 刘简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家伙气势太强了。 海大富跟他一比,都算得上和善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通传,康熙穿着一身便服,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紧张的韦小宝。 韦小宝一进门就看见了鳌拜,小脸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就往康熙身后缩。 康熙径直走向鳌拜。 “鳌少保,今日未曾当值,怎么有空来朕的书房?” 他的声音很平静。 鳌拜站在原地,连腰都没弯一下,只是象征性地抱了抱拳。 “臣,给皇上请安。” 他的声音粗嘎刺耳。 “臣听说,皇上把御书房总管陈德福,给下到慎刑司了?” 兴师问罪来了。 刘简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他知道这事因自己而起。 康熙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看都没看鳌拜一眼。 “陈德福玩忽职守,还敢在御书房私藏前朝禁物,朕将他下狱,有何不妥?” “哼。” 鳌拜冷哼一声,“陈德福跟了陛下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陛下心里清楚!他绝不会做那等谋逆之事!定是遭了小人陷害!” 说着,他扭头瞪向角落里的刘简。 刘简只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都僵硬了。 大哥,我就是个扫地的,你别看我啊! 韦小宝急了,往前一步叫道: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皇上办案,你在这指手画脚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桂子,退下。”康熙开口。 韦小宝不甘心地瞪了鳌拜一眼,退了回去。 康熙放下奏折,终于抬眼看向鳌拜。 “鳌少保是说,朕冤枉了他?” “臣不敢!” 鳌拜嘴上说着不敢,嘴角却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只是陈德福毕竟是跟随先帝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关进去,怕是会让宫里的老人们寒心啊!” 康熙笑了。 “看来,鳌少保是对朕的处置不满了?” “臣只是觉得,凡事要讲证据。”鳌拜的声音更响了,“既然是人赃并获,那总得有个人证吧?臣想问问,是谁,发现了那个所谓的‘禁物’?” 他的头又一次转向刘简。 刘简的呼吸都停了。 这是阎王爷亲自来勾魂了? 大哥,我这小命还没捂热乎呢! 是直接启动《提纵术》撞开窗户跑路? 他的龟息功已经运到了极致,心跳几乎停摆,可后背的冷汗还是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韦小宝也是一脸煞白,攥紧了拳头,紧张地看着康熙,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这种威压下,他那点胆气根本不够看。 就在刘简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鳌拜瞪死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鳌少保。” 康熙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朕的书房里,除了朕,便是朕的奴才。你这么盯着朕的奴才,是想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让沉闷的空气为之一松。 刘简绷紧的后背松懈下来,赶紧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皇上,您可算是开口了!再晚一会儿,您这新上任的图书管理员就要因公殉职了! 鳌拜缓缓转过头,不再看刘简,而是对上了康熙。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声音又粗又哑。 “皇上言重了。臣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么好的眼力,从万卷书册里,翻出个几十年前的旧东西。” “这事儿,连慎刑司都审不出个所以然来,臣,好奇啊!” 他嘴上说着好奇,可语气里的轻蔑和挑衅却不加掩饰。 康熙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在御案上停住。 “哦?慎刑司审不出,鳌少保是想亲自来审问朕的人?” “臣不敢。”鳌拜抱了抱拳,动作敷衍,“只是,这宫里头,人心叵测。皇上年轻,宅心仁厚,怕是容易被奸佞小人蒙蔽。” 他往前踏了一步,御书房的地板都震了一下。 “有些奴才,手脚不干净,心思更不干净。今天敢在书房里藏个玉佩,明天,就敢在皇上的饮食里动手脚!” 话音未落,他猛地扭过头,直直冲着角落里的刘简。 赤裸裸的威胁! 刘简心里破口大骂。 老贼,你不如直接点我名问罪! 他现在是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生怕一个呼吸重了,就成了鳌拜发难的借口。 “放肆!” 康熙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年轻的帝王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怒意。 “鳌少保,你是在教朕做事?” 鳌拜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眯缝起眼,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的少年天子。 这小子,不一样了。 韦小宝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挺直了腰杆,站在康熙身后,瞪着鳌拜。 刘简则在心里疯狂盘算。 万一真打起来,自己应该先找个什么姿势躺下,才能显得比较无辜,不被乱飞的技能打到? 这场对峙,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最终,鳌拜一字一顿地挤出三个字:“臣,不敢。” 他那张狂的脸上,头一次现出凝重。 康熙盯着他,一言不发。 “既然皇上觉得,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太监,比跟随先帝多年的老奴才更可信,那便当臣什么都没说。” 鳌拜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那魁梧的身影带着怒火。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皇上,国之根本,在于朝局稳固。切莫因为一些不值当的人,寒了为大清流过血、出过力的老臣们的心。” 说完,他大步离去,屋里沉闷的气氛才消散。 “呼……” 韦小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吓……吓死我了……这老家伙,是想造反吗?” 刘简也终于敢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御案后重新坐下的康熙。 康熙的脸色阴沉,胸口起伏,怒气未消。 他盯着鳌拜离去的方向,捏着奏折的手指关节发白。 片刻后,康熙转向惊魂未定的两人,对刘简摆了下手。 “小简子,你先下去吧。” 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许说。若是走漏了半个字,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能听的。 他不敢有半点犹豫,立刻躬身行礼,退出御书房。 第93章 今夜,小太监开杀戒! 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刘简耳力敏锐,仍能听见康熙压着火气的声音,在对韦小宝吩咐着什么。 康熙,这位年轻的帝王声音里压着火。 今天这场羞辱后,康熙对鳌拜动了杀心。 他沿着宫墙夹道,不快不慢地往宫外走。 路过的宫女太监都远远避开他,眼神复杂。 御书房的事,传得真快。 “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刘简心里默念,头垂得更低,缩起肩膀,扮出一个受惊过度的样子。 走着走着,他脚步微微一顿。 不对劲。 身后没人,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感觉,从他离开御书房那一刻起,就若有若无地跟着。 鳌拜的人? 这么快? 刘简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没有回头,更没有加快脚步施展什么提纵术。 他还是那个胆小怕事、但走了狗屎运得到皇上赏识的小太监。 一个被鳌拜当面威胁后,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平时还快了半分,透着一股惊慌。 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宫外杂役太监们居住的区域,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才悄然消失。 藏起来了。 刘简心里清楚,对方不是放弃了,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他直接来到伙房。 “哟,简公公来了!” 管事太监刘安一见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刘管事。” 刘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刘安是明白人,御书房的风波他也听说了,看刘简这副模样,心里有数,凑近了小声说: “简公公,您别往心里去。咱们做奴才的,主子让干啥就干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呢。” 刘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点了点头。 “今儿的肉给您炖得烂烂的,还有一碟新炒的青菜。” 刘安麻利地将食盒递过来。 “有劳了。” 刘简接过食盒,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他关上门,插上门栓。 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耐心挺好啊,准备等到我睡着了动手?” 刘简冷笑一声,拉开架势,开始修炼《金刚功》。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鸣,气血在体内奔涌。 他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对方在等,他也在等。 等一个天黑透,人静寂的时刻。 一个时辰后,金刚功练完,又练长寿功。 丹田内的那股暖流,又粗壮了一分。 屋外,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还没消失。 这种被暗处盯着的滋味,他受够了!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刘简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体魄:13\/20 内力:15\/100 【自律点数 :126】 内力还是太少。 今晚,正好称一称自己的斤两。 真到了万不得已,还有【力量】和【敏捷】爆发做底牌。 一个刺客而已,不信弄不死他! 随即,他起身推开房门。 夜风吹得人一个激灵。 他要去景山后山,那里荒院子多,平时没人去。 刘简缩着脖子,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迈开步子就往外跑。 他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快,是《提纵术》入门的效果,但在别人看来,只当他是慌不择路。 身后,一道极轻的破风声响起。 刘简心头一凛,脚下却像被石头绊了,一个踉跄朝前扑去。 那道黑影见状,速度陡然加快,无声欺近,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刘简后心! 短刃即将刺入身体的瞬间,本该扑倒的刘简,身体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 脚尖在地面一点,他整个人贴地滑开三尺。 刺客一击落空,眼里闪过错愕。 好快的反应! 不等他变招,刘简已经反扑过来。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一记冲拳,拳头带着沉闷的风声。 刺客不敢硬接,手腕一翻,短刃转刺为削,划向刘简手腕。 刘简不闪不避,左手跟着探出,扣住刺客握刀的手腕。 刺客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螺旋力道传来,刀差点脱手。 他急忙催动内力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抓得死紧,纹丝不动。 高手!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耍了!这个小太监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刺客眼中凶光大盛,左手并指成刀,插向刘简的眼睛。 够狠! 刘简心中冷笑,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猛地发力,下压,回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刺客发出一声闷哼,握刀的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短刃“当啷”掉在地上。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刘简的攻势才真正展开。 他不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左手顺势上滑,扼住对方咽喉,右手并掌成刀,毫不犹豫地劈在刺客的颈侧。 “呃……” 刺客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里的凶光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地瘫倒。 战斗结束。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 刘简看着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的尸体。 对方也是个太监,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还有些稚气。 鳌拜的人,身上总该有标记吧? 他把尸体翻了个遍,除了那把短刃,什么都没有。 没令牌,没信件,连一文钱都没有。 刘简捡起地上的短刃,入手微沉,是把好刀。 正好缺个防身的。 他找到刀鞘,把短刃收好,顺手想往靴筒里插。 不管是谁的人,当务之急,是处理尸体。 他扛起尸体,施展《提纵术》,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小树林的阴影里。 半刻钟后,刘简回到小屋,身上一尘不染。 他仔细检查了门窗,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走到水盆边,一遍遍地洗手。 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他才停下。 他坐在床沿,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奇怪的是,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反胃…… 可当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红的双手,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只求活命的旁观者了。 今晚的行动,还是太冒险了。 在不清楚对方深浅的情况下,贸然引蛇出洞,全靠着出其不意和功法之利才险胜。 这个刺客的身手,算什么水准? 速度不慢,出手狠辣,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但内力不强,反应也不够快。 自己能一招制敌,多半是对方轻敌,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小太监。 下次,绝不能这么莽撞。 动手之前,必须把敌人的底细摸清楚。 他默念着给自己立下的规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尸体被他扔进了景山一处深石缝里,又用碎石落叶盖好,除非有人专门去翻,否则十年八年也发现不了。 今天幸亏自己还有点本事。 否则,现在躺在石缝里的就是自己了。 他平复心绪,盘膝坐好。 不管是不是鳌拜,自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接下来,要更小心。 他缓缓闭上眼睛,运转起《龟息功》。 心神沉入丹田,呼吸变得微不可察,整个人进入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 刘简猛地睁开眼睛,从龟息状态中脱离。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昨夜杀人后的那股紧绷感已经消退。 “第一次总是有点紧张,多杀……呸,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他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精力充沛,昨晚的搏杀仿佛只是一场梦。 “得,新手保护期结束了。”刘简撇了撇嘴。 他看向那把从刺客身上缴获的短刃。 刃长一尺,通体乌黑,不反光,一看就是专业的杀人利器。 他把短刃连鞘塞进靴子里,裤腿放下来,正好遮得严严实实。 多一张底牌,多一分安全感。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在小屋里试了试《提纵术》。 “起!” 内力运至双足,他轻轻一跃。 这次有了经验,他控制着力道,身体轻飘飘地升起,在离房梁还有一拳距离时稳稳停住,然后缓缓落下。 “不错不错,有武侠那味儿了。” 刘简颇为满意,又在狭窄的空间里闪转腾挪,身影飘忽,虽然依旧生涩,但比昨晚强多了。 以后钻狗洞,姿势都能更优雅一点。 …… 鳌拜府。 书房内,气氛沉闷。 “还没有消息?” 鳌拜坐在太师椅上,声音粗嘎。 他面前跪着一个精瘦的汉子,头垂得几乎贴到地面。 “回……回禀主子,派出去的‘影子’,失联了。” 汉子声音发颤, “他昨夜子时该回报消息,但至今……音讯全无。” “废物!” 鳌拜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轰”的一声,厚实的桌面竟被他拍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太监都解决不了?人是死是活,总得有个信儿!” 汉子吓得浑身一抖: “主子息怒!他这一失联,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鳌拜眯起眼睛。 一个专业的杀手,去对付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居然会凶多吉少? 这紫禁城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卧虎藏龙了? “是海大富的人,还是宫里那几个老家伙?”鳌拜喃喃自语。 他压根就没把刘简本人算作威胁。 在他看来,刘简不过是别人推到台前的一个幌子。 有人在背后保他,甚至借他的手除掉了自己的眼线。 “派人去查!” 鳌拜下令, “从宫里的动向查!尤其是尚膳监和慈宁宫!看看最近是谁在跟咱们过不去!” “是!”汉子连忙磕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鳌拜看着桌上的裂痕,脸上浮现狞笑。 “不管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就让他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第94章 一句话,让太后去咬鳌拜!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刘简的生活恢复了三点一线的枯燥规律:伙房,御书房,狗窝。 他把胆小怕事的小太监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 走路含胸驼背,见人就低头,说话也细声细气,一副被鳌拜吓破了胆的蔫样。 刘简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你们同情你们的,我偷偷发育我的。 这种扮猪的感觉,真不赖。 鳌拜那边也没了动静,那个夜晚的刺杀仿佛从未发生过。 暂时的安静,给了刘简宝贵的发育时间。 御书房内,他整理典籍越发得心应手,还真淘到了几本武功秘籍。 《武当太极拳》、《武当太极剑》、《擒拿手》、《飞蝗石手法》。 全都被他在【超专注】的状态下,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武当太极拳》与《武当太极剑》。 他原有的太极拳是国术架子,重在技巧和化劲,是个“巧”字。 如今得了武当正宗的太极拳谱,两者相互印证,过去许多晦涩的关窍豁然开朗。 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将丹田内那股暖流灌注其中,由内力催动,打出远超筋骨的劲力! 这才是真正的内家拳! 《擒拿手》则解决了另一个问题。 基础格斗术用来对付普通人或者力气大的莽夫,确实好用。 可一旦遇上身怀内力的高手,人家内劲一震,自己的胳膊就得断。 但这《擒拿手》不同,它不止是锁关节、错筋骨,更是扣穴道、断经脉! 一搭手,就能顺着对方的力道,找到气血运转的节点,用巧劲截断其内力运转,让高手一身内力无从施展,任人宰割! 至于《飞蝗石手法》,简单粗暴,完美解决了远程攻击手段的缺失。 再遇上刺客,他就不必非得近身肉搏。 「恭喜宿主融会贯通,技能获得提升!」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擒拿手】(入门),【飞蝗石手法】(入门)。」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15\/20 悟性:17+ 精神:25\/25 内力:35\/100 【自律点数:131】 【生命种子:1】 【技能】 「太极拳」(小成):内外合一,刚柔并济;方圆十步内,气机尽在掌控。 「太极剑」(小成):剑随身走,意到剑至;十步内可格挡暗器。 「擒拿手」(入门):熟悉人体关节构造,可施展擒拿锁扣,分筋错骨。 「飞蝗石手法」(入门):十步之内,例无虚发。 看着技能栏里焕然一新的描述,刘简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太极拳】、【太极剑】虽然境界跌到小成了,但威力提升了不止一点。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自从解锁了【思维加速】,学习功法简直跟喝水一样简单。只要点数管够,他就是武学奇才! 实力暴涨,刘简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他揣着手,低着头,一副鹌鹑样,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上演全武行。 左手一招擒拿,右手一式太极,脚下踩着提纵术的步法,身影飘忽,在想象中把鳌拜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哎,无敌,是多么寂寞。” 刘简心中长叹,高手风范十足。 帅!太帅了!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前方宫道的拐角处,一个身穿淡绿宫女服的身影静静站着。 是柳燕。 假太后毛东珠的心腹。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脑内吊打鳌拜的豪情壮志瞬间烟消云散。 我去! 这位姑奶奶怎么来了? 刘简赶紧小跑过去,脸上立刻换上谄媚又恐惧的笑容,躬身道: “柳燕姐姐,您怎么在这儿?” “太后要见你。” 柳燕开口,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 刘简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果然!催命符终于来了! 这才几天安生日子?这老妖婆怎么就坐不住了? 是经书的事?还是上次那个刺客的事?不对,刺客是鳌拜的人……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太后太后……怎么会突然要见奴才……” 柳燕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中闪过鄙夷。 “太后的心思,也是你配猜的?跟我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 刘简看着她不带感情的背影,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或者转身就跑,不出十步,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md,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了!” 刘简一咬牙,迈开僵硬的步子,跟了上去。 同时,大脑在飞速运转。 【临时爆发】技能还在。力量、敏捷、超专注、思维加速……这些都是他的底牌。 但这些能对付毛东珠那个老怪物吗? 上次她只用了一掌,自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次,就算用了【力量】和【敏捷】爆发,胜算又有多少?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手。 刘简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很快,慈宁宫厚重威严的宫门出现在眼前。 柳燕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看他一眼: “进去吧,太后在里面等你。机灵点,别说错话。” 刘简连连点头哈腰,像个鹌鹑,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迈进了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燃着一股奇异的熏香,闻着让人心神不宁。 假太后毛东珠斜倚在软榻上,一身华贵的宫装,没有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刘简不敢怠慢,一进殿门,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来了个标准的五体投地。 “奴才……奴才小简子,叩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刘简死死咬住牙,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让那股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自然流露。 他开始轻微地发抖,就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 不知过了多久。 毛东珠那慵懒沙哑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抬起头来。” “喳……” 刘简颤巍巍地应了一声,缓缓抬起头,但视线始终不敢与她对视,只敢盯着她脚下的地毯。 “我听说,前几日,鳌少保在御书房,把你给吓着了?” 毛东珠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但刘简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这是在套话?试探自己有没有和康熙走得太近,有没有把她的事泄露出去? 刘简的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已经带着哭腔回道: “回……回太后的话,奴才……奴才没用,冲撞了鳌少保,差点……差点就没命见您了……” “奴才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幸亏……幸亏皇上开恩,才饶了奴才一条狗命……” 他一边说,一边挤出几滴眼泪,把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差点被吓死的小太监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哦?皇上保了你?”毛东珠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是……是皇上看奴才可怜……”刘简泣不成声,“太后,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可……可鳌少保他……他太吓人了,奴才以后再也不敢去御书房了,求太后开恩,给奴才换个差事吧……” 他故意表现出想要退缩、逃避的样子,将自己的无能和胆怯,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毛东珠终于轻笑了一声。 “瞧你这点出息。” 她放下怀里的猫,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 “哀家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刘简心里一紧,连忙磕头。 “回太后,奴才……奴才无能!这些天奴才把书都翻遍了,就是没寻到那几本经书,求太后再宽限些时日!” “时日?” 毛东珠冷笑, “哀家给你的时日还少吗?刘简,哀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哀家知道,你最近在御书房,很得那个小皇帝的赏识。” “别以为有了新的靠山,就可以把哀家的吩咐当成耳旁风。”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刘简的耳朵里。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对太后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刘简心里叫苦,脸上却突然闪过“灵光一闪”的表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奴才……奴才想起一件事!” 他猛地抬头,脸上混着泪水和惊恐,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急于献宝的狂热。 毛东珠直起身子,审视地看着他: “说。” “是鳌少保!” 刘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奴才……奴才之前听人嚼舌根,说……说被抄家的苏克萨哈手里,就有一本《四十二章经》!” “但苏克萨哈被鳌拜抄家了?” 刘简自问自答,逻辑在恐惧的催化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本四十二章经可能被鳌拜得到了!” 毛东珠的眼神微微一动。 刘简看在眼里,心里大定,继续加码: “奴才后来斗胆,偷偷向别的公公打听。他们说,鳌少保权势滔天,最喜搜罗天下奇珍异宝,许多外面找不到的孤本秘籍,他府里都有!” “太后您想啊,连皇宫里都难寻的经书,除了他,还会有谁有这个本事弄到手?” 他这番话,七分推测,三分事实,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小太监,急中生智的合理推断。 第95章 打不过,提纵术必须小成! 毛东珠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似乎要将他看透。 “你的意思是,经书在鳌拜手上?” 毛东珠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奴才……奴才不敢肯定。” 刘简立刻把头缩了回去,一副被自己大胆猜测吓坏的模样。 “但……但可能性很大!” “而且还不止!” 刘简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 “奴才还听人说过,那《四十二章经》并非只有一本,而是一套!有好几种颜色封面的!” “鳌拜府中藏书万卷,说不定……说不定他收集了好几本!” 这话一出,刘简明显感觉到,压力骤然一轻。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把水搅浑,让鳌拜这个第一坦克去吸引火力,自己才能在夹缝中继续发育。 毛东珠,你们不是都要找经书吗? 去啊,找鳌拜要去啊!他血厚防高,正好给你练手。 毛东珠走回软榻坐下。 她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刘简,心思转动。 这小太监胆子不大,心思倒活泛。 他说的话听着荒诞,细想却有几分道理。 鳌拜行事霸道,若是真拿了经书,也符合他的做派。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毛东珠冷冷问道。 “没……没有……” 刘简哭丧着脸。 “奴才哪敢去鳌少保府上找证据啊,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这都是奴才……胡乱猜的,求太后饶命!” 他再次把姿态放到最低。 他越是这样,毛东珠反而越信了几分。 “罢了。” 毛东珠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你起来吧。” “谢……谢太后。” 刘简颤巍巍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喘大气。 “哀家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毛东珠的声音不带感情。 “一个月后,哀家要看到经书,或者,看到能证明经书在鳌拜府上的证据。否则,解药你就别想了。” 刘简心里一沉,这老妖婆还是没全信,要拿他当探路的炮灰。 “是,是!奴才遵命!奴才一定尽心竭力!” 他嘴上应得飞快,心里已经把毛东珠骂了八百遍。 “滚吧。” “喳!” 刘简躬着身子,脚步虚浮地倒退出大殿。 直到殿外的夜风吹在脸上,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柳燕就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柳燕姐姐……” 刘简又挤出谄媚的笑。 柳燕没理他,只是侧身让开路,冷声道:“自己出去,别让我送。” “是是是,不敢劳烦姐姐。” 刘简哈着腰,小碎步跑下台阶。 转过墙角,确定慈宁宫的人看不见自己后,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刚才佝偻的背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恐惧和谄媚消失不见,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得意。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笑僵的脸。 毛东珠,鳌拜。 他被夹在中间,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就在刘简离开后不久,慈宁宫大殿内。 柳燕悄声回到毛东珠身边,低声问:“太后,这小太监的话,可信吗?” 毛东珠正用玉签挑着指甲,闻言,动作一顿。 “信与不信,重要吗?” 她抬起眼,眸中闪着阴冷的光。 “重要的是,他给了我们一个思路。” “鳌拜势大,若是经书真在他手上……”柳燕有些迟疑。 “那便更好。” 毛东珠冷笑一声。 “哀家倒要看看,是他鳌拜的脖子硬,还是哀家的手段硬。” 她将玉签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脆响。 “派人去,给我盯紧鳌拜府。他府里每一只进出的老鼠,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 柳燕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 紫禁城,某个不起眼的狗洞外。 刘简熟练地钻了出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左右张望。 韦小宝正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嘴里叼着根草,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看到刘简出来,他才站起身,吐掉草根。 “怎么样,简哥?太后没把你怎么样吧?” 刘简走过去,发现韦小宝的脸色不太对劲。 这小子平日里活蹦乱跳,今天却整个人都蔫了。 “死不了。” 刘简随口应道,随即皱眉。 “你小子怎么了?看着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没……没什么。” 韦小宝眼神躲闪,强笑道。 “就是这几天老在皇上跟前伺候,有点累。” “累?” 刘简上下打量着他。 “你小子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一天都不带喘气的,会喊累?” 他伸手搭上韦小宝的肩膀。 “说吧,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在宫里受委屈了?” 韦小宝被他这么一问,鼻子有些发酸,但还是摇了摇头。 “真没事,就是……唉,别提了。海公公还等着呢,咱们快走吧。” 见他实在不愿说,刘简也不好再逼问,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漆黑的宫巷里。 一路上,韦小宝都闷头走路,一言不发,与他平时的性子完全不同。 刘简心里犯起了嘀咕。 能让韦小宝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变成这样,事情绝对不小。 是关于康熙?还是海大富? 很快,他们就到了海大富那阴森的小院。 屋里依旧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海大富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公公,人带来了。” 韦小宝有气无力地禀报一声,就退到一旁发呆。 “说。” 海大富嘶哑的声音响起。 刘简清了清嗓子,将刚才在慈宁宫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了自己是如何“急中生智”,如何把矛头引向鳌拜。 他说得口干舌燥,海大富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那张惨白的脸上,连一丝肌肉都没抽动过。 刘简心里有点发毛,这老家伙,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事情就是这样。” 刘简讲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公公,我这招祸水东引,您觉得怎么样?” 半晌,海大富那长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咚,咚。” 半晌,海大富那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 “好。” 好?什么好? 是我演得好,还是这计策好? 您倒是多说两个字啊!刘简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回去吧。” 海大富下了逐客令。 “记住你的本分,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刘简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他麻利地躬身行礼:“是,公公,奴才告退!” 说完,他拉了一把旁边神游天外的韦小宝,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韦小宝被他一拽,“啊”了一声,也跟着躬身告退。 走在回程的路上,夜风更凉了。 刘简回头看了一眼那笼罩在黑暗中的院子,心里直嘀咕。 这海大富,听了这么一个重要的情报,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或者,他早就知道了? 这帮老狐狸,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跟他们打交道,真是心累。 “喂。” 刘简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韦小宝。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魂丢了?” 韦小宝没精打采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 刘简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你小子平常嘴碎得能把死人说活了,今天跟个闷葫芦似的。” 韦小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简哥,有些事……我没法说。你别问了。” 他垂着头,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无力。 “是我自己没用。” 说完,他加快脚步,闷头往前走。 刘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是康熙让他做了什么为难的事?还是……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 两人沉默地走到狗洞前,韦小宝先钻了出去,回头对刘简说了一句: “简哥,你自己多保重。”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刘简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韦小宝的异常,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唉……” 他叹了口气,也钻出了狗洞,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小屋。 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 刘简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好好捋一捋。 毛东珠那边,暂时被引向了鳌拜,给了自己一个月的喘息时间。 但这个老妖婆明显没全信,还让他去找证据,摆明了是拿他当炮灰。 海大富这边,态度不明,深不可测。 鳌拜那边,杀了一个刺客,暂时没了动静,但梁子肯定是结下了。 现在,连韦小宝都出了状况。 麻烦一桩接着一桩,没个消停。 刘简心头涌上一阵烦躁。 “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 他喃喃自语。 归根结底,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才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才能拿到解药,摆脱这一切。 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盘算着自己的底牌。 太极拳剑,擒拿手,飞蝗石,攻防皆备。 龟息功保命,金刚长寿功是根基。 唯一的短板,就是身法。 【提纵术】还停留在入门阶段,跑起来是比普通人快,但真遇上高手,估计跟靶子没区别。 打不过,至少得跑得过! 刘简心念一动。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 -2】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剩余10:00)。」 瞬间,《提纵术》的功法口诀与行气路线,在脑中清晰展开。 第96章 房梁之上,我成了唯一的观众! 次日清晨。 吃完早饭,他照例前往御书房。 可到了地方,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太监在洒扫。 “皇上呢?”刘简拉住一个眼熟的小太监问道。 “回简公公,” 小太监躬身道, “皇上一大早就带着小桂子公公和十几个小太监,去上书房了。” 上书房? 摔跤? 刘简心头一跳,想了起来。 他记得原着里,康熙就是以“布库戏”为名,召集了一批少年高手,在上书房里,趁鳌拜不备,一举将其擒下的! 算算时间,好像……就是这几天! 那昨天韦小宝的状态就说的通了。 刘简的第一个反应是:溜!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离得越远越好。 万一被波及,自己这条小命可不够赔的。 可他刚转过身,脚步就顿住了。 不对。 自己这只蝴蝶已经扇了这么多下翅膀,剧情还会跟原来一模一样吗? 万一康熙的计划出了纰漏呢? “不行,我得去看看。” 刘简打定了主意。 不是为了逞英雄,纯粹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生存环境是否安全。 他立刻转身,朝着上书房的方向走去。 上书房,皇帝办公的地方,平日里戒备森严。 可远远望去,殿外竟连一个侍卫的影子都瞧不见。 确定了! 就是今天,皇帝为了避免侍卫里有鳌拜的人。 已经把侍卫都调离了。 他绕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观察了一下四周。 确认无人后,他内力运至双脚。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着宫墙的阴影处疾驰。 这正是昨晚【提纵术】小成后带来的变化,跑起来不仅快,而且动静极小。 「提纵术」(小成):踏雪无痕,壁虎游墙。 他轻松绕过了几队巡逻的侍卫,寻到一处僻静的宫墙。 抬头看了看那近三丈高的殿宇飞檐,他心里有点发怵。 以前只能想想,现在……或许可以试试。 他后退几步,猛然助跑,脚在墙面上连点三下,身体借力上窜,最后关头,手臂奋力一伸,指尖刚好扣住了屋檐的边缘! 刘简心中一喜,双臂发力,整个人灵巧地翻上了屋顶。 他伏低身子,悄无声息地在琉璃瓦上移动,很快就找到了上书房一处开着的气窗。 从气窗钻进去,里面是高高的房梁,积满了灰尘。 刘简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轻轻趴下,同时运转起《龟息功》,将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身体散发的热量都降到了最低。 从上往下看,大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十几个身材壮硕、只穿着短褂的少年,正分成几对,在殿中央的地毯上互相角力,嘴里还呼喝有声,看着像是在练习摔跤。 康熙坐在一旁的龙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闲适,正欣赏着场内的游戏。 而韦小宝,就站在康熙的身后,脸色比昨天更差,惨白惨白的,眼下是两圈浓重的黑影,精神萎靡,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刘简心里暗骂: “这小子,状态这么差,靠不靠谱啊!” 那些少年的站位散乱,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每个人虽然在摔跤,但眼角的余光,全都瞟向大殿的门口。 刘简也凝神等待。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跟不上殿内压抑的节奏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臣,鳌拜,求见皇上!” 刘简精神一振,紧盯着殿门口。 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巨汉,大步走了进来。他身穿一品朝服,头戴花翎,顾盼之间,气势逼人。 正是满洲第一勇士,鳌拜! “臣,参见皇上。” 鳌拜只是微微躬身,连腰都懒得弯一下,语气傲慢。 康熙放下茶杯,脸上带笑: “鳌少保免礼,赐座。” “谢皇上。” 鳌拜大马金刀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扫了那些摔跤的少年一眼,皱了皱眉: “皇上真是好兴致,国事繁重,还有闲心看这些小孩子打闹。”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 康熙脸上的笑容不变: “整日处理政务,也有些乏了。看他们年轻人精力旺盛,朕也觉得身上多了几分力气。鳌少保,你说是吗?” “哼,” 鳌拜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皇上乃万金之躯,当以龙体为重,这些粗鄙的打斗,不看也罢。” 刘简在房梁上听得直撇嘴。 好家伙,这就开始教皇帝做事了,怪不得康熙非要弄死你。 康熙依旧没有动怒,只是笑了笑,对身后的韦小宝吩咐: “小桂子,去,给鳌少保看茶。” “喳……” 韦小宝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 他转身去端茶,脚步发飘。 刘简在房梁上看着,心里直叹气。 我的宝哥,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韦小宝端着茶盘,茶杯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 “鳌……鳌少保,请……请喝茶。” 鳌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伸手去接,韦小宝却因为紧张,手一哆嗦,几滴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在了鳌拜的手背上。 “嘶!” 鳌拜猛地缩回手,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狗奴才!你想烫死我吗?!” 他勃然大怒,双眼瞪得滚圆,抬起大手,就要朝韦小宝的脸上扇过去。 韦小宝吓得“啊”一声尖叫,整个人僵住,闭着眼睛等死。 “住手!” 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鳌拜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他扭过头,看见康熙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鳌少保,小桂子年纪小,手脚不利索,不是故意的。” 康熙语气平淡,“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在朕的上书房里打人,是不是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这话已经很重了。 大殿里的气氛陡然凝重。那些摔跤的少年们也都停下动作,大气都不敢喘。 鳌拜的脸色阴晴不定,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看康熙,又看看地上抖个不停的韦小宝,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皇上说的是,是臣失态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那副神情,恨不得把韦小宝生吞活剥。 “行了,小桂子,还不退下?” 康熙摆了摆手。 “喳……喳……” 韦小宝捡回一条命,连滚带爬地退到康熙身后,整个人还在不停地发抖。 房梁上的刘简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啧啧,康熙这皇帝当的,是真憋屈啊。” 他心里吐槽, “手下的小弟当着自己的面差点被扇死,还得和和气气地跟人讲道理。换我,我可忍不了。” 一场风波暂平,康熙脸上重又挂起笑容,若无其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那些少年: “鳌少保,瞧瞧,朕新挑的这批布库,筋骨如何?” 布库,满语摔跤手。 鳌拜往场中看去,满脸不屑: “一群小鸡崽子,花拳绣腿,看着热闹罢了,上不了台面。” “哦?” 康熙扬了扬眉,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虽然年纪小,但个个都很用心。朕觉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皇上,摔跤靠的是筋骨,是力气,是天生的。不是光用心就行的。” 鳌拜毫不客气地反驳, “就他们这小身板,臣一个手指头就能摁倒一片。” 房梁上的刘简暗自摇头。 老哥,你这上赶着往套里钻的本事,真是天赋异禀。 康熙非但不生气,反而抚掌笑道: “说得好!久闻鳌少保号称满洲第一勇士,力能搏虎,无人能敌。朕也一直想亲眼见识见识。” 他顿了顿: “既然鳌少保觉得他们是小鸡崽子,不如……就请少保亲自下场,指点他们一二如何?” 此话一出,鳌拜愣住了。 鳌拜皱起眉头: “皇上,这不合规矩。臣乃朝廷一品大员,怎能与这些下等奴才动手?” “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康熙笑道, “今天不分君臣,不分尊卑,就是一场游戏。朕就是想看看,是朕的这些小伙子们人多力量大,还是鳌少保你一个人更胜一筹。” 他看着鳌拜,话里带刺: “怎么?鳌少保是怕了吗?” 鳌拜何等人物,哪受得了这种激将法。 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皇上太小看臣了!怕?臣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朝服。 “好!既然皇上有此雅兴,臣就陪这些小娃娃们玩玩!” 他脱下厚重的朝服,随手扔在一边,露出了里面古铜色的短褂。 那身虬结的肌肉,充满了力量。 他身材魁梧,往那一站,压迫感十足。 大殿里的少年们看着他,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恐惧。 康熙的脸上,笑容更盛了。 他对着那群少年郎喊道: “都听见了?今天,鳌少保要亲自教你们摔跤!你们十二个人,一起上!” “要是你们能把鳌少保扳倒,哪怕是让他挪动一步,朕都重重有赏!” 少年们面面相觑,既害怕又有些跃跃欲试。 鳌拜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蔑视地扫了那群少年一眼,勾了勾手指。 “来吧,别浪费时间。一起上,省得我一个一个地扔出去。” “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二个少年都豁出去了,呐喊着,从四面八方朝鳌拜冲了过去! 第97章 小爷让你跪,你就得跪! 房梁之上,刘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搞什么啊,这阵型……送人头都送得这么没技术含量?” 他心里疯狂吐槽。 接下来的场面,让刘简见识到了何为“满洲第一勇士”。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少年,试图合力抱住鳌拜的大腿。 鳌拜看都没看,只是抬腿一抖。 那两人直接飞出去撞在一起,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又有一人从侧面扑来,想锁住鳌拜的手臂。 鳌拜反手一捞,单臂就把那少年提到了半空中。 少年手脚乱蹬,满脸憋得通红。 “就这点力气?” 鳌拜哼了一声,手腕一甩。 那少年被他扔出去七八米远,砸进人堆里,又撞倒了两个。 这根本不是打斗。 鳌拜甚至没挪动过脚步,只站在原地,随意地挥动手臂,抬抬腿。 任何少年只要靠近,就会被他随手弹开、甩飞、摁倒。 他的每个动作都带着玩味。 他抓着一个少年的脚踝,抡了半圈,扫倒一片。 或是伸出两根手指,在一个少年冲来的瞬间,点在他的麻筋上,让他浑身抽搐着倒地。 十二人顷刻溃散,毫无还手之力。 整个大殿,成了鳌拜一人的戏耍场。 这已经不是摔跤了,这是单方面的大型霸凌现场。 康熙指节发白,龙椅扶手在他掌中微微颤抖,脸上却仍挂着那抹僵硬的笑。 他身后的韦小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两腿抖个不停,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脸色惨白。 刘简趴在房梁上,看着这幅场景,只觉得一阵绝望。 “完了,芭比q了……康熙这计划,怕是要把自己搭进去。” 他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韦小宝,心头一紧: “这怂包再不上,就真没机会了!” 康熙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出其不意”这四个字上。 趁着鳌拜自大轻敌,一拥而上,用人数优势将其制服。 可现在看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计谋根本不起作用。 鳌拜甚至都没出汗,这群少年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擒拿鳌拜了,等鳌拜玩腻了,把这群少年全扔出上书房,到时候丢脸的就是康熙。 一个连自己身边小太监都护不住的皇帝,威严何在? 刘简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行,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忽然想起,为了练习【飞蝗石手法】,自己身上随时都揣着几颗打磨光滑的鹅卵石。 配合【飞蝗石手法】,出其不意地攻击要害,或许能创造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下方的康熙也意识到不能再拖了。 他朝韦小宝递去一个眼色,满是催促和警告。 韦小宝接收到信号,浑身一个激灵。 他看看魁梧的鳌拜,又看看面沉如水的康熙,心一横,眼一闭,嗷地叫了一声,便径直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鳌拜的下盘。 然而,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动作完全变了形。 他不是去抱鳌拜的腿,而是直接撞进了鳌拜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搂住了鳌拜粗壮的腰。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杀伤力,但侮辱性极强。 鳌拜正在享受虐菜的快感,冷不丁被这么个玩意儿抱住,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滚开!” 他一把揪住韦小宝的后衣领,就要把他提起来扔出去。 就是现在! 刘简的眼睛猛地亮起。 鳌拜为了抓韦小宝,身体前倾,注意力被完全吸引,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他的右腿膝盖后方,那个控制腿部弯曲的关键位置,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大殿内的一切,在刘简眼中都变成了缓慢的静态画面。 他能清晰地看到鳌拜脸上暴怒的青筋,看到韦小宝在半空中惊恐到扭曲的脸,看到其他少年畏缩不前的模样。 不够! 鳌拜太强了,这点力道,就算打中了,也跟挠痒痒没区别! 必须加一层保险。 【力量】激活 「自律点数-1」 「力量+50%(2分钟)」 【自律点数:129】 暖流涌遍右臂,肌肉微微贲张,力量感充斥手掌。 刘简锁定目标,手腕猛地一抖! “咻——” 那枚鹅卵石,灌注着他【力量】爆发和【飞蝗石手法】的全部劲力,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射向鳌拜的右腿膝弯!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正准备发力将韦小宝扔出去的鳌拜,身体猛地一僵。 酸麻剧痛从膝盖后方炸开,迅速传遍整条右腿。 “呃啊!” 鳌拜痛呼一声,右腿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一个趔趄,单膝跪了下去! “砰!”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满洲第一勇士”鳌拜,竟然跪下了? 房梁上的刘简,心跳急促。 “小爷我让你跪,你就得跪!什么满洲第一勇士,膝弯麻筋一中,神仙也站不稳!” “oK,完美一击!深藏功与名!溜了溜了!万一被人发现是自己动的手,那乐子可就大了。” 刘简没有丝毫停留,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鳌拜身上,他立刻手脚并用,运转起《龟息功》,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悄无声息地贴着房梁朝来时的气窗爬去。 康熙龙椅扶手上暴起的青筋缓缓松开,他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转为狂喜和杀意。 那些东倒西歪的少年们,忘了身上的疼痛,一个个目瞪口呆,以为看到了神迹。 而被鳌拜提在半空,又因鳌拜跪地而摔了个屁股墩儿的韦小宝,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跪……跪了?” 他喃喃自语,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身影,就这么屈辱地跪在自己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干了什么?我就抱了他一下啊? 难道……我就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 “呃啊啊啊!!” 就在这时,鳌拜一声咆哮,惊醒了众人。 鳌拜双目赤红,那条被击中的右腿传来钻心的酸麻,让他无法站立。但他上半身的力量,却因剧痛和愤怒,彻底爆发了! “狗奴才!你们都得死!” 他单膝跪地,双臂一扫,恶风扑面。离他最近的两个少年躲闪不及,被直接扫中,惨叫着飞了出去,撞在殿内的柱子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没有去看鳌拜,而是死死地盯住了还坐在地上发懵的韦小宝! 韦小宝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他从康熙的神情里读出了催促、决绝,还有……恳求? 韦小宝脑中轰然一响。他再看向狂暴的鳌拜,恐惧竟被热血冲散。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靴筒。 那里,藏着一把康熙给他的匕首。 韦小宝牙一咬,心一横,从地上一跃而起。 趁着鳌拜怒吼回身、少年们纷纷后退的空隙,韦小宝就地一滚,竟真让他钻到了那巨熊般的背影之后! 此时的鳌拜,正要挣扎着站起,后背和腰腹全是空门! “我干你姥姥!” 韦小宝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给自己壮胆。 他闭着眼睛,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右手上,握紧匕首,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匕首没入了鳌拜的后腰。 “吼!!!” 鳌拜发出痛苦的嘶吼,猛地回身,一掌拍出。 韦小宝虽然闭着眼,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捅完就地一滚。 鳌拜这含怒一掌拍了个空,手掌重重地击打在地面上。 “砰!” 金砖应声龟裂,尘屑纷扬! 韦小宝只觉得一股劲风擦着头皮刮过,吓得魂都快飞了。 “拿下他!!” 康熙终于发出了命令。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极具威严。 剩下的少年们回过神来,看着已经受伤的鳌拜,胆气也壮了几分。 他们呐喊着,再次一拥而上,有的抱腿,有的锁喉,有的拉胳膊,死死地缠住了鳌拜。 “一群狗奴才!反了!你们都反了!” 鳌拜彻底暴怒了。 他疯狂地甩动身体,将一个个少年甩飞出去。 后腰的剧痛,膝盖的酸麻,让他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让那些少年筋断骨折。 大殿之内,一片混乱。 房梁上的刘简,已经爬到了气窗边。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殿内的战况,心里直给韦小宝点赞。 “韦小宝牛逼!主角光环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敢再多看,翻身钻出气窗,落在屋顶的琉璃瓦上。 脚尖在瓦片上轻点,悄无声息。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刘简脚步一顿,悄悄探头,从屋檐的缝隙朝殿内看去。 只见韦小宝举着一个巨大的铜制香炉,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 而在他脚下,鳌拜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躺着,额头上鲜血淋漓,已然昏死过去。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康熙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鳌拜倒伏的身躯前。 他低头凝视这个压了自己多年的权臣,良久,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成了……” 刘简总算松了口气。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几个起落,便从上书房的屋顶消失,融入了宫墙的阴影之中。 第98章 海大富登场!于无声处听惊雷! 刘简悄无声息地溜回御书房。 “我这波操作,算不算最强辅助?” 他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一发平A,废掉boSS一条腿,给Adc创造了绝佳的输出环境。深藏功与名啊!” 正得意着,他突然全身一软,虚弱感涌了上来。 「反噬启动:力量-30%(剩余5:58)」 刚才翻墙的利落劲儿全没了。 “要命,副作用来了……” 他赶紧抄起一把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书架,靠这个慢动作支撑着发软的身体。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小太监在低头忙碌。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听说了吗?鳌少保在上书房行刺皇上,被当场拿下了!”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那可是满洲第一勇士啊!”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堂弟就在上书房当差,亲眼瞅见的!听说桂公公立了大功,上去就给了鳌拜一下,最后还用个大香炉把鳌拜给砸晕了!” “桂公公这么猛?” 嘈杂的议论声传了进来。 原本还在洒扫的几个小太监,全都凑到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个个一脸震惊。 刘简竖着耳朵听着,手里的鸡毛掸子慢悠悠地划过书架。 “桂公公?哪个桂公公?”一个新来的小太监满脸懵懂。 “还能是哪个!不就是皇上身边那个桂公公!” 一个消息灵通的太监压低声音,神情激动, “听说皇上一高兴,当场就封了他做六品的首领太监!” “六品?我的乖乖,那不是跟各宫苑的副总管一个品级了?他才来多久啊!” “这叫什么?这就叫圣眷!你瞧瞧人家,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刻是真敢上啊!听说鳌拜那厮跟个铁塔似的,十几个人都近不了身,桂公公上去就一刀!” “我听的版本是,桂公公用的是失传已久的‘猴子偷桃’,直接把鳌拜给干趴下了!” “不对不对,是‘童子拜观音’!我三舅姥爷的表外甥在上书房外头听见的,就听鳌拜‘嗷’一嗓子,跪了!” 听着门口愈发离谱的传言,刘简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韦小宝这主角光环,简直是广角镜头加美颜滤镜。” “猴子偷桃?童子拜观音?你们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他心里吐槽,手上却不敢停,继续掸着灰,头埋得更低。 传言愈演愈烈,直到傍晚换班时分,这股热潮才渐渐平息。 刘简在御书房安稳地待了一整天,下值后便低着头默默离开。 他躺在床上,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脑中飞速复盘。 鳌拜倒台,事情才刚刚开始。 按原着剧情,下一步就是康熙派韦小宝和索额图去抄家。 鳌拜府里藏着的两本《四十二章经》,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落到假太后毛东珠手里。 韦小宝抄完家,当晚就会和海大富闹翻,差点被海大富杀死。 然后,就是海大富与毛东珠的终极对决。 海大富最后被韦小宝背刺,死在毛东珠的手里。 到这里,才是关键! 明天晚上。 当海大富和毛东珠打得不可开交时,就是他潜入慈宁宫,寻找“豹胎易筋丸”解药的时候。 只有找到解药,自己才能彻底摆脱控制。 弄死毛东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刘简理清了思路。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的保命能力。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几颗被盘得油光发亮的鹅卵石。 无声无息,出其不意。 配合【超专注】和【力量】爆发,用好了威力不比手枪差。 这门手艺,必须精进! 打定主意,刘简便不再多想。 “系统,激活【思维加速】!” 【自律点数-2】 「进入大脑超频,高速推演状态(剩余10:00)」 嗡——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脑中构筑出无数弹道轨迹。 鹅卵石的重量、空气的阻力、手腕的抖动角度、目标的移动速度。 所有变量,在脑中清晰地排列组合,进行着无数次的推演。 …… 第二天,整个紫禁城都疯了。 鳌拜被擒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宫里宫外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韦小宝身上。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钻狗洞、一起被海大富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子,此刻正前呼后拥,穿着崭新的六品太监官服,满面红光地从远处走来。 一群小太监谄媚地围着他,一口一个“桂公公”,叫得比亲爹还甜。 韦小宝显然还有些不适应,但腰杆挺得笔直,努力学着那些大人物的样子,对身边的人嗯嗯啊啊地点着头。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在角落里看到了刘简,脚步顿了一下,想过来打个招呼。 但刘简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塞进饭盆里,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 韦小宝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被人群簇拥着走远了。 不是刘简不念旧情,而是现在,离韦小宝越远,就越安全。 一整天,刘简都在御书房里安安静静地洒扫。 他听着太监们窃窃私语,说索额图大人带着桂公公去抄鳌拜的家了。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剧本分毫不差。 皇宫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刘简躺在自己那硬邦邦的板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睁着眼,看着屋顶的黑暗,脑中一遍又一遍地过着今晚的计划。 今晚,毛东珠和海大富将会正面对决。 而他,就是要趁着这两个高手对决,从慈宁宫里拿到自己要的东西。 “刺激!实在是太刺激了!” 刘简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他从床上坐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藏在袖口和腰间的鹅卵石。 一切准备就绪。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今夜无月,乌云蔽空,只有宫墙上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摇晃的影子。 刘简悄无声息地穿过狗洞。 慈宁宫的位置,他早已烂熟于心。 一路上,他避开了三队巡逻的禁军,还有两拨提着灯笼的太监。 【龟息功】运转到极致,他的心跳、呼吸,乃至身上的热量,都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融入了这片沉寂的宫殿群。 很快,慈宁宫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与其他宫殿的黑暗不同,慈宁宫灯火通明,甚至比白天还要亮堂。 宫门外,十几个手持长刀的侍卫,面色肃然地站成两排,将整个宫殿护得密不透风。 空气中透着肃杀。 刘简没有靠近,而是选择了一处几十米外的假山,将自己整个身体缩进假山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慈宁宫的入口。 他在等。 等那个关键人物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寒风吹过,假山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简的心,也随着这声音,越发沉静。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走得很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深色太监服,手里拄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杖,一步一步,从黑暗的宫道尽头,缓缓走来。 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没什么表情。 但他所过之处,连风都停了。 海大富! 他终于来了! 刘简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今晚的大戏,主角登场了。” 只见海大富走到慈宁宫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口那十几个持刀侍卫立刻紧张起来,为首的一人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慈宁宫重地,速速退去!” 海大富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微微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在灯笼的光影下,显得异常诡异。 为首的侍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喝道:“聋了吗?再不退,休怪我等刀下无情!” 海大富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中的木杖,轻轻在地上顿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下一秒,他整个人瞬间冲入了那十几个侍卫的阵型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兵刃交击的巨响。 只有一连串“噗噗噗”的闷响。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持刀侍卫,全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海大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阵风吹过,那十几个侍卫软软地倒了一地。 全死了。 躲在假山后的刘简,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一招秒了十几个?这老家伙……强的有点离谱了!” 他本以为海大富和毛东珠会是势均力敌的战斗,现在看来,他严重低估了海大富的实力。 就在这时,慈宁宫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穿宫装的宫女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冷冷地看着海大富。 “海总管,太后有请。” 海大富点了点头,拄着木杖,迈步走进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第99章 外面打生打死,我喜提太后私房钱! 刘简不再犹豫,从假山后一跃而出。 绕到了慈宁宫的侧面。 这里是一片花园,墙壁也相对低矮一些。 他双腿微微弯曲,内力运至脚底,猛地发力! 整个人拔地而起,手在宫墙上一搭,轻巧翻身,便落在了院墙之内。 他没有片刻停留,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朝着主殿的后方摸去。 太后的寝宫,一定在主殿最深、最核心的位置。 果不其然,绕过主殿,后面是一座更加精致华美的阁楼,阁楼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想来,所有的人手,都被毛东珠调到前面去对付海大富了。 这对刘简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阁楼,推开一扇虚掩的窗户,闪身钻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 这味道,和他之前在毛东珠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假太后的寝宫! 刘简迅速扫视了一圈。 整个寝宫奢华至极,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雕花架子床。 床的四周,挂着层层叠叠的明黄色纱幔,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解药……解药会放在哪里?” 刘简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生死攸关的东西,一定会放在最私密、最安全的地方。 他走向那张巨大的架子床。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大床,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 他掀开纱幔的一角,朝里面看去。 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 刘简掀开被褥,发现床板上有个小铜环。 拉起后出现一个长约一尺、宽约二尺的暗格。 刘简心里一阵狂喜,立刻探头朝暗格里望去。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暗格并不深. 里面摆放着三个小瓷瓶、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还有一个黄色绸缎包裹。 解药! 刘简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小瓷瓶,大脑飞速运转。 一瓶是“豹胎易筋丸”的毒药,一瓶是解药,那第三瓶……是啥? 他拿起其中一个黑色小瓶,拔开塞子。 里面是红色药丸,没有味道,和他吃下那颗一模一样。 是“豹胎易筋丸”没跑了。 他放下这个,拿起另一个白色瓷瓶,一股杏仁味传来。 他又拿起最后一个白色小瓶,这次是一股草药清香,闻着竟让人心神一清。 这应该是解药了吧? 可万一呢? 万一毛东珠这老妖婆心理变态,把毒药和解药都做成一个味儿,这瓶带香味的反而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呢? 刘简不敢赌。 他的小命只有一条,时间回溯也只有一分钟,要是吃错药,毒发时间超过一分钟,那可就真的凉透了。 原本的计划是,找到解药,确认无误,然后趁着海大富和毛东珠打得两败俱伤,自己出去当个渔翁,给毛东珠补上最后一刀。 可现在,解药真假难辨。 “不行,现在毛东珠不能杀。” 刘简立刻有了决断。 将三个瓷瓶放好,转而去看那黄色绸缎包裹。 他小心打开包裹——三本《四十二章经》静静躺在其中。 这才是今晚除了身家性命之外,最大的目标! 刘简的心跳加速。 大清龙脉的秘密,就藏在这三本薄薄的册子里。 他拿起其中一本,入手微沉。 指尖拂过封面,能感觉到纸张下那凹凸不平的纹路。 他将经书凑到眼前,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灯笼光晕,仔细观察。 一寸一寸地检查着经书的封面和封底。 “有了!” 他的手指,在经书封皮的内侧边缘,摸到一处细微的凸起。 那里比其他地方要厚实那么一丢丢。 如果不像他这样,几乎是把脸贴上去,用手指一毫米一毫米地去感受,根本不可能发现。 夹层! 地图就在这里面! 刘简心头一片火热,真相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揭晓。 他用指甲,在封皮边缘尝试着抠了一下。 不行。 封皮是用某种特殊的胶水粘合的,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想要无声无息地把它揭开,再完美地粘回去,以他目前的条件,根本不可能。 暴力破解? 撕开倒是简单,但那绝对会留下无法修复的痕迹。 拿,还是不拿? 刘简的手指悬在半空,这个问题让他头大。 或许拿经书不是最重要的,那三瓶丹药才是。 只要他动了丹药,毛东珠回来一看,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自己这个中了“豹胎易筋丸”之毒的小太监。 “既然注定要被怀疑,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他自嘲一笑, “干脆全拿走,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又看向了旁边的紫檀木盒。 这个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龙凤纹路,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怀着开盲盒的心情,轻轻打开了紫檀木盒。 “唰!” 一片金光射出,晃得他眼睛发花。 只见盒子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不是金条,就是银锭,金银之间还塞满了各种珍珠、玛瑙、翡翠、宝石…… 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我去!发财了!” 刘简的眼睛都直了。 虽然他现在身在皇宫,这些金银珠宝暂时没什么用,可这都是未来的“生活保障金”啊!等逃出宫去,买个大宅子,找一堆丫鬟伺候着。 在买上七八个厨子,一天换一个菜系! 他脑子里正上演着“出宫潇洒”的戏码,外面主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那沉闷的巨响,听着就是墙壁被人撞塌了。 紧接着,便是一个女人尖利的怒斥声,声音穿透了墙壁和门窗,清晰地传到了刘简的耳朵里。 是毛东珠! 战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刘简一个激灵,从发财梦中惊醒。 “溜了溜了!”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迅速将三瓶药塞入内衣夹层,又把经书紧贴胸口藏好,确保行走无声。 最后,他抓起黄色绸缎将金银逐个裹紧,再和珠宝一起用包裹布包裹好。 往后背上一甩,再把两条布带在胸前交叉系紧。 “好家伙,沉甸甸的幸福啊!”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寝宫。 床铺被褥都恢复了原样,暗格也关得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痕迹。 专业! 他给自己点了个赞,悄无声息地来到进来窗户口。 他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 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窗外是一条偏僻的夹道,通向宫殿后方,空无一人。 刘简定了定神,正准备翻身出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动静更大,整个寝殿都跟着晃了一下。 刘简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 “我去,这是在拆家吗?!” 他不敢再耽搁,一只手扒着窗沿,另一只手死死护住背后的包裹,慢慢翻出窗外。 双脚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立刻蹲下身,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确定没有动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他没敢走正路,而是贴着寝宫的墙根,专门挑那些灯笼照不到的阴影地带穿行。 背上的包裹随着他的动作,不时发出细微的“莎莎”声,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宝贝们,别出声,等出去给你们换个大别墅。” 刘简在心里碎碎念,把包裹往上颠了颠,试图让里面的东西卡得更紧一些。 很快,他就绕到了慈宁宫的侧后方。 他远远地望了一眼宫门的方向。那十几个侍卫的尸体还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大门紧闭,里面却是一片死寂,连刚才震天的打斗声都消失了。 “打完了?谁赢了?” 刘简心里直打鼓。 不管是海大富赢了,还是毛东珠赢了,自己这个趁火打劫的,都得赶紧消失。 刚绕过一个转角,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快!去正殿护驾!” “太后遇刺了!” 一队手持长矛的禁军,正朝着主殿方向冲来。 刘简汗毛倒竖,心脏狂跳。 他想也不想,直接窜进了旁边的假山石缝里。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抱住背后的包裹,连呼吸都停了。 那队禁军从他藏身的假山旁跑过,无人发现石缝里还藏着个人。 刘简一动不敢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敢喘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 “刺激,太刺激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感觉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确认安全后,他才从石缝里钻了出来,继续朝着狗洞前进。 一路上,他避开了两三波闻讯赶来的侍卫和太监,终于有惊无险地摸到了那熟悉的狗洞。 刘简没有回住处,而是朝着皇宫后方的景山方向走去。 这批货,可不能放在住处。 万一哪天康熙心血来潮查房,自己哭都没地方哭。 景山是皇宫的后花园,许多前朝遗留的亭台、殿宇,在康熙初年尚未完全重建或再利用,因此有部分区域呈现荒废或闲置状态。 平日里除了洒扫太监,人迹罕至,一到晚上更是阴森。 第100章 巧计诱敌!一招拿捏柳燕 刘简凭着上次的记忆,在山林里穿行。 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 很快,他在半山腰一片乱石堆后,发现了一座废弃院子。 院墙塌了一半,里面杂草丛生,屋顶也漏了几个大洞。 他环顾四周,心中一动——这院子荒僻,倒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若有追兵,便引至此处。 他翻过塌了一半的院墙,走进院子。 在院子角落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刘简再次扫视四周,确认安全。 他这才从怀中掏出瓷瓶和三本经书,连同那包金银珠宝,重新用布料紧紧包裹。 然后,他开始在老槐树下寻找合适的藏匿点。 他绕着树根敲敲打打,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下面,发现了一片松动的土壤。 他蹲下身,从靴中抽出那把从刺客身上得来的短刃,刨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刨出一尺见方的坑。 他把整个包裹放进去,然后把土填回去,又找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最后抓了一把干枯的落叶洒在上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借着夜色,溜回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天一大早,刘简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推开门,寒风扑面,门外几个太监正聚在一起嘀咕。 “听说了吗?尚膳监的海总管,昨晚没了!” “怎么没的?海总管武功那么高,谁能动他?” “听说是练功走火入魔,把自己给练死了!尸体都僵了,今早才被发现!” “我的天,这也太邪门了!” 刘简端着饭盆,在伙房的角落里扒拉着饭,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走火入魔? 骗鬼呢! 昨晚海大富那架势,一招就料理了十几个侍卫,不像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 肯定是跟毛东珠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还是差了一招,被弄死了。 毛东珠那老妖婆,真够狠的。 “哎,你们听说了另一件大事没?” 一个消息灵通的太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周围立刻凑过去好几个脑袋。 “什么事?快说快说!” “桂公公!昨天刚立下大功的桂公公,今天一早,就被太后娘娘提拔为尚膳监的副总管了!” “什么?!副总管?” “嘶——那可是从五品的官!咱们这些洒扫太监,熬一辈子都摸不到的边儿啊!” “一步登天,真是一步登天啊!桂公公这是要发啊!” 刘简的饭盆差点没端稳。 好家伙,韦小宝这升职速度也太快了。 尚膳监副总管,这不就是海大富之前的位置吗? 海大富尸骨未寒,韦小宝就坐上了他的位子,还是太后提拔的。 这哪是提拔,分明是安抚加收买。 刘简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不过,这跟自己关系不大。 他缩着脖子,快步穿过宫道。 巡逻的禁军多了两队,来往的太监宫女们也都低着头,不敢交头接耳。 海大富的死,让紫禁城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刘简来到御书房,像往常一样,拿起抹布和鸡毛掸子,开始了他的工作。 “哟,简哥,擦这么干净。” 一个熟悉又带着得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简回头,只见韦小宝穿着一身崭新的五品太监官服,深蓝色的袍子上绣着精致的补子,脚踩厚底皂靴,挺着个小胸脯,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奴才给桂总管请安!” 刘简立刻放下抹布,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好家伙,走路都带风,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升官了是吧? “免了免了。” 韦小宝大咧咧地一挥手,走到刘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自己人,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他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溜达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 “简哥,怎么样?我这身行头,威风吧?” 韦小宝凑过来,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问。 “威风!太威风了!” 刘简做出羡慕的表情。 “桂总管天纵奇才,擒杀鳌拜,乃不世之功!如今荣升尚膳监副总管,执掌御膳房,实至名归,可喜可贺!” 一连串好话听得韦小宝眉开眼笑,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嘿嘿,还行,还行。” 他嘴上谦虚着,表情却写满了“快继续夸我”。 刘简心里直乐,这小子还是老样子。 “不过……” 韦小宝忽然收敛了笑,神色变得复杂。 “这尚膳监副总管的位子,坐着有点硌屁股。” 刘简心中腹诽。 那能不硌吗? 说起来,海大富斗不过毛东珠,你韦小宝也有一份大大的“功劳”。 当然,这些话刘简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脸上还挂着羡慕,又配合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怎么说?” 韦小宝换上一副神秘的表情,对刘简勾了勾手指。 刘简配合地凑过去。 “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韦小宝压着嗓子, “太后娘娘不仅提拔了我,还赏了我一匣金锞子,对我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那不是好事吗?”刘简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个啤!” 韦小宝骂了一句, “海公公前脚刚死,她后脚就对我这么好,你不觉得瘆得慌吗?肯定没安好心!” 他比划了一下,压着声音继续。 “她对着我笑,小简子,你没见着那笑,皮笑肉不笑的,看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韦小宝不傻,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总之,你也小心点。” 韦小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脸色难得地严肃起来。 “少说话,多做事,离慈宁宫那鬼地方远一点,保住小命最重要。”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背着手,迈着八字步,溜溜达达地走了。 刘简看着他的背影。 毛东珠肯定已经发现东西丢了。 现在,整个紫禁城里最想弄死自己的,就是那个老妖婆。 刘简感到一阵紧迫。 必须尽快搞清楚解药是哪个,然后找机会溜之大吉。 挨到傍晚,轮值的时辰终于结束。 刘简低着头,快步走出皇宫,朝着住处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住处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宫女服饰,行色匆匆,正从对面走来,方向是回宫。 是柳燕! 毛东珠的师妹,神龙教弟子。 刘简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闪身躲到一根廊柱后面。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昨晚柳燕不在慈宁宫,毛东珠把她叫回来的。 柳燕回宫见过毛东珠后,十有八九会去自己的住处搜查,或者干脆就是去堵自己! 不能让她去见毛东珠。 唯一的办法,是把她引到无人的地方控制住! 刘简下了决心。 他看了一眼柳燕前进的方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景山。 有了! 刘简不再犹豫,从廊柱后跟了上去,与柳燕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柳燕急着回宫,并未察觉身后跟了人。 眼看就要到神武门,正好路上又没有其他人。 刘简瞅准机会,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运起【飞蝗石手法】,对着柳燕前方十几米处的一棵柏树树干弹了过去。 “笃!” 柳燕脚步一顿,朝声音来源望去。 就在她分神的工夫,刘简从另一侧的假山后一闪而过,故意让她看到了一个侧脸和背影,然后朝着景山方向窜去。 “谁?!”柳燕厉喝一声。 是那个叫小简子的小太监! 柳燕二话不说,脚下发力,朝着刘简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对自己身法极有信心,不信一个小太监能从自己手里跑掉。 刘简在前面狂奔,专挑那些犄角旮旯、阴影遍布的夹道穿行。 他不敢跑得太快,怕柳燕跟不上;又不敢跑得太慢,怕被柳燕追上。 “小杂种!你给站住!” 柳燕的怒喝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刘简回头看了一眼,柳燕离自己已经不到十米,正一脸冷笑地看着他。 “演技,考验的就是演技!” 刘简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脚下故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速度慢了半拍。 柳燕抓住机会,欺近身来,一掌拍向刘简的后心! 刘简早有准备,就在掌风及体时,他一个驴打滚,躲了过去。 “轰!” 柳燕一掌拍空,掌风打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树身晃动,落叶纷飞。 好霸道的掌力! 刘简吓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朝山上跑。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就远离了宫里的主道,进入了景山深处那片荒废的区域。 周围光线昏暗,只有月光透过树叶洒下些光斑。 就是这里! 刘简一头扎进了那座他白天藏东西的废弃院子。 柳燕紧随其后,也翻进了院墙。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柳燕刚一落地,还没站稳,脚下一紧,整个人便失去平衡,朝前扑去。 是刘简不知何时在草丛里系的一根藤蔓! 柳燕反应不慢,腰身一拧,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就在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一道黑影从旁边塌了一半的墙壁后窜出! 太快了! 柳燕来不及细想,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一声骨骼错位声响起。 刘简没给她任何机会,出手便是【擒拿手】的杀招,一招“分筋错骨”,卸掉了她的手腕关节。 腕骨剧痛,柳燕闷哼一声。 不等她反应,刘简的另一只手已经扼住她的咽喉,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短刃贴上了她的脖颈。 “别出声,不然我保证,你流血的速度会比你喊叫的速度更快。” 刘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柳燕浑身僵硬,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她眼里的废物太监,怎么会有这种实力。 第101章 一年之内,必须掀了洪安通的桌子! 刘简用藤蔓捆住柳燕,撕下布料塞进她嘴里。 径自走到院角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把埋好的包裹挖了出来。 回到柳燕身边,刘简打开包裹,将那三个小瓷瓶一字排开,放在她面前。 他拔掉柳燕嘴里的布条。 柳燕粗重地喘息,视线扫过地上的瓷瓶,呼吸猛地一滞。 这三个瓶子,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太后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刘简不理会她的震惊,只问: “哪一瓶是解药?” 柳燕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与狠厉。 “解药?小杂种,你偷了太后的东西,还敢问我要解药?” 她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声音尖利起来。 “你死定了!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磕头认错,我或许还能在太后面前为你求个全尸!” “你知道落在太后手里是什么下场吗?她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做成人彘,泡在酒坛子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简听着,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位大姐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嘴里那个威风八面、能把人做成人彘的太后,刚刚被我搬空了小金库,现在估计正对着空空如也的暗格跳脚呢。 还全尸?我现在更关心我的养生大计会不会被打乱。 “说完了?” 刘简平静地问。 柳燕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 “我呸!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哦?是吗?” 刘简笑了。 “咔!” 刘简另一只手拧动,柳燕被卸掉的手腕骨节再次错位。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冷汗冒了出来。 “我耐心不好。” 刘简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再问一遍,哪个是解药?想清楚了再回答,不然下次错位的,可能就是你的脖子。” 死亡的恐惧和剧烈的疼痛,终于压垮了柳燕的心理防线。 她颤抖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 “没……没有解药。” “什么?” 刘简按着她的手一顿。 “三个瓶子里,没有‘豹胎易筋丸’的解药!” 柳燕生怕他下一秒就动手,急促地说道。 刘简的动作停住了,眉头紧锁。 没有解药? 他盯着柳燕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分辨着真假。 这女人,不会是想用谎言来拖延时间吧? “你觉得我会信?” 刘简的声音冷了下去,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 柳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是真的!我没骗你!” 她急切地辩解,生怕慢了一秒,下巴就会被捏碎, “太后她……她自己也没有解药!” 刘简动作一僵,脑子都停了一瞬。 “把话说清楚。” “那……那个黑瓶子里的,就是‘豹胎易筋丸’。” 柳燕看着地上的瓷瓶,声音颤抖, “另外两个白瓶子,装着的也不是解药。” “那是什么?” 刘简追问。 “有……有杏仁味的那瓶,是普通的解毒丸,能解一些寻常毒药,但对‘豹胎易筋丸’没用。” “另一个呢?那股清香……” “那是‘雪参玉蟾丸’!” 柳燕飞快地说道,“是疗伤圣药!断了筋骨都能续上!太后把它当宝贝,以防万一用的!” 疗伤圣药? 刘简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疗伤药,他需要的是解药!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柳燕的这番话,听起来倒有几分可信度。 毛东珠那种老妖婆,心狠手辣,又生性多疑,给自己留一瓶顶级疗伤药和一瓶通用解毒剂,完全符合她的人设。 至于“豹胎易筋丸”的解药……她自己都没有? “既然你们都没有解药,那毒发的时候怎么办?等死?” 刘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不是的。”柳燕的眼神黯淡下去,“每隔一年,会在毒发前一个月派人将解药送来。一次只给一颗,只能延缓一年。” 刘简彻底明白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神龙教的教主,真是个人才。 用这种方式,把所有外派的弟子都死死地攥在手里。 无论是权倾后宫的假太后,还是她身边的心腹,都不过是牵线木偶。 “我可真是个大冤种。”刘简在心里疯狂吐槽。 搞了半天,自己费尽心机偷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而是一堆“保健品”和一颗“定时炸弹”。 原以为是拿到了通关密钥,结果发现只是游戏体验卡,还是一次性的。 “我再问你,你们的解药,什么时候送到?” 柳燕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绝望:“我不知道……只有太后知道。每次都是一个固定的时间,由专人联系她。” 刘简沉默了。 线索,到这里,断了。 不,还没断。 刘简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换个问题,真的那位,被关在哪儿?” 柳燕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她。”刘简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还知道你,还有毛东珠,都是神龙教的人。” “奉了洪安通的命令,来京城找经书,对吧?” 柳燕彻底崩溃了,眼神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这个小太监……他到底是谁?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秘密! 在她眼里,刘简此刻的微笑,比魔鬼还要可怕。 “看来我猜对了。” 刘简蹲下身,与她平视。 “现在,告诉我三件事。” “一,真太后的具体位置,要精确到房间。” “二,神龙岛在什么方位。” “三,除了洪安通,教里还有哪些高手,都擅长什么功夫。” 柳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简也不催,只是将手中的短刃轻轻转动,刀锋的寒光在她眼前一闪一闪。 “我……”柳燕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我说……” “真太后……就在慈宁宫寝宫内的密室中” “神龙岛在辽东海外,具体的海图只有教主和几位使者有……我们只知道大概方向。” “教里除了教主和教主夫人,还有胖瘦两位头陀,五龙使,陆高轩陆先生,武功都深不可测……” 柳燕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瘫软在地。 刘简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你会放了我吗?” 柳燕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最后一丝乞求。 “会。” 刘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我会放你走,让你去一个没有痛苦,也不用再担惊受怕的地方。” 柳燕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希冀,但随即就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她明白了。 刘简蹲下身,收起了短刃。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柳燕的头顶。 “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吧。” 柳燕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夜风吹过,院子里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 他弯下腰,开始在柳燕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块乌木腰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慈”字。 “慈宁宫的通行令牌?”刘简眼睛一亮。 除了腰牌,还有一小袋碎银子,几张银票,加起来大概有二三百两。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刘简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最后,他还在柳燕的腰带里,发现了一小包药粉。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八成是某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专业。” 刘简评价了一句,将这些战利品一并收好。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里一口半塌的枯井上。井口被乱石和杂草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搬开石头,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 刘简扛起柳燕的尸体,毫不费力地扔了进去。 “噗通”一声闷响,再无回音。 他又将那些乱石杂草原样恢复,甚至还从别处抓了几把浮土,撒在上面,抹去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 将装有“雪参玉蟾丸”和解毒丸的瓷瓶小心地揣入内衣的夹层。 剩下的金银珠宝、三本经书,还有那瓶“豹胎易筋丸”毒药,重新包裹好埋进了土里。 仔细检查了一遍院子,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后,才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融入了夜色之中。 …… 回到自己的小屋,刘简反手将门闩插好。 没有解药,意味着他必须在一年之内找到神龙教,拿到下一颗续命药丸。 可神龙岛远在辽东海外,柳燕只知道大概方向,没有海图,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而且,就算找到了,然后呢? 洪安通那种枭雄,会跟一个无名小卒讲道理? 不把他切片研究都算对方仁慈了。 所以,在找到神龙岛之前,他必须变得足够强。 强到有资格跟洪安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或者……强到能把桌子掀了。 要变强,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皇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一个假太监,身怀数本经书的秘密,又刚刚干掉了一个神龙教的弟子,还被毛东珠那个老妖婆惦记着。 问题来了,怎么把这么一大包金银珠宝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宫? 刘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紫禁城那高耸的城墙。 平均十米高,墙顶平坦,但从墙顶到外面的地面,足有十二到十五米。 他现在的【提纵术】只是小成,他之前去城墙边试过了,现在的程度还上不去,除非弄一个飞爪之类的。 但,他现在连一套像样的夜行衣都没有,更别提飞爪了。 所以,硬闯是下下策。 唯一的路子,是从宫门正大光明地走出去——腰牌在手,出入宫禁不成问题,可那包沉甸甸的金银珠宝,却过不了守卫的查验。 第102章 我阴了鳌拜,竟被韦小宝看见了! 第二天,刘简依旧在御书房当差。 他拿着鸡毛掸子,在巨大的书架间穿梭,扫着灰。 实际上,他的心思根本没在书上,而是在琢磨怎么翻过那高高的宫墙。 门照,门照,门照。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想要把景山那堆金银珠宝运出去,这是唯一的凭证。 可这玩意儿必须由总管级别的太监签发。 海大富已经凉透了,现在宫里谁是总管? 他连认都认不全。就算认全了,人家凭什么给你开?你谁啊? “简哥,别扫了!有事找你!” 韦小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太监服,腰间别着御赐的黄铜腰牌,挺胸抬头地走了进来。 刘简心里呵呵一笑,什么事都别找我,我现在只想出皇城。 “桂公公威武。”刘简敷衍了一句,脑子里还在盘算。 要不,干脆自己画一张?凭自己的美术功底和记忆力,复刻一张门照应该不难。但问题是,没见过真的啊!连个参考模板都没有,画个鬼。 “哎,别想了!” 韦小宝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鸡毛掸子,扔到一边, “走,陪我去个地方!” “不去。” 刘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差,思考怎么带着自己的第一桶金跑路。 “嘿,你这人!” 韦小宝不乐意了, “我这升官了请你办事,是给你面子!让你去你就去!” 刘简蹲下身,捡起鸡毛掸子: “桂公公,我就是个扫地的,您要去办大事,带上我,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兄弟,就得跟着我!” 韦小宝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皇上让我去办一件要紧事,我一个人心里有点毛。你陪我去,给我壮壮胆!” 能让韦小宝心里发毛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到底什么事?” 韦小宝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讲: “皇上说,鳌拜那老贼在牢里不安分,天天叫骂,吵得人心烦。皇上让我……去让他永远闭嘴。” 韦小宝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虽然狠,但透着藏不住的紧张。 让鳌拜永远闭嘴? 这是要去杀人灭口! 他瞬间明白了,康熙虽然抓了鳌拜,但鳌拜毕竟是三朝元老,党羽众多,直接处死怕是会引起朝局动荡。 所以,只能让他在天牢里“意外身亡”。 而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他最信任的韦小宝头上。 “皇上让你去,那你去就是了,拉上我干嘛?” 刘简一脸抗拒, “我就是个扫地的,手无缚鸡之力。” “我……我一个人……怕。” 韦小宝的声音小了下去。 “鳌拜那老贼,就算被锁住了,那也是头猛虎。我怕我还没近身,就被他一口给吞了。” 刘简心说,你怕,我就不怕了? “你不是会功夫吗?” 韦小宝的声音小了起来, “上次在上书房,我看到你了,鳌拜就是你弄跪下的!你跟我一起去,给我压阵!万一他发疯,你再给他来一下!” 上次? 刘简眼皮一跳,这小子看到他了? 这怎么可能?当时他藏在房梁上,还用了《龟息功》收敛气息,下面打成一锅粥,谁会抬头往上看? “桂公公,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刘简面不改色。 “说什么胡话呢?我那天一直在御书房扫地,哪儿也没去。” “你还装!” 韦小宝急了,跺了跺脚。 “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一个黑影!” 刘简心里一沉,脸上却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你在下面打得你死我活,我在房梁上喝西北风,你怎么看见的?你长了对天眼啊?” “嘿,你以为我想看?” 韦小宝一拍大腿。 “当时鳌拜把我提起来要扔的时候,不是突然跪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他一松手,我摔了个屁股墩儿,人直接躺下了,眼睛那么一瞥,就看见上面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刘简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这倒霉催的巧合。 他定了定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声音有点发紧。 “……皇上呢?” “他?” 韦小宝一摆手。 “他哪有空看房梁!他眼睛一直盯着鳌拜,生怕那老贼冲过来。再说了,全场就我一个人躺平了,角度最好!” 他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独家视角”的得意。 刘简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有韦小宝知道,这既是万幸。 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刘简第一次有了揍他一顿的冲动。 “简哥,好兄弟,你救了我一命,我会记一辈子的。” 韦小宝见他不说话,又凑了上来,语气带上了哀求。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陪我去走一趟!” 他见刘简还是不为所动,急了,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就差坐地上撒泼了。 “哥哥,好哥哥,算我求你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两银票,硬往刘简手里塞。 “这是弟弟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刘简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韦小宝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没有作声。 去,还是不去? 韦小宝这趟差事,他心里门儿清。 按原来的剧情,韦小宝会去探视鳌拜,然后正好撞上天地会的人劫囚。 一番混战,鳌拜被韦小宝杀了,韦小宝则会被天地会的人当作“英雄”给掳走,从此坐上青木堂堂主之位,开启他人生的新篇章。 那是韦小宝的机缘,我去凑什么热闹? 不去,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哪天喝多了跟皇上说漏了嘴…… “简哥,鳌拜那老贼就是你弄跪下的吧?那一手可真他娘的神了!从房梁上扔了个啥玩意儿下来?” 韦小宝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试图用吹捧来瓦解他的防线。 自己被这个小混混拿捏得死死的。 算了,陪他去一趟吧, “银票就不用了。” 刘简将那张银票推了回去。 “既然是桂公公开口,又是为皇上办事,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不过去之前,我要回住处去一趟。” 他把“桂公公”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韦小宝哪里听得出这层意思,只当刘简被自己的“兄弟义气”打动了。 “没问题,好兄弟!” 他高兴地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够义气!你这个兄弟,我韦小宝交定了!” 刘简扯了扯嘴角。 …… 关押鳌拜的地方,在紫禁城外康亲王府的地牢。 韦小宝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吹嘘自己怎么智擒鳌拜,一会儿又畅想将来封侯拜相。刘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四周。 地牢的守卫比他想象的还要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高手。 到了地牢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略有些富态的太监迎了上来。 “哎哟,桂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韦小宝背着手,官威摆得十足: “赵总管,皇上有令,让我来提审要犯鳌拜。” “是是是,您里边请!” 赵总管点头哈腰,亲自在前面引路。 走道的尽头,是一间单独的牢房。 牢门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药味扑面而来。 牢房里,鳌拜四肢被铁链锁住,琵琶骨也被铁钩穿透,人就这么固定在墙上。 他身上遍布伤口,原本霸气十足的朝服变得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韦小宝看到他这副惨状,胆气立刻壮了三分。 他走到鳌拜面前,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 “鳌少保,别来无恙啊?你看看你,当初在御书房多威风啊,怎么现在这么个惨样?” 鳌拜低着头,乱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韦小宝说得更来劲了: “你不是想让皇上给你个说法吗?我今天就代表皇上,来给你个说法!” 刘简站在门口,默运《龟息功》,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真怕鳌拜突然抬起头,指着自己来一句: “那天房梁上还有一个人!” 韦小宝见鳌拜不理他,有些恼了,上前一步,踢了踢锁住鳌拜脚踝的铁链。 “喂!老贼!你哑巴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鳌拜,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丝毫颓丧。 他没理会叫嚣的韦小宝,头一转,直勾勾地盯住了门口的刘简。 刘简心头一凛——难道他感应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他甚至开始计算【时间回溯】的必要性。 韦小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顺着鳌拜的视线回头看去,只见刘简缩着脖子,一脸茫然。 “你看他干什么?” 韦小宝不解地问, “一个扫地的小太监,你瞪他也没用。” 鳌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怪笑。 他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你……” 他依旧死死盯着刘简,盯得刘简头皮发麻。 “你……很好。” 鳌拜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刘简背脊发凉。 第103章 致命助攻!鳌拜之死! 鳌拜的视线从刘简身上挪开。 他转头,看向韦小宝,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大。 “小皇帝……没人可用了吗?” 鳌拜的嗓音嘶哑。 “派两个没卵子的东西?”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牵动穿透琵琶骨的铁钩,让他全身剧烈颤抖,鲜血顺着铁链滴落在地。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韦小宝被他疯癫的样子吓得后退两步,壮着胆子骂: “老乌龟,你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鳌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响。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阿谀奉承上位的小杂种,也配来审问我?” 韦小宝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反驳: “你才是老杂种!你现在是阶下囚,我是皇上派来的钦差,你敢骂我?” “钦差?哈哈哈!” 鳌拜放声大笑,震得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牵动了伤口,血珠顺着皮肉往下淌。 “小皇帝派你来的?那个黄口小儿!” 他猛地抬头,乱发下的双眼爆发出骇人凶光,对着这整个紫禁城怒吼。 “我为大清流过血,我为先帝爷挡过刀!从关外打到关内,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玄烨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 “我辅佐两代君王,定国安邦,没有我鳌拜,哪有他今天的龙椅!” 鳌拜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现在他翅膀硬了,觉得我碍眼了,就找一群小屁孩摔跤来抓我?滑天下之大稽!” “小皇帝!你个黄口小儿!忘恩负义!” 鳌拜的咆哮声在地牢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身上的铁链随着怒吼哗啦作响。 “我功高盖主?我欺君罔上?放你娘的屁!” “老子不服!不服!!” 他声嘶力竭,状若疯魔。 韦小宝被这股气势压住,小脸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简心里叫苦,大哥你骂皇帝就骂皇帝,能不能别这么大声? 他偷偷拉了拉韦小宝的衣角,示意他赶紧动手。 韦小宝反应过来,不能再拖了。 他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喊: “赵总管,皇上仁慈,备好上好的酒菜,快快拿来!” 门口的赵总管连忙应道:“哎,好嘞!桂公公您稍等!” 不一会儿,赵总管在门口满脸堆笑: “桂公公,酒菜来了,都是御膳房刚做的。” 韦小宝走到门口打发走赵总管他们。 打开盖子,是四样精致小菜,一壶美酒。 韦小宝将食盒放在牢房门口的地上,打开盖子,将四碟小菜和一壶酒端了出来。 他一边摆盘,一边嘴里还不闲着: “鳌少保,这可是御膳房的好酒好菜。” 刘简站在他身后,瞥见韦小宝的手指在酒壶口快速抹了一下,一点白色粉末落了进去。 这手法,够熟练。 韦小宝端着酒菜,走到鳌拜面前,将托盘往地上一放。 “吃吧!” 鳌拜的目光从酒菜上扫过,鼻子动了动,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小皇帝……就这点手段?”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讥讽。 “想毒死我?呵。” 韦小小心里一惊,脸上却强撑着: “胡说八道!这是皇上赏你的,爱吃不吃!” 鳌拜没有再理他,竟真的低下头,就着被铁链束缚的姿势,一口喝干一杯酒,然后抓起一块酱牛肉,大口咀嚼。 那凶狠的吃相,让韦小宝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又退后两步。 刘简心里也犯嘀咕。 这老家伙,真不怕死,还是另有图谋? 几杯酒下肚,一盘肉见底,鳌拜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污,显得格外狰狞。 “好……好酒……” 他还咂了咂嘴,看着韦小宝: “怎么?小皇帝就这么点赏赐?太小气了。想当年,先帝爷赏我,都是整只的烤全羊!” 韦小宝彻底懵了。 这毒药是海大富哪里找出来的,怎么鳌拜吃下去没事? 难道是假药? 刘简却看得分明。 鳌拜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毒药起作用了。但这老家伙的体魄太过强横,硬是凭着一股气在撑着。 “呵呵……呵呵呵……” 鳌拜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笑声,眼睛开始泛红,瞳孔却在收缩。 “玄烨……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他猛地发力,全身的肌肉贲张,锁住他四肢的粗大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啊啊啊啊——!” 鳌拜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毒药的痛苦和屈辱,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他疯狂地挣扎,用头撞击着背后的墙壁,发出砰砰的闷响。 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就在这时! “杀——!” 地牢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密集声响! 赵总管声音传来:“不好!有人劫狱!” 话音未落,几个守在门口的侍卫已经倒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胸口都插着刀。 十几个身穿黑衣、蒙着脸的汉子,手持钢刀,冲了进来! 地牢里的狱卒和剩下的侍卫立刻迎了上去,双方瞬间战作一团。刀砍剑刺,血肉横飞,狭窄的通道顿时变成了修罗场。 刘简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缩,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再次默运《龟息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韦小宝也吓得够呛,正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爬,试图远离战圈。 混乱中,一个黑衣人杀散了几个狱卒,直奔鳌拜的牢房。 就在此刻,已经毒性发作、浑身抽搐的鳌拜,眼中突然爆出一团精光。 他猛地一挣,固定铁链的石槽轰然碎裂,铁环连着碎石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吼!” 他发出一声咆哮,抡起铁链向着刚冲进牢房的黑衣人砸去。 那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砸飞出去,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鳌拜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彻底挣脱了墙上的束缚,拖着长长的铁链站了起来。 穿透琵琶骨的铁钩还在肉里,每动一下,鲜血就喷涌而出,但他浑然不觉。 “杀!” “杀光你们!” 他喉咙里发出嘶吼,抡起沉重的铁链,无差别地攻向周围所有人。 不管是黑衣人还是狱卒,只要靠近他三步之内,非死即伤。 铁链所到之处,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地牢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我的妈呀!” 韦小宝脸色惨白,牙关打颤,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简则缩在角落里,把《龟息功》运转到了极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现在好了,boSS狂暴了,咱们都得陪葬! 一个黑衣人刚砍翻一个侍卫,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另一名侍卫从背后捅了个对穿。那侍卫也立刻被另一个黑衣人一刀枭首。 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厮杀的人。 刘简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躲避飞来的刀剑。 混乱中,一名杀红了眼的黑衣人注意到了墙角瑟瑟发抖的韦小宝,以为是狱卒,举刀就砍。 “啊!” 韦小宝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他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腿上。 韦小宝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血红的、充满疯狂杀意的眼睛。 是鳌拜! 他竟然一不小心,滚到了狂暴的鳌拜脚下。 鳌拜低头看着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小太监,脸上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出,一把掐住了韦小宝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呃……” 韦小宝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刘简,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那绝望的眼神,让刘简心头一紧! 他根本没时间多想,手腕一抖。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那枚小小的鹅卵石,精准地击中了鳌拜掐着韦小宝的那只手的腕关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吼!” 鳌拜吃痛,发出一声咆哮,掐着韦小宝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 求生是人的本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小宝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感觉脖子上的力道一松,顾不上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鳌拜的心窝! “噗嗤!” 匕首整个没入。 鳌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的疯狂和暴虐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匕首,又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越过韦小宝,最后一次死死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刘简。 那双曾令百官胆寒的眼睛,此刻竟像看透了什么,缓缓黯淡下去。 “轰——” 如同山峦崩塌,鳌拜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曾经权倾朝野,令百官战栗的满洲第一勇士,就这么死在了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小太监手里。 整个地牢,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那具巨大的尸体。 第104章 绑票快递?我和韦小宝被打包了! 韦小宝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他杀了鳌拜? 刘简在鳌拜倒下的瞬间,就缩回角落,继续当他的隐形人。 然而,事与愿违。 一名高大的黑衣壮汉,刚才正好站在一个能看清全场的位置,将刘简弹石、韦小宝递刀的过程看了个清楚。 他指着韦小宝和刘简的方向,大声喊道: “是他们杀了鳌拜这狗贼!” 瞬间,所有黑衣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别看我啊!不是我干的!你们看那个拿匕首的! 韦小宝也蒙了,他看着周围一群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汉子,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是……我……” “兄弟们!” 那黑衣头领振臂一呼。 “鳌拜已死,抓住他们做人质,送我们出去!” “是!” 众黑衣人齐声应和。 立刻有两个黑衣人冲来,一人一个,将刀架在刘简和韦小宝的脖子上。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冰凉的刀锋贴着脖颈,皮肤一阵刺痛。 刘简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呼吸都放缓了。 我就是个辅助啊! 他眼角瞥向韦小宝,那小子正被另一个大汉用刀架着脖子,语无伦次地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我是个太监,没钱的,真的没钱……” 瞧瞧人家这专业素养,入戏真快。 刘简心里疯狂吐槽,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试图向挟持自己的黑衣人传递信息: 哥们,冷静,我就是个路人甲,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都别动!” 那黑衣头领一脚踹开一个狱卒,嘶哑地吼道: “想让他们活命,就给老子滚开!” 剩下的狱卒和侍卫投鼠忌器,看着韦小宝,不敢上前。 韦小宝现在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要是在这儿出了事,他们都得掉脑袋。 “撤!” 黑衣头领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护着他们,挟持着刘简和韦小宝,朝着地牢出口杀了出去。 刘简被推搡着往前走,后背紧贴着一个散发着浓重汗味的胸膛,脖子上的刀片让他不敢异动。 他只能暗运【提纵术】,脚下碎步疾跟,总能在混乱中稳住身形。 “嗯?” 挟持他的汉子似乎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太监,脚底下有点东西。 刘简心中一凛,立刻脚下一崴,装作没站稳的样子。 “磨蹭什么!快走!” 黑衣人没再多想,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一行人冲出地牢,外面已是一片混乱。 院子里火把通明,康亲王府的侍卫们闻讯赶来,将出口围住。 “不想他死就滚开!” 黑衣头领大吼,手里的刀在韦小宝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府里的侍卫们看着韦小宝煞白的脸,果然不敢妄动。 “杀出去!” 黑衣人们不再恋战,用两个太监做盾牌,硬生生从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 刀光交错,几名侍卫惨叫倒下,一行人夺路冲向王府后门。 刘简被推着在人群中穿行,好几次长刀都险些划过他的脸。 他只能把提纵术的技巧用在方寸之间,勉强跟上这群人的脚步,不至于被横在脖子上的刀伤到。 踹开后门,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巷子。 众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很快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停着几辆板车的暗巷,车上放着几个大木桶。 黑衣头领指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冷声命令: “把鳌拜的尸首装进去!” “是!” 几个汉子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鳌拜的尸体塞进一个最大的木桶里。 “他们两个,把嘴塞上,也装进去!” 黑衣头领又指向刘简和韦小宝。 韦小宝一听,着急了: “好汉爷,别……我能……” 话没说完,一块破布塞进韦小宝嘴里,他呜呜挣扎,却发不出声。 刘简也傻眼了。 不是吧!还带打包的?这是什么服务?十七世纪的绑票快递? 不等他腹诽完,两个汉子就左右夹住了他。 同样一块破布塞进嘴里,接着身体一轻,被人提了起来,粗暴地塞进一个满是咸腥味的木桶。 “砰”的一声,桶盖合上,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刘简靠在冰冷的桶壁上,感受着身下的震动。 板车启动,车轮压过石子路,发出“咯吱”的声响,将他颠得七荤八素。 黑暗中,咸腥味钻入鼻腔。 他默默运转起【龟息功】,心跳和呼吸降到最低,以此来冷静思考,节省体力。 自己丢出去的那颗鹅卵石,虽然隐蔽,但也被那个黑衣壮汉看到了。 这下好了,从一个光荣的辅助,直接变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刘简叹了口气。 韦小宝这主角光环,辐射范围也太广了。 自己就是想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做个‘龙套’罢了,结果硬是被拉进了主线剧情,还是强制参与的那种。 不知过了多久,板车的颠簸终于停下。 他被人从桶里拽了出来,踉跄几步才站稳。 火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敞的后院。 紧接着,韦小宝也被从另一个木桶里拖了出来,摔在地上。 刘简懒得理他,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像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宅院,青砖灰瓦,院中种着几棵槐树。 几十个汉子已经摘下黑布,露出一张张棱角分明的脸,身上带着一股草莽气息。 “带他们进去!” 之前的头领沉声下令。 刘简和韦小宝立刻被两个大汉架住,推搡着穿过院子,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堂。 一进门,刘简的脚步顿住了。 整个正堂挂着白幡,布置得像个灵堂。 正中央的供桌上,点着香烛,摆着贡品,还有一个灵位。 灵位前面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双目圆睁,乱发沾满血污,正是刚刚被捅死的鳌拜! 堂内站着几十号人,个个身穿素缟,腰缠白布,脸上带着悲愤,齐刷刷地朝着灵位拜了三拜。 韦小宝看到鳌拜的脑袋,吓得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尹香主!” “我们为你报仇了!” 为首的黑衣头领,对着灵位重重一抱拳,声音悲怆。 “鳌拜这狗贼,欺压我汉人百姓,残害我反清义士!今日,我等取其首级,祭奠尹香主在天之灵!” “祭奠尹香主!” 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韦小宝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刘简身后缩。 刘简心里直骂娘。 这下好了,鳌拜是死了,但自己和韦小宝成了人家庆功宴上的“战利品”,还是活的。 祭奠结束,堂内气氛依旧凝重。 一个络腮胡大汉站了出来,环视一周,沉声道: “天地会的诸位兄弟,尹香主被害,青木堂不可一日无主。鳌拜狗贼已死,我提议,今日就在尹香主灵前,推举一位新香主,带领我们继续反清复明的大业!”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李大哥说得对!” “可……谁来当这个香主?” 一时间,堂内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喊道: “大家是不是想违背当日的誓言?谁杀死鳌拜,谁就是香主!” 另一个汉子,目光直直射向韦小宝和刘简。 他伸手指着韦小宝,声如洪钟: “问题是,是这位公公,亲手将匕首捅进了鳌拜的心窝!” 刷! 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韦小宝身上。 有敬佩,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怀疑。 一个太监,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 韦小宝被看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我就是个打杂的……” 那黑衣壮汉却不理他,又把手指向了刘简。 “还有他!若不是他用石子打中鳌拜的手腕,让鳌拜吃了痛,这位小公公根本没有机会近身!” 我去!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努力维持镇定。 大哥,你眼神也太好了吧? 这下好了,c位和辅助,一个都跑不掉。 络腮胡大汉闻言,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他看着抖如筛糠的韦小宝,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刘简,眉头紧锁: “就他们两个?小太监?” “关大哥,千真万确!” 黑衣壮汉抱拳道, “我亲眼所见,这小太监身法诡异,在乱军之中还能稳住身形,绝非等闲之辈。” 他又指着韦小宝:“而这个,更是胆大包天,一刀毙命!” 被称为关大哥的络腮胡汉子摸着下巴,眼中疑色更重。 韦小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看出来了,这帮天地会的人,但好像还挺讲“规矩”。 他清了清嗓子,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 “这个……各位好汉,误会,都是误会!” 韦小宝拱了拱手,学着说书先生的派头:“杀鳌拜这事儿,说来话长。想我韦小宝,人送外号‘小白龙’,在扬州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刘简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小白龙?你怎么不说你是过江龙? 一个大汉不耐烦地喝道:“少废话!扬州?你一个宫里的太监,跟我们扯什么扬州?” “哎!这位好汉你有所不知了!” 韦小宝一拍大腿。 “我本来就不是太监!” 一言既出,满堂死寂。 第105章 不止韦小宝,我也是假太监! 韦小宝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立刻来了精神,开始了他口若悬河的表演。 “想当初,我在扬州丽春院……咳,我是说,在扬州城里行侠仗义,路见不平,结识了一位叫茅十八的英雄好汉!” “茅十八?” 人群中起了骚动,被称为“关大哥”的络腮胡汉子紧盯着韦小宝。 “你认识茅十八?” “何止认识!” 韦小宝挺起胸膛。 “我跟茅大哥那是不打不相识,一见如故!我俩从扬州一路杀到京城,就是为了……” 他话锋一转,指着灵位上的人头,义愤填膺。 “就为了杀鳌拜这个狗官!”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堂内不少汉子面露佩服。 “胡说!” 一个汉子站了出来。 “茅十八的脾气我们知道,他怎么会跟一个小太监称兄道弟?” “谁是太监?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韦小宝瞬间炸毛,指着那汉子破口大骂。 “老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信你们看!” 说着,他真要去解裤腰带。 “住手!” 关大哥厉声喝止。 他盯着韦小宝看了半晌,似乎在分辨真假。茅十八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分量不轻,天地会里不少人都认识。 “你说你不是太监,如何进的宫?” “这……说来话长。” 韦小宝眼珠一转。 “我跟茅大哥进了京,跟海大富那个老乌龟结了梁子,被他抓进宫里,稀里糊涂就……就成了这样。” “不过你们放心,我身子是清白的!那挨千刀的‘净身’,我还没来得及挨!” 他拍着胸脯保证。 关大哥沉吟不语,韦小宝这番话,他信了七八分。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从头到尾没说话的刘简。 “你呢?” 关大哥的声音低沉有力。 “你也是从扬州来的英雄好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刘简身上。 相比于韦小宝的咋咋呼呼,这个小太监显得太过镇定。 在地牢那种混乱的场面下,还能精准用石子伤人,绝非普通人。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躲不掉了。 他抬起头,迎上关大哥的审视,脸上没有夸张的表情,只带着一股无奈和苦涩。 “我不是英雄好汉。” 刘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也不是太监。” 又一个不是太监的?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今天这是捅了假太监的窝了? 这四个字出口,整个灵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十号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刘简和韦小宝之间来回打转。 韦小宝也愣了,他张着嘴看刘简,满脸不可思议。 好家伙,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天选之子,没想到你小子也藏得这么深! 被称为“关大哥”的络腮胡汉子,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定在刘简身上,手不自觉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你,再说一遍。” 刘简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身上,没挨那一刀。” 他无视周围惊疑不定的众人,缓缓道来: “我本是京郊一个农户的儿子。家里穷,我爹为了给我弟弟凑钱看病,就把我卖了。” 这故事开头平淡,带着穷苦人家的辛酸。 堂内的江湖汉子们大多出身草莽,对此并不陌生,脸上的警惕褪去一些,换上了审视。 “人牙子说,宫里是个好去处,吃穿不愁。” 刘简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然后,我就被带到了一个地方,等着挨那一刀。” “就在那之前,一个女人找到了我。” “谁?” 关大哥追问。 “一个自称叫柳燕的女人,她说她是太后身边的人。” 刘简说到这里,抬眼扫视一圈堂内众人。 “她给了我一条‘活路’。帮我伪造了文书,买通了管事的老太监,让我囫囵个儿地进了宫。” 韦小宝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剧情……怎么听着比我的还刺激?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刘简的声音没有波澜,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心上。 “为了让我‘听话’,她给我喂了一颗药丸。” “什么药?” 之前在地牢里指认他们的头领问道。 “豹胎易筋丸!”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惊呼: “神龙教的毒?那不是一年发作,筋骨错位么!” 众人看刘简的眼神,顿时从怀疑转为惊惧与同情。 关大哥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他死死盯着刘简。 “你确定是豹胎易筋丸?” “我确定。” 刘简点头。 “她亲口所说。一年发作一次,若无解药,筋骨扭曲,血肉错位。唯一的解药,只在神龙教教主洪安通手上。” 他平静地陈述着自己只剩一年寿命的事实,仿佛在谈论别人的命运。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比任何控诉都更具冲击力。 “她让你进宫做什么?” 关大哥急切地问道。 一个能让太后身边的人,用神龙教奇毒控制的假太监,所图谋之事绝不简单! “找书。” 刘简吐出两个字。 “什么书?” “《四十二章经》。” 此言一出,整个灵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关大哥和身边几个头领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四十二章经》! 满清鞑子的龙脉宝藏图! 这早已不是秘密,反清义士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他们做梦都想找到这套经书,挖了鞑子的龙脉,断了他们的国运! 可他们找了这么多年,连经书的毛都没摸到一根,现在居然从一个刚出宫的小太监嘴里听到了! “太后为什么要找这套经书?” 关大哥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我就不知道了。” 刘简坦然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卒子。柳燕告诉我,只要我能找到经书的下落,她就给我解药。” 他这番话,真真假假,虚实掺半。 太后是假的,来自神龙教,要找《四十二章经》,这些都是他从柳燕口中套出来的实话。 但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一个被毒药控制,身不由己的可怜虫。 韦小宝在旁边都听傻了,中毒他知道,四十二章经也知道,可他万万没想到,简哥……也是个冒牌货! 关大哥,也就是那名络腮胡汉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盯着刘简,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你说的这些……有何凭证?”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凭证,如果你们能在我身体里查出‘豹胎易筋丸’的毒素。” 刘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那就有,如果查不出来就没办法了,之前海大富在我身上没有查出来。” 刘简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海大富是谁? 宫里的大总管,皇帝身边的老怪物,武功深不可测。 连他都查不出的毒,天下间还有几人能查? 这番话,直接把所有想上来“验证”一下的江湖郎中,都给堵了回去。 关大哥盯着刘简,眼神里全是探究。 这小子,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邪门。 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可怕。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计算过一样,让你找不到破绽,却又不敢全信。 “好。” 关大哥终于开口,打破了灵堂里的死寂。 “你这事,我们暂且记下。”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关大哥的目光随即转向了还在那儿挤眉弄眼的韦小宝。 相比于刘简这条深水里的毒蛇,韦小宝这条咋咋呼呼的小鱼,看起来就好处理多了。 “你说你认识茅十八?” “当然认识!” 韦小宝一听有戏,立马挺起胸膛。 “茅大哥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们俩当初……” “行了。” 关大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不用再编故事了。” 韦小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声嘀咕:“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假与否,见了人自然知晓。” 关大哥一句话,让韦小宝又愣住了。 “见……见谁?” “茅十八。” 韦小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茅大哥……茅大哥在这里?” “我们的人在刑部大牢劫囚,碰巧把他救了出来。” 旁边那个在地牢里见过刘简出手的头领解释了一句。 “太好了!快带我去见茅大哥!” 韦小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必须得抓住了! “带他们过去。” 关大哥对身边的汉子吩咐道。 “关大哥!” 一个汉子站了出来,指着灵位。 “那这香主之位……”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过来。 是啊,杀了鳌拜,怎么也得给个说法。 关大哥看了一眼韦小宝,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刘简,最后摇了摇头。 “杀死鳌拜之人,当为青木堂新香主,这是我们于尹香主灵前共同定下的盟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这两人来历不明,身份存疑。香主之位事关重大,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定的。必须请总舵主陈近南定夺!” 陈近南! 刘简心里微微一动。 天地会总舵主,那个“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传奇人物。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大英雄了。 “是!” 关大哥发话,众人不敢不从,齐声应是。 “走吧。” 两个汉子走到刘简和韦小宝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态度依旧算不上客气。 第106章 陈近南一出手,我毫无反抗之力! 韦小宝心里有了底,走路都带风,昂首挺胸地跟着汉子往后堂走。 刘简跟在后面,扫视着四周。 这宅子很大,七拐八绕,每隔几步就能看到手持兵刃的汉子。 看来,这里是天地会青木堂在北京城的一个据点。 自己这一波,算是从皇宫副本,直接跳到了天地会副本。 刘简心里吐槽。 穿过几道回廊,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厢房门口。 门口守着两个大汉,神情肃穆。 “关大哥。” 两人见到络腮胡,抱拳行礼。 关大哥点头,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涌出。 房间里光线昏暗,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缠着绷带,正是茅十八。 “茅大哥!” 韦小宝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眼泪说来就来。 “茅大哥,你怎么样了?” 他这番哭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爹没了。 床上的茅十八似乎被哭声吵到,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模糊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韦小宝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 “小宝,你也是天地会的兄弟救出来的?” 韦小宝哭得更来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茅十八的床单上。 “是啊,茅大哥。” 茅十八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别动!” 韦小宝赶紧按住他, “大夫说了,你伤得重,得好好躺着。” 关大哥和其他几个汉子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茅十八的反应,已经证实了韦小宝的话并非全是胡扯。 “茅十八,” 关大哥走上前,声音放缓了些, “你和这位……韦兄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进宫,又怎么会分开?” 茅十八喘了几口气,脸上全是后怕。 “我……我们进了京城,想找鳌拜那狗贼的晦气。结果没找到鳌拜,却被宫里一个老太监给盯上了。” 他说的,正是海大富。 “那老家伙武功邪门得很,我不是他对手,被他打成重伤带进宫……小宝他……” 茅十八的注意力落在韦小宝那身太监服上,停顿了一下。 “他为了救我,在老太监那里……” 说到这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蜡黄。 韦小宝见状,连忙接过话头,一脸的悲愤。 “各位好汉有所不知!那海大富老乌龟,心狠手辣!他打伤了茅大哥,还要把我们都弄死!” “我韦小宝是什么人?义气当先!” 他嗓门洪亮,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我能眼睁睁看着茅大哥去死?那会儿,海大富那老乌龟正好犯病。” “小太监急着给他倒药,老家伙还嘱咐,说那药是虎狼之药,多吃不得。” 韦小宝两眼放光,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我一听,机会来了!”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对着众人挤眉弄眼,故作神秘。 “趁那俩家伙不注意,我对着那碗药,手一哆嗦……”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撒药粉的动作。 “那老乌龟疑心病重,可他喝了十几年的药,哪会想到里面有鬼!端起来,咕咚一口,全干了!” 韦小宝猛地一拍大腿,声调拔高。 “下一刻,那老乌龟就捂着眼珠子满地打滚!那惨叫,当场就瞎了!” “好!” 人群里一个粗豪汉子大声喝彩,其余人也个个面露解气之色。 韦小宝唾沫横飞: “他那个心腹小太监小桂子,一头冲了进来。我怕暴露,一不做二不休,绕到他身后,匕首一送——就结果了他。” 他讲得轻松,听得在场这些汉子们都觉得后背发凉。 “然后呢?” 一个汉子急不可耐地追问。 “然后?” 韦小宝一摊手, “我换上小桂子的衣服,把茅大哥送出宫,自己却被困住。直到今日,才和简哥一起,宰了鳌拜!” 故事讲完,满场寂静。 一个舍生取义,毒瞎魔头,救出兄弟,身陷囹圄,最后手刃国贼的少年英雄形象,就这么立起来了。 刘简都想给他鼓掌。 “原来如此……” 关大哥喃喃道,看韦小宝的表情,已经从怀疑变成了七分敬佩,三分同情。 “两位小兄弟,” 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力世站了出来,他年纪稍长,神情稳重, “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你们杀了鳌拜,为我青木堂死去的尹香主报了大仇,这就是大功一件!” 他对着二人,郑重地一抱拳: “我李力世,代表青木堂上下,谢过二位!” “谢过二位!” 堂内所有汉子,齐刷刷地抱拳躬身。 这阵仗,让韦小宝瞬间又飘了,他挺着胸膛,连连摆手: “好说,好说!反清复明,人人有责嘛!” 刘简只是默默地侧身,受了半礼。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这帮人越是尊敬,他心里越是发毛。 这“英雄”的名头,可不好戴。 “李大哥,”关大哥看向李力世,重新提起了正事,“既然他们的身份大致清楚了,那香主之位……”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汉子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激动:“李大哥!关大哥!总舵主来了!” “什么?” “总舵主?” 整个房间瞬间沸腾。 李力世与关大哥猛地起身,难掩激动: “总舵主在哪里?” “已经到前堂了!” “快!快去迎接!” 李力世当机立断,领着众人就往外走。 路过韦小宝和刘简身边时,他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你们也一起来吧。” 总舵主,陈近南?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天地会老大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韦小宝。 这小子估计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陈近南的名字,压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跟着人流,刘简和韦小宝再次回到了那个挂着白幡的灵堂。 此刻,灵堂内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神情肃穆,齐刷刷地望向主位。 一个中年文士,身穿青布长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正静静地站在鳌拜的人头之前,背对着众人。 他没有散发任何逼人的气势,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却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刘简脑海里,闪过了这句话。 这就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李力世和关大哥上前几步,在陈近南身后三尺处停下,恭敬地抱拳,单膝跪地。 “属下青木堂李力世(关安基),参见总舵主!” 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参见总舵主!” 声震屋瓦。 只有刘简和韦小宝还傻愣愣地站着。 韦小宝是没反应过来。 刘简则是在思考。 跪,还是不跪? 在宫里给假太后跪了,给皇上跪了,出宫还要给人跪? 就在他犹豫的零点几秒内,那个背对众人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陈近南的视线平静温和,扫过跪了一地的属下,最后,定格在了唯二站着的刘简和韦小宝身上。 韦小宝被他这么一看,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也跟着跪了下去,嘴里还嚷嚷着:“参见总……总舵主!” 现在,全场就只剩他一个人站着了。 刘简感觉几十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默默运转【白鹤观想法】,稳住心神,对着陈近南,不卑不亢地一抱拳,微微躬身。 “晚辈刘简,见过陈总舵主。” 不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太监。 关安基脸上肌肉一抽,怒目圆睁,就要张口呵斥。 陈近南却只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打量了刘简片刻,才开口,声音温和。 “都起来吧。” 这声音不带半分烟火气,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众人齐刷刷起身,依旧没人敢大声喘气。 陈近南看了一眼祭坛上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鳌拜已死,仇,是报了。” 他转向李力世。 “我听说,是这两个孩子,杀了鳌拜?” 李力世连忙上前,将地牢发生的事,连同韦小宝和刘简的“英雄事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韦小宝的“扬州小白龙”义救茅十八,到刘简的“神龙教卧底”身中奇毒,事无巨细。 陈近南静静地听着,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直到李力世说完,他才踱步,走到了韦小宝和刘简的面前。 他先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韦小宝,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站着的刘简。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 从刘简的眼睛,到他抱拳的双手,再到他看似随意、实则重心沉稳的站姿。 刘简被他看得发毛。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彻底剖析了一遍。 “你叫刘简?”陈近南终于开口。 “是。” “你说你中了神龙教的‘豹胎易筋丸’?” “是。” “为了太后,寻找《四十二章经》?” “是。” 刘简一问一答,干脆利落。 陈近南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毫无预兆,他忽然伸手,搭在了刘简的肩膀上。 刘简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好快!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股温和却浑厚的内力,顺着他的肩膀探入体内,瞬间贯通他周身经脉。 刘简那点内力,在这股磅礴的力量面前,被冲刷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片刻之后,陈近南收回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奇色。 第107章 人形B超机陈近南!天地会画大饼! 刘简感觉自己像是刚被彻底检查了一遍。 那股内力在他体内游走,把他靠【龟息功】和【长寿功】攒下的家底看了个通透。 自己那60点内力,在对方的力量下,瞬间就被冲溃,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你的内力……很奇特。” 陈近南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不像是寻常武学路数,有几分道家养生的韵味。可你体内,又确有一股异种真气盘踞,应该就是‘豹胎易筋丸’的药力。” 他几句话,就把刘简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刘简心里直呼好家伙,这简直是人形b超机啊。 全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他身上,这一次,多了几分探究。 一个会道家养生功的小太监?这组合听着就怪。 陈近南看向跪在地上的韦小宝,那小子还在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他,一副机灵又心虚的样子。 “你叫韦小宝?” “是是是!小的韦小宝,参见总舵主!” 韦小宝把头磕得邦邦响。 “总舵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旁边关安基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这祝词听着真别扭。 陈近南嘴角微动。 “听说你为了救朋友,甘愿进宫,还毒瞎了海大富?” “不敢当不敢当!” 韦小宝腰杆一挺,脸上放光。 “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韦小宝做人的宗旨!至于海大富那老乌龟,他是罪有应得!” “哦?” 陈近南问。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同样也抛给了旁边的刘简。 “我……” 韦小宝卡壳了。 是啊,接下来干嘛?回宫里找小玄子领赏? 可自己已经被这帮天地会的好汉给“打包”到这儿了。 看这架势,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 他偷偷瞄了一眼气度不凡的陈近南。 这可是陈近南啊! 说书先生嘴里“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陈总舵主! 跟了他,不比在宫里当个提心吊胆的小太监威风? 韦小宝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猛地往前一扑,抱住了陈近南的大腿。 “总舵主啊!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在世活佛!我韦小宝烂命一条,什么皇帝,什么前途,我都不稀罕!” “我从小在扬州丽春院……咳,在扬州城里长大,听的就是总舵主您的英雄事迹!我做梦都想跟着您反清复明,干一番大事业!” “您就收下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端茶倒水,做什么都行!” 刘简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给韦小宝点了个赞。 论脸皮厚度和随机应变,这小子绝对是宗师级别。 陈近南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韦小宝,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 他没有推开韦小宝,反而将视线转向了从始至终都异常安静的刘简。 “你呢?”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了刘简身上。 刘简沉默了片刻。 他的计划,是找个地方做自律任务,提高实力,杀上神龙岛。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陈近南,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回总舵主,晚辈身中奇毒,性命只在一年之间。也不准备再回皇宫了,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神龙教,寻求解药。” 陈近南的目光在他和韦小宝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油滑机灵,一个沉稳内敛。 确实是两个有趣的小家伙。 “神龙教……” 陈近南念着这三个字,停顿了一下。 “那确实是个麻烦的地方。” 他没再多说,转向抱着他大腿不放的韦小宝,踢了踢腿。 “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韦小宝立刻松手,麻利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到一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陈近南这才对李力世和关安基吩咐: “李兄弟,关兄弟,你们先安排一下。给这两位小兄弟备两间干净的厢房,让他们好生歇息。” “至于尹香主的后事,以及青木堂香主的人选,暂且不议。等过两日,我自有定夺。” 他三言两语,便定下了章程。 “是,总舵主!” 李力世和关安基齐声应道。 李力世随即走上前来,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两位小英雄,请随我来。” 韦小宝立马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冲刘简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简哥,看见没,咱现在是总舵主面前的红人了! 刘简心里一阵无语。 红人?你怕不是忘了自己前一秒还在给人家当腿部挂件。 他冲着陈近南再次抱拳一礼,这才跟上李力世的脚步。 穿过几条回廊,李力世将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院子清静,两位先在此处歇脚。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李力世指着左右两间厢房说道。 “多谢李大哥。” 刘简点头致意。 韦小宝却一把拉住李力世,神神秘秘地问: “李大哥,总舵主他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收下我们了,还是没收下啊?” 李力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总舵主行事,自有深意。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韦小宝还想跟上去套话,却被刘简一把拉住。 “行了,别演了。” 刘简没好气地说道, “人家都走了。” 韦小宝嘿嘿一笑,立马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简哥,你看我刚刚那出戏怎么样?是不是感天动地?” “是挺感天动地的,就是有点费裤子。” “嗨,细节不要在意!” 韦小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跟你说,这陈总舵主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跟着他,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没问题!” 他兴冲冲地推开一间房门,咋咋呼呼地喊道: “我住这间!简哥,你住隔壁啊!” 刘简懒得理他,径直走向另一间厢房。 房间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套桌椅,收拾得干干净净。 刚刚在灵堂里,面对陈近南,他看似镇定,实则精神紧绷。 刘简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原本的计划是,出宫时将经书与金银珠宝一并带走。 没想到直接被天地会带走了。 计划全乱了。 现在最重要的宝藏——那几本经书和金银珠宝,还埋在景山那棵槐树底下。 “麻烦了啊……” 刘简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刘小兄弟,是我。” 门外传来李力世的声音。 “李大哥请进。” 李力世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 “总舵主吩咐,让我送些酒菜过来,给小兄弟压压惊。”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态度比之前更加亲切。 “有劳李大哥了。” 刘简客气道。 “应该的。” 李力世笑了笑,在房间里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刘小兄弟,可还住得惯?” “很好,多谢关心。” “那就好。” 李力世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和刘简各倒了一杯酒。 “小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总舵主很看重你和韦小兄弟。” 刘简端起酒杯,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韦小兄弟……机灵,路子野,胆子也大。” 李力世斟酌着词句, “如果用得好,是我等反清大业的一大助力。” 刘简心想,何止是助力,简直是金牌卧底。 “至于你……” 李力世看向刘简, “总舵主说,你很特别。” “哦?” 刘简挑了挑眉, “总舵主谬赞了。” “你身负武功,却不显山露水。年纪轻轻,却沉稳得不像话。在地牢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乱了,只有你,还能抓住机会,一击制敌。” 李力世盯着刘简的眼睛。 “这份心性,江湖上没几个人有。” 刘简笑了笑: “李大哥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李力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兄弟,你身中神龙教奇毒,解药难寻。神龙教远在海外,势力庞大,单凭你一人之力,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简放下酒杯,坦然道: “李大哥的意思我明白。我如今的处境,确实需要助力。” “小兄弟是聪明人!” 李力世脸上露出喜色, “只要你加入我天地会,大家就是一家人!神龙教虽势大,但我天地会遍布天下,耳目众多。寻解药之事,未必无望。” 这饼画的,又大又圆。 刘简心头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 “能得总舵主和各位好汉相助,晚辈求之不得。只是,我现在身中剧毒。实在不敢应承什么大事。” 李力世也是个老江湖,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小兄弟言重了。总舵主既看重你,你的事,他老人家自然不会不管。” 李力世站起身。 “你先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人。我先告辞了。” “李大哥慢走。” 房门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刘简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确认外面没了动静,才回到桌边。 他看着桌上的酒菜,陷入沉思。 推翻这个清廷,他没意见。 毕竟,一个扼杀思想,让整个民族陷入百年沉沦的朝代,没什么好留恋的。 可天地会……能成事吗? 刘简摇了摇头。 一群热血汉子,喊着口号,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他来自另一个时代,很清楚这种组织的局限。 加入他们,对自己解毒、提升实力是利是弊,还需要好好盘算。 第108章 拜师陈近南!这大腿,我抱定了! 刘简吃过饭后,开始在脑中梳理自身武学。 【太极拳】大成,是他的根本。方圆十步之内,气机掌控。 【金刚功】小成,气血如汞,提供了强大的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 【长寿功】小成,调和五脏,是续航的保证。 【龟息功】入门,可代替睡眠进行修炼。 【提纵术】小成,则是跑路神技。 还有入门的【擒拿手】和【飞蝗石手法】,在这次行动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尤其是【擒拿手】,对付柳燕那种对手,一招就能制住。 自己这点功夫,在江湖上算什么层次? 对上海大富那种级别,怕是连三招都撑不过。 但对上陈近南…… 刘简回想那只手搭在肩膀上的感觉。 自己的内力、气血,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差距太大了。” 刘简睁开眼,默默叹了口气。 一年之内要对付洪安通,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 -2】 刘简闭上眼,开始在脑中推演各种可能。 夜渐渐深了。 院外的回廊下,站着两个人。 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以及他身后的关安基。 “总舵主,为何要留下那两个小子?” 关安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个韦小宝,油嘴滑舌,满口谎言,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刘简,就更奇怪了。农户的儿子,会武功,还中了神龙教的毒,疑点太多!依我看,不如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近南背着手,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才开口。 “关兄弟,你看事情,只看表面。” “韦小宝虽然顽劣,却有情有义,更有常人难及的机变。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五品太监,在皇宫里,比我们在外面发展一万个兄弟都重要。” “至于那个刘简……” 陈近南停顿了一下。 “他跟韦小宝不一样。” 关安基没接话。 “我刚才试探过他,内力不深,像是刚练不久。但他身体底子好得惊人,经脉坚韧宽阔,远超常人。” “这……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是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而且,他心性沉稳,遇事不惊,是能做大事的人。” 陈近南转过身来。 “这样两个人,一个能帮我们在朝廷立足,一个能为我们扫清江湖障碍。杀了,太可惜了。” 关安基沉默了。 陈近南继续安排: “韦小宝,我要让他回到宫里去,回到小皇帝身边,替我们探听消息,办我们办不了的事。” “那刘简呢?”关安基忍不住问。 窗后的刘简,屏住了呼吸。 只听陈近南的声音传来: “他不是想找神龙教报仇吗?” “我准备,让他当下一任青木堂的香主。” …… 两天后。 刘简和韦小宝被李力世请到青木堂灵堂。 堂内,关安基、李力世等几十号汉子分列两旁,个个面色肃穆。 正中央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韦小宝一进门,就耷拉着脑袋,跟在刘简身后。 刘简径直走到堂中,对陈近南抱拳一礼。 陈近南看向二人,韦小宝立马把头低了下去。 “韦小宝,刘简。” 陈近南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灵堂。 “属下在!”韦小宝抢着应道。 刘简:“……” 这小子入戏是真快。 “你们二人,于康亲王府地牢,智杀鳌拜,为尹香主报了大仇,也为我汉家百姓除了大害。此乃大功一件。” 堂下众人纷纷点头。 “总舵主过奖!都是总舵主您领导有方,我们就是跑跑腿,动动手!”韦小宝立刻接话。 陈近南没理会他的吹捧,继续讲: “我陈近南一生,不轻易收徒。但你们二人,一个有情有义,机智百出;一个沉稳果敢,心性过人。都是难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音量提高。 “今日,我便当着青木堂众兄弟的面,收你们为徒。你们,可愿意?”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总舵主居然要亲自收徒?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韦小宝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那可是陈近南!说书先生嘴里的传奇人物! 他想都没想,“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无比熟练。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韦小宝一拜!”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磕起响头,听得旁边的人都牙酸。 “徒儿以后一定孝敬师父,师父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刘简看着他这全套动作,有些无语。 堂内所有人都看向了还站着的刘简。 刘简理了理思绪,上前一步,郑重地抱拳一揖。 “总舵主看得起晚辈,晚辈感激不尽。” 刘简抬起头,直视陈近南,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总舵主解惑。” “你说。” “晚辈与总舵主素昧平生,何德何能,能得总舵主如此青睐?”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失。 堂下的汉子们都为他捏了把汗。 陈近南却笑了,很欣赏刘简的直接。 “因为你的资质。” 他看着刘简,一字一句, “是我平生仅见。若不加以引导,任其荒废,未免可惜。”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在场的人,再看刘简时,态度彻底变了。能得到总舵主“平生仅见”的评价,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简心头一跳。 虽然早有猜测,但从陈近南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了压力。 “我明白了。”刘简定下心神,心中暗自腹诽——这一跪看来是跑不掉了。 他走到韦小宝身边,和他并排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刘简(韦小宝),拜见师父!” 事已至此,再推辞就没意思了。 有了这层关系,对付洪安通之前,总算有了倚仗。 “好!好!都起来吧!” 陈近南笑着上前,扶起两人。 他手搭在刘简肩上,力道沉稳,透出欣赏。 “刘简,你年长几岁,心性沉稳,从今日起,你便为师兄。” 说罢,他才转向另一边,拍了拍韦小宝的脑袋。 “韦小宝,你为师弟,日后要多听师兄的话,不可顽劣胡闹。” 韦小宝转动眼珠,有了新主意。 他转身,对刘简拱手,脸上带着笑。 “师弟韦小宝,见过师兄!” 那声“师兄”叫得又甜又脆。 刘简眼皮跳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见杆就爬的师弟,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点了点头,应下。 韦小宝却乐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师兄”,在两个称呼间切换自如,叫得比谁都甜。 刘简站在一旁,心情也有些激荡。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拜师。 陈近南让他们重新坐下,收敛了笑容,面色变得严肃。 “尹香主为本会捐躯,青木堂不可一日无主。大家曾经立誓,谁能杀了鳌拜,谁便是青木堂下一任香主。” 他看向刘简和韦小宝。 “如今鳌拜已死,你们二人居功至伟。这香主之位,理应由你们中的一人接任。” 刘简身体一僵。 韦小宝却是腰板一挺,眼睛发亮。 香主?听起来比尚膳监副总管威风多了! 陈近南最后看向刘简。 “刘简。” “弟子在。” “你心性沉稳,有勇有谋,远超同龄。我意,由你来接任青木堂香主之位,你可愿意?” 青木堂的汉子们先是一愣,随即大部分人都点了点头,觉得理当如此。 这两天,他们也看出来了,相比于油嘴滑舌的韦小宝,这个叫刘简的少年虽然话不多,但行事有度,是个能扛事的人。 韦小宝眼里的光彩一下变成了羡慕。 所有人都看着刘简,等着他接下这个天大的担子。 被众人注视,刘简也感到了压力。 他上前一步,对着陈近南深深一揖。 “师父厚爱,弟子……愧不敢当。” 什么?! 满堂哗然! 韦小宝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都不当?简哥你脑子瓦特了? 关安基和李力世也是一脸错愕。 放眼整个天地会,多少人为了一个香主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这小子居然给拒了? 陈近南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一个理由。 刘简直起身子。 “师父明鉴,弟子并非推辞。实因此前弟子所言,身中神龙教‘豹胎易筋丸’奇毒,性命只在一年之间。” 他的声音很清晰。 “弟子如今,每日想的,念的,不过是如何在一年之内,寻到解药,保住性命。心有旁骛,精力不济,实在难当大任。” 他环顾四周,对着青木堂的众人抱了抱拳。 “香主之位,统领数百兄弟的身家性命,责任重于泰山。我若接任,不出一年,青木堂便要为我再办一次丧事,选一位新香主。这对各位兄弟,太不公平。” 原本有些不满的汉子们,也都沉默了。 确实,谁也不想刚认个新香主,一年不到就挂了,那也太晦气了。 韦小宝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这才反应过来,简哥还是个“绝症患者”。 他心里那点羡慕顿时烟消云散,换上了一丝同情。 陈近南终于开口:“那你待如何?” 刘简躬身: “弟子恳请师父准许,让弟子暂且以天地会普通会众的身份,在外行走,便宜行事,全力追查神龙教的线索。” 陈近南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刘简额角开始冒汗的时候,陈近南终于缓缓点头。 “也罢。你的情况确实特殊,为师不强求你。” 刘简心里松了口气。 “多谢师父体谅!” 然而,陈近南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视全场,最后看向还在状况外的韦小宝。 “既然刘简不愿……” 陈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不容反驳。 “那这青木堂香主之位……韦小宝,你来当!” 第109章 武功太“养生”?我被总舵主嫌弃了! 所有人都瞪着陈近南,又转向韦小宝。 韦小宝愣在原地,嘴巴半张。 “我……我来当?” 他指着自己,声音发颤。 “师父,您……您没开玩笑吧?”韦小宝小心地问。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果然是主角命。 “我陈近南的话,会是玩笑?” 陈近南面色一板。 韦小宝脖子一缩,不敢多言。 他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上前几步,在陈近南面前跪下。 “弟子韦小宝,拜谢师父栽培!” 他再次磕头,磕得极响。 香主!这可比总管太监威风多了。 李力世和关安基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拱手: “恭喜总舵主,喜得佳徒!” “恭喜韦兄弟,荣任香主!” 青木堂众人齐声附和,场面热闹起来。 刘简站在一旁,看着韦小宝从普通会众变成香主,心里复杂。 这小子的运气真是逆天。 不过,也只有他这种乐天的性子,才能担起这重担。 陈近南挥手,众人安静。 “韦小宝,你可知青木堂香主之位,意味着什么?” 陈近南语气严肃。 韦小宝抬头,义正言辞: “弟子知道!香主之位,就是带领青木堂的兄弟们,替天行道,反清复明!” 他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香主架势。 “说得好!” 陈近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青木堂香主的职责。” 他示意韦小宝起身,又看向刘简。 “刘简,你虽不愿担任香主,但你是我陈近南的弟子,天地会的会众,身上依然肩负重任。” 刘简抱拳: “弟子明白,愿听师父差遣。” 陈近南点头,看了看天色。 “今夜,我将传授你们一些武学要义。” 陈近南对二人说道, “韦小宝,你这香主,空有胆识,却没有武艺,不行。” 韦小宝一听要学武,脸色垮了下来。 刘简则精神一振,陈近南的武功,必然顶尖。 他立刻抱拳: “弟子求之不得!” 当晚,陈近南将二人带到青木堂的一间静室。 室内简单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案几上摆着茶具。 陈近南盘膝坐下,示意刘简和韦小宝也坐。 “习武一途,首重根基。” 陈近南声音平和,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上乘武学,皆需深厚内力支撑。” 他转向刘简: “你的内力,根植于道家养生功,胜在绵长,却失之刚猛。” 刘简心中一凛。 “你的身体底子,经脉之坚韧,是我平生仅见。” 陈近南话锋一转, “但你的武功,路子太‘正’,太‘养’了。” 刘简:“……” 这评价听着有点怪。 “武学之道,始于不杀,而止于无敌。” 陈近南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砸在刘简心上。 “你只求调和五脏,百病不侵,却忘了武功的本字,是止戈为武。” “你连‘戈’都未曾见过,谈何‘止戈’?” “武功是活水,非死潭;需在搏杀中见锋芒,于生死间得彻悟。”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刘简的胸口虚点一下。 刘简没感到劲风,心口却一闷,刚运转的内力瞬间凝滞。 这是何等精妙的控制力! “你空有宝山,却不会用。” 陈近南收回手, “可惜了。” 刘简额头渗出细汗,恭敬抱拳: “请师父指点。” 陈近南满意地点头,目光转向坐立不安的韦小宝。 韦小宝正抠着手指,在蒲团上挪来挪去,一会愁眉苦脸,一会咬牙切齿。 “韦小宝。” “啊?师父,弟子在!” 韦小宝一个激灵,坐得笔直。 “刘简身负武功,根基不俗。你呢?” 韦小宝嘿嘿一笑,挠挠头: “师父,我这人主要是靠脑子吃饭的。” 陈近南不置可否: “我派武功,名为《阴枢导引功》,相传为南宋一奇人所创,导阴通络,沉静温和,可滞血察虚,兼有解毒调息之效。虽非绝世,也属一流。” 他说“解毒”二字时,特意看了刘简一眼。 刘简心头一动。 能解毒?这可是个好消息。 旁边的韦小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忽然脸色一白,猛地一拍大腿,表情痛苦。 “哎哟!师父!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韦小宝“扑通”一下又跪了。 “师父,您要为徒儿做主啊!” 他哭诉起来: “徒儿……徒儿好像也中毒了!” 刘简心中暗想,是了,韦小宝中了海大富的毒。 陈近南也愣了下:“中毒?中的什么毒?” “就是那个死太监海大富!”韦小宝捶着地面,“那老乌龟瞎了眼后,心里跟明镜似的,早知道我不是小桂子!可他就是不说破!” “他每天都给徒儿喝一碗汤,说是补身子。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他良心发现了!起初我没察觉,后来发现身体腹痛、乏力,和他摊牌,他才告诉我中毒了。” 他抬起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陈近南。 “师父,您救救我啊!我还没娶媳妇,还没给您老人家尽孝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陈近南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把手伸出来。” 韦小宝立刻停止哭嚎,麻利地递过手腕,脸上还挂着两滴泪。 刘简也凑近了些。 他略通医理,知道韦小宝中毒了,但从面相气息上看,这小子明明红光满面,不似中毒之相。 陈近南伸出两指,搭在韦小宝的脉门上。 静室里,只剩下韦小宝假惺惺的抽泣声。 片刻后,陈近南的眉头皱起。 “嗯?” 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手指加力,一股温和内力探入韦小宝体内。 “你体内……确有古怪。” 陈近南收回手,面色凝重。 韦小宝顿时来了精神: “师父,您看,我没说谎吧!是不是很严重?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倒不至于。” 陈近南缓缓道, “但这股毒性奇特,剂量虽微,却日积月累,潜藏在你五脏六腑。它不伤性命,却会慢慢侵蚀你的精力,让你变得迟钝、健忘,长此以往,确实会根基受损,折损阳寿。” 刘简心头一凛。 海大富心机阴毒,果然名不虚传。 韦小宝听完,短暂沉默。 “折损阳寿?师父,那我还能活多久?” “若不清除,你活不过四十。” 陈近南淡淡说道。 “啊?!” 韦小宝眼神慌乱, “我还没娶七八个老婆呢,怎么能只活到四十岁!师父,救命啊!” “闭嘴。”陈近南呵斥。 韦小宝立刻噤声,眼巴巴地看着他。 “此毒虽然阴损,但并非无解。” 陈近南站起身, “我传你一套心法,你每日勤修,以内力化解。再加上我为你推宫过血,不出三月,便可痊愈。” 说着,他看向刘简: “刘简,你替我护法,不要让人打扰。” “是,师父。”刘简立刻凝神静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韦小宝的头顶冒出丝丝白气,脸色由白转红,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 约莫一炷香后,陈近南缓缓收回手掌,脸色略显苍白。 “好了。” 韦小宝睁开眼,跳了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哎?我感觉身上好轻松啊!” 他惊喜地叫道, “师父,您真是神仙!” “只是暂时压制了毒性。” 陈近南调息片刻, “根除还需时日。从今日起,你二人随我修习本门内功心法。” 他将《阴枢导引功》的入门心法口诀传授给二人。 “此功与你所修《龟息功》同属内敛沉静一路,皆重‘内敛’‘沉静’‘藏气’,二者相辅,或可事半功倍。” 刘简听得入神,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开了一扇新门。 而韦小宝,刚开始还听得认真,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打哈欠。 陈近南让二人尝试入定,感应气机。 刘简有【白鹤观想法】定心,很快就进入状态。 他按照《阴枢导引功》的法门运转内力,意守丹田,引气沿任督二脉缓行,重点导引手足厥阴经。 一周天后,指端微凉,掌心温润,呼吸深长,心神安定。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阴枢导引功】(入门)。」 【技能】 「阴枢导引功」(入门):持续修习可增强阴柔内劲,提升对细微气机的感知与控制。 刘简心中一喜,沉浸在修炼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鼾声将他惊醒。 刘简睁眼循声望去。 只见韦小宝靠着墙角,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微张,已然睡着了。 陈近南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再看向刘简,却露出了欣赏和惊讶。 这小子,不仅根骨奇佳,悟性也高得吓人。 只讲了一遍,他竟已能初步引气成丝。 陈近南压下心中的震动,走到刘简面前。 “感觉如何?” “回师父,弟子受益匪浅。” 刘简由衷地说道。 “很好。” 陈近南点头,话锋一转, “我探查你的身体,那一股异种真气,对你现在只有好处,能强身健体。” “我有个猜测。‘豹胎易筋丸’或许单纯的是一种补药,一年之后会筋骨扭曲,血肉错位,可能是因为身体没能承受住它的药性。” 陈近南看着刘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或许,你可以尝试去驾驭,甚至炼化你体内的那股异种真气。”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炼化“豹胎易筋丸”的药力? 陈近南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地说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若能轻易炼化,它也不会是神龙教控制教众的手段。如何抉择,全在你。” 他摆了摆手: “此事,你先不必急着决定。” 然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韦小宝,摇了摇头。 “今天先到这里。” 陈近南收回目光, “天地会近期在京城有要务,我需坐镇调度。趁此机会,正好打磨你二人根基。” “弟子记下了。” 刘简郑重地躬身一揖, “多谢师父。” 第110章 挂壁的苦修!一个月,战力翻倍! 翌日清晨,青木堂的演武场上。 韦小宝扎着马步,两条腿抖个不停,脸都皱成了一团。 “师父,我不行了,腿要断了……” 他哭丧着脸。 “我这身子骨,是干大事的料,不是挨累的料啊!” 陈近南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桩都站不稳,如何习武?你身为青木堂香主,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服众?” 韦小宝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师父,弟子主要是靠脑子!武功嘛,有刘师兄在,一个顶咱们八个!” 正在一旁缓缓打着太极的刘简,手下一个不稳,差点闪了腰。 这小子,甩锅的本事真是天生的。 陈近南看着韦小宝那副惫懒模样,终于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块料确实不是练武的。 “罢了。” 陈近南挥挥手。 “你的长处,不在于此。” 韦小宝立刻站直了身子,凑上前去。 “师父英明!那您看,我这长处,该往哪儿使?” “回宫去吧。” 陈近南淡淡说道。 “皇宫里,有更大的事等着你去做。” 他看着韦小宝。 “鞑子皇帝既然信你,你便继续做他的心腹。至于这次,你就说是鳌拜余党把你绑走的,我都安排好了,你照着做就行了。” 韦小宝一听不用练武,还能回宫作威作福,心花怒放,当即跪下。 “师父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陈近南嘴角抽了抽,最终没再说什么。 韦小宝领了任务,兴冲冲地准备离开。 刘简却叫住了他。 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师弟,回去之后,万事小心。” 刘简神色严肃。 韦小宝拍着胸脯。 “放心,师兄,皇宫现在是我家,我熟得很!” 刘简压低了声音。 “离那个太后远一点,千万别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她是是神龙教的人,名叫毛东珠。” 韦小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刘简又抛出一个消息。 “真正的太后,被她关在寝宫的密室里。” “我……去!” 韦小宝半天憋出两个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竟透出兴奋。 这他妈的,也太刺激了! “你别作死。” 刘简警告他。 “这事儿水太深,你知道就行,千万别声张,更别想着去救人。保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还有,回宫就说我已经死了。” 韦小宝用力点头,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刘简叹了口气,知道这小子肯定会去作死。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主角光环够不够亮了。 送走韦小宝,刘简的生活立刻进入一种严苛的规律。 他首先打开系统面板,看着还有132点自律点数。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把点数转化为即战力。 陈近南是当世高手,这一个月的言传身教,价值千金,绝不能浪费。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 “系统,提升悟性。” 【自律点数-120】 【悟性:18+】 点数清空大部分,刘简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接下来的时间,刘简开始了苦修。 天光未亮,演武场上已经有了一道身影。 刘简赤着上身,皮肤在晨曦中泛着微光,肌肉虬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双腿扎马,拳头紧握,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呼……” 一口浊气吐出,在微凉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爽。 虽然累得要命,但每天感受着身体变强,这种感觉,比躺平还上瘾。 “刘兄弟,总舵主让你过去。” 青木堂的一名兄弟在演武场边上喊道。 刘简收功,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点点头,走向静室。 推门而入,陈近南正盘膝坐在蒲团上,神色平和。 “坐。” “师父。” 刘简依言坐下。 “《阴枢导引功》练得如何了?” 陈近南问道。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内力运转,一缕极细的阴柔之气在指尖缠绕,凝而不散。 陈近南眼中闪过赞许。 这已经不是初步引气,而是对内力有了精妙的掌控。 这小子的悟性,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不错。” 陈近南点头。 “看来你已得其中三味。我这门内功,胜在温养与操控,与你的道家功法相得益彰,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刘简心中暗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花了多少点数……我的120点啊!” 他面上则是一片恭敬。 “全赖师父教导有方。” 为了将这一个月的效果最大化,刘简几乎每天都会掐着时间,在陈近南讲解武学精要时,开启【思维加速】。 大脑超频的快感之后,就是二十五分钟的思维迟滞,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好几次他都差点在跟青木堂的兄弟们打招呼时,喊出人家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你的根基已远超同辈,寻常拳脚于你已是锦上添花。” 陈近南话锋一转。 “今日,我再传你两门功夫。” 来了! 刘简精神一振。 “一为轻功《八步赶蝉》,讲究‘步不离地,如影随形’,配合你的【提纵术】,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二为爪功《凝血神爪》,此功阴毒,非心正者不可练。以阴柔内力透入敌身,滞其血行,乱其经脉。对敌之时,一抓即可定胜负。” “师父,这功夫……” “记住,武功没有正邪,用武功的人才有。” 陈近南看着他。 “我传你此功,是让你多一分保命的手段。神龙教的武功诡异莫测,洪安通更是成名已久的老怪物,对付他们,寻常手段怕是无用。” “弟子明白。” 刘简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刘简彻底沉浸在了武学之中。 清晨,《金刚功》打熬筋骨。 上午,跟着陈近南学习《阴枢导引功》、《八步赶蝉》和《凝血神爪》的精要。 下午,则是雷打不动的实战对练。 演武场上,成了青木堂最热闹的地方。 “喝!” 关安基一声大喝,手中一柄大刀势大力沉,带着风声当头劈下。 他天生神力,这一刀足以开碑裂石。 换做一个月前,刘简面对这一招,除了闪避,别无他法。 但现在,脚踩玄妙步法,身形一晃,以毫厘之差避开刀刃。 同时,他手掌顺势贴上刀背,五指扣住关安基的手腕,正是大成的《擒拿手》。 刘简手腕一抖,一股螺旋暗劲沿着关安基的手臂传了上去。 这股劲力融合了太极的“听劲”与“化劲”,卸去了大刀上的力道。 关安基只觉手腕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带偏,怎么也使不出来,沉重的大刀差点脱手。 “我去!你小子这招太滑了!” 关安基怪叫一声,连忙撤刀后退。 刘简收招,笑道。 “关大哥,承让了。都是些借力打力的巧劲。” “不打了不打了。” 关安基把大刀往地上一扔,甩着发酸的手腕。 “你小子根本不跟我硬碰硬,打得憋屈。” 一旁的李力世捻着胡须,啧啧称奇。 “刘兄弟这进步,真是一日千里。总舵主果然慧眼识珠。” “是啊。” 外号“八臂猿猴”的徐天川也凑过来。 “我自诩轻功不错,可跟刘兄弟这步法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走路。” 刘简的《提纵术》以入大成,再结合《八步赶蝉》的法门,辗转腾挪之间,已颇具章法,寻常高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一个月的时间,在汗水与伤痛中飞速流逝。 刘简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这天傍晚,他结束了《长寿功》的修炼。 高强度的训练榨干了他每一分体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25\/30+ 悟性:18+ 精神:25\/25 内力:1\/150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303天)」 【自律点数:15】 【生命种子:1】 【技能】 …… 「太极拳」(大成):内外合一,劲随意走;方圆十步之内,敌我气机,尽在掌控。 「太极剑」(大成):剑即手臂,意在剑先;剑光所至,化力为旋,沾粘连随,卸敌千钧。 「基础格斗」(大成):熟知人体一切要害,已成本能反应,出手即为杀招。 「龟息功」(小成):可主动进入深度龟息,气息几近于无。龟息状态下,体力与内力恢复速度+20%。 「提纵术」(大成):真气运转下,身轻如燕,配合「八步赶蝉」,动静随心。 「擒拿手」(大成):洞悉关节脉络,指掌到处,分筋错骨,瞬间制敌。 「飞蝗石手法」(大成):三十步内,例无虚发;可听风辨位,施展弧线、折射等高阶手法。 「阴枢导引功」(小成):持续修习可增强阴柔内劲,提升对细微气机的感知与控制。 「八步赶蝉」(大成):步不离地,如影随形,一旦贴近,对手再难摆脱。 「凝血神爪」(小成):初具凝血滞脉之效,尚需火候。 看着焕然一新的面板,刘简差点笑出声。 体魄从16暴涨到了25! 这一个月的苦修,在陈近南的指点下,将自身的潜力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的身体素质,已经完全超出了前世的想象。 更夸张的是技能栏。 在悟性提升和【思维加速】的双重加持下,除了几门核心内功需要积累,大部分实战技能,都被他肝到了大成! 这要是让江湖上那些苦练几十年的老前辈知道了,怕不是要当场道心破碎。 “挂壁的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刘简臭屁地想道。 唯一可惜的是为了提高费了不少的自律点数。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刘兄弟,总舵主请你过去。” 是李力世的声音。 第111章 告别京城!却一头扎进扬州龙潭虎穴! 刘简走进静室。 陈近南背对他,正一寸寸擦拭着一柄连鞘长剑。 “师父。”刘简躬身行礼。 “来了。”陈近南没有回头,“坐吧。” 刘简在蒲团上坐下。 一个月下来,他已经习惯了与这位江湖传说近距离相处。 陈近南不像什么霸主,反倒像个温和的教书先生。 当然,是能一巴掌把人拍进墙里那种。 “明日,我便离开京城,返回总舵。” 陈近南终于转过身,将长剑横放膝上。 “师父此去,一路顺风。” 刘简应道,心里却盘算着,自己也该出去看看了。 京城这地方,是非太多,不利于养生。 陈近南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满意。 “这一个月,你的进境,超出我的预料。” “你的根骨与悟性,是我平生仅见。可惜功法偏于养生,不然成就更高。” 刘简腹诽,要不是为了多活几年,谁想天天枸杞泡茶。能躺着绝不站着,才是人生。 “你的太极拳已入化境,讲究借力打力。但遇上真正的高手,一力降十会,你的内力仍是短板。” 陈近南的指节轻敲剑鞘。 “《阴枢导引功》要勤练,它能调和阴阳,壮大内息,与你的《龟息功》相辅相成。” “至于你中的‘豹胎易筋丸’……” 陈近南想了想。 “我提过的炼化之法,你可以试试。” 刘简对此已有盘算。 “弟子明白。” “你心性沉稳,遇事冷静,是好事。” 陈近南话锋一转。 “但你身上,缺了样东西。” “什么?” 刘简好奇。 “杀气。” 陈近南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的武功,招招致命。但你的心太软,欠了份决绝。对上真正的敌人,片刻犹豫,就万劫不复。” “你要去神龙岛,面对的是洪安通那样的老怪物,还有一群疯子。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刘简沉默。 他杀过人,但都是为了自保。 骨子里,他还是那个想准点下班的社畜,主动打打杀杀,实在为难他了。 “这柄剑,你拿着。” 陈近南将膝上的长剑递了过来。 刘简双手接过,剑鞘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此剑名曰‘青萍’,天外陨铁所铸,削铁如泥。是我早年用的佩剑。”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送装备,还是师父的旧剑,这羁绊算是锁死了。 他握着剑,感觉很沉,不只是重量,更是情义。 “师父,这太贵重了……” “宝剑赠英雄。” 陈近南笑了笑。 “你的《太极剑》已大成,就缺一柄好剑。” 刘简看着陈近南,这位反清领袖的眼中,没有豪雄的粗犷,只有长辈的期许。 他鼻子有点酸。 “弟子,谢师父赐剑。” 刘简深深一揖。 “我会传信辽东分舵,让他们留意神龙教动向。” 陈近南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木牌,递给刘简。 “这是天地会的信物,见牌如见我。遇上麻烦,可去当地分舵求助。” 刘简接过黑木牌,入手温润,上刻一个“陈”字。 这玩意儿比剑管用,简直是江湖通行证。 他又拿起那叠银票和文书。 “这些银票路上用,别省。还有这份路引。” 刘简接过,心里一暖。这师父当的,太贴心了,新手大礼包管够。 “你此去,有何打算?”陈近南问。 刘简想了想,认真回答:“弟子想去江南走走。” “江南?” “想去看看这山河,与书上写的有何不同。顺便寻访名医,看有没有别的法子解这‘豹胎易筋丸’。”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轻快: “听说扬州的早茶,一盅两件,能坐半天。” 陈近南闻言,点了点头。 “也好。武道一途,闭门造车是下乘。去见识江湖风雨,对你心境有好处。” 交代完毕。 陈近南起身,最后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江湖路远,持身以正,不坠青云之志。” “恭送师父。” 陈近南在一众青木堂兄弟的拜别声中,策马而去。 刘简也向李力世和关安基等人告辞。 “刘兄弟,保重!” “刘兄弟此去,多加小心。” 众人纷纷叮嘱。 刘简一一回应,便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青木堂。 夕阳西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 刘简骑上青木堂的快马,径直出了京城。 他没急着赶路,而是先去了京郊,找到了原身父亲刘老实的家。 一个破旧院子,篱笆墙快塌了,屋顶茅草稀疏。 刘简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汉正佝偻着身子劈柴,那就是原身的父亲。旁边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穿着补丁衣服,在门口帮忙干活。 “这日子……” 刘简喉头一紧,别开了脸。 原身是为了给弟弟治病才进的宫。 他占了这身体,总该做点什么。 他掏出银票,趁着老汉进屋的功夫,将银票偷偷塞进了门口的柴火堆里。 “够过几年好日子了。” 他心里想着,转身离开。 他不是“小简子”,演不了那个角色。何况自身难保,牵扯越多,麻烦越大。 离开刘家,刘简再无牵挂。 京城这人精扎堆的是非地,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刘简哼着小曲,心情舒畅。 “驾!” 他轻夹马腹,快马扬起一路尘土。 他打算先去扬州,看看韦小宝口中的繁华地。 “大哥,咱能稳点不?就当给我装个减震。” 刘简拍着马脖子吐槽。 马是好马,可惜这时代的官道坑坑洼洼。 跑了半日,前方出现个小镇。 刘简找了家干净客栈住下,胡乱吃了些东西便回了房间。 “系统,打开面板。” 【自律点数 15】 【每日自律】 规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饮食:3\/3 有效专注:2\/4小时 “得,还差两个小时的专注。” 刘简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五指微屈,催动内力。 “原来如此,这《凝血神爪》的劲力,不光阴柔,更要有一种震荡……” 一股阴寒之气汇于指尖,他尝试让这股内力高频震动。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刘简心中一喜,连忙收功。 这玩意儿太阴损,还是少用为妙,但作为底牌,必须熟练。 接着,他运转《阴枢导引功》与《长寿功》。 一阴一阳,驱散疲乏。 直到心神澄明,他才缓缓躺下,呼吸渐长,进入龟息之境。 之后几天,刘简彻底放飞自我。 白天不急赶路,遇山清水秀处便打坐练功,图个清静。 这天,他骑马走在山林小道,路中跳出七八个汉子,手持锄头柴刀,面黄肌瘦。 “此山是我开……留下买路财!”为首的汉子吼得有气无力。 刘简勒马打量——手掌老茧,脚穿破草鞋,凶相是硬撑的。 他叹了口气,扔出几块碎银: “够吃顿饱饭了,回家去吧。” 汉子愣住: “你……不怕我们?” “怕你们饿得没力气砍我?” 刘简反问。 “壮士留步! ”汉子突然跪下, “求您救救我们村!蝗灾刚过,官府又来催税……” 众人齐跪。 刘简没说话,只从马鞍旁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抛在路边柴堆上,动作利落得像在结账。 “最后一次。” 他轻夹马腹,马蹄刚动,又回头补了句,懒洋洋的: “下次拦路,记得先修修路——这坑,颠得我腰疼。” 几日后,他路过一处山坳,黑烟未散。 村舍焦塌,尸首横陈,逃难妇人见他如见鬼魅,抱子躲入草丛。 刘简勒马片刻,默默将一锭银子放在青石上,白得刺眼,却无人敢取。 “这世道,银子救不了人。”他低声自语,绕村而行。 所谓盛世,不过朱批账簿,不见血泪。 …… 半个月后,刘简抵达江北重镇,瓜州。 此地是运河要冲,商旅汇聚,码头人声鼎沸。 过了江,对面就是扬州城。 刘简找了家临河酒楼,点了几个招牌菜。 这半个月风餐露宿,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酱方、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都上最好的。”刘简财大气粗。 陈近南给的银票,够他舒服一阵子。 菜刚上齐,邻桌的谈话声就飘了过来。 那桌坐着几个江湖汉子,满脸横肉,太阳穴鼓起。 “大哥,消息可靠吗?那批货真从扬州过?”一个络腮胡子压着声音问。 光头汉子灌了口酒,冷笑:“千真万确。吴三桂那老小子给鞑子皇帝的贡品,从云南运来,走水路最快。扬州是必经之地!” “听说光是东珠、玛瑙、翡翠,就装了三大箱!” “乖乖……要是劫下来,兄弟们下半辈子不愁了!” 几人说得眉飞色舞。 吴三桂? 刘简夹菜的筷子顿住。 这名字太熟了。 他摇摇头,夹起一块蟹粉狮子头塞进嘴里。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他只想安稳解毒,顺带尝尝扬州炒饭。 吃饱喝足,刘简结了账,慢悠悠牵着马走向码头。 他正排队等着渡船,准备去对岸的扬州城。 忽然,两道身影挤入他的视线。 那两人身穿红黄相间的僧袍,剃着光头,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侍从。 一个高瘦枯槁,一个矮胖横肉。 他们的长相,衣着,和刘简记忆里某个片段的角色,完美重合。 桑结喇嘛!还有他那个师弟! 这帮人不是该在西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下意识拉低斗笠,身体微微缩进人群,运用龟息功的法门,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 两个喇嘛带着侍从径直走向一艘大船。 就在上船的时候,那个高瘦的桑结喇嘛毫无征兆地停步,扭头朝人群扫来。 那感觉不带杀意,却像被一条冰冷的蛇滑过皮肤,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刘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那股感觉很快移开。 两个喇嘛带着侍从径直走进船舱。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刘简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他摸了摸腰间“青萍”剑鞘! “他md,” 他低声骂, “说好的江南水乡呢?这开局就撞boSS,还养什么生?” 望着扬州方向,他第一次觉得,那地方不是温柔乡,而是个漩涡。 第112章 一掌碎屋顶!我拿什么逃? 刘简本能地想掉头就走。 这瓜州渡口,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养生第一,小命要紧。 可他刚抬脚,又硬生生停住。 不对劲。 自己用龟息功将气息压到最低,斗笠也遮住了脸,怎么还会被察觉? 是巧合?还是他们在找什么人? 或者,他们也是冲着吴三桂的贡品来的? 刘简站在原地没动,心思飞速运转。 他打定主意,压了压斗笠,学着旁边的商贩,懒散地靠着柱子排队。 他的余光,始终锁定着那艘大船。 桑结喇嘛和他的师弟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船上那些侍从倒是不时走动,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码头上的人。 这阵仗,像是在搜捕。 他们在找谁? 终于轮到他上船。 他挑了艘中等客船,离那艘大船不远不近,正好方便观察。 付了船钱,把马交给船家安置,刘简寻了个船尾角落坐下,要了壶粗茶慢饮。 江风吹来,带着水腥气。 刘简心里盘算着。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桑结喇嘛是什么级别?那是能跟陈近南过招的人物。 自己这点功夫,在人家面前不够看。 “江南养生之旅,开局地狱难度。” 刘简心里吐槽。 客船缓缓开动,两岸景色开始倒退。 他的视线,没离开过那艘大船。 不久,前方出现繁华的码头轮廓。 客船缓缓靠岸,船老大粗着嗓子喊: “扬州到了!都下船了!” 刘简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最后一个下船。 他一上岸,立刻拉着马闪进码头堆积的货箱阴影中。 桑结喇嘛一行人也下了船。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朝城内一个方向走去,步履不快,几个闪动就汇入了人流。 他们身后的侍从立刻散开,不远不近地跟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这架势,是围捕。 刘简心里一沉,又看了一眼缰绳。 带着这匹马,别说跟踪,走不出两条街就得被发现。 他视线飞快扫过码头的建筑,一家挂着“福运来”招牌的马行映入眼帘。 他不再迟疑,牵着马快步走了过去,直接绕到后院马厩。 “小哥,来看马。”刘简喊了一声。 一个打盹的伙计迷糊地抬起头。 刘简直接抛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这马,好生伺候着。用最好的料,单开一间。” 伙计接住银子掂了掂,睡意全无,脸上笑开了花。 “得嘞!爷您就擎好儿吧!保证给您喂得膘肥体壮!” 刘简点点头,又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拍在马厩的柱子上。 “这是押金,我随时会回来取马。马要是少了根毛,我拆了你的店。” 伙计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哈腰。 刘简不再多言,转身从马行侧门闪出,混入旁边的小巷。 【龟息功】运转,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缩。 他施展【提纵术】似慢实快,在人群中穿梭,向着喇嘛离去的方向追去。 还好街上人多,喇嘛为免引人注目,没用轻功,速度不快。 刘简很快就跟上了,远远吊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穿过街市,走过园林,那一行人的脚步最终停在扬州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子前。 这里房屋大多破败,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味道。 桑结喇嘛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小院。 院墙半塌,院门虚掩,毫不起眼。 “师兄,她就在里面。” 矮胖喇嘛开口,声音沉闷。 “气息虽然微弱,但仍如磐石,看来伤得不轻。” 桑结喇嘛双手合十,神情漠然。 “阿弥陀佛。能让你我师兄弟都受了伤,她的确不凡。” “这次布下天罗地网,她插翅难飞。”矮胖喇嘛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们的对话声压得极低,但刘简屏息凝神,耳力贯注,竟将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能让他俩都受伤的女人? 刘简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悄悄翻上一处屋顶,借着瓦片遮挡,看向那座小院。 桑结喇嘛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对着院内扬声道: “长平公主,束手就擒吧。你已是强弩之末,何苦再做无谓挣扎?” 院内一片死寂。 桑结喇嘛也不恼,对身旁的侍从挥了挥手。 十几个侍从立刻散开,将小院的出口死死堵住,有几个直接跃上周围的屋顶,其中一个落点,离刘简不过十余丈。 刘简立刻将身体压得更低,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矮胖喇嘛冷哼一声,率先踏前。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涨大一圈,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紫金色,对着那扇破旧的院门就拍了过去。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 那扇木门,连同后面的院墙,瞬间化为齑粉,向内塌陷。 烟尘弥漫中,一道白色身影从院内激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的目标正是矮胖喇嘛! 那身影手中没有兵器,只是一只素手,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来得好!” 矮胖喇嘛不退反进,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一股气浪猛地炸开! 周围地面寸寸龟裂,碎石乱飞。 矮胖喇嘛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脚印。 而那道白色身影,则借力倒飞回院中,稳稳落地。 烟尘散去,刘简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一个身穿素白僧衣的尼姑,容貌清丽,气质高贵。 她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断了一臂。 此刻,她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但眼神却明亮,透着不屈的傲骨。 独臂神尼,九难! 真的是她! 刘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可是天花板级别的战斗力,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师弟,不可大意。” 桑结喇嘛缓缓上前,与师弟并肩而立。 他看着九难,开口道: “不愧是铁剑门的高手,受了‘大手印’还能力敌我师弟。只可惜,你今日必死无疑。” 九难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右手缓缓抬起,一股沛然的内力开始凝聚。 刘简趴在屋顶,大气都不敢出。 下一瞬,九难动了!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电光,直扑那个矮胖喇嘛! 擒贼先擒王? 不,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她那只完好的右手并指如剑! “找死!” 矮胖喇嘛怒吼一声,不闪不避。 那蒲扇般的大手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紫金色,对着九难的指剑就硬撼过去。 桑结喇嘛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漠然。 “嗤!” 指与掌尚未接触,尖锐的劲气与厚重的掌风碰撞,已经发出撕裂布帛的声响。 院中的灰尘被卷起一个旋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既不是金铁交鸣,也不是血肉碰撞,更像是一个灌满水的气囊被重锤狠狠砸中。 矮胖喇嘛壮硕的身躯剧烈一震,竟被逼得“噔噔噔”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那只紫金色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白点,一股阴柔锋锐的劲力正疯狂往他经脉里钻。 而九难,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飘出数丈,轻巧落地。 但她一落地,身形便是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洒在素白的僧衣上,点点桃花。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飘荡,更显凄凉。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招,两败俱伤! 九难伤得更重! “贱人!” 矮胖喇嘛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只觉得颜面尽失。 当着师兄的面,居然被一个重伤的独臂尼姑逼退! 他怒吼着再度扑上,这一次,掌上的紫金色光芒更盛,带起的恶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九难咬着牙,强提一口真气,挥动独臂,一次次卸开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可她毕竟断了一臂,又身受重伤,内力已是无源之水,后续乏力。 初时还能勉强招架,十招一过,便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掌风擦着她的身体扫过,每一次都让她气血翻腾。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桑结喇嘛动了。 他动得无声无息,仿佛只是闲庭信步般地往前迈了一步,便鬼魅地出现在九难的侧后方。 他没有用那霸道的“大手印”,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食指,对着九难的后心,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甚至带着几分禅意。 正在全力抵挡矮胖喇嘛的九难,根本无力回防! “噗。” 一指点实。 九难浑身一僵,凝聚的内力瞬间溃散。 她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枯叶,向前跌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刘简看得分明,九难已经败了。 桑结喇嘛二人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矮胖喇嘛狞笑着,一步步逼近倒地的九难,高高举起了他的紫金大手。 “前朝的公主,该上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矮胖喇嘛的紫金大手印当头落下,掌风未至,地面已然下陷半分。 九难闭上了眼,嘴角却勾起一抹解脱。 刘简趴在屋顶,心脏几乎停跳。 “妈的,躺平都躺不安稳!” 刘简心里狂骂。 他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传奇人物就这么窝囊地死在面前,他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 时间已经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右手食指与中指一并,自瓦缝中捻起一颗石子,手腕轻颤,石子如针,无声射出。 “咄!” 一声轻响。 矮胖喇嘛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凝聚的掌力瞬间一滞,下意识地偏了半分。 “轰!” 那势不可挡的一掌,擦着九难的身体,重重轰在了她身旁的地面上。 青石板地面如同被炮弹击中,炸开一个半尺深的大坑,碎石四溅! “谁?!” 矮胖喇嘛又惊又怒,猛地抬头,扫向四周。 几乎在同一时间,桑结喇嘛已经锁定了刘简藏身的屋顶。 “我去……” 刘简头皮发麻,只来得及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整个人瞬间从屋顶弹起! 他的身体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人已如鬼魅般向后飘出丈许。 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轰”的一声闷响! 桑结喇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一掌拍下,屋顶的瓦片连同下面的房梁,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个窟窿,碎木和瓦砾簌簌落下。 好快! 刘简瞳孔骤缩。 若非方才心神绷紧如弓,脚尖早半瞬离瓦,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施主好身手。” 桑结喇嘛站在破洞旁,面色平静。 他没有急着追击,那感觉就像猫在看一只已经落入爪中的老鼠。 第113章 刘简爆发救九难,扬州巧遇吴六奇。 刘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哪儿跑? 桑结喇嘛站在对面屋顶的破洞旁,身形不动,却封死了所有退路。 底下的矮胖喇嘛凶狠地盯着他,手腕上那个被石子打出的血点,分外刺眼。 “完犊子了,手贱的下场就是火葬场。” 刘简心里疯狂骂着自己。 “施主,为何插手我密宗之事?” 桑结喇嘛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刘简脑子飞速转动,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大师,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就是路过看风景,谁知道这屋顶这么不结实……” “师兄,跟他废什么话!” 矮胖喇嘛早就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踏。 “轰!” 青石地面炸开,他壮硕的身躯猛然射向刘简所在的屋顶! 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刘简眼皮狂跳,跑不掉了,只能硬上。 “呛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 陈近南所赠的青萍剑应声出鞘,剑身清亮。 桑结喇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好剑! 此时,矮胖喇嘛的紫金大手已经到了刘简面门。 刘简不敢硬接,脚下步伐一错,身形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滑开半尺。 剑光随身而动,不求伤敌,只求自保。 青萍剑的剑尖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线,黏上了对方的手腕。 矮胖喇嘛只觉得自己的掌力被一股绵柔的劲力带偏,擦着刘简的衣角轰了过去。 身后的屋瓦被掌风扫中,哗啦啦碎了一片。 “咦?” 矮胖喇嘛一击不中,脸上闪过惊诧。 这小子的身法和剑法,路数十分古怪! 刘简一招得手,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剑身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判断出对方气血雄浑,每一掌都含着裂石之力。 自己这点内力,当真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花里胡哨!” 矮胖喇嘛暴喝,攻势再起。 他不再直来直往,双掌翻飞,带起道道残影,紫金色的掌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封死了刘简所有闪避的空间。 刘简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力陡增。 他手腕一抖,青萍剑挽起一团剑花,护住周身要害,脚下【提纵术】运起,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剑光与掌影不断碰撞。 “叮叮当当!” 每一次剑掌交击,都震得刘简手臂发麻。 那矮胖喇嘛的手掌,竟是比钢铁还硬! 掌力一击重过一击,他虎口已然开裂,渗出血丝,全靠太极剑的卸劲才勉力支撑着。 更要命的是,站在对面的桑结喇嘛,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眼看师弟久攻不下,招式已显凌乱,桑结喇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场中金铁交击之声: “师弟,退下。” 矮胖喇嘛闻言,虽有不甘,却还是狞笑一声,抽身后退。 刘简刚松了半口气,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桑结喇嘛动了。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刘简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但刘简的【白鹤观想法】在这一刻疯狂示警,心神之中的那只白鹤惊唳一声,几乎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他全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将全身内力灌注于青萍剑,对着前方空处猛地一剑刺出! “噗!” 一声轻响。 青萍剑的剑尖前方三尺处,空气出现一圈涟漪。 一股无可匹敌的宏大力量凭空出现,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刘简只觉得被重锤迎面撞上,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青萍剑都差点脱手。 “轰!” 他重重砸在屋脊上,震得瓦片乱飞,差点从屋顶滚下去。 内力瞬间涣散,五脏六腑剧痛钻心。 “这就是能和陈近南过招的水平吗……”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刘简挣扎着想爬起来,眼前却阵阵发黑。 桑结喇嘛的身影已经飘然而至,落在他前方一丈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施主根基不凡,可惜,卷入了不该卷入的纷争。” 他缓缓抬起手掌。 刘简咬着牙,眼中闪过疯狂。 躺平失败,那就只能掀桌子了! 他心中狂吼。 “系统!临时爆发!力量、敏捷、耐力、思维加速!全给我加上!” 脑中一震,自律点数骤减,四肢百骸如注洪流——力量、敏捷、耐力瞬间翻涌,连眩晕都一扫而空。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中慢了下来。 桑结喇嘛缓缓落下的手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刘简眼中精光爆射,本已倒地的身躯猛地一弹,脚尖在破碎的瓦片上借力,整个人不退反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桑结喇嘛! 桑结喇嘛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没料到这只濒死的蝼蚁,竟敢向他发起冲锋。 青萍剑的寒光一闪而逝,剑尖直指桑结喇嘛的咽喉! 这一剑,灌注了刘简爆发后的全部力量与速度,快到极致! 桑结喇嘛不得不防。 他抬起的手掌顺势一转,变掌为指,精准无比地弹向青萍剑的剑脊。 “叮!” 一声脆响。 一股巨力传来,青萍剑的剑尖被荡开寸许。 可刘简的身形,却在剑身被荡开的同一瞬间,一个诡异的转折,擦着桑结喇嘛的僧袍一闪而过!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杀敌! 鬼魅般的身法闪动,刘简已然落在九难身旁,看也不看,猿臂一伸,直接将她从地上捞起,甩到自己背上。 入手很轻,还带着一丝清香。 “得罪了,前辈!” 余光扫过,院门口,矮胖喇嘛已堵死通路; 周围的屋顶上,数名侍从的身影移动,彻底封锁了所有高处。 他低喝一声,【八步赶蝉】的身法催动到极致。 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接撞向旁边一堵半塌的院墙! “轰隆!” 土石纷飞! 在力量爆发的加持下,脆弱的院墙如同纸糊,被他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 “哪里走!” 身后传来桑结喇嘛含着怒意的暴喝。 刘简头也不回,背着九难,在扬州城复杂的巷道与屋顶上疯狂穿梭。 一场扬州深夜的极限追逐战,就此展开! 他脚下发力,一步跨出便是数丈,在墙壁、屋檐、货箱上借力,身形飘忽不定,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 “前面的!给老衲站住!” “放下长平公主!” 身后的怒吼声紧追不舍。 两分钟!【力量】和【敏捷】爆发只有两分钟! 刘简心里焦急万分。 一旦爆发结束,反噬到来,他会立刻变成软脚虾,任人宰割。 必须在反噬前,甩掉他们! 或者,找到救兵! 救兵? 刘简脑子里闪过陈近南那张严肃的脸。 师父啊,您老人家要是在就好了! 他现在无比怀念京城,无比怀念青木堂。 “砰!” 他刚从一户人家的墙头越过,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那面墙直接被矮胖喇嘛一掌拍塌。 太凶残了! 拆迁办都没你们效率高! 刘简心都凉了半截。 小巷渐渐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条稍宽敞点的街道,街角处,一家酒馆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曳。 “豁出去了!” 刘简一咬牙,直接从巷子里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家酒馆! 人多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冲进酒馆大门。 酒馆里客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桌。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衣衫褴褛,浑身酒气的乞丐,正靠在柜台边,抓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是油。 他看到刘简扛着个人冲进来,愣了一下,嘴里的鸡肉都忘了嚼。 “砰!砰!” 桑结和矮胖喇嘛几乎是同时追到酒馆门口,堵住了去路。 两人看到酒馆里的人,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酒馆里剩下那几桌酒客,被这股杀气一冲,顿时吓得酒醒了一半,连滚带爬地从后门跑了。 酒馆老板更是机灵,直接钻到了柜台底下,瑟瑟发抖。 “小施主,你跑不掉了。” 桑结喇嘛双手合十,神情恢复了漠然。 刘简将九难轻轻放下,靠在墙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力量】和【敏捷】的爆发时间,到了。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反噬来了。 “唉……” 刘简扶着桌子,苦笑一声。 “看来今天,是我的忌日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乞丐大哥,挤出一丝笑容。 “兄台,不好意思,打扰你吃鸡了。要不,你先走?免得血溅到你身上。” 那乞丐大哥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门口杀气腾腾的两个喇嘛,又看了看狼狈的刘简和昏迷不醒的九难。 他没走,反而把手里剩下的半只烧鸡往桌上一放,拿起旁边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大口。 “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肉香散开。 “你们西域密宗的人,跑到我中原来撒野,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乞丐大哥开口,声音洪亮,哪有半分醉意。 桑结喇嘛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乞丐,缓缓道:“阁下是何人?我劝阁下不要多管闲事。” 乞丐大哥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广东吴六奇是也!” 吴六奇! 铁丐吴六奇! 刘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天地会洪顺堂红旗香主! 自己人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养生之旅,或许……还能再抢救一下? 第114章 吴六奇陷入绝境!刘简拼死破局! 刘简紧绷的神经一松,四肢百骸的力气被抽干,整个人一软。 「反噬:力量-30%(剩余05:59)」 「反噬:反应-40%(剩余04:58)」 “吴六奇?” 桑结喇嘛不再漠然,他盯着那个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乞丐,一言不发。 矮胖喇嘛脸上的横肉一僵,呼吸粗重起来,他也听过这个名字。 “不错,正是你吴爷爷!” 吴六奇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双手抱胸,破烂的衣衫也掩盖不住他的豪迈。 “我道是谁,原来是‘铁丐’吴六奇。” 桑结喇嘛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阁下不是在广东任职吗,怎么跑到扬州当乞丐了?” 吴六奇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当官有什么意思,哪有当乞丐快活。倒是你们,两个密宗的高手,不在藏边念经,跑来扬州欺负一个女人和一个虚弱的小兄弟,不嫌丢人?” 他扫了刘简一眼,嘴角挂着笑意。 刘简被他看得老脸一红,想挺直腰杆,奈何身体不允许。 大哥,给留点面子,我刚才也是很猛的…… “我们奉大汗之命,捉拿前朝余孽,与阁下无关。” 桑结喇嘛双手合十,语气平静, “吴提督,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要包庇钦犯,与我等为敌?” 他直接点破吴六奇的身份,将“包庇钦犯”的罪名压了过来。 酒馆里一下安静得吓人。 刘简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喇嘛太阴了。 吴六奇是天地会香主,但明面上是清廷大官。 如果他公然保下“前朝余孽”长平公主,传出去就是天大的麻烦。 这已经不是江湖事了,这是政治问题。 吴六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一眼墙角昏迷不醒的九难,又瞥了瞥扶着桌子大喘气的刘简。 “钦犯?我没看到,我只看到你们两个番僧,在我们大清,当街行凶。” 吴六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今天这事,我吴六奇管定了!” “师兄,别跟他废话了!他一个人,我们两个,怕他作甚!”矮胖喇嘛早就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周身骨节噼啪作响,紫金色的光芒再次从掌心亮起。 桑结喇嘛没有动,周身的气息却冷了下来: “吴六奇,你可想清楚了。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值不值得,打过才知道!” 吴六奇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就是一记直拳。 但矮胖喇嘛却脸色大变,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两块巨石相撞的闷响。 矮胖喇嘛壮硕的身躯一震,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那双手掌,此刻正微微颤抖,掌心的紫金色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反观吴六奇,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飘一下。 刘简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滴个乖乖! 这才是猛男啊! “好!再来!” 吴六奇战意高昂,大笑一声,身影一晃,再次扑了上去。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拳脚并用,大开大合。 酒馆里拳风呼啸,桌椅板凳被劲气扫中,炸裂成碎片。 矮胖喇嘛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他引以为傲的大手印,在吴六奇的铁拳面前不堪一击。 刘简挣扎着,从怀里摸出那瓶“雪参玉蟾丸”,倒出一粒,也顾不上浪费,直接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道清凉的暖流散入经脉,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抄起地上的青萍剑,踉踉跄跄地走到九难身边,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 现在他就是个战五渣,但态度必须得到位。 总不能让人在前面拼命,自己在这躺着喊666吧。 桑结喇嘛紧盯着战团中的吴六奇,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没想到,吴六奇的武功竟然刚猛到如此地步。 他师弟的“紫金大手印”乃是密宗绝学,练到极致,肉掌可断金裂石。可在吴六奇面前,却完全被压制。 眼看师弟就要落败,桑结喇嘛不能再袖手旁观。 “大师,你的对手是我。” 刘简沙哑着嗓子开口,用剑尖指着桑结喇嘛。 尽管他脸色苍白,浑身打颤,但依旧站得笔直。 桑结喇嘛瞥了他一眼,流露出的怜悯,比直接骂一句“废物”还让他难受。 “不自量力。”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看穿了。自己现在就是个空架子,一戳就破。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 他刚想说两句场面话,桑结喇嘛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桑结喇嘛身形一晃,直接绕过他,目标直指墙角昏迷不醒的九难! 好快! 刘简僵硬的身体反应不过来,只来得及扭动脖子,看着桑结喇嘛的手抓向九难的肩膀。 “吴大哥!”刘简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同时,他强行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手腕一抖。 【飞蝗石手法】! 一颗石子从他袖中弹出,射向桑结喇嘛的后脑! 然而,那石子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护体气劲,骤然停滞,然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桑结喇嘛连头都没回。 刘简心头冰凉。 完了,这次真的要团灭了。 “砰!” 就在桑结喇嘛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九难的衣衫时,一声巨响从他侧方传来! 一张烂木方桌,带着破空之声,旋转着砸了过来! 桑结喇嘛不得不停下动作,反手一掌拍出。 “轰!” 木桌在半空中炸成漫天木屑。 吴六奇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战团,挡在了九难和刘简身前。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站姿,但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当着我的面动我朋友,问过我的拳头没有?” “师兄!” 另一边,终于得到喘息之机的矮胖喇嘛,捂着剧痛的手掌,又惊又怒地喊道。 他身上那层紫金色的光芒已经暗淡无光,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在刚才的对决中吃了大亏。 刘简扶着墙,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雪参玉蟾丸的药力正在缓缓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但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却纠缠不休,怎么也甩不掉。 “吴提督,你当真要与我密宗为敌?” 桑结喇嘛的声音冷了下来。 吴六奇掏出腰间的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 “少拿那些大帽子压我。我吴六奇想保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他扭头问刘简: “小兄弟,没事吧?” “多谢吴大哥搭救,还……还顶得住。” 刘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何止是顶得住,简直是想当场躺下。 “好!够胆色!” 吴六奇哈哈一笑, “你护着那位师太,这两个番僧,交给我了!” 他说着,向前踏出一步,一股强横气劲炸开,吹得满地木屑乱飞。 酒馆里顿时一片死寂。 刘简心头一热。 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吗? 念头刚起,场中变故突生。 桑结喇嘛和矮胖喇嘛却在同一时间发难! 矮胖喇嘛狞笑一声,直扑吴六奇身后的刘简和九难! 而桑结喇嘛,则正面迎上了吴六奇! 吴六奇眉峰一紧,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光棍,不惜以伤换伤来牵制自己。 他若救人,桑结的杀招便会印上胸膛;他若挡招,刘简和九难必死无疑! “卑鄙!” 吴六奇怒骂一声,只得分出心神,一拳轰向矮胖喇嘛,同时侧身硬接桑结喇嘛的攻击。 “砰!砰!” 吴六奇身形剧震,竟被两人合力逼退了半步。 糟了! 刘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看得清楚,吴六奇虽接下两面夹击,却已落入下风。 矮胖喇嘛被他一拳震得气血翻涌,但成功拖住了他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桑结喇嘛的第二招已然递出! 他一掌拍来,掌心无声无息,一股钻心的劲风却已先一步打向吴六奇胸口大穴! 避无可避! 刘简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这大腿刚抱上,还没捂热乎呢,就要一起打包送走了?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这位刚猛的铁丐,怕是也要横死当场。 「反噬:反应-40%(剩余00:01)」 刘简脑海中,那行系统提示终于走到尽头。 束缚感消失了! “吴大哥!” 他嘶吼出声,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手中的青萍剑随着身体冲势,斜斜递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上太极剑的化劲! 桑结喇嘛掌势已出,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眼看着那道剑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贴上了自己的掌侧。 “嗡!” 剑身剧烈颤鸣。 桑结喇嘛开碑裂石的掌力,被剑锋一带,尽数倾泻在刘简身上。沛然巨力冲垮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内力,太极卸力之法当场被破。 “噗!” 巨力撞上胸膛,他五脏六腑剧震,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被远远抛飞,重重砸在酒馆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 “轰!” 墙壁被他撞得龟裂开来,灰尘簌簌落下。 他嘴角却咧开,露出一抹带血的笑。 他成功了。 第115章 倒计时结束!你该上路了! 桑结喇嘛的那一掌,被他用身体强行带偏了三寸。 就是这三寸,擦着吴六奇的胸膛而过,轰在了空处。 “砰!” 吴六奇身后的地面,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深坑。 “小兄弟!” 吴六奇又惊又怒,回头看见倒地不起的刘简,两眼通红。 “找死!” 周身气势暴涨,双拳带起呼啸的劲风,疯了一般砸向桑结和矮胖喇嘛。 桑结喇嘛此刻也心绪难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侧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刚才剑锋相触,那锋利度和黏连带偏的古怪劲力,让他都感到心惊。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师兄,先杀了他!” 矮胖喇嘛被吴六奇的拳法逼得连连后退,气急败坏地吼道。 不用他说,桑结喇嘛也动了杀心。这个看着最弱的小子,却是最大的变数! 他身形一晃,就要绕过吴六奇,先解决掉刘简这个麻烦。 “你的对手是我!” 吴六奇哪里肯让他如愿,身形横移,死死拦住桑结喇嘛的去路。 他以一敌二,拳风笼罩了整个战团,竟一时不落下风。 另一边,刘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md,玩脱了。 他心里暗骂一句,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刚才那一下,要不是有【金刚功】的底子吊着命,他现在估计已经可以触发【时间回溯】了。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反噬:力量-30%(剩余00:54)」 「反噬:陷入极度疲惫,体力上限降至50%(剩余12:54)」 两个鲜红的负面状态挂在那里,十分碍眼。 尤其是那个极度疲惫,让他感觉身体被掏空,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完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喉头腥甜,眼前发黑,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另一边,战局已经白热化。 酒馆内拳风激荡,吴六奇以一敌二,脚下的青石地板早已寸寸龟裂。 他一双铁拳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打得空气嗡嗡作响。 “砰!” 吴六奇一拳将矮胖喇嘛轰得气血翻涌,身形暴退。 可他旧力刚去,桑结喇嘛鬼魅般贴近身侧,一记指风直取他肋下软肋。 吴六奇强行扭腰,险险避开要害。 “嗤啦!” 劲风依旧划破了他肩头的衣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不等他回气,矮胖喇嘛的重拳再度袭来,桑结喇嘛的掌风也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砰!” 一声闷响。 吴六奇避无可避,只能硬接桑结喇嘛一掌,同时肩膀结结实实地挨了矮胖喇嘛一拳。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糟了! 刘简心头一沉。 再这样下去,这位刚认识的大哥真要被活活耗死。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刺眼的倒计时。 42秒! “吴大哥!”刘简用尽全力吼道,“再撑……片刻!” 激战中的吴六奇闻言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好!区区片刻,看你吴爷爷怎么炮制这两个番僧!” 他猛地一跺脚,一股更强的气势冲天而起。 这一刻,他不再留手,拼着内力损耗,也要将这两人拖住! “片刻?” 桑结喇嘛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听到了刘简的喊话,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小子,身上有古怪! 他与矮胖喇嘛对视一眼,两人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狠辣。 吴六奇压力骤增,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却仍被逼得步步后退。 “砰!” 他硬接桑结一掌,身形剧震,脚下青砖寸裂,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拳势已显滞涩。 桑结眼中精光一闪:“他撑不住了!” 刘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视线在战局和系统面板间飞速切换。 【35秒】 吴六奇的拳慢了。 【28秒】 左肋空门! 【16秒】 每一次心跳都重重擂在胸口,每一次喘息都带起肺部的剧痛。 【5秒】 吴六奇发出一声怒吼,硬顶着两人攻击,一拳将矮胖喇嘛逼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矮胖喇嘛脱离了吴六奇拳风的核心笼罩范围! 他眼中凶光一闪,怨毒地盯住墙角的刘简。 他不再理会吴六奇,狞笑着转身,直扑过来! “不好!” 吴六奇大惊失色,想去救援,却被桑结喇嘛死死缠住。 桑结的掌法变得更加刁钻,每一招都攻向他的必救之处,让他无法脱身。 “小杂种,拿命来!” 【3秒】 恶风扑面而来。 【2秒】 那只完好的手掌高高扬起,掌心泛着不祥的紫金色。 刘简挣扎着想抬起剑,可肌肉灌满了铅,完全不听使唤。 【1秒】 掌风已压得他发丝乱舞,皮肤刺痛。 那只手掌,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遮蔽了整个世界。 “我佛慈悲,送你上路!” 矮胖喇嘛的狞笑声,仿佛是地狱的催命符。 就在这时,刘简脑海中,那行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反噬:力量-30%(剩余00:00)」 虽然【极度疲惫】的负面状态还在,但那股肌肉不听使唤的无力感荡然无存! “系统!” 刘简在心中怒吼。 “【思维加速】!【气场全开】!【力量】!【敏捷】!全给我启动!” 「自律点数-7」 「剩余自律点数:36」 「进入大脑超频,高速推演状态(剩余09:59)」 「进入气势与威慑力大幅提高状态(剩余02:59)」 「力量+50%(剩余01:59)」 「敏捷+50%(剩余01:59)」 刹那间,四肢百骸如遭电击,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刷全身,力量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因剧痛和虚弱而涣散的意识,陡然间变得无比清明! 矮胖喇嘛的掌心即将印上他的面门。 他却猛地一僵。 他惊骇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子,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那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是一头在绝境中露出獠牙、准备反扑的凶兽! 这股冰冷刺骨的威压让他心神一震,动作竟慢了半分。 而在【思维加速】状态下,矮胖喇嘛这志在必得的一掌,在刘简的感知中被无限放慢。 力道流转的轨迹,因愤怒而紊乱的内息,因旧伤而出现的僵直…… 破绽,到处都是破绽! 刘简甚至懒得起身。 他只是手腕一抖,原本无力垂下的青萍剑,如毒蛇出洞,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后发先至! 剑锋精准地避开了掌心,轻飘飘地贴上了对方的手腕! 一股阴柔而黏稠的螺旋暗劲,顺着剑身与手腕接触之处,疯狂钻了进去! 正猛然下压的掌力,就像被戳破的气球,顿时一泄! “什么?!” 他心中大骇,掌力一滞。 他想抽手,却发现那柄长剑死死贴着手腕,任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摆脱。 刘简的表情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在【思维加速】状态下,矮胖喇嘛手腕上肌肉的每一次颤动,气血的每一次流转,都被他精准捕捉。 腰身一沉,腕部发力猛绞! 青萍剑的剑身发出刺耳的嗡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从矮胖喇嘛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只泛着紫金色光芒、号称无坚不摧的手掌,此刻软软地垂了下去。 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螺旋剑劲绞得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与断裂的筋脉清晰可见! 他引以为傲的“紫金大手印”,竟被一剑破功! “师弟!” 另一边,与吴六奇缠斗的桑结喇嘛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 剧痛让矮胖喇嘛彻底疯狂,他通红着双眼,另一只完好的手掌挟着毕生功力,不管不顾地拍向刘简的脑袋!竟是要同归于尽! 然而,在刘简的感知里,这含怒一击,慢得可笑。 他身体一扭便已站起,脚下错步,轻易绕到矮胖喇嘛身后。 在【敏捷】爆发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矮胖喇嘛的视线根本无法捕捉。 “死!” 刘简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没有犹豫,趁着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合一,手中青萍剑刺出,精准地刺入了矮胖喇嘛的后心。 剑尖透体而出。 矮胖喇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凝固。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前冒出的、兀自滴着血的剑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怎……怎么……” 他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生机,正飞快地从他体内退去。 刘简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 “轰隆!” 矮胖喇嘛壮硕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与桑结喇嘛拳掌相交的吴六奇心神一分,差点被对方的掌风扫中。 他瞥了一眼那个拄着剑大口喘气的年轻人,攻势都慢了半拍。 这小子……刚才不还是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吗? 怎么一转眼,就反杀了一个密宗高手? 刘简看着脑海中的倒计时。 「反噬:陷入极度疲惫,体力上限降至50%(剩余11:48)」 疲惫还在,体力不够支持两分钟高强度战斗,必须速战速决。 “我要你给师弟陪葬!” 桑结喇嘛不再理会吴六奇,身形一晃,直扑刘简! 他手掌泛起紫金色,带着劲风,直印刘简的胸膛。 第116章 堂堂主角,竟被人扛着跑路! “小兄弟小心!” 吴六奇大喝,顾不得肩头伤势,一拳捣向桑结喇嘛的后心,要逼他回防。 “来的好。” 刘简心底冷笑,正愁你不够拼命。 【思维加速】之下,桑结喇嘛这全力一击的轨迹与破绽,清晰地呈现在刘简的脑海中。 刘简脚下一错,借着【敏捷】爆发,身体一扭,便避开了那致命一掌。 掌风擦过肋下,衣衫被劲气撕开一道口子。 同时,他手中青萍剑反手撩向桑结喇嘛的肋下。 “铛!” 桑结喇嘛反手一掌拍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刘简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刘简虎口剧痛,差点握不住剑。 这老喇嘛的实力,比他师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在这时,吴六奇的拳头也到了。 桑结喇嘛腹背受敌,终究不敢硬抗吴六奇的拳头,只能向旁侧身避开。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 “吴大哥,左边!”刘简的声音在【气场全开】的加持下,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六奇没有丝毫犹豫,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本能地选择相信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 他左拳虚晃,右拳蓄满力道,直捣桑结喇嘛的左肩! 桑结喇嘛神色一变,没想到自己的意图被完全看穿。 他仓促间回掌格挡,却被吴六奇一拳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 “漂亮!”刘简心中叫好。 这吴六奇果然是条大腿,虽然刚才看着有点不稳,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自己开着【思维加速】当战场指挥,吴六奇当主攻手,这配合能行! 他身形不停,仗着速度优势,在桑结喇嘛周围游走,青萍剑时不时从一些角度刺出,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桑结喇嘛越打越心惊。 这个年轻人内里孱弱,但每一剑都指向他的破绽,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而吴六奇的拳法大开大合,力道刚猛,正面硬撼他都占不到便宜。 两人一个主攻,一个骚扰,配合默契,竟让他一个密宗高手,落入了下风! “该死!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桑结喇嘛心中又惊又怒,他想先解决掉刘简这个麻烦,可吴六奇死死地挡在他面前。 他想专心对付吴六奇,刘简的剑又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刺来。 酒馆内,拳风与剑光交错,三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木屑横飞,碎石四溅。 刘简的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极度疲惫】的负面状态在持续消耗他的体力。 他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力量+50%(剩余00:59)」 「敏捷+50%(剩余00:59)」 “不行,快撑不住了!”刘简心中一紧。 一旦力量和敏捷的爆发结束,他空有推演能力,却没了速度与力量,就是个活靶子,死路一条。 “吴大哥!加把劲!他快不行了!”刘简再次大吼,声音里已带上一丝虚弱。 “好!” 吴六奇战意高昂,闻言攻势更猛。 桑结喇嘛被逼得节节后退,已现败象。 突然! “咻——!咻——!” 酒馆外,传来一阵阵尖锐急促的哨声。 紧接着,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酒馆的方向飞速奔来。 “官府的人?”吴六奇动作一顿,攻势缓了一缓。 桑结喇嘛也听到了动静,心生忌惮。 他这次来扬州,身份敏感,绝不能跟官府的人扯上关系。 更何况,他师弟的尸体还躺在这里! “还有人!”刘简的耳朵动了动。 在哨声和官兵的脚步声之外,他还听到了另一波更轻微、但速度更快的脚步声,正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是喇嘛的援兵! 我去,这下热闹了。 桑结喇嘛也发现了自己人到来,他杀心顿起,竟是拼着硬受吴六奇一拳,也要强杀刘简。 他向前一扑,双掌齐出,重重掌影带着劲风,将刘简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不好!”吴六奇大惊。 刘简也是头皮发炸,这老喇嘛是疯了吗! “师兄!” 一声暴喝从酒馆外传来,两道身影破窗而入,挡在了桑结喇嘛面前。 是两个同样穿着僧袍的喇嘛。 “官兵来了!快走!”其中一人急促地说道。 桑结喇嘛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掌风吹得刘简脸颊生疼。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师弟,又死死地盯住刘简,那眼神凶狠,透出刻骨的恨意。 “你们两个,我记住你们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把抄起地上矮胖喇嘛的尸体,扛在肩上,转身便向着后院冲去。 另外两名喇嘛紧随其后,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想走?”吴六奇刚想追。 “别追了!”刘简连忙喊住他,“官兵来了!我们快走!” 他话音刚落,脑海中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炸开。 「力量+50%已结束」 「反噬:力量-30%(剩余05:59)」 「敏捷+50%已结束」 「反噬:反应-40%(剩余04:59)」 我去! 刘简只觉得浑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肌肉酸软无力,反应迟钝,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他一个踉跄,直接软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兄弟!你怎么样?” 吴六奇见刘简突然软倒在地,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他。 “我没事……” 刘简感觉眼皮有千斤重, “带……带上那个尼姑……快走……” 他指了指墙角昏迷不醒的九难。 “好!” 吴六奇当机立断,他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近的官兵,不再犹豫。 他一把将刘简扛在左肩,然后单手抄起地上的九难,扛在右面的肩上,辨明了一个方向,直接撞破了酒馆的另一面窗户,冲进了一条巷道。 …… 吴六奇扛着刘简和九难,在扬州城复杂的巷道里飞速穿行。 刘简趴在吴六奇肩膀上,感觉自己浑身瘫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存在感低,自卑(剩余50:59)」 「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59)」 一连串的负面状态在眼前飘过,刘简只想我去。 尤其是那个“自卑”状态,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刚才的一切都是侥幸,现在被人扛着跑路,简直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他只能拼命观想【白鹤观想法】,想象那只孤高白鹤在波涛汹涌的心湖上艰难立足,才没让这股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彻底吞噬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六奇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院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木料的味道。 吴六奇小心翼翼地将刘简和九难放下,靠在墙边。 “小兄弟,你撑住,我们暂时安全了。”吴六奇的声音有些喘,显然刚才的奔逃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刘简努力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 “我……我没事……” 刘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死不了……就是有点……虚……” “你这……到底是什么功夫?一会儿强得吓人,一会儿又弱得跟没练过一样。” 吴六奇看着他,满是好奇和不解。 这小兄弟刚才爆发时,那股气势和神鬼莫测的剑招,连他都看得心惊肉跳,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独门……秘技……” 刘简含糊地回答, “代价……很大……” 吴六奇见他说话都费劲,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到九难身边,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片刻后,吴六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伤得很重,内腑受了震荡,还中了桑结那老喇嘛的‘大手印’,内力郁结,再不施救怕是有性命之忧。”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打开来,里面却只有半块干硬的烧饼。 吴六奇老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 “嘿,忘了没药了。” 刘简费力地从内衣口袋里摸出瓷瓶,推到吴六奇面前。 “用……这个……” 吴六奇拿过瓷瓶,拔开塞子一闻,神情一振。 “好家伙!疗伤圣药!小兄弟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倒出一粒药丸,喂九难服下。 喂完药,吴六奇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靠着墙打量着刘简。 “小兄弟,还未请教高姓大名?在下吴六奇,天地会洪顺堂的。” 刘简刚要开口,一阵眩晕袭来。 “吴大哥……” 他抓住吴六奇的胳膊, “帮我……护法……我……我要入龟息……” “龟息?”吴六奇一愣。 “对……能……快点恢复……” 刘简的声音微弱, “但……会断了气息……毫无防备……” 说完这句,他便再也撑不住,头一歪,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龟息功】状态。 吴六奇听得不明所以,再看时,发现刘简已经没了动静,气息微弱,几近于无。 他神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探鼻息,指尖只能感到一丝极淡的气流。 “龟息功?!” 吴六奇倒吸一口凉气, “老子走南闯北十几年,只听说前朝有个老道士靠这功夫躲过锦衣卫三日搜捕……这小子竟能练成?!” 他将刘简扶正,让他靠墙坐好,然后自己盘膝坐在了刘简和九难的身前,闭目调息,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有节奏的轻叩声在院落里响起。 “叩,叩叩,叩。” 一长,两短,再一长。 正闭目调息的吴六奇倏然睁眼。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刘简和九难,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个暗号,是天地会洪顺堂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 来的是谁? 第117章 神照经!炼化豹胎易筋丸的希望! 吴六奇将刘简和九难往阴影里挪了挪,才压着嗓子,对门缝回了暗语。 “洪炉炼金。” 门外立刻回应: “顺水千帆运粮稠。” “红旗映日。” “义薄云天照九州。” 暗号对上,吴六奇松了口气,拉开门栓。 一个穿着短褂的精瘦汉子闪身进来,反手便将院门关好。 “吴大哥!可算找着你了!” 汉子一转身,看见院内的情景,脚步一顿。 一个尼姑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另一个年轻人更怪,靠墙坐着,脸色惨白,连个呼吸都感觉不到。 他指着地上的两人,满脸不解:“这两位是?” “这位师太是朋友,受了重伤。这位小兄弟……” 吴六奇瞥了眼毫无声息的刘简,“是救了我命的恩人,他正在练一门奇功,暂时不能打扰。” 阿四看着刘简那毫无生气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但他对吴六奇言听计从,不再多问,只是压低了声音。 “吴大哥,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吴三桂送往京城的贡品船队,估摸着还有五天抵达扬州!” 吴六奇沉声问: “消息确切?” “千真万确!押船的,是吴三桂的女婿,夏国相!” 阿四的声音里混着兴奋和紧张, “听说这次的贡品里,光是三尺高的血珊瑚树就有两株,还有颗拳头大的东海夜明珠,其他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夏国相……” 吴六奇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看来吴三桂很重视这次贡品。” “是啊吴大哥。消息说,夏国相带了三百亲兵,但个个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哼,就算是精锐,咱们也要抢” 吴六奇来了精神, “吴三桂那老贼搜刮民脂民膏献媚鞑子,这笔不义之财,我们天地会取了,正好用作反清大业!” 他这话透着狠劲,是动了心思。 “可是吴大哥……” 阿四刚刚提起的兴头顿时没了,发愁地问, “就咱们洪顺堂在扬州这点人手,想动夏国相……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我们能动用的人,加起来不到三十个,还都是些跑腿探信的兄弟,连把像样的弓弩都没有。怎么跟王府精锐斗?” 吴六奇沉默了。 他无言以对,阿四说的确是实话。 夏国相麾下尽是百战精兵,又得吴三桂倾力支持,硬闯无异于送死。 …… 外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刘简的意识。 【龟息功】不是号称断绝内外,藏气凝神吗?怎么还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 难道是自己的精神属性底子厚,就算临时跌了一半,龟息也拦不住意念活动? 这算是技能的隐藏功能,还是系统出了bug? 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内视。 五脏六腑的位置都有偏移,表面布满了淤血和细小的裂痕。 肺部受创最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还好,检查一圈,骨头倒是没事。 这是他重生以来,伤得最重的一次。 被毛东珠那老妖婆一掌拍死,感觉都没这么糟心。 毕竟死得快,没来得及受罪。 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严重影响养生大计。 桑结喇嘛…… 刘简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笔账,记下了。 要不是吴六奇顶在前面,自己就算开了全套爆发,也撑不了几招。 内力!说到底还是内力太弱。 剑法再妙,也挡不住桑结那老喇嘛一掌。 师傅曾提过,若能炼化“豹胎易筋丸”,或可提升功力…… 可《金刚长寿功》太慢,《阴枢导引功》又偏重感知,怕是药力未化,人先爆了。 得寻一门刚猛霸道、又能养命的内功—— 等等……吴六奇? 刘简脑中嗡的一声。 《连城诀》里那个吴六奇,不正是梅念笙的同门? 而梅念笙所传的《神照经》,连死人都能救活! 若能得此功,炼化“豹胎易筋丸”、滋养脏腑,岂非一举两得? 等身体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旁敲侧击地问问吴六奇大哥,知不知道《神照经》。 如果他会,皆大欢喜。 如果他不会,那也问题不大。 那秘籍,就藏在江陵城外天宁寺的大佛之内! 为了活命,这趟非去不可。 对了,书里吴六奇最后是被归辛树一家误杀的……得提醒他离归钟那傻子远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惊醒。 “吴大哥,我们得快点走了。” 阿四催促道, “我来的时候,看到几队官兵还在满城搜查,估计是酒馆那边惊动了官府。” 吴六奇点了点头,有些为难,不知道刘简运功的时候能不能移动。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响起。 阿四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只见那具“尸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靠着墙费力地喘气。 “诈……诈尸了?!”阿四退了半步,差点叫出来。 “闭嘴!” 吴六奇没好气地呵斥他,快步走到刘简身边,语气惊喜, “小兄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刘简缓缓睁开眼。 龟息功的恢复效果比预想的好些——虽仍虚弱如纸,但总算没散架。 “死不了……” 刘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赶紧沉下心神,呼叫系统。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13\/25 悟性:18 精神:12\/25 内力:8\/150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284天),内腑受震,多处软组织挫伤,重度虚弱。」 【自律点数:36】 【生命种子:1】 还好,还好。 刘简暗自估量:体魄精神折损过半,内力几近枯竭,所幸反噬已退……只是那36点自律点,怕是得省着花了。 阿四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这功法……真他娘邪门。” “说了是门奇功。” 吴六奇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小兄弟,我们得换个地方,此地不宜久留。” “嗯。” 刘简点了点头,撑着墙想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又跌坐了回去。 “我来!” 阿四很有眼力见地过来,将刘简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吴六奇则轻松地将昏迷的九难扛上肩,对刘简道: “小兄弟,得罪了。” 一行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穿过几条黑暗的巷道,他们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阿四推开门,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将刘简扶到椅子上坐下,吴六奇也把九难安顿在床铺上。 “我去弄点吃的和热水!” 阿四说完,便一溜烟地进了厨房。 房间里只剩下刘简和吴六奇。 吴六奇倒了杯水递给刘简,看着他喝下后,才对他一抱拳。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若不是你,我吴六奇今天这条命,怕是就交代在扬州了。” 刘简摆了摆手,缓了口气,才出声: “吴大哥言重了。若不是你出手,我跟那位师太也活不了。” “吴大哥,先别说这个了。” 刘简注意到吴六奇的衣衫破损处隐约透出血迹,忙道:“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吴六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胸口。 “皮外伤!跟那两个番僧动手,不挂点彩怎么行?倒是你,小兄弟,你才是真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简已经打断了他。 “你硬接了桑结一掌,还有那矮胖喇嘛一拳。他们的内力阴损,专伤脏腑,拖久了会成大患。” 刘简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坚定。 他一边说,一边用发颤的手,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瓷瓶。 吴六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确实感觉胸口发闷,只是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我吴六奇这身子骨硬朗,调息几日便好。倒是小兄弟你……” “我没事。” 刘简费力地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异香扑鼻。 “吴大哥,吃了它。” “不行!” 吴六奇想也不想,连连摆手,把头摇晃个不停。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小兄弟你伤得比我重,这药你更需要!” 刘简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只是他脸色苍白,这一笑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我已经吃过一粒了,不然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他把药丸又往前递了递。 “吴大哥,现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那位师太昏迷不醒,我呢,你也看到了,就是个废人。这扬州城里,咱们三个的身家性命,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要是现在因为内伤倒下了,咱们仨就整整齐齐,等着被人打包带走。” 这句实在话,让吴六奇一时语塞。 他不再推辞,伸手接过药丸,仰头吞入腹中。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自丹田化开,冲刷四肢百骸。 吴六奇本有些发白的脸慢慢红润起来,胸口的闷痛去了不少。 “好药!当真是好药!”吴六奇长出一口浊气,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小兄弟,这份情,我吴六奇记下了!” 他重新坐下,目光在刘简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 “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小兄弟尊姓大名,师从何处?你那手太极剑,使得当真了得。” 第118章 目标,吴三桂的贡船! 刘简从怀里摸出那块陈近南赠予的木牌,递了过去。 木牌入手温润,似是百年沉香木所制,正面只有一个古朴的“陈”字,笔锋如刀,隐带青痕。 吴六奇狐疑地接过来。 一个“陈”字而已,能代表什么? 可当他的指尖抚过木牌背面那道隐秘的莲花刻痕时,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猛地从凳子上站起! 他双手捧着那块小小的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总舵主的信物?” 他的声音在发抖,只剩下难以置信。 吴六奇死死盯着刘简,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 “小兄弟你你到底是……?” 刘简靠在椅背上,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很平静。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在下刘简。” “家师,陈近南。” 这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在吴六奇脑海里轰然炸响! 总舵主……收徒了?! 吴六奇彻底呆住了。 他看看刘简那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块绝不可能仿造的信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回过神。 “哎呀!” 吴六奇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之前那点客气和礼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激动与狂喜。 他双手将木牌奉还,动作郑重无比。 紧接着,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刘简的胳膊。 “原来是刘兄弟!失敬,失敬!我是天地会洪顺堂香主吴六奇!” 胳膊上传来的力道让刘简的骨头都在呻吟,他感觉自己刚养好的一点血气又要被捏散了。 “吴大哥……客气了……” 刘简被他的热情搞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勉强挤出一句话。 吴六奇却大手一挥,嗓门震得屋顶嗡嗡作响。 “你是总舵主的亲传弟子,那就是我吴六奇的亲兄弟!” 他用力拍着胸脯,砰砰作响。 “以后在扬州,不,在整个江南!有事就报我的名字!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 刘简心里吐槽:报你的名字,怕不是死得更快哦。 他面上不显,顺着话头往下说: “那以后,就要多叨扰吴大哥了。” “自家人,说什么叨扰!” 吴六奇兴奋劲还没过,又追着问, “总舵主他老人家还好吗?他怎么会收你为徒?快跟我说说。” 刘简便将京城偶遇韦小宝,合力杀了鳌拜,又拜入陈近南门下的事,掐头去尾,捡能说的简单讲了一遍。 听完后,吴六奇唏嘘不已: “原来如此!鳌拜那厮,总算是死了!刘兄弟你们真是为江湖立下大功一件啊!” 这时,阿四端着肉粥和馒头进来,看到自家大哥和那年轻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手里的托盘都晃了一下。 “吴大哥,这……” “阿四,快来见过刘兄弟!” 吴六奇招手道, “这位是总舵主的亲传弟子!” 阿四手里的托盘一晃,差点把粥洒了。 他连忙放下东西,恭恭敬敬地对刘简行礼: “小的阿四,见过刘爷!” 刘简被这称呼搞得浑身别扭: “别,叫我刘兄弟就行。” 折腾了大半天,又开了两次爆发,刘简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也不客气,接过肉粥就喝了起来。 一碗肉粥下肚,身体总算回暖了些,力气也恢复了少许。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九难,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唉,这次真是凶险。我这身内力,还是太浅薄了。对上桑结那种高手,根本不够看。” 吴六奇深以为然地点头: “没错,那老喇嘛的内力确实深厚。兄弟你的剑法精妙,若是内力能跟上,杀他易如反掌。” 机会来了! 刘简面露苦恼之色: “我的功夫,都偏向调理养生,见效太慢。我身中奇毒,时日无多,急需一门能速成的、霸道点的内功来冲开药力。吴大哥你见多识广,可知这世上,有没有那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奇功?” 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吴六奇的表情。 “生死人、肉白骨?” 吴六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刘兄弟,你这是看话本看多了吧?真要有那种神功,练成的人岂不是神仙了?早就长生不老了。” 刘简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那吴大哥你的师门,就没有传下什么特别的功夫?” “我?” 吴六奇一拍胸膛,自豪道, “我师门传下的功夫,都是战场上杀敌用的硬把式,拳拳到肉!跟‘生死人、肉白骨’可沾不上边。倒是传了我一套锻体的法门,让我皮糙肉厚,能多挨几下打。”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江陵天宁寺,非去不可。 刘简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露分毫,还配合着点了点头。 “吴大哥说的是,是我异想天开了。” 吴六奇只当他是少年心性,不肯服输,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忘了自己手上还有劲,差点把刘简刚缓过来的一口气给拍出去。 “咳咳咳!” 刘简捂着胸口剧烈地咳起来,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哎呀!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吴六奇连忙收手,满脸歉意, “我这手没个轻重,忘了你还伤着。” “没事……习惯了……” 刘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心里疯狂吐槽: 大哥,你再来几下,我就可以试试【时间回溯】了。 折腾了这么一通,刘简感觉脏腑的伤势要压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休息。 “吴大哥,” 刘简撑着桌子,声音沙哑, “我得运功疗伤了。” 吴六奇看着刘简惨白的脸,赶紧点头。 “对对对,你快疗伤,这里有我!” 他扭头冲阿四一瞪眼: “去,收拾间屋子出来,给刘兄弟静养,不准任何人打扰!” 阿四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了。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他从内合上。 刘简来到房屋中间强撑着运转【长寿功】。 身体僵硬,骨节作响,内腑传来阵阵灼痛。 每一个牵引,都扯得内腑伤口剧痛。 功法运转,一股暖意在脏腑间散开,艰难地修复着伤处。 一遍…… 又一遍…… 才走了第二遍功法,他就已是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拖着身体蹭到床边,用尽力气把自己甩上床铺,便再也动弹不得。 念头一沉,【龟息功】发动。 本就微弱的呼吸与心跳几近于无,整个人陷入了死寂。 肉体沉眠,意识却格外清晰,能“听”到屋外吴六奇的呼吸声。 他抓住这个机会,心神沉入识海,开始运转【白鹤观想法】。 自从入门,这门观想法就没怎么正经修炼过,此时,倒是好时机。 意识之中,水面无垠,一只白鹤由意志凝聚,单足立于水心,岿然不动,任由身下代表伤痛与疲惫的暗流涌动。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当刘简的意识从【白鹤观想法】的空明中挣脱时,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五脏六腑的剧痛已变成隐隐的酸胀。 虽然虚弱,但总算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这套恢复功法配合药物,效果确实不错。 “系统。”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体魄:15\/25】 【精神:16\/25】 【内力:66\/150】 【自律点数:38】 不错,不管体魄精神还是内力都恢复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照这速度,四五天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这伤势如果放在没有修炼之前,怎么说都要在床上躺上半年。 他推开房门,院子里传来米粥的香气。 院子里,吴六奇正赤着上身打拳,动作开合极大,虎虎生风。 他肩头的伤口已经结痂,面色红润,看不出受过伤。 听到开门声,吴六奇收了拳势,转过身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刘兄弟,醒了!感觉怎么样?” “托吴大哥的福,捡回了半条命。” 刘简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哈哈哈!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单薄了!” 吴六奇大步走过来,蒲扇大的手掌眼看又要往刘简肩上拍。 刘简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 “大哥,使不得,使不得!再拍就真散架了!” 吴六奇的手掌尴尬地停在半空,随即哈哈大笑,收了回去: “瞧我这记性!阿四,快!把粥端出来,给刘兄弟补补!” “来咯!” 阿四从厨房里跑出来,端着一碗热粥,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碟咸菜。 刘简确实饿了。 他也不客气,坐到院中的石桌旁,埋头就是一顿猛吃。 一碗热粥下肚,胃里暖洋洋的……连系统都难得没挑刺 ——大概这“清粥小菜”,勉强算养生了吧。 “吴大哥,师太她怎么样了?” 刘简擦了擦嘴,看向九难所在的房间。 提到九难,吴六奇: “已经醒了,正在运功疗伤呢。” 刘简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九难的内功底子深厚,再加上雪参玉蟾丸,恢复能力自然不差。 话音刚落,那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院里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九难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袍,应该是阿四找来的。 她面色苍白,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她缓步走出,没有理会吴六奇和阿四,径直走到刘简面前。 “多谢。”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师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刘简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结果牵动了内伤,表情有点僵。 吴六奇见气氛古怪,连忙打圆场: “师太,你感觉怎么样?伤势要不要紧?” 九难只是轻轻摇头。 “无妨。” 吴六奇搓了搓手,脸上的兴奋劲再也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 “师太,刘兄弟!我正跟阿四商量一件大事!吴三桂那老贼给鞑子皇帝送的贡品船队,四天后就到扬州!我打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你要去劫船?” 九难一开口,整个院子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 第119章 打脸吴三桂,顺便坑桑结喇嘛! 吴六奇一拍满是腱子肉的胸膛,声如洪钟。 “没错!吴三桂那老汉奸,把咱们汉家的东西送去讨好鞑子皇帝,这船,我劫定了!”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 “那些金银财宝,正好充当我天地会的军资,多买些刀枪,多招些好汉,干他娘的大事!” 在他看来,这天经地义,一举两得。 九难面无波澜,静静听着,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不要钱。” 她开口,字字清晰。 “我要那两株血珊瑚,那颗夜明珠,都沉到江底。” 院里瞬间死寂。 阿四张大了嘴,看看自家香主,又看看这位气场强大的师太,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吴六奇脸上的兴奋僵住,他瞪着眼睛,不信自己的耳朵。 “沉、沉到江底?师太,你没说笑吧?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够咱们洪顺堂兄弟们吃用好几年了!” “我与你们不同。” 九难语气平淡。 “我是前明帝女,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列祖列宗。劫掠财物,是匪寇行径,非我所为。” 这话一出,吴六奇彻底急了。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匪寇行径?我们天地会是为了反清复明的大业! “师太,话不能这么说啊!咱们都是为了……” “吴大哥。”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吴六奇即将出口的争辩。 刘简依旧坐在石桌旁,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院内的僵局,他不能再坐视不理。 一个是要钱的实用主义革命家,一个是要面子的前朝公主。 这俩要是掰了,别说劫船,今天能不能安稳睡个觉都成问题。 他心里吐槽。 “一个要名,一个要利,这船还没劫,先自乱阵脚,如何成事?” 吴六奇和九难同时转向他。 刘简先冲着吴六奇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才转向九难,微微躬身。 “师太说得对。” 嗯? 吴六奇眼睛瞪得更大,连阿四都一脸懵。 小简兄弟这是咋了?胳膊肘往外拐啊!咱们才是一伙的! 九难清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只听刘简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字字都敲在点上。 “吴三桂这次进贡,天下瞩目。咱们若是把贡品毁了,这消息传出去,打的是谁的脸?”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 “是吴三桂的脸,更是清廷的脸。这意味着他们连自家后院都看不住,威信何在?这种打击,是再多钱也买不来的。”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九难的心坎里。 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让那些背叛者、篡位者颜面尽失,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对刘简的看法变了些。 这年轻人,虽然武功尚有欠缺,但这见识,却远超常人。 吴六奇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刚想反驳,却见刘简话锋一转,又朝他看了过来。 “但吴大哥说得也没错。” 刘简冲他挤了挤眼睛。 “银子是好东西啊,是咱们干大事的本钱。刀枪、粮草、抚恤金,哪样离得开它?咱们总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去拼命吧?” “所以……” 刘简拖长了声音,在吴六奇和九难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虚弱的脸上勾起狡黠的笑。 “我们为什么不能……全都要呢?” “全都要?” 吴六奇一愣,脑子没转过来。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就连九难,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刘简缓了口气,才继续道。 “师太要毁贡品以羞吴贼,吴大哥要银钱以养义士,何不各取所需?那血珊瑚、夜明珠,当众砸碎沉江,闹得满城皆知;金银细软,暗中取走,不留痕迹。岂不快哉?” 吴六奇兴奋地一拍大腿。 “高啊!这法子高!明面上毁了贡品,打了吴三桂的脸,暗地里咱们把钱捞到手!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啊!” 九难也微微颔首,这个方案,既达成了她的目的,又不至于让这些反清义士白忙一场,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她立刻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此一来,劫船的罪名,岂不是要落在我们头上?天地会树大招风,于大局不利。而我,也不愿与匪盗之名扯上关系。” 她的话很直白,我干可以,但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干的。 吴六奇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是秘密结社,搞的是地下工作,这么明目张胆地搞一票大的,很容易招来清廷的疯狂报复。 刘简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云彩。 “师太,吴大哥,你们想过没有?” “做成了这么一件大事,我们……为什么要自己来背这个名声呢?” 这话一出,吴六奇和九难同时看向他。 只听刘简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们可以,嫁祸给别人。” “嫁祸?” 吴六奇下意识地问。 “嫁祸给谁?” 刘简的视线扫过吴六奇,又看向九难,最后落在那座被桑结喇嘛一掌拍塌的院墙上,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桑结喇嘛。” 一瞬间,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吴六奇和九难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 “嫁祸给……桑结喇嘛?” 吴六奇先是愣了三秒,随即攥紧拳头! “好!好计策啊!妙啊!” 他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蒲扇般的大手激动地搓着,嘴里不停念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帮番僧本来就在扬州,还跟咱们结了死仇!他们师弟死在这儿,桑结肯定要疯!这屎盆子扣他们头上,简直是天造地设,严丝合缝啊!” 刘简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去干一票的模样,心里吐槽。 “大哥,您悠着点,八字还没一撇呢,瞧你这激动得,跟已经分到金子似的。” 他这身体还虚着呢,被吴六奇这洪亮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九难却不那么乐观。 “他们的武功是密宗大手印,与我们的路数截然不同。” “夏国相那三百亲兵不是饭桶。一旦交手,只要留下活口,真假立辨。” 吴六奇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他挠了挠头,这确实是个麻烦。 “这个……” 他一时没了词。 刘简靠在椅背上,却摇了摇头。 “师太,我们不需要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声音不大,吴六奇和九难却都认真听着。 “我们只需要制造混乱,留下足够多有指向性的‘证据’。官府查案,看的是人证物证。只要我们的证据链做得够逼真,武功路数,反而不重要。” “人证物证……” 九难重复着这几个字。 “你说的‘物证’,是什么?” 吴六奇也凑了过来。 “对啊兄弟,总不能在墙上拍个假的大手印吧?那玩意儿我可学不来。” “吴大哥,真学了大手印,那才是最大的破绽。” 刘简喘了口气,说话都有些费劲。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其中的门道。 “嫁祸的关键,不是让别人信我们‘是’谁。而是让他们‘怀疑’我们是谁,然后自己去找证据‘证明’我们的身份。” 这话有些绕,吴六奇听得直犯迷糊。 旁边的阿四也听懵了。 只有九难,低头思索着。 刘简不管他们,继续:““桑结他们贴身穿一种暗红色、窄袖齐踝的密宗衬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线梵文,与我们汉人的中衣截然不同。” “我们行动时,外面套夜行衣,里面就穿这种内衬。” 吴六奇眼睛一亮: “妙!打斗时故意撕破外衣,露出内衬,谁看了不说一句‘番僧干的’?” 刘简点头:“吴大哥反应很快。” “还不够。”刘简竖起第二根手指,“光有衣服不够说服力。还需要一个更直接的特征。” 他停顿一下,看着二人。 “光头。” “啥?” 吴六奇的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头发,阿四手里的碗都晃了一下。 剃头?那和出家有何区别? “兄弟,这……这也太过了吧?” 吴六奇很是为难,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事可不小。” 刘简摆手, “不必真剃。我们备几顶番僧式光头皮帽,外罩夜行头套。打斗时‘不慎’扯落头套,露出光头皮帽即可。亲兵远观,哪分得清真假?” 一番话说完,院里没人吭声。 吴六奇和阿四张着嘴,你看我,我看你,脑子还没转过来。 黑衣蒙面人,激战中头套被打落,露出的不是长发,而是一个锃亮的光头,破损的衣襟下还看得见番僧内衬…… 这场景,光是想想就够离谱了。 “我明白了。” 九难首先开了口。 “官府讯问亲兵,亲兵的证词会是:贼人武功路数诡异,明显在隐藏什么。但他们看见了光头,也看见了僧衣内衬。” 刘简接话:“对。这时候,桑结他们没用‘大手印’,反而会成为他们洗不清的‘证据’。官府会怎么想?” 他捏着嗓子,模仿官老爷的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哼,这帮番僧,好生狡猾!为了撇清关系,竟连本门武功都不用,还故意用别的功夫,以为这样本官就查不出来了?” “越是掩饰,越说明心里有鬼!” 九难眼中寒光微敛,吴六奇咧嘴无声一笑。 第120章 青烟半柱香:绝世身法终露端倪。 “高!” 吴六奇一掌拍在石桌上,碗碟乱响, “这帮当官的,就喜欢自作聪明!” 他上下打量着刘简,满脸惊奇。 “刘兄弟,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刘简挪了挪身子,心想: 社畜的基本技能罢了,你以为那些ppt是怎么写出来的?不就是把一件简单的事,包装得让老板觉得高深莫测,然后自己把自己说服吗? “那……那上哪儿去找那种内衬?” 阿四回过神来,急忙开口。 “而且,” 九难补充, “没地方买不说,还容易暴露行踪。” 吴六奇也冷静下来,挠了挠头: “是啊,总不能冲到庙里去抢吧?” 刘简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当然不行,我们必须找一个手艺高超,而且嘴巴严实的裁缝,连夜仿制几套出来。衣服要做旧,要看起来像是穿了很久的样子,细节上不能有破绽。” 吴六奇觉得有理,看向手下阿四。 “阿四,扬州城里,有这样的人吗?” 阿四思索片刻,眼睛一亮。 “香主,我想起来了!城南的‘锦绣坊’,张裁缝手艺是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他早年受过咱们会的恩惠,儿子能进学堂读书也是靠会里兄弟接济,人绝对可靠!”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吴六奇当即拍板。 “要快,要保密!” “是,香主!” 阿四领命,正要动身。 刘简叫住他,又补充。 “告诉张裁缝,除了‘内衬’,再弄一些光头皮帽和头套,头套要和面罩分开,到时候头套掉了没事,面罩一定要绑牢了。” 阿四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吴六奇却还有疑虑:“光有衣服和光头,万一夏国相那边有硬茬子,非要凭武功认人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混乱。” 刘简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们的目标不是和他们硬拼,而是抢了东西就跑。过程中,要尽量避免长时间缠斗。吴大哥,你的刀法大开大合,到时候只管冲杀,制造压迫感。” 他又看向九难: “师太,你的身法最好,负责牵制。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们造成最大的混乱,让他们根本没时间仔细分辨我们的招式。” “最关键的是,” 刘简压低了声音。 “我们要留下一个‘人证’。” “人证?” 吴六奇一愣。 “没错。” 刘简嘴角扯了一下,透着一股寒意。 “我们行动之前,需要先抓一个落单的喇嘛。” 此话一出,院里的气氛变了。 偷衣服是一回事,抓人,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抓活的?” 吴六奇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脸上却全是兴奋。 “对,抓活的。” 刘简肯定地回答, “我们需要从他身上搜出信物——比如桑结亲赐的护身符、密令文书,或者他们内部传递消息的符牌。再给他换上我们的夜行衣,尸体扔在贡船附近。一个穿着贼衣、身怀番僧信物的喇嘛,比千句辩解都管用。” 吴六奇听得浑身一震,只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刺激无比。 九难却沉默片刻,才开口:“此事风险太大。一旦失手,我们就会彻底暴露。” “富贵险中求。”刘简看着她,“师太,想要让吴三桂颜面扫地,让清廷下不来台,这点风险,是必须冒的。而且……” 他笑了笑,“我们有吴大哥这样的高手,还有师太你坐镇,抓一个落单的小角色,应该不成问题吧?” 被他这么一捧,吴六奇顿时豪气干云:“没错!师太你放心!抓个小喇嘛而已,探囊取物!包在我身上!” 刘简心里默默吐槽:大哥你可悠着点,别把牛皮吹破了。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他定了定神,看向吴六奇和九难,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 “第二步,行动路线和情报。” 刘简对吴六奇开口。 “吴大哥,我需要一张扬州南码头以及周边的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 他喘了口气,声音不大。 “我还要知道,贡船什么时候到,走哪条水路,有几艘船。每艘船上大概有多少人,除了明面上的官兵,暗地里有没有藏着高手。最关键的,他们会把船停在哪里?” 吴六奇听得连连点头,这些都是关键。他大手一挥,胸脯拍得砰砰响: “没问题!码头上兄弟多的是,这些事包在我身上!三天之内,不,两天!我给你弄来最详细的图和消息!” 九难在一旁静静听着,虽不言语,但也认可这个年轻人的周密。 “第三步,” 刘简竖起第三根手指,看着吴六奇,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大哥,帮我找几个手艺好的木匠,嘴巴要严。另外,再准备几样东西。” “尽管说!兄弟!”吴六奇现在对刘简是言听计从。 “我要绳子,越长越好的那种麻绳,至少要五十步长,准备五根以上。” “绳子?”吴六奇一愣,“哦!我懂了!是准备爬船用的吧?没问题!” 刘简摇了摇头:“不止。我还要吴大哥帮我多找几个水性极好的兄弟,能在水下憋气很久的那种。” 这下,吴六奇彻底懵了。 要绳子还能理解,要水鬼干嘛?难不成从水底下摸上船?可那贡船是停在码头,又不是江心,直接从岸上跳上去不比水里方便? “兄弟,这……这是要干啥?”吴六奇挠了挠头,满是问号。 就连一直沉默的九难,也投来疑惑的视线。 刘简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他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吴大哥自然就明白了。” 这副模样,把吴六奇看得一愣一愣的。 “行!听你的!”吴六奇不再多问,他对刘简已经有了信任,“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吴六奇风风火火的背影,刘简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院中,只剩下刘简和九难。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刘简默默运转内力,调理受损的经脉,体内的虚弱感一阵阵传来。他知道,这次的计划,最大的变数不是敌人,而是自己。 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面对桑结喇嘛那种级别的高手,连逃跑都费劲。 而眼前这位……可是站在这个世界轻功顶点的存在。 他心里立刻开始盘算。 我的姑奶奶,求求了,随便漏点《神行百变》的边角料给我,我这条小命就能多几分保障啊! 他看向九难,站起身,对着她恭敬地一抱拳。 “师太,我们人手不足,届时行动,进退配合很关键。晚辈的身法浅薄,怕会拖累大局。” 他顿了顿:“不知可否……与师太切磋一二,以便熟悉配合?” 九难看着他,一言不发。 就在刘简以为她要拒绝,准备换套说辞时,九难的身影一晃。 刘简心头一跳! 前一刻还在他面前五步远的九难,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院子另一头的墙角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风声,没有半点烟火气。 他引以为傲的【提纵术】和【八步赶蝉】,在这身法面前,根本不够看。 是了!这就是《神行百变》! 刘简内心火热,面上却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他也催动【提纵术】和【八步赶蝉】到极致,在院中快速腾挪。 他的身法极快,但在九难面前,却处处透着笨拙。 他在一个高速转折时,故意让真气运转一滞,身形随之一歪,差点摔倒在地。 “唉……” 他扶着石桌,喘着气,满脸懊恼与虚弱。 “内伤未愈,身法也大打折扣。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师太面前,实在是贻笑大方了。” 刘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九难看着他“表演”,眼中冰霜微融。 这年轻人救过自己,计策也足够周全。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你若能在半柱香内,碰到我的衣角,我便传你入门心法。” 来了! 刘简心中狂喜,差点就没绷住脸上的“虚弱”。 他立马从屋内取出一支短短的信香点燃,插在石桌的缝隙里。 青烟袅袅升起。 站直身体,刘简对着九难重重一抱拳。 “请师太赐教!” 话音刚落,刘简动了! 他脚下发力,【八步赶蝉】施展到极限,身形暴起,直扑九难! 可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九难僧袍,九难的身影只是轻轻一侧,就避开了他的扑击。 而他,则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刘简急忙稳住身形,反身再追,可九难已无声无息地绕到他身后。 一根手指,不带力道,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后腰的“志室穴”上。 “唔!” 强烈的酸麻感炸开,传遍全身,刘简身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不信邪,咬牙催动内力,强行压下酸麻,转身一记【擒拿手】抓向九难的手腕。 可他抓到的,只是一片虚影。 下一刻,他的左肩“肩井穴”又被轻轻一点。 “嘶……” 半边身子都麻了。 刘简用尽了浑身解数,太极拳的听劲、八步赶蝉的贴身、擒拿手的刁钻,所有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可无论他如何变招、预判,九难总能在他最有力的攻击落空时,出现在他最薄弱的部位,用手指在他身上某个酸麻难当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抚摸”一下。 这半柱香的时间,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第121章 九难:我三年,你十分钟? 刘简没能碰到九难的衣角,反被点得浑身酸软,骨头散架一般,提不起力气。 他瘫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衫,大口喘气。 眼看信香就要燃尽,刘简急了。 他猛地后退,手腕一抖,数颗石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分射九难周身要害。 他就不信,这种覆盖式攻击,还能躲过去。 然而,让他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九难没有回头,身体在方寸间做出几个扭转,所有石子都擦着她的衣角飞过,打在空处。 “噗通!” 刘简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整个人呈“大”字型。 信香,在此刻燃尽。 九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玉雕。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清晰地传入刘简耳中。 “你的根基,只知前后左右,不知上下内外。” “身法不是步法,是‘势’。” “明日天亮前,想明白什么是‘势’,再来找我。” …… 他趴在床板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势……”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势你个大头鬼啊! 这玩意儿怎么想?玄学吗? 他上辈子是程序员,信奉逻辑和代码,代码不会就是不会,逻辑不通就是不通,哪有什么“你仔细体会一下”就能解决的bug? “身法不是步法,是‘势’……只知前后左右,不知上下内外……” 刘简把脸埋在枕头里,感觉cpU快烧了。 这不就是老板最喜欢说的话吗? “你要有全局观,要形成自己的方法论,要打通底层逻辑……” 听着都对,但具体怎么做?你倒是说啊! 天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吴六奇中气十足的呼喝声。 刘简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挪到院子里。 吴六奇光着膀子,浑身热气蒸腾,见到刘简虚弱的样子,咧嘴一笑。 “刘兄弟,醒了?昨晚上看你跟师太在院里‘跳’得挺热闹,怎么样,学到精髓了吗?” 刘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学到了怎么在半柱香内体验一百种肌肉酸痛。 “吴大哥说笑了,我这点道行,在师太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九难换了身干净的僧袍,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独臂负在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院中落叶未扫,晨露压得枯叶紧贴青砖,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没看吴六奇,直接看着刘简。 “步是形,势是神。你执形,故滞。” 说完,她便在不大的院子里随意地走了起来。 那不是走。 刘简瞪大眼睛,努力想从她的动作里找出规律。 前一刻,她还在院子东头的井边,身形飘忽。 可刘简眼睛一眨,她又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边的墙角,静立如松。 整个过程,居然没有捕捉到任何真气流动的迹象。 忘了你的“步”? 刘简试着不再去关注她的双脚,而是看她的整体。 可越看越迷糊,她的肩膀、腰胯、手臂,每一个部分的动作都违反了他对人体发力结构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催动内力,模仿记忆中九难的一个转身动作。 结果…… 他左脚绊右脚,身子一歪,要不是及时扶住石桌,差点就平地摔了。 九难脚步未停,袖角却几不可察地一顿。 “噗——” 吴六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随即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刘兄弟,你这……学螃蟹走路吗?同手同脚啊!” 刘简的脸瞬间涨红。 太丢人了! 想他好歹也是身怀数门大成武技,被陈近南夸为“平生仅见”,现在居然像个幼儿一样笨拙。 他不信邪,定了定神,再次尝试。 他回想九难那种“飘”的感觉,提一口气,学着她的样子侧身滑步。 结果,脚下是滑过去了,上半身却没跟上,整个人拧成了麻花。 “哎哟哟,刘兄弟,” 吴六奇捂着肚子直摇头, “你这身法……是打算给螃蟹当师父?” 九难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地在院中游走,仿佛院子里除了她自己,再无旁人。 刘简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九难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又听着吴六奇魔性的笑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常规方法,行不通。 她的武功,已经超出了“招式”和“技巧”的范畴,进入了“道”的层面。 而我,只是个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她却让我直接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这谁顶得住! 刘简默默退到院子角落,盘腿坐下,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吴六奇见状,也收敛了笑声,以为他真是在参悟,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阿四说: “看见没,这就叫悟性!高人练功,都这样!” 刘简眼皮抽了抽。 悟个锤子! 既然玄学参不透,那就用科学暴力破解! “系统,我的好兄弟,出来干活了!” “激活【思维加速】!” 「自律点数 -2」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 (剩余10分钟)」 一股清凉感瞬间涌入脑海。 世界,在刘简的眼中瞬间变了。 吴六奇咧着嘴无声大笑的表情,被放慢了数十倍。 阿四端着碗,粥从碗里洒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的抛物线。 他的视线,重新锁定在九难身上。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飘忽的鬼影。 而是一连串清晰的、由无数细节构成的力学模型! 他看见,九难的脚尖看似随意地在一片枯叶上一点,但那片枯叶被踩下的瞬间,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反作用力。 就是这股力,被她通过脚踝、膝盖、腰胯的精妙传导,变成了身体转向的初始动力。 他看见,她侧身闪避时,独臂的袖袍扬起,利用了空气流过产生的压差,来辅助身体重心的转移和平衡。 他看见,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精准地配合着重心的起落。 吸气时身体变轻,重心上浮;呼气时身体变沉,借力下坠! 上下,内外!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玄学!这是将物理学、人体工学、环境利用学发挥到极致的产物! 她的“势”,就是将自身的力量、重力、空气阻力、地面摩擦力……所有的一切,都整合起来,形成一个统一的、为她所用的“力场”! 而【八步赶蝉】、【提纵术】,还停留在“如何更高效地利用自身力量”的阶段,格局小了! 刘简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扇门,被“轰”的一声撞开。 无数的数据流在超频的大脑中疯狂运算,九难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分析、建模、重构…… 他站了起来。 吴六奇正想开口调侃一句“兄弟你悟出来啦”,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看到刘简动了。 起初,刘简的动作还很僵硬。 他学着九难的样子,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却猛地向前窜了一步,差点撞墙。 大脑:计算错误,地面硬度与枯叶不同,反作用力系数需调整。 他又学着九难借风转身,结果转了一半,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大脑:计算错误,今日无风,无法借用空气流,需改用腰胯主动发力扭转。 吴六奇看得满头问号,这悟的是个啥?怎么感觉比刚才还笨了? 可他脸上的疑惑,很快就变成了惊愕。 因为刘简的动作,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 从最初的同手同脚,到后来能勉强跟上节奏,再到逐渐摆脱模仿的痕迹…… 十分钟的【思维加速】状态,对他而言,却如百次精准复盘、千次微调后的顿悟! 他已经不再刻意去看九难的动作,而是闭上了眼睛,用身体去感受。 感受脚下的地面,感受空气的流动,感受自己身体重心的每一次变化。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仪器,而那颗超频的大脑,就是这台仪器的中央处理器。 院子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九难依旧在前方飘忽不定,而在她身后三步远处,刘简闭着眼睛,如同一个影子,紧紧跟随着她的轨迹。 虽然他的身法远没有九难那般空灵写意,但那股“势”,那股将内外上下融为一体的韵味,已经初见雏形。 九难身形骤止,袖中垂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来。 也就在这一刻,刘简的【思维加速】效果戛然而止。 「思维加速(10分钟)效果已结束。」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5:00)。」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眩晕感涌上大脑,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刘简身形一晃,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正是九难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还有……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震惊。 “你……”九难的声音干涩微颤,“你领悟了?” 刘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可就在这一瞬,他脚下无意识一旋,身形随势微倾,恰好避开了九难袖角带起的微风——那是昨夜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协调。 「恭喜宿主,通过观摩与推演,成功领悟【势】之奥秘。」 「技能「神行百变」(入门)已激活!」 成了! 刘简心中狂喜,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托住他的肩膀。 九难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怪物。” 第122章 风雨欲来,扬州码头风云起! 刘简脑中一片昏沉。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58)。」 他眨了眨眼,视野中的一切都带着重影和延迟。 面前的九难,那张脸上的表情他看不真切。 “你……” 九难的声音传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她只说出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喉咙发紧。 三年。 她从国破家亡的绝望中,悟出这身法之“势”,花了整整三年。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她点拨,到他领悟,前后不过一夜,实际观摩,只有十几分钟。 这已经不能用“悟性”来解释。 “我……我怎么了?” 刘简扶着昏沉的脑袋,茫然地问。 他是真的茫然——思维迟滞的反噬下,连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都得反应半天。 只记得,好像学会了个很牛的玩意儿? “你……” 九难看着他那副无辜又迷糊的样子,心绪反而平复,转为审视。 她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一点。 这动作极简单,可在刘简眼中,身体本能立刻将其拆解。 指尖如何破开气流,手腕如何带动小臂,肩膀如何微沉以保持平衡……无数信息不经思索就涌入脑海。 他的身体下意识后仰,脚下错步,用一个别扭但有效的姿势,险险避开了这一指。 动作虽然丑陋,但那股调动全身、借环境之力调整重心的“势”,已蕴含其中。 院子陡然一静。 吴六奇张大了嘴,看看九难,又看看刘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滞,最后变成了看怪物。 “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师太,刘兄弟他……他这是……把你这身法给……偷师了?” 偷师? 九难收回手,没有回答。 她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审视着刘简。 刘简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混乱的思绪让他无法伪装,只能凭本能开口。 “师太,我……我就是看着看着,忽然脑袋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炸开了,然后……然后就感觉会了点什么……现在头好痛,晕乎乎的……” 这话半真半假。 【思维加速】确是在脑子里灌入了海量信息,而现在的头痛和迟钝感,更是反噬带来的真实体验。 吴六奇一听,立刻凑上来,宽大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刘简背上。 “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悟道太投入,耗了心神?来来来,坐下歇歇!” “噗——” 刘简本就虚弱,被他这一掌拍得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身子一软,顺势被吴六奇扶到石凳上。 妈的,这铁憨憨,是想直接送我走吗? 刘简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九难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审视之色淡去。 或许……真是某种顿悟? 世间总有这等不讲道理的天才,生而知之,一点就通。 她想起师父木桑道长曾叹:‘武学之道,七分靠天,三分靠练。” 只是她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离谱的天赋。 “你虽得其‘势’,却无其‘法’,根基虚浮,动辄自伤。” 九难的声音恢复清冷,但少了几分疏离。 她看着刘简,缓缓说道: “也罢。我曾说过,若你能碰到我的衣角,便传你心法。你虽未碰到,却勘破了‘势’之根本,比碰到衣角更难得。” “从今日起,我便将《神行百变》的心法口诀传你。” 成了! 刘简强撑精神,对着九难拱手:“多谢师太。” 他揉着太阳穴,努力从混乱的脑子里往外挤字眼。 “师太……我……我刚才……耗力过度,脑子……不太灵光……容我……休息片刻……” 他的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吴六奇恍然大悟。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兄弟你刚顿悟完,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不急不急,你先歇着!” 他说着,又转向九难。 “师太,那你看……?” 九难平淡地开口:“你先休息,待精神恢复,我再正式传授《神行百变》心法。” 刘简扶着昏沉的脑袋,回了厢房。 房门关上,他的身体彻底瘫软,脸埋在被褥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52)。」 该死的反噬,每次都让他后脑钝痛不止。 不过,这波不亏!神行百变啊! 他心里刚闪过得意,脑中就传来一阵刺痛。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疼。 刘简默默调整姿势,心中默念: “龟息功,启动。白鹤观想法,走起。” 意识沉入观想,彻底放空,进入深度的龟息状态。 …… 不知过了多久,当脑中的昏沉感逐渐退去,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刘简猛地坐起,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之前那种看什么都慢半拍的迟钝感消失,思维重新锐利。 他推门而出,正午的阳光洒在院子里。 吴六奇依旧光着膀子在打拳,拳风呼啸。 院子另一边,九难静静站着,显然已等候多时。 看到刘简出来,九难扫了他一眼。 “休息好了?” “多谢师太挂念,已经无碍。”刘简拱手,态度恭敬。 吴六奇停下动作,用汗巾擦汗,咧嘴笑道:“兄弟,你可算醒了!师太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就等你呢!” 刘简心中一凛,没想到九难如此看重此事。 九难没有理会吴六奇,只是看着刘简。 “你既已勘破‘势’,省去了我数年功夫。但《神行百变》不光有势,更有法。今日,我便传你心法口诀。”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吐出四个字。 “听清,记好。” “身是客,意是主。气随意走,意随心发,心法自然……” 九难缓缓念诵,字字清晰。 刘简凝神聆听,将每个字刻入脑海。 口诀不长,仅百余字。 待她说完最后一个字,院中便静了下来。 刘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正高速运转,将刚听到的口诀与之前推演出的“势”进行匹配、校验、融合。 “呼……” 过了许久,刘简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没有立刻尝试,而是对着九难一揖到底。 “多谢师太传法。” 九难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厢房。 “兄弟,你这就……学会了?” 吴六奇凑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学会了怎么背。” 刘简苦笑。 这「神行百变」远比他想的复杂。韦小宝学的,恐怕只是不需内力的简化路数,一旦内力加入,完全是另一回事。 【技能】 「神行百变」(入门):摆脱固定步法,初悟“势”的奥秘,懂得借用环境微小之力。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里,刘简每天都会开启【思维加速】体悟《神行百变》的精髓。 他的【神行百变】技能,虽然依旧是(入门),但熟练度暴涨。 如今,他已经能在九难手下,勉强撑过十个回合而不被点中穴道。 有雪参玉蟾丸的药力加上功法调息,他的伤势基本痊愈,内力不仅恢复到巅峰,还略有精进。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小简子) 寿命:17\/98(35) 体魄:22\/25 + 悟性:19+ 精神:23\/26 内力:160\/160 【自律点数:40】 悟性与精神上限微涨,应是频繁使用【思维加速】和【白鹤观想法】之故。 看来,这两项得常练。 “不错不错,又是美好的一天。” 刘简满意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 院子里,吴六奇正赤着膀子,对着一口水缸练拳。他没用内力,只凭肉身,每一拳打出,缸里的水都剧烈震荡,却没一滴溅出来。 “刘兄弟,你醒啦!” 吴六奇收了拳,咧嘴一笑。 “看你气色,恢复得不错啊!” “托吴大哥的福。” 刘简笑着拱手。 就在这时, “砰!”院门被猛地推开,阿四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香主!刘爷!有消息了!” 吴六奇眉头一扬。 “说!” “夏国相的船队,提前了!!” 阿四喘着粗气, “今天傍晚就会进扬州水域,停靠在南码头,明日一早启程北上!” 提前了? 刘简和吴六奇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准备时间一下子被压到了最短。 “师太!” 吴六奇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很快,九难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她穿着一身灰色僧袍走了出来。 刘简没空寒暄,他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前。 阿四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张粗糙的地图,“哗”地一声在桌上铺开。 是扬州南码头的地形图。 刘简伸出食指,在地图上一个代表码头泊位的地方,笃笃敲了两下。 “几艘船?主船挂什么旗?贡品在哪舱?舱体结构?有无窗户?夏国相本人位置?” 一连串问题从他嘴里蹦出来,又快又急,不带一丝多余的语气。 阿四喘匀了气,语速也跟着加快。 “一共五艘!中间那艘最大,挂黄旗的就是主船!夏国相在船楼顶层,守卫森严!” 他手指在地图上跟着滑动。 “贡品在主船中部货仓,近吃水线,无窗,只有巴掌大透气孔——箱子绝对出不来!” 刘简毫无意外。 “阿四,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刘爷放心!” 阿四拍胸脯, “锦绣坊张裁缝连夜赶工,十套喇嘛僧袍内衬,料子跟真喇嘛一模一样!光头皮帽、蒙面头套、五十步长绳五根,全齐了!” 他压低声音, “另按您吩咐,六个水性最好、口风最紧的兄弟,已在后院候命!” 第123章 活捉喇嘛,看他如何搅动风云! 刘简听完,脸上毫无波澜。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继续追问:“绞盘和滑轮组呢?” “接应的船,藏好了?” “还有,水鬼们用的锡管面罩,下水试过了吗?” 阿四立刻躬身,语气钦佩:“刘爷放心,全部妥当。” “绞盘滑轮按图纸做的,分毫不差。” “船在下游三里外的芦苇荡里,从水路看,极难发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锡管面罩兄弟们试过了,都说好用,比直接憋气强太多了!” “好。” 刘简点了下头。 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粗糙的地图上划动。 三条歪扭的线条将码头分割成不同区域。 刘简开始下达指令,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计划分三步,三队人马同时行动。” 他看向吴六奇,树枝在他面前的区域重重一点。 “第一队,吴大哥你带十个身手最好的兄弟。” “换上喇嘛内衬,戴上光头套,外罩黑布头套和黑布遮面。” “任务只有一个,把水搅浑。” 刘简的语气变得锐利。 “从码头东侧,官兵布防最薄弱的地方杀进去。” “记住,动静越大越好,只攻不守,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你们是佯攻,是噪音,明白吗?” “哈哈哈,这个我懂!” 吴六奇一巴掌拍在自己油亮的胸膛上,肌肉乱颤。 “放心,论惹是生非、虚张声势,哥哥我可是专业的!” 刘简的树枝移动到地图中央,那艘标注了黄旗的主船上。 “第二队,我、师太,再加两个会里轻功最好的兄弟。” 他抬眼看向九难,“我们趁着吴大哥制造混乱,直接潜入贡品船。” “若船上有隐藏的高手,需劳烦师太出手压阵。” 九难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只要是杀鞑子和吴三桂的人,她便没有异议。 刘简的树枝在船身中段的一个点上停下。 “贡品舱在吃水线附近,没有窗户,只有透气孔。” “硬闯动静太大,我来开个口子。” 他看向阿四,继续道:“然后,用滑轮组把装贡品的箱子,从我们开的口子里,一个一个吊进水里。” “吊进水里?” 吴六奇听得一愣。 “没错。” 刘简的树枝划向船底的水域,“第三队,阿四你负责。” “你带六个水鬼,在船下这个位置的阴影里提前潜伏。” “看到箱子下水,立刻用绳钩钩住。” 他又在地图下游三里外画了个圈:“同时,另一组兄弟在芦苇荡的接应船上操作绞盘。” “水鬼挂好绳索后,你们发信号,他们开动绞盘,把东西从水底下,无声无息地拖走。”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静得可怕。 阿四额头冒汗,在脑子里拼命复盘这套流程。 吴六奇张着嘴,看看刘简,又看看地图上那复杂的路线,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九难开口了,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夏国相带来的三百亲兵,皆是百战精锐,非寻常官兵可比。” “仅凭吴六奇十余人佯攻,恐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支撑不了。” 她的话让吴六奇脸上的豪气顿时消散不少。 是啊,吹牛归吹牛,三百精锐是什么概念,他心里有数。 那不是三百个地痞流氓,而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士兵。 院内的气氛再次沉重起来。 “师太说得对。” 刘简赞同地点头。 “所以,在他们完全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反击之前,我们必须送夏国相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首尾难顾、无法专心指挥的大礼。” 他的视线扫过吴六奇和九难,声音冷了下来。 “因此,在劫船行动正式开始前,我们必须先办好第一件事。” “抓一个落单的喇嘛。” 吴六奇眼睛一亮,摩拳擦掌: “这个我在行!” “抓到之后,” 刘简没有理会他的兴奋,继续补充, “先别弄死。” “审问出桑结那伙人最近的动向,以及他们内部联络的暗号、接头地点。” “所有有价值的信息,都给我榨出来。” “然后处理掉,换上我们准备的夜行衣。” “再将一份我们伪造的、画着贡船详细进攻路线的‘地图’,塞进他怀里。” 刘简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最后,把尸体扔到码头巡逻队必经的路线上。” “让官府自己去‘发现’这位深夜探查贡船,身怀进攻路线图的‘番僧’。” “一个死掉的喇嘛,掀不起风浪。” “可一个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死在贡船附近、身上还带着路线图的喇嘛……这盆脏水,桑结他们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六奇听得双眼放光,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 “夏国相那狗官一旦发现,必然以为是番僧要黑吃黑!” “肯定会分派大量人手去搜捕城里的其他喇嘛!” “到时候,他自己的防卫力量不就空虚了吗?哈哈哈!妙!妙计啊!” 他现在看刘简,只觉得这年轻人的心计,比迷宫还绕。 “抓人的活,包在我身上!” 吴六奇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我亲自去!” “好的。” 刘简点头同意, “我来伪造路线图。” 阿四领命而去,调集人手,分发装备。 九难则回到房中,静坐调息,为晚上的恶战养精蓄锐。 午后的小院,静得能听见阳光炙烤瓦片的声音。 刘简的厢房里,他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宣纸发愁。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吴六奇那颗大脑袋探了进来,压低声音,却依旧洪亮。 “兄弟,我去了啊!” “你瞧好吧,我保证给你囫囵个儿地拎一个回来!” 刘简正拿着一根炭笔,在纸上比划,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吴大哥,注意安全。” 吴六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把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远去,院内重归寂静。 刘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图纸上。 他要做的,是一张给夏国相“量身定制”的攻击路线图。 既要让他看懂,相信这是喇嘛的手笔,又要在里面埋下陷阱,引导他做出错误判断。 “啧,连个正经的绘图工具都没有,纯手绘,返璞归真了属于是。” 刘简撇撇嘴,用炭笔先勾勒出码头的简易轮廓,再标出五艘船的泊位。 他特意把线条画得歪扭,带着一股蛮横的粗糙感,仿佛绘制者脾气暴躁,没有耐心。 在中间那艘最大的主船旁,他画了个喇嘛常用的“金刚杵”符号。 旁边还画了个不成形的元宝图案,显得贪婪又直接。 “嗯,符合番僧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粗犷人设。” 刘简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在地图的东侧,也就是吴六奇佯攻的方向,画了一个粗大的箭头,旁边标注:“主攻”。 但在地图的另一边,靠近芦苇荡的水域,他用极淡的笔迹,画了几个小小的水波纹,和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船轮廓。 这就像是代码里的注释,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可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就会立刻觉得,自己勘破了天大的秘密。 “夏国相身居高位,生性多疑,看到那粗大的‘主攻’箭头,第一反应必是障眼法。” “这时候,这个被我‘不小心’留下的痕迹,就成了他眼里的真相。” 刘简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甚至能想象到,夏国相发现这个“秘密”时,那副自以为得计的得意表情。 届时,夏国相必然会分派重兵,去守卫芦苇荡那个方向,而对吴六奇真正进攻的东侧,反而会有所松懈。 “完美。” 刘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用毛笔蘸上墨,小心翼翼地将炭笔的痕迹覆盖,同时又刻意在几个地方弄出墨团和晕染,让它看起来更粗糙,更像一气呵成的草图。 做完这一切,他吹干墨迹,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接下来,就等吴六奇的“原材料”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扬州城的繁华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小巷的阴影里。 吴六奇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他收敛了白日里的豪迈,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在一处不起眼的茶馆外停下,这里是洪顺堂在扬州的联络点之一。 很快,一个伙计打扮的汉子从后门走出,与他擦身而过时,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大哥,东街‘济世堂’药铺,有个年轻喇嘛,像是练家子。” 吴六奇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 济世堂药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喇嘛,正提着一个大药包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材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行走间龙行虎步,身手不弱。 吴六奇远远地缀着,没有急于动手。 他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最合适的陷阱。 年轻喇嘛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条狭窄无人的死胡同。 就在他转身准备从另一头出去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巷口。 月光下,吴六奇魁梧的身躯,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年轻喇嘛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将手里的药包猛地朝吴六奇脸上砸去,同时身体一矮,便要从旁边窜出。 “哼!” 吴六奇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他大手一挥,只听“嘭”的一声,飞来的药包在空中炸开,药粉四散! 出手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已探出,直抓向年轻喇嘛的后颈。 那喇嘛腰身一拧,反手一掌切向吴六奇的手腕。 吴六奇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他不收不退,硬接了这一掌。 “铛!” 一声闷响传出。 年轻喇嘛手掌传来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一抬头,吴六奇已欺身到跟前。 下一刻,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年轻喇嘛浑身力气一泄,双脚离地,被吴六奇单手提了起来。 吴六奇扯下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布,塞进他嘴里,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后颈。 年轻喇嘛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他将人往背上一甩,压低身形,钻入旁边更深的巷子,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第124章 神秘势力突袭?夜袭计划升级! 吴六奇把肩上扛着的年轻喇嘛扔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喇嘛疼得浑身一抽,悠悠转醒。 他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一个是扛他回来的壮汉,正咧嘴对他笑。 一个是一身僧袍的独臂女尼,神情清冷。 最后一个,是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年轻人,正拿着树枝蹲在地上。 “都招了吧。” 刘简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桑结在哪,你们有多少人,藏在哪,打算干什么。” 年轻喇嘛闭紧了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吴六奇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掌扬了起来。 “小子,嘴还挺硬?看我……” “吴大哥,别。” 刘简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打坏了就不好了,我还有用。” 他走到年轻喇嘛面前蹲下, “我这个人,不喜欢暴力。” 刘简的语气很诚恳。 “我只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那喇嘛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比如说,人的肩胛骨下面,有处神经丛,连着整条手臂。如果用特定的手法刺激这里……” 话音未落,刘简按在那里的拇指,指节微微一动。 一股阴柔、粘稠、宛如水银的内劲,无声无息地透了进去。 那年轻喇嘛的身体却猛地弓起,眼珠瞬间凸出,布满血丝。 剧痛从肩膀,顺着经脉传遍半边身子。 他想惨叫,嘴被堵着; 想挣扎,身体被剧痛钉在原地,只能疯狂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吴六奇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这手段……比直接打一顿狠多了。 刘简面不改色,静静等着那股剧痛的劲头稍稍过去。 “你看,道理其实很简单。” 刘简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配合,我给你个痛快。不配合,我就让你体验一下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轮流‘讲道理’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我还没试过,不知道人能不能在清醒的状态下,活活疼死。要不,我们一起做个实验?” 年轻喇嘛的心理防线,在非人的剧痛和刘简的话语中,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刘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只觉得比恶鬼还要可怕。 他疯狂点头,眼中全是哀求。 刘简这才满意地取下他嘴里的布。 年轻喇嘛贪婪地喘着粗气,再不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情报都吼了出来。 原来,桑结喇嘛在师弟死后,已近癫狂。 他料定刘简这伙人一定会对贡船下手,所以在城中几个最适合突袭的地点,都提前设下了重重埋伏。 其中,就包括刘简他们原计划的潜入路线。 听完供述,吴六奇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若不是兄弟你心思缜密,先抓个人来审,他们今晚恐怕也要遭殃。 刘简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妈的,差点就玩脱了……还好我足够谨慎。” 他暗自庆幸,脸上却依旧平静。 刘简拿起那张自己伪造的地图,又掏出炭笔,根据刚刚那喇嘛吐露的情报,他在图上桑结预设的几处埋伏点,画上了几个不起眼的标记。 然后,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在旁边标注:“退路”、“备用”。 这下,这张地图就不是一张简单的进攻路线图了。 它成了一份“被截获的,包含备用逃跑路线的,喇嘛内部作战图”。 对夏国相那种多疑的人来说,这比单纯的进攻路线图可信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把地图交给阿四,下达了新的指令。 “按我说的,处理掉。尸体和地图,扔到巡逻队交接的必经之路。” “是!” 阿四领命,拖着瘫软如泥的喇嘛,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刘简才对吴六奇说道: “吴大哥,我会把夏国相的主力引到喇嘛的埋伏点去。” “你们的佯攻计划不变,撤退路线微调一下就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动静务必闹大,一定要把这口锅,给喇嘛们扣死了。” 吴六奇一拍胸脯,咧嘴大笑。 “放心,交给我!” …… 子时,扬州城西的运河水道旁。 “头儿,你看那是什么?”一个巡逻兵碰了碰昏睡的同伴。 “能是啥,死猫死狗。”领头的班头不耐烦。 “不对啊头儿,那玩意儿……穿着衣服呢。” 几人凑上前,火把照亮一具趴在烂泥里的尸体。 是个年轻喇嘛,背心一片暗红,没了气息。 “晦气!”班头啐了一口,正要叫人拖走,一个兵丁却从尸体怀里摸索出东西。 “头儿,有东西!” 一张折叠的宣纸递了过来,上面用炭笔画着粗糙地图。 班头看着图上歪扭的大字和船只轮廓,脸色骤变。 事情大条了。 “快!立刻上报将军!” …… 码头东侧,货堆的阴影里。 吴六奇等人早已埋伏多时,个个屏住呼吸。 他从木箱缝隙向外看,一队队官兵举着火把,正急匆匆地朝西边和北边跑去。 身边一个兄弟压着嗓子,声音发颤: “大哥,他们……真被引走了?刘兄弟这……是神仙吧!” 吴六奇喉结动了动,没作声。 他眼前的防线,原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现在空荡不少。 这一切,和那个年轻人推演出的结果分毫不差。 吴六奇低声呵斥:“闭嘴!按刘兄弟说的做,等信号!” …… 离贡船更近的阴暗角落里。 刘简半蹲在地,九难立于他身后。 他闭着眼,大成的【太极拳】让他对周遭气机流动极度敏感。 那股由数百精锐汇聚的厚重气机,此刻被蛮横地分割,朝几个方向快速流失。 东边,也就是吴六奇佯攻的方向,气机变得稀薄、散乱。 刘简的嘴角翘了翘。 “啧,人性啊。” 他心里吐槽:“这位夏国相,典型的自作聪明。” 他甚至能想象出夏国相发现地图“秘密”时,那副自以为得计的表情。 “鱼儿,上钩了。”他低声自语。 九难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嘀咕什么,但确实感觉周围压力小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是信号。 夜色瞬间被撕裂。 “杀啊——!” 吴六奇的大嗓门在码头炸响。 他第一个从货堆后冲出,带十名兄弟直扑东侧防线。 “铛!铛!锵——!” 兵器碰撞,喊杀,惨叫,瞬间混杂。 火把乱晃,人影交错,码头东侧陷入混乱。 主船上,夏国相听着东面的“激战”,笑容愈发自信。 演得不错。 他又续上一杯热茶,稳坐钓鱼台。 他只需静待西边传来捷报。 时机已到! 刘简和九难正准备潜向贡船。 就在他们动身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码头另一侧,贡船斜对面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七八道黑影! 这些人身穿黑色紧身夜行衣,黑布蒙面,既非官兵,也非喇嘛。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刀剑,是一种短弩般的奇门兵器。 我靠!哪儿又冒出来一伙人? 九难的脸色变得凝重,独臂握住了剑柄。 “师太,稍安勿躁。” 刘简连忙按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 “看看情况。” 这伙人显然也想利用吴六奇在东侧制造的混乱,趁机夺宝。 他们选择的潜入角度极为刁钻,正是船上守卫的视线死角。 “嗖嗖”几声轻响。 数道飞爪从他们手中的短弩射出,精准勾住贡船的船舷。 这动作,这装备,比刘简预想的任何水匪都专业。 船上毕竟还有夏国相的亲卫留守。 飞爪搭上船舷的金属碰撞声,惊动了甲板上的士兵。 “什么人!” 一名亲卫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道破空而来的弩箭。 那亲卫反应极快,挥刀格挡,迸出火星。 但这只是开始。 那伙神秘人顺着绳索,迅速攀上船舷。 双方没有任何废话,瞬间在船舷边展开厮杀。 刀光剑影交错,闷哼声和兵器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血光在火把下时隐时现。 这些神秘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配合默契,三两人一组,转眼就突破了亲卫的第一道防线。 刘简看得心中一动。 这伙人的出现,非但没有打乱他的计划,反而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掩护。 “师太,我们走!” 刘简不再犹豫,对九难和身后两名天地会的好手打了个手势。 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被那伙黑色夜行衣的神秘人牢牢吸引。 刘简四人趁乱从船尾阴影处动手。 九难身形一晃,已无声落在船舷。 刘简紧随其后,脚尖在江面朽木一点,借力腾空,翻上甲板,落地没有声音。 他立刻伏低,将腰间的麻绳抛入水中,用脚踩住绳头。 两名天地会兄弟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地攀了上来。 待两人登船,刘简迅速将麻绳一圈圈缠回腰间,动作利落,未发出半点声响。 四人伏在甲板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名在船尾了望的亲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回头望了一眼。 他只看到晃动的船灯和漆黑的江面。 他挠了挠头,又转了回去。 四人贴着船舷的阴影,猫着腰,迅速向船舱中段的目标位置摸去。 通往贡品货仓的必经之路上,两名手持钢刀的亲卫肃立左右,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跟来的两名天地会兄弟对视一眼,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肌肉绷紧,准备从两侧同时扑上,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 刘简却抬手,轻轻一拦。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九难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九难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只几不可察地颔首。 下一瞬,她动了。 人影从原地消失。 那两名天地会好手,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 九难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两名亲卫身后。 她并指如剑,在那两名亲卫的后颈上各点了一下。 “噗通。” “噗通。” 两声几乎无法分辨的轻响。 那两名精锐亲卫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瞬间毙命。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之间。 那两名天地会的好手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杀人他们见过,这么杀人的,他们只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 第125章 刘简却只想捞钱,偏偏归钟搅局! 刘简冲他们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两人这才浑身一颤,连忙迈步跟上。 只是这一次,他们看向九难的背影时,脚步明显迟疑,不自觉地隔开了更远的距离。 装有贡品的舱室位于甲板中后段。 门上,一把海碗口粗的精铁大锁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跟来的两名好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摸出一套开锁工具,准备上前。 刘简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他自己蹲下身,从怀中几根细长铁丝。 耳朵贴近,另一只手则用一根弯曲的铁丝,在锁芯里飞快拨动。 那两名天地会好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屏住了呼吸。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刘简手指的动作一顿。 “咔”。 一声轻响,比之前任何一下都清脆。 那把精铁大锁,锁簧应声弹开。 跟来的两名天地会好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弹开的锁簧,又看了看那把大锁,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白活了。 这可是官造的军用大锁,内部结构复杂。 换他们来,没个一炷香的功夫,连听个响都难。 “刘……刘爷……” 其中一个汉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您这手艺……” “祖传的。” 刘简面不改色地收起工具,随口胡诌。 他轻轻一拉,沉重的大锁脱落,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另一名好手赶紧上前接住,生怕它掉在甲板上。 刘简推开暗门。 他率先闪身而入,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合上。 船舱内一片漆黑。 其中一名好手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亮起。 火光下,舱内码放着一排排木箱,两名天地会好手都愣住了。 “咕嘟。” 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呼吸都粗重起来。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抽出腰间的短刀,直接挑断了最近一个箱子上的封条和麻绳。 在同伴的帮助下,合力将箱盖撬开。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后,箱盖被掀到一旁。 火折子探入箱内。 一团金光炸开,晃得人睁不开眼。 满满一箱,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那名开箱的汉子动作僵住,嘴巴半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人凑上前来,看到箱内的景象,手一抖,火折子差点掉下去。 “老天爷……” 他喃喃自语,嗓音沙哑。 这得是多少银子? 够天地会招多少兵马,扯起多大的旗号? 然而,九难的目光根本没有在那些金银上停留哪怕一瞬。 她的视线越过那一片诱人的金色,死死钉在船舱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紫檀木的箱子和两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造物,静静地立在那里,被明黄色的绸缎罩着。 即便隔着绸缎,也能看出其轮廓如龙角分叉,似古树盘虬,形态瑰丽,气派非凡。 绸缎之下,必是那传说中价值连城的整株血红珊瑚。 是吴三桂从南海刮来的奇珍,是献给鞑子皇帝的寿礼。 黄绸上,用金线绣着四个刺眼的大字——敬呈万岁。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骤然从九难身上炸开。 那两名还沉浸在黄金梦里的天地会好手,齐齐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恐取代。 九难对金银没有半分兴趣。 她要的,是狠狠地抽吴三桂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鞑子的脸。 她一步步走向那两株红珊瑚。 “师太!” 刘简一个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让开。” 九难的声音发紧。 “现在砸了,除了听个响,什么也改变不了。” 刘简压低声音,语气却很坚决。 九难握剑的手在发抖,显然正在天人交战。 刘简不给她思考的空隙,手指朝船舱侧壁一戳,那个靠近水面的位置: “我们的目标,是连锅端。等东西到了岸上,你想怎么毁都行,当众烧了,我帮你点火。” “当众烧了……” 这几个字似乎触动了九难。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了些许,缓缓松开了剑柄。 刘简暗中吐了口气,心头却在滴血。 您老人家真是视金钱如粪土,拿钱不不当钱啊。 他不再耽搁,走到船舱侧壁,抽出背后的青萍剑。 刘简调整呼吸,内力运于剑锋,对着事先算好的位置,轻轻划下。 只有“嗤嗤”的轻响。 剑锋在厚实的船板上游走。 木屑纷飞,被内力一荡,无声无息地落向角落。 很快,一个一米见方的方形轮廓便清晰地出现在船壁上。 刘简收剑,用手掌在切口中间轻轻一推。 “噗通。” 一大块船板悄无声息地落入水中。 江水立刻从洞口涌入些许,浸湿了脚下的甲板。 一丝月光射进船舱。 刘简对那两名天地会好手打了个手势。 其中一人立马熄灭了火折子。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滑轮组,手脚麻利地固定在船舱顶部的粗大横梁上,并将绳索垂下。 一切准备就绪。 “先搬金条,一箱一箱来。”刘简低声命令道。 一名好手上前,用铁钩穿过绳索,牢牢扣住其中一个木箱的绳套。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力,将第一个金条箱吊起的时候—— “啊——!” 一声惨叫,突然从船外传来,撕裂了夜空。 这声音里蕴含的痛苦,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甲板上传来的兵器碰撞声骤然加剧! 原本只是零星的交火,瞬间变成了激烈的厮杀。 刀剑相击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还夹杂着拳脚到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船舱内的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情况不对。”九难皱起了眉头,外面的战斗烈度,已经超出了普通高手对决的范畴。 两名天地会好手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慌什么。”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镇定下来。 “外面打得越热闹,越没人管我们。” 他指了指那个已经被绳索扣住的木箱, “抓紧时间,干活。难道你们想等他们打完了,过来跟我们喝茶?” 两名好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开始和同伴协力,拉动绳索,将沉重的金条箱缓缓吊离地面。 “吱呀……” 滑轮发出微弱的呻吟,在这混乱的背景音下,几乎可以忽略。 “师太,我们上去看看。” 刘简转头对九难说道。 九难颔首,神情冷肃。 刘简人已矮身,悄无声息地从洞口滑出。 一股冰冷的江风灌了进来,带着水面的咸腥。 他贴紧船身外侧,脚尖在船板接缝处借力,稳住身形,手已扣住上层甲板的木沿。 紧接着,九难也从洞口飘出,轻巧地落在他身侧。 两人没有交流,默契地利用船体结构和阴影,迅速向船尾移动。 几个起落,窜入后方了望台下的缆绳堆里。 油布与绳索的缝隙,正好窥探全局。 月光与火把的光影下,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 那伙黑衣人招式狠辣,配合无间,刀刀直奔要害,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夏国相的亲卫也非庸手,为首的双刀头领刀法刚猛,一个人就将七八名黑衣人挡在船舷附近,寸步难进。 甲板上倒着数具尸体,有亲卫的,也有黑衣人的。 东侧码头,吴六奇的喊杀声依旧响亮,兵器碰撞声叮当作响,热闹得很。 可船上这场厮杀,才是真正的焦点。 动静不大,却招招致命。 主船那边,夏国相怕是已经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刘简都能想象出,那个多疑的将军正死死盯着贡船,把他原先算计的“喇嘛主力”抛到了脑后。 吴大哥那边,怕是演了个寂寞。 刘简心里直嘀咕。 “好家伙,扬州码头晚上搞团建是吧?” “一波接一波的,还让不让人好好搞钱了?” 就在刘简腹诽时,场上突变。 一个黑衣人冲得太前,被双刀头领逮个正着。 双刀交错,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看就要毙命,那黑衣人竟不退反进,猛地沉腰坐马,左拳画弧护胸,右拳收于腰侧,拳架刚猛。 这一下,反倒逼得那双刀头领攻势一滞,被迫变招。 “嗯?” 刘简身后的九难,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哼。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沐王府的人。”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沐王府? 那不就是天地会的死对头兼同行? 就在此时,挂着黄旗的主船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高大身影从中走出。 他身穿一身半旧的灰布劲装,面容木讷。 他一言不发,脚下一错,人已冲入战团。 目标直指那群沐王府的黑衣人。 他没有兵器。 他欺近一名黑衣人,那人刚挡开一刀,来不及反应。 高大青年一拳捣出,简单直接。 “砰!” 闷响声中,那黑衣人胸口整个塌了下去,人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这一拳太霸道,混乱的甲板竟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镇住。 黑衣人头领,就是那个被双刀头领缠住的高手,眼见同伴惨死,目眦欲裂,嘶吼道:“这拳法……神拳无敌归辛树的路数!你是他的人!” 九难握剑的独臂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归钟。” 归辛树的儿子,归钟! 九难心中翻江倒海。 归辛树夫妇也算反清义士,武功高强,为人虽偏执,大节却不亏。 他的儿子,怎么会出现在吴三桂的船上,还帮着朝廷走狗,杀沐王府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归钟拳脚所到之处,沐王府的人非死即伤,没人能挡他一招。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阵脚大乱,转眼又被亲卫砍翻两人。 “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 九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手腕一翻,长剑便要出鞘。 “师太!” 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刘简。 “别冲动!”刘简的声音又低又急,“现在出去,我们就全暴露了!” “可他们……”九难看着外面的惨状,满是挣扎。 第126章 偷盗变纵火,我要烧掉血珊瑚! 甲板上,归钟每次出拳都砸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刘简看见一个黑衣人被他一拳砸中侧脸。 那颗脑袋扭曲变形,半张脸塌陷下去,人飞出去撞上船舷,没了动静。 刘简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扬州码头的晚上是有什么KpI吗? 一波接一波的来冲业绩。 原本多好的一个发财之夜,一个完美的偷窃计划,现在硬生生被搅成了一锅血肉模糊的烂粥。 他身边的九难身体绷紧,握剑的独臂青筋浮现,正微微发抖。 牙齿咬合发出“咯咯”的轻响。 刘简清楚,她快忍不住了。 再死两个,她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算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刘简压低声音。 “那就,再乱一点吧。” 九难猛地转头看他,满是疑问。 刘简没看她,目光锁定着船上混乱的战局,嘴里飞快地说道: “师太,您说,如果现在这艘船着了,会怎么样?” 九难一怔。 “火一起,整个扬州码头都会乱成一锅粥。” 刘简的语速很快。 “夏国相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这边。” “沐王府的人,或许能趁乱跑掉几个。” “就算他们跑不掉,吴三桂这条船,这满船的民脂民膏,也别想安安稳稳地送到京城!” “一把火,送他个干净。” “你这是……”九难的声音有些艰涩。 “原计划是偷,现在偷不成了,那就只能明抢,不,是明烧了。” 刘简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决绝。 九难沉默了。 她看着刘简,这个年轻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懒散模样。 毁掉贡品,狠狠地抽吴三桂的脸。 这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只是,这方法太粗暴,少了那份当面折辱的快意。 刘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缓了一些。 “师太,抱歉了。” “本来还想着,让您当着夏国相的面,亲手砸了那个两株珊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 “现在看来,没机会让您当面羞辱他们了。” “只能换个更热闹的方式,给吴三桂和鞑子皇帝,办一场风光大葬。” 她眼中的些许犹豫瞬间消散。 与狠狠打击鞑子和吴三桂相比,用什么方式,还重要吗? 这个主意,比她冲出去快意恩仇,要狠得多,也有效得多。 她重新审视着身边的这个年轻人。 “好。” 九难只说了一个字。 “下面的人继续搬,能搬走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就当给吴三桂放个大烟花了。” 刘简说完,迅速补充道,“不过,有个麻烦。”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魔神般的身影上。 归钟。 有他在,任何计划都可能被他用拳头直接砸碎。 “他,我来对付。” 九难的声音恢复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气势。 “师太,您的内伤还没完全好,可悠着点。” 刘简忍不住叮嘱道, “别跟他硬拼,拖住就行。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小身板可拖不动您。” “死不了。” 九难的回答简单干脆。 刘简心里嘀咕,大姐,你这话说的,一点flag意识都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九难手里: “雪参玉蟾丸,以防万一。” 九难没有拒绝,收进了怀里。 “行动。” 刘简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一刻,九难的身影飘离缆绳堆。 她没有直接冲向归钟,而是绕了一个弧线,出现在一名正被夏国相亲卫围攻的沐王府黑衣人身后。 那亲卫正要一刀劈下,忽感背后寒气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抹清冷的剑光已经从他脖颈处掠过。 鲜血喷涌,那名亲卫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乱的甲板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月光下,一名独臂的灰袍尼姑,手持长剑,静静地站在那里。 归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木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转过身,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九难。 “阿弥陀佛。” 九难单手立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归施主,多年不见,你的‘归家神拳’,倒是越发霸道了。” 归钟依旧不言不语,只是慢慢抬起了拳头。 “可惜,用错了地方。” 九难的眼神陡然锐利。 话音未落,她动了。 人随剑走,一道剑光直刺归钟胸前大穴。 她的身法轻灵,在拥挤的甲板上辗转腾挪,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归钟不闪不避,简简单单地一拳迎上。 拳风与剑锋相撞。 “铛!” 一声巨响。 九难身形剧震,向后飘出数尺,才稳住身形。 她持剑的独臂微微颤抖,虎口一阵发麻。 反观归钟,只是后退了半步,便站稳了脚跟。 好霸道的拳力! 九难心中惊骇。 归钟这一拳,刚猛到不讲任何道理,直接用绝对的力量,击穿了她的剑势! 场上的沐王府众人和夏国相的亲卫们都看呆了。 他们早就停下了手,远远退开,把战场留给了这两个怪物。 “师太……”剩下的几名沐王府高手又惊又喜,他们认出了九难。 “走!” 九难头也不回,只吐出一个字。 那几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船舷方向突围。 夏国相的亲卫想要阻拦,却被九难的剑光逼退。 归钟似乎对那些逃走的人毫不在意,他的目标只有九难一个。 他再次踏前一步,又是一拳捣出。 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更猛! 空气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九难眼神凝重,不敢再硬接。 她脚尖一点,身形摇摆,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 长剑顺势一抖,挽出数朵剑花,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归钟的肋下。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刘简看到九难成功拖住了归钟,心中大石稍落。 “别硬拼,拖住他就好!” 他不再停留,猫着腰,转身就从船舷边的洞口滑了回去。 “噗通”一声轻响,他落回船舱,江水瞬间没过脚踝。 那两名天地会好手正合力将第三箱金条往外挪,见到刘简回来,都是一愣。 “刘爷?” “情况有变,计划更改。” 刘简抹了把脸上的江水,语速飞快,“外头打起来了,咱们得快。” 他扫了一眼船舱。 大部分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三箱。 还有角落里紫檀木箱子和两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造物。 “剩下的不用管了。” 刘简当机立断, “你们两个,立刻从这里下水,去找阿四的船,让他把船上所有的火油都搬过来,快!” 两人一怔,其中一个迟疑道: “刘爷,那这些贡品……” “烧了。” “烧……烧了?” 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那些还没搬走的金银,满脸都是肉痛和不可思议。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条啊!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刘简声音一沉, “这是命令!” 两人被他喝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问,对视一眼,咬咬牙,立刻从刘简切开的洞口钻了出去,先后没入冰冷的江水中。 船舱里,瞬间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头顶上,“铛!铛!铛!”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如山中庙宇的古钟被巨锤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刘简脚下的甲板跟着震颤。 那是九难的剑和归钟的拳头。 “大姐头,给力点啊,千万别浪,猥琐发育,拖住就行!” 刘简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 他收回目光,看向船舱深处。 那里,矗立着两个被明黄色绸缎罩着的巨大造物。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他抓住绸缎的一角。 “我就是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我放这么大一场烟花。” 他像是说服自己,手上用力一扯。 “哗啦——” 刹那间,刘简的呼吸停顿了。 那是两株足有一人多高的血色珊瑚。 通体殷红,宛如活物,在从破洞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又妖异的光泽。 其形态盘虬卧龙,枝杈层叠,瑰丽雄奇,仿佛是龙宫深处的神树,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刘简指尖触上冰凉的珊瑚枝,呼吸一滞。 这东西若换成金子,够他买百顷良田,躺平到老。 可现在,他要亲手烧了它。 他捂住胸口,仿佛听见无数金条在火中哀嚎。 疼。 太疼了。 这已经不是败家了,这是在犯罪,在对他梦想中的退休生活行凶! 他捂着胸口,表情痛苦,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银珠宝在眼前化为青烟。 直到捡起地上的黄绸,看到上面“敬呈万岁”四个金线大字,那股心痛才稍稍缓解。 “算了。” 他低声自语。 “就当提前给吴三桂烧纸了。” “爷们儿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排面。”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走到那个紫檀木的箱子旁边。 刘简伸出脚,对着箱子踹了一下。 “砰!” 箱子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嘿,你这个箱子还挺沉?” 他来了脾气,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寻找下手的地方。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第127章 系统空间开启,我把贡品全揣走! 刘简在箱子侧面的花纹里,摸到了一个隐藏的锁眼。 “藏得倒挺巧。”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可惜,没用。反正都是一把火的事。” 青萍剑的剑锋抵住锁扣缝隙,内力一吐。 “咔嚓。” 精铜锁扣应声而断。 他掀开沉重的紫檀木盖子。 借着船身破洞透进的月光,刘简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人直接愣住。 箱中是一座半米高的玉山。 整块极品白玉雕成,山峦云雾,雕工精湛。 玉山脚下,还散落着几块黑色奇石作点缀。 “我去……” 刘简眼都直了。 他不懂玉,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没法用金银计算。 吴三桂这老小子,为了拍皇帝马屁真下了血本。 就在这时,他眼前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高密度空间能量源……」 「正在分析……」 「目标锁定:虚空石(天外陨石)。」 虚空石? 刘简的视线立刻定在玉山脚下那几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 「虚空石:蕴含空间之力,可作为构建空间坐标的基石。」 「提示:宿主可消耗【生命种子】x1,吸收该虚空石,开启【系统空间】功能。」 「是否吸收?」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系统空间? 储物戒指?空间法宝? 代价是一枚生命种子? 换!必须换!有了空间,珊瑚、玉山、金条,全都是他的!下半辈子直接躺平! 可他又有点舍不得生命种子——那玩意儿在上个世界救过他一命。 刘简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但头顶“铛!”的一声巨响震得船身晃动,九难那边显然很危险。 刘简一咬牙: 只要人不死,总有办法再搞到生命种子。 可错过这波横财,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吸收!立刻!马上!” 他在心里狂吼。 「确认消耗‘生命种子’x1。」 「生命种子-1。」 「正在吸收‘虚空石’能量……」 那几块黑色石头里,最不起眼的一块忽然亮起幽蓝色微光,随即化作一捧黑粉。 一道无形波动扫过刘简的脑海。 「【系统空间】已开启。」 【系统空间】 【容积:10立方米】 【限制:不可存入活物,宿主无法进入。】 【操作方式:意念收取\/放出。】 成了! 刘简心念一动,玉山旁一块黑石瞬间消失,下一秒“啪嗒”落在脚边。 “哈哈……” 他肩膀狂抖,压抑着笑出声。 这回真的发了! 什么烧掉贡品,狠狠打吴三桂的脸? 格局小了! 应该是,搬空贡品,让吴三桂赔了夫人又折兵! 自己退休,让鞑子皇帝啥也收不到!这才是王道! “刘爷?” 船体破洞外,传来阿四手下的声音。 刘简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瞬间恢复镇定,抹了把脸走到洞口。 “火油拿来了?” “拿来了,刘爷,三大陶罐!” 一个兄弟递进来三个深色陶罐。 “干得好。” 刘简接过陶罐,语气不容反驳。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立刻带人撤回岸上,离码头越远越好。” 那两人愣住。 “刘爷,我们不……” “这是命令。” 刘简声音冷了下来。 “我一个人善后足够。你们留在这,只会碍手碍脚。”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抱拳领命。 “是!刘爷您多保重!” 说完,他们松开手,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江水中。 船舱里,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嘿嘿,碍手碍脚是真的,怕你们看到宝贝眼红也是真的。” 刘简搓了搓手,露出地主老财看到满仓粮食的笑容。 他不再耽搁,走到那株巨大的血珊瑚前。 这东西足有一人高,枝杈繁复,瑰丽雄奇。 刘简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珊瑚枝。 “这么漂亮,烧了多可惜。” “来,到爷这里来!” 他心念一动。 一声轻微的空间波动。 眼前那株巨大的血珊瑚,连带着底下的木托,瞬间消失。 系统空间里,巨大的珊瑚静静悬浮着。 “nice!” 刘简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这功能,简直是为他这种怕麻烦的懒人量身定做的! 他不再耽搁,心念连闪——剩下的血珊瑚、紫檀箱、金银锭……“唰唰”几下,尽数收入系统空间。 整个船舱,除了刘简和那三个陶罐,已经空空如也。 刘简看着空荡的船舱,嘴角咧到耳根——吴三桂啊吴三桂,你这贡品,正好给我当退休金! “铛!铛!铛!” 头顶甲板的剧烈撞击声将他拉回现实。 “靠,光顾着发财,忘了九难师太还在上面拼命呢。” 刘简一个激灵,撕掉两个陶罐的密封油纸,将黑色火油泼洒在空荡的船舱各处。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 做完这一切,他摸出火折子吹亮,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呼——” 火苗接触火油的瞬间,轰然爆燃。 橘红色的火焰席卷了整个船舱,热浪扑面而来,将刘简的脸映得通红。 “走你!” 他不再停留,一个纵身从船身的破洞钻了出去,手脚并用,攀上了甲板。 甲板上的战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他原以为沐王府的人已经逃走了。 可现实是,剩下的四五个黑衣人被十几名亲卫死死地压缩在甲板上,进退不得。 这些人背靠着背,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刀光凌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刘简立刻移开视线,望向甲板中央。 归钟如同一头人形凶兽,双拳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他的招式简单直接,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九难的身法依然轻灵,在拳风中闪避。她的剑光清冷,一次次刺向归钟的要害。 但刘简看的分明,九难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 她持剑的独臂,衣袖上已经渗出一片暗红血迹。 在刚才的硬拼中,她已经吃了亏。 而归钟,依旧是那副木讷的表情,不知疲倦,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阿弥陀佛!” 九难抓住一个空隙,一剑点在归钟捣来的拳锋上,借力向后飘出丈许,拉开了距离。她单手立掌,看着手臂上不断扩大的血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师太,你这不行啊……” 刘简躲在缆绳堆后,心里疯狂吐槽, “我那颗雪参玉蟾丸不是给你了吗?白送你,结果在这儿硬刚?”” 他心里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 一道火龙猛地从船舱的楼梯口喷涌而出,瞬间点燃了附近的木质结构。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通亮。 刘简扔下去的火油,终于发威了! 甲板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原本还在战斗的夏国相亲卫和沐王府众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着远离火源。 “着火了!船着火了!” “快跑啊!” 混乱,瞬间升级。 刘简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归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似乎被大火和高温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 而九难,则趁机又向后退了几步,与归钟拉开了更远的距离,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警惕。 就是现在! 刘简不再犹豫,猫着腰从缆绳堆里窜了出来。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和跳动的火焰中穿行。 “师太,准备跳水!” 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九难的耳中。 九难一怔,随即明白了刘简的意图。 “拦住他!那个放火的小子!” 夏国相的亲卫中,终于有人发现了身穿夜行衣的刘简,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晚了。 刘简已经冲到船中段,看着那个愣在火光前的归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让他将来杀了吴六奇。 我今天要烧死他。 刘简眼中杀机一闪。 他没有犹豫,将全身力气灌注在手臂上,手腕猛地一抖。 手中仅剩的那个沉重陶罐,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归钟所在地砸去! 这一掷,他用了飞蝗石的手法,又快又狠! 归钟木然地抬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他庞大的身躯,竟在此刻展现出一种不协调的笨拙。 而是怪叫一声,笨拙地往旁边跳了一步。 “啪嚓!” 陶罐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碎裂成无数片。 黑色的火油混合着碎陶片,溅射得到处都是。 几滴火油,正好溅在了归钟的手臂和衣角上。 旁边的火焰瞬间蔓延过来,将那些油点引燃。 “轰——!” 一道火墙在他脚边冲天而起,比之前的火势猛烈数倍,彻底隔断了归钟和九难之间的通路。 “啊!” 一声凄厉又稚嫩的痛呼,从归钟的口中发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烧焦、冒着黑烟的皮肤,那张呆滞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混杂着委屈与剧痛的表情。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的刘简。 嘴巴张了张,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你……你扔我!” 声音幼稚如七八岁的孩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被欺负后的愤怒。 他跺了跺脚,脚下的甲板都跟着一颤。 “爹爹说……不能玩火……你是坏人!” 整个嘈杂的甲板,仿佛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不管是夏国相的亲卫,还是仅存的沐王府的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愣愣地看着那个指着刘简控诉的归钟。 刘简更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归钟,之前归钟的表现除了呆,他也没看出智商有问题,还以为这个鹿鼎记的世界,归钟的人设不是痴傻呢! 没想到看走眼了! 这就是一个武力值mAx版熊孩子? 然而,这份荒诞感只持续了一秒。 “吼!” 归钟发出一声咆哮,被疼痛和愤怒彻底点燃。 他不再管什么九难,也不管什么沐王府的人,眼中只有那个用火烧他的“坏人”。 他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无视了那道火墙,低吼着,一步就从火焰中冲了出来! 燃烧的衣角在他身上留下道道黑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目标明确,直扑刘简而来! 一股恐怖的杀意和灼热的气浪,瞬间锁定了刘简。 “我去!” 刘简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第128章 逆天嘴遁!熊孩子被喊回家吃饭? 刘简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开玩笑! 跟一个心智不全、力大无穷的熊孩子讲道理? 那不是对牛弹琴,那是对高达弹琴! 他刚领悟的【神行百变】发挥到极致。 这身法不再拘泥于步法方位,刘简在燃烧的甲板上闪转腾挪,身影飘忽不定。 归钟一拳轰来,拳风撕裂空气。 刘简脚尖在甲板上一踮,身体滑开半步,险险避过。 那拳头砸在他身后的船舷,“咔嚓”一声,厚木板直接炸裂,木屑纷飞。 “哥们,我就是扔了个罐子,至于吗?”刘简下意识吐槽。 他没有回头,借船体被冲击的摇晃之势,顺势踩上一根滚落的断桅。 他在圆滚的木头上如履平地,身形再次加速,窜向船头。 “坏人!不许跑!” 归钟的吼声幼稚又满是杀意,他无视脚下的火焰和障碍物,迈开大步,蛮横地冲撞过来,笔直地追着刘简。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夏国相的亲卫们再也顾不上刺客,尖叫着寻找小船,或者直接“噗通、噗通”跳进江里。 “护着将军!快护着将军下船!”一名亲卫头领大吼。 很快,夏国相就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狼狈地爬上一艘备好的小船,拼命向岸边划去。 而仅剩的三两名沐王府黑衣人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江水中,迅速消失。 偌大的贡船,转眼间只剩下在火海中追逐的三人。 “吼!” 归钟又是一声咆哮,他见直线追不上刘简,竟然抱起旁边一截燃烧的船板,抡起来就朝刘简砸了过去! 破空声袭来,刘简后背汗毛倒竖。 他想都不想,猛地向下一矮,整个人几乎贴在甲板上,燃烧的船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轰”的一声砸进远处的船舱,溅起大片火星。 “我去……太危险了!” 刘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满手黑灰。 这短暂的停顿,却给了归钟机会。 他庞大的身躯已经冲到近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不讲理的劲风,当头砸下! 这一次,避无可避! 刘简瞳孔一缩,只能交叉双臂,将全身内力运于其上,准备硬抗。 他甚至能感到自己双臂即将骨折,然后被这巨婴按在地上摩擦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斜刺里杀出。 “叮!” 剑尖精准地点在归钟的手腕上。 九难出手了! 她这一剑,剑尖一沾即走,一带一引。 归钟只觉得拳头上的力道一偏,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空处,将甲板砸出一个大窟窿。 “师太!”刘简又惊又喜。 九难脸色苍白,持剑的独臂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记卸力对她的消耗也极大。 她看也不看刘简,只是盯着归钟,声音发冷:“他的拳法刚猛,神智却有缺陷。你从旁骚扰,乱他心神,我来主攻!” “好嘞!师太您瞧好吧!” 刘简精神大振,求生欲爆棚。 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逃跑,而是绕着归钟游走。 【八步赶蝉】配合【神行百变】,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忽东忽西。 “喂!大个子,你爸叫你回家吃饭了!” “你裤子掉了!” “快看!河里有龙王爷显灵!” 归钟的智力显然无法处理这种级别的“信息污染”,他被搅得心烦意乱,怒吼连连,拳头追着刘简的身影乱砸,却连衣角都碰不到。 “轰!” “砰!” “咔嚓!” 整艘船被他砸得千疮百孔,摇晃得更加剧烈,下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九难则抓住归钟每一次被吸引注意力的空隙,剑出如电。 她的剑法刁钻,专攻归钟的关节、眼睛等要害。 归钟虽然皮糙肉厚,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几招下来,他身上就多了数道剑伤,鲜血直流。 “啊!疼!” 归钟委屈地大叫起来。 他放弃了追逐刘简,转而死死盯住九难,两只拳头疯狂地向她砸去。 九难不敢硬接,只能凭借身法闪躲,一时间险象环生。 “喂喂!熊孩子打架,怎么还换人了?”刘简在不远处叫道。 他看到九难落入下风,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心里一急。 他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碎木板,灌注内力,用【飞蝗石手法】甩了出去。 “着!” 木板带着旋转,精准地砸在归钟的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你!” 归钟猛地回头,一双赤红的眼睛锁定了刘简。 他似乎终于明白,这个小个子才是最烦人的那个。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冲向刘简时,岸边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 是夏国相的声音! 他站在小船上,看着即将沉没的大船和船上发疯的归钟,急得满头大汗。 这可是平西王的心头肉,要是在这儿出了事,他担待不起。 情急之下,他想起归辛树夫妇临行前的嘱咐,扯着嗓子大喊: “归钟!你爹说了!遇到危险,立刻回来!你娘在家做好饭等你了!” “娘……?” 听到这个字,归钟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脸上的愤怒和痛苦,瞬间被一种迷茫所取代。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娘……饭……” 那股冲天的杀气,竟迅速消退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九难,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拿着另一块木板跃跃欲试的刘简,最后指着刘简,委屈地大声说:“你……坏!” 说完,他不再恋战,庞大的身躯一个纵跃,从燃烧的船上跳了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落在江水里,溅起冲天水花,然后迅速向夏国相的小船游去。 甲板上,只剩下刘简和九难,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刘简手里还掂着木板,一脸的难以置信。 岸边小船上的夏国相看见归钟脱险,但随即便被狂怒所取代。 他指着燃烧沉没的贡船,声嘶力竭地吼道:“放箭!给我射死那两个反贼!射死他们!” 岸上被吴六奇佯攻吸引走的官兵,不知何时已经返回,迅速在岸边集结。 “咻咻咻!” 几十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笼罩了刘简和九难所在的位置。 “我去!” 刘简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脏话脱口而出。 这帮孙子,不讲武德! “轰——隆隆!” 恰在此时,脚下的船体发出一阵牙酸的断裂声,整艘船猛地向一侧倾斜,江水疯狂倒灌进来。 倾斜的船体,意外地为他们挡住了第一波箭雨。 “船要沉了!快走!”九难喝道。 她当先一步,足尖在倾斜的甲板上一点,身形飘出数丈,稳稳地落在一块漂浮的巨大船体残骸上。 刘简也紧随其后,将轻功提到极致,脚下连点,踩着几块漂浮的杂物,几个起落间,也跳到了那块巨大的残骸上。 他刚一站稳,第二波箭雨就到了。 “师太,低头!” 刘简大喊一声,拉着九难的胳膊,两人齐齐趴在木板上。 “咄!咄!咄!” 几支羽箭擦着他们的后背飞过,深深钉入木板,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md,这退休金不好拿啊……”刘简心里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贡船沉没形成的巨大漩涡开始发威,一股强劲的吸力拖拽着他们脚下的残骸,往江心卷去。 “不行!离岸边太近,漩涡也危险!” 刘简当机立断,拉了九难一把:“师太,闭气!” 话音未落,两人已滑入冰冷的江水中。 刘简一手拉着九难,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向江心深处潜去,避开了漩涡的中心。 水下漆黑一片,只有船只沉没处翻腾的气泡和隐约的火光。 两人在水下潜游了数十丈,彻底甩开了岸上官兵的视线。 刘简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九难转向,朝着一处偏僻的河湾游去。 “哗啦——”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在一处芦苇荡后上了岸。 冰冷的江水顺着他们的衣角往下滴落,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双脚刚一踏实泥土,刘简就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打了个哆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靠,太刺激了。”他低声骂道。 刺激是真刺激,收获也是真的大。 他意念一动,悄悄“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里堆着的宝贝,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猥琐的笑容。 九难站在他身旁,默然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独臂上那道深长的伤口,眉头紧锁。 鲜血混着江水,将她大半截僧袍染成了暗红色,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师太,看什么看?伤口还能自己长好不成?” 刘简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 “我给您的那颗雪参玉蟾丸呢!当糖豆收藏着,准备过年吃啊?” 九难身子一僵,从湿漉漉的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玉瓶。 她看了一眼,又瞥了刘简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这等疗伤圣药,珍贵无比,她本想留着以备更危急的时刻。 “别磨叽了,快吃!” 刘简催促道,一边运起内力蒸腾身上的水汽。 “您还想不想报仇了?留着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这玩意儿我还有。” 九难不再犹豫,倒出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手臂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感,流血很快就止住了。 她看了刘简一眼。 “多谢。”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刘简咧嘴一笑,随口道: “客气啥,您可是我半个师傅。” 第129章 师太北上刺康熙,刘简送药! 刘简靠在芦苇荡的土坡上,看着九难盘膝运功。 也抓紧时间调息。 刚才又是跑酷又是游泳,体力、内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md,这退休金不好拿啊……” 他低声吐槽,心里却乐开了花。 意念沉入系统空间,两株一人多高的血珊瑚,一座白玉山,还有三箱沉甸甸的黄金静静躺着。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波血赚!吴三桂那老小子,怕是要气得脑血栓都犯了。 不远处,九难的气息平稳下来,雪参玉蟾丸的药效化开,她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她睁开眼,正好看到刘简那副没出息的笑容。 “笑什么?” 九难的声音清冷。 “没什么,没什么。” 刘简瞬间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摆手, “师太,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已无大碍。” 九难站起身,检视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僧袍上的血迹混着江水,显得十分狼狈。 她望向江面,贡船已经沉没,只剩些许火光在水面跳动。 扬州南码头方向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夏国相的人还在搜捕。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 九难说道。 刘简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僵的身体。 两人借着夜色,沿着偏僻的河岸向北疾行,专挑暗处走。 一个时辰后,他们绕开官兵的搜查范围,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到吴六奇准备的小院。 “我的乖乖,刘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吴六奇看见两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粗壮的胳膊就要给刘简一个熊抱。 “吴大哥,打住!” 刘简赶紧伸手挡住, “一身的江水味儿,别熏着你。” 吴六奇哈哈大笑,见两人虽狼狈,但没大事,终于放下心。 他看到九难手臂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师太受伤了?快,快进屋,我让人备了热水和干净衣服,还有上好的金疮药!” 回到院落,一番梳洗后,刘简换上干爽衣服,感觉活了过来。 他坐在桌前,端起一碗热肉粥,三两口就喝完。 “慢点吃,锅里还有。” 吴六奇哭笑不得。 刘简抹了把嘴,满足地叹气: “吴大哥,你是不知道,昨晚那叫一个刺激。我感觉把这辈子的水都游完了。” 九难也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袍,在角落里打坐调息,雪参玉蟾丸的药力正在修复她受损的经脉。 “到底怎么回事?供船上又是喊杀又是大火,夏国相那帮人疯了一样满城抓人,要不是我们撤得早,非让逮着不可!” 吴六奇压低声音,满是后怕。 刘简把昨晚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自然隐去了系统空间和私吞贡品的事,只说趁乱放火烧了船,给吴三桂添堵。 “唉,可惜了,那三箱黄金,没来得及搬出来。” 刘简一拍大腿,表情沉痛。 吴六奇看他这副财迷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 刘简像是刚想起来。 “那些黄金呢?没出事吧!” 吴六奇得意地一笑。 “我听你的,叫人连夜顺水路往下游走了十几里地,找了个僻静河湾,用油布包好沉下去了。” 他接着说。 “位置我记着呢,等风头过去就捞出来,正好充当会里的军饷。” 吴六奇一巴掌重重拍在刘简肩上。 “你这一票,可是给会里立了大功!” 等刘简说到归钟出场时,吴六奇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没了。 “归辛树的儿子,他怎么会给吴三桂卖命?” 吴六奇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愤怒, “神拳无敌归辛树,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怎么……怎么就投了汉贼!” “谁知道呢。” 刘简耸耸肩, “可能吴三桂给的太多了吧。不过那小子脑子好像不太灵光,打架全凭本能,跟个熊孩子似的。” 吴六奇长叹一声,神情复杂。 “不说这个了。” 刘简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聊, “吴大哥,扬州现在情况怎么样?” “乱了套了!” 吴六奇一拍大腿, “昨晚不止码头,城里好几个地方都打起来了。官兵抓了好些个喇嘛,看样子是桑结那伙人。夏国相跟疯狗一样,带着人到处搜捕,还有你说的那个沐王府的人。” “沐王府的人也够倒霉的。” 刘简撇撇嘴, “本来想螳螂捕蝉,结果黄雀是我们,猎人是归钟。这一晚上,三方会谈,谈崩了属于是。” 吴六奇没听懂,但明白了大意。 “夏国相吃了大亏,贡船沉了,贡品也没了,吴三桂那边他没法交代。” “这几天扬州肯定戒严,风声很紧。” “你们俩最好先在我这儿躲几天。” “正有此意。” 第二天一早,吴六奇拎着油纸包的烧鸡进了院子。 “搜查更严了,码头上连茶馆说书的都被按着盘问了三遍。” 他将冒着热气的烧鸡放到石桌上。 “不过你俩安心待着。” 吴六奇指了指高耸的院墙。 “这地方是扬州盐运使养外室的宅子,那老小子欠我个人情,没他的手令,衙门那帮孙子不敢进来乱翻。” 刘简接过烧鸡,撕下一根肥美的鸡腿。 他点点头。 吴六奇压低了声音。 “还有个怪事,夏国相那家伙,疯了似的在江里打捞,动用了上百号人,都快把河床给挖穿了。” “结果呢?” 刘简啃着鸡腿,含糊地问。 “结果?连个屁都没捞上来!” 吴六奇一拍大腿。 “别说金子,连块烧焦的珊瑚渣子都没见着!东西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一直默不作声的九难,此刻也停下擦拭长剑的动作,望向刘简,却没有开口。 吴六奇也转头盯着刘简。 “兄弟,你跟我说实话,那船上的东西,真就那么干净地烧没了?” 刘简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慢悠悠撕下另一只鸡腿。 “也许还有一伙人趁着混乱给捞走了。” 他把另一根鸡腿递给吴六奇。 “也可能是江里的龙王爷看上了,收去做聘礼了。” 刘简又补充了一句。 “让他捞吧,等他捞到东海龙宫去,说不定就找到了。” 吴六奇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接过刘简递来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他么的,还真邪门。” 他不再多想这事。 一连三天,刘简和九难都待在小院里,大门不出。 刘简的心思全扑在了《神行百变》上。 与归钟一战,让他体会到这门轻功的奥妙。 院中,刘简的身影飘忽不定,滴溜溜一个旋转,就换了方位。 他脚下的动作不再拘泥于招式,而是随心而动。 风从左来,他便顺势向右飘出半尺。 地上有块凸起的青石,他脚尖一点,便借力弹向空中。 身体的每个动作,都在与周围的环境进行着精密的互动。 他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借力”不止是借敌人的力,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叮!」 「技能【神行百变】提升为(小成):随势化形,预流借力,虚实相生。」 系统提示音响起,刘简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算被归钟堵在小胡同里,也能跟对方玩上半个时辰。 到了第四天清晨,刘简正在打太极拳,九难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袍,独臂负在身后,气质清冷。 “我要走了。” 她看着刘简,直接说道。 刘简收了拳势,并不意外。 “师太不多留几日?” “不了。” 九难摇摇头。 “吴三桂的贡船已毁,我此行的目的也算达到。” “扬州风声正紧,我留在这里,对你们也是个麻烦。” 刘简知道她去意已决,不再挽留。 “那师太准备去哪?” “去京城。” 九难的语气平静,却藏着寒意。 “我要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刺杀康熙。”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去京城?刺杀皇帝? 他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劝她放下国仇家恨,找个地方养老? 那是自己的梦想,不是她的。 对这位一生坎坷的公主而言,复仇就是她活下去的意义。 自己一个只想混退休的人,没资格评判别人的执念。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雪参玉蟾丸的瓷瓶,递了过去。 九难一愣。 刘简把瓷瓶塞进她手里,没好气地说道: “拿着。别又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京城那地方,高手比扬州码头的鱼都多。” “您老人家这一身伤还没好利索,万一再碰上个归钟那样的愣头青,您怎么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别跟我客气,怎么说我也是您半个徒弟,就当徒弟孝敬您的。” 九难握着冰凉的瓷瓶,指尖传来暖意。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多谢显得苍白。 半晌,她只是将玉瓶收入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她看着他。 “以后若是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刘简咧嘴一笑,摆了摆手: “师太慢走,江湖路远,保重身体最重要。” “记得按时吃饭,规律睡眠,少生气,多喝热水。” 九难:“……” 她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就走,身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晨雾笼罩的院墙外,只留下一句话。 “吴六奇那里,替我道别。” 刘简站在院中,一时有些失神。 这位前朝公主,就这么飘然离去了。 “唉,真是个劳碌命。” 刘简叹了口气,决定再苟几天,等扬州彻底安全了再动身。 第130章 江上突遇刺客,鸡腿都能变武器? 又过了两天,城里的搜查渐渐松懈。 刘简感觉身体的状态也恢复到了巅峰。 这天清晨,他找到正在院子里打熬力气的吴六奇,提出了告辞。 “吴大哥,这几天多谢你的照顾了。” 吴六奇将数百斤的石锁“咚”一声放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他擦了把汗,粗声道: “刘兄弟,这么快就要走?不多住几天?” “不了。” 刘简摇摇头。 “我还有些私事要办,得去一趟江陵。” “江陵?” 吴六奇眉头一挑。 “那地方可不近。” “你一个人上路,路上小心些。” 刘简点点头: “我省得。”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吴六奇: “吴大哥,这是我在城外马行寄存快马的凭据。” “那匹马脚力不错,留在我手上也没用,不如送给吴大哥代步。” 吴六奇看着凭据上的字样和押金数额,咧嘴一笑,直接收下了。 “哈哈,好!” “那老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我正愁从哪弄匹好马回广东去。” 他重重拍了拍刘简的肩膀,力道很大,让刘简龇了龇牙。 “刘兄弟,以后若是有机会来广东,一定要来提督府找我!别的没有,好酒管够!” “一定!” 刘简揉着肩膀,郑重应下,提醒到: “吴大哥,你也要多加小心。” “归辛树那一家子……脑子不太好使,你可千万提防着点。”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的提醒。 吴六奇听了,只是感慨地叹了口气,显然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自己和归辛树无冤无仇,对方怎么会找自己麻烦。 刘简见状,便不再多说。 有些事,讲再多也没用。 他心里打定主意,有机会定要弄死归辛树一家。 就当是……提前为民除害。 告别了吴六奇,刘简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稍作伪装,将青萍剑收入系统空间,背上一个包裹做掩饰,独自离开小院,径直往扬州码头而去。 刘简没有急着买船票。 他先在扬州码头转了一圈,找个不起眼的茶摊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 茶水苦涩,他毫不在意,耳朵却竖着,听周围南来北往的客商闲聊。 “听说了吗?前几天南码头出大事了!” 邻桌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怎么没听说?说是平西王给朝廷的贡船,让一伙江洋大盗给烧了!啧啧,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同伴咂舌。 “何止是烧了,我听衙门里当差的表舅说,船都沉江底了!里头的金山银山,稀世珍宝,全打了水漂!” “我的老天!这伙贼人胆子也太大了!平西王的钱都敢抢?” “谁说不是呢!夏国相气得当场吐血,这几天城里疯了似的到处抓人,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 刘简慢悠悠喝着茶,嘴角微扬。 “江洋大盗”这个名头不错,朴实无华,又不失江湖气息。 比什么反清义士、天地会好汉要低调得多。 刘简嘴角微扬,又听了几句,随手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 背着空荡荡的包袱,溜达到售票窗口。 “去江陵,最近的一班船。” 他将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售票的伙计睡眼惺忪地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收了钱,递过一张薄船票。 “明早辰时,码头最西边的‘顺风号’,过时不候。” 搞定船票,刘简没回吴六奇的院子,直接在码头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大通铺客栈住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简就到了码头。 顺风号是艘中等客货两用船,船身陈旧,但看着还算结实。 甲板上已有三三两两的旅客,大多是行商或赶路的普通人。 刘简找了个靠船舷的角落,把包袱放脚边,安静等待开船。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赶路,到了江陵办完事,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研究系统空间里的宝贝,顺便把武功再练一练。 退休生活,我来了! “这位小哥,也是去江陵的?” 一个声音打断了刘简的畅想。 他抬起头,见一个穿锦缎员外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站在面前。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站姿笔挺的家丁。 “嗯。”刘简点点头。 “巧了,我也是回江陵老家!我姓王,王富贵,在扬州做了点绸缎小生意。” 王员外自来熟地挨着刘简坐下,热情地递过来一个纸包。 “小哥,来,尝尝我们扬州特产的桂花糕。” 刘简看了一眼纸包里的精致糕点,又看了看王富贵那张笑脸。 他心里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胖子,不会是看上我英俊的外表了吧?” 他摇摇头:“多谢,我吃过早饭了。” 王富贵也不尴尬,自己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哥看着面生,不像我们江陵府的人啊。” “路过。” 刘简的回答简洁,摆明了拒人千里。 王富贵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没再自讨没趣,转头跟自家家丁吹嘘起这次在扬州赚了多少钱。 刘简乐得清静,闭上眼,运转《白鹤观想法》,定念存神。 船只起航,顺江而下。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很是惬意。 刘简靠着船舷,几乎要睡着。 就在这时,他后颈的汗毛忽然立起,感到背后有人窥探。 他不动声色地睁开一条缝,在甲板上快速扫过。 很快,他就在船头的位置,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身材精壮,皮肤黝黑,正靠着桅杆闭目养神。 他身边放着一个粗布包裹,像个走南闯北的趟子手。 但刘简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沉凝有力的武者气息,远非普通练家子可比。 刚才那道窥探,正是从他那儿传来的。 “猛男?”刘简心里泛起嘀咕。 不会吧,这船上还藏着个高手? 看这体格,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他仔细回忆,确定从没见过这个精壮汉子。 对方为什么关注自己? 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刘简没有轻举妄动,只分了一丝注意力过去,继续假寐。 船行了一上午,风平浪静。 那个精壮汉子也一直很安分,靠着桅杆一动不动。 中午时分,船家开始分发午饭,一人两个粗粮饼子,一碗寡淡的菜汤。 刘简接过自己的那份,正准备随便对付两口,旁边的王富贵又凑了过来。 “小哥,别吃这个了,伤胃。” 王员外从包袱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食盒。 打开食盒,里面是两只油亮的烧鸡,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小壶酒。 “来来来,相逢即是缘,咱们一起吃点。”王富贵热情地撕下一只鸡腿,递向刘简。 “我……”刘简刚想拒绝。 “哎,别客气!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王富贵硬是把鸡腿塞到了刘简手里。 刘简看着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王富贵真诚的笑脸,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盛情难却。 “那就多谢王员外了。” “哈哈,这就对了嘛!”王富贵见他接了鸡腿,更高兴了,给自己倒了杯酒,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小哥,你这是要去江陵做什么呀?”王富贵再次开启了话痨模式。 刘简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地应付着。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船尾那精壮汉子猛然睁眼,如猛虎般从右后方扑向王富贵! 他右拳如锤,直轰后心——这一拳若击实,足以震碎心脉! 刘简早已气机锁定此人,拳势初动,他便已生感应。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腕一抖,整只鸡腿如暗器般甩出! “啪!” 油腻的鸡腿正中刺客手腕外侧! 那雷霆一拳顿时偏了半尺—— “呼!” 汉子身形已冲到他前方,拳风贴着王富贵右肩掠过,轰在空处,竟带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王富贵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右侧,只见那精壮汉子一拳打空,身形前冲,满脸狰狞! “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瘫软在地,酒水泼了一身。 甲板上顿时大乱! “有刺客!” “杀人啦!” 乘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混乱。 精壮汉子一击失手,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腕。 上面沾着油渍和几丝鸡肉。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脖颈僵硬地转动,死死看向刘简。 刘简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同样满是油污。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可惜了。 那鸡腿烤得正好,他才啃了两口。 这天杀的刺客,打扰他休息就算了,还浪费他粮食。 “找死!” 精壮汉子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放弃了地上已经吓尿的王富贵,身形一转,整个人爆冲而出,一记重拳直捣刘简面门。 刘简心中叹了口气。 我的清静日子啊? 他脚下仿佛被风托起,看似没怎么动,身体却向后平移数尺,险险让过了那记猛拳。 汉子,眼神更加凶悍。 “小子,好身手!报上名来,爷爷拳下不杀无名之鬼!”汉子声音洪亮。 “我?” 刘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乃‘干饭门’第八代传人,刚才那一招,是我派绝学——‘饿虎打滑’!” 第131章 钞能力诱惑:抱歉,我真看不上! 汉子脸皮一阵抽搐。 “你耍我!” 他怒气上涌,不再废话,左脚在甲板上重重一跺。 “咔嚓!” 厚实的木板被踩出一片裂纹。 他借力扑上,双拳齐出,拳风呼啸,封死了刘简所有闪避的路线。 刘简心里叹气。 大哥,我就是随口胡诌,你怎么还当真了? 他没兴趣和这个肌肉猛男硬碰硬,脚下步伐一错,施展出【神行百变】。 整个人在狂暴的拳影中飘忽不定。 “砰!” 汉子一拳落空,砸在船舷栏杆上,碗口粗的硬木应声炸裂,木屑四溅。 周围的乘客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滚爬,甲板乱成一锅粥。 “有种别跑!” 汉子一拳快过一拳,却连刘简的衣角都摸不到,气得哇哇大叫。 刘简在人群中穿梭,身形鬼魅,嘴上还不闲着。 “我不跑难道站着让你打?我瞅你这智商,也就能欺负欺负老实人。” “你看你,一言不合就动手,多伤和气。来,坐下来喝杯茶,咱们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抄起一个掉在地上的肉包子,手腕一抖。 软趴趴的肉包子飞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糊在汉子的脸上。 油腻的肉馅和酱汁糊了汉子一头一脸。 汉子:“……”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的油污,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我宰了你!” 汉子彻底疯狂,眼中只剩下刘简一个人。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在甲板上横冲直撞,拳脚到处,桌椅碎裂,船板纷飞。 刘简则像个逗牛的顽童,总能在最危险的瞬间,以最小的幅度闪开。 他一边躲,一边心里疯狂吐槽。 这个王富贵,简直是个移动的麻烦吸引器。 “都住手!” 船老大带着数名水手冲出,黝黑壮硕的身躯堵住甲板, “在我的船上撒野,问过我没有!” 汉子见船员介入,攻势一缓。 他知道,再闹下去,就算杀了人,自己也未必能脱身。 他死死地盯着刘简,那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 “小子,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一个纵身,直接越过船舷,“噗通”一声跳进了滚滚江水之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甲板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刘简,这个满嘴胡话,身手却矫健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啊——!恩公!”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平静。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刘简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恩公啊!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刘简只觉得大腿上一片湿热黏腻,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把腿抽出来,可王富贵抱得死死的。 “王员外,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刘简的脸都绿了。 “不!恩公!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不起来!” 王富贵哭嚎着,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那两个家丁此时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过来跪下,对着刘简砰砰磕头。 “多谢好汉救了我家老爷!” 刘简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不不不,这对恩公是举手之劳,对我王富贵来说,就是救命之恩!” 王富贵总算松开了手,但依旧紧紧抓着刘简的衣角,生怕他跑了。 他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硬要往刘简手里塞。 “恩公,小小敬意,不成敬意!您务必收下!” 刘简看都没看,直接推了回去: “我不要钱。” 开玩笑,哥们系统空间里三箱黄金珠宝,会看得上你这点钱? 王富贵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拒绝银票。 “那……那恩公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富贵眼珠一转, “您武功这么高,不如就留在我身边,当我的护卫总管!我给您开一年五十两的薪俸!不,一百两!” 刘简差点笑出声。 让我给你当保镖? 你知道我前几天刚干了多大一票吗?平西王的贡品船都被我烧了,还会在乎你这一百两银子? “没兴趣。” 刘简的回答简单干脆。 “这……” 王富贵傻眼了,钱也不要,职位也不要,这可怎么办? 他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灵光一闪。 “恩公!您既然也是去江陵,不如就到我府上盘桓几日,让我聊尽地主之谊!我家里有上好的酒菜,还有漂亮的丫鬟伺候!您就当去散散心,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行不行?” 王富贵一脸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刘简心里已经把拒绝的话想了一百遍。 “跟你这种走在路上都能招来刺杀的麻烦人物扯上关系,我的退休生活还要不要了?” 他正要开口,用“家有急事”的借口彻底回绝。 王富贵见他面色松动,以为有戏,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近: “恩公,不瞒您说,这次我是微服出行,没带护院,才让那贼子有机可乘。但在江陵地面上,就算是官老爷,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王老板’!” 刘简眼皮一跳。 好家伙,你这哪是绸缎商,分明是江陵地下无冕之王! 刘简心里警铃大作: “王员外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刘简一脸诚恳地推辞, “只是我独来独往惯了,实在不喜叨扰。而且到了江陵,确有急事要办。” 王富贵见他态度坚决,脸上的肥肉都耷拉了下来,满是失望。 “这……恩公,您连个报恩的机会都不给我王富贵吗?” 他见刘简不为所动,一咬牙,又将那沓银票塞了过来。 “恩公,您既不愿当护卫,又不肯到府上盘桓,那这点银钱,您务必收下!不然我王富贵后半辈子都睡不安稳!” 这次,他的态度强硬了许多,大有刘简不收下,他就抱着大腿不撒手的架势。 刘简目光扫过银票,心中权衡利弊。 再纠缠下去,自己的清静日子就彻底泡汤了。 罢了,罢了。 就当是……噪音污染的精神损失费吧。 刘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满心的烦躁都吐出去。 在王富贵期待的目光中,一把将那沓银票抓了过来。 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怀里。 “可以了吧?” 王富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比刚才赚了钱还高兴。 “可以了可以了!太可以了!” 他一拍大腿,像是了却了什么天大的心愿。 “这就对了嘛!恩公,您收了我的钱,就是认我这个朋友了!” 刘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接下来的七天水路,刘简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花钱买罪受”。 自从收了那笔银票,王富贵就自动将他划归为“生死之交”的范畴。 每日三餐,不再是粗粮饼子,而是鸡鸭鱼肉,美酒点心,流水似的送上。 王富贵本人更是化身话痨,从江陵府的趣闻轶事,聊到他绸缎生意的经商秘诀,唾沫星子横飞。 刘简全程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对方递来吃的,他就接; 对方说话,他就“嗯”、“啊”、“哦”地回应。 大部分时间,他都靠着船舷,闭目运转【阴枢导引功】。也会抽时间推演已经字自身的武学。 不过,这持续的噪音污染,倒也意外地成了《白鹤观想法》的绝佳磨刀石。 以心神为水,以意志为鹤,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精神属性竟然意外从26提升到了28。 王富贵吹得口干舌燥,见刘简半天没个反应,只当是高人风范,愈发敬畏。 “恩公,您看,前面就是江陵码头了!” 船只缓缓靠岸,王富贵激动地指着前方繁华的港口。 刘简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到了。 船一停稳,刘简拎起自己的空包袱,转身就要走。 “恩公留步!” 王富贵带着两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恩公!先别着急走,我们先去江陵最好的酒楼‘迎仙楼’吃顿好的,好为您接风洗尘!” “不必了。” 刘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说了,有急事。” 他现在只想赶紧甩掉这个牛皮糖。 王富贵满脸失落,知道留不住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刘简手里。 “恩公!这是我的信物!您拿着它,如果在江陵府遇到任何摆不平的事,就去城东最大的那家‘王氏绸缎庄’,把玉佩给掌柜看!”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王富贵在江陵地面上,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刘简低头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心想这胖子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点点头,随手将玉佩收起。 “多谢。后会有期。” 说完,他脚下步伐加快,施展出【神行百变】的些许技巧,身形在拥挤的人潮中几个闪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富贵揉眼再看,恩公已消失在人潮。 “老爷,这位好汉……身法真如鬼魅啊!” 家丁喃喃道。 王富贵重重点头,敬畏更深。 而此刻,已经拐进一条小巷的刘简,意念一动,直接将玉佩丢进了系统空间。 他找了家客栈住下,要了间单人房。 第132章 防护服?古代版“生化战士”!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刘简总算松了口气。 这几天在船上,天天被王富贵那张热情的胖脸围着,耳朵里灌满了他的生意经和江陵府的奇闻异事,精神消耗比跟归钟打一架还大。 他将王富贵给的玉佩和钱袋随手扔进系统空间,心里吐槽:这胖子绝对是人形自走麻烦集合体,以后见了得绕着走。 至于那沓银票…… 他仔细算了算,足足三百七十两银子。 “啧,胖子还挺大方。” 刘简心情好了不少。 这趟船坐的,不仅免了票,还净赚一笔。 收起银钱,刘简盘腿坐好,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连城诀》里,天宁寺,大佛。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着那段剧情。 梁元帝的宝藏,藏在大佛底座下的密室里。 而那批宝藏,全都被涂上了一种不知名的剧毒。 触之即死,无药可解。 想到这里,刘简就忍不住吐槽。 “这些古代大佬是不是都有毛病?藏个宝藏而已,非要搞得跟生化危机一样。直接埋了不行吗?非要涂毒,环保意识太差了!” 当然,他对那些涂了毒的黄金珠宝兴趣不大。 他真正的目标,是可能藏在金佛肚子里的那本……《神照经》。 能救活死人的神功! 这才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 只要能拿到《神照经》,炼化体内的“豹胎易筋丸”就有希望了。 “剧毒……触之即死……” 刘简睁开眼。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来,得搞一套专业的防护装备。” 第二天一早,刘简退了房,背着他那个空包袱,开始在江陵城里闲逛。 他先用王富贵“赞助”的银子,在城西一个偏僻的区域,租下了一个带后院的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围墙也够高。 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见刘简出手阔绰,付了半年的租金,笑得合不拢嘴,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几句,便把钥匙交给了他。 刘简关上院门,打量着这个新据点。 “总算有个自己的窝了。” 接下来,就是采购时间。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短打,先去了城南的铁匠铺。 “老板,买一些工具。” 刘简走进叮当作响的铺子,对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的铁匠说道。 “要什么家伙?” 铁匠头也不抬,抡着锤子砸在一块烧红的铁胚上,火星四溅。 “铁锹、镐头、大铁锤、半人高的铁钎子。” 刘简顿了顿,又补充道,“都要最结实、最耐用的料子。价钱不是问题。” 铁匠的锤子停了下来,瞥了他一眼,神情古怪。 “小哥,你这身板,买这些家伙……是要去开山采石?” “家里院子想翻新一下,石头太多,清一清。” 刘简面不改色地胡扯。 铁匠没再多问,从墙角扒拉出几件满是铁锈的重家伙,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简付了钱,没急着把这些又重又显眼的工具带走,而是让师傅用麻布包好,约定傍晚再来取。 搞定了破拆工具,刘简又一头扎进了城里最大的集市。 他需要制作一套“生化防护服”。 他在布庄里转悠,挑了最厚实的几匹油布,又买了一大块牛皮。 “老板,再给我来几匹上好的丝绸。” 布庄老板看着他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问: “客官,您这又是油布又是牛皮的,配上这么好的丝绸……是要做什么新式样的衣服?” “传家宝,需要好好包裹。” 刘简面不改色地胡扯。 接着,他又去了杂货铺,买了最粗的麻线、缝制皮革用的特大号钢针,还有好几斤棉花和一包木炭。 最后,他找到一家油坊,直接包圆了店里所有的火油,足足十大罐。 油坊老板看着他,直接问: “小哥,你买这么多火油,是要开饭馆颠勺,还是准备自焚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我买来……防火。” 刘简的理由越来越离谱。 他雇了辆板车,分几趟才把这些东西运回自己的小院。 他立刻关上大门,意念一动,院子里那堆物资瞬间消失——镐头、铁锤、油布、火油罐……悉数堆在系统空间里那三箱金银珠宝旁边,画风突兀得可笑。 “准备工作完成一半,接下来,就是展现我‘干饭门’真正技术的时候了!” 他将油布、牛皮和丝绸取了出来,摊在院子的石桌上,手里拿着剪刀和钢针,却不知如何下手。 图纸,他脑子里有。 前世看过的那些防护服照片,拼拼凑凑,大概能搞出个形状。 问题是……他不会缝啊! 他拿起钢针,试着穿线,结果戳了好几次,不是戳到手指,就是穿不进针眼。 “系统,你就不能给我个‘LV1基础缝纫’技能吗?收费也行啊!” 刘简在心里哀嚎。 系统毫无反应。 “靠人不如靠己!” 刘简一咬牙,拿起剪刀,开始笨拙地裁剪油布。 一个时辰后,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碎布头和废牛皮。 刘简举着手里那件勉强能看出是“衣服”形状的东西,欲哭无泪。 针脚歪歪扭扭,袖子一长一短,裤腿一肥一瘦。 这玩意儿穿出去,别说防毒了,漏风都是轻的。 他又试着缝制手套。 结果更惨,五根“手指”被他缝得又粗又硬,戴上之后估计连拳头都握不拢。 “我就不信了!” 刘简的犟脾气上来了。 他干脆激活了【超专注】。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在“超专注”状态下,他整个人沉静下来,手也稳了许多。 他重新拿起针线,一针一线,开始重新缝制。 这一次,进度快了许多。 虽然依旧谈不上美观,但至少针脚变得均匀、紧密。 他用油布做了外层,牛皮做了加固层,最里面是柔软的丝绸,三层结构,确保密封性。 他先是做了一套连体的防护服,从头包到脚。 又做了两副手套和两双靴子,接缝处都用牛皮和麻线反复加固了好几层。 最麻烦的是头套。 他用油布和牛皮做了个只露出眼部的头罩。 眼睛的位置,他取出从药店买来的云母片,用小刀慢慢打磨成圆形。 再用特制的鱼鳔胶配合细密的针脚,严丝合缝地嵌入牛皮框中,视野清晰,且不漏一丝缝隙。 至于呼吸…… 他将买来的木炭碾碎,夹在几层棉布之间,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内胆,缝在了头套的口鼻位置。 一套土黄色的、造型古怪的连体防护服,躺在地上。 它看起来臃肿、笨拙,还有点可笑。 “完美!” 刘简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裁缝小天才。” 刘简中二地感慨了一句。 他拍了拍这套装备,这可是保命的关键。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完成了这套保命装备。 《连城诀》的剧情尚未展开,现在的天宁寺应该就是个无人问津的破庙。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直接穿着这身装备大摇大摆地过去,那不叫潜入,那叫打草惊蛇。 万一被哪个砍柴的路人甲看见,报了官,那就麻烦了。 “得先去踩点。” 刘简打定主意。 他换了身更普通的灰色短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个空荡荡的旧包裹背上,又找了顶破草帽戴上,将大半张脸都遮住。 这身行头,配上他刻意佝偻的背,活脱脱一个赶远路的落魄书生。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锁好院门,刘简混入江陵城熙熙攘攘的人流。 天宁寺的位置,早在每天酒楼吃饭的时候就打听到了。 甚至还让酒楼送了好几次饭菜到院子里。 最后都放进了【系统空间】内。 一路上,他还在脑子里盘算。 等拿了《神照经》,炼化了“豹胎易筋丸”,内力大增,再把归辛树那一家子神经病解决了,最后在去拆了神龙教。 然而,就在他踏出城门,走上通往城郊的黄土路时,一种微妙的感觉从心底浮现。 他那经过《太极拳》大成境界千锤百炼的气机感应,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波动。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人悄悄投下了一颗石子。 有人在跟着他。 刘简脚步不停,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开始疯狂吐槽。 我这才来江陵几天?这就被人盯上了? 难道是哥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连破草帽都挡不住? 他继续向前,装作若无其事地观察四周。 路边有个水洼,他像是没留神,一脚踩了进去。 他随即弯腰,借着掸去裤腿泥水的动作,视线从臂弯下飞快地向后扫去。 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缀在五十步开外。 那人同样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那身板,那步伐的沉稳…… 一个猜想浮现,他的好心情瞬间见了底。 为了验证,他走到一处岔路口,故意停下脚步。 余光里,那道身影也跟着停下,假装在整理行囊。 就是他! 船上那个想一拳打死王富贵的精壮汉子! 第133章 佛像寻宝?意外引出第二个人! 这家伙,阴魂不散啊! 刘简心里把那个汉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自己那一鸡腿下去,力道巧得很,最多让他手腕麻一下,连红印子都留不下。 为这点小事,从江上追到江陵城外,这成本也太高了。 要不是自己现在是目标,刘简都想给他发个“年度最佳员工”奖。 我去,打工人的怨气这么大的吗? 就因为我用鸡腿打断了你的工作? 刘简心里暗骂一句。 早知道就不该在船上搭理那个王胖子。 现在好了,甩掉一个话痨,黏上一个杀手。 这买卖亏了。 要不,现在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解决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刘简自己否决了。 万一他只是探路的,后头还跟着一个团伙,自己动手就是打草惊蛇。 他可不想刚到江陵就天天被人追杀。 刘简的脚步慢了下来,视线随意的向着路两边望去。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五十步外那道身影也停了下来,假装累了在擦汗。 心里冷笑。 演,接着演。 既然你想跟着,那我就带你好好逛逛。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天宁寺,大佛,宝藏…… 这汉子来得正好。 自己正愁没人帮忙探路,测试一下那剧毒有多厉害。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吗? 想到这里,刘简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不再犹豫,选了通往天宁寺的偏僻小路。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有些“刻意”。 没走多远,他脚下被石子绊了下,一个趔趄。 包裹带子滑落,他手忙脚乱去扶,袖子里一张泛黄的纸飘落在地。 刘简“大惊”,慌忙捡起,紧张地拍掉灰,宝贝似的塞回怀里,还警惕地四下张望。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背好包裹,加快脚步。 远处的汉子看在眼里。 他压低斗笠,目光闪烁。 汉子心中更加笃定,不紧不慢地跟上,维持着距离。 刘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后面的跟踪者打分。 “距离感不错,知道利用地形,专业素质7分。” “耐心差了点,我演戏时你呼吸都乱了,扣2分。” “总体5分,勉强及格。” 吐槽归吐槽,刘简的气机始终锁定对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破败的寺庙轮廓出现在山路尽头。 这里比刘简想象的还要荒凉。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萧索。 黄墙斑驳,瓦片残缺,山门塌了半边,“天宁禅寺”四个褪色大字勉强能认。 刘简停下脚步,在山门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入。 他身后,一道身影闪过,悄无声息地隐入外墙的阴影。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能没过膝盖。 东西两侧的厢房早就塌了,只剩下断壁残垣。 只有正中的大雄宝殿,还勉强维持着完整的结构。 刘简穿过庭院,走向大殿。 殿门虚掩,挂着一把锈死的铜锁。 刘简伸手一推,“吱呀”一声,殿门洞开,扬起一阵浓重灰尘。 他连忙屏住呼吸,扇了扇眼前的灰。 待尘埃稍定,一尊巨大的佛像,静静地矗立在殿中。 佛像高有十几米,垂目低眉,神情悲悯。 年久失修,脸上布满蛛网和鸟粪,平添一股落魄。 竟然连莲花底座都有三米高。 这哪里是佛像,这简直是一栋披着佛像外壳的三层小楼! 他记得《连城诀》里说宝藏在佛肚子里,能容纳很多人。 之前他还觉得是艺术夸张,以为佛肚只是个通道,真正的密室在佛像底座下面。 现在看来……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这佛像,还真是个“内有乾坤”的违章建筑。 佛像宝相庄严,虽积满厚灰,金身剥落斑驳,却依旧宏伟慈悲。 刘简站在佛像脚下,仰头望着,一时竟有些失神。 随即,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让他一阵郁闷。 这尊佛像,目测了一下体积。 七八十立方米……只多不少。 刘简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tm……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了一种名为“看到宝山却发现自己只带了个塑料袋”的痛苦。 还没摸到宝藏,心已经开始痛了。 就在他陷入遗憾和失落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从殿门外传来。 好戏,该开场了。 刘简装模作样地对着佛像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 “佛祖保佑,弟子此来,只为取回祖上遗物,绝无亵渎之意,还望佛祖海涵。” 说完,他站起身,掏出那张地图,借着屋顶破洞投下的天光,研究起来。 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嘴里还小声嘀咕。 “祖父手记上说,‘佛身藏秘,肚中乾坤’……” “应该就是这里……” 他绕着巨大基座走了一圈,假装一无所获,脸上露出焦急。 门外汉子的呼吸,似乎也跟着他的脚步,急促起来。 刘简脚尖在地面一点,人如落叶般,悄无声息飘上三米高的莲花底座。 他开始在佛身上这里敲敲,那里敲敲。 “咚……咚……” “咚咚……咚……” 沉闷与空洞的回声,在寂静大殿里交错,格外清晰。 佛身藏秘?肚中乾坤? 门外的汉子,呼吸粗重了许多。 就在这时,刘简的动作停在佛像正面,一处莲花瓣的褶皱里。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伸手在那褶皱里一阵摸索。 “找到了!就是这里!” 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声音颤抖。 门外的汉子再也按捺不住。 他悄悄探出半个头,只见那小子正趴在莲花底座上,背对自己鼓捣着什么。 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握紧拳头,肌肉绷紧。 就在这一刻,刘简那千锤百炼的气机感应,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它轻微,飘忽,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来自……头顶! 刘简动作一僵,趴在底座上的身体未动,眼角余光猛地向上瞥去。 大殿横梁之上,昏暗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还有人?! 刘简心里瞬间提高了警惕。 好家伙,自己辛辛苦苦设个局,还带买一赠一的? 这江陵的风水,是不是有点过于养人了。 他心中念头电转,趴在莲花底座上的姿势却丝毫未变,甚至演得更投入了。 他继续假装激动地摸索着那处莲花褶皱,嘴里兴奋地念叨: “开了!就要开了!” 同时,他将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那片黑暗中。 门口的汉子显然没了耐心。 他从门柱后爆射而出,脚下在灰尘地面踩出两个清晰脚印。 人已跃半空,硕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取刘简后心。 然而,就在拳风及体的瞬间,那个本该趴在莲座上的刘简动了。 刘简的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左侧滑开。 “轰!” 汉子雷霆万钧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的石质基座上。 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那坚硬的佛像底座,竟被他一拳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嘶……” 刘简心里一抽。 好家伙,攻击这么猛吗? 一击落空,汉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 他反应极快,腰身一扭,另一只拳头横扫而出,带起一片劲风,追着横移的刘简砸去。 刘简脚尖在莲座上一点,身体借力弹起,恰好躲过这记扫拳。 像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朝着大殿的另一根柱子飘去。 这个位置,绝佳。 既能将刚进来的汉子尽收眼底,又能用眼角余光监控头顶横梁那片深沉的阴影。 “小子,反应挺快啊!” 汉子站直了身体,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刘简,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凶狠: “说,宝藏在哪?交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刘简靠着柱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无辜。 “什么宝藏?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就是进来拜拜佛祖,求个心安。” 他心里疯狂吐槽: 这剧本不对啊!你不应该先问我那张“藏宝图”是真是假吗? “还敢嘴硬!” 汉子显然不信,他指了指自己砸出的那个拳坑, “你以为我没听见?‘佛身藏秘,肚中乾坤’!少废话,不然我把你跟这佛像一起拆了!” 刘简叹了口气。 得,是个脑子里也长满肌肉的家伙。 跟他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好吧,我承认,” 刘简摊了摊手, “我的确是来寻宝的。” 汉子眼睛一亮。 “不过……” 刘简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寻的,是精神上的宝藏。比如内心的平静,灵魂的升华……” “我……” 汉子的脸都气绿了,一句粗口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耍我!” 他不再废话,双脚猛地一蹬莲座,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狂暴!双拳如雨点般砸落,每一拳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力量,将刘简周身的空气都打得嗡嗡作响。 第134章 刘简:大哥,借你身板一用! 拳影在昏暗的大殿中炸开,呼啸刺耳。 “砰!” “轰!” 供桌粉碎,木屑横飞。 青石板一块块爆裂。 刘简一边躲,一边开口。 “大哥,轻点,这都是文物,打坏了要赔的!” “你看你,又出汗了,心平气和不利于养生啊!” “你这拳法,大开大合是有点猛,就是太耗体力,不够持久。一看就没学过我们‘干饭门’的核心心法——《吃饱了撑着功》。” 汉子的攻击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粗重。 他感觉在打一团棉花,无论用多大力气,都砸不到实处。 而对方那张嘴,比他的拳头还烦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小子游刃有余。 甚至…他有好几次,都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看什么? 汉子久攻不下,被贪婪冲昏的头脑,总算冷静了些许。 不对劲。 这小子身法诡异,是顶尖高手。 可他为什么只躲不攻? 他在忌惮什么?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刘简的动作变了。 避开一记重拳后,脚下猛地一错,贴近汉子身侧! 不等汉子反应,刘简的手已搭上他的手腕。 一股阴柔刁钻的内劲瞬间透入! 汉子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的力气像是被抽空,后续的拳招顿时一滞。 他心中警铃大作,另一只手立刻回防。 可刘简一沾即走,不给他机会。 他借着空当,身形飘开,拉开了距离。 站到了大殿中央,佛像的正前方。 “嗯?” 汉子稳住身形,惊疑不定。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顺着刘简的视线,汉子下意识地,缓缓抬起了头。 昏暗的大殿横梁上,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 汉子压低声音问,警惕超过了贪婪。 “没什么。” 刘简笑了笑。 “看风景。” 他嘴上这么说,脑中却念头急转。 刚才他借着躲避的机会,故意接近第二个隐藏者的下方,终于捕捉到了头顶那人的一丝信息。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香气。 冷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清香。 这种香,他闻过。 当初在皇宫里,从那个假太后毛东珠身上,他闻到过。 会是神龙教的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江陵? 难道这天宁寺宝藏的秘密,连神龙教都知道了? 不对,《连城诀》的剧情还要十几年后才展开呢! 是来找我的? 一个汉子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来一个藏在暗处、敌我不明的神龙教高手。 大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汉子眼神闪烁,不敢再轻易动手。 刘简则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而头顶的黑暗中,那道气息依旧潜伏着。 三方制衡,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汉子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正面对决更折磨人。 终于,他忍不住了,对着刘简低吼道: “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上面到底有什么?” 刘简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没理会汉子,而是抬起头,对着那片黑暗的横梁,朗声说道: “梁上的朋友,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不累吗?这儿灰大,对嗓子不好,要不要下来喝口水,润润喉?”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汉子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上面……真的有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房梁,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而就在这时,刘简那悠哉悠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指了指汉子,又指了指房梁的方向。 “我说,两位,排队行吗?” “寻宝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我先来的,这位大哥后来的,梁上那位是第三个。要不……你们俩先打一架,分个二三名?” “我呢,不才,可以暂时当个裁判。” 刘简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那个汉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一半是惊惧,一半是被耍猴般的愤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从头顶传来。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数丈高的横梁上飘落。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穿一袭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目光娇媚,却透着凌厉。 她落地无声,脚尖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轻轻一点,便站稳了身形,连一丝尘土都未曾扬起。 汉子看到这女人现身,瞳孔猛地一缩,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 这种感觉,比面对刘简时那种憋屈,要恐怖得多。 黑衣女人没有理会如临大敌的汉子,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刘简身上。 “嘴皮子很利索。”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 “还好,还好,主要是同行衬托。” 刘简摊了摊手,一脸谦虚。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姐,你这出场方式,bGm不开一个吗? “你们神龙教……现在业务都拓展到江陵了?” 刘简像是闲聊家常一样,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故意说出“神龙教”三个字,就是想看两人的反应。 果然,汉子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显然知道神龙教,眼里的贪婪瞬间被忌惮所取代。 而那黑衣女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知道的不少。”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过奖过奖,平时喜欢看点闲书。” 刘简继续胡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下麻烦大了。 我的退休生活,难道就要折戟沉沙在这破庙里? “小子,你到底是谁?” 汉子终于忍不住了,他看看刘简,又看看那个黑衣女人,感觉自己像个闯进狼窝的羊。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这破庙里是这种龙潭虎穴,他说什么也不跟过来了。 什么宝藏,有命重要吗? “我?” 刘简一本正经地回答。 “说了你可能不信,我真是来拜佛的。” “你看。” 他指了指那尊巨大的佛像。 “佛祖这么大,这么慈悲,进来拜一拜,有益身心健康。” 汉子:“……” 黑衣女人:“……” 这小子,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胡说八道! 黑衣女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她不再看刘简,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那尊大佛。 “东西在哪?” 她冷冷地问。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汉子以为是在问他,连忙摆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路过!” 求生欲瞬间拉满。 刘简则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这位女侠,你这就问倒我了。这大殿里,除了灰尘就是蜘蛛网,你要是问我哪块砖比较松,我或许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至于什么‘东西’……范围太广了。是金银珠宝,还是神功秘籍?或者是失传多年的菜谱?你得给个关键词啊。” 黑衣女人的视线再次落回刘简身上,这一次,带上了一抹审视。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人已在刘简面前。 一根纤细的手指,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劲气,点向刘简的眉心。 刘简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想也不想,腰部向后猛地一折,整个上半身硬生生弯下一个夸张的弧度,双脚却还钉在原地。 那根致命的手指,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劲气拂面,血液流速都仿佛慢了一拍。 要不要这么狠! 一击不中,黑衣女人的动作没有停顿。 她手腕翻转,指变为爪,顺势抓向刘简仰躺的喉咙。 生死关头,反而没了思考的余地。 他腰部猛然发力,身体在后仰即将倒地的状态下,竟强行扭转。 【神行百变】随势化形之妙,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划出一道弧线,悄无声声地绕到了看呆了的汉子身后! 汉子只觉背后凉风一扫,还未来得及转身。 刘简已经贴了上来。 “大哥,借你身板一用!” 刘简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不等汉子反应,刘简的右掌已轻飘飘按上他的后腰。 这一下看似轻柔,却蕴含了【太极拳】的听劲与化劲! “起!” 刘简掌心内力一吐。 一股螺旋暗劲瞬间破坏了汉子的重心。 汉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把自己往前送,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竟像个木桩,不受控制地朝黑衣女人撞去! “你?!” 汉子又惊又怒,人在半空,却身不由己。 “找死!” 黑衣女人眼神一寒,没把这汉子放在眼里,一掌便拍了过去。 汉子正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那阴寒的掌风就要拍中胸口,求生本能彻底爆发。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人在空中,竟硬生生扭转腰腹,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他练的是至刚至阳的外门硬功,皮糙肉厚,硬挨一掌未必会死。 但若被这女人近身,恐怕死得更快。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满地厚重的尘灰。 第135章 身份曝光!嘴炮忽悠教主夫人! 汉子闷哼一声,魁梧的身体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印。 他那只出拳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而那个黑衣女人,也向后飘出了三步。 她蒙着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鄙不堪的壮汉,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刚猛的拳力。 而制造了这场混乱的刘简,早已退到了大殿门口,随时准备跑路。 “咳……咳……” 汉子咳出一口血,看着对面那个毫发无伤的黑衣女人,眼中充满了恐惧。 “两位,冷静,冷静!” 刘简在门口喊了起来,一副和事佬的嘴脸。 “大家都是来寻宝的,和气生财嘛!何必打打杀杀?要不这样,你们继续,我先出去帮你们把风,防止有别人过来打扰。” 说着,他一条腿已经迈出了门槛。 “站住!” 黑衣女人的声音冰冷。 她的目光越过断了一臂、咳血颤抖的汉子,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刚才那一手‘移花接木’,玩得不错。” 冷冷地说道, “把一个傻子推出来当挡箭牌,自己趁机脱身。” 刘简一脸无辜: “女侠你误会了。我那是看他站着不动,怕他腿麻了,帮他活动活动筋骨。” 汉子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你……你……” 黑衣女人却没有再理会汉子,她一步一步,缓缓向着刘简走来。 “女侠,你别这样走过来,我这人胆子小。” 刘简一脸真诚,“你再往前走,我可能就要喊非礼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位大姐的身法,轻盈中透着一股子阴柔,跟毛东珠一个路数,但似乎更高明。 是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跟毛东珠身上的味道很像,但更清冽,不带那股子药味。 神龙教。 除了毛东珠,还有谁会来这? 黑衣女人停在了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对于顶尖高手来说,跟贴着脸没什么区别。 “小简子,柳燕是你杀的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汉子听得一头雾水,柳燕是谁?小简子?这小子是太监? 刘简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知道柳燕!还叫他“小简子”——那是他在宫里用的太监化名!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茫然的表情:“女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姓王,叫王富贵,字铁柱,家里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什么刘燕李燕的,真不认识。” 反正那个王胖子也不在,借他名字用用,不碍事。 “是吗?”黑衣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从京城到扬州,从扬州到江陵。你倒是挺能跑。”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刘简的身体,看到了他贴身藏着的东西。 “把从慈宁宫拿走的三本经书,交出来。” 此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个断臂的汉子,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慈宁宫?经书? 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这下是真跑不掉了。 这情报工作,比后世的狗仔队还敬业。 他脑中飞速闪过神龙教的高手。 神龙教除了教主洪安通,还有教主夫人,胖瘦头陀,五龙使…… 能有这种气场和身手女人…… 答案,呼之欲出。 “我当是谁,原来是教主夫人大驾光临。” 刘简忽然笑了,之前的伪装瞬间卸下,整个人气质一变。 他收回了迈出门槛的那只脚,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 “失敬,失敬。” 既然身份暴露,再装下去也没意义。不如光棍一点。 大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断了手臂的壮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龙教的教主夫人?! 黑衣女人,也就是苏荃,眼神微微一凝。 她没料到,对方不仅干脆地承认了,还反过来点破了她的身份。 “你知道的,确实不少。” 苏荃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办法,为了活命,总得多学点东西。” 刘简摊了摊手, “夫人能一路找到这儿,辛苦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自问已经足够小心了。 “你太小看神龙教了。” 苏荃淡淡说道, “你在扬州码头喝茶的茶摊,是我们神龙教开的。” 刘简:“……” 好家伙,产业渗透都做到这份上了? 惹不起,惹不起。 “好吧,我认栽。” 刘简一脸服气, “夫人是想要《四十二章经》可以!” 苏荃似乎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我有个条件。” 刘简话锋一转。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不不不,我有。” 刘简摇了摇手指, “因为你杀不了我。” 苏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哦?” “你固然武功比我高,但想在一瞬间制住我,恐怕也不容易。” 刘简冷静地分析道, “而且我经书没有带在身上。到时候,苏夫人你忙活了半天,什么也得不到,回去了还不好跟洪教主交代吧?” 他特意在“洪教主”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苏荃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那个断臂汉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听这些要命的秘密! 他悄悄地,一步一步,想往殿外挪。 “站住。” 苏荃头也没回,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汉子顿时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你想怎么样?” 苏荃的视线重新回到刘简身上。 “很简单。” 刘简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豹胎易筋丸’的解药。真正的解药,不是那种只能续命一年的。” 苏荃的瞳孔再次收缩。 “你到底是谁?”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一个想好好活着,却总是被逼着加班的可怜人罢了。” 刘简叹了口气。 “我没有解药。” 苏荃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你没有。” 刘简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真正的解药,只有洪安通一个人有,对不对?” 苏荃彻底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恐惧。 “既然你知道我没有,那你还谈什么?” “我不要解药了。” 刘简话锋一转。 “嗯?” “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刘简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和深意。 “打赌?” “对。” 刘简点头, “就赌……你其实一点也不想当这个教主夫人。或者说,你恨不得洪安通现在就死。”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荃的脑海中炸响。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你……胡说八道!” 她厉声喝道,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刘简的语气依旧平静, “洪安通生性多疑,刚愎自用。你跟着他,不过是虚与委蛇,不是吗?” 他盯着苏荃的眼睛,缓缓说出最后一击: “一个正值芳华的美貌女子,却要委身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日日夜夜听他念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换做是我,我也受不了。” “你找死!” 苏荃彻底被激怒了,一股磅礴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那个断臂的汉子更是被这股气势压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然而,刘简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站在原地。 “别激动,夫人。” 他摆了摆手,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其实可以成为盟友。” “盟友?” 苏荃怒极反笑, “凭你?” “就凭我知道你的秘密,还知道你想要什么。” 刘简微笑道, “也凭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 “我输了,三本《四十二章经》,双手奉上。” “你赢了……” 刘简顿了顿, “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对你来说,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事。”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荃胸口急速起伏,显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杀了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小子,一了百了。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疯狂叫嚣: 他说的是对的!他知道我最深的怨恨! 他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变数! 良久,她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 “赌什么?”她冷冷地问。 刘简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往门框上靠得更舒服了些。 “赌局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尊巨大的佛像, “就赌……我能不能从这大佛肚子里,活着走出来。” 苏荃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审视。 “里面有什么?” 她的声音,像冰冷的玉石相击。 “这个嘛,你现在不必费心。” 刘简收回手指,揣回袖子里, “等我出来,自然会告诉你。” 这算什么赌局? 第136章 赌局套路深,苏荃竟无力反驳? 苏荃发出一声轻嗤。 “你进去,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她冷哼。 “你死了,我正好搜你的身,拿走经书。” “夫人想错了。” 刘简纠正道。 “我说的赌局是,我一个人进去,如果我死在里面,就算你输了。” 苏荃一怔。 “我输了?” 这简直是笑话。 “对,你输了。” 刘简的表情理所当然。 “你输掉一个能帮你摆脱洪安通的盟友,输掉另外几本经书的下落,最后只能空着手回去,继续对着你家老头子念‘仙福永享,寿与天齐’。这难道不算输得一败涂地?” 他这番歪理,让苏荃竟一时无法反驳。 刘简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夫人既然对我查得这么透,那应该也清楚,就在三个月前,我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半点武功都不会。” 他摊开手。 “您觉得,我这个进步速度,够不够格当你的助力?” 这小子的逻辑蛮不讲理,却又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那……你若是活着出来了呢?” 苏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要是我活着出来了,就算你赢了。” 刘简的嘴角扬起。 “你赢了,就赢得我这个潜力无限、聪明绝顶、而且颜值在线的忠实盟友。从今往后,我帮你对付洪安通,你帮我搞定解药,我们合作共赢,一起奔向美好明天!”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添头。 “当然,作为你赢得这场赌局的‘彩头’,我手里的三本经书,双手奉上。”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仅如此,我还告诉你剩下五本经书的下落,以及这八本《四十二章经》背后真正的秘密。如何?” 真正的秘密! 这几个字敲在苏荃心上。 她呼吸一滞,紧绷的黑衣下,身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且,谁说得准呢。” 他收回手,揣回袖中,姿态悠闲。 “等我从里面出来,也许你对那几本《四十二章经》就没什么兴趣了。” 这一次,苏荃彻底沉默了。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狡诈之徒,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又如此直击要害的家伙。 他把所有的风险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他死了,她什么都得不到。 他活着,她不但能拿到经书,还能知道经书的秘密,外加一个神秘、但能力不凡的“盟友”。 这个赌局,从一开始,她就只有一个选择——祈祷他能活着出来。 “你凭什么认为,这佛像里有能杀死你的东西?” 苏荃的注意力落在那尊佛像上。 “直觉。” 刘简耸耸肩。 “行走江湖,最该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他心里却在想:何止是能杀死你,里面的毒,可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专克内家高手。 那个瘫在地上的断臂汉子,正一点点地朝着殿角一处破损的墙壁挪去。 但那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苏荃。 一股杀机瞬间锁定了那个身影。 “想走?” 汉子身体一僵,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女侠饶命!姑奶奶饶命!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等等!” 刘简突然开口。 苏荃看向他。 刘简指着那个汉子,一脸痛心。 “夫人,不要这么浪费啊!这位大哥从扬州码头一路跟到江陵城外,风里来雨里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杀了,多可惜。” 汉子闻言,差点哭出来。 大哥,求你别说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催我上路啊! “你想说什么?”苏荃冷冷地问。 刘简没立刻回答,反而从门框边站直了身子,一步步朝大殿中央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走到了那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脸上挂着微笑。 “我的意思是,既然这位大哥对宝藏如此执着,我们不成全他,岂不是显得我们不大度?” 他转向那个已经懵掉的汉子。 “大哥,你看,你我本无冤无仇,都是为了求财。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他抬手,遥遥一指佛像莲花底座上,自己刚才假装摸索的那处褶皱。 “我刚才已经找到了机关,就在那里。嘿,还真是灯下黑,谁能想到机关就在佛像正脸下方,找了半天,原来就在眼皮子底下。” 刘简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妙。 本来只想演戏引蛇出洞,没想到还真被他摸索出一条几乎与石料融为一体的缝隙。 “只要打开,里面的金银珠宝,神功秘籍,你可以拿走一部分。” 汉子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他又不傻!这小子和这个女魔头明显都对这里忌惮,让自己去开门,这不明摆着是让自己去当探路的炮灰吗? “怎么?不愿意?” 刘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用你当挡箭牌,心里很不爽?” 汉子不敢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 “唉。” 刘简叹了口气,蹲下身,拍了拍汉子的肩膀。 “你这人,格局小了。我那不是拿你当挡箭牌,我是在救你啊!” “你想想,刚才那种情况,你要是不跟她对上一掌,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我给你创造了一个你来我往、打得有声有色的机会,保住了你的小命,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 汉子:“……” 苏荃:“……” 这人……真的没救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哥,给你两个选择。” 刘简笑容一收。 “一,去开机关,你可以带走一部分宝藏;二,现在就可死了。” 汉子浑身一颤,望了望苏荃冰冷的脸色,又看看那佛像——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猛地撑地爬起,捂着断臂,踉跄冲向佛像底座。 苏荃也想看看,这佛像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能让这少年设下赌局。 汉子走到了莲花底座前。 他退后几步助跑,左手在底座边缘用力一撑,忍着剧痛翻了上去。 他喘着粗气,颤抖着左手,摸索着伸向了刘简之前指过的那处莲花瓣褶皱。 那里,确实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凹槽。 汉子将手指塞进凹槽处,向下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转动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 紧接着,沉闷的研磨声从佛像内部传来,灰尘簌簌地从高高的殿梁上落下。 汉子一惊,连忙看向佛像,却发现佛像前面什么都没发生。他急忙绕到佛像后方。 只见佛像背部的巨大石板,正缓缓向内收缩,一个幽深无光的洞口赫然出现。 直到此刻,刘简才动了。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像是在自家院里散步,绕到了佛像后方。 一道黑影闪过,苏荃已悄然落在他身后,两人隔着几步,一同望向那个洞口。 汉子站在佛像背面基座上,死死盯着那个洞口,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贪婪与恐惧,在他的脸上剧烈交战。 他犹豫不定,回头瞥了一眼。 那个少年人畜无害,但做的事却让他脊背发凉。 殿中那个女魔头,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不敢直视。 前进,可能是金山银山,也可能是刀山火海。 后退,现在就是死路一条。 “md,拼了!”汉子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 他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吹亮了凑到眼前,那点橘色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求生的本能和对财富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的身影连同那点火光,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大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苏荃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刘简则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洞口。 几息之后,洞穴深处先是传来了衣物摩擦和摸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后,又没了声息。 苏荃眉头微蹙,难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疑惑时,一阵癫狂的大笑声从洞穴深处爆发出来,在大殿里回荡。 “哈哈哈……发财了!老子发财了!” “金子!全是金子!还有珠宝!全是我的!哈哈哈!” 那笑声狂喜又贪婪,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荃的注意力微微一动。 难道这小子没有故弄玄虚,里面真的只是宝藏? 可她旁边的刘简,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看戏的模样,甚至还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怜悯。 洞里的笑声越来越高亢,也越来越扭曲,渐渐地,那笑声失去了人声,变得尖利刺耳。 “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嘿嘿……嘿嘿嘿……”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的洞口里冲了出来。 正是那个汉子。 他冲回光亮处,双眼血红,嘴角咧开怪异的弧度,脸上青筋在皮肤下蠕动。 左手死死攥着一块金锭,指甲已深陷掌肉,血和金子混在一起,他却毫无所觉。 第137章 苏荃傻眼:这包裹里到底藏了啥? “我的……我的……” 汉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刘简和苏荃。 “你们……想抢我的……都得死!” 他嘶吼一声,将那块金锭塞进怀里,用仅剩的完好左手护住胸口,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野牛,朝着离他最近的刘简猛冲过来。 苏荃瞳孔一缩,这人疯了! 刘简脚下微错,身体就从汉子身侧滑了过去。 “大哥,别激动,你的就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刘简游走到他身后,嘴里还不忘调侃。 汉子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撞向大殿的柱子。 “砰!” 一声闷响,整个大殿都仿佛震了一下。 汉子却感觉不到疼痛,他晃了晃脑袋,回过头,血红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刘简。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皮肤下,青黑色的筋脉如同虫子般扭动。 一股淡淡的焦臭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女侠,看到了吧?” 刘简一边躲闪,一边还有空跟苏荃聊天 “这就是贪念的具象化,都快进化成新品种了。” 苏荃没有答话,她站在原地,神情凝重地看着那汉子。 她见过的奇毒不少,神龙教本身就是玩弄毒药的行家。 可眼前这景象,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毒,更像是一种诅咒。 汉子再次扑来,这次的目标换成了苏荃。 苏荃身形一晃,飘开数丈,避开了那记疯狂的扑击。 “抢我的金子……你们都想抢我的金子!” 汉子扑了个空,更加癫狂。 他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粗布衣衫被他三两下撕碎,露出精壮的胸膛。 紧接着,他伸出左手,用指甲狠狠在自己胸口上挠抓。 只见他胸口的皮肤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片片黑斑,他用指甲疯狂地抠抓着。 很快,胸前血肉模糊,但伤口里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带着黑丝的粘稠液体。 那股焦臭味也变得愈发浓烈。 “痒……好痒……” 他痛苦地嘶吼着,在地上打滚,用身体蹭着粗糙的地面,像是在忍受着世间最极致的酷刑。 殿内的苏荃,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透出了深深的忌惮。 这到底是什么毒? 如此霸道,如此诡异! 她自问见多识广,可这种直接作用于神智,将人活活逼疯的剧毒,闻所未闻。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个始终平静的少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里面有这种东西。 这个赌局,根本不是意气之争,而是一场字面意义上的生死考验。 地上的汉子翻滚几下,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似乎忘记了刘简和苏荃,只是抓起那块从怀里掉出来的金锭,傻傻地笑着。 “嘿嘿……发财了……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他笑着笑着,脸上肌肉开始扭曲,嘴角流下黑色的涎水。 突然,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用那只完好的手,指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尖叫。 “别过来!别抢我的金子!滚开!” 他抱着金锭踉跄后退,一头栽在地上。 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然后脖子一歪,没了声息。 他那双因为贪婪和恐惧而瞪大的眼睛,永远定格在最后一刻。 他至死,都死死抱着那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金锭。 大殿内外,陷入的短暂的安静 只有风吹过破败寺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因贪婪而死的亡魂哀悼。 刘简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些。 他知道这个汉子该死,从船上对自己下杀手,到大殿里想一拳打死自己,都注定了他的结局。 可亲眼看着一个人以如此凄惨、扭曲的方式死去,心情还是难免有些复杂。 这就是江湖,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这是什么毒?” 良久,苏荃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刘简来到那具尸体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不知道。” 苏荃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刘简,忽然问道: “这毒,有解药吗?” “没有。” 刘简回答得斩钉截铁, “至少,我不知道。沾着就死,碰着就亡,堪称武林高手顶级杀手。” “那你……” 苏荃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你还进去? “所以,这才叫赌局嘛。” 刘简笑了起来,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进,又怎么能体现出我这个盟友的价值呢?”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你就不怕?”苏荃忍不住问。 “怕啊,怎么不怕。” 刘简一脸坦诚, “所以我才找了位大哥先行探路嘛。现在我已经充分了解了它的毒性、发作时间和具体症状,心里有底了。” 他冲苏荃眨了眨眼:“别担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没点准备,我怎么敢玩这么大?” 刘简说着,从背后解下那个普通的包裹,放在地上。 苏荃看着他拉开包裹,手伸了进去。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件又一件东西,被他从那个顶多只能塞下两件换洗衣物的包裹里掏了出来。 先是一套用厚重油布与牛皮缝合的连体衣物,散发着刺鼻的桐油味,体积远超包裹的大小。 接着是一副同样材质的笨重手套,一个古怪的头套,脸上部分镶嵌着两块打磨过的云母片,口鼻处还有一个凸出的、塞满了黑色颗粒物的布包。 最后,他又摸出了一根手腕粗的火把和一套火石。 苏荃彻底看懵了。 这是什么戏法? 她见过不少藏物的精巧机关,可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场面。 刘简将那套古怪的“防护服”在地上摊开,又把火把火石抛给她,自顾自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纯手工打造,匠心之作。虽然丑了点,但安全第一。】 “这是……” 苏荃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我的宝甲。” 刘简一脸严肃地介绍道。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最重要的是,百毒不侵。” 苏荃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 刘简也不解释,拿起那套“宝甲”,走到大殿一个昏暗的角落里。 “夫人,非礼勿视。”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劳驾,把火把点着。” 苏荃低头看着手里的火把,再看看那个少年的背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被颠覆。 只听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戴声,还伴随着他一本正经的念念有词: “左脚穿进力量,右脚穿进智慧,双臂拥抱财富,我将带上头盔,隔绝世间纷扰……” 苏荃:“……” 眼前这个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在不断刷新她的认知。 很快,刘简将防护服完全穿好。 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透过云母片看着外面。 “感觉如何?”苏荃忍不住问道。 防护服里传来刘简闷闷的声音: “有点憋得慌,视野也不太好。不过为了小命,忍了。” 他原地蹦了两下,又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确认不影响基本活动。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头套里传来刘简闷闷的声音。 苏荃看着他这副尊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确定,这东西能防住那种毒?” “理论上可以。” 刘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毒素通过皮肤接触传播,只要我做到物理隔绝,它就奈何不了我。” 他说完,走到那具开始散发出更浓烈焦臭味的尸体旁,蹲下身。 苏荃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只见刘简伸出戴着厚重手套的手,在那汉子死不瞑目的脸上一抹,帮他合上了眼睛。 “大哥,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太贪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装备。 然后,他迈着步子,走向佛像背后那个洞口。 站在洞口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荃,朝她伸出戴着笨重手套的手。 苏荃一言不发,将手中已经点燃、噼啪作响的火把递了过去。 “夫人,赌局,现在正式开始。” 说完,他转过身,举着火把,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苏荃站在殿中,看着那团火光在洞口深处越缩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殿内,重归寂静。 她下意识地朝洞口走了半步,又猛地停住。 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只是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 …… 洞口内是仅容一人向下的石阶。 他举着火把,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在狭窄的台阶上走得很艰难,生怕一脚踩空。 【这要摔一跤,衣服划破,我就是史上最短命的寻宝人。】 【死因:被自己设计的劣质防护服坑死。】 他将火把举高,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密室,直径不过三四米。 当火光映亮整个空间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刘简的呼吸也在头套里停了一瞬。 黄金。 放眼望去,全是黄金。 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穹顶,都是用厚实的金砖砌成,在火光下反射着一片晃眼的金芒。 第138章 黄金窟里考人性,他只想长生不老! 这哪里是密室,分明是座黄金砌成的地宫。 密室中央,十几个木箱半开着,金银珠宝满溢而出,各色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在这些财宝之间,还有许多帛书、竹简。 刘简目光扫过满地金珠,脚步未停,径直朝那堆帛书竹简走去。 ——梁元帝这老小子,是懂人性的。 把最致命的毒,涂在最诱人的东西上。这比任何机关陷阱都管用。 来到书堆前,他蹲下身,开始小心翻找。 这活儿比想象中难多了。 戴着三层手套的手指笨拙僵硬,连拿起一卷竹简都费劲,更别提翻阅脆弱的帛书。 他强忍不适,用那双笨拙的手指,好不容易才拈起一卷帛书。 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得亏他之前为了研究甲骨文,把隶书、楷书、行书都过了一遍,不然连标题都认不全。 他凑近了,透过蒙着水汽的云母片,艰难地辨认。 《前朝皇室秘闻》。 他烦躁地把帛书丢开,又拿起一卷。 《江陵水道图注》。 再换。 《大梁兵器考》。 全是些对历史学家来说价值连城,但对他而言分文不值的废纸。 防护服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口鼻处的木炭过滤包效果在逐渐减弱,他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油布的古怪味道。 云母片制成的护目镜上,也蒙上了一层白雾,让本就昏暗的视野更加模糊。 他只能用戴着厚重牛皮手套的手,笨拙地擦拭了一下镜片。 热。 难以忍受的热。 这身密不透风的“宝甲”,彻底隔绝了毒素,也隔绝了空气流通。 金砖砌成的密室本就气闷,加上火把的烘烤,刘简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淌过鼻梁,钻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早知道就该在里面装个小风扇……不,应该直接搞个水冷系统。】 【失策,严重失策。】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被毒死,也得先把自己憋死。 刘简停下动作,在原地闭上眼。 【龟息功。】 他强行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丹田,脑海中观想白鹤立于静水。 那擂鼓般的心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节律一点点放缓、拉长。 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变得微不可闻。 他对外界的燥热与沉闷,感知降到了最低。 再次睁眼,他重新开始翻找。 动作不再急躁,多了一种沉稳的韵律。 尽管身体依旧疲惫,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即便有龟息功的加持,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是如潮水般,一阵阵地袭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快点。 …… 大殿之外,苏荃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漆黑的洞口。 风吹过殿堂,发出呜呜的声响,地上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 是希望那个少年死在里面? 还是希望他活着出来,成为自己摆脱洪安通的棋子? 这两种念头在心中反复交战,让她心烦意乱。 她甚至发现,自己竟然更偏向于后者。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惊。 自己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天、还是个小太监的男人身上? 可他那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又一次次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那个漆黑的洞口,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一个笨拙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是刘简! 他出来了! 苏荃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刘简整个人浑身湿透,连体防护服上沾满了灰尘,他一手扶着佛像的基座,剧烈喘息,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里,紧紧抓着一卷半旧的丝帛和两块金锭。 他晃了晃,从基座上挪下来,把手里的东西举向苏荃。 头套里,声音含混又虚弱。 “包……打开……” 苏荃回过神,立刻依言解下他之前丢在地上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将开口朝向他。 刘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的丝帛和金锭小心放了进去。 “别碰……用布……裹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苏荃的视线落在包裹里,那卷写着《神照经》的丝帛,还有那两块金锭。 “金锭也沾了毒,你带出来做什么?” “样本。” 刘简吐出两个字,喘了口气,才接着解释。 “这毒太邪乎,得留个念想……看看将来有没有机会,找出克制的法子。” 苏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将来”。 她没再多问,只是沉默地撕下一块包裹里的衬布。 她隔着布,小心地将三样东西裹了两层,才扎紧袋口。 做完这一切,刘简像是完成了什么重任,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拖着步子走到那具尸体旁,开始费力地脱身上这套要了他半条命的玩意儿。 这个过程,他做得极为缓慢和小心。 他先是解开脖颈处的扎绳,像蛇蜕皮一样,努力将衣服从里面翻出来,避免皮肤接触到任何可能沾染了毒粉的外层。 汗水浸透的里衣暴露在空气中,一阵凉风吹来,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终于,整套笨重的防护服被他完整地脱了下来,堆在了那具尸体上。 刘简退开几步,从怀里掏出火石,随手一划。 “呼——” 火星落在浸透了桐油的油布上,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将那套“宝甲”和下面的尸体一同吞噬。 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焦臭与一股异样的腥气。 刘简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脸色苍白,嘴里低声念叨: “大哥,环保火化,一条龙服务,走好不送。” 苏荃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个少年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这一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火焰渐小,刘简才转身,跳上佛像莲花。 他摸索着,将那块凸起的莲花瓣往上一推。 “嘎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过,佛像背后的洞口,缓缓合拢,最终恢复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刘简长长地舒了口气,靠着冰冷的佛像基座,缓缓坐倒在地。 他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紧绷。 这场寻宝之旅,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赌局……” 苏荃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赢了。”刘简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回答。 “所以呢?”苏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所以,恭喜夫人,喜提我这个潜力无限、聪明绝顶的忠实盟友。” 刘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苏荃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另外五本经书的下落,还有那个秘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当然。” 刘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他撑着冰冷的石基,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既然是盟友,总得有点诚意。夫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我总不能一直对着一块黑布出谋划策吧?” 空气安静下来。 苏荃那双露在黑纱外的媚眼,静静地凝视着他,其中情绪难辨。 【胆子是不是太大了?这姐们不会觉得我在调戏她,一巴掌拍死我吧?】 刘简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坦然模样。 半晌,苏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笑。 她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将脸上蒙着的黑纱扯了下来。 黑纱滑落,露出一张肤色蜡黄、眉眼寡淡的脸,毫无辨识度。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秋水含波,与这张脸格格不入。 【好家伙,易容术?手艺是真不错……可惜眼睛忘了换。】 刘简心中腹诽。 “如何?” 苏荃问,语气平淡。 “挺……别致的。” 刘简很中肯地评价。 苏荃没有再接话,随手将黑纱重新蒙上。 这个小小的插曲,仿佛只是为了满足一个盟友无聊的好奇心。 “现在,可以说了?” 她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 “还是不行。” 刘简这次是真没力气耍花样了, “不是现在。” 苏荃的眉头蹙了起来。 “夫人,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刘简指了指自己惨白的脸,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半条命都没了。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天塌下来都别叫我。”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苏荃的审视。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谈这些掉脑袋的秘密吗?此地,可不是什么善地。” 苏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走吧。” 她言简意赅,将那个装着《神照经》的包裹利落地背在身上,率先朝殿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破败的天宁寺。 身后,大殿里那堆未燃尽的焦炭,还在散发着最后的热量和令人作呕的气味。 第139章 阴枢内劲初显威,再遇美人逼问!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从天宁寺回到江陵城的小院,不过十里路,刘简却感觉肺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又缺氧又脱水,差点在自制桑拿服里变成人干。】 刘简一进门,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接扑到院里的石桌旁,抓起茶壶,也顾不上干净,对着壶嘴一顿猛灌。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压下了那股快要烧穿五脏六腑的燥热。 他瘫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苏荃将装着《神照经》的包裹放在石桌上,看着他。 “现在,可以说了吗?” “说什么?” 刘简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 “另外五本经书的下落,还有它们的秘密。” 苏荃的语气很平,压力却扑面而来。 “哦,那个啊。” 刘简摆了摆手。 “夫人,你看我这状态,能长篇大论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出气儿多,进气儿少,连舌头都打结了。现在谈工作,属于严重违反劳动法……。” 苏荃眉头微蹙,没听懂后半句,但意思明白了。 这小子在耍赖。 “而且,”刘简换了个姿势瘫着,“咱们现在是盟友了,对吧?” 苏荃不语,算是默认。 “盟友之间,要互相关心。” 刘简循循善诱。 “我现在又累又饿,血糖严重偏低,急需补充能量。不然脑子转不动,说错了关键信息,影响了夫人的大计,那多不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苏荃。 “所以,能不能先……搞点吃的?” 苏荃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 居然敢指使她,去给他找吃的? 可若他真因脱力记错经文…… 院子里的气氛凝固了。 刘简心里也在打鼓。 就在他准备换个说法时,苏荃动了。 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院子。 刘简愣住了。 真去了? 他看着苏荃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pUA吗?】 他长出一口气,总算能歇会儿了。 他没浪费时间,立刻盘膝坐好,五心朝天,运转内力调息。 没多久,苏荃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有一包油纸包。 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荤一素,冒着热气。 刘简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 他是真的饿坏了。 苏荃就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他吃,不说话。 刘简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大姐,你别这么盯着我啊,我压力很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吃的是断头饭呢。】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饭菜,灌下一大碗水,总算感觉活了过来。 “嗝……” 他打了个饱嗝。 “现在,可以谈了?”苏荃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简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向院子角落里的杂物堆。 苏荃的目光跟随着他,多了一分探究。 这小子吃饱喝足,终于要办正事了? 只见刘简从那堆东西里翻出一个陶盆,一包木炭,还有一个小铁锤。 他把东西搬到石桌上,叮叮当当摆弄起来。 “你要做什么?”苏荃开口。 “善后。” 刘简头也不抬,用铁锤将木炭砸碎,再细细研磨成粉末。 他将磨好的炭粉在陶盆底部铺了厚厚一层。 “夫人,这《神照经》可是个宝贝。那上面的毒,沾着就死。咱们得给它消消毒。” 苏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动作。 她倒想看看,这少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刘简转身走向屋里,从里面翻出一双崭新的牛皮油布手套,还有一个看着粗糙的简易口罩。 那口罩缝线歪扭,是制作那套连体“宝甲”头罩之前的试验品,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又系好口罩,这才郑重地朝苏荃伸出手。 “东西给我吧。” 苏荃将一直背着的包裹解下,放在桌上。 刘简俯身,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 他先隔着衬布,将那两块金锭取出,用一块新布重新包好,推到一旁。 做完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汇聚在那卷写着《神照经》的古朴丝帛上。 刘简的思绪飘回了那座黄金密室。 就在之前,他差点就空手而归。 在那个令人窒息的黄金地宫里,他翻遍了所有的帛书、竹简,就是没有《神照经》。 他几乎已经放弃,准备原路返回。 可就在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念头闪过。 上次在吴三桂的贡船上,他捡漏搞到了开启系统空间的虚空石。谁敢说这梁元帝的私藏里,就没点类似的天材地宝? 万一呢? 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把密室里所有东西都排查了一遍。 结果,系统面板安静得像停服的游戏。 【行吧,看来梁元帝的收藏品味也就这样了。】 刘简不死心,又翻了翻,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彩绘漆匮。 他原以为只是个装珠宝的盒子,下意识就忽略了。 当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卷丝帛时,他心脏几乎停跳。 《神照经》! 那一瞬间的狂喜,随即被巨大的后怕淹没。 就差一点,他就和这救命的玩意儿失之交臂了。 回过神来,刘简的手愈发沉稳。 思绪拉回小院,他甚至不敢将丝帛完全展开,仅用指尖捏住两端。 “木炭能吸附脏东西,我试试看,能不能把表面的毒粉弄掉。” 他嘴上解释着,像在说服苏荃,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他深知,单靠物理吸附,风险太大。 他在心里默念。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1」 【自律点数:58】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嗡的一声,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院子里的风声、远处的叫卖声,瞬间消失。 石桌的纹理、陶盆的砂砾、丝帛上每一根纤维的走向,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 他的呼吸自然转为龟息状态,心跳放缓,整个人进入一种绝对的冷静。 “呼……”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卷丝帛放在了炭粉之上,然后又抓起一把炭粉,极为轻柔地覆盖上去。 做完这一步,他将戴着手套的双手悬停在丝帛上方一寸处。 【阴枢导引功】的内力,应念而生。 一丝阴柔内劲从他指尖探出,无形无影。 苏荃在一旁凝神观看,她看不见内力,却看到了一幕怪异的景象。 那陶盆里的炭粉,像是活了,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缓缓流动、翻滚,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诡异的手段? 刘简此刻无暇他顾。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精细的操作中。 阴柔内劲带动着炭粉颗粒,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毒粉从丝帛的纤维缝隙中,一点点“粘”了出来。 【有了!】 他的内力触碰到毒粉的一瞬间,一种阴冷、死寂的感觉反传回来。 然而,下一刻,更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他的【阴枢导引功】内劲,在接触到这股毒性后,反而像温水遇到了冰块,主动将其包裹、渗透。 毒素的阴冷死寂,被内力的温润沉静,一点点地中和、瓦解。 【我去?这武功……对毒药的效果这么好?】 刘简心中巨震。 陈近南当初说这功夫有解毒之效,他一直没机会试,也没太当回事。 虽然这种化解速度很慢,而且极其消耗内力,但它确实有效! 可惜,之前试过,对“豹胎易筋丸”没用。 这个发现依旧让他欣喜若狂。 这代表他以后面对大部分常规毒药,都有了一定的抵抗和化解能力。 【不愧是总舵主压箱底的功夫,果然是好东西!】 他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神照经》的“消毒”工作中。 他的大脑如同开了双核处理器。 一边,他以【阴枢导引功】的内劲小心剥离、化解着毒素。 另一边,在【超专注】状态下,他的大脑正以恐怖的速度,将丝帛上展开的文字疯狂扫描、记录。 这本经书通体由工整的楷书写就,幸好他认识。 “天地有息,绵绵若存;人身有窍,神明居之……” 开篇总纲寥寥数语,却在他脑中炸响。 那些蝇头小楷,像是活了,从丝帛上一个个跃起,直接烙印进他的记忆深处,连笔锋的顿挫都清晰无比。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一寸寸地展开丝帛,一寸寸地清理,一寸寸地背诵。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飞速流逝。 当最后一页的内容被他完整记下,十五分钟的【超专注】时限也悄然走到尽头。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30:00)」 刘简只觉得思绪如陷泥沼。 他立刻开始观想【白鹤观想法】,让头脑清明一些。 才强撑着,小心地端起那个盛满了剧毒炭粉的陶盆,挪到院子最偏僻的角落放下。 然后,他脱下那副手套和口罩,丢进了陶盆里。 “呼——” 火石划过,一簇火星落入盆中。 浸透了桐油的牛皮手套瞬间被点燃。 做完这些,他坐回石桌旁。 桌上,那卷古朴的丝帛静静躺着,铅华洗尽,透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再无之前的阴冷。 苏荃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卷安然无恙的丝帛,眼神复杂。 这少年,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院中一时无声,连风都轻了几分。 刘简伸出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卷丝帛。 温润,厚实,没有任何不适。 他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得到了《神照经》。 他将丝帛拿在手中,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正准备将其展开,看看这传说中的神功究竟是何模样。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拿到了你的东西。” 苏荃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该谈谈我的东西了。” 刘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经书。 【能不能等我重启一下……】 苏荃显然没有给他重启的时间。 “另外五本经书,还有《四十二章经》的秘密。现在,告诉我。” 第140章 我的《神照经》,夫人你快还我! 刘简抬起头,苏荃那张“别致”的脸有些模糊。 「反噬:脑雾,难以集中(剩余28:12)」 苏荃的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的。 她刚才说什么了? 经书,龙脉。 刘简张了张嘴,想说句逻辑缜密的推脱之词,脱口而出的却是: “夫人,你刚才……提到了什么?” 苏荃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小子在耍她。 “另外五本《四十二章经》,和它的秘密。”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透出寒意。 “哦……哦!” 刘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你先说,我听听。” 苏荃:“……”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角落里焦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刘简看着苏荃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糟糕,脑雾状态下,智商好像也跟着下线了。】 他赶紧补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挤出痛苦的表情。 “不行,真不行。刚在里面缺氧时间太长,现在脑子是空的,转不动。” 他努力想找个词形容,憋了半天。 “就是那个……短路了。” 苏荃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夫人,要不你问点简单的?” 刘简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 “比如,一加一等于几?” 苏荃没理他,只是将手按在了石桌上。 石桌的桌面无声地陷下去一个清晰掌印。 刘简的眼皮跳了一下。 【物理劝说,最为致命。】 他知道,再耍无赖,这位大姐真可能把他脑子里的浆糊都打出来。 他长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好吧,好吧,我说。” 苏荃这才收回手,等着他的下文。 刘简清了清嗓子,努力集中精神,从混乱的思绪里捞取信息。 “剩下的五本经书,一本在……在那个……宗人府,应该是镶红旗的。还有一本,在……康亲王那,正红旗的。” 他磕磕绊绊,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苏荃的脸色缓和几分。 “还有一本,在吴三桂那,正蓝旗的。另外……另外一本……” 刘简皱着眉,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眼神迷茫。, “记不清了。脑子里像蒙了层雾,抓不住。” “最后一个秘密,关于龙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聚焦。 “地图指向……指向……” 他忽然卡住,茫然看向苏荃。 “抱歉,那个地名……一时想不起具体叫什么了。” 苏荃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你最好不是在消遣我。” “真没有!” 刘简举起三根手指,一脸委屈。 “我现在看你都有重影。” 这小子,似乎是真的出了问题。 “你这状态,要持续多久?” 她终于换了个问题。 “半小时,不,两刻钟。” 刘简回答得很快,然后又补充道, “从刚才算起,现在大概还剩……嗯……不到两刻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他干脆一摊手,彻底瘫在石凳上。 “总之,等我休息好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苏荃并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 “就算你想不起剩下的,你从慈宁宫拿走的那三本《四十二章经》,总该交出来了吧?” 刘简闻言一愣。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那神情就是在费力回想。 “经书……哦,经书。” 他喃喃自语,然后摇了摇头, “那三本,不在这里。”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哪敢随身带着?早就找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好了。” 他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就在宫里。等有机会,我带夫人去取。”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多说一个字的欲望都没有了。 “现在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 苏荃沉默了。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 刘简指了指桌上的《神照经》。 “夫人,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吗?” 他把那卷丝帛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动作小心,像是捧着珍宝。 “我费了这么大劲,差点把自己闷死在里面,就是为了它。现在东西到手了,我比谁都想活下去。一个想活命的人,是不会随便得罪一个能随时捏死自己的盟友的,对吧?” 这番话,倒是逻辑清晰。 “而且,” 刘简话锋一转,有气无力地说道。 “咱们是盟友,谈的是长远合作。我把所有情报一次性都告诉你了,那我还有什么价值?万一夫人你拿到东西就翻脸不认人,那我找谁哭去?” 苏荃冷笑一声。 “你倒是算得精明。” “没办法,小命要紧。” 刘简叹了口气。 “所以,合作得一步一步来。我先提供一部分诚意,夫人你也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他指了指自己。 “比如,让我先睡一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不然猝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苏荃的视线在他和那卷经书之间来回移动。 良久,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可以。” 刘简松了口气。 “但是,” 苏荃的下一个词,又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摊开。 “既然这卷《神照经》是你的命根子,那么,在你记起所有事情之前,它就由我来保管。” 刘简下意识地把丝帛往怀里又拢了拢。 “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用秘密换回你的‘命’。” 苏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 他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又低头看看自己死死护住的经书,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伸出手,把那卷丝帛递了过去。 手指松开的瞬间,心里空了一块。 苏荃收回手,将经书贴身收好,这才开口。 “我住这里。等你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我们就什么时候继续谈。” “夫人,这院子小,就两间房,我这……不太方便吧?” “我很方便。” 苏荃的回答简单直接。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打量起这个小院,最后选了正对刘简那间厢房的另一间。 “这间,我住了。” 她甚至没有走进去,只是宣告了所有权,然后就重新坐回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品着。 那架势,显然是不打算走了。 刘简彻底没辙了。 他现在只想躺平。 “行吧,夫人您随意。” 他有气无力地站起身,顺手把那包金锭拿上。 “我先去……休息一下。” 他拖着步子挪回房间,反手把门关死。 一进屋,刘简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他太累了。 精神上的疲惫,远超身体。 《神照经》……活下去的希望,刚到手就没了。 他挣扎着爬到床边,把金锭丢在房间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和衣往床上一倒。 他沉入龟息,意识潜入白鹤观想的静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那团浆糊终于散去,思绪重归清明。 【超专注】的反噬结束了。 身体的疲惫还未完全消退,但大脑已经恢复了高速运转。 刘简坐起身——经书虽然被苏荃拿走,但上面的内容,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已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可就在他准备盘膝入定,尝试运转那玄奥法门时。 等等! 刘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致命的问题。 苏荃,是怎么找到天宁寺的? 他自问一路上已经足够小心,甚至故意引诱那个汉子,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苏荃说,扬州的茶摊是神龙教的。 这只能解释,她知道自己来了江陵。 可她是怎么精准地找到城外的天宁寺,甚至比自己先到,还藏在了房梁上? 除非…… 除非自己身上,有某种她留下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追踪标记! 刘简一个激灵,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他立刻起身,把衣服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会是什么? 香气? 不对,他闻到的香气,是苏荃身上的,不是自己身上的。 那……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脑中闪过王富贵那张肥胖的脸。 还有他强行塞给自己的那块翠绿玉佩。 “小兄弟,这玉佩你拿着,在江陵府但凡遇到摆不平的事儿,就去‘王氏绸缎庄’,把这玉佩给掌柜的看!” 他意念一动,那块被他丢进系统空间的玉佩,出现在他手中。 玉佩入手温润,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翻来覆去地看,没发现任何问题。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刘简将玉佩放在掌心,缓缓闭上眼。 他催动【阴枢导引功】,一股阴柔内劲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探入玉佩。 内力触及玉佩核心,他立刻感知到一股异样气息。 这气息极淡,却向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气味。 随即他猛然意识到—— 早已在他接过玉佩的瞬间,悄然附着于他手上,继而扩散至全身! 难怪系统空间也隔绝不了! 刘简:“……” 他死死地捏着那块玉佩,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富!贵!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胖子,居然也是神龙教的人! 自己还真信了他的邪,以为是遇到了个土豪劣绅! 那艘船上的冲突,那个壮汉,根本就是一出早就安排好的戏! 不对,那汉子看见苏荃时的恐惧做不了假,最后更是直接吓尿了。 他不是神龙教的人,他和王富贵有仇。 我出手,反倒帮王富贵清了个障碍? 刘简越想,脸色越难看。 如果王富贵真是神龙教的人,那自己和他一路同行七天……自己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全在神龙教的监视之下? 那院子里的苏荃…… 她现在坐在这里,是真的在等自己恢复,还是在等神龙教的其他人,过来收网? 第141章 脑子超频,神照经入门! 刘简闭上眼,苏荃那张易容过的脸在脑中浮现。 这个女人,和洪安通不是一条心。 她有自己的野心,自己的盘算。 昨天在大殿里的那场“赌局”,她之所以会答应,就是因为自己戳中了她的痛点,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个身处险境、渴望挣脱牢笼的聪明女人,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轻易掀桌子。 昨天她有机会杀掉自己,但她没动手。 现在,自己展露了更多的价值和秘密,她更不会轻易动手。 她也在赌。 赌自己能成为她对抗洪安通的棋子,甚至是盟友。 刘简想通了这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眼下,自己最大的倚仗,不是那还没影儿的《四十二章经》,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盟友”关系,而是自身不可替代的价值。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让她觉得,和自己合作,才是最优解。 刘简在心中默念。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2」 【自律点数:56】 「启动大脑超频,进入高速推演状态(剩余10:00)。」 一股清凉感直冲头顶,他感官中的世界骤然变慢。 被【超专注】强行灌入脑海的《神照经》全文,此刻清晰展开,每一个字都熠熠生辉。 “天地有息,绵绵若存;人身有窍,神明居之。神返身中,气自回元。抱一守中,如如不动,是谓神照。” 总纲的字句在他超频的大脑中分解、重组,与他所学的一切知识碰撞融合。 《黄帝内经》的经络学说,《道德经》的“抱一守中”,《中医基础理论》的人体脏腑知识…… 无数信息流被高速调取、分析、串联。 他的思维核心,瞬间抓住了《神照经》的本质——这是一门以内求法,激发人体最本源生命潜能的玄功。 它的根基,不在于吸收外界能量,而在于“神”与“气”的合一。 以精神驾驭自身元气,从而达到“神照返虚”的境界。 【这和我的其他功夫,简直是天作之合!】 刘简的思维如同闪电。 【长寿功】“调和五脏,生机鼎盛”,为修炼《神照经》提供了最优质的身体基础,一个充满生机的“丹炉”。 【龟息功】的“深度龟息,气息几近于无”,完美契合了《神照经》第一重“调息入静,于至虚至静中感应”的要求。 而【阴枢导引功】,那股“增强阴柔内劲,提升对细微气机感知与控制”的能力,不正是感应和凝聚那“一缕温煦先天真气”的最佳工具吗? 这几种功法,就像是为修炼《神照经》量身定做的辅助插件! 换做任何一个武林中人,哪怕天赋再高,要从头开始摸索“至虚至静”的境界,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先天真气,没有三年五载绝无可能。 但他不一样! 他有系统,有这些相辅相成的技能! 大脑中,一幅完整的人体经络图展开。 他以【思维加速】的状态,开始模拟【阴枢导引功】的内力,按照【龟息功】的法门调整呼吸,同时将心神沉入【白鹤观想法】的静水之中。 一个完美的修炼模型,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构建出来。 “呼……” 刘简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按照脑中模拟了千百遍的法门,正式开始尝试。 他进入龟息状态,心跳和呼吸都降到最低。 心神沉寂,意守丹田。 他催动丹田内那股阴柔内劲,将其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向身体深处探去。 周围的世界消失了。 他“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搏动,血液在血管中流淌,肌肉纤维在舒张。 在这种极致的内视中,他开始寻找那虚无的“先天真气”。 一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的【思维加速】时间悄然流逝。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5:00)」 强烈的疲惫感淹没了大脑。 清晰的内视世界瞬间模糊,【阴枢导引功】的内劲也运转迟缓。 刘简被迫中断了内求状态。 他转而全力观想【白鹤观想图】,以心境对抗脑中的混沌。 当那层迟滞感终于散去些许,刘简没有犹豫,意念再次沉入系统。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1」 【自律点数:55】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与【思维加速】的活跃不同,这次的感觉是极致的宁静专注。 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种状态,凭着本能与【超专注】的加持,他再次进入了“至虚至静”。 这一次,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搜寻。 在极致的专注下,丹田的虚无被层层剥开。 终于,在丹田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温煦柔和,带着一股原始的生命气息。 【找到了!】 他心中一喜,连忙以【阴枢导引功】的意念去触碰引导。 那光点一颤,就想溜走。 刘简不敢用强,只用那股阴柔内劲小心翼翼地包裹,温养。 不知过了多久,光点终于不再躲闪,一丝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意念,融入了他原有的内力之中。 虽然只有发丝般细微的一缕,却让他整个丹田都暖洋洋的。 「恭喜宿主,掌握【神照经】修炼法门。」 【技能】 「神照经」(入门):内力自生,体魄显着增强,精力充沛。 成了! 刘简心中涌起狂喜。 但他也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在他感应中,能接触到的“先天真气”稀薄得可怜。 刚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钓”上来这么一丝。 按这个速度,想修到第一重“筑基”圆满,不知要何年何月。 【看来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已经非常稀薄了。】 【难怪武学没落,连神功都威力大减。】 尽管如此,这也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他能感觉到,这一丝新生的“神照真气”正在缓慢地滋养他的身体。 等等…… 刘简的意识忽然一凝。 他已经停止了主动运功,退出了内视状态。 可丹田里的那丝暖流没有消散,反而像一颗有了心跳的种子,依旧在进行着缓慢却坚定的循环。 它在自己修炼! 【我去?!全自动的?】 刘简险些从入定中惊醒。 龟息功还需主动维持,而这《神照经》竟如一颗有了心跳的种子,无需催动,自行循环。 这哪是武功?分明是社畜梦寐以求的被动挂机! 天地元气再稀薄,也架不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修炼。 只要活着,就在变强——这才是真正的“神照”! …… 次日,天光微亮。 刘简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他脱掉上衣,露出精悍结实的身板,开始修炼【金刚功】。 就在他筋骨发出“噼啪”爆响时,对面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简下意识地停住动作,看了过去。 一个女人拿着食盒走了出来。 刘简的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的女人,与昨天那个容貌“别致”的妇人,判若两人。 她身着淡黄色贴身长裙,勾勒出惊人的曲线,身段高挑丰腴,腰肢却很纤细。 一头乌黑长发简单地用簪子挽起,几缕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前。 她的脸庞是标准的瓜子脸,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是那双凤眼,眼波流转,既有少女的清媚,又有妇人的风情。 她随意地站在那,整个破败的小院仿佛都亮堂了。 【我去……这才是教主夫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昨天那个尊容,是开的什么美颜滤镜,反向p图吗?】 苏荃也注意到了刘简的注视。 她没有忸怩,反而迎着他的视线,嘴角勾起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戏谑和一种洞悉人心的了然。 “醒了?” 她声音清脆,不再是昨日那般刻意压抑。 “嗯。” 刘简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锻炼。 非礼勿视,他可不想被这位大姐当成色中饿鬼,一巴掌拍死。 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将一个食盒放在上面。 “过来,吃饭。” 她的声音,也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沙哑,而是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天然的娇媚,但语调依旧是命令式的。 刘简收了拳,走到石桌旁坐下。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包子和一碗小米粥。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 “多谢夫人。” 他口齿不清地说道。 苏荃没有动筷,只是端起一杯茶,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货物。 刘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三两口咽下包子,喝了口粥润了润喉咙。 “夫人今天,心情不错?” 刘简没话找话。 苏荃没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你的脑子,清醒了?” “托夫人的福,睡了一觉,好多了。” 刘简放下碗,擦了擦嘴。 “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 “很好。” 苏荃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那我们可以继续昨天的话题了。” 刘简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看着她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他拿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吃着,神态随意的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夫人,我有个朋友叫王富贵。” “在船上时,他送了我一块玉佩。” 刘简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直直地对上苏荃的脸。 “他,是不是你神龙教的人?” 第142章 刘简巧言诱苏荃,我不是太监! 院子很静。 苏荃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看着刘简。 当刘简问出最后一个字,她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是。” 她承认得干脆。 这一个字,把刘简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堵了回去。 【我去,这么光棍的吗?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王富贵是我的人。” 苏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 “那块玉佩,沾了‘千里香’的粉末,无色无味,只有教中秘法才能追踪。” 她停顿了一下,瞥了刘简一眼。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刘简咽下一口包子,喝了口粥,才把那股气顺下去。 “所以,从扬州码头开始,你们就在演戏?” “不全是。” 苏荃放下茶杯。 “王富贵在扬州的产业确实和人有纠纷,那个断臂的汉子,也是真的来寻仇。我只是让他顺水推舟,把那块玉佩给你。” “他原本的任务,是监视你在江陵的动向,找机会取回经书。我截胡了而已。” 刘简听明白了。 神龙教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洪安通有他的人,苏荃也有她的势力。 王胖子是洪安通的人,苏荃半路利用了他。 【好家伙,谍战剧啊。我这是误入《无间道》片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机深沉,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这已经不是武力问题,是智商和权谋的交锋。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夫人,没让他们直接动手抢?”刘简自嘲。 “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苏荃的回答很实在。“硬抢,代价太大,变数也多。” 刘简点头,不再纠结这个。 知道了源头,以后就能防范。 他指了指苏荃的怀中。 “夫人,我那本《神照经》,您保管得还习惯吗?” “你想拿回去?” “不。” 刘简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是想问,夫人……你看过了吗?” 苏荃端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停住。 她确实没看。 那汉子死状惨烈,毒物霸道,让她心有余悸。 刘简昨天那套流程,又是木炭又是内力,她不敢轻易去碰。 万一刘简故意留了一手,她一打开,就会步那汉子的后尘。 苏荃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刘简收敛笑容,表情严肃,“夫人,你可能守着一座真正的宝山,却不自知。” “哦?” “洪安通为什么能稳坐教主之位这么多年?靠的是他那身武功。” 刘简冷静地分析。 “你们神龙教高手如云,胖瘦头陀,五龙使,哪个不是一方豪强?可为什么没一个人敢真正反抗他?” “因为他们打不过。单打独斗走不过百招,群起而攻之,也只会被他逐个击破。” 这些话,句句都说到了苏荃的心坎里。 “夫人你武功也很高,但在洪安通面前,恐怕也一样吧?”刘简直接点破。 苏荃没有反驳。 这是她最大的痛处,也是她最深的无力。 “所以,你想摆脱他,光靠外力,靠阴谋诡计,没用。你唯一的机会,就是拥有能与他抗衡,甚至超越他的力量!”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充满蛊惑。 “而这本《神照经》,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苏荃的呼吸有些急促,丰腴的胸口微微起伏。 “一本经书而已,真有那么神奇?”她声音干涩。 “它不止是神奇。” 刘简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虔诚的光, “它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它修炼的,是人体最本源的生命之力,是‘神’与‘气’的根基。一旦练成,不说长生不死,起码能让你的功力发生质的蜕变。” 刘简的话,打开了苏荃心中那扇最隐秘的大门。 她一直以来的计划,是隐忍,是寻找机会,是借助外力。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去正面抗衡那个男人。 可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荃终于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这本经书是你九死一生拿到的,你把它给我,还鼓动我去修炼。你图什么?”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个少年身上。 刘简迎着苏荃探究的凤眼,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图什么?图你离洪安通最近,最好用。】 【洪安通那种级别的大boSS,我现在撞上去就是送菜。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教主夫人,内部人员,天然的肉盾加刺客。我不帮你,难道帮洪安通清理门户吗?】 心里吐槽归吐槽,刘简嘴上说出来的话,却营造出一种命运共同体的氛围。 “我身中‘豹胎易筋丸’的剧毒,解药只有他有。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得安宁。你呢?你比我更惨。我顶多是被追杀,你却是被困在一个笼子里,连自由呼吸都是奢望。” 这些话,精准地扎在苏荃最痛的地方。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所以,帮你就等于帮我自己。” 刘简摊开手,总结。 “你的实力越强,我们掀翻他的机会就越大。我的安全,也就越有保障。这笔投资,我找不到任何不做的理由。” 他这番“利他就是利己”的论调,听起来天衣无缝。 苏荃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口蜜腹剑的男人,但从未见过像刘简这样,把自己的私心说得如此坦荡的。 这让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话里的真假。 “夫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刘简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现在把经书给我,我背给你听。你对照着看,我有没有骗你。” “我把修炼的诀窍告诉你,你自己去练。我不碰你,不接触你,总行了吧?” “难道你觉得,现在的处境,比走火入魔好多少吗?” 最后一句话,狠狠敲在苏荃的心上。 在神龙岛上,在洪安通身边,那种日子,和走火入魔又有什么区别? 她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卷丝帛。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递给刘简。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刘简接过丝帛,入手温润。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将丝帛放在石桌上。 “修炼《神照经》第一重,叫‘气照丹田’。关键在于四个字,至虚至静。” 他开始将自己用【思维加速】推演出的心得,结合经文,用苏荃能听懂的方式讲出来。 “寻常内功,是以后天之气,炼后天之身。而《神照经》,是以前天之神,引先天之气。所以,不能用你以前练功的法子,那是在南辕北辙。” “你要做的,是忘掉你的内力,忘掉你的呼吸,忘掉你自己。” “你练过闭气之类的法门吧?试着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降到最低。” 苏荃听得极其认真。 刘简所说的,与她所学的一切武功理论都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合乎某种至理。 她按照刘简的指引,缓缓闭上眼睛,在石凳上盘膝坐好,调整呼吸。 她本就是内家高手,对身体的控制力远超常人。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微不可闻,整个人进入一种深沉的定境。 刘简在一旁看着,心里点头。 【不愧是大佬,这入定速度,就是快。】 他拿起一个包子,继续吃,一边吃一边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后,苏荃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过了一炷香,她的身体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颤抖,额角也渗出细汗。 刘简知道,她遇到瓶颈了。 她能轻易入定,但却无法感应到那最关键的“先天真气”。 没有【阴枢导引功】那种作弊器一样的感知力,想在自己身体里捞到那根针,太难了。 “不行……” 苏荃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困惑和挫败。 “我感觉不到。” “正常。” 刘简喝着粥,表情平静。 “要是那么容易,就不是神功了。” 苏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你似乎对这经文很了解?你是不是……早就看过了?” “嗯,昨天清理毒物的时候,顺便背下来了。” 刘简放下碗,擦了擦嘴,说得轻描淡写, “晚上试了试,已经入门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荃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一个晚上……就入门了? 她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个少年,这个她原本以为只是有点小聪明的“小简子”。 他身上藏着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帮我。” 苏荃的声音不容拒绝。 “这可不好帮。” 刘简摊了摊手, “内力引导,隔空可不行,非得有肢体接触,万一出了岔子……” 他话没说完,苏荃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刘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股压迫感笼罩下来。 “我一个女人家都不在意,你一个皇宫里出来的小太监,怕什么?” 她言语中带着几分嘲弄和试探。 刘简的表情凝固了。 【又来?还没完了是吧?】 他身体坐直,一字一句地纠正: “我,不是太监。” 苏荃挑了挑眉,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退后一步,重新盘腿坐下。 “那就这么定了。你过来。” 她盘好双腿,闭上眼睛,一副任君施为的坦然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言语带刺的人不是她。 刘简无声地叹了口气。 跟这种女人打交道,真是心累。 他走到苏荃身后,犹豫片刻,抬起右手,将手掌贴在她后心“神道穴”的位置。 隔着一层丝绸,他能感受到惊人的热力与弹性。 苏荃的身体猛地一颤,险些从入定中惊醒。 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气机,阴柔而细微,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她的经脉。 “别分心!” 刘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有力。 “跟着我的感觉走。” 他催动【阴枢导引功】的内劲,像一个向导,牵引着苏荃慌乱的心神,一路向下,沉入她丹田深处。 然而,准备为她定位那缕先天真气的一刹那。 咚,咚咚。 咚。 院门处,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 苏荃的眼睛,豁然睁开! 那双凤眼中,所有的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警惕。 第143章 丝帛藏玄机,系统破迷局! 苏荃任由那股气机牵引着心神,穿过经脉,绕过脏腑,沉入丹田深处的一片混沌。 在这里,她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练功时的模糊内视,而是一种清晰、细微的旁观。 她能“看”到丹田内力的漩涡,也能“看”到漩涡之外,更深沉的黑暗里,有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光点。 那些光点温煦,柔和,带着一股原始的生命气息。 这就是……先天真气? 苏荃心头震动,下意识地想用神意去调动、捕捉。 可她的意念笨拙又强硬,每次伸过去,光点便受惊般地四散逃开,不受控制。 她越是心急,光点就躲得越远。 刘简的额头渗出汗珠。 【大姐,你这是抓贼呢?那是你自己的东西,要哄,不是靠抢啊!】 他心里吐槽,手上不敢怠慢。 维持【阴枢导引功】的精细输出,还要分心引导苏荃,对他消耗巨大。 他的内力温柔地在苏荃丹田里冲刷,安抚着那些受惊的光点,同时用意念反复传递那种感应的法门。 “放松……再放松……你不是要去抓它,而是要变成它的一部分……” 刘简的声音带上一丝疲惫。 苏荃紧咬牙关,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她可是苏荃!心机手段、武功才智,哪一样不是顶尖? 怎么可能连一门功法的门都入不了! 强烈的执念,让她心神越发紧绷。 “不行。” 刘简忽然开口。 “你杀气太重了。” 苏荃一愣。 “先天真气是至纯的生命本源,你带着征服一切的心态,它只会躲着你。你得……温柔一点。” 温柔? 苏荃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了在神龙岛上,那些伪装、奉承、提心吊胆的日夜。 那种无力感,那种身不由己的愤怒…… 慢慢的,她放下了那股不甘。 当她彻底放弃抵抗,神意不再具有攻击性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微弱的光点不再躲闪,反而好奇地凑了过来,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神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感,瞬间从丹田深处升起。 捕捉到了! 就在这一瞬间,刘简的手掌猛地收回。 他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苍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扶着石桌才站稳。 “呼……不行了,消耗太大了。” 他喘着气,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剩下的,靠夫人你自己了。” 苏荃也睁开眼。 她的脸上,光芒变幻不定。 有窥得神功门径的狂喜,有对功法神异的震撼,但更多的,是看向刘简时,那股深不见底的忌惮。 她很清楚,没有刘简用那种诡异内劲的引导,光靠自己摸索,别说一炷香,就是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找到门路。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所谓的“盟友”,有了与她平起平坐,甚至让她需要仰仗的份量。 …… 接下来的日子,江陵城这座小院,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同居”修炼生活。 刘简的生活节奏,规律得宛如一个老干部。 每日卯时准时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金刚功】和【太极拳】,筋骨爆鸣,气血奔腾。 然后,就是雷打不动的吃饭、看书、入定修炼【神照经】。 苏荃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心急如焚地想要提升实力,整日盘膝而坐,废寝忘食地修炼。 但越是急躁,就越是难以进入状态,好不容易凝聚的一丝神照真气,也因为心神波动而溃散。 一连几天,进展寥寥。 这天下午,刘简修炼完毕,神清气爽地走到院中。 他看见苏荃依旧在石凳上打坐,但秀眉紧蹙,呼吸间带着一丝紊乱。 “夫人,心要静。” 刘简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好心提醒道。 “你这杀气腾……咳,气势太盛,先天真气都被你吓跑了。” 苏荃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下。 刘简耸耸肩,明智地闭上了嘴。 【得,当我没说。您继续,您随意。反正着急的又不是我。】 他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这几日,他的收获极大。 《神照经》的本质,就是一门绝世级养生功法。 其根本属性是“养生”与“恢复”,调和五内,生生不息。 可一旦将这股内力用于实战,其衍生出的威力却至精至纯、至阳至刚。 以养生为“体”,以阳刚为“用”,简直是矛盾又完美的结合。 书中所载,丁典被囚于狱中,仅凭内力外放就能震断精钢锁链; 狄云初学乍练,掌力便已霸道绝伦。 这哪里是养生,分明是人形高达的动力炉。 体内的内力,在神照真气的同化下,已经彻底完成了质变。 现在他施展【太极拳】的化劲,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吞噬”感,对手的劲力攻来,瞬间消弭于无形。 【擒拿手】的巧劲里,则多了一股灼热的穿透力,分筋错骨间,能让对方的经脉都感到一阵滚烫剧痛,威力比原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神照真气在体内自成循环,恢复速度大增。 虽然还不能完全抵消消耗,但【神照经】现在才入门也就是第一重境界,说句“未来可期”一点不过分。 但随着修炼加深,刘简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总感觉……这《神照经》好像少了点什么。 它在“气”的修炼上,已经完美无缺,从筑基到圆满,路径清晰。 可是在“神”的运用上,却语焉不详。 总纲里那句“神返身中”,似乎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到了晚上,刘简点亮油灯,再次将那卷丝帛摊开在桌上。 灯火下,古老的丝帛泛着温润的光泽。 刘简没有去看那些烂熟于心的文字,指腹顺着丝帛的纹理,一寸寸地缓缓划过。 他j记起一件事。 那天在给这玩意儿“祛毒”的时候,他激活了【超专注】,一心二用。 当时他就觉得丝帛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但精力全被那两件要命的事占满了,根本没工夫细想。 此刻,一股异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停在丝帛背面,一处看似平常的折痕上。 这里的感觉,和别处不一样。 刘简将丝帛举起,对着灯火。 昏黄的光穿透薄薄的丝织品,在那片区域,光线似乎被无形的东西阻碍了,变得模糊斑驳。 他凑近了看,那里的丝线脉络,比别处要密集得多,排列得毫无章法,一片乱麻。 刘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想起当时在【超专注】状态下的记忆碎片——那股违和感,那稍纵即逝的念头。 【思维加速】激活。 「自律点数-2」 【自律点数 63】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变慢了。 他的意识凝聚成一点,再次投向手中的丝帛。 那片原本杂乱无章的丝线区域,在他的感官中被无限放大、解析。 每一根丝线的走向、每一处交织的疏密、甚至每一缕纤维上染料的深浅,都蕴含着某种规律! 它们……是字,不是‘楷书’,是比楷书更古老的‘篆书’。 是比发丝还要纤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工艺,直接织进了丝帛内部的加密文字! “……观神篇?” 刘简心神剧震。 “第一境:入神印照……第二境:琉璃内观……第三境:神与物游……” 这……这竟然是《神照经》缺失的另一半!专门用来修炼“神”的法门! 武功秘籍,居然还有这种加密隐藏款的? 刘简简直惊了。 如果不是他有系统,有【思维加速】这种能解析推演的变态技能,恐怕就算把这经书翻烂,也只会以为这就是全部。 他继续向下“阅读”,脑中却猛地一空。 等等……法门有了,但最关键的东西没有。 按这《观神篇》所述,入门第一境,需观想一幅玄奥至极的《神照本源图》,以此为锚点,才能真正“凝神于虚”。 可这丝帛上,只有文字,哪来的图?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白鹤观想法】。 “以心神为水,以意志为鹤……这不就是‘入神印照’里‘凝神于虚’的进阶版吗?” 刘简觉得可以一试。 虽然没有《神照本源图》但我可以用【白鹤观想法】代替。 他立刻盘膝坐好,按照那“观神篇”的法门,结合【白鹤观想法】,开始尝试。 心神沉入丹田,这一次,他不再是去“看”那些先天真气,而是观想自己的心神,与那一丝丝温煦的神照真气,彻底融为一体。 神为引,气为行。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从内而外爆发开来。 丹田内的神照真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运转速度瞬间加快了两倍不止! 它们不再需要被动地滋养身体,而是主动地、欢快地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经脉、骨骼、血肉!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疯狂刷屏。 「检测到宿主功法产生质变,【神照经】正在与【白鹤观想法】深度融合……」 「恭喜宿主,【神照经】修炼体系临时修补完成!」 【白鹤观想法】(小成):心神如镜,内外明澈。可洞见五脏六腑,经脉行气。精神力小幅提升。」 【体魄:25\/25→28\/28】 【精神:28\/28→33\/33】 【内力:368\/368】 更让他狂喜的是,他清晰地“看”到,一股精纯的神照真气,正缓缓渗透进他心脏附近的一处区域。 在那里,潜伏着“豹胎易筋丸”的异种真气。 神照真气温和而坚定,一点点地包裹、中和、炼化着那些异种真气。 刘简立刻看向系统面板。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292天)」 有效! 真的有效! 虽然每天只能延长一点点,但这意味着,他终于找到了对抗这枚定时炸弹的方法! 只要他一直修炼下去,总有一天能彻底化解异种真气! 刘简激动得差点从入定中跳起来。 而就在此时,隔壁房间,盘膝静坐的苏荃,也终于在心如死灰的状态下,成功凝聚出了属于她的第一缕神照真气。 当那股温热的气息在丹田内成型时,她睁开了眼。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与自身原有内力格格不入,却又充满无穷潜力的崭新力量,然后,将视线投向了刘简所在的房间。 这个盟友,她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第144章 易容术学废了?美艳夫人无语! 第二天,刘简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暖劲。 丹田内,神照真气已经壮大不少,正无休无眠地自行运转,修复暗伤,滋养生机。 刘简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爆响。 他推门而出,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院子中央,苏荃背对他站着,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刘简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气场与昨天截然不同。 苏荃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转过身。 刘简从她脸上看到了惊喜、震撼,还有更加浓重的审视。 “早。” 刘简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走到井边打水洗漱。 苏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发现今天的刘简,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五官没变,但整个人透出一种由内而外的神采,皮肤光洁,站在那儿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我饿了。” 刘简洗完脸,用毛巾擦着水珠,很不见外地开口。 苏荃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没多久,她就端着早饭出来。还是包子和粥,但多了一碟小菜。 两人坐在石桌旁,沉默地吃饭。 刘简吃得很快,苏荃则小口慢咽,姿态优雅。 一顿饭吃完,刘简放下碗,擦了擦嘴,忽然问了一句: “夫人,你会易容术吗?” 苏荃略一怔,抬眼看他。 “学那个做什么?” 刘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语气沉痛: “夫人,你不觉得,我这张脸,有点太扎眼了吗?” 苏荃:“……”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刘简一遍。 清秀,耐看,气质干净。 要说好看,也还行,但离惊为天人的级别差得远。 神龙岛上比他俊的少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刘简没理会她的古怪眼神,自顾自地继续: “你看,我现在到处都是仇家。神龙教要抓我,朝廷的人估计也在找我。以后行走江湖,顶着这么一张平平无奇的帅脸,很容易被认出来。” 他顿了顿,总结道: “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罪过。这不利于我养生。” “噗——” 苏荃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还好她及时偏过头,没喷到刘简身上。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俏脸涨得通红,看刘简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自夸的,见过自恋的,但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怕死”和“想躲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刘简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我说错了吗?” 【没错啊,脸是身份识别的重要特征。换张脸,等于换个身份,多安全。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这逻辑没毛病。】 苏荃好不容易才顺过气,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你想学?” “想学。” 刘简点头,表情认真, “最好是那种能彻底换一张脸的。” 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了。 不过,抛开那离谱的理由,只看结论……学习易容术,确实很有必要。 “我教你。” 最终,她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 跟这种人结盟,真是时时刻刻都在考验自己的道心。 “易容之术,分两种。” 苏荃很快进入了老师的角色, “一种是依靠丹青画笔、各色药膏,通过光影和线条,改变人的五官轮廓。这种法子方便,但经不起细看,也怕水。” “还有一种,就是制作人皮面具。用特殊手法硝制人皮,或是用天蚕丝、雪猪皮之类的材料仿制,戴上后宛如天成。不过,材料难寻,制作也极为耗时。” 刘简听完眼睛一亮: “我能两个都学吗?” 【日常改貌用丹青,要事藏身靠面具,一明一暗,两全其美。】 苏荃白了他一眼: “人皮面具的材料我手上没有,只能先教你化妆的本事。跟我来。” 她带着刘简进了屋,从一个不起眼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还有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毛笔,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工具。 “这是眉石,这是赭粉,这是铅华……” 苏荃简单介绍了几样,然后拿起一面铜镜放在刘简面前, “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 刘简心念一动。 【超专注】激活。 世界瞬间变得清晰缓慢。 苏荃的手法在他眼中被分解成无数个独立的动作。 她指尖沾了多少粉,毛笔以什么角度划过,力道是轻是重,都在他脑中形成了精确的数据。 只看了一遍,所有的理论、手法、诀窍,就全部被他刻进了脑子里。 “看明白了?” 苏荃问。 “明白了。” 刘简点头。 “那你自己试试。” 苏我把东西推给他, “把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刘简拿起工具,信心满满。 他记得苏荃说的每一个步骤,增高鼻梁,加深眼窝,拉长嘴角,改变脸颊的轮廓…… 然而,当他把所有“正确”的步骤组合在一起后,再看向铜镜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铜镜里的人,颧骨高耸,三角眼,蒜头鼻,嘴巴歪向一边,脸上还带着一块瘆人的刀疤。整个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透着一股子猥琐、凶悍又倒霉的气息。 苏荃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当她看到刘简最终的“杰作”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 她见过学得慢的,但没见过学得这么快,又错得这么离谱的。 这家伙对“普通”的认知,到底有什么样的偏差? “这就是你理解的‘毫不起眼’?” 苏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刘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很委屈: “我都是按你教的做的啊。你看,这鼻子高了,眼睛小了,脸也方了……” “停!” 苏荃实在听不下去。她拿过一块湿布,粗暴地在他脸上擦了起来。 “过来,坐好!” 刘简乖乖坐下。 苏荃站在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淡淡的香气,靠得近了,刘简甚至能看到她纤长睫毛下,那双凤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但你的审美……一塌糊涂。” 苏荃一边说,一边重新在他脸上动手。 这一次,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最简单的动作,纠正着他的错误。 “这里,阴影要柔和,不是让你画成黑块。” “嘴角的线条是上扬还是下撇,能决定一个人的气质是和善还是刻薄。你刚才画的,是准备去讨债吗?” “刀疤?你是嫌自己不够引人注目?” 苏荃的手指在他脸上灵巧地动作着,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刘简在【超专注】状态下,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 半个时辰后,苏荃收了手。 “好了,自己看。” 刘简睁开眼,看向铜镜。 铜镜里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面色蜡黄,两颊微陷,眉毛稀疏,眼神也有些黯淡,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虽然不好看,但非常“安全”。 刘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谢夫人。这手艺,绝了。” 苏荃看着他顶着一张落魄书生的脸,却说着轻佻的话,感觉分外违和。 “记住这种感觉,你自己再试一次。” 接下来的两天,刘简彻底沉迷在了易容的乐趣中。 他把自己先后变成了行脚商人、憨厚农夫、甚至是街边卖艺的。 每一次,苏荃都在一旁看着,从最初的不断纠正,到后来的默不作声。 她不得不承认,刘简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这天中午,刘简顶着一张新画的“账房先生”脸,对苏荃提议:“夫人,为了检验学习成果,我们出去吃一顿如何?” 苏荃看了他一眼,也起了兴致,回到房间,片刻后,一个面貌普通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她之前用过的那张人皮面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汇入江陵城热闹的街道。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酒楼,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热情地过来招呼,完全没看出两人的异样。 刘简点了几样招牌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对了,一直忘了问。夫人你从神龙岛出来,想必也服下了‘豹胎易筋丸’吧?” 苏荃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是。” “哦,那就好。” 刘简点点头,像是了却一桩心事,又夹了口菜,“那就好办了。” 好办了? 苏荃的眉头蹙了起来。 “《神照经》,” 刘简咽下食物,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微不足道的秘密, “可以炼化‘豹胎易筋丸’的毒性。” 喧闹的酒楼,仿佛在苏荃耳边瞬间静止。 她定定地看着刘简,那张平凡的脸上,说出的话却如惊雷。 “我这几天一直在试,它能把那种异种真气一点点化掉。虽然慢,但真的有效。” 苏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隐忍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那个男人的控制,为了得到那一年一发的解药。 可现在,眼前这个少年告诉她,她最大的枷锁已经没了。 “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不需要解药了?” “对。”刘简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看着苏荃那双骤然亮起的凤眼,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夫人,你还打算回神龙教吗?” 苏荃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将那只悬在半空的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嗒”声。 那双凤眼中的光,由灼热转为寒潭,周遭喧闹仿佛被无形之墙隔绝。 片刻后,她唇角微扬,声音却冷得能结出霜来: “回去。当然要回去。” 第145章 疯了吧?他竟要闯瘟疫镇! “我要亲手杀了他。” 苏荃的声音很轻,却让周遭的喧闹都矮了三分。 那股浓烈的杀意从她平凡的五官中透出,与她此刻“普通妇人”的伪装形成剧烈反差。 但那股杀意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冷静。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打不过他,一切都是空谈。” 她抬起头,看向刘简。 “你说过,要帮我,对吗?” 刘简夹了一筷子东坡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直到把菜咽下去,他才迎上苏荃的视线。 “当然。” “神龙教给我下毒,我没理由不帮你。” 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这番话,让苏荃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刘简用筷子尖轻轻敲了敲碗沿,目光微凝。 “下一站,云南。” “你要去取《四十二章经》?” “不是我取!是你要取!” 他声音压低, “你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在外光明正大地待着。为教主寻回经书——够不够?” 苏荃的眼睛亮了。 她明白了。 这是在为她争取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远离神龙岛,远离洪安通,修炼神功的时间。 “我去云南,除了经书,” 刘简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 “也顺便办点私事。” 【《神照经》到手了,不把归氏父子送下去,总觉得这功法练着不踏实。为了我的心理健康和长远安全,他们必须死。】 ……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江陵城的小院里,一个面色蜡黄的“账房先生”和一个相貌平庸的“妇人”,各自背着包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两人汇入出城的零星人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前往云南的路途遥远,苏荃本以为会是快马加鞭,争分夺秒。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刘简的行程,规律得吓人。 天亮即起,练功,打拳。然后找个干净的路边摊,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上午赶路,下午必然要寻一处僻静地方,修炼功法和《神照经》。 到了晚上,天一黑就找客栈休息,绝不走夜路。 苏荃好几次都想催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刘简虽然看起来磨蹭,但每天的行进里数并不少。他的耐力好得惊人,可以匀速走上一整天,气息都不乱。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每一天都在变强。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生机与日俱增,他丹田里的神照真气,也愈发精纯雄厚。 她自己也在刘简的指导和影响下,每日勤修不辍。 神照真气虽然进展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壮大。 这种实实在在变强的感觉,让她焦躁的内心也渐渐沉淀下来。 或许,他说得对——欲速则不达,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这日,两人行至一处山岗。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镇子,镇口隐约可见人影绰绰。 “前面就是余阳镇了,过了镇子,再走两天就能进入湖广地界。”苏荃看着地图说道。 刘简点点头,鼻子却微微动了动。 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腐味,还夹杂着焚烧草药的呛人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加快脚步,来到能俯瞰镇口的坡上。 只见余阳镇的入口处,被手持长枪的官兵用栅栏死死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 镇子里面,一片死寂,偶尔有几声凄厉的哭嚎传来。 栅栏外,还有一些想进镇的百姓,被官兵无情地驱赶着。 “是瘟疫。” 苏荃的语气很平淡。 “看样子已经封锁了有些时日了。” 刘简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绕道走吧,” 苏荃收回视线。 “从北面的山路过去,虽然要多花一天,但能省去不少麻烦。” 刘简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被镇口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跪在路边,身体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生气都随着怀中的孩子一起流逝了。 那孩子小脸青紫,身体已经僵硬,早已没了气息。 这一幕,狠狠砸在刘简的心口。 他胸口发闷。 【靠。】 他心里只冒出这一个字。 就在此时,镇子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让我们出去!我们要活命!” “冲啊!” 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拿着锄头、木棍,疯了一样冲击着官兵组成的防线。 “站住!后退!否则格杀勿论!”为首的军官厉声大喝。 但死亡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混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人群挤倒,滚落到刘简和苏荃所在的斜坡不远处。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尽是些白色的米汤状液体。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飘了过来。 刘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症状…… 他大脑中无数在末日世界学到的病毒学知识,瞬间涌上心头。 “不是飞沫传播……发病急,剧烈腹泻,迅速脱水……” 他不自觉地低声自语,“传播途径不对,这不是寻常瘟疫。更像是……水源污染导致的急性肠道传染病。” “你说什么?”苏荃听到了他的低语。 没等刘简回答,两名官兵已经冲了过来,粗暴地将那个摔倒的孩童拖走。 刘简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苏荃看着他的侧脸,眉头蹙起。 “你不会是想多管闲事吧?” 刘简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们进去看看。” “你疯了?” 苏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耽误我们的行程,值得吗?” 这是两人结盟以来,第一次在观念上产生如此巨大的冲突。 刘简终于转过头,迎上她不解的目光。 “没看到也就罢了。” 刘简看着她那张平凡妇人的脸。 “但看到了,我就不能当它没发生过。” 【md,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瘟疫!这是霍乱!是典型的细菌性肠道传染病,通过污染的水源和食物传播!封城有什么用?不解决水源问题,里面的人只会死得更快!这是在草菅人命!】 “你懂医术?”苏荃的语气带着讥讽。 “略懂一些。”刘简模棱两可地回答,“而且,这很可能不是瘟疫。” 他将自己的判断简单说了一遍。 苏荃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传播途径”,什么“水源污染”,她闻所未闻。 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我有办法解决。” 刘简说完,不等苏荃再反对,径直朝着路障走了过去。 苏荃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 【这人……竟真为陌生人赌命?神龙教中,何曾见过这般傻子?】 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心里暗骂一句:疯子! 刘简走到官兵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塞到那头目手里。 “官爷行个方便,我懂一点粗浅的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那头目掂了掂银子,脸上的不耐烦稍减,但还是摇头: “县里大夫都束手无策……你进去也是送死。” “里面的人还能救。” 刘简目光坚定, “成则活百人,败则多一具尸。” 那头目见他执意如此,又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终于松了口:“进去可以,但生死自负,别指望我们再放你出来!” 他挥手让手下挪开一截路障,放了刘简和跟上来的苏荃进去。 一进镇子,那股怪味更加浓烈。 街道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他走到一处临时安置病人的棚屋前,里面躺着十几个病人,个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地上污秽遍地,恶臭熏人。 苏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厌恶地皱起眉。 刘简却像是没闻到一样,蹲在一个病人旁边仔细观察。 他看到那病人刚刚吐出的秽物,是淘米水般的灰白色。 【就是它——典型的米泔水样呕吐物,霍乱无疑。】 “这不是瘟疫。”刘简站起身,对苏荃说道。 “不是瘟疫?”苏荃不解。 “是水,镇子里的水源被污染了。” 刘简的语气十分肯定。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口水井: “应该是井水出了问题。地下水应该被污染了,大家喝了带病菌的水。” 苏荃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她看懂了刘简脸上胸有成竹的自信。 “那又如何?你知道原因,难道还能变出解药?” “不需要解药。”刘简摇摇头,“这病,能治。” 他转身,大步走向镇子中心,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里正的老者,开门见山: “老人家,想不想救镇上的人?” 那老者一脸悲戚,以为他是什么江湖骗子,正要挥手赶人。 刘简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说道:“这病不是天灾!是你们喝的水有问题!现在,所有人,立刻,不准再喝一口生水!所有要喝的水,都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者愣住了。 周围几个还没病的镇民也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烧水喝?这和治病有什么关系?” “这后生莫不是个傻子吧?” 第146章 县令作妖,太后令牌让他瞬间秒怂 “胡闹!简直是胡闹!” 里正老者气得胡子乱抖,指着刘简。 “水是活命的根,烧开喝和治病有什么相干?你这后生莫不是读过两天书,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 周围的镇民议论纷纷,看刘简的眼神充满不信任。 “就是,怕不是个想来骗钱的神棍。” “看他细皮嫩肉的,哪懂什么治病救人。” 苏荃站在远处,眉头紧锁。 她后悔跟过来了,看着刘简被一群人围着指点,只觉得丢脸。 刘简却毫不在意,甚至没再跟老者争辩。 【跟Npc讲科学,纯属浪费口水。直接用疗效说话才是王道。】 他目光一扫,落在几个面露绝望,但还算强壮的年轻人身上。 “想活命的,跟我来。不想活的,继续喝井水,等着给家人收尸。”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力量。 那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咬牙站了出来。 “我跟你干!反正都是等死,不如试一试!”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动摇了。 苏荃悄悄拉了拉刘简的袖子,压低声音。 “你玩真的?这病气过人,会传染的。”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传染。” 刘简头也不回地安抚她。 “只要不乱吃东西,不喝生水,勤洗手,就没事。” 苏荃将信将疑,但看到刘简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终究没再多说。 她下意识地离那些病人更远了一些。 刘简不再管她,立刻开始指挥那几个年轻人。 “去,把镇上能找到的木炭、干净的沙子、碎石子都找来!” “还有,多找些干净的布!” “动作快!” 很快,一个简陋的过滤装置在镇子中央的水井旁搭建起来。 他们挖了一个大坑,依次铺上布、碎石、粗沙、木炭、细沙。 井水被提上来,缓缓倒入这个土制过滤器,再从另一端接出,水质明显变得清澈。 “所有过滤出来的水,必须烧开!一滴生水都不能喝!” 刘简再次强调。 最关键的一步,是针对那些已经上吐下泻,严重脱水的病人。 “去,把镇上所有的盐和糖都找来!” 刘简对里正下令。 很快,半袋子粗盐和几块颜色发黑的糖块,被送到了刘简面前。 “找个大锅,装满烧开后放温的水——大约五碗,就是一升。” “往里面加六勺糖、半勺盐。” 他用手比划着份量。 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问。 “这位小哥,这又咸又甜的,给病人喝了,不是更要命吗?” “要命的不是这个,是脱水!” 刘简没好气地解释。 “他们身体里的水都快拉干了,不补回去,神仙也救不了。这糖水能让他们把水喝进身子里去!别废话,快去弄!” 苏荃站在远处,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刘简。 她无法理解。 这个男人,不用开方,不用诊脉,只是看了一眼呕吐物,就断定是水源的问题。 然后用一些闻所未闻的法子,指挥着一群人做着奇怪的事情。 烧水、过滤、喝糖盐水…… 这些东西,真的能治好连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瘟疫”? 接下来的几天,刘简就像一个严苛的监工,逼着所有人遵守他定下的规矩。 喝开水,饭前便后用皂角洗手,病人的秽物和衣物必须用生石灰或者开水处理后深埋。 苏荃则像个看客,每日看着他在镇子里忙前忙后,把一个脏乱的疫区,管出了几分秩序。 她发现,刘简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特质。 那不是武功,也不是权势,而是一种能够化繁为简,直指问题核心的智慧。 奇迹,在第一天就已经显现。 最先开始喝“糖盐水”的病人,不但停止了呕吐,而且排出了尿液。 虽然依旧虚弱,但人明显有了神采。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了第五天,镇上已经没有新发病的病人。 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重症者,也都脱离了危险,开始能够进食米粥。 整个余阳镇,活了过来。 镇民们看刘简的眼神,早已从怀疑转为敬畏。 老里正带着一群人,“扑通”跪倒…… 没过几日,镇口便悄然立起一块长生牌位,上书“恩公刘简之位”。 刘简看着那牌位,表情古怪。 【我这还没死呢,就给立上牌位了?感觉怪怪的……】 就在这荒诞又温暖的瞬间,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挽救大量生命,触发‘生命回馈’协议,获得‘生命点’x5!」 「‘生命点’为高纯度生命能量,可用于凝聚‘生命种子’或转化为核心能量。」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50!」 【自律点数:139】 刘简心里乐开了花。 晚上,两人在客栈落脚。 苏荃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盯着刘简,在油灯下探究。 “你为什么会懂这些?” 刘简正喝着粥,闻言抬起头,随口答道。 “哦,这个啊。以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太医院那帮老头子闲聊,我听来的。” 苏荃:“……” 信你个鬼! 太医闲聊能聊出怎么治瘟疫?还能精确到几勺糖几勺盐? 她嘴角扯了扯,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然而,麻烦总是在人最不想它来的时候,准时上门。 第二天一早,刘简和苏荃刚准备动身,客栈就被一大群官兵给围了。 为首一个挺着肚子的胖子,正是余阳镇的县令。 他一脸横肉,指着刘简,声色俱厉地大喝。 “就是他!给本官拿下!此人妖言惑众,私行巫蛊之术,罪不容诛!” 跟在县令身后的里正和镇民们都急了,纷纷跪下求情。 “大人!他是神医啊!是他救了我们全镇的人!” “大人明察啊!” 县令一脚踹开挡在最前面的里正,骂道。 “一群愚民!被这妖人骗了还帮他数钱!什么神医,分明就是他下的毒,再假惺惺地来解毒,图谋不轨!来人,给我抓起来!” 刘简在楼上窗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好人没好报。” 【这剧本我熟。贪官挪用了救灾款,眼看瘟疫自己好了,怕朝廷派人下来查账,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杀了我,再上报是我散播的瘟疫,然后被他‘英明神武’地正法,这功劳不就到手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找死!” 苏荃的脸色冷了下来。 区区官吏,竟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别杀人。” 刘简一把按住她准备拔剑的手。 “我们是去云南偷东西的,不是来造反的。动静闹大了,引起朝廷的注意,吴三桂那本经书就不好偷了。” 苏荃动作一滞,不甘地收回了手。 楼下,官兵已经叫嚣着冲了上来。 刘简身形一晃,从楼上飘下,在刀光剑影中穿过。 他并指如风,在冲上来的官兵身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只听“咔吧、咔吧”一连串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 冲上来的七八名官兵,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个个惨叫着摔倒在地,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兵器掉了一地。 人人都在哀嚎,却无一人身上有伤口。 大成的【擒拿手】,分筋错骨,只在弹指之间。 门口的县令吓傻了,眼看手下眨眼间就被废掉,转身就想跑。 刘简【八步赶蝉】身法一展,人已贴到县令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 县令顿时浑身一僵,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两条腿抖得厉害。 “大……大侠饶命!” “别动。” 刘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得像是在聊天。 “我就是个路过的,顺手救了些人。县令大人你这么大阵仗,是想做什么?” “你……你这妖人……” 县令还想嘴硬。 刘简的手指微微用力,县令立刻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妖人?” 刘简笑了。 “奇怪,按理说救灾粮早该到了……可镇民饿得皮包骨,连米汤都稀薄如水。县令大人,你说……这批钱粮,去哪儿了呢?” 县令的胖脸瞬间变得惨白,全是惊恐。 “你……你胡说八道!本官、本官……” 他话未说完,刘简却忽然松开了手。 县令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对方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呈深沉的紫檀色,上面用金丝镶嵌着一只展翅的凤凰,雕工繁复,贵气逼人。 一股若有若无的皇家气息扑面而来。 “县令大人,你看这个,眼熟吗?” 刘简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比刚才的威胁重了千百倍。 县令瞳孔骤缩,膝盖一软,“噗通”跪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当然认得! 那凤凰图样,分明是宫里,而且是后宫最高规制的纹样! 他曾经在京城述职的时候,有幸在恩师的府邸见过此图样。 这令牌……竟与宫中内侍所持的信物同源!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47章 身份揭秘:陈近南弟子! “我们奉密旨在外办事。” 刘简晃了晃令牌。 “本想路过,不想惊动地方。谁料想,余阳镇这么热闹。” 县令脑中一片空白。 密旨…… 他懂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江湖草莽,是京城派下来的钦差! “上差饶命啊!” 县令双腿发软,肥硕的身子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话没说完,头已经磕在青砖上,见了血。 刘简收回令牌,退开一步,看着瘫在地上的县令,语气平淡。 “今晚的事,没发生过。我和同伴,也从没来过余阳镇。我们只是路过的商人,一会就走。但你贪的赈灾款,该补多少补多少。如果让我知道……懂了?” “懂了!下官懂了!” 县令疯狂点头,头磕得砰砰响。 “滚吧。” 县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招呼着还在地上哀嚎的手下,狼狈逃离了客栈。 官兵的身影消失,镇民们爆发出欢呼。 刘简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叹了口气。 麻烦。 苏荃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盟友,比她想的更有趣,也更危险。 回到院子,刘简直接背上行囊。 “走吧,夫人。” 他头也不抬。 “夫人”两个字,让苏荃的动作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刘简专注的侧脸。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单纯的利用。 “以后,别再叫我夫人了。” 苏荃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刘简整理包裹的手停住,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苏荃迎上他的视线,平凡妇人的面具下,那双凤眼透出郑重。 她缓缓开口。 “喊我姐吧。” 刘简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称呼的改变,代表着两人联盟关系的确立。 他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好的,苏姐。” 苏荃听着这个称呼,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清冷。 “那走吧,苏姐。” 刘简扎好行囊,往肩上一甩。 “去云南。” …… 二人离开余阳镇,昼行夜宿,一路向西南。 苏荃发现,自从她让刘简喊她“苏姐”,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客气了。 “苏姐,这饼太硬,帮我拿壶水。” “苏姐,我练功你帮我看着点,有人来了叫我。” “苏姐,这客栈看着就脏,碗怕是没涮干净。” 苏荃有时候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这天,他们终于踏入了云南的地界。 官道上,时常能看到一队队盔甲鲜亮的兵士巡逻,神情倨傲,看向路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城门口的盘查,也比之前任何地方都严苛。 “这里就是昆明了。” 苏荃压低斗笠,轻声说道。 刘简点点头,打量着这座雄伟的城池。 “先找地方住下,再去踩点。” 两人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刘简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短衫,对苏荃道: “苏姐,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苏荃收拾包裹的手顿了一下。 “出去?” 她问。 “人生地不熟的,你能去哪儿?” “找些本地的朋友问问情况。” 刘简的回答很随意。 苏荃霍然转身,平凡的面具下,一双凤眼锐利。 “朋友?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你在云南还有门路?” 从江陵到这里,千里迢迢,他从未吐露过半个字。 “不算什么大门路。” 刘简把一小袋碎银子揣进怀里,动作不紧不慢。 “天地会的人而已。” 苏荃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地会? “你……”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到底是什么人?” “家师正是陈近南。” 刘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荃不说话了。 她靠在桌边,指尖发凉。 原以为拉拢的是个机敏的江湖后起之秀,却没想到,竟是陈近南的亲传弟子。 这一步棋,走得比她预想的更稳。 过了许久,苏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吐出一口气。 “万事小心。” 刘简走上昆明大街,并未急着寻找目标,而是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他走进一家茶馆,要了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客商闲聊。 坐了一个时辰,他才起身离开,穿过两条街,停在了一家名为“丰年米行”的铺子前。 米行生意冷清,一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盹。 刘简走进去,伙计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客官,买米?” 刘简不答话,伸出三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重重敲了一下。 这是陈近南亲授的总舵通行密语,三轻一重,代表“总舵使者临堂”。 那伙计睡意全无,警惕地打量着刘简。 “客官这是何意?不买米别捣乱。” 刘简微微一笑,压低声音。 “新米虽香,总不及故乡陈米。” 伙计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什么人?” “故人之后。” 刘简言简意赅。 伙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道: “你跟我来。” 伙计带他穿过米行后堂,进了一个堆满杂物的院子,推开一间柴房的门,门后竟是一条向下的暗道。 暗道里很黑,弥漫着一股霉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光亮。 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密室,几个精壮汉子正围坐在一张大桌旁,见到伙计带着一个生面孔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年约五旬的黑瘦汉子,眼神锐利,太阳穴鼓起,是个内家好手。 他是天地会玄水堂在昆明的负责人,周掌柜。 “阿吉,此人是谁?” 周掌柜沉声问道。 那叫阿吉的伙计抱拳道: “周掌柜,这位兄弟对上了总舵的暗号。” 周掌柜的目光落在刘简身上。 “哪条道上的朋友?来我昆明有何贵干?” “在下刘简。” 刘简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 “从京城而来。” 他没提韦小宝,也没提青木堂,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处。 “京城?” 周掌柜眉头一皱。 “可有信物?” 刘简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漆黑的木牌,轻轻放在桌上。 木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是一个古朴的“陈”字。 周掌柜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那块令牌,脸上满是震惊。 他几步上前,想伸手拿起令牌。 “这……这是总舵主的信物?” 这令牌,是陈近南身份的象征,见此令如见总舵主亲临。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刘简郑重地拱手作揖。 “原来是陈总舵主高徒,刘简兄弟当面!周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密室里的其他会众也纷纷起身,神情恭敬,齐刷刷地行礼。 【总算不用废话了。】 刘简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依旧平静,收回木牌。 “周掌柜客气了。家师说了,若有需要,可找诸位兄弟鼎力相助。” “刘兄弟但说无妨!只要我玄水堂办得到,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周掌柜拍着胸脯保证道,又指了指身后几人。 “这位是铁臂李,堂里的先锋,为人冲动了些。” 那壮汉铁臂李挠着头,嘿嘿傻笑,没了刚才的凶悍。 “这位是徐先生,我们的白扇。” 文士模样的徐先生则推了推鼻梁,拱手示意。 “兄弟们都听刘兄弟差遣!” 刘简拱手回礼后,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知道平西王府里,一对姓归的父子的所有情报。” “归氏父子?” 周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凝重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忌惮。 “刘兄弟说的,可是那个‘神拳无敌’归辛树,和他儿子归钟?” “正是。” 周掌柜的面庞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他重重叹了口气,搓着粗糙的双手。 “刘兄弟,你这可真是……给周某出了个难题。” 他顿了顿,话语里满是棘手。 “吴三桂把那对父子当祖宗一样供着,安置在王府最深处的‘听涛苑’。那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王府的好手,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掌柜压低了声音,似乎那几个字有千钧重。 “我们的人只打探到,隔三差五总有名医被秘密请进去,送药的伙计说,药方里总有安神定魄的药材,专治心窍蒙蔽之症。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消息。” 密室里一片沉寂,只听得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刘简的手指在木桌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片刻后,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头,语气轻松。 “人的消息不好打探,那就从宅子下手。” “宅子?” 周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身体微微前倾,洗耳恭听。 “我需要平西王府的详细图纸。越细越好,连茅厕、狗洞都不能漏掉。” 周掌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脸上有了光。 这可算是问对人了。 “刘兄弟放心!我们玄水堂在昆明扎根多年,首要就是盯死吴三桂。王府的图纸,我们手里有三份,分别是营造之初、扩建之后,以及去年修缮的版本。三份图纸交叉比对,精确到每一块砖。别说狗洞,连哪个院子的老鼠洞多,我们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很好。” 刘简继续开口。 “再要一份王府内外守卫的换防时间、巡逻路线、人员名册。尤其是‘听涛苑’那块的,我要每个人的底细。” “这个更没问题!” 周掌柜拍了拍胸脯,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别说名册,那帮护卫哪个好赌,哪个好色,谁当值的时候喜欢偷懒打瞌睡,我们这儿都记着账呢!您放心,保证详尽!” 这才是他们天地会玄水堂的看家本领,这位总舵主的高徒,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最后,我需要王府最近半个月的,厨房采买清单。” “啥?” 周掌柜直接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厨房……采买清单?” 密室里,前一刻还洋溢着自豪的汉子们面面相觑,满是茫然。 莫非这位高徒……脑子有恙? 周掌柜张了张嘴,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看到刘简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问题吗?” 刘简打破了沉默。 “没……没问题!” 周掌柜一个激灵。 “三日之内,定将图纸、守卫名录与……厨房采买账册,一并奉上!” “好,我等你的消息。” 刘简站起身,准备离开。 “刘兄弟,” 周掌柜忽然叫住他,有些犹豫地问道。 “你……就一个人?” “不是。” 刘简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还有个同伴,在客栈等我。” 周掌柜还想再问,刘简已经走进了暗道。 第148章 王府防御?我用沙盘找出BUG! 回到客栈,苏荃正盘膝调息,已经卸下易容术,灯火下容颜绝美。 “怎么样?”她睁开眼。 “联络上了,他们三天内给我消息。” 刘简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不紧不慢。 苏荃看着他,心里却无比复杂。 天地会总舵主的亲传弟子。 “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刘简喝了口水,一脸无辜, “说我家师父是陈近南?苏姐,这种事,逢人就讲,别人还以为我是骗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很麻烦。” 苏荃没话了。 是啊,麻烦。 这个理由,很刘简。 她不再追问,坐回床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 第二天一早,周掌柜亲自登门,一脸疲惫,眼神却极度兴奋。 “刘兄弟,幸不辱命!” 他将一叠厚纸和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 刘简有点意外: “这么快?我以为要三天。” “刘兄弟说笑了。” 周掌柜搓着手,既谦卑又自豪,他先指着那叠纸。 “王府的三份图纸,营造官样图,扩建增补图,还有这份,是我们兄弟靠着卖货、修墙、送泔水,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别说狗洞,连哪个院子的老鼠洞多,都给您标出来了!” 他又拿起一本厚册子。 “护卫名录和换防时刻表。里面的人,哪个好赌,哪个好色,谁当值喜欢偷懒,账上都记着呢!” 介绍完硬货,周掌柜的自豪感到了顶点。 他清了清嗓子,才有些犹豫地将那个油腻的布包往前推了推。 “至于这个……是您特意要的厨房采买清单。我们有个兄弟的朋友就在采买处,连夜给您誊抄汇总的。” 刘简打开布包。 里面是十几份笔迹各异的采买单,纸张五花八门,混杂着一股猪油和香料味。 【可以,渗透到这个地步,玄水堂的执行力不错。】 刘简心中暗赞。 他饶有兴致地拈起一张最油腻的草纸。 “够了。” 刘简的回答很轻,却让周掌柜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噎了回去。 他看着刘简专注地研究那张记着“猪肉五斤、白菜十斤”的破纸,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总舵主的高徒,要这些东西有何用。 送走周掌柜,苏荃看着桌上那堆东西,蹙起秀眉。 “就靠这些?” “足够了。” 刘简收好东西, “走,苏姐,换个地方住,这里人多眼杂。” 两人在昆明城南租下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 安顿好,刘简便给了苏荃一个让她匪夷所思的任务。 “苏姐,麻烦你跑一趟,买些东西。” 他递过一张单子和一袋银子。 苏荃接过一看,愣住了。 “沙土五百斤,上好木料十方,石灰一袋,各色矿物颜料和各种工具……” 她念着单子上的内容,抬头看向刘简,眼神像在看傻子。 “你要这些干什么?盖房子?” “差不多。”刘简神秘一笑,“盖个微缩版。” 苏荃满头雾水,但还是照办了。 接下来的时间,刘简彻底展现了他“动手能力极强”的一面。 他先指挥苏荃,将沙土在房中铺成一个巨大沙盘,再用石灰水混合,让其表面凝固。 然后,他拿出木料,各种工具,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苏荃靠在门边看着刘简,此刻却像个顽童,蹲在地上玩泥巴、堆积木。 他的动作极快,一下午,一个个精巧的亭台楼阁、假山回廊的微缩模型,便在他手中成型。 苏荃的表情,从无语,渐渐变为惊奇。 她发现,刘简并不是在瞎玩。 他一边搭建,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对照着地图和口述情报。 “张三好赌,在西角门当值,这家伙肯定会溜号摸鱼。” 刘简说着,用红色颜料在沙盘的西角门处画出一条弯弯曲曲、明显偏离了固定路线的巡逻轨迹, “他的巡逻时间,要比旁人多算半柱香。” “李四跟他老婆的表妹有染,他老婆住在东院……” 他拿起另一个代表护卫的小木块,在沙盘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东院外墙附近, “他巡逻到东边时,停留的时间必然会加长。” 他喃喃自语, “《四十二章经》最大可能,是在他自己的书房,或者某个更隐秘的库房。” 他扫了眼采买单, ‘听涛苑日常八至十人用餐,饮食简朴——心思不在口腹之欲。 他一边念叨,一边用不同颜料,在沙盘上画出一条条代表巡逻路线的线条,又在某些地方点上守卫的标记。 苏荃站在一旁,看着沙盘上逐渐清晰的王府布局,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还能这样? 她混迹江湖,见过的阴谋诡计、刺杀潜入不计其数,靠的无非是高绝武功、精妙毒药、或是滴水不漏的伪装。 可像刘简这样,把一个活生生的王府,当成沙盘来推演,她闻所未闻。 刘简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头。 【架构分析第一步,建模完成。】 【人事数据、物理结构、后勤供应链,三要素齐备。接下来,就是跑算法,找bUG了。】 他盘膝坐在沙盘前,闭上眼。 “系统,激活【思维加速】。” 【自律点数-2】 【当前自律点数:137】 「大脑超频,高速推演状态启动(剩余09:59)」 刹那间,刘简猛地睁开眼。 他的思维,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逸。 三份图纸的数据流涌入脑海,瞬间融合、校对、渲染,一个平西王府三维立体模型,在他脑中轰然构建完成。 护卫名册化作人影,在他心象中往来巡行。 “张三好赌,卯时三刻必离岗……” “李四恋奸,东院墙角必逗留……” “赵龙之子患疾,每月十五心神不宁……” 一条条或红或黄的虚拟路线,在沙盘上空交织浮现。 红色是警戒森严,黄色是常规巡逻,而那些因个人恶习产生的偏离轨迹,闪烁着诱人的绿色光芒。 刘简的视线首先锁定了王府的核心区域——吴三桂的书房和寝殿。 【目标一:《四十二章经》正蓝旗。】 【心理侧写:吴三桂,多疑,自负,极度惜命。】 书房?太明显了。 寝殿?有可能,但风险同样高。 刘简的思维飞速运转,调取了那份最古老的“营造官样图”。 他将新旧两份图纸在脑海中重叠、比对。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跳了出来。 在王府正堂后方的珍宝库,扩建时,墙体被加厚了一倍。 但从原始图纸的承重结构来看,这完全没必要。 除非…… 【推演:加厚的墙体中存在密室。】 【bUG发现!珍宝库守卫头领‘赵龙’,其子患有顽疾,每月十五需出城求医。而采买清单显示,十五日是王府更换陈米的日子,会有大量杂役进出,管理最为混乱。】 一条潜入路线瞬间生成。 利用杂役更换陈米造成的混乱,避开耳目,在赵龙心神不宁时,利用西角门赌徒张三制造的巡逻空档,穿过花园,抵达珍宝库后墙。 【路线一规划完成,命名:‘取经之路’。成功率预估:87%。】 刘简的思维已经转向了第二个目标。 【目标二:归氏父子。地点:听涛苑。】 沙盘上,“听涛苑”那片区域,被浓郁的深红色覆盖,警报灯效疯狂闪烁。 【警告:目标武力值极高。‘神拳无敌’归辛树,评估为顶级风险。】 【硬闯方案……成功率:0.01%。】 刘简直接否决了所有正面冲突的可能。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份油腻腻的厨房采买清单上。 厨房采买单上,那行“银丝碳十斤,专供听涛苑熬药”如一道灵光闪过。 “归钟药不能停……管家福安,便是破绽。” 刘简的思维开始围绕“福安”和“送货路线”进行疯狂推演。 送炭的车,送药的人,每日的路线固定,时间固定。 这是唯一的,能够和平进入“听涛苑”内部的机会。 【路线二规划完成,命名:‘快递上门’。风险:极高。需要精准时机、完美伪装,以及……一点点运气。】 「思维加速剩余:00:15」 刘简的身体猛地动了。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各色矿石颜料粉末,双手如同幻影,在那巨大的沙盘上狂舞。 苏荃一直靠在门边,从最开始的看傻子,到后来的惊疑,再到此刻的骇然。 她看到刘简蹲在沙盘前,一动不动,如同入定。 突然,刘简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抓起地上的粉末,在沙盘上飞速勾勒。 一条绿色的细线,从王府最不起眼的西角门蜿蜒而入,绕开一个个代表守卫的木块,精准地停在了一座殿宇的后方。 紧接着,他又用白色粉末,画出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这条线从厨房出发,混入了几条代表杂役的路线中,最终钻进了那片被他标记为“听涛苑”的区域。 两条路线,清晰、精准、大胆到了疯狂!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都完美地利用了沙盘上那些守卫的巡逻间隙和盲区。 苏荃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自问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思维加速剩余:00:03」 「00:02」 「00:01」 「大脑超频结束,反噬开始。」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59)。」 刘简画下最后一笔的手,在空中猛地一僵。 啪嗒。 他指尖的白色石灰块掉落在沙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软绵绵地向前一倒,趴在了沙盘边缘。 第149章 惊变!金锭剧毒引爆全场! 苏荃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倒吓了一跳,身形一闪就到了沙盘边。 她伸出手指,在刘简的脖颈间探了探,脉搏微弱但平稳。 再探鼻息,呼吸悠长,只是脸色苍白,额头全是虚汗。 “喂?” 她蹲下身,推了推他的肩膀。 刘简眼皮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过载……反噬……别催了,在重启……” 苏荃:“……” 虽然听不懂,但看样子只是力竭虚脱,没有性命之忧。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好气又好笑。 刘简已经顾不上她。 「反噬:思维迟滞,无法复杂思考(剩余24:12)」 身体凭着本能,挣扎着爬起,寻了个干净角落,笨拙地盘膝坐下。 【白鹤观想法】自行运转。 心神沉入空明湖镜,一只白鹤悠然伫立。 脑中那团混沌,总算被这股清凉压制住。 苏荃看着他像个提线木偶,自己找地方坐好调息,便也不再打扰。 她抱臂靠着门框,视线在院中巨大的沙盘和角落里入定的少年之间游移。 沙盘上那两条路线,预演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约莫半个时辰后,角落里的刘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反噬结束。」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清明。 环顾四周,看到了靠在门边的苏荃,也看到了地上的沙盘。 然后,他扶着墙站起身,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苏姐,那两块金锭呢?” 苏荃正思索着行动细节,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一愣。 她顺着刘简急切的目光,指了指桌角的包裹。 刘简立刻冲过去,小心翼翼解开。 看着油布里包裹的金锭,他陷入思考。 【这可不是金子,这是划时代的尖端生化武器!】 苏荃看着他那副模样,实在无法理解。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刘简在江陵时,曾尝试用【阴枢导引功】的内力剥离毒素。 但内力反馈的感觉,和清理《神照经》丝帛时完全不同。 丝帛放在漆匮内,本身无毒,附着的毒不多,可以处理。 但这金锭上的毒,历经百年侵蚀,已完全附着在黄金表面,形成了一种结构异常稳定的新物质。 物理吸附行不通,化学分解又没条件。 “苏姐。”刘简抬起头,表情严肃。 “嗯?” “麻烦你再跑一趟,去城里最好的酒家,买几坛他们最烈的烧刀子回来。” 苏荃彻底愣住了: “买酒?最烈的?” “对。”刘简重重点头。 “我要做个实验,需要高浓度的有机溶剂。” “……什么剂?” 苏荃感觉自己的知识受到了挑战。 “就是酒,越烈越好。” 刘简解释道。 “有些毒不溶于水,却能被烈酒泡出来——这叫萃取,懂吗?” 苏荃:“……” 虽然不明白刘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认真的样子,苏荃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很快,她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大酒坛回来。 刘简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去,接过酒坛,拔开泥封,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好酒!” 他赞了一声,然后找来一个干净的陶瓮,带上手套,将一枚金锭小心地放了进去,再把烈酒倒满。 最后,他用油布和泥巴,将陶瓮的口子封得严严实实。 剩下的烈酒被刘简趁机收进了系统空间。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他拍了拍手,一脸期待。 接下来的三天,刘简并非枯等。 他除了日常修炼,将更多心神放在了实地。 白天,他换上不起眼的短衫,在王府外围扮作小贩,默记守卫换防的精确时间和人流规律,验证着沙盘上的每一处数据。 到了夜里,院中只剩苏荃一人枯坐时,他则换上夜行衣。 他寻到沙盘推演出的西角门巡逻空档,数次潜入王府外院。 府内高手气息隐现,防卫森严远超图纸所绘。 他不敢深入,只在外围游走,将真实的路线与数据对比,确认无误后便立刻抽身。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勘探,让他对强闯的念头再无半分侥幸。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第三天下午,刘简小心敲开泥封,一股混杂着浓烈、辛辣、冲鼻的酒精气味扑面而来。 除了霸道的酒气,再无任何杂味。 刘简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探入酒液中。 不过一息,银白色的针尖就变得漆黑——毒已析出,溶于酒中,且活性未失。 “成了!”刘简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立刻让苏荃去通知天地会的周掌柜,让他带个活物过来。 不到一个时辰,周掌柜就提着一个东西匆匆赶来。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叫徐先生的白扇。 “刘兄弟,你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周掌柜一脸不解,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笼,里面关着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正瑟瑟发抖。 “试药。”刘简言简意赅。 他用一根备好的细长竹管,从陶瓮里小心地吸取了一滴液体。 那滴液体晶莹剔透,与寻常烈酒别无二致。 他将这滴“酒”滴入盛了清水的瓷碟中。 液体入水,无声消融,整碟水依旧清澈。 他将碟子推到笼子前。 那只小老鼠似乎渴了,凑过来,伸出舌头舔舐碟里的水。 不一会,它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尖叫,一双小眼睛瞬间通红,充满了暴戾。 “吱——!” 它狂叫一声,疯了似的用头猛撞木栏,发出“砰砰”的闷响。 小木笼在地上剧烈跳动。 周掌柜和徐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得后退一步。 撞了不过几下,它突然抽搐倒地,灰毛成片脱落,皮肤迅速浮出黑斑,溃烂流脓。 十几个呼吸间,便已气绝。 周掌柜看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旁边的徐先生更是脸色煞白,扶着墙才没当场吐出来。 “好……好霸道的毒!” 周掌柜声音发颤。 刘简面色平静,他小心地将那只装着剧毒的陶瓮重新封好,然后将瓷碟连同老鼠的尸体、笼子一起,堆到院角,一把火点燃。 直到所有东西都烧成灰烬,他才用土将其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石桌旁,看着面色发白的周掌柜和徐先生。 周掌柜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眼中却猛地爆发出一种狂热。 “刘兄弟!” 周掌柜激动地抓住刘简的胳膊。 “神药啊!这简直是神药!” 他压低声音,兴奋得满脸通红: “有了此物,何须潜入王府?我们只需想办法,在吴三桂的饭菜里滴上那么一滴……不,半滴!反清大业,即日可成啊!” 一旁的徐先生也眼中放光,但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利弊,终究被那毒效震慑,默默点头。 刺杀吴三桂,这是他们天地会朝思暮想的大事。 如今有了这等奇毒,简直是天赐良机! 苏荃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也亮了。 杀洪安通,同样需要这样的利器。 然而,面对周掌柜狂热的建议,刘简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二人头上。 “为什么?” 周掌柜急了, “刘兄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杀了吴三桂,平西王府群龙无首,我们正好趁势而起!” 刘简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周掌柜,我问你,如今这天下,谁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自然是满清鞑子!” 周掌柜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吴三桂呢?” 刘简又问。 “他是最大的汉奸,走狗!” “没错。” 刘简放下茶杯,看着他, “可你想过没有,正是因为有吴三桂这个最大的汉奸在西南方镇着,京城那位小皇帝才不敢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对付我们。” “吴三桂拥兵自重,早已是朝廷心腹大患。他们君臣之间,猜忌日深,早晚必有一战。” “我们杀了他,看起来是大功一件。可实际上呢?”刘简的视线扫过周掌柜、徐先生,最后落在苏荃脸上。 “吴三桂一死,西南方的几十万大军,要么被朝廷收编,要么内乱瓦解。无论哪种结果,朝廷都将少了一个最大的肘腋之患,可以腾出手来,集结全部力量,专心致志地对付我们。”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压力,会比现在大十倍、百倍。” “所以,” 刘简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我们不仅不能杀他,还要让他活得好好的。” “留着吴三桂,让他和京城那位小皇帝互相猜忌,互相消耗。他们斗得越厉害,我们就越安全,才越有发展壮大的时间和空间。”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掌柜张着嘴,呆若木鸡。 徐先生却眼神骤亮,似有所悟,嘴唇微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们只想着报仇雪恨……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苏荃瞳孔微缩,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翻起了巨浪。 她一直以为,刘简只是个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运气逆天的少年。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看错他了。 这哪里是个少年? 这分明是一个将天下大势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 第150章 装病送炭?小爷玩的就是心跳! 周掌柜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看着刘简,之前的敬佩全变成了敬畏。 “那……刘兄弟,我们接下来……” 他开口时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刘简放下茶杯,把他们从天下大势里拉了回来。 “周掌柜,杀吴三桂是长远的事。眼下,我还有点私事要办。” 他的语气轻松。 “私事?” “对。” 刘简点头,指了指沙盘上那片深红色的“听涛苑”区域。 “我要进这里,会一会归氏父子。” 周掌柜和徐先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又白了。 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 “刘兄弟,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周掌柜急道,“那归辛树号称‘神拳无敌’,武功深不可测,您……” “我不跟他打。” 刘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我是个斯文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只是去送份快递。” 周掌柜和徐先生面面相觑,又听到了一个不懂的词。 刘简没再解释,站起身,拍了拍周掌柜的肩膀。 “周掌柜,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一个给王府送炭的伙计,最好是那种……快病死的。” 刘简补充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 “还有一件事,我进王府之后,无论成与不成,吴三桂必定封城彻查。我进去后,你们玄水堂的兄弟,都得走。”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外地躲一躲,暂时不要在昆明逗留。” “可……” 周掌柜刚要开口。 刘简直接打断他。 “在昆明太危险了,我不希望因为我连累了你们。”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周掌柜和徐先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这年轻人的心思,他们是半点也猜不透了。 片刻后,刘简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哐当。” 他把布袋往石桌上一扔,发出闷响。 袋口解开,十几块金元宝滚了出来,在灯火下光芒闪烁。 “这些,拿去路上用。”刘简的语气平淡,“一路小心。” 周掌柜和徐先生彻底僵住了。 他们看着桌上的金子,又抬头看看眼前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干这掉脑袋的买卖,哪次不是自己勒紧裤腰带? 何曾有人这样为他们的后路着想,还直接拿出真金白银? …… 第二天,小院的房间内。 苏荃靠在门边,看着铜镜前的刘简。 镜中的少年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脸上涂着一层蜡黄的底色,眼窝深陷,两颊凹下,嘴唇干裂起皮,透着病态的青白。他还用细笔,在眼角和额头画上了浅浅的皱纹。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被病痛折磨了许久,命不久矣的青年,年龄至少长了十岁。那张清秀的脸,现在只剩下让人不忍多看的憔悴和暮气。 “咳……咳咳……” 刘简对着镜子咳嗽几声,然后缩起脖子,弓起背,整个人透出一股虚弱和卑微。 【不错,这病入膏肓的气质拿捏住了。一个快死的人,谁会多看一眼?只会嫌晦气。完美的潜行保护色。】 他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你……”苏荃终于忍不住开口,“真的要一个人去?” “不然呢?” 刘简从镜中看她一眼。 “苏姐,我们两个目标太大。何况,这次不是去打架,是技术活。”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小瓷瓶,借着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掩饰放进了系统空间内。 其他的毒酒之前就已经放进系统空间。 “这是你要的送炭伙计的户籍路引,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苏荃将一份文书递给他。 “那人昨天得了急病,已经被‘请’去城外养病了。半个月内,他回不来。” 刘简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记下关键信息。 “路线和接头人,周掌柜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卯时三刻,推着炭车去王府西南角的偏门就行。” 苏荃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刘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刻意做出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 “行了,苏姐,你也到城外鸣凤山。等我回来。” 他咧嘴一笑,蜡黄的脸上,那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 十五这天,天还没亮透。 卯时三刻的昆明城,还沉在灰蒙蒙的冷雾里。 一个身材瘦削、弓着背的青年,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艰难地朝平西王府的方向走去。 车上堆着半车乌黑的银丝碳。 青年正是易容后的刘简。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扶着车把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路过的早起行人,都嫌恶地绕开他,捂着口鼻匆匆走过。 终于,平西王府那高大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他推着车,绕到西南角的偏门。 门口,两个王府护卫正倚着墙打哈欠。 看到刘简推着车过来,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送炭的?快点,别磨蹭!” 另一个护卫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我说王顺,你这身子骨又不行了?可千万别断气在王府里,晦气!” 刘简扮演的这个伙计,就叫王顺。 他闻言只是卑微地缩了缩脖子,露出讨好的笑,嘴里含糊应着,推车走进门洞。 高墙之内,亭台楼阁,一步一景。 但刘简无心赏景,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将脑中沙盘推演出的数据,与眼前的路径和守卫一一对照。 穿过一座月亮门,前方是开阔的演武场,十几个护卫正在晨练,喝哈声此起彼伏。 刘简垂着头路过,眼角余光却已将他们的发力方式和武功路数记下,与玄水堂的情报进行印证。 拐过一个弯,眼前是修剪过的花圃,几个小厮正提着水桶走过,见到他这副病秧子模样,都远远绕开。 恰在此时,一队五人巡逻队从另一条小径走来,领头的小头目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笑。 刘简继续推车,与他们擦身而过。 他又绕过一片假山,前方的路径变得幽深僻静。 走了约莫一炷香,一座格局清雅的院落出现在前方。 院门口没有挂任何牌匾,但门口侍立的两个护卫,身形笔挺,站得笔直,手时刻不离刀柄。 【听涛苑,到了。】 守门的护卫显然认识他这张“熟脸”,只是皱眉拦住了他。 “福管家交代了,直接拉去后厨卸货,然后去院里找他回话。快点,别在这儿碍眼!” 他点头哈腰,佝偻着身子,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七拐八绕地来到后厨。 热浪夹杂着柴火与饭菜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厨子和杂役正忙得热火朝天,没人多看他这个病秧子一眼。 好不容易卸完了炭,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这才拖着步子,朝主院走去。 院内翠竹成荫,假山流水,布置得清雅幽静,却不见归幸树一家人。 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在一个架子前清点着什么。 他就是归氏父子在王府的专职管家,福安。 刘简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压着嗓子,用虚弱的声音喊道: “福……福管家,小的王顺,炭……送完了。” 福安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放那儿就行了。” “是,是。” 刘简嘴上应着,人却没动,一双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院中的石桌。 桌上摆着一只锡制酒壶,两个酒杯。 还有两双乌木筷子,安静地摆在象牙筷枕上。 【酒?】 刘简的大脑飞速运转。 归辛树好酒,这壶酒十有八九是给他准备的。 可他儿子归钟,那个常年药罐子不离身的家伙,会喝酒吗?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似乎是两个护卫在为什么事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福管家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转身就朝院门口走去。 “吵什么吵!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一走,整个院子瞬间空无一人。 福安转身的刹那,刘简那副病入膏肓的死样子倏然不见。 他整个人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飘至石桌前。 【白鹤观想法】自行运转,心神空明。 【阴枢导引功】内力灌注指尖,抵消了所有微颤。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小瓷瓶,用指甲挑开蜡封,屏住呼吸。 将一双乌木筷子的筷头,在瓶口极轻地沾了一下。 一滴晶莹的液体,无声附着,瞬间渗入乌木的纹理,消失不见。 他换了另一双筷子,重复了一遍动作。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恰与院外最后一声呵斥重叠。 他迅速塞好瓶塞,收回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原位,身子一弓,那股卑微畏缩的病气又回到了身上。 桌上的一切,依旧如故。 “吵什么吵!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都给我滚!” 院外传来福安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福安黑着脸从院门走进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一群不长眼的东西,下次再敢在听涛苑外喧哗,腿都给你们打断!” 他一转头,看到还杵在院子里的刘简,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还在这?” “福……福管家……” 刘简立刻弓下身子,用嘶哑的声音回话。 “小的……小的把炭送到了,账还没给我结呢。” 福安不耐烦地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一串铜钱,看也没看就扔了过来。 “拿着快滚!晦气!”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刘简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手忙脚乱地蹲下身,把铜钱一枚枚捡起来,嘴里还不停地道谢: “谢谢管家,谢谢管家……” 福安厌恶地挥了挥手,转身又去检查他的药材架了,再也没多看刘简一眼。 刘简把最后一枚铜钱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躬身退出了听涛苑。 直到走出院门,听到身后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他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不敢停留,拖着虚浮的脚步,沿着来时的小径原路返回炭房,将那辆空了的独轮车推了出来。 院门口的两个护卫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第151章 三藩机密一网打尽,还有千年参王! 刘简推着空车,维持着弓背咳嗽的病态。 他低着头,不时用余光扫过四周。 王府的守卫与巡逻队都与沙盘推演分毫不差。 穿过月亮门,绕过演武场,他推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岔路。 一条路通往王府后门杂役出口,另一条则通往珍宝库。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 巡逻队刚走过,下一队过来还有一炷香的空档。 心念一动,那辆独轮车凭空消失。 【系统空间,居家潜行必备,好评如潮——可惜没处打分。】 刘简拍了拍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整个人化为虚影,窜入另一条路。 这条路线他已在脑中演练过百遍,又经过夜间实地勘察。 他避开巡逻侍卫,专拣假山花丛后的阴影穿行。 身形飘忽,如一道贴地游走的轻烟。 很快,一座三层阁楼出现在眼前。 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正是平西王府的珍宝库。 阁楼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 刘简藏身在一块太湖石后,正要寻找情报中护卫头领赵龙的位置,两个换岗护卫的交谈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京城来的那个钦差,今儿又让王爷给怼回去了。” “嗨,第几回了?翻来覆去不就那点屁事。”另一个声音很不屑,“催王爷进京,说是商议国事,鬼才信!不就是想把王爷骗过去当人质嘛。” “嘘!小点声!这话传到王爷耳朵里,咱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怕个球,王爷早称病不去了。我看啊,这天,快变了。京城那位和咱们王爷,总得有一个先动手。” 两人嘀咕着走远。 刘简趴在石头后。 【召吴三桂入京?这是图穷匕见了。】 【看来小皇帝等不及要削藩了,这下好,牌桌要翻了。】 他刚想完,就发现珍宝库门口站着的人不对。 不是赵龙。 换成了一个陌生壮汉,太阳穴高高鼓起。 【计划出错,得换路子……】 刘简的大脑刚刚开始转动。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听涛苑的方向传来,满是痛苦与疯狂。 那声音穿云裂石,瞬间传遍整个王府。 紧接着,女子凄厉的尖叫,重物倒地的闷响,兵刃交击的刺耳声音,混杂在一起。 “啊——!!” “快!快去听涛苑!出事了!” “保护王爷!” 整个平西王府,彻底炸了。 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队队护卫面带惊惶,提着刀枪,疯了似的朝听涛苑的方向冲去。 珍宝库门口,那彪形大汉脸色惨白——他妹妹就在听涛苑当值! “看好这里!”他吼了一声,提刀冲入人流。 【呃……】 刘简趴在太湖石后,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人流,有些无语。 【这效果……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他只想让归氏父子安静地变成尸体,没料到他们临死前动静这么大。 原本森严的珍宝库,此刻守卫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小喽啰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骚乱的方向看,一个个心不在焉。 刘简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从太湖石后闪出,贴近过去。 那几个守卫只觉得后颈一麻,便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飞蝗石】打昏睡穴,专业对口。 刘简闪身进入珍宝库大门,随手将门关上。 阁楼内光线幽暗,弥漫着木料与铜器的气味。 一排排巨大的博古架上,摆满了珍玩玉器、古董字画。 刘简目标明确,直奔三楼。 他走到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北墙边,伸出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声音沉闷。 他侧耳倾听,【阴枢导引功】的细微感知力发挥到了极致。 终于,在一块青砖上,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空洞回音。 【找到了。】 他伸出手指,在那块青砖上有规律地按压几下。 “咔嚓”一声轻响,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入口。 一股陈腐的纸墨香气,从密室里飘了出来。 刘简用【白鹤观想法】感知内部,确认没有机关陷阱,才闪身而入。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书案和角落里三个沉重的铁箱。 他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被书案上的东西吸引。 一本用明黄丝绸包裹的经书。 正是他此行的目标,正蓝旗《四十二章经》。 经书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封书信。 刘简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借着入口透进的微光扫了一眼,心头一跳。 信的开头写着“吴兄亲启”,落款是“耿精忠”。 信中全是关于如何起兵、调动兵力、筹备粮草的机密。 这竟是三藩合谋的铁证。 【我勒个去!这不是支线任务,这是挖到版本答案了啊!】 刘简一阵狂喜。 吴三桂丢了这些信件怕不是要立马造反。 他毫不犹豫,将经书和所有密信一股脑全收进了【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看向那三个铁箱。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 箱内,静静躺着一个温润的白玉长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一株通体剔透的人参,正安然躺在玉盒内。 它的根须纤毫毕现,散发着淡淡光晕。 那香气吸入鼻中,刘简体内的神照真气竟自行加速运转。 “千年参王?” 【品味不错,可惜现在是我的了。】 他吞了口唾沫,将玉盒连同人参一起,放入系统空间。 接着是第二个箱子。 打开后,里面全是绘制精细的牛皮卷轴。 他展开一卷,竟是整个云南省的军防图,小到一处关隘的兵力配置,大到一整座城市的粮草储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地图,分明是一份造反的行动指南。 “收!” 刘简的心跳快了几分,看向最后一个铁箱。 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本用黑油布包裹的厚书册。 他解开油布,翻开一页。 “吏部尚书,明珠,贪,可驭……” “京城九门提督,隆科多,好色,可诱……” 刘简倒吸一口凉气。 这竟是一本京城百官的“黑料大全”。 【卧槽!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有了这玩意,京城官场岂不是任我横行?】 他手都有些抖了,立刻将这本册子郑重地收进空间最深处。 搜刮完密室,他退了出来,重新合上机关,随后又开始了扫荡,将阁楼三层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 …… 半个时辰后,城外鸣凤山。 苏荃在一棵大树下焦躁地踱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林中悄然走出。 “苏姐,我回来了。” 是刘简。 苏荃猛地转身,看到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 “里面……怎么回事?” 她急切地问。 “出了点小意外。” 刘简的表情有些古怪,“归家父子,可能吃坏了东西,在家里拆迁呢。动静大了点。” 苏荃:“……” 她看着刘简,忽然发现,这家伙虽然还是一脸无辜,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发了横财的喜悦。 两人没有多说,连夜离开了鸣凤山。 第二天,他们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落脚。 等火升起来,刘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本用明黄丝绸包裹的经书,递给了她。 “喏,给你的。” 苏荃看着那本经书,愣住了。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接过。 入手微沉,明黄的丝绸在火光下泛着高贵的光泽。 “这是……《四十二章经》?”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正蓝旗的。” 刘简一边烤着馒头,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神龙教那老家伙不是让你出来找这个吗?” “有了它,你可以在外面多待一阵子,就算洪安通催你回去,你也可以拿它交差,就说一直在追查经书下落。” “这样,我们就有更多安稳修炼的时间了。” 苏荃抬起头,复杂的看着刘简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她本以为,刘简会拿这本经书作为要挟她的筹码,没想到他竟这么轻易地给了自己。 “接下来,我们去哪?” 苏荃将经书小心收入怀中,开口问道。 昆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刘简拨弄着火堆。 “去京城。” “京城?” 苏荃一怔,随即皱眉, “现在去京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 刘简摇了摇头, “我进王府时,听见有护卫议论,朝廷正在召吴三桂入京。吴三桂这老狐狸,称病不肯去,那你说,谁会代替他去?” 苏荃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 “他的儿子,吴应熊!” “没错。” 刘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吴应熊的身上,没人会注意我们俩的。” 他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充。 【按照正常剧情,吴应熊进京,韦小宝也快去五台山了,之后韦小宝会被神龙教抓走。】 【但现在我把吴三桂私通耿精忠、尚可喜的信件,还有那本百官黑料都捏在手里了……吴三桂还敢让儿子进京当人质吗?他不会直接掀桌子,提前反了吧?】 牌局的走向,已经因为他的介入,变得不可预测。 他看向苏荃,神情认真了起来。 “我要去皇宫取点东西。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苏荃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经书。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像两簇未燃尽的余烬。 她将经书贴身藏好,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152章 千年参王现世,引爆修炼契机! 夜色下的土地庙,一堆篝火哔啵作响。 苏荃抱膝坐在火堆对面,火焰在她眼眸里跳动,却映不出情绪。 刘简把馒头烤得两面金黄,吹了吹,咬下一大口。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她没说话,收回了投注在他身上的打量。 “行吧,看你这么无聊。” 刘简三两口解决掉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苏荃神秘一笑。 “给你变个戏法。” 苏荃一脸“你在搞什么鬼”的表情。 “看好了,别眨眼。” 刘简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掌,对着面前的空地一挥。 【往后日子还长,瞒不住不如主动露一手——一个让人摸不清底细的盟友,才最让人不敢轻动。】 念头在刘简心中一闪而过。 “哗啦——” 一堆金灿灿的元宝和珠光宝气的首饰,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差点把篝火埋了。 这一次,苏荃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些金银,而是锁定在刘简刚刚挥过的手,以及那堆宝物出现的空地。 “这是……什么妖法?” “秘密。” 刘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就当是我的独门绝技,‘袖里乾坤’好了。” 苏荃的神色彻底变了。 她见过太多武功高强之辈,但这种凭空变出东西的手段,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她看着刘简,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刘简见她这副模样,玩心又起。 “怎么?这些俗物入不了苏姐的法眼?别急,还有呢。” 他又是手一挥。 几卷厚重的牛皮卷轴和一本黑漆漆的册子,落在金银珠宝上。 这次,苏荃的注意力凝固了。 她没去碰那些卷轴,而是伸出微颤的手,拿起了那本册子。 册子没有名字,她随手翻开一页,借着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小字。 苏荃的手一抖,册子差点掉进火里。 她猛地合上,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刘简。 这哪里是闯了王府,这分明是把吴三桂的老底给抄了! 有了这东西,半个京城的官员都得任其拿捏! “你……” 她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急,压轴的还没上呢。” 刘简对她的震惊十分满意,小心翼翼地从“袖里乾坤”中捧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温润的白玉长盒。 他当着苏荃的面,轻轻打开盒盖。 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庙,连跳动的火焰都停滞了一瞬。 一株通体剔透,形如酣睡婴儿的人参,安然躺玉盒内。 苏荃的呼吸停住了。 她出身神龙教,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东西……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这是……千年参王?” 她的声音干涩,难以置信。 刘简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里暗爽。 【怎么样?傻眼了吧?小爷我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苏荃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把那株价值连城的千年参王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一脸认真地看向苏荃。 “苏姐,这玩意儿看着是挺带劲的。你说,是直接啃着吃有嚼头,还是切成片泡水喝比较养生?” “……” 苏荃看着刘简那张天真无邪、求知欲满满的脸,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你给我放下!” 她厉声喝道。 刘简被她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差点把千年参王扔了。 “你是不是疯了!” 苏荃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参王,小心放回玉盒,气得指尖发颤: “你想死吗?这是千年参王!不是地里萝卜!” 刘简缩了缩脖子,嘀咕: “这么夸张?不就是根人参……” “这是普通人参吗!” 苏荃几乎咬牙,“这是‘千年参王’,十成药力,你连半成都化不了!剩下九成会在体内炸开——经脉寸断,五脏成灰,爆体都算你命硬!”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 “此等神物,须以数十味温补药材为引,文火熬炼,化刚为柔,再用药浴配合内功,一丝一缕引导吸收。” 刘简默默听着,脑中飞速比对《黄帝内经》。 【虚不受补……这玩意真当零食啃,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瞬间冷静下来,看着那玉盒,神情变得凝重。 必须在进京之前,把这份力量,转化成自己的实力!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荃,神情严肃。 “苏姐。” 苏荃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干什么?” “我们做个交易。”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苏荃一愣。 刘简指了指那个玉盒: “你有药方和经验,我有这株参王。从现在起,你负责提供所需药材的方子,并在我修炼时为我护法。这参王,我分你三成。” 苏荃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死死盯着刘简,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她无法拒绝。 许久,苏荃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能做出惊人之举的男人,内心百感交集。 “好。” 她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里没有了犹豫。 “我答应你。” “合作愉快。” 刘简伸出手。 苏荃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他的手掌轻轻一握。 “我们得尽快离开云南地界。” 苏荃迅速进入了状态。 “吴三桂丢了这么多要命的东西,怕是已经疯了。整个云南很快就会变成一张大网,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刘简点头表示同意: “去哪儿?” “先入湖广,找一个偏僻安稳的小镇。” 苏荃思索着。 “你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 “行,听你的。” 刘简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衣袍,然后对着地上的金银财宝和图册一挥手。 那堆积如山的东西,便凭空消失了。 篝火的哔剥声在寂静的土地庙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荃看着他这手神乎其技的手段,好看的眉峰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念头在苏荃心头闪过。 【她想起在天宁寺,他从那个只能塞下两件换洗衣物的包裹里,掏出那件体积庞大的防护服。起初她以为是某种折叠机关,可现在……】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现在是盟友。】 两人收拾好所有痕迹,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破庙,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一连七日,两人都拣偏僻的山路走。 所谓的风餐露宿,从第一天夜里就被彻底颠覆。 苏荃刚拿出干硬的饼子,刘简便一挥手,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凭空出现。 之后几天,酱肘子、烤鸭、甚至还有刚出锅的汤面…… 苏荃从最初的惊愕,到麻木,最后只安静地接过他递来的热汤,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苏荃经验老道,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和歇脚的山洞。 刘简则沉默地跟在身后,负责警戒与开路。 七日后,当他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湖广与云贵交界的一座小镇时,与寻常的逃难百姓并无二致。 镇子不大,枕着青山,一条清溪穿镇而过,民风淳朴。 刘简和苏荃扮作一对逃难来此的远房表姐弟,用一块金元宝,很轻易地就在镇子南边买下了一座独立小院。 接下来的几天,苏荃写下一张长长的药材清单,刘简则负责跑遍了镇上和附近城镇所有的药铺,将清单上的药材一一购齐。 院子里的柴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炼药房。 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摆在中央,下面用砖石砌了灶台。 苏荃亲自检查着每一味药材,神情严肃。 “记住,药浴时,必须时刻运转《神照经》,守住心脉和丹田。药力入体时会如万蚁噬心,经脉如焚,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然后用内力引导那股力量,将其炼化。” 她最后一次叮嘱。 刘简点点头,表示明白。 【万蚁噬心,经脉如焚……听着可不太妙。看来这顿“补品”,得拿命去消化了。】 他从玉盒中取出那株参王,用青萍剑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小节最末端的根须。 那根须不过小指长短,一离开主体,周身的光晕便迅速收敛,但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却愈发浓郁。 苏荃接过根须,将其与数十种药材一同放入缸中,倒满清水。 “准备好了吗?” 她回头问。 刘简脱去外衣,露出匀称精悍的上半身,点了点头。 “那我……点火了。” 苏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等等。” 刘简忽然叫住了她。 苏荃疑惑地回头。 却见刘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炭笔,一脸严肃地对她说: “苏姐,万一我顶不住,在里面交代了,麻烦你把这封信烧给我师父陈近南。告诉他,弟子不孝,先走一步。还有,我那些金银珠宝……” 苏荃:“……” 她额头青筋一跳,懒得理他,直接将火折子扔进了灶台。 呼—— 火焰燃起,舔舐着缸底。 很快,缸里的水开始升温,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参王的异香,飘散开来。 刘简不再开玩笑,他调整好内息,迈步跨入了大水缸之中。 第153章 毒素尽祛,心域初开 刘简坐在半人高的缸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浓郁的药香混着参王的异香,将他整个人包围住。 【说好的养生,怎么搞得跟炖自己一样……】 念头刚闪过,苏荃冰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守住心神,我要加火了。” 灶台里火苗窜高,缸中水温陡然攀升。 舒适感荡然无存,灼热感取而代之。 刘简立刻闭上眼,运转【神照经】。 心神沉入丹田,观想的白鹤在气海盘旋,心境瞬间空明。 神照真气随之流转,在周身经脉形成防护。 起初,药力丝丝缕缕地透过毛孔渗入,在他的经脉中游走。 可随着进入身体的药力增多,那股温和的药力开始变得狂暴。 恐怖的力量裹挟着灼热与刺痛,野蛮地冲进他的经脉。 “呃!” 刘简闷哼一声,牙关咬紧。 痛! 他的皮肤迅速涨红,一根根青筋在皮下扭动,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弓了起来。 【我去……说好的温补呢?】 刘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狂暴的洪流撑裂,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放在了烤架上。 “忍住!” 苏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明显紧绷着。 “用你的内力去引导它,炼化它!别让它乱冲!” 不用她说,刘简也在拼命这么做。 他强忍着痛楚,调动全部神照真气,去包裹、安抚那股狂暴的药力。 可他的内力刚一接触那股洪流,便如薄冰遇沸汤,瞬间崩解——轰! 刘简眼前一黑,意识几欲溃散。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那只由心神观想出的白鹤发出一声鹤唳。 一股清凉之意从识海深处涌出,瞬间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神。 外界的剧痛再也无法撼动他心神分毫。 “冷静……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堵不如疏!硬抗是死路一条,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他不再试图用内力去阻挡,而是改变策略,用神照真气在前方做“向导”,小心翼翼地牵引那股洪流,按照【神照经】的行功路线运转。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 每一次引导,都像用一根丝线去拉一头疯牛。 稍有不慎,就是经脉断裂、神意被冲垮的下场。 缸外的苏荃,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缸里原本清澈的水已变成浑浊的褐色,咕嘟咕嘟冒着泡,水面飘着一层黑灰色的油腻杂质。 而缸里的刘简,全身皮肤赤红,脖颈和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混着血丝从毛孔中渗出,又迅速被高温蒸发。 这景象,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知道,这是千年参王在强行改造刘简的身体,成,则脱胎换骨;败,则爆体而亡。 她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盯着灶膛的火光。 火太小,药力化不开;火太大,刘简会当场被撑爆。 她必须根据缸中水汽的变化,精准地控制每一分火候。 时间对缸内外的两人来说,都变得无比漫长。 缸内,刘简感觉自己快要被撕碎了。 狂暴的药力一遍遍冲刷他的奇经八脉,每一次冲刷,都像用钝刀在骨头上刮。 脆弱的经脉被撕裂,又在神照真气和药力的作用下艰难修复,接着又被新一波的洪流再次撕裂…… 在这种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中,他的经脉正以一种破而后立的方式,被强行拓宽、加固。 【顶住!一定要顶住!想想996的福报,这点痛算得了什么!那可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剧痛之中,刘简用这种最朴素的念头,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当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痛晕过去时,体内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一直被动引导的神照真气,在吸收了足够多的药力后,已然悄然壮大了一圈。 它汇聚成了一条奔腾的江河。 轰! 壮大后的神照真气不再避让,主动迎上那股狂暴的药力洪流。 两者相撞,刘简的身体猛地一震。 但这一次,神照真气没有被冲散,反而强行将那股最狂暴的力量网住,开始同化、炼化。 此消彼长之下,药力洪流的冲势渐渐减弱,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温顺地流淌进刘简的四肢百骸,修复并滋养着他备受摧残的身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觉,从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深处涌出。 赤红的皮肤渐渐褪去血色,转而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检测到宿主吸收高纯度生命能量,功法瓶颈被突破!」 「恭喜宿主,【神照经】提升至第二重:脉照周身!」 「神照经」(小成):内力通达百骸,断骨可续,刀剑难伤。精神力外放形成数丈“领域”,闭目可视物,掌控己身如臂使指。 「体魄:28\/28 → 31\/31」 「精神:33\/33 → 36\/36」 「内力:489\/489 → 863\/863」 更让刘简欣喜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精纯的神照真气,正主动朝着他心脏附近那团“豹胎易筋丸”的异种真气涌去。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地包裹。 而是霸道地吞噬、炼化! 那团盘踞已久的异种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变小。 刘简立刻看向系统面板。 「状态: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解药时限:378天)」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定时炸弹。 三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完全炼化,缸里的药汤已经重新变得清可见底。 刘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之中,没有了此前的跳脱,多了一份深邃,神光内敛。 他站起身,水珠顺着匀称的身体滑落。 原本的皮肤,此刻变得细腻光滑。 【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大象。】 刘简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又温顺如意的崭新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翻身出缸,苏荃立刻递过来一件干净的长袍。 “你……” 苏荃看着眼前的刘简,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的男人,容貌未变,但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利剑,现在就是一块温润的美玉,所有光华都收敛于内,愈发让人看不透。 刘简没有说话,走到桌边,拿起白玉长盒。 他打开盒盖,参王的异香再次弥漫开来。 苏荃看着他的动作。 刘简拿起青萍剑,手腕很稳,在参王的主体上,切下了一截。 不多不少,正好三成。 他将切下的那段参王托在掌心,递到苏荃面前,然后把装着剩余七成的玉盒盖好,放回桌上。 “苏姐,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声音平静。 苏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玉盒。 “我欠你一个人情。”许久,她缓缓说道。 “客气什么,盟友嘛。” 刘简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穿上衣服, “你安心修炼,我给你护法。记得啊,真的很痛,扛不住就喊,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给你递块毛巾咬着。” 苏荃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拿着那截参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院彻底进入闭关状态。 刘简分三次,将自己剩下的参王全部炼化。 苏荃也在房间里,借助参王之力,冲击着自身的瓶颈。 …… 一个月后。 小院中,秋风卷起落叶,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下一瞬, 苏荃身形原地消失,带起一阵香风,手指已到刘简喉间。 速度比一月前快了一倍不止! 刘简身体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轻轻一晃,指风便擦着他的衣角滑过。 一击不中,苏荃攻势更疾。 掌影翻飞,笼罩刘简周身要害。 然而,刘简只在方寸间腾挪。 他的脚步玄奥,每一步都踏在苏荃攻势的节点上,让她生出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苏荃越打越心惊。 她所有攻势,一靠近刘简三尺之内,便被一股无形力道化解,消失不见。 “就这点力道?” 刘简的声音传来,带着调侃。 苏荃银牙一咬,不再保留,内力催至顶峰,五指成爪,带起破空声,直抓他大开的胸前空门! 可下一瞬,她浑身一僵。 刘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两根手指搭在她的后颈。 一股阴柔内劲透指而入,让她全身气血凝滞。 动弹不得。 刘简收回手,束缚感消失。 苏荃转过身,冷着脸,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你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她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神情复杂。 “现在的你,离那些绝顶高手,或许还差一线。” “但在所谓的一流高手中,已经没人是你的对手了。” 一流顶尖么……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17\/108(35) 体魄:42\/42+ 悟性:19+ 精神:45\/45 内力:3265\/3265 【自律点数:189】 那行“身中‘豹胎易筋丸’之毒”的红色小字,已经彻底消失。 【技能】 「金刚功」(大成):气血混元,筋骨坚逾精钢。受击时,劲力自发护体,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长寿功」(大成):五脏调和,生机如海。伤势自愈速度大幅提升。 「神照经」(小成):内力通达百骸,断骨可续。神意外放,形成三丈“心域”,闭目亦可清晰感知范围内一切动静。 「龟息功」(大成):呼吸心跳,尽在一念之间。可瞬间进入假死状态,生机内敛。 「阴枢导引功」(大成):阴柔内劲收发随心。对气机变化的感知力提升至极致,能通过空气流动、热量变化,提前预判对手动向。 「凝血神爪」(大成):指力到处,可瞬间闭锁敌人经脉,凝滞气血。 「神行百变」(大成):随势化形,踏风借力。身法圆融无碍,可于方寸间腾挪闪转。 …… 刘简握拳,感受着那股澎湃而温顺的力量在体内流淌。 心念微动,“心域”展开。 他能“听”到秋风拂过院墙,能“看”到角落蜘蛛织网,甚至能感知屋檐下,苏荃平稳的呼吸。 这片“心域”的范围是三丈,三丈之内,万物纤毫毕现,一切动静皆在掌控。 【好家伙,这不就是低配版见闻色霸气?】 刘简玩心又起,尝试着将这股感知放空、延展。 “心域”的精确度开始下降,但范围却疯狂扩张。 院墙不再是阻碍。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他“看”到了镇子街道上,一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过,担子里货物的轻微碰撞声,都化作了微弱的振动传来。 他“看”到穿镇而过的小溪里,几条鱼儿摆动尾巴。 这能力,用来预警和侦查,简直是无价之宝。 他收回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院内。 他看向苏荃,她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苏姐,别这么看我。” 刘简摊手,一脸无辜, “我还是那个热爱养生、追求规律作息的好青年。” 苏荃嘴角抽了抽,转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 第154章 他以为是过客,殊不知因果已至。 半个多月后,京郊一座小村庄。 一男一女进了村。 男的扮作寻常行商,面容普通,眼神懒散。 女的是他妹妹,一身素净衣衫,沉默地跟在后面。 正是易容后的刘简与苏荃。 【最后一次,看完这一眼,这桩因果就算了了。】 刘简心里想着,脚步轻快。 【以后我走我的养生大道,再不沾这些麻烦。】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泥泞小路,停在一座旧宅院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脸上的表情凝固。 院门虚掩,挂着一把锈死的铜锁。 门上墙角布满蛛网,院里杂草丛生。 早已人去楼空。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他的心脏。 苏荃看着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与他路上说的“家”,全然不同。 【人去楼空……是搬走了,还是……】 “吱呀”一声,旁边院门开了。 一个拄拐杖的老婆婆探出头,浑浊的眼睛满是警惕。 “你们找谁?” 老人声音沙哑。 刘简回神,挤出一丝笑意,他认出了对方。 “王大娘,您不认得我了?” 老婆婆眯着眼看了半天,摇头。 “不认得,你们走吧,村里没啥人。” 刘简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手,用力在脸上搓了几下。 药末混着汗水被擦掉,露出原本清秀的脸。 “大娘,是我啊!” 他向前一步,声音急切。 “我是小简啊!” 王大娘浑身一颤,拐杖差点没拿稳。 她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 老人的头猛地左右一甩,飞快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村路。 “别出声!” 她压低声音,一把抓住刘简的袖子,干枯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快!跟我进来!” 王大娘几乎是拖着他,将他和苏荃拽进自己低矮昏暗的屋子。 “吱呀——哐当!” 木门重重关上,插销落下。 “你……你这孩子,怎么还敢回来啊!” 王大娘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快走!趁天没黑赶紧离开!周扒皮……那伙天杀的,还在到处找你呢!” 周扒皮? 这个名字突兀的钻进刘简的脑子。 “找我?” 他的声音干涩起来。 “他找我做什么?王大娘,我爹……我爹和我弟呢?” 苏荃站在门边阴影里,一言不发。 听到问话,王大娘刚撑起来的气力瞬间散了。 “作孽啊……” 她断断续续,说出了几个月前的事。 源头,正是刘简当初留下的银票。 刘老实突然有钱,虽小心藏着,但终究被村里地痞周扒皮盯上了。 那周扒皮是县令的小舅子,横行乡里。 周扒皮几次勒索不成,便动了毒计。 他跑到县衙,诬告刘老实得了笔来路不明的巨款,与反贼有勾结。 陈县令贪婪,听闻有巨款,哪里还管真假。 直接派人冲进村子,以“反贼同党”的罪名,将刘老实抓进大牢。 “县令问他银子哪来的,你爹那个犟脾气……咬死也不说。” 王大娘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他们就打啊……天天打……没几天,人……人就没了……” “你弟弟小石头,听说你爹没了,冲到县衙门口喊冤,结果……结果被那帮挨千刀的衙役,活活打死了,就丢在街边……” 轰! 刘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世界瞬间没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王大娘那张布满悲痛的脸,和她嘴里吐出的一个个冰冷的字。 银票……周扒皮……县令…… 他当初自以为是的“善举”,为了弥补愧疚的“心安”,竟成了一张催命符,将这个名义上的家庭推入深渊。 他以为自己是过客,是旁观者,可以随时抽身。 可现在,那层玻璃碎了。 一股不属于他的,却又无比真切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胸腔最深处炸开,狂暴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本能,是那个为了给弟弟治病而入宫的小太监,最后的执念与不甘。 那份源自血脉的悲恸,与他自己那份由愚蠢善意引来滔天大祸的愧疚,轰然相撞,融为一体。 再也没有什么“原身”,也没有什么“穿越者”。 因果,早已将他死死捆住。 人,是他杀的。 苏荃看到刘简的身体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随即,他身上那股懒洋洋的气息,连同所有生机,都瞬间被抽空。 他站在那里,脸上血色褪尽,化为惨白。 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冷。 许久。 刘简才终于动了。 他声音嘶哑。 “他们的……尸骨……在哪里?” 王大娘浑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指了指后窗方向,声音颤抖。 “在……在后山。乡亲们怕官府不让收尸,就……就偷偷帮忙,草草埋了。” 草草埋了。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刘简的脑子。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散碎的银子,径直塞进王大娘枯槁的手里。 “大娘,这些银子您收好。”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应不时之需,不要让人晓得了去。”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开门就走。 “孩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那县令我们惹不起啊!” 王大娘在身后凄厉地喊着。 刘简走在泥泞的村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苏荃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气氛压抑。 一路来到村东头。 这里有一座青砖大瓦院,在整个村子破败的茅草屋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周扒皮的家。 “你……” 苏荃终于开口。 刘简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她停下。 他独自走到朱漆大门前,右脚抬起,轻轻一送。 “砰!” 一声闷响,门栓连着木屑,从门内炸飞。 院里,几条恶犬刚要狂吠,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夹起尾巴,呜咽着缩回墙角。 一个光膀子、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搂着个女人喝酒,被巨响吓了一跳,酒碗摔在地上。 “谁他娘的找死!” 汉子一把推开女人,抄起桌边的鬼头刀,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月光下,那张清秀的脸有点眼熟。 “你……你是刘老实家那个……那个小崽子?” 周扒皮眯着眼,认了出来。 他非但不怕,反而狞笑起来。 “哟,稀客啊!怎么,来给你那死鬼老爹奔丧了?我还正想着找你呢,你却自己上门了。”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恶。纯粹的,不加掩饰的。】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 “你还敢瞪我?” 周扒皮被他空洞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 “正好,你爹没吐干净,你来替他吐!把银子交出来,老子留你个全……”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刘简的身影消失了。 周扒皮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根手指已经轻轻搭在他的喉结上。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动,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对付这种货色,甚至不需内力。 “我问,你答。” 刘简的声音很轻,却钻进周扒皮的耳朵里。 “我爹挨打的时候,喊疼了吗?” 周扒皮眼里的凶光被恐惧淹没,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刘简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 周扒皮的左臂诡异地耷拉下去,臂骨被径直捏断。 剧痛袭来,周扒皮的眼球暴突,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我弟弟呢?他求饶了吗?” 刘简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周扒皮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一起流下,他张大嘴,拼命想求饶。 刘简的手指再次用力。 “咔嚓。” 右臂,断了。 “你们分了多少银子?” “咔嚓!” 左腿膝盖碎裂。 周扒皮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身下一片腥臊。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只剩下恐惧和痛苦。 刘简松开手。 远处的苏荃,看着刘简的背影,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蹲下身,在周扒皮惊恐欲绝的注视下,捡起那柄鬼头刀。 刀柄油腻,还残留着方才那人掌心的温度。 “你用这个打过他?” 刀锋闪过。 周扒皮握刀的右手,五根手指齐齐飞出,散在血泊里。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剧痛让他整个人痉挛起来。 “你用这张嘴骂过他?” 刀锋从左到右,精准地一划,嘴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从此,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刘简收刀,在周扒皮那身绸衫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血迹。 月光照下来,刀身明晃晃的。 刘简蹲下,与他平视。 “我弟弟……他临死前,喊的是什么?” 周扒皮瞳孔涣散,喉咙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刘简好像并不需要答案。 他站起身,声音轻得像自语: “他一定在喊……‘我哥会回来’。” 周扒皮彻底崩溃了。 “去跟他们说一声。” 刘简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东西。 “银子,我烧给他们。” 话音落下,刀锋斩落。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无头的身体重重倒下,血涌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角落里那个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的抽气声,她蜷缩在墙角,身体抖动,裤裆下早已湿了一片。 刘简没看她。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苏荃在院门外看着他。 刘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颗头颅凭空消失了。 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他做完这一切,将鬼头刀随手扔在尸体旁,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刘简走到院门外,对僵立在原地的苏荃说: “你先找个客栈,等我。” 苏荃心头一紧,什么也没问,只点了点头。 第155章 杀人偿命!我只讲道理! 月色如霜。 县衙后宅,灯火通明。 陈县令正在设宴,几名乡绅作陪,席间满是谄媚的笑语。 无人察觉,一道黑影融入了屋檐的阴影。 刘简的身法已入大成,配合【龟息功】收敛全身气息,在守备并不森严的府邸中穿行,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贴在窗下,听着里面的污言秽语,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宴席散去,陈县令醉醺醺地由下人扶回卧房。 “都滚出去,别扰了本官的清梦。” 他挥退下人,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县令感觉有些冷,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拉一下被子。 他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 陈县令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一半,他刚要张嘴喊人。 “你最好别出声。”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同时,他感觉喉咙上一凉,一柄剑的剑尖正抵着他的喉咙。 “你……你好大的胆子!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敢……” “刘老实。”刘简打断了他。 陈县令愣住了。 “什么刘老实、王老实的,你……你是求财?本官有的是钱,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不记得了啊。】 刘简心里想着。 也是,对于这种人来说,踩死一只蚂蚁,又怎么会记得蚂蚁的名字。 “那周扒皮呢?”刘 简换了个名字。 提到自己的小舅子,陈县令精神一振,以为找到了救命稻草。 “周扒皮是我内弟!好汉,你听我说,这都是误会!你想要什么,我都让他给你办!只要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对方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人头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惊恐和难以置信上。 正是周扒皮。 “啊——” 陈县令的尖叫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淌下,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现在,我们谈谈。” 刘简把周扒皮的头颅随手放在桌上,正对着陈县令。 “为了一百多两银子,两条人命。” 陈县令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刘简的剑尖,轻轻划过陈县令肥胖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 刘简手腕一抖。 “咔!” 陈县令的右肩传来一声脆响,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 剧痛让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被抓进大牢,不归你管?” 刘简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 “我弟弟,才十三岁,在县衙门口喊冤,被活活打死。你就在这衙门里,你会不知道?” “咔嚓!” 左肩,脱臼。 陈县令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件被他当作政绩报上去的、剿灭“反贼同党”的小案子。 原来,根子在这里。 恐惧淹没了疼痛,他拼命摇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求……求你……饶命……” “他们求饶了吗?” 刘简反问。 他好像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问话,只是举起剑,对着陈县令的四肢,不疾不徐地刺下。 卧房里,只剩下骨头碎裂的闷响和被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 陈县令像一滩烂肉,瘫在床上,意识在剧痛和恐惧中反复拉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简做完这一切,收回了剑。 他看着床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县令”,轻声说: “我这人很讲道理。杀人偿命。” 他走到墙边,用陈县令的手沾上他自己的血,在白色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大字。 ——杀人偿命。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阴森。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边。 剑光一闪。 一颗惊恐的头颅飞起,被他精准地抓住,然后凭空消失。 …… 远处的一座屋顶上,苏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靠得太近,但以她的功力,足以感知到那座宅院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那道黑影的潜入,听到了那压抑的惨嚎,最后,看到了那黑影离开。 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愤怒的咆哮。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那个平日里懒散,张口闭口都是“养生”、“规律作息”的青年,骨子里,竟藏着如此漠视生命的恐怖一面。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刘简出现在镇上的纸扎店,买了一大堆纸钱、元宝和香烛。 村庄后山,乱葬岗。 刘简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终于找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新坟。 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苏荃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 刘简意念一动,铁锹、镐头等工具出现在脚边。 这些是当初准备去天宁寺挖宝时买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他脱下外衣,拿起铁锹。 挖土、夯实、修整坟包、立碑…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拔除坟包周围那些扎手的蒺藜和野草。 两个时辰后,一座整洁的坟墓出现在眼前。 一块粗糙的木碑上,刻着两行字。 “先考刘公老实之墓” “胞弟刘石之墓” 刘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两颗头颅,并排摆在墓前。 周扒皮,陈县令。 他又拿出几样熟食,两壶好酒,倒了满满三杯。 “爹,小石头,我回来了。” 他拿起一杯酒,洒在地上。 “害你们的人,我带来了。” 他拿起第二杯酒,再次洒下。 “我对不起你们。” 他拿起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一路烧到胃里。 他点燃纸钱,火光映着他的脸,看不出悲喜。 “银子在那边,够你们花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 他对着跳动的火焰,絮絮叨叨地说着。 苏荃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一沓纸钱,默默地添进火堆。 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刘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灰烬。 刘简盘腿坐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苏荃立于三步之外,未言未动,唯有晚风拂过她鬓边碎发。 从清晨到日暮,晚霞染红了天际。 “你们安息吧。” 他终于起身,衣摆沾满草屑与尘土。 “这世道欠你们的,我来讨。” 回头,看着苏荃。 “走吧。”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那份平静之下,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苏荃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客栈。 当晚,刘简对苏荃说:“我要去办点事,你在这里等我。” 苏荃看着他:“好。” 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从客栈窜出,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掠去。 几个时辰后,刘简回到了客栈房间。 【系统空间】又多了三本《四十二章经》,以及一包裹的金银珠宝。 那是他当初从慈宁宫偷拿埋在景山的。 …… 次日 青木堂总舵门前,守门的兄弟看见刘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刘兄弟!您回来了!” “嗯。” 刘简点了点头, “我师父在吗?” “总舵主在的!正在里头……会客!” 守门兄弟的语气有些迟疑,同时视线好奇地扫过刘简身边的苏荃。 好美的女人。 但那股气势,让他不敢多看。 刘简没有多做解释,径直带着苏荃往里走。 刚踏入前院,就听到正堂里传来韦小宝的笑声,辨识度很高。 “哈哈哈,几位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刘简脚步一顿,用眼神示意苏荃稍等,自己则走到了正堂的窗边。 只见堂内,陈近南坐在主位,面带微笑。 他的下首,坐着几个汉子,为首之人身材修长,神情倨傲。 【沐王府的人?】 刘简心中一动。 韦小宝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逗得那几位沐王府的人脸色稍缓。 只听那为首之人站起身,对着陈近南一抱拳,声音洪亮: “陈总舵主,既然话已说开,那我等也不多留。汉贼吴三桂,是我等心腹之患。谁能取其项上人头,这反清大业,便以谁为首!我沐王府上下,绝无二话!” 陈近南缓缓点头: “刘兄说的是。国家大义面前,个人荣辱不足挂齿。” “好!有总舵主这句话,我们便放心了。告辞!” 说罢,那几人便在韦小宝的热情相送下,大步走了出去。 刘简侧身避开,看着他们远去。 【杀吴三桂?这帮人还真是……想法清奇。】 “师哥!” 韦小宝送完人,一转身就看到了刘简,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来。 “哎呀我的好师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他上来就要给刘简一个熊抱。 刘简不动声色地一侧身,韦小宝抱了个空,差点摔倒。 “稳重点,都当上香主了。” 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嘿,师哥面前,我哪敢称香主。” 韦小宝挠挠头,目光立刻被刘简身后的苏荃吸引,眼睛都直了。 “这位是……” 不等他问完,陈近南已经从堂内走了出来。 “简儿,你回来了。” 看到刘简,陈近南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欣慰。 他上下打量自己的徒弟,神情中透着一丝讶异。 一个月不见,刘简身上的气息大变。 那股阴寒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厚重感。 内力……竟让他都有些看不透了。 第156章 字字诛心!三句话击溃了师父的信念! “师父。” 刘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回来就好。” 陈近南的声音温和,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师兄!” 韦小宝已经从抱空的尴尬中恢复过来,凑到刘简身边,挤眉弄眼。 “你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女侠给拐跑了呢!” 他说着,眼睛不住地往苏荃身上瞟,那股惊艳藏都藏不住。 这女人,比他宫里见过的所有妃子,比丽春院的头牌,都要美上十倍! 尤其那股冷艳的气质,简直挠得他心里痒痒。 “这位是……嫂……咳咳,是师兄的朋友?” 韦小宝差点脱口而出,又觉得唐突,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荃,我的朋友。” 刘简简单介绍了一句。 他看得出韦小宝那点花花肠子,这小子本性难移。 苏荃只是淡淡地瞥了韦小宝一眼,连眼皮都懒得抬。 那神态,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韦小宝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嘿嘿一笑。 有个性,我喜欢! “简儿,这位姑娘,还有你身上的变化……我们进去说。” 陈近南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刘简和苏荃引向正堂。 “小宝,去吩咐厨房,备上好的酒菜。再给苏姑娘安排一间清静的上房。” “好嘞!” 韦小宝领命,临走前又恋恋不舍地看了苏荃一眼。 正堂内,下人奉上茶水。 陈近南坐在主位,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 “你的毒,解了?” 他开门见山。 “托师父的福,机缘巧合之下,已经彻底清除了。”刘简回答。 “机缘巧合?” 陈近南抬起头。 “你如今的内力,比离京时浑厚了何止十倍。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寻常的机缘,绝无可能让人的功力发生这种变化。 刘简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身旁的苏荃。 苏荃会意,站起身来,对着陈近南微微一福。 “陈总舵主,我先去外面等候。” 她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陈近南点了点头。 待苏荃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将视线重新投向刘简。 “说吧。” “师父,这位苏荃姑娘,是神龙教主洪安通的夫人。” 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近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 “神龙教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 “她如今是我的盟友。” 刘简的语气没有变化。 “盟友?” 陈近南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洪安通此人,我有所耳闻。心狠手辣,武功诡异。他的夫人,会轻易背叛他?” “师傅我相信她。” 刘简淡淡地说道。 陈近南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心思缜密,行事沉稳,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可这件事,实在太过冒险。 “简儿,你身上的杀气……重了很多。” 许久,陈近南才开口。 “有些债,必须还。” 刘简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想起了后山那座新坟,想起了周扒皮和陈县令的头颅。 心中那份被压抑的戾气,又开始翻腾。 他闭上眼,【白鹤观想法】在心中运转,那股躁动才被缓缓抚平。 陈近南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身上,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惨事。 刘简不想在想起这件事情。决定换个话题。 “师父,刚才沐王府的人来,是为了云南的事?” 陈近南动了动眉毛。 “你也听到了?” “嗯。” 刘简点头。 “他们想刺杀吴三桂?” “不止。” 陈近南开口。 “我们还商量,谁能杀了吴三桂,反清大业,便以谁为首。” “师父,恕弟子直言。” 刘简直视陈近南。 “天地会也好,沐王府也罢。你们所谓的反清复明大业,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近南的脑海中炸响。 他霍然起身,一股磅礴气势轰然散开,压得屋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刘简!”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严厉的斥责。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刘简站在那股气势中央,纹丝不动。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迎着陈近南的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 “吴三桂是杀不得,也不能杀的。” “为何?”陈近南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吴三桂不死,他就是横在满清朝廷和南边各路反王之间的一道屏障。他活着,朝廷就要忌惮他,分出精力提防他,就没法全力对付我们。” “可一旦他死了,这道屏障就没了。朝廷便可全力出手,逐个击破。到那时,无论是沐王府,还是郑家,都将是螳臂当车。” 刘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陈近南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道理,他难道不懂吗? 可他背负了太多期望,背负了整个汉家的希望。 “杀了吴三桂,沐王府那帮蠢货就会奉您为尊,然后呢?” 刘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然后我们起兵造反,跟朝廷硬碰硬?师父,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咱们这支‘大军’,能拉得起来吗?” 陈近南的气势一滞,他死死盯着刘简,眼神锐利。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简伸出一根手指,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其一,号令不一,人心不齐。” “师父,您是天地会总舵主,威望盖世,人人敬仰。可这天地会,真是您一人说了算吗?” 陈近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郑家乃明室忠臣,我等奉其号令,有何不妥?” 陈近南嘴上强硬。 “不妥之处就在于,咱们是剑,可握剑的手,不止一只。” “郑氏诸子,仍在内斗不休。今天这位说要打,咱们磨刀霍霍;明天那位说要和,咱们就得偃旗息鼓。师父,恕弟子直言,这样的‘盟主’,靠得住吗?咱们的弟兄,难道就是他们棋盘上,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陈近南的脸色,由青转白。 这些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郑家的内耗,早已让他心力交瘁。 刘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愚忠误事。主弱则臣散,旗倒则众溃,何苦为虚名殉葬?】 “好,就算咱们不提郑家。” 刘简竖起第二根手指。 “咱们就说自己。第二个问题,师父,我们有兵吗?” “我天地会数十万兄弟,遍布天下,振臂一呼,何愁无兵!” 陈近南的声音里透着自傲。 “那是江湖好汉,是热血兄弟,不是兵。” 刘简摇头,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层虚假的繁荣。 “真正的兵,是令行禁止,同吃同住,日夜操练出来的。他们懂得结阵,懂得配合。咱们的兄弟呢?大多是小商贩、脚夫,凭着一腔热血聚在一起。让他们打顺风仗,一拥而上还行。可一旦遇上朝廷的正规军,那些结成军阵、装备精良的兵,咱们拿什么去拼?” “血肉之躯,能挡得住铁甲和马蹄?一时的悍不畏死,在严密的军阵绞杀面前,不堪一击。” “打仗,不是江湖斗殴。不是谁的武功高,谁就能赢。” 陈近南沉默了。 “再者,钱呢?粮呢?” 刘简追问。 “数十万兄弟一起事,人吃马嚼,一天得消耗多少?兵器铠甲的打造,伤员的医药,牺牲兄弟的抚恤,哪一样不要钱?咱们现在靠什么?靠各地堂口的孝敬,靠一些富商的捐赠。这点钱,维持日常运转尚且捉襟见肘,如何支撑一场大战?” “朝廷呢?它有整个天下的税收,有数不清的粮仓。咱们跟它耗,能耗得起吗?不出三个月,咱们自己就得断粮,到时候不用朝廷来打,自己就散了。” 刘简每说一句,陈近南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正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啧,说得太狠了,师傅有点扛不住了。】 【算了,一步到位吧,长痛不如短痛。】 刘简决定下最后一剂猛药,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陈近南的身体猛地一震。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根本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反清复明?” “这个口号,对咱们这些读过书、心怀故国的人来说,或许很有感召力。可是对天底下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呢?对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庄稼汉呢?” “他们知道‘明’是什么吗?他们只知道,交了皇粮国税,剩下的收成能让他们老婆孩子不饿肚子。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清廷的皇帝,和明朝的皇帝,在他们眼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反正税都要交,徭役都要服。换一个皇帝,日子就能好过吗?万一打起仗来,家没了,地荒了,他们还得流离失所,变成流民。” “我们举起‘反清复明’的大旗,却没有告诉他们,跟着我们干,能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我们能承诺他们,分给他们土地吗?我们能承诺,免他们三年的赋税吗?” “我们不能。因为我们自己都朝不保夕。” “所以,师父,您看,一个没有明确主事人,没有钱粮兵马,甚至连一个能让老百姓真心拥护的奔头都没有的‘大业’,您说,它怎么可能成功?” 陈近南久久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想反驳,却发现,刘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让他无从辩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韦小宝咋咋呼呼的声音。 “师父!师兄!饭菜好啦!我让厨房做了八个大菜,还有京城最有名的烤鸭!咱们……” 韦小宝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看着屋里这诡异的气氛,看看脸色苍白的陈近南,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刘简,缩了缩脖子。 “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人理他。 刘简站起身,对着陈近南深深一揖。 “师父,弟子言尽于此。或许有些话不中听,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您好好歇着,弟子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经过韦小宝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韦小宝一脸懵,压低声音问: “师兄,你跟师父吵架了?他那脸色,吓死人了。” “没吵架,” 刘简淡淡道, “只是把这反清大业,从根上剖开看了看。” “啊?”韦小宝更懵了。 刘简没再解释,径直走出了正堂。 院子里,苏荃正靠着一棵槐树,似乎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没有像韦小宝那样问东问西,只是上下打量了刘简一番,然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把执剑的手,你想自己当吗?” 刘简脚步一顿,不答,只抬头望月。 第157章 我来定规矩,谁爱当王谁当王! 夜风清冷,吹拂着刘简的衣角。 他盘坐在青瓦屋顶上,一动不动。 从黄昏到午夜,再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就这么坐着。 体内的神照经真气与白鹤观想法的心神之力,如两条溪流自行运转,冲刷着经脉中因复仇滋生的暴戾。 那股源自原身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悲恸,被这股力量缓缓梳理、抚平。 【爹,小石头,我既承了这因果……】 【这世道欠你们的,我来讨。】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一个身影落在他身后三步远。 刘简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陈近南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徒弟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一夜未眠。 刘简昨天那番话,像一把刀,将他坚守半生的信念剖得支离破碎。 他想反驳,想斥责,却发现每个字都苍白无力。 因为刘简说的,句句都是他心里清楚,却不敢深思的现实。 “简儿。” 陈近南的声音有些沙哑。 刘简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转过身,从屋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露水。 “师父,您也失眠了?要不要我给您开个安神助眠的方子?” 陈近南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摆了摆手,走到刘简身边,与他一同望向远处灰蒙蒙的京城轮廓。 “我思虑了一夜。” 陈近南缓缓开口。 “你昨天说的那些……都对。” 【好家伙,差点把师父的cpU干烧了。】 刘简心里嘀咕,脸上则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人心不齐,钱粮皆无,兵不成军……甚至连为何而战,都说不清。” 陈近南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我陈近南奔走半生,自以为是为了天下大义,到头来,却可能只是带着无数兄弟,走向一条死路。” 他说这番话时,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连一直挺直的脊梁,都微微佝偻。 “师父,您背负的太多,看得也太远,反而忽略了脚下的路。” 刘简说道。 陈近南自嘲一笑。 “脚下的路?如今脚下,已是万丈悬崖,我连路在何方都看不清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 刘简忽然开口,语气认真。 “您信不信,只要给我们三年时间,我就能给您变出钱粮、精兵,甚至是一支水师。” 陈近南猛地转头,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你说什么?” “我说,给我三年。”刘简看着他,神情专注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就能给您变出钱粮、精兵,甚至是一支水师。” 陈近南呼吸急促,嘴唇翕动: “……怎么做?” 刘简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清晨的微风中。 “我的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图钱粮,建情报网。” “钱粮?” 陈近南皱眉。 “你昨日才说我们钱粮皆无,从何而来?” “从平西王府。” 刘简笑了。 “师父,前一段时间我去了一趟云南,从吴三桂的密室里,顺手带了些别的东西出来。” 他看着陈近南,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抛出重磅消息。 “……包括一本正蓝旗的《四十二章经》。” “什么?!” 陈近南浑身剧震,呼吸急促。 “经书……经书在哪?” “师父,别急。” 刘简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一本经书,解决不了问题。这玩意儿得凑齐八本才有用,现在还不是时候。它在我这,另有大用。” 见陈近南依然死死盯着自己,刘简话锋一转。 “况且,我在吴三桂那找到的,最有价值的,还不是这本经书。” 他看着陈近南震惊的表情,继续道: “一本册子,记录了京城近半官员的黑料。还有,三箱黄金珠宝。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启动资金。” “你想……” “江南苏杭,是天下财赋重地。我们拿着这本册子和金银,去敲开那些官僚和豪商的大门。” 刘简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玄水堂的兄弟精于刺探,正好让他们去江南,渗透漕运,插手盐铁。以金钱开路,以把柄控制。我们要做的,不是杀了他们,而是让他们为我们赚钱。” “我们要建立一张,以玄水堂为核心,覆盖整个江南的经济和情报网络。以后,我们不缺钱,也不缺消息。” 陈近南的心神剧震。 用朝廷的官员,赚朝廷的钱,来养反朝廷的兵? 这想法,太大胆,太疯狂了。 “第二步,觅基地,练精兵。” 刘简竖起第二根手指。 “师父,江湖好汉不是兵,这个道理您比我懂。兵,是要练出来的。” “江西赣南一带,三省交界,山多地瘠,官府力量薄弱。那里流寇、流民众多,是绝佳的藏兵之地。更重要的是……” 刘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三藩必反,朝廷必削。一旦打起来,必有无数溃兵。这些经历过战场的溃兵,只要稍加整训,就是最好的兵源!” “我们就在那里建立秘密基地,招兵买马,开炉铸甲,日夜操练。我们不要十万好汉,只要三万精兵。令行禁止,懂得结阵配合的铁军!” 陈近南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赣南的深山之中,一支大军正在悄然成型。 “那……第三步呢?” 他声音干涩地问。 “第三步,连三地,成犄角。” 刘简指向东南方向。 “舟山群岛,扼守出海要道。我们要以之为跳板,建立一支水师。闲时可做海上贸易,亦可护住财源。” “如此一来,江南的财富,可经水路源源输往江西;江西的精兵,亦能借长江、运河之便,迅速驰援江南腹地——而舟山,便是我们进出东海的咽喉。” 一番话说完,刘简长出了一口气。 屋顶上,只剩下风声。 陈近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脑海中,刘简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正在飞速展开——以江南财赋养兵,以赣南山地练军,以舟山群岛控海…… 环环相扣,周密详尽…… 原来……路,真的在这里。 许久,陈近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钱粮……基地……水师……该……该如何着手?” 他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你”,变成了“该如何”。 刘简从怀里摸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给玄水堂周掌柜的。他看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江南那边,让他们先去铺路。金银珠宝我会放在我房间,麻烦师傅派人运过去。” 陈近南接过那封信,入手微沉。 他知道,这封信里承载的,可能是天地会,甚至是天下未来的走向。 “那你呢?” 陈近南问道。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刘简看向北方。 “苏荃姑娘等我很久了,我们得去一趟神龙教。” “神龙教?” 陈近南脸色一变。 “洪安通武功深不可测,你此去……” “放心,师父。” 刘简拍了拍胸口。 “我这人惜命。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干。” 陈近南看着刘简平静而坚定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这还是那个只想解毒保命的小徒弟。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成长到,需要自己去仰望的地步。 陈近南握紧了手中的信,郑重地看着刘简,问出了那个埋在心底最深处,也最关键的问题。 “简儿,你若成功……这天下,将奉谁为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刘简闻言,却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王?谁爱当谁当去。” 他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留给陈近南一个洒脱的背影。 “我这人没啥大志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吃饭,踏踏实实地睡觉,没人敢来打扰我。谁当王不重要……” 刘简的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地传入陈近南的耳中。 “重要的是,这规矩,得由我来定。”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晨光渐盛,刘简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屋脊尽头。 风掠过空荡的屋顶,仿佛这场可以震惊天下的对话,从未发生。 可陈近南知道,从今日起,天地会,变了。 …… 刘简回到房间时,苏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坐在桌边擦拭着一柄短剑。 见到刘简进来,她抬起头。 “谈完了?” “嗯。” 刘简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说服一个顽固的老人家,比杀一百个周扒皮还累。” 苏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你成功了?” “当然。” 刘简把茶杯放下。 “我出马,一个顶俩。现在,天地会这艘破船,暂时换了个新舵手。” 苏荃闻言,眼中闪过异彩,她深深地看了刘简一眼。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求自保的过客了。 “那我们何时出发?” 她问。 “现在。” 刘简背起自己的小包袱。 “早去早回,好早点去江南。” 第158章 龙潭虎穴?不,这是入职面试! 北上的渔船劈开微澜,咸腥的海风吹得人衣衫猎猎。 刘简盘腿坐在船头,闭着眼,手里攥着一根自制鱼竿,鱼线垂入水中,一动不动。 苏荃站在他身后,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神色有些复杂。 “苏姐。” 刘简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 “都快到了,你还没给我交个底。” “你们那位教主,到底是什么水平?” 苏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深不可测。” “说点我能听懂的。” 刘简睁开眼,瞥了她一下。 “比如,我跟他打,几成胜算?” “正面交手,不足两成。” 苏荃的回答不带犹豫。 “他的武功路数阴柔诡异,内力霸道,触之即伤。” “不过,你的身法快,若只缠斗不硬拼,能有三成。” 三成么? 刘简在心里盘算。 激活【思维加速】推演,再开【力量】和【敏捷】爆发,能强行推到六成。 可惜,时间太短,反噬要命。 就算拼掉洪安通,他手下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 风险太大,不划算。 他慢悠悠收回鱼竿,光秃秃的鱼钩在空中晃了晃。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在说鱼,还是在说自己。 苏荃看着他这副悠闲的样子,实在无法将他和那个三言两语就让天地会总舵主改变半生信念的人联系起来。 她忍不住问: “你真有把握?” “没有。” 刘简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过面试嘛,讲究一个包装。” “专业不对口不要紧,关键是要让面试官觉得,你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萝卜坑。” 苏荃听得一头雾水。 又是萝卜,又是坑的。 两日后,海平线尽头出现一座孤岛。 岛上植被茂密,岸边礁石林立,看着就不是什么善地。 船老大将船停在隐蔽的港湾,对苏荃躬身行了一礼,便摇着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吧。” 苏荃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上岸,便有两名穿着奇特服饰的教众迎上来,见到苏荃,立刻单膝跪地。 “恭迎夫人回岛!” 苏荃只是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一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遇到的教众无不对苏荃恭敬行礼,但看向刘简时,都充满了不善。 刘简目不斜视,跟在苏荃身后。 穿过一片密林,一座宏伟的大殿出现在眼前,殿前广场上,数百名教众肃立,鸦雀无声。 苏荃领着刘简,径直走入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 他颏下三绺长须,身材魁梧,脸上布满皱纹,坐在那里不动,却自有一股森然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他就是神龙教主,洪安通。 大殿两侧,除了五龙使分列两侧,还有一个大胖子应该是瘦头陀和一个手持折扇的文士陆高轩。 苏荃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洪安通盈盈一拜。 “妾身苏荃,参见教主。” “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洪安通没让她起身,沙哑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你还知道回来?”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的瘦头陀等人大气都不敢喘。 接着,他冲苏荃身后的刘简抬了抬下巴。 “什么波折,让你一去便是数月,音讯全无?” 苏荃没有回头,从怀中取出一本用黄绸包裹的经书,双手奉上。 “妾身探知,平西王吴三桂府上,藏有一本《四十二章经》。” “妾身潜入昆明,费尽周折,终将此书盗出,献给教主!” 洪安通身旁的一个侍从上前,接过经书,呈了上去。 洪安通翻看了一下,便将经书随手放在一旁,重新看向苏荃。 “就这些?” 苏荃吸了口气,猛然转身,伸出玉指,直直指向刘简。 “还有他!” 她声音转厉,满是杀气。 “此人,便是当初潜入慈宁宫,盗走太后三本经书的贼人!” “他身中本教‘豹胎易筋丸’之毒,妄图寻求解药,被妾身抓了回来,特献给教主发落!”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瘦头陀几人身上杀气腾腾,肌肉绷紧,只等教主发话。 刘简表面上却纹丝不动,【白鹤观想法】在心中急速运转,心神澄澈,将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杀气尽数隔绝在外。 许久,洪安通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 “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刘简肩头一沉,双腿微颤,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他依旧站得笔直,迎着洪安通的方向,反而笑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刘简对着洪安通,长长一揖,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 “在下刘简,听闻教主雄才伟略,神功盖世,特来投靠,愿为神龙教大业添砖加瓦!”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准备动手的瘦头陀动作僵住了。 一脸严肃的陆高轩,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就连主位上的洪安通,都为之一滞。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个盗贼可能会跪地求饶,可能会抵死不认,甚至可能会暴起发难。 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偷了自己东西的贼,非但不跑,反而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加入”! 【怎么样?这操作骚不骚?就问你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刘简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教主。” 苏荃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刘简此人,武功不凡,且智计过人,并非寻常草莽。” “他既有心投效,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洪安通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那股骇人的气势也悄然收回。 “有意思。” “想入我神龙教,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点了点刘简。 “你既然偷了经书,现在,经书何在?” 刘简直起身,神色坦然。 “经书就在晚辈身上,一共三本,晚辈愿尽数献给教主。” 他说着,便将手伸入怀中,作势要取物。 “不急。” 洪安通却抬手制止了他。 “本座要的东西,早晚是本座的。” “本座现在更好奇的是……” 他身子微微前倾。 “你一个无名小卒,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加入我神龙教?” 【来了,面试核心环节到了。】 刘简微微一笑。 “晚辈不才,粗通百家文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自信。 “上至殷商甲骨,下至当朝满文,不敢说学贯古今,但也算天下少有。” “噗嗤!” 一旁的瘦头陀没忍住,笑了出来。 “吹牛谁不会!小子,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还甲骨文?那是什么玩意儿?” 刘简不理他,只对着主位上的洪安通。 “就凭我知道,教主集齐八本经书,是为了其中隐藏的大清龙脉宝藏。” 他话锋一转。 “满文会的人很多,但能破解其中地图秘密的人很少。” “教主夫人知道,我曾在御书房当值,整理过无数满汉典籍。我自认,能帮教主破解《四十二章经》的秘密。” “笃、笃、笃……” 洪安通扶手上的敲击声,骤然停顿。 这确是他的心病。 费尽心机收集经书,却对着藏宝束手无策。 纵使找来满人翻译,亦不得其门而入。 刘简的话,正中要害。 殿内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了刘简身上,有怀疑,有审视,更多的是冷漠。 【兄弟,就你这体格,少说二百五往上竟然是瘦头陀。“豹胎易筋丸”恐怖如斯。】 刘简心里吐槽,脸上却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洪安通重新靠回椅背,干枯的手指再次敲击扶手。 “甲骨文?”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是什么?” “回教主。” 刘简躬身,姿态谦卑, “那是殷商先民刻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是我华夏文字的源头。晚辈不才,曾在古籍中见过拓片,略懂一二。”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殷商,什么龟甲,闻所未闻。 站在前列的文士陆高轩,表情起了变化。 他身为教内军师,饱读诗书,对这“甲骨文”也仅是在杂记中见过记载,没想到这年轻人竟敢说“略懂”。 洪安通的眼珠动了动,透出真正的兴趣。 他不在乎什么甲骨文,他在乎的是刘简展现出的这种稀缺的知识。 “口说无凭。” 洪安通停止了敲击。 他对着身旁的侍从抬了抬下巴,侍从立刻拿起那本《四十二章经》,恭敬地递给陆高轩。 “陆先生,你来考考他。” “是,教主。” 陆高轩躬身,双手接过经书,动作慎重。 教中只有他通晓文墨,可对着这满文也只是一知半解,至于宝藏更是无从下手。 现在,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夸下海口。 陆高轩走到刘简面前,展开经书,翻到其中一页。 “就这一段。”陆高轩指着其中几行字,声音平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简脸上,等着看他出丑。 苏荃站在一旁,手心也沁出了汗。 刘简凑上前去,只扫了一眼。 【小样儿,还考我?在御书房整理图书的时候就手把满文学了,天才的世界你们不懂。】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镶黄旗都统……恪尽职守,忠勇可嘉,特赐……” 殿内一片寂静。 瘦头陀等人听得一头雾水,但陆高轩的脸色,却渐渐变了。 他的满文并不精通,可刚才指给刘简看的那一段,就是他认识的。 “……钦此。” 刘简念完最后两个字,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洪安通。 “晚辈献丑了。” 瘦头陀忍不住嘟囔:“这念的啥玩意儿,谁知道是真是假?” “闭嘴!” 洪安通低喝一声。 他没看瘦头陀,而是缓缓转向殿下的陆高轩。 陆高轩的额角渗出了细汗。 在洪安通的注视下,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对着主位,极其缓慢地,重重点了一下头。 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第159章 战略忽悠:五本经书全归我管! 方才还满是不屑的几位龙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看向刘简时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总算有个懂行的给捧哏了。】 刘简心中吐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教主圣明。” 刘简微微一笑, “这经文的表面,自然是些歌功颂德的废话,用来掩人耳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真正重要的,并非写了什么,而是它为何要这么写。教主请看,” 刘简伸出手指,点在经书的纸页上。 “这一句,‘恪尽职守’,按满文文法,‘恪尽’二字其实可以省略,意思并无不同。但写书人偏偏要加上,为何?” “还有这里,‘特赐’。前面已经有了皇帝的旨意,‘赐’便是‘赐’,为何要加一个‘特’字?” “这些看似无用的赘字,在寻常文章里是累赘,但在一本藏着秘密的经书里,它们,才是真正的钥匙。” 刘简的声音不大,洪安通的身体却猛然坐直。 陆高轩更是凑了过来,死死盯着那几个字,似乎要从纸上看出花来。 “你的意思是……” 洪安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 “在下以为,这八本经书,并非各自独立。它们的内容,更像是一套复杂的密码本。这些看似多余的字、甚至某些笔画的微小差异,组合起来,才是指向龙脉宝藏的真正地图!” “而要解开这个密码,必须将八本经书全部集齐,逐字逐句地进行比对、勘校,才能找出其中规律。缺一本,则密码不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番话,让洪安通和陆高轩的脑海中嗡的一声。 对啊!他们之前只想着找人翻译经文,却从未想过,这经文本身,可能就是一道锁! 洪安通看向刘简,审视和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这个年轻人,不仅识满文,竟然还懂得如此深奥的密码之术! 这是上天赐给他,来解开龙脉之谜的! 【职场pUA第一步,展现你的不可替代性。】 刘简心中得意,脸上却是一副“我只是个技术宅,这一切对我来说很简单”的淡然表情。 洪安通看向刘简。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亲自来到刘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简是吧?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这态度的转变,让瘦头陀等人错愕不已。 前一刻还喊打喊杀,现在就成了“难得的人才”? 教主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之前盗走经书之事,既是误会,本座便不予追究了。”洪安通大手一挥,显得格外大度。 “你愿入我神龙教,本座更是欢迎之至!” 刘简心中冷笑。 【不追究?要不是我还有用,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他面上则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教主宽宏大量!在下愿为教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洪安通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神龙教中人。你才能出众,寻常职位,未免屈才。”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本座决定,任命刘简为教主特使,专司经书秘文的破译与解读!” “地位超然,直接听命于本座,诸位龙使皆需配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瘦头陀、陆高轩等五龙使,脸色齐齐一变。 这小子刚一上岛,寸功未立,凭着一张嘴,就直接骑到他们头上去了? 这让他们如何能服气! 尤其是瘦头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上前一步,便要开口。 “嗯?” 洪安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瘦头陀顿时语塞,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洪安通的威严,无人敢于挑战。 【来了来了,职场pUA第二步:捧杀。】 刘简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惶恐。 “教主!这……这万万不可!在下初来乍到,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还请教主三思!” 刘简的推辞,反让洪安通眼中满意更甚。 “本座说你当得,你便当得!”洪安通的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就此定下!” 他转头看向苏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苏夫人,你此次为本教立下大功,不但寻回经书,更引荐了刘简这般奇才。你想要什么赏赐?” 苏荃盈盈一拜:“能为教主分忧,是妾身的本分,不敢求赏。” “好。”洪安通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刘简身上。 “特使,你入教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你身上那三本经书,呈上来吧。” 刘简微微一笑,右手在衣襟内一探,三本经书便如变戏法般出现在掌中。 “在下理应将经书献给教主。” 他双手奉上,动作恭敬, 洪安通身边的侍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转身呈到教主面前。 他几乎是抢过那三本经书,用干枯的手指摩挲着陈旧的封面,神情狂热。 确认无误后,他脸上的皱纹彻底舒展开来,笑意几乎要溢出眼角。 他将经书珍而重之地放在案上,又让侍从取来前段时间找到的那本镶蓝旗经书。 五本经书,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接着,洪安通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苏荃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亲手将那五本经书重新收拢,一并递向了刘简。 “这五本经书,本座今日便全都交由你保管!” “从即刻起,你入主‘译经殿’,专司破译经文秘要之事。” “教主特使,本座命你,即刻着手研究这五本经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参透其中奥秘,寻得龙脉宝藏的线索!” 洪安通的声音灼热。 “是,教主!”刘简躬身领命,心中微松。 “好。”洪安通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刘简身上。 【“译经殿”这么直白的吗?想宝藏想疯了吧。】 刘简内心吐槽,表面上恭敬接过,态度诚恳。 “谢教主信任!在下只有一个请求。” “说。” “破解经文密码,需耗费极大心神,期间最忌打扰。在下希望在研究期间,能有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任何人不得擅入。” 洪安通闻言,更是满意。 “准了!” 他当即拍板。 “译经殿方圆百步,列为禁地。本座会派精锐弟子轮流为你护法,确保无人打搅你的正事!” 【护法?我看是监视吧。老板还是不放心啊。】 刘简毫不在意,再次躬身谢恩。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数百名教众复杂的注视下,刘简被引向岛屿深处一座独立的殿宇。 这里环境清幽,远离喧嚣,正是做研究的好地方。 他一进殿,便反手关上殿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案,几个蒲团。 刘简随手将那五本经书整齐地摆在长案上。 【心域】无声扩展开来,仔细探查着殿宇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屋内无人监视,他松了口气。 他将手伸入怀中,意念一动。 一柄轻薄的小刀、一小罐特制的鱼鳔胶、还有一卷颜色与经书封皮相近的丝线,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拿起那本镶蓝旗的经书,动作轻柔。 刀尖沿着封皮的缝线轻轻划过,只听“嘣”的一声微响,几根老旧的丝线应声而断。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封皮夹层,一片鞣制过的柔软羊皮静静地躺在里面。 没有片刻耽搁,羊皮被他瞬间收入【系统空间】。 接着,他用小刀刮去残胶,重新涂上薄薄一层鱼鳔胶,将封皮严丝合缝地压了回去。 甚至还用那卷丝线,在原来的针脚处重新缝了几针,一番操作下来,整本经书天衣无缝,看不出被打开过的痕迹。 至于桌上那几本,早在来神龙岛的路上,他便已将里面的羊皮碎片尽数取出,只余空壳。 现在,八块碎片,他手里已经有了五块。 搞定收工,刘简伸了个懒腰。 研究经书?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他如今顶着“特使”名头,不做事还能闭关,简直美滋滋! 盘腿在蒲团上坐好,五心向天,很快便进入了【神照经】的修炼状态,巩固着刚刚突破不久的“脉照周身”境界。 …… 接下来的日子,刘简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规律生活。 日出而作,打坐修炼;日落而息,继续打坐修炼。 每日三餐,皆由苏荃亲自送来。 这天中午,苏荃放下食盒,轻声开口: “你这差事,可把五龙使都得罪光了。” “现在他们几个明争暗斗,都想抓你的错处。” 刘简正扒着饭,头也不抬。 “意料之中。” “职场嘛,不遭人妒是庸才。” 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苏荃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屈起手指,在桌上叩了叩。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胡说八道?” 苏荃打量着他。 “在教主面前那番话,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说,你是不是也这么骗过我?” 刘简扒饭的动作一顿,筷子往碗里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夸张的冤枉。 “苏姐,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我哪件事情瞒过你了?” “就连那《四十二章经》里藏着羊皮碎片的秘密,我不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了?” “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苏荃被他逗得掩唇轻笑,白了他一眼。 “还有件事。” “胖头陀前几天从外面带回来一块石碑,说是上面记载了八本经书的下落。” “教主大喜,让陆高轩负责破译。” “哦?” 刘简来了点兴趣。 “结果呢?” “陆先生研究了好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苏荃的表情有些古怪。 “然后,方怡把你师弟韦小宝骗岛上来了。” “噗——” 刘简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韦小宝!靠,韦小宝怎么来的这么快!】 苏荃看着他变幻的脸色。 “怎么了?” “没事。” 刘简摆了摆手,强行把饭咽了下去。 他放下碗筷,神情严肃了几分。 “我总感觉,这神龙教里怪怪的,底下的人心不齐,并不像表面那么和谐。”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入口的东西多留个心眼,尤其是酒,能不沾就别沾。” 苏荃怔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放柔了些,带着几分娇媚。 “我记下了。” 刘简这才重新拿起碗筷,继续吃饭,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韦小宝的出现!意味着青龙使下毒的剧情要来了!这是杀死洪安通的好机会啊。】 第160章 洪安通的怒火:秒杀五龙使! 果不其然,当晚深夜,译经殿外就出事了。 “站住!陆先生,教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特使大人!” 守卫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 “我有万分火急之事,必须面见特使!求两位兄弟行个方便!” 陆高轩的声音焦急,带着恳求。 刘简在殿内睁开眼,【心域】感知中,陆高轩的额头全是冷汗。 【看来,陆高轩知道被韦小宝忽悠了!】 “让他进来吧。” 刘简的声音平淡地传出。 “正好我有一些字,想请教一下陆先生。” 守卫闻言,立刻躬身让开。 陆高轩慌忙冲了进来,看到刘简,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 “刘特使,救命啊!” 刘简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 “陆先生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陆高轩哪敢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拓文,双手奉上,将石碑和韦小宝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原来,他让韦小宝辨认石碑文字,那小子根本不认识。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如果如实禀报,就是承认胖头陀带回来的东西是假的,教主一怒之下,他俩都得玩完。 可要是顺着韦小宝的话说,万一以后被拆穿,更是欺君大罪。 刘简接过拓文,只扫了一眼。 【啧,秦朝的小篆。秦朝能记录清朝《四十二章经》的位置?胖头陀和陆高轩这么好忽悠?】 他放下拓文,看着面如死灰的陆高轩,平静地开口。 “这上面记录的,不是经书下落,只是秦时一个地方官的功绩碑。” 陆高轩的身体晃了晃,彻底绝望了。 “不过,” 刘简话锋一转,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陆高轩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刘简慢悠悠地说道: “你明天就这么跟教主汇报。就说,这石碑文字古奥,非一时半刻可以完全解开。但韦小宝此人福缘深厚,虽不识古字,却凭直觉悟出了其中‘福地洞天’的意境,也算难得。” “这样,既保住了韦小宝,也显得他有点用处。” 陆高轩听得连连点头。 “然后,你再‘无意’中向教主提出,经过你的初步研究,这石碑似乎是古人对神龙岛水文地理的勘探记录,对本教有着巨大的战略价值。这样一来,胖头陀的功劳就变成了实打实的,教主的脸面也保住了。至于教主如果问到我,我会帮你们兜底的。” “而你,既显得破译有功,又为人谦虚,不抢小辈的风头。一举三得,如何?” 陆高轩听完,呆呆地看着刘简,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死局,就这么被刘简三言两语,盘活了! 不但所有人的性命都保住了,每个人还都有功劳! 这……这是何等的心智! “先生之才,胜我十倍!” 陆高轩回过神来,对着刘简又是重重一拜,这次是心悦诚服。 “从今往后,高轩愿以特使大人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刘简微微一笑,扶起了他。 【很好,第一个工具人。】 第二天,陆高轩按照刘简的剧本,向洪安通做了汇报。 洪安通听后果然龙心大悦,不但没追究韦小宝的胡言乱语,反而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暂时留在了岛上。 几日后,神龙岛。 洪安通召集全教,于神龙殿内召开大会,美其名曰“论功行赏”。 大殿内人头攒动,数百教众神情肃穆,分列两侧。 刘简站在陆高轩身旁,位置颇为靠前,享受着“特使”的优厚待遇。 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实则【心域】早已悄然张开,将全场每个人的心跳呼吸都纳入感知。 【开会开会,又是开会。这老板表演欲真不是一般的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到了他旁边,正是韦小宝。 “刘大哥!真的是你啊!” 韦小宝看到刘简,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刘简冲他点了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韦小宝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 “你怎么也到这鬼地方来了?还混得人模狗样的。” “一言难尽,回头再说。” 刘简言简意赅。 高台之上,洪安通自然注意到了下方的小动作。 他的声音响起,直接扫向这边。 “刘特使,你与这韦小宝也认识?” 刘简立刻躬身行礼,一脸坦然。 “回教主,在下之前在宫里当值时,与韦小宝有过几面之缘,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重逢。”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洪安通没再多问。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召集大家,只为一件事——赏罚分明!” 他的声音扫过众人,先是落在胖头陀身上。 “胖头陀寻回古碑,虽内容有待考证,但其心可嘉,赏!” 接着,他又看向韦小宝。 “韦小宝虽不识古字,却能悟出‘福地洞天’之意,可见与我教有缘,亦有功!” 最后,他的声音转向陆高轩。 “陆先生潜心研究,为本教解惑,劳苦功高,赏!” 一连串的封赏下来,被点到名的人都面露喜色,叩首谢恩。 【画大饼,树典型,老套路了。接下来就该敲打不听话的员工了。】 刘简心中毫无波澜。 果不其然,洪安通脸上的笑意收敛,声音瞬间转冷,直指五龙使中的白龙使钟志灵。 “钟志灵!” 这一声断喝,让全场气氛瞬间冰冷。 钟志灵身形一僵,硬着头皮出列。 “属下在。” “本座命你带人寻访经书,如今你手下柳燕、邓炳春尽皆身死,一本经书的影子都没见到!你就是这么为本座办事的?” 洪安通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无能!” 最后两个字,砸在钟志灵心头。 钟志灵脸色涨红,抬头争辩。 “教主!那经书本就极难寻觅,岂是说寻到就能寻到的?柳燕之死,更是意外!属下自问已尽心尽力,何来无能之说!” 瘦头陀等人吓得脸色发白,纷纷低下头,生怕被教主的怒火波及。 “好一个尽心尽力!” 洪安通发出一声刺耳的笑。 “本座看你不是无能,是无心!” 他一步踏出,一股庞大的压力压向钟志灵。 “来人!给本座拿下,家法处置!” 就在洪安通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为教主分忧!” 七声整齐的少年呐喊响起,七道黑影从教众后方窜出。 他们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带着狂热,手中短刃闪着寒光,目标直指钟志灵! 太快了! 钟志灵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后心、腰腹、大腿同时传来剧痛。 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七柄短刃,身子一软,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啊!” 韦小宝吓得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躲到一根巨大的殿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大殿彻底炸了! “白龙使……死了?” “教主面前行凶,他们疯了吗!”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人群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哗然! 【来了!】 刘简的【心域】中,他清晰地“看”到,在那七名少年冲出的瞬间。 洪安通身侧,青龙使许雪亭左袖微不可察地一抖。 内劲震荡,一小块暗青色膏状物化为细微粉末,带着淡淡花香,无声飘散。 毒气入鼻的瞬间,刘简已闭住呼吸。 【阴枢导引功】自行流转,瞬间裹住侵入的毒素——他从不信侥幸! 刘简余光扫过苏荃——她指尖正轻轻按在鼻下,显是早有防备。 【这女人,倒没白提醒她。】 旁人就没有这般能耐了。 混乱中,离得近的教众最先有了反应。 “头……好晕……” “我的力气……” 话音未落,人已委顿在地。 一个接一个的教众软倒在地。 毒气随风扩散,很快,大殿内大片的人都中了毒。 洪安通正欲呵斥骚乱,忽觉胸口一闷,内力如陷泥沼—— “有毒!” 他厉吼出声,但许雪亭已亮出淬毒匕首向洪安通刺来! “找死!” 洪安通勃然大怒,即便中毒,威势依旧。 他右手一掌,重重拍在身下的紫檀扶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厚重的扶手应声断裂。 洪安通枯瘦的手掌顺势一推,断裂的扶手脱手飞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后发先至! “砰!” 那截断木如怒龙出闸,挟着摧山之势贯入许雪亭胸膛! 血雾炸开,许雪亭双目圆睁,竟被余力带得倒飞数丈,砸在殿柱上! 一击毙杀! 刘简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怪物的功力,果然浑厚得不像话。】 他迅速对洪安通的实力进行重新评估。 秒杀五龙使之一,即便是在中毒的状态下。 这种实力,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洪安通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哪里有半分中毒的虚弱模样? 他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可那股森然的怒意,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 大殿内,还能站着的人,已经没有几个。 胖瘦头陀靠在一起,勉力支撑。 陆高轩脸色惨白,靠着柱子才没倒下。 韦小宝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柱子里。 最后,洪安通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大殿右侧。 那里,还站着两个人。 刘简。 苏荃。 一个神态自若,一个风姿依旧,置身于这场血腥的屠杀与混乱之中,仿佛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第161章 我拿教主练练手!太极神威震四方! “你们……为什么没有中毒?” 洪安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每个字都透着杀意和不解。 他扫过两人,鼻子最后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 “原来如此……” 洪安通脸上肌肉抽动,笑得十分难看。 “你们身上,没有雄黄酒的味道。” 神龙岛是蛇岛,毒蛇密布。 教中上下为防蛇咬,常年饮用特制的雄黄酒,早已成了习惯。 而那“百花蝮蛇膏”之毒,本身不致命,却能与人体内积蓄的雄黄产生剧烈反应,顷刻麻痹经脉,令人内力全失。 这是一个针对神龙教内部的,绝杀之局。 【我去,这都被你闻出来了,属狗的吗?】 刘简心里吐槽,面上毫无波澜。 这雄黄酒的坑,他早有防备,自己滴酒未沾。 苏荃得了他的暗示,回岛后也是滴酒不进。 柱子后面,韦小宝探出个脑袋,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摆手。 “教主明鉴!我,我不知道!我刚来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饭都没吃饱,酒?什么酒?我根本没喝酒啊教主!” 这番话,反而坐实了洪安通的猜测。 韦小宝,刚被骗上岛没两天,自然没机会喝雄黄酒。 苏荃……她离教数月,体内的雄黄早已代谢干净。 刘简也才上岛没多久。 洪安通的头颅最终转向刘简那张平静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从一开始,苏荃献上经书,指认刘简是贼,再到刘简顺势投靠,展现“才能”……这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了!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许雪亭一个人的背叛。 这是一个局!一个由他最宠信的夫人和这个新来的“特使”联手做下的局! “好……好一个苏荃!” 洪安通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 “好一个刘简!” 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和这个他亲自任命的“特使”,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本座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人,背叛本座!” 洪安通须发皆张,再无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厉声嘶吼。 “与许雪亭合谋,谋害本座!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猛地扑出,目标直取刘简! 虽然中毒,可他积攒了数十年的功力浑厚,此刻含怒出手,威势竟比之前秒杀许雪亭时更加骇人! “小心!” 苏荃脸色大变,闪身便要挡在刘简身前。 “苏姐,退后。”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他只是轻轻一搭苏荃的肩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将她送出数步之外。 “洪安通交给我一个人试试。” 苏荃一怔,看着刘简的背影,那不算魁梧的身形,此刻却站得笔直。 【正好,就拿你这个老怪物练练手,看看我的太极拳到底有没有水分!】 他心中念头闪过,面对洪安通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刘简双臂一展,左脚踏前,划出一个半弧。 他的双手划圆,迎向了洪安通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 “找死!” 洪安通眼中厉色一闪,拳力再增三分! 下一瞬,拳与掌,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骨裂声,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刘简的身形向后滑出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一道深印。 他只觉得整条右臂又酸又麻,气血翻涌。 【好家伙,这老东西力气真大!中毒了还这么猛?】 而洪安通的身形也顿了一下,脸上显出意外。 他这一拳,含怒而发,自信能轻易打死对方。 可对方那看似绵软的手掌,竟将他八成的力道都卸到了一旁。 洪安通立刻变招,脚下一蹬,身子向前冲去,五指弯曲,反扣向刘简脉门!招式阴毒狠辣,迅捷无比! 刘简不为所动,【心域】早已将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每一丝内力流转都捕捉清楚。 他手腕顺势一沉一转,脚下身法展开,整个人贴了上去。 洪安通的攻击落了空,胸前却空门大露! 刘简毫不犹豫,左掌化拳,直捣对方心窝! 拳风刚猛,与之前的柔和判若两人! 洪安通没料到他变招如此之快,刚柔转换,全无凝滞。 危急关头,他强行收回右手,双掌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 刘简只觉一拳打在铁板上,一股狂暴的反震力道涌来,让他气血一阵翻腾,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而洪安通,只是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阴沉。 “好小子,竟有如此功力!” 洪安通怒极反笑。 “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我去,好硬。】 刘简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心中暗骂。 他看得清楚,刚刚那一拳,自己的内劲大部分都被对方内力化解,剩下的也被交叉的双臂挡住,根本没伤到根本。 这老怪物的功力,确实浑厚。 “再来!” 洪安通暴喝一声,再度扑上。 这次,他攻势愈发凶猛!双掌翻飞,掌风阴冷刁钻,每一招都攻向刘简的周身大穴。 一时间,大殿之内,劲风呼啸,人影交错。 刘简瞬间便落入了下风。 他的【心域】早已开到最大,洪安通每一次肌肉的绷紧,每一次呼吸的转换,都清晰地映照在他脑海。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应付得险象环生。 洪安通的实战经验太丰富,招式之间的衔接毫无破绽。 “嘶啦!” 一声轻响,刘简左肩的衣物被利爪划开,五道血痕瞬间浮现,火辣辣的疼。 苏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她死死盯着场中,随时准备冲进去。 柱子后面的韦小宝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只看到刘简在狂攻下左支右绌,随时都会倒下。 他嘴巴张得老大,喃喃自语: “师兄……师兄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的乖乖……” 陆高轩和胖瘦头陀等人,靠着墙壁,面如死灰。 他们原本以为刘简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文弱书生,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和暴怒的教主缠斗到这个地步! “去死!” 洪安通久攻不下,耐心渐渐消磨,吼叫一声,双爪齐出,封死了刘简所有的退路。 剧痛让刘简的精神更加集中。 最初的被动与狼狈正在褪去。 他的身法施展到极致,于方寸之间腾挪闪转,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的太极拳,也不再是一味防守。 借力、引力、化力…… 洪安通的每一次攻击,无论来势多猛,都被他用一个又一个的圆劲,层层消解,最终化为无形。 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刘简从一开始被完全压着打,慢慢变成了有来有回的拆招。 他甚至开始在洪安通凶猛的攻击中,尝试将【凝血神爪】、【擒拿手】的技巧融入太极的“粘”字诀中。 他把洪安通,当成了最好的实战演练! 洪安通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急躁。 他感觉自己每一击都落空,力道石沉大海。 对方身体滑溜,身法飘忽,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卸掉他的力量。 更要命的是,他体内的毒素,正在加速发作。 一股迟滞感,开始从经脉深处蔓延开来,内力的运转,不再圆融无碍。 “啊啊啊!” 洪安通彻底狂暴,放弃了所有精妙招式,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拍向刘简!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也是他最后的一击! 【来了!机会!】 刘简的【心域】清晰地捕捉到,在洪安通极致爆发的背后,那一闪即逝的虚弱与破绽。 这一次,刘简没有再闪避。 他双脚扎在地上。 面对洪安通毁天灭地的一掌,刘简的右手画圆,以柔劲黏住对方手腕,向外引带。 就在两股力量交错的瞬间,刘简一直空着的左手,由掌化拳,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之前所有的柔劲,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化为至刚一拳! 那只拳头,没有带起风声,只是平平无奇地递出,精准地印在了洪安通空门大开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洪安通全身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与暴怒凝固了,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一股螺旋暗劲,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震碎了他的心脉。 “你……” 洪安通张开嘴,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生机迅速流逝,带着不甘与惊恐,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轰隆。” 一代枭雄,就此气绝。 神龙殿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惊得呆立当场。 刘简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威力还行,就是有点费内力,这一下差不多耗了我三成内力。】 他内心吐槽着,然后抬起头,扫过全场。 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避开。 此刻的刘简,明明没有洪安通那种外放的霸道气势,但那份淡然处之的平静,却比任何暴戾都更令人心悸。 第162章 神龙教主易位,雷霆手段震慑全场!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一个身影从殿柱后探出头,确认洪安通死透了,立刻窜了出来。 “师兄!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韦小宝冲到刘简身边,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喜和崇拜。 他上看看下看看,确认刘简只是衣服破了点,受了些皮外伤,顿时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师兄你肯定行!那老家伙早就该死了!” 他这一嗓子,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刘简瞥了韦小宝一眼,没搭理他。 这小子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扮演气氛组的角色。 他转身走向苏荃,苏荃也迎了上来,美眸中还带着未散去的惊心动魄。 “你……你没事吧?” 她看着刘简肩上的血痕,声音里带着颤抖。 “皮外伤。” 刘简言简意赅, “苏姐,洪安通的密室在哪里?” 苏荃定了定神,立刻点头: “跟我来。” 刘简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都老实待着,谁敢乱动一下,就下去陪你们的教主。”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刚刚亲手格杀洪安通的威势犹在,殿内数百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简让韦小宝帮忙看着这些人,便跟着苏荃穿过大殿,走向后方。 穿过几道回廊,苏荃领着刘简来到洪安通的寝殿。 “洪安通生性多疑,密室必定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苏荃轻声说道。 刘简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心域】无声地展开,瞬间将整个寝殿的每一寸空间都扫描得清清楚楚。 墙壁的厚度,地砖下的结构,床榻的材质……一切都化为三维立体的图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找到了。】 他睁开眼,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床,伸手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雕花上,依照某种特殊的顺序按了三下。 “咔……咔咔……”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那张沉重的木床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地道入口。 苏荃看得美目圆睁,她跟了洪安通这么多年,竟不知这床下另有乾坤。 刘简率先走了下去,苏荃紧随其后。 密室不大,四壁镶嵌着夜明珠发出微弱光芒,虽然不亮但并不影响视物。 一角堆着几箱金银,刘简扫了一眼便懒得理会,转身走向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几十本书,大多是些寻常的武功秘籍。 刘简径直从最下面一格抽出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十几个瓷瓶,每个瓶身上都贴着标签。 “豹胎易筋丸解药。” 苏荃拿起一瓶,倒出一粒,凑到鼻前嗅了嗅,又仔细辨认了一下药丸的色泽纹路。 确认无疑后,她对刘简轻轻点了下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百花蝮蛇膏’的解药?这里有吗?” 刘简的声音沉稳,问得直接。 苏荃手指在其他瓷瓶中迅速游走,准确地拿起另一瓶递给刘简。 刘简将两瓶解药单独揣在怀里,然后意念一动,将所有剩余瓷瓶连同木盒,都收进了系统空间。 接着,他的注意力被书架上另外几本用油布包裹的书籍吸引了。 他扯开油布,露出几本手抄的册子。 《神龙八式》、《化骨绵掌》。 他随手翻了翻,便失去了兴趣。 【洪安通的武功?看起来挺唬人,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的手指勾出最后一本,封皮上写着《灵鳌步》。 等等,这个名字…… 黄药师的绝学? 刘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老怪物居然还收藏着这种级别的真东西。 他转头看向苏荃,她身形灵动,若能配上这等顶尖轻功,实力必将大增。 “你要不要练?” 刘简忽然开口,将那本薄薄的《灵鳌步》递到苏荃面前。 苏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问得一愣。 伸出手接过了秘籍。 打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笔法奇古的人形图。 施展时,身形下潜,头颅微低,双臂向内弯曲,手肘前探,是一种以攻为守的架势。 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决绝,直取敌人胸腹要害。 这门轻功,不是为了逃,而是为了杀。 “这……太珍贵了。” 她合上秘籍,声音里带着喜悦情绪。 刘简无所谓地摆摆手:“放我这儿也是积灰,你练会了,以后出门也更安全些。” 苏荃听着他这理所当然的歪理,被气得笑了一下,白了他一眼,那风情让密室都亮了几分。 她将秘籍贴身收好,心中已下定决心。 刘简没再多说,目光回到书架,在最底层抽出了最后一本薄薄的手稿。 封面上用小篆写着三个古朴的字:《延年秘要》。 刘简翻开手稿。 开篇引用《黄帝内经》,大谈“固本培元”、“阴阳调和”。 可越往后看,刘简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手稿的理论,完全走向了一个极端。 认为,人的精、气、神皆是先天之本,会随着年岁流逝。 而他的“延年”之法,并非顺应自然,而是要逆天而行。 核心理念,竟是“夺天地万物之精华,以续我一人之命”。 手稿中详细记载了如何用虎狼之药,强行锁住人体生机。 那“豹胎易筋丸”,正是这一理论下的产物。 【洪安通之所以能保持那般恐怖的功力,恐怕与这本秘要脱不了干系。】 刘简合上手稿,脸上露出一丝怪异。 苏荃看着那本手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恐惧,摇了摇头。 “这东西,害了不知多少人,还是毁了的好。” 刘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将那几本秘籍和手稿全部丢进了【系统空间】。 【虽然有些偏激,但里面的药理有点意思,回头可以研究一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那堆金银珠宝,意念一动,除了留下一箱金银,其余的全被他收进了系统空间。 两人走出密室,回到大殿。 此时的大殿,气氛依旧压抑。 众人看到刘简三人回来,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刘简走到还靠在柱子上的陆高轩面前,扔给他一粒解药:“吃下去。” 陆高轩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很快,他苍白的脸色便恢复了一丝血色,瘫软的身体也重新有了力气。 接着,刘简又拿出“豹胎易筋丸”的解药,递了一颗给他。 陆高轩看着这枚能救自己性命的解药,神情激动,双手颤抖地接过,深深一拜。 “多谢……特使救命之恩!” 这一拜,是真心实意。 “别急着谢。” 刘简扶起他。 “我问你,这殿里的人,哪些是跟着洪安通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的?” 陆高轩直起身,眼中闪过决然。 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同样中毒倒地的青龙使、黑龙使和黄龙使。 “教主座下五龙使,为洪安通搜罗财物、掳掠女子,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血。赤龙使……;黄龙使……” 陆高轩的声音带着颤抖,将剩下三名龙使的罪状一一列出。 每一件,都令人发指。 刘简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他对苏荃使了个眼色。 苏荃身形如电,三道寒光闪过—— “噗!噗!噗!” 三颗头颅尚未落地,血线已喷上半空。 这干净利落的杀戮,让殿内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刘简看向相互搀扶着,脸色发白的胖头陀和瘦头陀。 “他们两个呢?” 陆高轩连忙开口: “特使,胖、瘦两位头陀,虽性子鲁莽,贪图享乐,但并未滥杀无辜。他们平日里负责的,大多是教中采买和杂务,手上是干净的。” 胖头陀和瘦头陀听到这话,感激地看了陆高轩一眼,然后用一种极度渴望的眼神看着刘简,生怕他下一句就说出个“杀”字。 刘简将‘百花蝮蛇膏’和“豹胎易筋丸”的解药弹到他们手中。 “吃下去,以后跟我干。” 他的语气平淡。 胖瘦头陀如蒙大赦,粗声吼道: “大人!我兄弟这条命是您的了!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瘦头陀也连连捶胸: “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简挥了挥手,让他们站到陆高轩身后。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对陆高轩吩咐道: “这里交给你了。忠于洪安通的死硬分子,和陆先生你认为该死的,一并处理了。” “是!”陆高轩恭声领命。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愣住了。 一时间,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鲜血,染红了神龙殿的地板。 做完这一切,刘简让苏荃带着胖瘦头陀,将密室还剩下的一箱黄金,搬了出来,然后把“百花蝮蛇膏”和“豹胎易筋丸”的解药分发下去。 “想留下的,吃了药,以后就是自己人。想走的,也吃了药,领一笔安家费,派船送你们离岛,从此与神龙教再无瓜葛。”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新主子,竟如此宽厚。 短暂的寂静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下。 见识了刘简的手段,又看到他并非嗜杀之人,跟着这样的强者,远比回到外面朝不保夕要好。 处理完这一切,刘简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大殿角落里,两个缩在一起的身影。 方怡,沐剑屏。 韦小宝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蹭到方怡二人身前,挡住了大半身形。 “师兄!她们……她们是沐王府的人!” 刘简看着满脸焦急,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脑门上的韦小宝。 一丝笑意掠过他嘴角。 “哦?就是她们,把我的好师弟,骗到这蛇岛上来的?”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韦小宝额头渗出冷汗。 “误会!师兄,天大的误会!” 韦小宝双手连摇, “她们是被逼的!完全是被逼的!都是神龙教那帮混蛋干的!” 刘简没接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韦小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就在方怡和沐剑屏觉得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时。 刘简忽然朝殿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想走,就跟其他人一起离开吧。” 方怡和沐剑屏都愣住了。 “还不快谢谢我师兄!” 韦小宝急忙推了她们一把。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对着刘简连连叩首,声音带着颤抖: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沐剑屏小声地问韦小宝:“那……小宝,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方怡也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韦小宝,似有不舍。 韦小宝摆摆手,故作轻松: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跟你们一起。你们可以先回去报个平安,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直接去京城找我。” 方怡的肩膀微微一塌,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宝,那你……保重。” 沐剑屏小声说完,便被方怡拉着,一步三回头地混入了那些选择离开的人群中。 第163章 一念定生死:刘简巧施恩德! 刘简站在崖边,晨光将海面染成一片金色。 这神龙岛风景不错,要是没那么多破事,在这里躺平养老,似乎也是个好选择。 他刚伸了个懒腰,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师兄!” 韦小宝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穿水绿色衣衫的姑娘。 那姑娘十六七岁,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净,看着有些怯生生的。 她紧跟在韦小宝身后,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师兄,我给你介绍,这是双儿,我……我的好朋友!” 韦小宝一脸得意,把那姑娘往前推了推。 双儿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连忙站稳,对着刘简怯怯地福了一福。 “刘……刘公子好。” 刘简打量她一眼。 【哦,双儿啊。韦小宝这小子,桃花运是真没得说。】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找我有事?” “嘿嘿,没事,就是带双儿来认认门,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韦小宝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简没接他这茬,这小子打蛇随棍上,给他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他转头看向殿内,扬声道: “瘦头陀,你过来一下。” 正在指挥教众清理现场的瘦头陀身子一僵,连忙丢下手里的活,小跑着过来。 “大人,您叫我?” 刘简点了点头,又对韦小宝说: “你也一起来。” 三人走进旁边一间偏殿。 刘简寻了把椅子。 他刚坐下,一杯沏好的茶就递到了面前。 苏荃不知何时已取来茶具,正提着紫砂壶,将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 刘简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苏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照顾人了。 “苏姐,坐。站着不累么。” 苏荃动作一顿,抬手看了他一下,倒也没再坚持,在他身侧安静落座。 刘简又指了指另一边的椅子。 “都坐,别杵着了。” 韦小宝一屁股坐下,身子靠着椅背。 瘦头陀则拘谨得多,只敢欠着半个身子坐下,腰板绷得笔直。 他抬眼看向韦小宝。 “小宝,把你之前在宫里查到的,关于那位‘皇太后’的事,跟他说说。” 韦小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把假太后已经暴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韦小宝说到康熙准备动手清理门户时,瘦头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涕泪横流,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师妹她……她是一时糊涂!求大人看在我兄弟二人刚刚归顺的份上,救她一命吧!我……我给大人您磕头了!” 【来了来了,职场pUA经典环节之‘连坐’。】 刘简心里吐槽,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等瘦头陀磕得额头见了血,才慢悠悠地开口。 “起来吧。” 瘦头陀不敢停,依旧在磕。 “我让你起来。” 刘简的声音不大,瘦头陀的动作却瞬间停住。 他抬起头,满脸血污,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刘简。 刘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写信里告诉她,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让她立刻把被囚禁的真太后放出来,然后,让她回来。” “大人……这……” “你听我把话说完。” 刘简打断他。 “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老老实实待在这岛上,只要不再为非作歹,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瘦头陀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新主子,竟然会给出这样一条生路。 他再次拜伏在地。 “大人……大人再生之德,小人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这一次,他说得真心实意,声音都哽咽了。 【搞定。忠诚度这不就刷上来了?比什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口号好用多了。】 刘简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写信。 很快,一封写满了叮嘱和利害关系的信,就交到了韦小宝手上。 刘简看着韦小宝。 “师弟,这封信,你亲自交到毛东珠手上。” “放心吧师兄!我办事,你放心!” 韦小宝拍着胸脯保证。 刘简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双儿。 “你这趟回京,是跟着康熙的旨意办事,还是自己想回去?” 韦小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都有,都有。小玄子那边让我去趟五台山,我自己也想到处转转。” “嗯。” 刘简提醒道。 “回去路上小心,别再被人抓了,对人家姑娘好一点。” 韦小宝一听,笑嘻嘻地说: “好嘞!多谢师兄关心!师兄你放心!” 他拉着双儿,对着刘简和苏荃行了个大礼,然后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那活蹦乱跳的背影,刘简摇了摇头。 【神龙教的事情解决了,也就没有炮轰神龙岛的剧情了,那风际中应该不会再叛变了吧!】 处理完这些琐事,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苏荃走到刘简身边,轻声开口:“我听胖头陀提过,毛东珠那边好像有消息,说韦小宝手里有《四十二章经》?” 刘简望着韦小宝离去的方向,平静地说道:“嗯,剩下的三本,确实在他那里。” 苏荃的柳眉轻轻挑了一下。 “你知道,可为什么不去问小宝要回来呢?” 刘简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不会交出来的。” “为什么?” 苏荃追问。 “你别看韦小宝平时那副混混样,” 刘简解释道, “但他这人,最讲义气。康熙是他朋友,这《四十二章经》又关系着大清的龙脉,他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我也没必要逼他为难。” 苏荃想了想,试探道:“那……要不,我悄悄去‘取’出来?” 刘简摆了摆手。 “暂时没必要,后面再说,如果真想要宝藏,我还不如想办法找人解毒,把天宁寺大佛肚子里的宝藏取出来呢。” 苏荃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她信任刘简的判断,便不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刘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她。 “哦,对了。你的《神照经》练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苏荃的神情也认真起来。 “已经进入正轨了,比你差远了。” “慢点正常。” 刘简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我之前研究那块丝帛,发现《神照经》其实并不完整。” 苏荃柳眉微蹙。 “不完整?” “嗯,” 刘简解释道, “功法分为‘气脉篇’和‘观神篇’。我们练的,只是修炼内力的‘气脉篇’。而真正核心的,在于那个失传的‘观神篇’。” 他把自己发现丝帛夹层里加密文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修炼‘观神篇’,需要配合一幅《神照本源图》进行观想,才能让神与气合,发挥这门功法的最大威力。可惜,图也失传了。”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现在的《神照经》已经厉害了,加上“观神篇”那得厉害成什么样。 “那你……” 她看向刘简。 “我?” 刘简嘿嘿一笑。 “没办法,天才总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我没有图,就自己瞎琢磨,自创了一个观想法门,勉强能代替着用。”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传道”的架势。 “此法名为【白鹤观想法】,核心在一个‘定’字。能帮你稳固心神,加快修炼速度。想不想学?” 苏荃看着他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想学,还请刘大宗师不吝赐教。” 她配合地说道。 “好说,好说。” 刘简满意地点点头。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传你心法口诀。” 两人来到译经殿。 刘简盘膝坐下,示意苏荃坐在他对面。 “静心,凝神,摒除一切杂念。” 刘简的声音放得很轻。 “想象你的心神,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他闭上眼,将自己观想的体验,用语言描述出来。 “湖面要绝对的静,像一面镜子。然后,用意念,在湖心凝聚出一只白鹤。” 苏荃依言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努力按照刘简的描述去做,试图让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然而,她失败了。 十年神龙教生涯,每一天都在算计和提防中度过。 对洪安通的畏惧,对五龙使的压制,对未来的迷茫……这些早已刻入她的骨髓。 她的意念刚凝聚成一片“水面”,狂风巨浪便随之而起。 那只摇摇欲坠的“白鹤”连站都站不稳,一个浪头打过来,就瞬间散架。 “噗……” 苏荃猛地睁开眼,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别急,慢慢来。” 刘简的声音传来,他伸手搭在苏荃的背上,一股温和的真气缓缓渡了过去,帮她平复下躁动的内息。 “怎么会这样?” 苏荃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满是挫败。 刘简收回手,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得,果然不出所料。这位大姐头脑子里装的都是KpI和竞争对手,你让她搞冥想?那不是为难她嘛。】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苏姐,你杀气太重了。” 苏荃一怔。 “你的精神,就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准备着射向敌人。” 刘简解释道。 “你的问题,不是定不下心,而是根本就不信‘静’能解决问题。” 苏荃沉默了。 在神龙教这种地方,软弱和退让,就意味着死亡。 她早已忘记了“静”是什么滋味。 “那我该怎么办?” 她第一次在武学上,感到了无力。 “我的【白鹤观想法】不一定适合你。” 刘简沉吟道。 “这法子是我根据自己的理解瞎编的,路子比较野。可能……跟你八字不合。” “八字不合?” 苏荃被这个新奇的词逗乐了,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些。 “对。” 刘简一本正经地点头。 “你这情况,得找个跟你气场匹配的法门。我记得有些道教典籍里,记载了许多不同的观想法,比如观想星辰、观想烈日、或者观想神明法相的,说不定有适合你的。” 苏荃听着,若有所思。 洪安通的藏书中,似乎确实有不少这类杂书,只是他一心追求武功霸道,对这些修心养性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 “我让人去找找。” 她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建议。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风的呼啸和远处隐约的浪涛声。 苏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才结束了一场血腥清洗,现在却没事人一样,跟她在这讨论修心的“法门”。 他身上有种奇怪的割裂感,慵懒和锐利,无害和危险,在他身上并存。 “那我们接下来……”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该去江南了。” 刘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师父那边,估计已经等急了。” 第164章 神龙教更名“龙门”!靠辣椒火爆全城? 神龙殿内,血腥气已被清理干净。 刘简站在殿前高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数百名教众垂手肃立,神情敬畏,再无半分往日的桀骜。 “从今天起,神龙教这个名字,不用了。” 刘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灌入每个人耳中。 “这里,改名‘龙门’。” 话音落下,刘简脑海里,一道机械音响起。 「恭喜宿主改变神龙教命运,触发‘生命回馈’协议,获得‘生命点’x5!」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50!」 【自律点数282】 【好家伙,发了笔横财。】 刘简心里嘀咕,面上波澜不惊。 龙门?教众面面相觑,琢磨着这两个字。 刘简没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宣布: “陆高轩,暂代龙门副门主之职,负责岛上一切事务。” 陆高轩身形一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属下遵命。” “胖头陀,瘦头陀。” “在!” 胖瘦头陀齐声应诺,中气十足。 “你们二人,为龙门左右护法,瘦头陀辅佐陆副门主,维持岛上戒律,胖头陀过几天和我一起去江南。” “谢门主!” 两人大喜,胸脯拍得邦邦响。 刘简安排完便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陆先生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去。 很快,殿内只剩下刘简、苏荃和陆高轩三人。 “坐。”刘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高轩不敢坐实,只欠了半个身子,姿态恭敬。 刘简没再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册子,扔在桌上。 “这些天闲着,写了点东西。” 陆高轩拿起册子,封皮是三个字——《龙门章程》。 他翻开第一页。 “门规总纲:一,禁滥杀无辜;二,禁恃强凌弱;三,禁内斗私乱……” 简简单单几条,直指神龙教积弊。 他继续向后翻,心头越看越震动。 册子里,不仅有详细门规,后面竟是龙门未来的发展规划。 包括利用神龙教原有产业,建立覆盖沿海的情报和商业网络,甚至还有一份初步的岛上教众操练计划。 从最基础的队列、体能到合击之术。 陆高轩猛地抬头,看着椅上那个年轻人。 “这只是个草稿,我怕麻烦,不擅长管人。” 刘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具体怎么做,你来填充,你来执行。以后岛上的事,你全权负责。” “这……属下必定不负门主所托!” 陆高轩将册子紧紧抱在怀里,郑重长揖及地。 “还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刘简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巧瓷瓶,搁在桌上。 瓶身是寻常白瓷,毫不起眼。 陆高轩看着那两个小瓶子,一脸不解。 “我给这东西,取了个名字。” 刘简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声响。 “叫‘贪嗔蚀’。” “贪嗔蚀?” 陆高轩默念一遍,这三个字让他浑身一凛。 贪婪,嗔恨,腐蚀……以人心三毒为名,这是何等毒物? “沾上一点,神仙难救。但它最阴毒的地方,不是杀人,是诛心。” 刘简的解释很平淡。 “它能把人心里最见不得光的东西全勾出来,贪婪,嫉妒,怨恨……让中毒的人在癫狂里,把自己活活玩死。” 他看着陆高轩,表情严肃几分。 “我把这些留给你。” 陆高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瞬间领会了这东西背后的分量。 “门主,您的意思是……” 刘简的手指,将那两个瓷瓶,朝他那边推了推。 “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我希望你能琢磨琢磨它,看看能不能找出克制的法子,甚至是……解药。” 陆高轩伸出颤抖的双手,郑重接过瓷瓶,那重量压得他手心出汗。 他对着刘简,长揖及地。 “门主信重,陆某……粉身碎骨,定不辱命!” 刘简把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这玩意儿邪门得很,你自己研究的时候,防护措施做足了。别解药没搞出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小人遵命!” …… 数日后,两艘巨大的海沧船劈波斩浪,航行在东海之上。 这种船本是前明水师的中坚战力,船舷两侧,废弃的炮口黑洞洞的。 神龙教的前身,正是溃散的明朝水师,落草为寇才盘踞此岛,这些船便是那段历史仅存的遗物。 近百名黑色劲装的龙门精锐,沉默立在甲板各处,身形笔挺,气息沉凝。 刘简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感觉良好。 【这才像一方之主该有的排场。就是船太老,还是前明的……】 胖头陀杵在刘简身后,警惕扫视海面。 苏荃披着一件淡青色披风,走到刘简身侧,手里拿着一卷海图。 “再过两个时辰,就到长江口外那片岛礁密布的隐秘水域了。那里水道交错,芦苇成片,官船极少涉足。” ” 刘简点头: “行,就那里。这船太大,要是直接开进苏州河道,怕是没进城就被绿营兵当海寇围了。” 他转头看向胖头陀。 “胖头陀。” “属下在!” “到了地方,船找个隐蔽的芦苇荡藏好。你带着这一百个兄弟在船上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下船,更不许惹事。” 胖头陀一愣,兴奋的脸垮了下来,委屈地问:“门主,我不跟您进城啊?我可以给您当护卫啊……” 刘简上下打量他。 两米多的个子,瘦长,头大,还扛着两把斧子。 “你这长相……太独特了。” 刘简斟酌了用词, “带着你,就是脑门上贴着‘我是坏人’四个字。你在外面守着,我才放心。” 胖头陀心里失落,但听到“放心”二字,又觉得是重任,立刻挺直腰杆: “门主放心!属下一定看好这帮崽子,谁敢乱跑,我砍了他的腿!” “行。” 刘简又点了两名长相普通、看起来机灵的年轻弟子, “你们两个,换身便装,跟着我和苏姐进城。” 两名弟子激动得差点跪下,连声应是。 …… 黄昏时分,海沧船缓缓驶入一片被芦苇荡和礁石遮蔽的天然港湾。 一艘轻便的乌篷小船被放了下来。 刘简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手里拿把折扇。 苏荃则戴上垂着白纱的斗笠,遮住那张脸,只露出一截皓腕和身姿。 被选中的弟子李青和林三,换上青衣小帽,老实操起船桨。 “走了。” 刘简冲着大船栏杆上眼巴巴望着的胖头陀挥了挥手。 随着小船深入内河,两岸景色逐渐温婉。 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的吴侬软语和丝竹声。 “这地方真不错。” 刘简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灯火,心情舒畅, “比神龙岛那个只有蛇和石头的破地方强多了。” 苏荃轻轻掀开面纱一角,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我有些年没来江南了,这里倒是没怎么变。只是不知道这繁华底下,藏了多少污垢。” “哪有什么净土,不过是藏在繁华之下罢了。” 刘简伸了个懒腰, “等安顿下来,咱们也在太湖边上修个园子,养几只仙鹤,天天喝茶晒太阳。到时候请你当园主。” 苏荃轻笑一声: “你这甩手掌柜的算盘打得倒是响。” 天色全黑时,小船悄无声息地靠上苏州城外一处僻静码头。 踏上码头,江南水乡的繁华与温婉扑面而来。 两人按照信中约定,来到城中最繁华的观前街。 街旁,一座三层高的新酒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和记馆”。 酒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刘简带着三人走进大堂。 他这身打扮虽然低调,但从容的气度却遮不住。 加上身边戴着斗笠但身段婀娜的女子,和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随从,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一个眼尖的伙计迎上来: “几位客官,里面请!雅座还有,请问几位?” 刘简低声道:“找你们周掌柜,就说老家来亲戚了。” 伙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暗语。 他神色变得恭敬,弯腰引路: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后院。” 穿过喧闹大堂,来到后院一处幽静雅间。 两名弟子自觉守在门口。 不多时,房门推开,周掌柜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绸缎员外服,红光满面,比在京城时富态了不少。 “刘兄弟!” 看到刘简,周掌柜激动地躬身行礼。 “周掌柜,辛苦了。” 刘简抬了抬手, “坐下说。” 周掌柜坐下后,立刻从怀里掏出账本,双手奉上。 “刘兄弟,您信里说的那个‘番椒’,真让兄弟们在浙江给找着了!” 他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一开始大伙儿还犯嘀咕,那红彤彤的小东西,瞧着就不是善茬。可按您的法子一弄……我的天爷,那滋味,绝了!” 他咂了咂嘴,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 “特别是那个‘水煮肉片’,又麻又辣又烫,吃得人满头大汗,舌头都快没知觉了,可筷子就是停不下来!现在咱们和记馆的招牌,就是这口辣。那些酸文人,一个个吃得鼻涕眼泪直流,嘴上骂着‘有辱斯文’,第二天还不是乖乖带朋友来!” 说到这,他满脸的敬佩藏都藏不住。 “真不知道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神仙东西都能想出来!就靠这个,咱们和记馆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越说越起劲,手朝窗外一指。 “咱们在苏州城已经开了三家分店,家家都挤不进人!兄弟们也都按您的吩咐,在各店里当伙计账房,既能挣口饭吃,又能竖着耳朵听消息。这张网,总算是撒开了!” 刘简翻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开销和收入,条理清晰。 “干得不错。” 第165章 甲板军训:这叫“科学”的力量! 刘简合上账本。 周掌柜精神振奋,继续汇报: “按您的吩咐,我结交了苏州商会的几个理事,粮食行和布匹行的老板已经是咱们的常客。漕运那边,也搭上了几条线。” 周掌柜脸上带着得意。 “如今苏州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半天内消息就能到我这。” 苏荃在一旁静听,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刘简当初在屋顶上描绘的蓝图,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了现实。 “我给你的书信,用得怎么样了?” 刘简忽然问道。 “刘兄弟放心,那可是宝贝。” 周掌柜嘿嘿一笑, “苏州知府的小舅子在外养女人,被我抓住了把柄。上个月分店开业,官府想来找茬,我派人送了盒点心过去,第二天,衙役就再也没出现过。” “很好。” 刘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还不够。”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敲,笃,笃。 “杭州,扬州,都要开起来。尽快铺开摊子,钱不够就想办法,人手不够就从天地会里挑机灵的用。半年内,我要‘和记馆’的名字,响彻江南。” “半年?” 周掌柜的笑容僵住, “刘兄弟,这三箱金子看着多,可按您这个烧钱法子,就是无底洞。苏杭扬州,哪个不是寸土寸金?买铺面,通关节,养人手……都是拿金子往水里填。” 他比划着,一脸肉疼。 “按我估算,真铺开了,别说半年,三个月都悬。” 【果然,古代创业也得烧钱,还没法ppt融资。】 刘简心里吐槽,面上毫无波澜。 “我明白,三箱金银只是启动资金。” 他吹了吹浮沫, “坐吃山空不行,我们得有自己的造血能力,得有个……能持续下金蛋的母鸡。” “下金蛋的母鸡?” 周掌柜精神一振,凑了过来。 刘简食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不过这事不急,等我弄出来再说。” 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我让你查的,舟山群岛那边的情况,如何?” 听到“舟山群岛”,周掌柜收起商人的圆滑,神色凝重。 “查了。” 他沉声说, “那边现在是三股势力,乱得很。”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股,最强的,叫‘长鲸帮’。背后有福建水师的影子,其实就是官府的脏手套,控制着私盐贸易。他们船坚炮利,但帮众都是地痞流氓,仗着官府撑腰横行霸道,没什么真本事。” “第二股,”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叫‘黑鲨帮’。这帮人是真海盗,杀人不眨眼,全是亡命徒。领头的叫‘拼命三郎’石雄,使一把开山斧。他们盘踞在舟山外海的黑石礁,专门劫掠商船,官府几次围剿都被他们溜了。不过这帮人没什么脑子,一盘散沙。” “第三股呢?” 刘简追问。 周掌柜叹了口气: “第三股,当地人叫他们‘旧人’。” “是前明水师的残部,退守到舟山深处的一座无名大岛上。他们瞧不上长鲸帮,也唾弃黑鲨帮,就自己守着,不跟外人打交道。” 他压低了声音。 “领头的老将军叫耿精忠,不是平西王那个。脾气极倔,死忠前明,连咱们天地会的人过去,他都懒得理。船都快烂光了,日子很苦,但里头的人全是好水手,还有几个懂造船的老匠人。” “还听说,他们跟神龙教有些渊源,不知真假。” “神龙教?” 苏荃出声反驳。 “不可能。洪安通最瞧不起这些前明余孽,说他们迂腐,不识时务,从不来往。” 刘简指尖在桌面上的敲击停了。 “那或许不是洪安通这一支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 “也可能早就闹翻了。” 刘简脑中迅速构建出舟山的势力分布图。 长鲸帮,官府背景,碰了就是捅马蜂窝,排除。 黑鲨帮,乌合之众,可以作为敲山震虎的“山”,但不能当根基。 旧人…… 这才是他需要的目标。 有技术,有纪律底子,有共同的潜在敌人,最关键是,他们穷,而且思想僵化。 【这不就是个技术过硬但濒临破产的初创团队吗?正好需要我这个天使投资人兼cEo去拯救。】 刘简心中有了定计。 他看向周掌柜: “想办法,送一封信回总舵,交给我师父陈近南。要快,要绝对稳妥。” “没问题,我亲自安排人走陆路。” 刘简当即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蘸墨。 苏荃凑近,只见刘简笔走龙蛇,飞速书写。 信前半段汇报神龙岛之行和江南“和记馆”的进展,后半段,则是一张野心勃勃的清单。 “一、铁匠、铸造匠百人——为兄弟们铸甲,为百姓造犁。” “二、木匠、船匠百人——造车马舟船,以通天下,以控江海。” “三、陶匠、砖瓦匠五十人——筑堡垒,建家园。” “四、织工、染工五十人——衣被苍生,亦是财源……” 寥寥数语,却仿佛一幅宏伟的画卷在苏荃眼前展开,她看得眼皮直跳,心神震动。 这哪里是招募工匠,分明是在为建立一个独立的王国做准备! 刘简写完,吹干墨迹,将信折好递给周掌柜。 “办好这件事,你的功劳,我记在心里。” 周掌柜郑重接过信。 处理完苏州的事,刘简没有拖延。 “走,回船上。” 他对苏荃和两名弟子说道, “下一站,舟山。” 苏荃忍不住问: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些‘旧人’?听周掌柜说,那个耿老将军可是个茅坑里的石头。” 刘简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松弛下来。 “对付老顽固,我最有经验了。” 他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上次搞定了一个姓陈的,这次换个姓耿的,业务熟练,问题不大。” 苏荃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两艘巨大的海沧船,静静停泊在芦苇荡深处的隐秘港湾里。 刘简带着苏荃回到船上时,胖头陀正在甲板上焦急踱步。 “门主!您可算回来了!” 胖头陀一个箭步冲过来,满眼幽怨, “您再不回来,我还以为您在苏州城忘了我们这帮兄弟了。” “说什么胡话。” 刘简拍了他胳膊一下,将一个油纸包扔过去, “苏州最好的酱肘子,堵上你的嘴。” 胖头陀手忙脚乱接住,打开一闻,眼睛都亮了,抱着酱肘子跑到一边啃了起来。 刘简环视甲板——水手们已悄然集结,帆索整备,刀剑归鞘。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起航,目标舟山!” 刘简对身边的弟子李青下令。 “是,门主!” 命令迅速传达,沉寂的海沧船顿时活了过来。 近百名龙门精锐收锚、升帆,动作娴熟。 这些人虽是江湖草莽的底子,但在刘简制定的《龙门章程》和几日操练下,已初具军人的令行禁止之风。 “可惜了,被洪安通蛊惑多年,骨子里的戾气,一时半会儿怕是消不掉。” 苏荃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戾气也是气,用对了地方,就是杀敌的锐气。” 刘简靠在船舷上,浑不在意, “等到了舟山,我会让他们好好上几堂课,把脑子里进的水都放干净。” “什么课?” 苏荃有些好奇。 “思想品德教育?” “就是教他们怎么做个好人。” 刘简一本正经地解释, “比如,不许随地吐痰,不许欺负老百姓,执行任务的时候要排队,要有礼貌。” 苏荃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 一个时辰后,两艘海沧船在晨雾中缓缓驶出芦苇荡,汇入长江,再转而向东,进入了无垠的东海。 “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刘简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他负手而立,神情严肃。 “从现在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体能训练!李青,林三,你们负责监督!” “是!” 海沧船的甲板,成了临时的训练场。 “所有人,双臂伸直,与肩同宽,撑在甲板上!身体挺直,不许塌腰!这个动作,叫‘平板支撑’,坚持一炷香!” “时间到!原地起立,双脚开立,跳!双臂举过头顶,再落下!重复!快!” 这些都是刘简前世学来的基础训练动作。 简单,有效,能快速消耗掉这帮家伙过剩的体力。 没过多久,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胖头陀凑到刘简身边小声问: “门主,您这是练的什么功夫?瞧着跟街头杂耍似的,但……还挺累人?” “这是科学。” 刘简吐出两个字。 “科学?” 胖头陀挠挠头,一脸茫然。 “对。不靠内力,不讲招式,专练筋骨气力。练到精熟,负重奔袭五十里不喘,登船接舷时手稳如铁。” 胖头陀一听,眼睛直了: “这不比打坐练气来得实在?” “不一样。” 刘简摇头,解释起来。 “打坐练气是修内,是根本,可这个是炼外,让你这身皮囊,配得上你那一身内力。” 他扫过那些累得瘫软,但眼神却逐渐变化的龙门弟子。 “你内力再深厚,跑两步就喘,跟人动手三招就没劲,顶个屁用?” “这种练法,就是让你的身体跟上你的内力,让你的肢体协调,耐力更强。” “这是军阵搏杀用的法子,不是江湖单挑。” 胖头陀琢磨着刘简的话,脑中豁然开朗。 当即跑到队伍后面,跟着有模有样地做了起来。 简满意地点点头。 【嗯,很有军训内味儿了。】 第166章 就这点家当,也配在舟山称霸? 苏荃正对着海图研究。 “按照现在的航速和风向,明天晚上就能到舟山群岛外围,黑石礁就在那片海域,可能会碰上黑鲨帮。” 她指着海图上一个点,对刘简说。 “嗯。” 刘简点点头,倚着船舷,看着海天相接的远方。 “碰上最好,省得咱们再上门拜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说真的,你图什么?” 苏荃偏过头,斗笠下的面纱轻晃。 “留在龙门,当个说一不二的副门主,清闲自在,不比跟着我在这儿吹海风强?” 刘简继续问。 “我这人麻烦缠身,跟着我,可没好日子过。” 苏荃轻笑一声。 “门主?听着威风,不过是换个大点的笼子罢了。” 她拂开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 “那个岛,我看腻了。洪安通什么下场,我也看得很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 “再说,比起当什么门主,我对你这人,更好奇。” “我?” 刘简撇了撇嘴。 “我有什么好奇的,就一怕死的懒汉。折腾这么一大圈,就想找个地方安稳睡觉。” “是啊。” 苏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一个只想安稳睡觉的懒汉,却把天地会和神龙教都搅得天翻地覆。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只想躺平的‘懒汉’,最后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新天地来。” “跟着你,说不定,我也能找到个安稳睡觉的地方。” …… 夜幕降临,大部分弟子都已进入船舱休息。 甲板上只剩下巡夜的护卫和掌舵的水手。 刘简盘坐在船头的甲板上,进入修炼状态。 神照经的内力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 白鹤观想法让他心神沉静,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风声,海浪声,船体吱呀的摩擦声,都清晰地映入他的心湖。 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哗啦”声,从远处的海面传来。 那不是正常的海浪,更像是许多船桨同时划破水面的声音。 刘简猛地睁开眼睛。 “来了。” 他身侧,闭目养神的胖头陀耳朵一动,猛地抓起地上的禅杖,豁然站起,浑身肌肉绷紧。 “门主,是黑鲨帮?” “除了他们,这片海域还有谁这么急着投胎。” 刘简站起身,掸了掸衣摆。 “让兄弟们准备,记住我的命令:除了领头的,一个不留。” “好嘞!” 胖头陀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凶光。 在神龙教憋屈了那么久,他太需要发泄了。 远处海面,七八艘快船借着夜色迅速逼近,呈扇形包抄过来。 “哈哈哈!前面的肥羊,给老子停下!” 一个嚣张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识相的,把钱财和娘们都交出来!不然把你们剁碎了喂鱼!” 为首的快船上,黑鲨帮帮主“拼命三郎”石雄扛着开山斧,满脸横肉在火把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的海盗们发出阵阵怪叫,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海沧船上,一片死寂。 龙门弟子们悄无声息地走出船舱,握紧刀柄,只等门主一声令下。 刘简走到船舷边,看着下面那群叫嚣的海盗,神情漠然。 “喂!船上的!聋了吗?再不答话,老子放火箭了!” 石雄不耐烦地吼道。 刘简没有说话,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那是一个处决的动作。 “动手。” 声音很轻。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胖头陀发出一声咆哮,双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从高高的甲板上跃下。 他在空中抡圆了手中的镔铁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石雄所在的头船。 “那是什……我去!” 石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轰!” 一百多斤的禅杖加上胖头陀的神力,这一下砸在船头。 整艘快船的船头直接粉碎。 木屑纷飞中,两名倒霉的海盗当场变成肉泥。 胖头陀落在残破的甲板上,禅杖横扫。 “你胖爷爷来超度你们了!” “当!当!噗!” 禅杖所过之处,兵器崩断,骨肉成泥。 在这狭窄的船上,这种重兵器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与此同时,海沧船上,数十名龙门弟子两人一组,悄无声息地跃下,杀入敌群。 他们不像胖头陀那么狂暴,但配合默契,刀法凌厉。 经过刘简这几天的“科学”训练,他们不再是单打独斗的草寇,而是三人一组相互配合。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海盗们瞬间被打懵了。 “这是什么怪物!”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但这片大海,早已成了他们的坟墓。 惨叫声、骨裂声、落水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刘简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屠杀。 黑鲨帮的海盗们引以为傲的凶狠,在绝对的力量和纪律面前,脆弱得可笑。 石雄此时已经吓破了胆。 他引以为傲的开山斧,在刚才就被那个使禅杖的怪物一杖砸弯,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眼看着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要么被砸碎脑袋,要么被乱刀分尸,海面上飘满了残肢断臂,海水都被染红了。 “饶命!好汉饶命!” 石雄跪在全是血污的甲板上,疯狂磕头。 “我有钱!我有财宝!都在黑石礁!别杀我!” 胖头陀杀得兴起,满脸是血,提着禅杖就要给石雄开瓢。 “慢着。” 刘简的声音传来。 胖头陀硬生生收住力道,禅杖悬在石雄头顶三寸,劲风刮得石雄脸皮生疼。 刘简从海沧船上轻盈飘落,站在一片狼藉的快船上,鞋底甚至没沾上一滴血。 “我们还要他带路去黑石礁。先把他的四肢废了,别让他死了。” “好嘞!” 胖头陀狞笑一声,禅杖挥舞。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伴随着石雄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脚关节全被敲碎,瘫软在地。 至于其他的海盗……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 除了石雄,黑鲨帮此行一百多号人,全军覆没。 没有俘虏,没有伤员,只有尸体。 龙门弟子们在清理战场,把尸体扔进海里喂鱼。 他们脸上的浮躁不见了,多了一份冷硬。 这就是实战的洗礼。 刘简没有耽搁,让石雄指路,两艘大海沧船直接驶向黑鲨帮的老巢——黑石礁。 到了地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留守的百来个海盗还在篝火旁吹牛打屁,做着发财分女人的美梦,就被从天而降的龙门弟子砍瓜切菜般地收拾干净了。 胖头陀把缴获的战利品搬到刘简面前,脸上还带着点兴奋。 十几个大木箱,外加七八个麻袋。 打开一看,只有一箱中是些散碎银两和几件金饰,其他的都是景德镇瓷器。 麻袋里却是上等湖丝、武夷茶饼——都是能换大钱的硬通货。 刘简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金银不多,但货是好货。难怪能养两百号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忍不住摇头。 【堂堂“舟山三霸”,竟靠当搬运工过日子?连个像样的银库都没有。】 他前世闲暇时读过《明史》,书里提过,清军入关后,南明曾在舟山群岛与清军有过一场惨烈血战,最终大败。 那一战,让南明损失惨重,致使明郑联合南明的北伐失败,最后明郑撤离舟山群岛。 他预想过这里的海上势力可能还没缓过劲来,但万万没想到,竟是拉胯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他很快收起了轻视。 不能飘,黑鲨帮是蠢,不代表长鲸帮和那些“旧人”也一样。 “门主,地牢里……” 一个弟子快步跑来,脸色难看,话说到一半就捂着嘴干呕起来。 …… 一股混合着血腥、霉变和排泄物的臭气从地牢入口扑出,熏得人头晕。 刘简的脚步在地牢门口顿住了。 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握着门框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名弟子立刻会意,退到远处。 火把的光照了进去。 阴暗的地牢里,十几个女子蜷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她们衣不蔽体,身上满是青紫伤痕。 门口的动静让她们受惊,只是麻木地向草堆深处缩了缩,没人敢抬头。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可怕的死寂。 【畜生。】 刘简在心中吐出两个字,胸中一股戾气翻腾。 “苏姐,你来处理。” 他转头对苏荃说,声音有些发冷。 “给她们找干净的衣服换上,准备热水和食物。再从缴获的财宝里,拿出一些银钱,分给她们。” “问清楚她们的家在何处,想回家的,派人护送回去。但若无人可依,或不愿回去……就先安置在船上。等回了苏州,就送到和记馆,让周掌柜给她们找份活计。” 苏荃点头,领着几个女弟子走了进去。 刘简转身走出地牢,胖头陀正提着半死不活的石雄。 “门主,这家伙怎么处置?” 刘简走到石雄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 “我问你,舟山附近,是不是有一伙姓耿的‘旧人’。” 石雄浑身一颤,气若游丝地回答: “是……是耿精忠那伙前明的老顽固……他们……他们有炮……” “有炮?” 刘简来了兴趣。 “具体说说。” “那……那伙人穷得叮当响,但……但是守着几门前明水师留下来的红夷大炮……宝贝得很……上次长鲸帮想去占岛,被他们一炮轰沉了两艘船……” 石雄为了活命,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座岛,叫什么?怎么走?” 刘简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铁……铁骨岛!从这里往东南,绕过三片礁石区,看到一座光秃秃的鸟岛再往南……我……我可以带您去!别杀我……” “很好。” 刘简吐出两个字,甚至还点了点头。 石雄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刘简却已转身。 【留下你,是给自己添堵吗?有些债,必须用血来结清。】 “给他个痛快。” 胖头陀会意,手起杖落,结束了石雄罪恶的一生。 刘简抬头望向东南方,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那里,是铁骨岛的方向。 第167章 对付老顽固,我业务熟练! 一夜过去。 黑石礁的血腥气,被海风吹散不少。 天蒙蒙亮,刘简盘坐在礁石高处,五心朝天。 一夜的【白鹤观想法】与【神照经】内力流转,总算将昨夜地牢里激起的暴戾压了下去。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当老大真不是人干的活儿,不光要管KpI,现在连心理健康辅导都要自己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些女子都安顿好了。” 苏荃的声音传来。 “有三个是附近渔村的,哭着要回家。剩下的,家里都没了,也不想再回伤心地。” “嗯,你看着安排就好。” 刘简没有回头。 苏荃走到他身边,看着远方的晨光。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明明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觉,怎么就干起了‘替天行道’的活儿。” 刘简扯了扯嘴角。 “而且这‘天’的烂摊子,还挺难收拾。” 苏荃看着他,没说话。 这人又在用玩笑话,掩盖心里的波澜。 “走吧,准备开工。”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今天要见的,是块硬骨头,得换个姿态。” 他召集了胖头陀和李青、林三。 “门主,今天是不是要去砸了那帮前明老顽固的场子?” 胖头陀扛着禅杖,一脸兴奋,昨晚的厮杀没让他过足瘾。 “砸场子?” 刘简瞥了他一眼。 “你这脑子里除了肌肉还剩什么?我们是去招聘,去拉投资,是去请技术总监入伙。你扛着这玩意儿去,是想让对方把我们当成h海盗吗?” 他指了指胖头陀那根镔铁禅杖。 “你,还有船上那一百号人,全都给我留在黑石礁。把这里打扫干净。” 胖头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刘简没再理他,对李青和林三说: “你们两个,再挑五个机灵的,跟我和苏姐走一趟。” 他自己则转身,脱下沾着海腥气的劲装,换回一套不起眼的青布长衫。 接着,他在黑鲨帮缴获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 “门主,您这是……” 李青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简头也不抬,指了指角落里的几口麻袋和木箱。 “弄一艘小点的乌篷船。装十袋米,咸肉,再来十坛子烈酒。” 李青和林三互看一眼,满脸都是问号。 苏荃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刘简从一堆货品里,仔细挑出几筒包扎最好的武夷茶饼,还用干净的油纸又裹了一层。 那动作细致入微,与昨夜挥手令人杀人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就靠这些,能行吗?” 她轻声问。 “谁说不行?” 刘简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有句老话说的好,礼多人不怪。” 他冲着发愣的李青歪了歪头: “再顽固也是人,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充分给与尊敬。一切都好谈。” …… 一艘乌篷小船载着九人,离开黑石礁,朝着东南方向划去。 越往东南,海面上的礁石越多,也越发险恶。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座黑褐色的岛屿出现在海平线尽头。 那便是铁骨岛。 岛屿不大,但地势险峻,几乎没有像样的滩涂可供登陆。 峭壁上,隐约可见几个黑洞洞的炮口,锈迹斑斑,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小船刚靠近岛屿百丈范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支羽箭擦着船舷飞过,钉入后方的水面,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前方船只,报明来意!再靠近十丈,格杀勿论!” 峭壁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呐喊。 李青和林三吓得立刻停桨,脸色发白。 苏荃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手已按在腰间长剑上。 刘简却不慌不忙,从船头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冲着峭壁的方向,朗声抱拳。 “晚辈刘简,乃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门下弟子。听闻耿老将军威名,特来拜会,绝无歹意!” 他的声音用上了内力,清晰传遍了整个港湾。 峭臂上沉默片刻。 很快,从岛屿一侧的隐蔽水道里,划出一条小舢板。 船上站着五六个汉子,年纪都在五十开外,穿着洗得发白的号服,一个个身形挺拔,握着腰刀的手沉稳有力。 为首的一个老者,满脸风霜,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他上下打量着刘简。 “你说你是陈总舵主的弟子?” 他声音沙哑。 “陈近南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可他的人,来我们这东海的穷地方做什么?” 刘简微微一笑: “老总,晚辈此来,不为反清复明的大业,只为寻一条活路。” “活路?” 刀疤脸老者冷笑一声。 “这海上,哪里还有汉人的活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晚辈斗胆,想请耿老将军拨冗一见。船上备了些不成敬意的见面礼,不是金银珠宝,都是些寻常吃食。”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送过去。 “另有几筒武夷茶,给老英雄们解解乏。” 刘简继续道。 “还有一味丹药,是我无意中得来的,对陈年旧伤,颇有些用处。” 刀疤脸老者那只握着刀柄的枯瘦手掌,猛地攥紧了。 他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朝着峭壁上打了个手势。 “你可以上岛,但只能你一个人。” 他指着刘简,语气不容置喙, “你的同伴,还有这艘船,都得留在外面。我们会派人‘看着’。” 苏荃脸色一变,想说什么,被刘简用眼神制止了。 “好。” 刘简干脆利落地答应。 【开局不错,面试官给了个初步通过,接下来就是见大老板了。这剧本,我熟。】 他接过苏荃手里的茶饼,只身一人,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对方的舢板上,落地无声。 这一手【提纵术】,让船上几个老兵瞳孔微微一缩。 刀疤脸老者没再多话,一摆手,小船调转方向,向着那隐蔽的水道划去。 苏荃站在乌篷船头,看着刘简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水道入口,戴着斗笠的面纱下,一双美眸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穿过曲折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水道之后,是一片小小的内港,几艘破旧的渔船和战船残骸静静停泊着。 岸上,是一个简陋的村寨。 房屋都是用岛上的石头和木头搭建,歪歪扭扭,却异常坚固。 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垃圾。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才七八岁,正光着脚在空地上操练。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木刀,而是削尖的木枪,呼喝之间,竟有几分军旅的肃杀之气。 一些缺胳膊断腿的老兵,则坐在一旁,一边修补渔网,一边纠正孩子们的动作。 整个岛屿,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贫瘠,和一种宁折不弯的孤傲。 刘简一路走来,默不作声,只是用眼睛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老兵虽然气血衰败,但身上那股铁血气息,却从未消磨。 刀疤脸老者将刘简带到寨子中央最大的石屋前,示意他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口。 刘简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最显眼的就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可惜,大半都已泛黄残破。 一个身形枯瘦但脊梁笔直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一顶锈迹斑斑的头盔。 他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天地会的人,手都伸到东海来了。陈近南是觉得,他那套‘反清复明’的口号,还能骗得了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骨头?” 刘简走到桌边,将手里的茶饼和装有疗伤圣药“雪参玉蟾丸”的瓷瓶轻轻放下。 “晚辈刘简,见过耿老将军。”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那老者,自然就是这铁骨岛之主,前明水师参将,耿精忠。 耿精忠缓缓转过身。 他看上去已近古稀之年,脸上布满沟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收回去。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喝惯了苦水,享不了福。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没时间跟你一个毛头小子绕圈子。” “好,那晚辈就直说了。” 刘简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晚辈想请老将军出山,或者说,想跟老将军做一笔买卖。” “买卖?” 耿精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这铁骨岛,除了石头和一群等死的老家伙,还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石头,可以建堡垒。老家伙?” 刘简摇了摇头。 “我看到的,是全东海最好的水手,最懂造船的匠人,和一群嗷嗷待哺,却无人教导的未来种子。” 他的话,让耿精忠的动作第一次停顿。 刘简趁热打铁,语速不快,但字字诛心。 “老将军的红夷大炮,名震东海,上次长鲸帮想来占岛,被一炮轰沉了两艘船,威风八面。可我猜,那一炮,是不是打光了您最后三成的火药储备?” 耿精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岛上的兄弟们个个是好汉,可每天迎着海风,啃着咸鱼干,身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这日子,还能熬几个冬天?” “那些孩子,都是好苗子,可他们学的,是如何在这座岛上战死。他们见过岛外的世界吗?他们知道什么是米饭,什么是新衣吗?老将军,您守着大明的忠义,难道就是为了让这些大明的血脉,在这座孤岛上,无声无息地烂掉?” “住口!” 耿精忠一声暴喝,一股惊人的气势压向刘简。 寻常人在这股气势下,怕是已经两股战战,跪倒在地。 但刘简心湖如镜,《神照经》内力自然流转,竟似未受半分影响。 耿精忠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简。 第168章 史上最强装逼:他说他不会射箭! 许久,耿精忠才缓缓开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合作。” 刘简吐出两个字。 “我出钱,出粮,出药,出铁料木材,只求在岛上建一座船厂。” “将军还是将军,兵还是你的兵。我只要匠人造船,工钱市价三倍,造出的船,你我一人一半。” “我不谈‘反清复明’,那口号太虚。” 刘简走到那幅破旧地图前,手指划过。 “我要一支能纵横四海的船队,把丝绸瓷器卖去天涯海角,换回金山银山。” “让岛上兄弟吃饱穿暖,有伤能医,有酒喝。让孩子们有书读,有前途。这,就是我想要的‘活路’。” 耿精忠的手在袖中握紧了。 “说得比唱的好听。” 他冷哼。 “你凭什么让我信?” “那将军要如何才肯信?” 刘简反问,语气平静。 耿精忠被他这副淡然的样子噎了一下,胸中一股无名火升腾。 他猛地转身,大步跨出石屋。 刘简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耿精忠站在悬崖边,指向远处海浪中起伏的浮标。 “那是炮靶,可惜没多余的火药了。” 他盯着刘简。 “你若能用弓箭,在此处,连中三元,射中靶心,我便信你三分。” 周围闻声而来的老兵一片哗然。 百步外的海上浮靶,风高浪急,用火铳都得看天,何况是弓箭。 这根本不可能。 “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刘简竟然一口答应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 “不过,我有个小问题。” 刘简话锋一转,看着耿精忠,摊开手。 “我不会射箭。”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短暂的寂静后,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响起。 “混账!你这是在戏耍我们!” 刀疤脸老者气得胡子直抖,感觉受到了毕生未有的羞辱。 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纨绔子弟,也敢口出狂言,接下这种神仙难度的挑战? “哪位老总,能否劳烦教晚辈一遍?” 刘简无视了所有嘲讽与怒火,态度诚恳得仿佛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童。 “搭箭,开弓,撒放,看一遍即可。” 这话,比“我不会射箭”五个字,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老兵骄傲的脸上。 狂妄!这是何等的狂妄! 【得,躲不掉的KpI考核。专业对口,还好我把基础射击点到了小成,飞蝗石也大成,附赠心眼合一和预判射击。现在就差个弓箭的使用说明书了。】 刀疤脸老者一怔,随即怒极反笑:“好!我便教你什么叫‘弓道’!” 他解下长弓,动作如电:搭箭、扣弦、开弓至八分,瞄准靶心方向——却在撒放前猛地收力。 “箭贵如命,岂能虚耗?”他冷冷道,“看清了?” 刘简凝神注视,眼中似有微光流转。 【超专注】悄然激活——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刹那间,老者肌肉的每一寸绷紧、肩胛的转动、腰胯的发力、指节的松放…… 所有细节化作数据流,涌入心湖。 【原来如此——力从地起,腰马合一,左推右拉,撒放如断弦……】 “多谢指教。” 刘简深深一揖, “不用再演示了。” “取我镇岛的神臂弓来!” 耿破虏沉声喝道。 一名老兵双手捧出乌木长弓,弓身暗红,弓弰包铜,弓弦粗如拇指。 “此弓乃崇祯年间登莱水师所遗,十八力,拉力一百八十斤。” 老兵声音低沉,“三十年来,无人能开满。” 刘简接过弓,入手不过四斤,却沉如山岳。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悬崖边缘——脚下万顷波涛,身后千道目光。 【心域】展开,风声、浪涌、靶子起伏的节奏……尽数化为数据; 【思维加速】启动—— 「自律点数-2」 「进入大脑超频,高速推演状态(剩余09:59)」 风的轨迹,被具象化成流动的线条;海浪的起伏,变成了一条精准的函数曲线;那个不断晃动的靶子,其运动轨迹在脑海中被高速推演,未来十几秒内的所有可能性,尽在掌握。 【风速七米每秒,西北风,湿度偏高,空气阻力加大计算……靶子起伏周期三点二秒,上下振幅一点五米……】 他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 “开!” 一声轻喝,那张十八力神臂弓,被他缓缓拉开,直至满月! 他上身的青衫绷紧,肌肉隆起,充满了力量感。 让周围的老兵齐齐变色。 “好强的臂力!” 刀疤脸老者失声低呼。 耿精忠眼神一凝,他自问年轻时也拉不开这张神臂弓,这年轻人看着文弱,竟有如此膂力! 刘简没有立刻松手。 他在等。 等一个风力、浪涌和靶子运动轨迹三者完美交汇的瞬间。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是现在! “嗡——”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支狼牙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脱弦而出。 众人眼中,那支箭直奔靶子左上方飞去,眼看就要被风吹偏。 箭矢力道将尽,开始下坠。 就在此时,一股海风吹来,箭矢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噗!” 一声轻响,隔着百步的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那支狼牙箭,正正地钉在了浮靶的正中心! 箭羽深陷,只留下半截箭杆,在风中剧烈颤抖。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这……这是……弧线箭?” 一个老兵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蒙的吧?一定是蒙的!” 耿精忠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现出惊骇。 他戎马一生,神箭手见过不知凡几,能在百步外,迎着狂暴海风,射出这种弧线箭的,闻所未闻! 刘简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再次搭上第二支箭,拉弓如满月。 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刚才那一箭的所有数据被瞬间分析、校正。 【风力略有减弱,修正弹道……】 “嗡——” 第二箭离弦。 这一次,箭矢的轨迹更加飘忽,在空中随风而舞,让人完全无法判断其落点。 “噗!”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支箭,精准地射中了第一支箭的箭杆,强大的力道直接将第一支箭从中劈开,自己则取而代之,死死钉在靶心!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说第一箭是巧合,那这“一箭穿心”的第二箭,就是无可辩驳的神技! 刀疤脸老者张大了嘴,手里的弓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觉。 耿精忠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刘简的背影,再无一丝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然而,刘简的表演还未结束。 他抽出第三支箭,却没有立刻拉弓。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耿精忠,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老将军,这最后一箭,您想让晚辈射靶子的哪个位置?是左上角,还是右下边?” 嚣张! 可偏偏,在见识了前两箭的神技后,没人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耿精忠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老将军没什么特别要求。” 刘简耸了耸肩。 “那晚辈就献丑了。” 他转过身,拉弓,瞄准,松手。 动作行云流水。 第三箭,如流星赶月。 “噗!” 这一次,箭矢没有射中靶心,而是精准地钉在了靶子右上角边缘的红漆上。 分毫不差。 三箭之后,刘简缓缓放下神臂弓。 悬崖上,鸦雀无声。 所有老兵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死寂被一声暴喝打破,正是那刀疤脸老者。 他几步冲上前来,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刘简的鼻子上。 “你能开一百八十斤的弓,能射弧线箭,这等本事,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你说你没学过?骗鬼呢!” 他双眼赤红。 “但你这双手,细皮嫩肉,连个茧子都没有!” 他猛地转向耿精忠,单膝跪地,声音悲愤。 “将军!此人来历不明,言辞诡诈,定是满清鞑子派来的奸细,用妖法来蛊惑我们!不可信啊!” “妖法?” 刘简低头看看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抬起头,对上刀疤脸老者喷火的质问。 “老总,天赋这东西,有时候确实不讲道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玩味。 “再说,我是来请各位出山,不是来当弓箭教头。这手箭术,只为证明我刘简,有让各位押上身家性命的本钱。不是吗?” 许久,耿精忠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刘简面前。 他没有看刘简,而是拿过神臂弓,试着拉了一下,弓弦纹丝不动。 他沉默了更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长江后浪推前浪……陈近南,收了个好徒弟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萧索和感慨。 “你,比你师父更可怕。” 他终于抬起头,正视着刘简,一字一顿地说道。 “粮食和药材,你的人可以上岛。岛上的匠人,你也可以用。但是,他们只听我的命令。” “当然。” 刘简笑了。 “您永远是铁骨岛的将军。” 他立刻让林三划船返回,一封信送往苏州和记馆,让周掌柜不惜一切代价,采购信上所列的清单——粮食、布匹、药材、工具、木材、铁矿石…… 另一封信,则通过天地会的秘密渠道,加急送往总舵,呈给陈近南。 第169章 团建最高境界:一锅粥收服铁血兵王! 当雪白的大米混着咸肉的香气,从石灶的大锅里升腾而起。 一群光脚的孩子围在不远处,伸长脖子使劲地嗅着,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苏荃抱着手臂,靠在一块礁石上。 她看着那个系着破布围裙,拿着大木勺在锅里搅动的男人背影。 “堂堂龙门门主,亲自下厨当火头军?” 苏荃的语气带着调侃。 “你这御下之道,倒是别致。” “这叫团建。” 刘简头也不回,声音从蒸汽里传来,有些含糊。 “想让马儿跑,就得先让马儿吃饱。再说了,你不觉得这味道很治愈吗?” 肉香混着米香在海风里飘散,苏荃吸了吸鼻子,竟无法反驳。 远处,耿精忠和那群老兵聚在一起,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表情从警惕慢慢变得松动。 “将军,这小子……” 刀疤脸的耿破虏凑到耿精忠身边,压低了声音。 “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是神乎其神的箭术,又是这般……收买人心。” 耿精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渴望,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 粥,终于熬好了。 刘简没搞仪式,直接让李青用粗瓷大碗,一碗碗地盛满。 “孩子们先来!排好队,别急!”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孩子们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耿精忠,见老将军没有反对,才发出一声欢呼,一拥而上。 他们端着滚烫的粥碗,顾不上烫,一边吹着气,一边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吃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刘简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 “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管够。” 他的声音很温和。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怯生生地说: “谢谢……大哥哥。肉……肉好香。” 刘简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喜欢就多吃点。” 这一幕,让周围那些站得笔直,满身煞气的铁血老兵们,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甚至有人悄悄别过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下眼角。 苏荃指挥着龙门弟子,将粥分给岛上的每一个人。 最后,刘简亲自盛了满满两大碗,端到耿精忠面前。 “老将军,尝尝晚辈的手艺。” 他将其中一碗递给耿精忠,另一碗递给刀疤脸老者。 耿精忠看着碗里雪白的米粒和肥瘦相间的肉片,沉默了许久,才接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嘴边,细细品尝。 那熟悉的、却又遥远的米和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流从胃里直冲头顶。 他那张如岩石般坚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耿精忠又吃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昨天说过了,合作。” 刘简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雪参玉蟾丸”的瓷瓶,推到耿精忠面前。 “这不是收买,这是我们合作的诚意。” 刘简看着他,“岛上兄弟们的陈年旧伤,需要这个。这只是开始,后续我会想办法弄更多的药材上来,让大家都能过上安生日子。” 耿精忠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散发出来。 他戎马半生,识得好货,这绝对是传说中的疗伤圣药,有价无市。 他默默地收起了瓷瓶,这个动作,代表了他的态度。 “老夫,耿精忠。” 他第一次报上了自己的全名。 然后,他指了指身边的刀疤脸汉子: “这是我胞弟,耿破虏。” “耿将军,耿二爷。” 刘简站起身,郑重地抱了抱拳。 “晚辈刘简,见过二位。” 这顿饭,一直吃到日落西山。 带来的烈酒也被搬了出来,后劲极大。 几个老兵喝到兴起,竟抱着酒坛,老泪纵横地唱起了当年军中的战歌。 歌声苍凉雄浑,透着百战余生的悲壮与缅怀。 刘简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陪着他们一碗一碗地喝酒。 夜深了,耿精忠让耿破虏安排刘简和苏荃住下。 是岛上最好的两间石屋,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净,还铺上了新的干草。 苏荃的屋子就在隔壁,她看着刘简,忽然问: “你好像很懂怎么跟这些老兵打交道。” “以前公司里也有些老油条,脾气又臭又硬。” 刘简伸了个懒腰。 “对付他们,谈什么都是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们交心,带他们过好日子。” 苏荃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刘简:“所以,你接下来就是造船和赚钱?” “知我者,苏姐也。” 刘简打了个哈欠。 “可这‘奖金’从哪来,是个大问题。得找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才行。” 他躺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枕着手臂,闻着咸咸的海风,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和记馆的辣椒生意虽然火爆,但利润有限,铺开摊子后,也就勉强维持情报网的开销。 想要支撑一个造船厂,一个秘密练兵基地,那点钱是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一个利润高、成本低、需求大、还能形成技术壁垒的拳头产品。 【盐?铁?丝绸?瓷器?】 【不行,这些都是朝廷严控的产业,要么就是需要庞大产业链支撑的。我们现在是初创小公司,玩不起重资产模式。】 他想着白天吃的那锅粥,咸肉的味道还在嘴里回味。 【咸……鲜……】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划过。 【味精!】 他猛地坐了起来,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谷氨酸钠!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海带、海藻里富含谷氨酸,只要通过水解、过滤、结晶……工艺不复杂,以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实现! 这东西一旦做出来,别说苏州的酒楼,全天下的厨房都得为之疯狂! 这哪里是金蛋,这简直是印钞机! 唯一的问题,舟山群岛可能没有海带,海带是冷水海域藻类,神龙岛应该有,之前怎么没注意呢? 他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利索,就跑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苏姐,睡了没?有急事!”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片刻后,房门打开一条缝,苏荃警惕地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长剑。 “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以为是岛上生变。 “好事,天大的好事!” 刘简压抑着兴奋,把她拉到屋外。 月光下,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我问你,神龙岛附近,是不是有很多那种又长又滑,深褐色的海草?很大一片那种。” 苏荃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 “你是说海带?岛上的人叫它‘缠脚鬼’,那东西除了能当肥料,一无是处,又腥又韧,狗都不吃。你要那个做什么?” “狗不吃,我吃!不,我让全天下的人抢着吃!” 刘简一拍大腿。 “就是它!我需要很多很多,越多越好!” 【果然有!冷水藻类,神龙岛那纬度正合适。之前居然没注意到。】 苏荃看着他神神叨叨的样子,眉头微蹙: “你要用‘缠脚鬼’做什么生意?” “暂时保密。总之,这是一门能让咱们的银子堆成山的生意。” 刘简神秘一笑,随即表情严肃起来。 “你立刻派一个最机灵、最可靠的龙门弟子回神龙岛,带我的亲笔信给陆高轩。” 他当即返回屋里,就着昏暗的油灯,笔走龙蛇。 一封给陆高轩,信中言简意赅。 第一,发动岛上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大规模采捞海带,于通风处晾晒风干,有多少收多少。 第二,询问他研究“贪嗔蚀”的进展,提醒他万事小心。 第三,让他顺便带些岛上的特产,比如晒干的海参贝肉之类,一并送来。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交给苏荃。 “让他天一亮就走,务必人船三班倒,以最快速度往返。” 苏荃盯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近乎疯魔的光彩,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接过信,轻轻点头: “我亲自去安排。” 等待信使往返的日子里,刘简也没闲着。 这天下午,他正在处理一条刚钓上来的海鱼,耿破虏,那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竟破天荒地凑了过来。 “你这手法,不像个读书人。” 耿破虏看着刘简用短刀干净利落地给鱼去鳞开膛,动作熟练。 “我这人兴趣比较广泛。” 刘简头也不抬地回答。 “哼。” 耿破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走,在旁边蹲了下来,看着他处理。 刘简将鱼处理好,洗了洗手。 “耿二爷,你这左肩,每逢变天,是不是像有蚂蚁在啃?” 耿破虏身形一僵,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他这毛病,连他哥耿精忠都只知道个大概,这小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神照经心域一扫,你那肩关节气血凝滞得都快长蘑菇了,当我白练的么。】 刘简没解释,只是道: “待会儿忙完了,你来我屋里一趟。我给你瞧瞧。” 当天晚上,耿破虏将信将疑地进了刘简的石屋。 第170章 珍味鲜问世!全场以为见了神仙! 刘简没废话,让他脱了上衣。 耿破虏的身体布满伤疤,左肩处皮肉萎缩,尤为狰狞。 刘简开启【白鹤观想法】,心神沉静,指尖运起一缕《神照经》内力,如细针般刺入耿破虏肩部的“肩井”、“天宗”等穴位。 “唔!” 耿破虏一声闷哼,牙关紧咬。 一股热流猛地钻入多年未有知觉的死肉,瞬间,又麻又痒,又酸又胀,骨头缝里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忍着点,气血不通,非猛药不能攻。” 刘简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的【擒拿手】早已大成,此刻用在推拿活血上,更是精准。 耿破虏感觉左肩被一股力量捶打揉捏,剧痛过后,热流四处流窜,将盘踞多年的阴寒之气驱散。 一炷香的功夫,刘简已是满头大汗,内力消耗了将近三成。 耿破虏的左肩,却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原本僵硬的肌肉也松弛许多,甚至微微鼓胀起来。 “好了,试试看。” 刘简收回手指,长出了一口气。 耿破虏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迟疑地,试探着,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臂。 一寸,两寸…… 手臂抬起的角度越来越高,竟然没有传来那熟悉的撕裂剧痛。 自从左肩重伤,他虽能勉强开弓,却再也无法做到仰射破敌,手臂最多只能抬到与肩平齐,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可现在…… 他猛地将手臂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他已经十几年没能做出的动作。 “这……这……” 耿破虏瞪大了眼睛,反复转动着自己的肩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股盘踞了十几年的阴寒痛感,竟减轻了七八成。 “祖传的推拿手艺,活血化瘀罢了。” 刘简随口胡诌,递给他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刮下来的一点“雪参玉蟾丸”粉末。 “外敷。明天换药。” 耿破虏没有接药瓶,而是“扑通”单膝跪地,用那只刚恢复知觉的手臂抱拳抵胸,声如洪钟: “刘公子大恩,耿破虏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一夜之间,刘简在铁骨岛的身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陈总舵主派来的贵客”,一个箭术通神的年轻人,那么在耿破虏的左臂能够举过头顶之后,他就成了“能治好十几年旧伤的神医”。 第二天一早,刘简的石屋门口排起长队。 一群老兵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眼巴巴地看着他。 为首的独臂老者捧着一条咸鱼,黝黑的脸上挤出笑: “刘……刘公子,俺这腿,当年被红夷大炮的炮子儿燎过,您看……” 刘简看着这阵仗,一个头两个大。 “停!” 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排队,一个一个来。我先说好,我不是神仙,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而且,很疼。” “不怕疼!只要能好受点,拿刀子割都行!” 一个独眼老兵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铁骨岛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刘简的屋里,时不时传来中气十足的闷哼和压抑的痛呼,听得外面排队的人非但不怕,反而更加期待。 而刘简,则过上了早期锻炼,然后开始当大夫,晚上修炼【神照经】和【白鹤观想法】来恢复消耗的内力和心神的规律生活。 【还好学过《中医基础理论》而且大部分都是陈年旧伤,《神照经》无愧于有着起死回生的内功心法之名。】 这天,刘简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休息,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哪个不开眼的摸上岛了。 苏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们的船回来了。” 刘简心想: 【总算回来了。】 他披上外衣,和苏荃一起走出石屋。 月光下,码头方向火把通明,耿精忠和耿破虏兄弟俩已经带着一大帮老兵围了过去。 一艘龙门的海沧船静静地泊在港湾里,几十个弟子正手忙脚乱地往下搬运着一捆捆黑乎乎的干东西。 带队回来的龙门弟子跑到刘简面前,脸上混着疲惫与亢奋: “门主!幸不辱命!陆副门主发动了全岛上下,把岛周围的‘缠脚鬼’捞了个底朝天,全在这了!另外,陆先生还让小的给您带了些岛上的特产。” 他指了指另外几个大木箱,里面是晒好的海参、干贝和一些风干的鱼。 耿破虏凑过去,拎起一捆那被称作“缠脚鬼”的海带,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冲得他直皱眉。 “刘公子,你的人日夜兼程,就为了运回来这堆……烂海草?” 他身后的老兵们也是一脸匪夷所思。 刘简没解释,只是笑笑: “耿二爷,这可是宝贝。明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他指挥着龙门弟子将所有海带都搬运到一处通风的房屋,严加看管。 这种故弄玄虚的态度,更是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第二天,刘简征用了一间最大的石屋,让人在里面砌了几个大灶,架上几口大铁锅,只留了李青林三两个机灵的弟子打下手,连苏荃和胖头陀都被赶了出来。 “门主这是在炼丹?” 胖头陀摸着光头,一脸困惑。 苏荃抱着剑靠在石屋外的歪脖子树上,看着烟囱里冒出的滚滚白烟,以及里面不时传出的刘简的叫喊声—— “水!加水!大了大了,火小点!” “过滤!拿纱布,要三层!” “李青你个笨蛋,让你放醋不是让你当水倒!” 她听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动静,那张娇俏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浅笑。 这样的刘简,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那间石屋里整日烟熏火燎,弥漫着一股腥气和酸味。 李青和林三两个弟子,每天都灰头土脸地跑出来喘气。 可就在这火烧眉毛的当口,到了固定时辰,刘简竟会准时推门而出,在一众老兵和龙门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不急不缓地在空地上打起太极拳。 到了饭点,他会监督所有人必须放下手里的活计,按时吃饭。 到了夜里,无论实验进行到多关键的步骤,他都会强行熄火,勒令所有人睡觉。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番操作,把耿破虏和一众铁血老兵看得一愣一愣的。 到了第四天中午,刘简兴奋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粗瓷碗,碗底铺着一层雪白的晶亮粉末。 “成了!” 【总算搞出来了!谷氨酸钠!这个时代的印钞机,小爷的启动资金!】 他立刻让人架起一口小锅,煮了一锅最简单的鱼汤,除了几片姜,什么调料都没放。 然后,他把耿精忠、耿破虏、苏荃和几个老兵代表都请了过来。 “各位,先尝尝这碗汤。” 众人将信将疑,各自盛了一小碗。 入口,一股寡淡的鱼腥味,实在谈不上好喝。 耿破虏是个直肠子,咂咂嘴: “刘公子,这汤……还不如俺们自己煮的。” 刘简神秘一笑,拿起一根干净的木筷,轻轻在那瓷碗里蘸了一下,然后伸进小锅的鱼汤里,搅了三圈。 “再尝尝。” 众人又盛了一碗。 这一次,当汤水入口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瞪大了。 耿破虏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他使劲眨了眨眼,又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一种活见鬼的表情。 还是那锅汤,还是那条鱼,可味道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鲜美滋味在舌尖上轰然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滑下,整个人都仿佛被泡在了温暖的海洋里,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呼。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一个独眼老兵失声叫道,他甚至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天呐,老夫活了六十年,从未喝过如此鲜美的鱼汤!” “神仙汤!这一定是神仙汤!” 耿精忠端着碗,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震撼。 他反复品味着那股霸道的鲜味,那不是咸,不是甜,而是一种能让所有食材的本味都升华到一个新境界的、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刘简碗里那点白色粉末,满是不解。 “这叫‘珍味鲜’。” 刘简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战略忽悠。 “这不是什么妖法,这叫科学。” 他指着山洞的方向: “那种‘缠脚鬼’,虽然本身不好吃,但它体内蕴含着一种名为‘鲜’的精华。我所做的,就是通过蒸煮、过滤、萃取等一系列复杂的工序,将这种‘鲜之精华’提炼出来,变成了你们看到的这种结晶。” “一小勺‘珍味鲜’,就能让一锅白水变得比老母鸡汤还鲜美。它本身无毒无害,只是将食物的味道,放大了十倍、百倍而已!” “这叫……科学?” 耿破虏喃喃自语,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陌生和深奥。 “对,科学。” 刘简一脸高深莫测。 “一种探索世界万物本源的学问。在科学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在铁骨岛众人还沉浸在“珍味鲜”带来的味觉和精神双重震撼中时,海面上,又有数艘大船的影子出现,并且径直朝着铁骨岛驶来。 第171章 开局一张图!古代船王当场惊掉下巴! 岛上气氛骤紧,老兵们奔向炮台,握紧了武器。 “别紧张,自己人。”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眯着眼,看清了为首那艘大船桅杆上,一个不起眼的绳结样式。 是天地会的暗记。 师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船队靠岸,周掌柜从跳板快步走下。 他身后跟着上百号人,穿着各异,神情各异。 “少主!幸不辱命!” 周掌柜声音发颤。 “总舵主接到您的信,立刻从各地请来!一百名铁匠,一百名船匠,五十名陶匠,五十名织工,一个都不少!” “少主?” 刘简被这称呼叫得一激灵。 【开什么国际玩笑?少主?这名头一听就活不久……】 “停!打住!” 他赶紧扶住周掌柜, “周掌柜,你乱叫什么?我什么时候成少主了?” 周掌柜满脸理所当然: “总舵主亲笔信里说了,江南所有事务,全由您决断。您若不是少主,谁担得起这责任?” 耿精忠和耿破虏兄弟俩也走了过来,听到这个称呼,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别别别。” 刘简的头摇得飞快。 “这称呼不吉利。以后叫我……刘顾问,或者刘经理都行。” 周掌柜满脸为难。 “这……这不合规矩啊。” “那就叫公子。” 一直沉默的苏荃忽然开口。 “既不失身份,也不招摇。” 刘简想了想,公子总比“少主”这个高危名头强。 “行,就叫公子。” 他拍了板。 “好了,称呼问题解决了。” 刘简立刻切换到正事,看着眼前这群匠人。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是能真正改变世界的技艺。 他对所有新来的人说: “各位师傅,一路辛苦。” “我知道,你们是奉了总舵主的命令而来。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 “你们以前的身份,以前的过往,我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管。” 他停顿片刻,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到了我这,我只给三样东西。” 刘简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钱。按你们的手艺,给市价三倍的工钱。每月一结,只给现银,绝不拖欠。谁家里有老有小不放心的,我派专人,一文不少地给你们送到家人手上。” 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三倍工钱?还月结现银? 这条件,给皇家当差也闻所未闻。 许多人呼吸都粗重了些。 刘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契约。我只要各位师傅在这里踏踏实实干三年。三年期满,去留随意。想走的,我发安家费和路费;想留的,这岛上永远有你一碗饭吃。” 这下,匠人们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干完三年还能走,甚至还给安家费? 刘简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转冷。 “第三,规矩。这也是我这里唯一的规矩。在岛上期间,你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做出的任何东西,都给我把嘴闭紧了,把事烂在肚子里。” 他扫视全场。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不介意用些手段,帮他永远闭上。” 一股寒意让每个人都清醒了。 他不再多言,只朝李青和林三摆了摆手。 两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朗声喊道: “各位师傅,一路辛苦!住处和日用品都已备好,请随我们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天地会以各种名义“请”来的,心里本就忐忑。 本以为海岛之上,不过是茅草棚栖身,早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可眼前出现的,却是一排排新砌的石屋。 虽然简陋,却坚固整洁,显然是刚完工不久。 屋里不仅有铺好干草的床铺,桌上还放着崭新的陶碗、毛巾。 甚至还有几包粗制的烟叶。 这份远超预期的安顿,让众人心中的那点忐忑,被冲淡了些许,只是对这位年轻公子的敬畏,却更深了。 待众人安顿妥当、用过饭食,刘简便在最大的石屋里召集了耿精忠、耿破虏、周掌柜,以及几个工匠头领……。 屋子正中,一张大木桌上,铺开了一张几乎同样大的白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刘简拿起一根削尖的鹅毛笔。 这怪模怪样的“笔”一出场,几个老匠人忍不住探长了脖子——有人曾见过洋人使用类似的,但从未见谁用它画图。 刘简将鹅毛笔在墨盘里轻轻一蘸。 他手腕一沉,笔尖落在白纸上,众人心里也跟着一跳。 一道极细的黑线在雪白的纸面延伸开来。 没有传统毛笔的晕染,线条精准,利落。 有匠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随着黑线不断勾勒、交织,一个从未见过的怪异轮廓,在纸上浮现。 船身狭长,船首尖锐,最邪门的是船底之下,还有一道深深的突出结构。 几个老船匠从最初的好奇,到中途的困惑,再到现在的惊骇。 他们造了一辈子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终于,刘简收笔,将鹅毛笔放在一边。 他环视众人。 “诸位,我们就从这艘船开始。” 刘简对着众人。 “在座的,有最好的将军,最好的水手,最好的船匠。现在,我需要你们同心协力,把它造出来。” 他扫过众人惊愕、疑惑、沉思的脸。 “从明天起,铁骨岛,正式开工!” 油灯下,所有人都盯着桌上的白纸。 “刘……刘公子,这……是船?” 一个白发老船匠颤声开口,他是鲁大师傅,祖上曾是郑和船队的工官。 他指着图纸上尖锐的船首。 “船头这么尖,是能破浪,可也太窄,头炮往哪儿放?而且这船身……又长又瘦,吃水还这么深,重心肯定不稳,风浪一大,怕是就得翻?” 另一位福建船匠也附和。 “是啊,公子。尤其是这船底下的‘龙骨’,突出这么多,在咱们东南沿海,礁石林立,这种船根本寸步难行,随便一下就得搁浅。”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图纸上的东西,颠覆了他们几代人传下来的造船经验。 耿精忠和耿破虏虽不懂造船,但也听出了凶险,看向刘简。 面对一屋子的质疑,刘简不急不恼。 【行,那咱们就用工程师的语言来沟通。我从《游艇驾驶入门》和《船舶导航基础》里学的现代船舶知识,不信说服不了你们。】 “鲁大师傅,您说得对,重心是个大问题。” 刘简先肯定了对方,老匠人的脸色缓和不少。 “所以,这艘船的内部,需要重新设计。我们不用传统的水密隔舱,而是用‘肋骨式’框架结构。” 他拿起鹅毛笔,在另一张白纸上迅速画出几张剖面图。 那是一种鱼骨似的结构,紧密排列在船身内部,提供极高的强度。 “用这种结构,我们可以在船底压上足够重的‘压舱物’,比如铁锭,甚至石头。这样一来,重心自然就降下去了,风浪再大,它也能自己摆正。” 他又转向那位福建船匠。 “至于您担心的龙骨过深,也好解决。这艘船,从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在内河近海打转的。它的征途是大海。” 刘简用鹅毛笔在旁边的海图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线,从舟山群岛出发,一路向东,指向遥远的未知。 “它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稳定性,为远洋航行而生。至于近海防御,我们完全可以用现有的小型福船改造。” 接着,他针对炮位、帆索、舵效等问题,一一给出见解。 他口中蹦出“球鼻艏”、“稳定翼”这些怪词,匠人们听不懂,但他画出的图纸和对力学原理的解释,却让他们听得入了神。 屋子里的质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讨论。 鲁大师傅和几个老匠人甚至挤到图纸前,指着上面的线条激烈争论,时不时拿起鹅毛笔在旁边涂改勾画。 最后,刘简拍了拍手,做了总结。 “各位师傅,我知道这东西太新,大家一时难以接受。” 刘简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屋里回响。 “这样,咱们不急着造大船。先按十分之一的比例,造一艘模型出来。” 他用鹅毛笔在另外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小得多的船型。 “行不行,下水一试便知。如果模型成功,我们就开工造大的。如果失败了,我刘简当着大家的面,把这图纸烧了,以后造船的事,全听各位师傅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工匠们不再作声,互相交换着复杂的表情。 鲁大师傅死死盯着桌子的图纸,又抬头看了看刘简,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一个“好”字,打破了僵局。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就定了!” 刘简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笑意。 “从今天起,咱们这里就叫‘铁骨岛研究院’!我,就是院长。” 研究院?院长? 这些怪词让众人面面相觑。 “下面,我来分一下工,成立几个‘课题组’。” 刘简手里的木炭指向鲁大师傅。 “鲁大师傅,你牵头,成立‘船舶工程组’。这船模,就归你了。” 他又转向耿精忠身后那群老兵。 “你们这帮老水手,别光看着!都去给鲁师傅当顾问,把你们跟风浪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本事,全都拿出来!” 老兵们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 接着,刘简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锁定了一个魁梧的铁匠。 “王铁锤!出列!” 那个叫王铁锤的汉子,是天地会送来的铁匠师傅,祖传三代专造兵器。他大步走出人群。 刘简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扔了过去。 “这是炼铁炉的新图纸,还有个叫‘炒钢法’的东西。我不管你怎么搞,给我炼出钢来!要比寻常镔铁更硬、更有韧性的钢!咱们的新炮,可就等你的钢了!你,‘冶金材料组’组长!” 王铁锤一把接住图纸,展开一看,整个人钉在原地。 刘简没管他,视线转向角落里抱剑的苏荃。 “苏姐。” 苏荃抬了抬眉毛,语气平淡。 “我可不懂这些。” “你懂人就行。” 刘简的语气十分认真。 “‘化学与民生组’,你来当总管。‘珍味鲜’的方子,你我知道。这是咱们吃饭的家伙,也是印钞机,你看紧了,流程要保密,产量要跟上。” 这个组任务最重,关系到整个研究院的经费。 苏荃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刘简又指向另一群匠人。 “石师傅!你带人,成立‘土木工程组’!开山,采石,烧砖,砌墙!我要工房,要宿舍,要码头,要炮台!两个月,我要这岛大变样!” 那个姓石的陶匠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应诺。 第172章 蒸汽动力!这烧水壶真能推船? 研究院的架子搭起来了,但刘简清楚,这一切都烧钱。 他把周掌柜叫到一边,拿出一个青松白鹤图案的精美瓷瓶。 瓶里是半斤“珍味鲜”粉末。 “周掌柜,咱们的母鸡能不能下金蛋,看你的了。” 刘简的表情严肃。 “公子请吩咐!” “第一,这东西叫‘珍味鲜’,但对外要叫‘海月泪’。” 刘简开始包装品牌。 “你得编个故事。就说,这是我们从海外一个叫‘月神岛’的神秘地方,用秘密航线换来的。这晶体,是深海火山喷发时,跟月光精华凝结而成,百年才能采一两,珍贵无比。” 周掌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故事,比茶馆里最会说的先生编的还邪乎。 “第二,目标。这东西,不卖给老百姓。你回去,先在和记馆推一道菜,叫‘云顶天鲜汤’,一碗卖九十九两白银,每天只卖三碗。噱头做足,就说汤里加了‘海月泪’,能滋补养颜、延年益寿。” “九十九两?!” 周掌柜吓了一跳。 “公子,这……谁买啊?” “放心,苏州城里多的是钱没处花的冤大头。” 刘简笑了。 “他们吃的不是汤,是身份,是面子。你就负责把这碗汤的身份炒上天。等名气起来,再把‘海月泪’拿出来,小批量卖给那些顶级的酒楼和大户,记住了,拍卖,价高者得。”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 刘简的眼神变得锐利。 “航线和‘月神岛’是最高机密,谁问都一问三不知。要是有人想仗着官面上的身份来硬的,就用我给你的那本册子,敲打敲打他们。至于暗地里……” 刘简顿了顿。 “你跟师父要几个高手。谁敢伸爪子,你就给我剁了。别怕把事闹大,咱们本就是反贼,只要明面上让人抓不住把柄,那些人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他拍了拍周掌柜的肩膀。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 送走周掌柜,铁骨岛彻底变成了一座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刘简自己也没闲着,他像个救火的,一会儿跑去冶金组跟王铁锤讨论炉温和通风口,一会儿又去船舶组跟鲁大师傅争论船模的配重和帆面角度。 【创业狗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忙碌中,半个月一晃而过。 岛上变了样。 一排排整齐的石屋,高大的围墙和箭塔沿着海岸线立起,几个巨大工坊里炉火不熄。 这天,海风带来了冬日的寒意。 船舶工程组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按十分之一比例缩小的船模,完工了。 耿精忠,鲁大师傅,王铁锤,所有“研究院”的头头,还有岛上大部分的匠人和士兵,全都聚在内港码头边。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水里那艘造型奇特的模型小船。 众人屏息中,两名水手解开绳索,轻轻一推。 小船晃悠悠地滑入水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船在水面摇晃几下,船底那深深的龙骨稳稳托住了它。 它安静地,优雅地,漂在水面上。 “成功了!没翻!”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欢呼。 鲁大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冲上去,跳上一艘舢板,让人升起模型船的小帆。 海风吹来,特制的多角度帆面立刻鼓满。 下一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模型船猛然加速。 船首劈开水面,拉出长长的白浪,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港湾外冲去! “快……太快了……” 耿精忠喃喃自语,他当了一辈子水师将领,没见过这么快的帆船。 “开工!现在就开工!造大的!” 鲁大师傅站在舢板上,手臂用力挥舞。 “老夫这辈子,就是要亲手把这神船造出来!” 所有船匠的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质疑和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前所未有的狂热。 刘简站在人群后,脸上露出了笑。 【成了,技术验证和团队建设完成。接下来,就是烧钱了。】 船模试航成功的狂热,让整个铁骨岛都醉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鲁大师傅就带着一群眼圈发黑、双目赤红的船匠,堵在了刘简的石屋门口。 “刘公子!开工吧!现在就开工!趁着这股劲,老夫保证,两个月就把龙骨给你铺好!” 鲁大师傅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手里攥着一张画满了修改痕迹的白纸。 他身后的工匠们个个摩拳擦掌,那神情,不像是去造船,倒像是要去拼命。 刘简打着哈欠推开门,看着这群打了鸡血的技术宅,头都大了。 “不急,不急。” 刘简摆摆手,把众人让进屋。 “各位师傅,吃早饭了没?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造船是大事,得先开个会,统一思想。” “开会?” 鲁大师傅愣住了。 半个时辰后,铁骨岛最大的石屋,也就是刘简钦点的“一号会议室”里,研究院的几个“组长”都到了。 耿精忠、耿破虏兄弟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鲁大师傅和王铁锤则坐立不安,不时瞟向墙上挂着的船模图纸。 苏荃抱胳膊,靠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目养神,但没人敢忽略她。 胖头陀最实在,搬了个大木墩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两个大肉包子,边听边啃。 刘简站在众人面前,面前的桌子上、新铺开的白纸。 “各位,昨天模型成功,可喜可贺。” 刘简清了清嗓子,拿起木炭。 “但那只是第一步。今天开会,就是要明确,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转身,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铁骨岛研究院第一次全体发展规划会议。 众人看着那行古怪的大字,你看我,我看你。 字不认得几个,但就是觉得不一般。 “首先,船舶工程组。” 刘简的木炭指向鲁大师傅。 “我们不只造一种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鲁大师傅刚想说贪多嚼不烂,就被刘简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刘简在白纸上画了两种不同的船型。 “这种,就是我们昨天试验的船型,我管它叫‘飞剪船’。” 他指着那艘狭长锐利的船。 “它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跑。跑得越快越好。以后,我们的‘珍味鲜’,我们的货物,都要靠它运往世界各地,换回金山银山。它也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能把任何敌人甩在身后。” 接着,他指向另一艘敦实厚重的船型,是在传统福船基础上做了修改。 “这种,我叫它‘壁垒船’。速度慢,但皮糙肉厚,能扛揍。我们要改造它,加厚船板,优化炮位,让它成为我们铁骨岛的移动堡垒。近海巡逻,护卫航线,甚至封锁港口,都得靠它。” “一种主外,追求速度和航程;一种主内,追求防御和火力。两种船,两种思路,同步进行,互不耽误。” 鲁大师傅怔怔地看着图纸上两种定位清晰的船,脑子里那些造船理念,被彻底颠覆了。 原来……船,还能这么分工? “其次,冶金材料组。” 刘简转向王铁锤。 “王师傅,我知道你手艺好,能打出吹毛断发的宝刀。但现在,我不要宝刀。” 刘简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方块。 “我要这个,标准钢板。长三尺,宽一尺,厚半寸。我要你和你的徒弟们,造出来的每一块钢板,都长这个样。误差不能超过一分。” 他又画了一个圆。 “还有这个,炮弹。我们以后的大炮,只用两种炮弹。一种开花弹,一种实心弹。我要它们每一颗的重量、大小都一模一样。这样,我们的炮手才能打出真正的百发百中。” “还有你那个炼钢炉,得扩建。我给你的图纸,不是让你建一个,是让你建十个!我们要用钢水,像灌香肠一样,把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王铁锤听得瞠目结舌。 他打了一辈子铁,讲究的是千锤百炼,心手合一。 刘简这番话,在他听来,是对打铁手艺的亵渎。 可……一想到十个炼钢炉同时喷火,钢水横流,无数一模一样的兵器铠甲被造出来,他又感到一阵血脉偾张。 最后,刘简在白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陋的茶壶,壶盖上还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下面,宣布成立一个新的课题组——动力与能源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烧过开水吧?水开了,蒸汽会把壶盖顶起来。” 刘简用木炭点了点那个箭头。 “这股力量很小。但如果,我们造一个巨大的、全封闭的铁罐子,在下面烧火,那股力量会有多大?” “这股力量能顶开千斤闸门,能推动万斤巨轮。要是我们能让这股力量去转动一个轮子……那我们的船,没有风,是不是也能自己跑?”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耿精忠的呼吸陡然粗重,他死死盯着那只简陋的茶壶,眼神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鲁大师傅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白纸纸滑落在地都未察觉。 “噗——” 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 胖头陀一口肉包子没咽下去,呛得满脸通红,他一边捶胸口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公……公子,您是说,用烧开水来推船?那……那这玩意儿,能用来蒸包子吗?是不是能蒸得快一点?” 满屋子的严肃气氛,瞬间被他破坏得一干二净。 连角落里的苏荃,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刘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 “能!不但能蒸包子,还能把你给蒸了!这个‘烧开水课题组’,就由你来……监督。” “王师傅,你分几个最机灵的铁匠,去研究这东西。记住,安全第一,别把自己炸上天!” “公子放心!” 胖头陀一听有新差事,立马来了精神,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着胸脯保证。 第173章 三藩反了!猥琐发育的计划泡汤了! 铁骨岛最近很吵。 刘简设想中的“研究院”,跟他记忆里那种安静严谨的科研氛围,没有半点关系。 船舶工程组的石屋里,鲁大师傅能为了一根龙骨的弧度,跟几个老船匠吵到差点掀了桌子。 耿精忠背着手进去想凭经验指导两句,结果被一群红着眼的技术宅喷得灰头土脸地出来。 冶金组那边更夸张,简直是岛上的火焰山。 王铁锤带着一群光膀子的徒弟,天天跟十座新炉子较劲。 他们现在不追求什么“百炼精钢”,而是像着了魔一样,非要让生产出来的每一块钢锭都跟尺子量过似的,一模一样。 “标准化!懂吗!差一分,就给老子回炉!” 王铁锤的咆哮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最离谱的还是“动力与能源组”。 胖头陀现在不叫护法,自封“蒸汽总管”,带着几个胆大的铁匠,天天在院子里“烧开水”。 “火再大点!没吃饭吗!” “躲开!我感觉这玩意儿要炸!” 黑烟滚滚,偶尔还伴随着一声巨响和胖头陀的惨叫,岛上的人现在都绕着那院子走。 刘简成了最悠闲,也最忙碌的人。 悠闲,是因为他从不亲自动手——他的知识多是一知半解,能讲清原理,却画不出精准图纸; 他只需抛出一个个念头:“用蒸汽驱动锻锤”“用铁轨运矿石”……剩下的,全交给课题组自己去啃。 忙碌,是他成了全岛唯一的救火队员。 “公子!鲁师傅他们又打起来了!” “公子!王师傅说钢水配比不对,要找您理论!” “公子!胖总管把眉毛燎了,正满地打滚呢!” 每当这种时候,刘简就得放下鱼竿,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去给这群技术大拿当hR兼心灵导师。 “鲁师傅,别争了!‘飞剪船’成了,史书上都得记你一笔‘鲁氏龙骨法’!” “王师傅,必须一个样!咱们的钢甲舰以后能硬扛红夷炮,天下兵工厂都得按你的标尺来!” “胖子!眉毛烧了还能长!你要真把这‘铁牛’驯服了,我给你塑个金身,后世工匠都得拜你‘蒸汽爷’!” 【唉,创业不易,cEo真不是人干的活。】 刘简一边画着大饼,一边在心里吐槽。 日子就在这种喧闹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东海的风一天比一天冷,岛上的人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衣。 算算日子,刘简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个月了。 苏荃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生活。 她更多时候默默跟在刘简身边,看他跟匠人们吹牛,看他坐在礁石上发呆。 刘简的石屋,不知何时起,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桌上的茶永远是温的,床上的被褥总带着阳光的味道。 有时候刘简忙的比较晚,还能在灶上发现一碗温着的鱼汤。 两人之间话不多,却有一种默契。 这天下午,刘简正靠在躺椅上,享受着冬日暖阳,苏荃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尝尝,新晒的鱼干,配上‘珍味鲜’烤的。” 她将一碟金黄的鱼干放在刘简手边的小桌上。 刘简捏起一条丢进嘴里,嘎嘣脆,满口咸香。 “嗯,手艺见长。以后和记馆可以再添一道菜,就叫‘苏姐烤鱼’。” 苏荃白了他一眼,没搭理这句玩笑。 她在他身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细线缠着的小小信纸,递了过去。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严肃的姿态让刘简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周掌柜最高级别的信鸽急报。 刘简坐直了身子,接过信纸展开。上面的蝇头小楷写得极为匆忙,几乎要飞起来。 信上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狠狠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第一件事,关于韦小宝。 他护送建宁公主去云南,在平西王府里,把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给搞死了。 不仅如此,他还把吴三桂藏了几十年的心头肉,曾经的“秦淮八艳”之首陈圆圆,给拐带着一路逃回了京城。 吴三桂得知消息后,当场气得口喷鲜血,关在书房三天三夜。 出来后,直接杀了朝廷派去的使臣,在昆明竖起“大周”的旗号,公然反了。 三藩之乱,比刘简记忆中,提前了整整一年多。 【韦爵爷,你可真是我的亲哥……不对,这锅八成是建宁那疯丫头和阿珂惹出来的。】 刘简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的全盘计划,都是建立在“猥琐发育,别浪”的基础上的。 他需要时间,至少两到三年,让船厂和钢厂成型,让江西的基地练出精兵,让“珍味鲜”的财源滚滚而来。 现在,天下大乱。 他这点家当,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强压下踹翻躺椅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事,来自师父陈近南。 江西赣南的秘密基地已初步建成,正在用他的“科学”训练法操练新军。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可信的末尾,是第三件事。 “长鲸帮异动,似已察觉‘海月泪’。其帮主雷横,外号‘雷老虎’,乃福建水师总兵林贤表亲。近日集结大小船只三十余艘,恐对本岛不利,望公子早做准备。” 刘简捏着信纸,久久没有动作。 “天下大乱,也好。” 许久,他长出一口气,将信纸凑到一旁的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乱世,才好浑水摸鱼。” 他忽然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凛冽的海风吹动他的长衫。 “吴三桂反了,康熙所有的精力都会被牵制在西南。福建水师的主力,必然要南下盯死的郑经,防止后院起火。” “他林贤,就算想替表弟出头,又能分出多少力量?敢不敢动用真正的水师主力?” 刘简的声音平静下来,大脑在高速运转,推演着所有可能性。 “长鲸帮……三十多艘船,听着吓人,大部分都是凑数的小舢板。真正的战船,能有五六艘就顶天了。” “他们有官府背景,火器不缺。但论水手和战兵,不可能比耿老将军手下的老兵更精锐。” 【送上门的练兵机会,岂能错过。】 他转过身,对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的苏荃说: “去,把耿老将军、耿二叔、王师傅、鲁师傅,还有胖子,都叫到一号会议室。开战时紧急会议。” 苏荃二话不说,转身离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躲是躲不掉了。” 刘简独自站在崖边,低声自语, “那就……把规矩,打到所有人的脸上。”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从岛屿最高处的了望塔上猛然炸响! 三声长号,最高级别的警报! 一名了望老兵连滚带爬地从塔上冲下来,声音因恐惧和急促而变调,嘶哑地贯穿了整个岛屿: “敌袭!!东南方向!发现大量船只!是长鲸帮的旗号!!” 话音未落,整个铁骨岛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的热油锅,瞬间炸了。 正在争吵的船匠,抡着锤子的铁匠,全都丢下工具,在老兵的组织下,迅速冲向指定的避难石屋。 而那些散布在岛上各处,或是在修补渔网,或是在打磨兵器的老兵们,像一群被瞬间唤醒的猛虎,眼中爆出骇人的杀气,从各个角落抓起武器,奔向自己的战位。 “炮营!上炮台!” “弓弩手!上箭塔!” “战兵队!码头集合!” 耿破虏洪亮的号令在岛屿上空回荡,清晰而有力。 刘简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风,反而笑了。 “来得好快。” “正好,省得开会了。” 长鲸帮的船队,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张扬。 三十多艘船,铺满了东南方的海面。 为首的是三艘巨大的福船,船头雕刻着狰狞的鲸鱼头,桅杆上挂着黑底白鲸的旗帜。 甲板上站满了身穿蓝色短褂的帮众,个个手持刀枪,气焰嚣张。 中间那艘最大的福船船头,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披鱼鳞铁甲,手里提着一把长柄朴刀,正是长鲸帮帮主,“雷老虎”雷横。 “哈哈哈!前面就是铁骨岛了!” 雷横用朴刀指着远处的岛屿轮廓,对身边的副手吼道。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打起精神!今天,老子要让这帮前明余孽知道,这片海上,谁说了算!” “帮主威武!” “踏平铁骨岛!活捉耿精忠!” 帮众们发出阵阵嚎叫。 雷横迎着海风,心中无比快意。 上次被这岛上的破炮轰沉两条船,简直是他“雷老虎”出道以来的奇耻大辱。 他今天亲率大军压境,就是要用绝对的力量,把丢掉的脸面,十倍、百倍地找回来! 更何况,这伙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大笔钱,在岛上叮叮当当地大兴土木。 这已经不是一群穷鬼,而是一头头待宰的肥羊! 财货、女人、功劳……雷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已经看见自己踏平铁骨岛后,得到的一切。 “给老子再靠近点!”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用船上的佛朗机炮,先给他们来一轮齐射,轰烂他们的破码头!” 船队开始加速,三艘主船一马当先,朝着铁骨岛内港的入口冲去。 然而,预想中的慌乱和求饶,并没有出现。 整个铁骨岛,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听不到一丝人声。 码头上空空如也,连一艘小渔船都看不到。 第174章 死人最听话?傀儡上位操控一切! “嗯?人都死绝了?” 雷横的副手眉心紧锁,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怕个屁!” 雷横一口浓痰吐进海里,骂道: “肯定是吓破了胆,全他妈躲起来了!正好,省了老子一番手脚!开炮!” “轰!轰!轰!” 十几门佛朗机炮喷出火光,铁弹呼啸着砸在码头。石屑飞溅,砸出十几个坑洞。 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雷横举着刀, “继续轰!把山门给老子轰开!” 就在炮手们准备第二轮装填时,铁骨岛最高的山崖峭壁,几块伪装石板被绞盘缓缓移开,露出四个黑洞洞的炮口。 四门油光锃亮的红夷大炮,炮口斜指苍天。 炮旁,站着四名神情肃杀的老兵,他们曾是大明水师最顶尖的炮手。 耿精忠举着单筒望远镜,那是刘简画图,用顶级水晶磨制而成。 视野尽头,敌方旗舰上雷横那张狂的脸清晰可见。 “老将军,进入射程。” 耿破虏低语,手里攥着一面红旗。 耿精忠没作声,嘴里无声计算着风速、洋流。 “距离五百步……四百五十步……” 长鲸帮船队一头扎进了屠宰场。 “四百步!正好!” 耿精忠放下望远镜,浑浊老眼里精光爆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开炮!” 耿破虏手中红旗猛然挥下! “点火!” 四名炮手将火把捅入炮尾火门! “吼——!” 四声咆哮震颤海天,整座铁骨岛都在抖动。四颗碗口粗的实心铁弹怒射而出,在空中画出死亡弧线,直砸敌阵。 雷横正举刀催促,耳边灌入恐怖风声。 他下意识抬头。 四个小黑点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是什……” 话未说完,一颗炮弹已精准撞上他脚下旗舰的船身中部! 轰隆! 一声巨响。厚重船板在红夷大炮的动能面前脆弱如蛋壳,被轻易撕开一个能塞进一头牛的窟窿。 十几名帮众当场被掀翻。 海水疯狂倒灌,福船发出牙酸的呻吟,剧烈倾斜。 “船要沉了!快跑啊!” “救命!我不会水!” 雷横被掀翻在地,爬起时脸上已无血色。 他呆呆看着那窟窿和倒灌的海水,脑中一片空白。 “红……红夷大炮!” 五个字从他牙缝挤出,随即发出变调的嘶吼。 “你们怎么还有弹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红夷大炮的炮弹只有官家军械库才有,这帮老东西哪来的门路? 难道是自己造的?开什么玩笑! 就凭岛上那群老弱病残?用手捏吗?! 另外三颗炮弹也找到归宿。 一颗擦过另一艘主船的桅杆,狂暴气流将主帆撕成布条,碗口粗的桅杆应声折断砸下,甲板一片鬼哭狼嚎。 另外两颗,则一前一后,命中两艘中型战船的船腰。 咔嚓! 两艘船被拦腰斩断,缓缓沉入海底。 一轮齐射。 长鲸帮指挥系统瘫痪,三艘主船,一沉、一伤、一残。 山崖上,刘简用另一具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牛逼!这才是真正的弹道学!纯靠肌肉记忆,比我用系统算都准!】 他内心刷屏,脸上云淡风轻。 “耿老将军,宝刀未老。” 耿精忠脸膛泛起潮红,那是极度的兴奋。他仿佛回到几十年前,在料罗湾炮轰红毛夷的岁月。 “公子谬赞。是这炮好,这兵好。”他爱惜地抚摸滚烫炮身。 “装填!第二轮!目标敌船密集处,给老子放!” 炮手们行云流水,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塞入炮弹,过程不到一分半钟。 “吼——!” 又是四声怒吼,死神镰刀再次挥下。 长鲸帮船队彻底崩溃,掉头就跑,互相拥挤碰撞。 就在此时,铁骨岛内港,两艘海沧船如猛虎出笼,悍然冲出! 船头,胖头陀扛着镔铁禅杖,肥脸放光。 “小的们!捡人头了!跟胖爷爷冲啊!” 他身后,是近百名龙门弟子,和几十名红着眼的年轻工匠。 “杀!” 两艘海沧船如尖刀插入混乱船阵。 胖头陀第一个跳上敌船,一百多斤的禅杖舞成黑风,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龙门弟子三人一组,背靠背组成战阵,刀光闪烁,稳步推进。 那些帮众哪见过这种杀人阵仗,下饺子般跳海逃生。 苏荃没有参战。她始终站在刘简身侧三步内,手按剑柄,警惕地扫视周遭。 整个铁骨岛的安危,不如眼前这个男人重要。 雷横旗舰已沉了一半。他被手下弄上小舢板,拼命向外海划去。 跑!跑得越远越好! 刚划出不到半里,一艘海沧船幽灵般堵住去路。 船头,一个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负手而立,微笑地看着他。 “雷帮主,急着走干什么?” 刘简的声线很温和。 “我这铁骨岛刚开张,缺几个烧火的。我看你,就挺合适。” 雷横看着刘简年轻的脸,再看看他身后浴血的龙门弟子,双腿一软,瘫在舢板上。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长鲸帮三十余艘船,沉没近二十艘,剩下的全部带伤被俘。帮众死伤过半,三百多人跪在码头上,包括雷横。 铁骨岛,大获全胜,自身损失微乎其微。 夕阳下,岛上爆出震天欢呼。 这一战,不仅打垮了长鲸帮,更把所有人的心拧成了一股绳。 刘简站在码头,转向耿精忠:“老将军,此战首功,当属炮营。” 耿精忠却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简。 “不,首功是公子。”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非公子的望远镜,我们就是睁眼瞎!若非公子捣鼓出的新钢炮弹,我们有炮也只能听个响!” “今日之后,我耿精忠这条老命,这铁骨岛上上下下三百条汉子,便都交给公子了!” 说着,他竟对着刘简,单膝跪下。 “老将军,使不得!”刘简连忙去扶。 可他身后,耿破虏,所有老兵,乃至龙门弟子和工匠们,齐刷刷跪了下去。 “愿为公子效死!” 山呼海啸,响彻云霄。 「恭喜宿主改变铁骨岛被覆灭的命运,触发‘生命回馈’协议,获得‘生命点’x3!」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 +30」 【自律点数 412】 面板上的数字欢快地跳动着,刘简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苏荃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刘简,看着他脸上那混杂着无奈、头疼,却又带着笑意的复杂表情,眼中泛起一丝温柔笑意。 …… 铁骨岛地牢,弥漫着霉与腥的臭味。 雷横被绑在木桩上,一盆冷水泼醒。 眼前是跳动的火把,和一张平静的脸。 刘简坐在椅上,翻着一本从雷横旗舰上搜来的账册。苏荃立于他身后阴影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雷帮主,醒了?” 刘简头也没抬。 雷横内力被封,手脚被牛筋绳勒入血肉。 “小子!敢动我?我表兄可是福建水师总兵林贤!识相的放了我,磕三个响头,老子留你个全尸!” 刘简轻笑,合上账册。 “林贤?我知道。我也知道你雷帮主威风八面。” 他起身,走到雷横面前,声调没了温度。 “但我更知道,康熙八年,你在泉州抢了一户赵姓商人的女儿,玩弄致死抛尸。康熙十年,你屠了黑沙帮全家六十口,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这些年被你劫掠沉海的商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雷横脸色一变,随即厉喝: “成王败寇!海上就是弱肉强食!你想报仇?别天真了!只要我有用,你就舍不得杀我!我有钱,有船,官府有人!留着我,比杀了我强一万倍!” 他笃定刘简是做大事的人,只要利益足够,什么都能谈。 “你说得对。” 刘简点头, “留着你,确实有用。你可以帮我联系林贤,搞来军械物资。” 雷横心中一喜,脸上露出狞笑: “这就对了!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打断了他。 雷横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心口那把青萍剑。 “你……” 他喉咙发出“咯咯”声,瞪大眼睛, “为……什么……” 刘简面无表情地握着剑柄,缓缓转动,彻底搅碎他的心脏。 “因为我有洁癖。” 他凑到雷横耳边,用仅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跟畜生合作,我嫌脏。而且……只有死人,才最听话。” 他猛地拔出长剑,血光飞溅。雷横的身体抽搐几下,垂下了头。 刘简甩掉剑上血珠,转身对苏荃道: “拖出去,喂狗。” “是。” 苏荃眼中闪过异彩,这份杀伐果断,才真正让她折服。 “另外,” 刘简擦擦手, “把那个‘师爷’带过来。那家伙骨头软,是个好用的工具。” 片刻后,留着山羊胡的孙师爷被拖了进来。 他一见地上那滩热血和雷横的惨状,直接跪地疯狂磕头。 “公子饶命!小的只是个写写画画的!饶命啊!” 刘简重新坐回椅上: “孙师爷是吧?起来说话。” “小……小的跪着舒服。” “我让你起来。” 刘简的命令不带情绪。 孙师爷吓得一激灵,爬起来缩在一边。 “雷横死了。” 刘简指了指地上, “长鲸帮现在缺个当家的。” 孙师爷惊恐摆手: “不不不!小的何德何能!” “我也没让你做。” 刘简笑了, “从今天起,长鲸帮还是长鲸帮,雷横……也还‘活’着。” 孙师爷茫然抬头。 “‘雷帮主’在与海盗激战中身受重伤,需在岛上静养。” 刘简盯着他, “帮中事务,尤其是跟林贤提督的联络,全由你代笔。他的字迹,你模仿得很像吧?” 孙师爷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当傀儡,欺骗官府!诛九族的罪过! “不愿意?” 刘简的手指轻敲剑柄。 “愿意!愿意!” 孙师爷魂飞魄散,噗通跪下, “小的字迹跟雷横一模一样!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哪怕是骗皇上,小的也敢写!” “很好。” 刘简满意点头, “雷横的死讯,只有我们几人知道。至于那些俘虏,甄别头目心腹,手上有人命的,全部处决。剩下的编入苦力营,挖矿修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面粉黄连搓的药丸。 “吃了它。” 孙师爷不敢犹豫,抓起就吞,苦得脸都扭曲了。 “这是‘三尸脑神丹’。” 刘简信口胡诌, “每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肠穿肚烂。乖乖听话,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孙师爷磕头如捣蒜。 “小的绝对不敢!以后公子就是小的亲爹!” 刘简将一份纸笔扔到他面前。 “那就写吧,给你表兄林贤总兵的第一封信。告诉他,你‘惨胜’归来,需要大量物资抚恤兄弟。” 第175章 反贼的宝藏,我拿去京城拍卖! 处理完地牢里的腥臭,刘简回到一号会议室。 屋内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战后的紧张,耿精忠、耿破虏、王铁锤等人都在等他。 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雷横呢?” 耿精忠开口,声音低沉。 “杀了。” 刘简吐出两个字。 屋内的气氛骤然一松,王铁锤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 “杀得好!俺就怕公子你留着那祸害,看得俺手痒,想一锤子砸扁他!” “人是杀了,但这块‘长鲸帮’的牌子,还得用。” 刘简踱步至舆图前,将那枚代表长鲸帮权力的白玉大印,“啪”的一声,按在桌上。 沉重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振。 “孙师爷已经安排好了。” “他会模仿雷横的笔迹,写一份‘血战大捷,但损失惨重’的战报,连夜送去福州。” “我们不止要让林贤乖乖送来补给,还要借长鲸帮这层皮,把触手伸出去。” 刘简的视线扫过全场,开始分派任务。 “耿二叔。” “在!”耿破虏抱拳出列。 “挑一批机灵的老兵,换上长鲸帮的行头,接管他们那十几艘破船。从今天起,挂着他们的旗号在海上巡逻,练兵、收税两不误。有官船盘问,让孙师爷去应付。” “是!” “鲁师傅。” “老朽在。” “长鲸帮的船,能修的修,修不好的拆了。好木头,好铁钉,一颗都别浪费,全用到我们的新船上。” “公子放心,老朽省得!” “苏姐。” 刘简最后看向苏荃。 “孙师爷那人,胆小如鼠,心思却油滑。你派两个龙门弟子,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 “明白。” 苏荃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安排完一切,刘简终于松了口气。 外部威胁暂时解除,还白得了一个合法的马甲和一批初始物资。 铁骨岛的发展,总算能踩下油门了。 “好了,散会。” 刘简挥了挥手, “都去忙吧,接下来,咱们闷声发财。” 众人散去,石屋里只剩下刘简和苏荃两人。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入,吹得桌上烛火剧烈摇曳,光影不定。 前一刻还运筹帷幄的刘简,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重重地瘫进椅子里。 “累死……” 抱怨刚出口,他眼角余光扫到苏荃安静的身影,话音戛然而止。 他立刻端起架子,拿起桌上一卷空白竹简,故作深沉地摩挲着。 【不行,形象很重要。我可是决胜千里、算无遗策的铁骨岛话事人,怎么能喊累。】 苏荃看着刘简那张变幻不定的脸,还有那双在烛光下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这家伙又在心里演上了。 她倒了杯温水,无声地推到他手边。 “现在没人了。” 刘简干咳两声,顺势端起水杯,一本正经地说: “我是在思考铁骨岛未来的发展战略,以及人才梯队建设问题。” 苏荃也不拆穿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刘简被她看得发毛,终于还是放下了杯子,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心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荃的声音很轻, “今天之后,岛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声音。” “一个声音,未必是好事。” 刘简摇了摇头,神色重新凝重起来。 “他们是信我,不是服我。今天能赢,是出其不意,是耿老将军他们手熟。下一次呢?林贤若真派水师主力过来,咱们这点家当,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人,技术。” 刘简伸出三根手指, “一样都不能少。” “技术,鲁师傅他们在攻克。人,江西那边在练兵。现在最缺的,是钱。” 他看向苏荃: “‘珍味鲜’是好东西,但名气打出去需要时间。我们需要一大笔快钱。” 苏荃蹙眉: “劫掠?” “风险高,后患无穷。” 刘简撇嘴, “而且,咱们是正经公司,要有企业文化。” 【再说了,万一劫到硬茬子,我还得加班,亏本买卖。】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意念中打开了系统空间。 空间一角,那几个紫檀木箱子静静躺着。 当初从吴三桂的云南密室里顺出来的。 吴三桂反了。 这个消息,让这些烫手山芋,瞬间变成了价值连城的敲门砖。 康熙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西南,这些从反贼家里流出来的宝贝,现在拿出去卖,不仅不会引火烧身,反而能给吴三桂的脑门上再浇一勺滚油。 他甚至能想象到,吴三桂在昆明登基大典上,听到自己珍藏多年的“前朝御赐暖玉笔洗”正在京城被公开拍卖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你笑什么?” 苏荃好奇。 “没什么,想到一个给吴三桂添堵的好主意。” 刘简神秘一笑,意念微动,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砰”的一声,凭空出现在他脚边。 苏荃对刘简这种凭空取物早已习惯。 刘简蹲下身,打开箱盖。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与玉色宝光交织着溢出,将他与苏荃的脸庞映得一片通明。 “这些……” 苏荃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都是吴三桂的?” “他替我保管了几年而已。” 刘简随口说着,从中取出一个瓷器递给苏荃。 “这种东西,现在拿去京城卖,最合适。” 他迅速给周掌柜写了封密信,详细交代了销赃计划:目标锁定京城,专坑达官贵人,顺便把吴三桂的黑料包装成宫闱秘闻散播出去,给他上足眼药。 处理完财务危机,刘简重新瘫回椅子上,开始盘算手里的自律点。 【自律点数:412】 很富裕。 他调出系统面板。 【悟性:19+】 目光落在这个数字上,刘简眉头微皱。 造船图纸、生化病毒、还有陆高轩信里那个令人头疼的“贪嗔蚀”……他越来越觉得脑子不够用。 【超专注】和【思维加速】是外挂,但终究是消耗品,还有反噬。 根本的悟性,才是硬道理。 “悟性是短板,得补。” 刘简一咬牙,做出决定。 “系统,提升2点悟性。” 「提示:提升1点智力,需消耗120自律点。共消耗240自律点。」 “确认。” 「消耗240自律点,悟性+2。」 没有热流,也没有清凉。 就在确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晰感”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是感觉,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跃迁。 眼前的烛火,不再只是一团跳动的火焰,他能清晰分辨出焰心、内焰、外焰的层次与温度差异。 耳边的风声,不再是混沌的呼啸,而是无数气流撞击石壁、穿过缝隙产生的复杂交响。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提升了分辨率,变得前所未有的透彻。 【悟性:21】 【自律点数:172】 刘简晃了晃脑袋,感觉不是变聪明了,而是脑子里的迷雾被彻底吹散了。 “这才像个搞科研的样子。” 正当他享受这种快感时,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陆高轩信里提到‘贪嗔蚀’的研究瓶颈:像活物,遇火即死,无法从人体剥离。这描述……不就是某种真菌或寄生虫的特性吗?】 【其症状,放大欲望、狂躁、丧失理智,典型的大脑边缘系统与额叶功能受损。】 以前想到这里,脑子会卡壳。 但现在,数个可能的逆向推导实验方案,如同一张张清晰的流程图,在他脑海中自动展开。 【铁骨岛已步入正轨,是时候回一趟龙门了。】 该去会会那个难题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苏姐!” 片刻后,苏荃推门而入:“怎么了?” “收拾一下,明天回一趟龙门。” “回龙门?” 苏荃有些意外。 “这边稳住了。” 刘简眼中闪动着一种自信的光芒, “龙门的隐患,也该解决了。我有预感,那个‘贪嗔蚀’,只要找对方法,并没那么难。” “好。我、你,还有谁?” “带上胖头陀。” 刘简想了想, “他研究蒸汽机快走火入魔了,正好让他换换脑子。” “嗯。” 苏荃应下,转身要去准备。 “等等。” 刘简叫住她,脸上竟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脑子转太快,饿得也快。还有……烤鱼吗?” 苏荃白了他一眼,那抹清冷的弧度终于没绷住,化作一缕极淡的笑意,转身走向厨房。 “等着。” 第二天,一艘修葺一新的中型福船,挂着长鲸帮的旗号,悄然驶离铁骨岛,朝着东北方的神龙岛而去。 海路漫漫,远比陆地枯燥。 福船在茫茫东海上航行了两天,四周除了无尽的蓝,还是无尽的蓝。 胖头陀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船舷边,望着天空发呆。 “门主,还有多久到啊?”他有气无力地问。 刘简盘膝坐在船头,双目紧闭,将全部心神沉入脑海。 自从悟性提升后,这种纯粹的思维推演,就像给大脑升级了cpU,多线程处理毫无压力。 “快了。” 刘简眼皮都没抬。 苏荃坐在一旁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和洋流。 “风向不变的话,明天傍晚就能看到神龙岛的轮廓了。” 胖头陀发出一声哀嚎,翻了个身,继续挺尸。 船上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十几名龙门弟子负责驾船,以及二十名充当苦力的长鲸帮降卒。 这些人都是些底层喽啰,手上没沾过什么血腥,雷横死后,被甄别出来编入了铁骨岛的苦力营。 带他们出来,一来是人手不足。 二来,也是刘简存了些别的心思。 他想看看,这群野草里,有没有能“修剪”一下,种进自家花园的。 刘简迎着海风,任凭思绪在脑海中飞速碰撞,将一个个关于“贪嗔蚀”的实验方案反复推敲,直至完美。 【低温萃取…离心分离…或者,用特定的真菌拮抗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第176章 你的义气,只值二两碎银! 夜幕降临。 一轮明月悬于海上。 船上大部分人都已进舱休息,只余几名值夜弟子和水手,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刘简没什么睡意。 他与苏荃并肩坐在船尾,看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之路。 “你不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安静吗?” 刘简忽然开口。 “嗯。” 苏荃轻应了一声,她很享受这种氛围。 “我以前最大的梦想,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刘简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的向往。 苏荃侧过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现在没人敢吵你,钱也不缺,不也算实现了?” “能一样吗?” 刘简自嘲地撇撇嘴, “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呢,你不得负起责来吗?身不累,心累!” 话音刚落,刘简的耳朵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神照经】带来的超凡感知,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海浪与风声的杂音。 声音,从船舵的方向传来。 他不动声色地对苏荃递了个眼色,手指轻点了点船舵的位置,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荃冰雪聪明,心神瞬间领会。 她施施然起身,莲步轻移间,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靠了过去。 随身的宝剑已从鞘中滑出半寸寒芒。 刘简则依旧安坐原地,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困意上涌的模样。 但他无形的“心域”早已展开,将船舵方向的一切笼罩。 船舵旁,一个黑影鬼祟地蹲着。 他身材瘦小,身上是长鲸帮降卒的统一服色,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铁钎,正费力地撬动着连接舵叶的核心榫卯。 刘简认得他。 降卒里的小头目,猴三。 白天看着老实巴交,干活也勤快,没想到是个刺头。 这处榫卯一旦破坏,福船会立刻失去方向。 在茫茫大海上,无法掌控的船,就是一口漂浮的棺材。 就在猴三即将得手时,一截剑锋无声地贴上他的脖颈。 “别动。”苏荃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猴三身体猛然僵住,铁钎“当啷”一声,砸落在甲板上。 “怎么回事?” 值夜的龙门弟子听到动静,立刻持刀围了过来。 胖头陀也被惊醒,提着禅杖从船舱里冲出,看到被制住的猴三,勃然大怒: “好你个小子!敢在爷爷的船上搞鬼!看我不把你砸成肉酱!” 说罢,他高高抡起禅杖,就要当头砸下。 “等等。” 刘简慢悠悠地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榫卯,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猴三。 “拖到前面来。” 猴三被两名弟子拖到甲板中央,重重按跪在地。 其他降卒被惊醒,纷纷涌上甲板,看到这阵仗,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刘简随手搬了张小马扎,在猴三面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说说吧,为什么?” 他语气平和得像在拉家常。 “舵要是坏了,船就在海上打转。一船人都得喝西北风,你也跑不了。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猴三抬起头,脸色惨白,却仍梗着脖子。 “姓刘的!你杀了我们帮主!我猴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忠义’二字!今日毁你一船,算是给雷帮主报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围观的降卒中,甚至有几人眼中露出羞愧和敬佩。 胖头陀更是气得哇哇大叫,恨不得一杖砸碎这个“硬骨头”。 刘简却笑了。 “精彩。” 他拍了拍手。 “换个戏台子,我高低得给你赏两个铜板。可惜,你这戏演得太过了。” 刘简站起身,没理会猴三,而是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了一圈,视线却扫过船尾的布局。 “想毁了船,拉着一船人陪葬……你看起来不像那么蠢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猴三心头一跳。 “除非,你根本没想过要死。” 刘简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船尾左侧悬挂的一艘备用小舢板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 “让我猜猜,你给自己准备了后路,对吗?” 他缓步走过去,伸手在舢板的缆绳上摸了一把,指尖捻了捻。 “这绳结,是个活扣,方便得很。” 他猛地一扯,缆绳应声而松。 接着,他掀开舢板上的防雨布,从里面拎出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 “哗啦!” 包裹被随手扔在甲板上,散了开来。 干粮、咸肉,淡水,还有……一堆晃眼的银子。 刚才还对猴三心存敬佩的降卒们,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猴三脸上那副“慷慨就义”的表情,瞬间凝固、碎裂。 刘简看着猴三,“说出你的同伙,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 猴三那张扭曲的脸,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癫狂的笑。 “哈哈哈!你做梦!我猴三烂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兄弟们,别怕他!咱们跟他拼了!” 他试图煽动其他降卒。 然而,角落里那群人,只是惊恐地往后缩,没有一个敢动。 刘简摇了摇头: “看来你这个‘义气’,不怎么值钱啊。” 他站起身,从旁边一名弟子腰间拔出短刀,走到一个缩在最前面的降卒面前。 那降卒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公子饶命!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简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你叫什么?” “小……小的叫张石头。” “张石头是吧?” 刘简嘴角微扬, “你们这群人里,谁跟猴三关系最好?谁是他拜把子的兄弟?指出来。” “指对了,我让你当什长,以后每个月,多领二两银子,顿顿有肉吃。” 此话一出,所有降卒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变得粗重。 张石头猛地抬头,眼中剧烈挣扎,但那挣扎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汹涌的贪婪淹没。 他抬起手,直直指向人群中的一个黑脸汉子。 “是他!是李黑子!他跟猴三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被指认的李黑子,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很好。”刘简满意地点头,转向李黑子。 “到你了。把猴三剩下的同伙都指出来。我可以让你接替猴三的位置,当个小头目,管着他们。” 李黑子呆呆地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猴三,又看了看刘简那张含笑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嘴唇哆嗦,求助般看向周围的同伴,却只看到一张张躲闪和畏惧的脸。 那所谓的兄弟义气,在他脑中挣扎了三息,便在求生欲和贪念面前土崩瓦解。 “扑通”一声! 李黑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甚至不敢再看猴三一眼,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人群中另外两人: “还……还有王麻子和赵老四!是……是我们四个一起商量的!” 王麻子和赵老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猴三呆呆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脸上的癫狂与怨毒,正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与绝望。 他所谓的“义气”,在二两银子和一个小头目的位置面前,脆弱不堪。 “看到了吗?”刘简走回猴三面前,蹲下身,用短刀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这就是你准备用命去换的‘义气’。” 猴三死死盯着李黑子,眼珠都要瞪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李黑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黑子浑身颤抖,把头埋在地上,根本不敢看他。 “行了,送他们上路吧。”刘简站起身,语气淡漠,“除了李黑子,其他三个,扔海里喂鱼。” “得嘞!”胖头陀狞笑一声,一手提溜起猴三。 另外几名龙门弟子则扑向了面如土色的王麻子和赵老四。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沉闷的落水声后,甲板上恢复了死寂。 李黑子跪在原地,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刘简走到李黑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到做到。从今天起,你顶替猴三的位置,带着剩下的人干活。” 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人很公道。像张石头这样忠心的,我有赏;像李黑子这样识时务的,我有用;至于像猴三那样的……” 他笑了笑,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感觉背后升起一股寒气。 李黑子颤颤巍巍地磕头: “谢……谢公子不杀之恩……” 剩下的十几名降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向刘简的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刘简走到那个最先告密的张石头面前。 “你,叫张石头是吧?” “是……是!公子!” 张石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从今天起,你就是他们的什长。” 刘简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随手丢在他手里。 “这是这个月的月钱,预支给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谢公子!谢公子!小的给您磕头了!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张石头激动地语无伦次,砰砰地磕起头来。 刘简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船头,重新坐下。 他看着远处依旧瑟瑟发抖的降卒们,陷入了沉思。 今晚的事,给他提了个醒。 铁骨岛以后人会越来越多。 匠人,降卒,流民……人心各异。 光靠威逼利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一套能将所有人都纳入其中,让他们有盼头,有敬畏,真正把铁骨岛当成自己家的制度。】 他正想得入神。 苏荃看着他,忽然问: “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刘简反问, “只是几个没看清的笨蛋而已。生气,是浪费自己的情绪和时间。”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我。光有工厂和战船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一所‘学校’。” “学校?” 苏荃不解。 “对。” 刘简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一所专门用来‘铸魂’的学校。我要让所有上岛的人,不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都得先去学校里,学会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忠诚,什么是‘铁骨岛人’。” “我要把他们,彻底变成我们的人。” 第177章 改造古代窑炉,开启工业新纪元! 神龙殿内,刘简指节轻叩桌面,翻阅着手中的卷宗。 苏荃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为他续上一杯温茶。 卷宗是陆高轩写的,详细记录了数十次对“贪嗔蚀”的失败尝试。 “此物畏火,遇火则化为焦炭,再无毒性。” “但若中毒,伤口便会迅速发黑,散发出一种……一种像是皮肉被烤焦的恶臭。属下曾尝试用刀片刮取毒素,可那东西仿佛长在了肉里,根本无法分离。刮下来的皮肉,依旧是皮肉,毒性却凭空消失了。它好像……有生命。” 说到这里,陆高轩的声音里透出无法抑制的寒意与困惑。 【这不就是典型的寄生真菌特性么?】 刘简心里吐槽完毕, 放下卷宗,看向堂下正襟危坐的陆高轩和一脸好奇的胖头陀。 “陆先生,你做的很好。”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安抚住对方忐忑的心。 “只是我们的思路,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了?” 陆高轩猛地抬头。 刘简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划出一个扭曲蠕动的怪异图形。 “是你提醒了我。” “它活着。” 刘简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击众人紧绷的神经。 “它可能并非我们认知里的矿石草木之毒。” “它,或许是一种我们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小虫子’。” “小虫子?” 陆高轩满脸不解。 “属下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它太小,比一粒灰尘还小千万倍。” 陆高轩和瘦头陀面面相觑,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不管你们信不信,想对付它,得先看见它。” 刘简起身走到殿外,看着岛上原始的石屋。 【要看见微观世界,得有显微镜。要显微镜,得有光学玻璃。】 刘简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向往的退休生活又远了一大步。 当务之急,是在这座岛上,为他凭空造出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 他转身回到殿内,对着还处在震惊中的陆高轩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陆先生,传我命令,调动岛上所有闲散人手,去海边,给我找两样东西。” “门主请吩咐!” 陆高轩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第一,最纯净的沙子,要剔透如雪,不含杂质的石英砂。” “第二,一种烧过后粉末纯白的石头,那是石灰石。” 刘简言简意赅。 “是!” 陆高轩虽不解门主为何突然对沙石感兴趣,但还是立刻领命,快步离去。 瘦头陀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 “门主,咱们找沙子干嘛?盖房子吗?” 刘简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 “不,我们做一种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陆高轩捧着一把沙子回来,满脸为难。 “门主,属下派人找遍了全岛,最好的沙子……就是这种了。” 刘简抓起摊在掌心。 沙子灰黄,入手粗糙,混杂着大量贝壳碎屑和黑色泥土。 用这种东西烧玻璃,只能得到一坨成分不明的废渣。 “岛上没有更干净的了?” “没了。” 陆高轩惭愧地摇头。 刘简看着手里的沙子,陷入了沉思。 没有现成的纯净原料,那就只能自己提纯。 他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这cEo的业务范围又拓宽了。 【罢了,不就是提纯二氧化硅么。古代工业革命第一步,就从洗沙子开始!】 他扔掉沙子,对陆高轩道: “拿纸笔来!” 很快,一张简陋的图纸在刘简笔下成型。 图纸上,是几个大小不一,高低错落的水池。 “这是……水池?” 陆高轩凑过去看,一头雾水。 “不,这是一个‘多级水洗沉降过滤系统’。” 刘简用手指点着图纸,开始解说。 “第一步,把所有沙子倒进这个最大的初级沉降池,灌满水,用木耙子搅。” “搅?” “对,玩命地搅!让泥土溶于水,然后静置,等沙子沉底,再排掉上层的泥水。反复操作,直到水变清澈。这是水洗法。” “然后,把洗干净的沙子捞到第二个池子。池底铺满小石子,石子上铺厚麻布。水流下去,沙子留在布上,这叫‘过滤’。” “最后,再建几个小池子,底下铺满敲碎的木炭。让过滤后的沙子再过一遍木炭,吸掉更细微的杂质。” 刘简一口气讲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自从悟性越来越高,以前早已经忘记或者记不清的,现在都能清晰想起。】 而陆高轩和瘦头陀已经彻底呆住。 他们看着那张画着几个池子的图纸,再看看刘简,满是茫然。 不就是洗个沙子吗? 怎么能说得如此高深? 还起了个名叫“多级水洗沉降过滤系统”? “都听明白了吗?” 刘简问。 “明……明白了!” 陆高轩连忙点头,脑子里虽然还是一团浆糊,但不妨碍他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那就去办。” 刘简挥了挥手。 “是!属下这就去!” 陆高轩忙拿着图纸跑了出去。 刘简站在神龙殿前,看着陆高轩跑远的身影,再次叹气。 他离“喝茶晒太阳”的退休梦想,又远了一大步。 --- 洗沙子的工程如火如荼,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陆高轩再次愁眉苦脸地找到了刘简。 “门主,石灰石是找到了,可咱们岛上的窑炉,根本烧不透那玩意儿。” 刘简跟着他来到岛屿后山的一排土窑前。 这些窑炉样式古旧,是岛上烧制陶器的,炉膛狭小,结构简陋,全靠在炉底堆柴硬烧。 “最高能到什么火候?” 刘简问。 旁边一个负责烧窑的老教众躬身回答: “回门主,烧得最好的时候,炉心能让铁条发红。” 【七八百度。烧个陶器还行,想分解碳酸钙,熔化石英砂,做梦。】】 刘简摇了摇头。 烧玻璃的第二道坎来了——温度。 “这些窑炉,不行。” 他直接下了定论。 “全部推倒,重建。” “重建?” 陆高轩和一众窑工全都愣住了。 “门主,这……咱们祖祖辈辈都这么烧的啊,不建成这样,还能建成什么样?” 刘简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谁说窑炉只能是圆的?” 他画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设计。 炉膛不再是简单的圆筒,而是一个拥有特殊弧度穹顶和独立燃烧室的复杂结构。 “我们建一个‘反射炉’。” 刘简指着地上的草图,开始第二次“科普”。 “燃料在这里烧,火焰和热气顺着通道冲进主炉膛。看到这个弧形炉顶了吗?它能把所有热量全部反射,集中到炉膛中心。” 说完,他嫌弃地踢了踢旁边一堆码放整齐的木柴。 “还有,这东西,不行。” 陆高轩顺着看去,更懵了:“门主,这……不烧柴火,烧什么?” “木柴温度有极限,再怎么烧也就那样。” 刘简摇头。 “想让炉温再上一个台阶,得用焦炭。” “焦炭?” 陆高轩知道焦炭,但没用过。 “对,用煤炼出来的东西。你派人去买,买最好的,那种烧起来烟少、又硬又亮的精炼焦炭。” 刘简加重了语气。 “钱不够和我说,别怕花钱,有多少买多少,越多越好!这东西以后就是咱们的工业血脉!” “另外,”刘简转向陆高轩,语气严肃,“光有炭还不够。玻璃要纯净,得把气泡赶走。你去库房,把所有的白砒、还有硝石,全给我找出来,不够就去买!” “白……白砒?” 陆高轩脸色剧变。 “门主,那可是剧毒啊,烧那个……会死人的!” “那是澄清剂,不是让你吃的。” 刘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继续指着草图的另一处。 “另外,在燃烧室下面,挖一个通道,接上几台大号的鼓风机,给我玩命地往里吹气!氧气越多,烧得越旺,温度才能上去!” 胖头陀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听不懂什么反射不反射,但他敏锐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更高的温度”、“新炉子”,以及刘简最后特别强调的一句话。 “……这种新炉子,因为温度极高,内部气压也大,设计和建造稍有差池,或者操作不当,都有可能……炸。” “炸!” 胖头陀一听到这个字,呼吸都粗重了,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在铁骨岛研究蒸汽机时,最喜欢听的就是爆炸声。 “门主!” 他猛地一拍胸脯,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个活,交给俺!” 刘简斜眼看着他: “你懂?” “俺不懂!” 胖头陀理直气壮地摇头。 “但是俺喜欢!俺在铁骨岛就是‘蒸汽总管’,这烧炉子的事,俺兼了!” 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刘简点了点头。 “好,你来当这个‘窑炉总管’。” 刘简拍板, “陆先生,你负责调配人手和材料,全力配合他。记住,安全第一,炸炉子是小事,别把人给炸没了。” “属下遵命!” 陆高轩和胖头陀齐声应诺。 于是,神龙岛的建设工程,又增加了一项——建造神秘的“反射炉”。 胖头陀爆发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 他几乎是吃住都在工地上,嗓门嚷得整个后山都能听见。 在他的暴力监督和身先士卒下,一座造型怪异的巨大窑炉,以惊人的速度在后山拔地而起。 第178章 显微镜下见真章 古人三观碎一地! 十天后,第一船焦炭运抵神龙岛。 与此同时,胖头陀监督建造的“反射炉”也竣工了。 炉子造型古怪,巨大的拱顶下是独立的燃烧室。 为了达到刘简要求的高温,炉子旁配了四台巨型风箱,需要八名内力深厚的弟子轮流发功鼓风。 “点火!” 随着刘简一声令下,焦炭被点燃。 鼓风机轰鸣,风助火势,炉膛内的温度直线上升。 原本温吞的橙红色火焰,逐渐转变为刺眼的亮白。 “这火……太霸道了!” 老窑工吓得胡子颤抖,这种温度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刘简戴着墨色水晶磨制的简易护目镜,死死盯着观察口。 【温度够了,接下来是配方。】 “加料!” 洗净的石英砂、草木灰提炼的纯碱、石灰石,以及……陆高轩颤颤巍巍倒进去的一小包白砒。 “都退后!捂住口鼻!站在上风口!” 刘简大吼。 剧毒的蒸汽如果在此时泄漏,那就是一场灾难。 第一次开炉,失败。 玻璃液虽然化了,但像一锅煮烂的粥,全是没排干净的细密气泡,冷却后更是一块浑浊的绿石头。 第二次,失败。 坩埚承受不住高温和化学侵蚀,直接裂开,玻璃液流了一地,差点烫伤胖头陀的脚。 第三次……第四次…… 焦炭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而换来的却是一堆又一堆的废料。 教众们看刘简的眼神变了。 “门主这是中了邪吗?” “又是剧毒又是沙子,这哪是造物,这是在炼蛊吧?” 面对那些窃窃私语,刘简置若罔闻。 他把自己关在石室里,激活【超专注】。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状态……」 刹那间,外界的一切嘈杂都离他远去。 那些前世在探索频道看过的玻璃制造纪录片,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解说,都在他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一帧一帧地回放。 橘红色的玻璃液在巨大的熔炉中缓缓流淌,工程师对着镜头,解释着化学澄清与物理排泡的原理。 他能记起每一个专有名词,每一个工艺流程,甚至连背景音里机器的轰鸣都清晰可辨。 【自然澄清太慢,白砒的化学作用有其极限……必须加上物理辅助。】 物理辅助……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超声波清洗机里,水面在高速震荡,将眼镜缝隙里的污垢全都抖了出来。 震荡! 对,就是震荡! 就像做蛋糕时,得端着盆子在桌上用力磕几下,把面糊里的大气泡给震出来。 道理是同一个道理。 可这古代,去哪儿找一台超声波设备? 总不能抱着一千多度的坩埚用力摇吧?那不是排泡,那是投胎。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阴枢导引功】! 这门内功最擅长的,不就是入微的感知与操控吗! 刘简猛地睁开双眼,石室的黑暗中,仿佛有两点星芒亮起。 第五次开炉。 刘简亲自站到了炉前,这一次,他不让任何人插手。 “苏姐,帮我护法。” 苏荃点头,长剑出鞘,守在门口。 刘简闭目,调整呼吸,随即运转【阴枢导引功】。 他将双手抓在特制的加长铁钳尾部。 铁钳的前端,稳稳夹住炉膛内那个被烧得通体赤红的坩埚。 尝试着将一股内力,顺着冰冷的铁钳传导过去。 第一次尝试,内劲如泥牛入海,在粘稠的玻璃液中激起一丝涟漪,便消散无踪。 力道太散了。 他再次闭上双眼。 ‘心域’悄然展开。 刘简“看到”在白砒的高温分解下,一部分气泡正在湮灭,但更多的,却被厚重的液体死死包裹,不得解脱。 必须把它们震出来。 心神沉入丹田,【阴枢导引功】的内力,如同一根根无比纤细的丝线,顺着他的手臂被他送入坩埚内,编织、凝聚。 他试着让这股内力以往复运动产生震动。 起初,这股震动极不稳定,时快时慢,传到坩埚里,只是让那锅黏稠的液体一阵晃荡,像一锅被人搅乱的浆糊。 不行,还不够。 汗珠,从刘简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全部的心神都化作一只无形的指,拨弄着内力这根无形的弦。 生涩、杂乱、和谐、圆融……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完美的共鸣点! 一股稳定而细密的震颤之力,顺着铁钳,无声无息地灌入那团炽热的玻璃液中。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奇异的低沉蜂鸣,像有无数飞虫在耳边同时振翅。 胖头陀和陆高轩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脸上全是惊疑。 在那股源源不断的内力震荡下,玻璃液中那些顽固的微小气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液体深处强行“挤”了出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向液面,然后“噗”地破灭。 化学澄清与物理排泡双管齐下,原本浑浊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亮! 这种神乎其技的操作,对内力的消耗也是恐怖的。 短短一炷香,刘简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身体微微晃动。 “起!” 他低喝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挥弟子将坩埚移出,浇铸,退火。 漫长的等待。 当窑炉冷却,陆高轩颤抖着手,敲开了耐火模具。 一块巴掌大小,虽略带青绿,但通体透亮,内部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与气泡的玻璃砖,静静地躺在那里。 阳光穿透它,在地上投下一片无比清晰、边缘锐利的光斑。 陆高轩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这是琉璃?不,琉璃也没这么透啊!” 胖头陀更是把眼珠子贴了上去: “乖乖,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卖,得换多少大肘子?” 刘简几乎虚脱,靠在柱子上,猛灌了一口热茶。 “别想肘子了。这块东西,比你的命都贵。” 他喘着气, “它叫,光学玻璃。” 虽然成了,但代价巨大。 一炉料,只得了这么一小块能用的,废品率高达九成九。 但这第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 七日七夜,石室内只有砂石摩擦的嘶响。 刘简指上缠布已换三回,苏荃却如老僧入定,指尖内力流转,竟在镜面磨出一道完美弧线。 “你磨的是镜,” 她忽然开口, “我磨的是心。” 刘简苦笑: “我磨的是命——再不成,我就该进棺材了。” 第八日清晨。 在废掉了十几块珍贵的玻璃胚后,第一组勉强合格的复式镜片,终于诞生。 刘简用黄铜管和木架,组装出了一台简陋的显微镜。 没有精密的螺旋微调,只能靠手动抽拉镜筒对焦; 没有人工光源,只能用一面小镜子反射阳光。 “这玩意儿……真能看见虫子?” 胖头陀看着桌上那个古怪的铜管子,一脸不信。 “别抱太大希望,能看个大概就不错了。” 刘简自己也心里没底。 纯手工打磨的镜片,色差和球差是绕不过去的坎,视野模糊、边缘有彩虹光圈都是必然的。 他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滴浑水,放在一片玻璃薄片上,凑到镜筒前。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晕,边缘还带着明显的红蓝紫边。 他屏住呼吸,以毫米为单位,小心地抽动着镜筒。 终于,在某一刻,模糊的光晕中,出现了一些游动的黑点。 很模糊,像是一团团舞动的影子,看不清任何细节。 但它们在动! 那种毫无规律、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游动! “呼……” 刘简长长吐出一口气,让开了位置。 他看向陆高轩,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陆先生,来看看你的‘死物’理论,是如何崩塌的。” 陆高轩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 几秒后。 “呀——!” 这位饱读诗书的副门主发出一声怪叫,像是被烫了屁股一样弹开,脸色煞白,指着显微镜哆哆嗦嗦: “动……动了!水里有鬼!无数的鬼!” 胖头陀好奇心爆棚,一把推开陆高轩: “让俺看看!”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一脸呆滞地看着刘简: “门主……那里面……密密麻麻的……都在动……俺以后还能喝水吗?” 显微镜粗糙的成像效果,在现代人眼里是垃圾,但在古人眼里,这就是洞破天机的神迹。 刘简没理会他们的世界观崩塌,神色凝重起来。 “既然证明了微观世界的存在,那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他看向苏荃:“苏姐,取几块干净的冰来。这显微镜清晰度太差,‘贪嗔蚀’又是剧毒,必须低温降低它们的活性,我才能尝试捕捉到它们的真面目。” 片刻后,冰块送至,被安放在载物台上,丝丝白气升腾。 石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刘简从怀里取出那个装着“贪嗔蚀”样本的瓷瓶。 “陆先生,胖头陀,退到门口去。一旦我有失控的迹象……” 刘简顿了顿,看了一眼苏荃, “苏姐,直接打晕我。” 苏荃握剑的手紧了紧: “好。” 刘简屏住呼吸,小心的用玻璃长棍,从瓷瓶内挑出一滴液体,滴在玻璃片上。 这一次,他要直面“贪嗔蚀”。 第179章 炸炉的意外,竟是破解奇毒的开端! 镜筒内,是一片混沌的白光。 光晕的边缘,弥漫着一圈七彩虹边,那是简陋镜片无法消除的色差。 刘简调整着粗糙的黄铜镜筒,心念一动。 【超专注】激活。 「自律点数-1」 「进入极致投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剩余14:59)」 刹那间,镜筒的生涩阻滞感消失了。 镜片的物理瑕疵,被他恐怖的算力强行修正、还原。 视野中央,那团灰蒙蒙的影子终于清晰了一瞬。 在那团影子里,他看到了一些纤细如发丝的线条,正从核心处向外延展。 那是一种毫无秩序的结构,充满了杂乱的生命力,绝非矿物晶体那般规整。 它们在动。 冰块的低温压制下,那些模糊的线条仍在极缓地蠕动,仿佛饥饿的触须,在绝望地寻找着宿主。 【这种形态……是菌丝!】 刘简的大脑飞速运转,末世学的生物学知识库被瞬间调动、拼接。 这不是细菌,这个简陋的倍率根本看不见。 更不可能是病毒。 这种形态,这种宏观的菌丝结构……只有一个可能。 真菌! 一种遇血则疯长、遇冷则迟缓的,魔鬼般的真菌。 刘简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陆先生,把之前试毒死掉的老鼠拿来。” “啊?死老鼠?” 陆高轩一愣,随即面露难色。 “回门主,按照您的严令,所有中毒的尸体为防传染,早已焚烧深埋,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刘简拍了拍脑门。 自己这该死的卫生习惯。 “那就再去抓一只活的来。” 片刻后,一只在铁笼里吱吱乱叫的老鼠被提了上来,丝毫不知自己即将为科学献身。 刘简用针尖,挑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样本。 隔着笼子,轻轻刺破了老鼠的后腿皮。 仅仅几十个呼吸,老鼠黑溜溜的小眼睛瞬间血红一片,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撕咬铁条。 “咔嚓!” 牙齿崩断,它却恍若未觉,攻势反而更加癫狂。 伤口处迅速发黑,一层灰黑色的菌斑肉眼可见地在皮毛下蔓延开来。 刘简手腕猛地一抖。 咻! 一枚飞蝗石化作残影,精准无比地穿过铁笼缝隙,正中老鼠眉心。 “噗”的一声闷响,疯狂戛然而止。 “陆先生,拿刀来。” 刘简转身,取出一双特制的牛皮油布手套,接口处蜡封得死死的,不漏一丝缝隙。 他仔细戴好,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要开颅。” 【靠,这流程可太熟了。】 刘简心里忍不住吐槽, 【在末世那会儿,看罗伯特解剖老鼠,都快看吐了。没想到这手艺,换个世界还能派上用场。】 小老鼠被摆上石桌。 刘简接过陆高轩递来的一把打磨得薄如蝉翼的小刀。 他手持小刀,动作娴熟得像个冷酷的法医。 小刀寒光一闪,颅骨已开。 众人只瞥了一眼,便齐齐后退——那粉白脑组织上,竟覆着一层灰白霉斑,如腐肉生蛆,在脑干处密集成网。 胖头陀“呕”地一声别过脸,陆高轩腿一软,差点跪倒。 唯有苏荃,死死盯着那团“霉”,指尖无意识地按上自己的太阳穴。 老鼠的大脑表面,本该是粉白色的脑组织,此刻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絮状物。 那景象,就像一个刚出笼的馒头,却长满了致命的霉菌。 尤其在大脑底部,连接脊髓的脑干区域,那层“霉菌”格外厚重,死死包裹着一切。 “看到了吗?” 刘简用镊子夹起一点灰白絮状物,再次放到显微镜下。 视野里,依然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线条结构。 “这就是真相。” 他摘下手套,连同镊子和小刀一起丢进火盆,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 “贪嗔蚀,不是毒药。” 刘简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揭示禁忌的冰冷。 “它是一种活着的,以吞噬脑髓为生的‘恶性真菌’。” 他指着老鼠的大脑底部。 “它们顺着血液钻进脑子,在这里扎根,这里是控制生物情绪和欲望的中枢。” “当菌丝受到刺激,便会释放毒素,让宿主产生幻觉,变得贪婪、狂躁,直到死亡。” “这根本不是中毒。” 刘简一字一顿。 “是寄生。” 陆高轩听得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他现在才知道,这他娘的是脑袋里长了霉! 这霉,还能控制人! “门主……” 陆高轩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霉长在脑子里,岂不是没救了?总不能把脑壳撬开刮毒吧?” “用刀刮,人就死了。” 刘简摇头,眼神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但既然确定了它是真菌,那问题就回到了科学的范畴。” “真菌也是生物,是生物,就有弱点。” “之前在昆明,我用烈酒萃取过它,它在酒里活得很好,说明不怕酒,甚至喜欢酒。这条路不通。” 刘简思索片刻,下令: “陆先生,准备两样东西,高浓度盐水,还有醋。” 很快,对照实验开始。 盐水里的样本,菌丝团明显萎缩,活性大降。 而浸入醋里的样本,直接化成了一摊看不出形状的浆糊。 “醋!醋的效果最好!” 胖头陀兴奋大叫, “咱们让中毒的人喝醋!” “喝醋只能酸死胃,酸不到脑子。” 刘简白了他一眼, “高浓度的酸会直接烧穿血管,人没救回来,先内出血死了。” 他看着那两碗液体,眉头紧锁。 这些方法都是体外手段,对于已经入脑的菌丝,隔靴搔痒。 必须有一种东西,能穿透血脑屏障,或者……通过某种方式,逼迫这些菌丝因环境恶劣而主动失活。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喧哗。 “救火!炸炉了!!” 几人冲出石室,只见后山方向,那座刚修好的炼焦窑正冒着滚滚黄烟,一股刺鼻到令人窒息的酸臭味顺风飘来。 “咳咳咳……” 几个烧窑的弟子被熏得涕泪横流,趴在地上干呕。 “都退后!烟里有毒!” 刘简大喝一声,脸色微变,立刻拉着苏荃退到上风口。 是二氧化硫! 他目光凌厉地扫向被熏得满脸黑灰的胖头陀。 “胖头陀!我给的配方里哪来的硫磺?!” 胖头陀缩了缩脖子,咧开的大嘴都快瘪成了瓢,声音无比无辜。 “门……门主,俺寻思着,您都能让加硝石、加白砒,俺看那硫磺也能烧,就顺手加了点……想看看能不能把玻璃烧得更亮堂些……” 他越说头越低。 “俺哪儿晓得它会炸啊……” “你……你这是把窑炉当成大锅乱炖了?!” 陆高轩气得直跺脚, “这是要熏死全岛的人啊!” “熏死……” 刘简看着那令人窒息的黄烟,到嘴边的骂声,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脑中,一道电光轰然炸响。 硫磺……毒烟…… 熏蒸! 一种古老却高效的杀菌手段,利用的正是气体的渗透性。 创造一个环境! 一个让那种“恶性真菌”根本无法存活的绝域! 逼迫它们萎缩、死亡! “胖总管。” 刘简看着胖头陀,眼神亮得吓人。 “你这炉子……炸得好啊!” “啊??” 胖头陀彻底懵了, “门主,俺把炉子炸了,也算立功?” “算!记你头功!” 刘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 “走,回实验室!” 刘简转身,步履前所未有的轻快。 “我们要设计一套‘便携式环境消杀系统’!” …… 石室内,陆高轩看着刘简放在桌上,那块被层层油布包裹的金锭,依旧满脸不解。 “门主,您是说……用这毒烟去熏它?” “准确地说,是‘灭活’。” 刘简语气凝重, “但这只对死物有效——金锭、刀剑、衣物,可用烟熏杀灭其上的活菌。可一旦入了人脑……” 他顿了顿,看向桌上那只死鼠, “治人?远非如此简单。” “胖头陀,按我画的图纸,给我做一个小型的、可拆卸的密封燃烧炉和导气管!” “陆先生,去准备足量的硫磺、雄黄,还有艾草。” “是!” 半个时辰后,一套简易的实验装置搭建完毕。 一个密封的木箱里,静静躺着那枚从江陵带回的、附着了数百年“贪嗔蚀”菌丝的致命金锭。 “点火!” 胖头陀将混合好的药粉投入特制的小型燃烧炉中。 滚滚的黄白浓烟,顺着竹管,汹涌地灌入木箱,瞬间将那枚金锭吞没。 一炷香后。 “停火,排烟。” 待烟雾散尽,刘简戴上厚厚的牛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金锭取出。 此刻,金锭的外表像是覆盖了一层细腻的灰白粉末。 刘简伸指,轻轻一弹。 扑簌簌…… 粉末散落,露出下面金灿灿的本色。 他刮取一点残渣,置于显微镜下。 视野里,那些曾张牙舞爪的菌丝,此刻已尽数断裂、枯萎,彻底失去了活性。 “死透了。” 刘简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难题,终究是被这土法“烟熏疗法”彻底破解。 他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重新焕发光彩的金锭,就像看着一座金山的大门钥匙。 【只要解决了污染源,剩下的就是搬运和熔炼的技术活了。】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现在就去江陵,把那座黄金佛搬空! 但他很快便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冲动是魔鬼,魔鬼会让你猝死。】 他深知,那尊大佛里的宝藏,绝不是他一个人、甚至一个团队能轻易处理的。 没有周全的计划,冒然前去,只会引来无穷的祸患。 钱要赚,但命更重要。 第180章 绩效考核?长鲸帮秒变打工人! 刘简转向一脸懵懂,还沉浸在“立功”喜悦中的胖头陀。 “胖总管。” “哎!门主,俺在!” 胖头陀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给你个新任务。” 刘简将一幅新图纸拍在胖头陀胸口。 “按这个,给我造一个2.0版本出来。” 胖头陀低头,图纸上的装置结构繁复。独立的风箱供气,带水封的排烟管,甚至还有一个可更换滤芯的“空气净化”口,滤芯材料标注着:木炭粉、细沙、棉布。 “门主,这……这玩意儿比上次那个复杂多了。” 胖头陀挠了挠头。 “复杂,才安全。” 刘简指着图纸一处细节。 “看见没,所有接口用螺纹加活扣,保证拆装方便,密封严实。燃料仓和烟熏室分离,杜绝火灾。你再做一个备用件,两套设备,五天内完成。” “是!” 胖头陀领了军令状,抱着图纸快步跑开。 刘简又看向陆高轩。 “陆先生,神龙岛的生产也要抓起来。” 他同样递过去一叠图纸,上面的内容就五花八门了。 “玻璃的生产不能停,但别再追求‘光学玻璃’了,成本太高,现阶段没必要。” 刘简指着图纸上的玻璃杯、玻璃瓶和各种玻璃用具。 “就造这些,民用的。你想想,一个晶莹剔透,能清楚看到里面酒色的杯子,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值多少钱?” 陆高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还有这个。” 刘简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结构简单的望远镜,只有两组镜片。 “简化版的‘千里镜’,主要部件黄铜镜筒和镜片,我们自己生产。这东西,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航海,都是无价之宝。” “你尽快安排人手,扩大窑炉规模,形成流水线作业。” 【知识就是生产力,玻璃可以干的实在太多了。】 刘简心里美滋滋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几本册子。 “这是我整理的流水线管理手册、品控流程和基础化学知识,你组织人手学习。” 陆高轩接过那几本册子,郑重地捧在怀里。 这些天跟着刘简,他几十年的认知已被彻底颠覆。 现在,他对刘简拿出的任何东西,都抱以极大的敬畏。 “门主放心,高轩一定办妥!” 刘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陆高轩身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陆先生。我回来这么多天,怎么没见着瘦头陀和毛东珠?毛东珠还没从京城回来?” 听到这两个名字,陆高轩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躬身,压低声音。 “回门主,此事……说来话长。” 陆高轩斟酌着词句。 “大约一个月前,京中弟子传来密信,说毛东珠在宫里出了变故。” “瘦头陀这个人,您是知道的。” 陆高轩叹了口气。 “他一听毛东珠有难,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收拾了行囊,带了几个心腹,去京城接应毛东珠了。” 【恋爱脑真是害死人。】 刘简心底吐槽。 “由他去吧。” 他摆了摆手。 “你派人盯着京城那边的动静,有事搭把手,别让人没了。” “是!” 陆高轩躬身应下,悄然退去。 …… 此后两天,神龙岛后山窑炉青烟不绝,新出炉的玻璃制品被小心分类装箱。 铁匠铺里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胖头陀正带着人研究刘简的新图纸。 整个岛屿高速运转起来。 而刘简,作为这台机器的核心,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多数时候待在石室里,对着一堆图纸废料发呆,偶尔去工坊转一圈,指出几个问题,又重新陷入沉思。 夜深人静。 刘简和苏荃坐在后山海崖上,咸腥的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钱是英雄胆。吴三桂那老小子提前掀了桌子,我的养生大计彻底泡汤。没钱没人,处处被动。】 那座藏于江陵,金光灿灿的大佛,在他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是时候,去给那座宝山做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了。】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刘简转身,对身旁的苏荃开口。 “苏姐,准备一下,我们明早去江西。” …… 福船离开神龙岛,鼓满风帆,全速向南航行。 甲板上,胖头陀正眉飞色舞地给几个龙门弟子比划。 “看见没?2.0版本!双风道增压进气,水冷排烟降噪,滤芯可拆卸更换!” 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喷了对面弟子一脸。 “门主说了,这叫模块化设计,懂不懂?以后咱们的炉子,坏了哪个换哪个!蒸汽机那玩意儿算个啥,烧玻璃才是男人的浪漫!” 几个龙门弟子听得云里雾里,看着胖总管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也只能连连点头。 船舱阴影里,那十几名长鲸帮降卒,包括新上任的“小头目”李黑子和“什长”张石头,正缩在一起,眼神复杂。 在他们过去的世界里,只有刀、酒、和女人的尖叫。 而在这艘船上,他们听到的却是“模块化”、“生产力”、“企业文化”这些无法理解的词汇。 刘简靠着船舷,手里拿着根没挂线的鱼竿。 【企业文化建设,任重而道远啊。】 他瞥了一眼那群降卒,他们的状态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抵触。 【得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混,不仅有肉吃,还有钱拿。】 刘简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溜达到那群降卒面前。 “都闲着干嘛呢?来,开个会。” 众人一个激灵,赶紧站直。 刘简拖过一个木箱坐下,姿势随意,眼神却挨个扫过他们。 “你们以前在长鲸帮,雷横就是规矩。” “他让你们抢谁,你们就抢谁。抢到了,他吃肉,你们舔碗,运气不好,就沉到海里去喂王八。” “对不对?” 降卒们低下头,这是他们最熟悉的生存法则。 “我这里,不一样。” 刘简站起身,缓缓踱步。 “我管这个叫‘铁骨岛模式’。” “你们以后,都叫我公子。” “在咱们这儿,讲的是绩效考核,是岗位责任制。” 他走到张石头面前,这小子因告密有功,腰杆挺得比别人直。 “张石头。” “小……小的在!公子!” 张石头激动地喊道。 “你现在是什长,一个月二两银子,这是你的底薪。”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带着你手下这几个人,把这片甲板给我刷干净,缆绳重新盘好,船帆给我盯紧了。” “干得好,这个月我额外给你发奖金,半两银子。” “干不好,扣钱。” “啊?奖……奖金?” 张石头愣住了。 “李黑子。” 刘简又看向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头目。 “公子!” “你带着你的人,以后就负责船上巡逻,维持纪律。” “除了底薪,每个月还有岗位津贴。” “谁敢在船上闹事,或者消极怠工,你有权记录上报。月底,我会根据你们部门的整体表现,发团队奖。” 李黑子也懵了,他只知道用拳头说话,从没想过“维持纪律”还能领“团队奖”。 刘简环视一圈,提高声音。 “在我这儿,就一句话:多劳多得,按劳分配。” “想挣钱,就拿出你的本事来。可以是你的力气,可以是你的脑子,哪怕你划船比别人快一分,那都是你的价值!” “往后,铁骨岛会定期开‘技术培训班’。” “想学开船的,想学打铁的,想学烧玻璃的,甚至想学打算盘记账的,我都给你们机会。” “学会了,技术评级,升职,涨薪。” “就算你将来不想跟我干了,拿着这身吃饭的手艺,走到哪儿,饿得死吗?” 降卒们全都愣在原地。 他们听懂了“学手艺”、“涨薪”、“到哪儿都能吃上饭”。 这和他们过去那种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日子,是两个世界。 就连不远处的苏荃,都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刘简。 这家伙总能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方式,去拨动人心深处那根弦。 “当然,” 刘简的语气冷了下来, “有奖,就有罚。” “出工不出力,拉帮结派,背后搞小动作……被抓到第一次,扣光当月所有薪水和奖金,去苦力营挖一个月石头。第二次……” 刘简笑了笑,没往下说。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晚被扔进海里喂鱼的猴三几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的话说完了。” 刘简拍拍手。 “现在,干活去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执行力。” 张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公子的话吗?刷甲板去!刷不干净,老子扣你们奖金!” 李黑子也有样学样,开始整队,安排巡逻路线,神情严肃。 十几名降卒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被迫服从,现在,他们眼里多了一丝叫做“盼头”的东西。 刘简满意地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鱼竿。 【这就叫企业文化建设与绩效管理相结合,调动员工主观能动性,实现从‘要我干’到‘我要干’的思想转变。】 苏荃走到他身边坐下,递来一个水囊。 “你这些匪夷所思的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天赋。” 刘简喝了口水,脸不红心不跳。 “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必须学会如何给予别人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苏荃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她看着甲板上那群明显脱胎换骨,干劲十足的降卒,不得不承认。 刘简这套说辞,比任何刀剑都管用。 第181章 别急动手,先搞情报,玩死他! 福船停入一处隐蔽水湾。 两岸山壁陡峭,藤萝密布,若非有人引路,从大江主干道上根本无从发现此地入口。 刘简走下甲板,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 他抬眼望去,眼前是位于狭长山谷中的一片窝棚聚集地。 泥墙茅草顶的屋子东倒西歪,毫无规划。 【反清复明总基地?就这?】 刘简眼角一抽,心中那点对“反清复明”总基地的神圣期待,瞬间碎成了渣。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村寨里迎了出来。 为首那人约莫四五十岁,面貌儒雅,身穿青布长衫,颔下三缕长须。 正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简儿,你终于到了。” 陈近南看到刘简,眼中是掩不住的欣慰。 “为师等你多时了。” “师父。” 刘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陈近南扶起他,目光落在苏荃身上,神色郑重,抱拳。 “苏姑娘,别来无恙。一路护持小徒,陈某感激不尽。” 苏荃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嘴角噙着一抹弧度。 “总舵主客气。我也是为了自己,毕竟刘公子若是没了,我也没处吃饭去。” 陈近南闻言一笑,对这位前教主夫人的脾气早已习惯。 “来,我为你介绍。” 陈近南拉着刘简,指着身旁几位气息彪悍的汉子。 “这位是西金堂香主方大洪,这位是参太堂香主胡德第……” 方大洪身材魁梧。 胡德第则像个账房先生。 几人纷纷抱拳,口称“刘兄弟”,打量的意味很浓。 刘简一一回礼,随即回头吩咐。 “许平,让弟兄们下船,就地整队。” 人群后方,一个年轻人应声出列。 他是许平,刘简一手提拔起来的龙门战堂三队队长。 在刘简设立的龙门五堂——谋堂为脑、商堂为钱、工堂为器、训堂为基——之中,战堂便是最锋利的那把拳头。 战堂下设五队,许平所领的三队有五十人,分作五组,每组十人。 “是,公子!” 许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一声令下,五十个龙门弟子立刻下船,没有半句废话。 几十个呼吸,两列纵队便立在原地,呼吸频率都趋于一致。 李黑子和张石头带着二十名长鲸帮降卒紧随其后。 他们虽还带着海匪的痞气,但在龙门弟子的带动和“绩效考核”的威慑下,也有样学样地站好了队形,鸦雀无声。 陈近南身后的方大洪、胡德第等人,呼吸都是一滞。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是他们在江湖上从未见过的军伍煞气。 “好苗子。” 方大洪低声赞道。 “下盘稳,听话。刘兄弟带兵确实有一套。” 陈近南抚须微笑。 “简儿,你练兵果然有一套。” 刘简没接这茬,只是让许平安排物资存放,随后开口。 “师父,带我去看看咱们的弟兄吧。” 陈近南兴致勃勃地引路。 “简儿,你之前书信里提到的‘科学练兵法’,为师和几位香主研究了许久,觉得甚妙!这几个月下来,弟兄们的进境堪称神速!” 一行人来到演武场。 刘简放眼望去,眉毛微微一挑。 场地上,单双杠、障碍木墙、负重石锁,这些他图纸上的器材都被复刻了出来,做工粗糙,但功能没问题。 一群赤裸上身的汉子,个个练得筋肉虬结,汗如雨下,每一拳轰出都带着破风声。 单看个体武力值,绝对是精锐。 但是…… 刘简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壮汉做完一组深蹲,得意洋洋地把石锁往地上一砸,冲旁边人吼道。 “老张!俺今天蹲了三百个!你那两百个算个球!” 旁边那个练剑的一听不乐意了,挽了个剑花,剑风差点削到旁边经过的人。 “蛮力有什么用?看老子这套剑法,唯快不破!” 角落里,几个人围成一圈,正在比划谁的肌肉更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整个演武场,热火朝天,一片混乱。 每个人都很强,每个人都在练,但每个人都是“各自为战”。 【这哪是军营?这分明就是个露天的大型商业健身房。】 刘简心里吐槽。 “简儿,如何?” 陈近南颇为自得。 “这批弟兄,单拎出来,一个能打绿营兵十个。” 刘简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师父,他们很强。如果是江湖仇杀,这三百人能搅得一个府城天翻地覆。” “但是……” 刘简话锋一转,语气冰冷。 “如果在平原野战,面对满清五百铁骑冲锋,这三百人,撑不过一炷香,就会全军覆没。” 方大洪脸色一沉,很不服气。 “刘兄弟,这话未免太长他人志气!咱们弟兄个个身怀绝技,即便面对马队,也能腾挪闪避,斩其马腿!” 苏荃在一旁轻笑一声,剥了颗橘子递给刘简,漫不经心插嘴。 “方香主,你也说了是‘腾挪闪避’。战场之上,人挤人,马踩马,哪有方寸之地给你施展轻功?前面的人潇洒一闪,后面自己的兄弟就被踩成肉泥了。” 刘简接过橘子,点了点头。 “苏姐说得没错。师父,这里每个人都在练‘怎么杀敌’,却没人练‘怎么配合’,更没人练‘怎么在同伴倒下时,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 “他们是三百个高手,但不是三百人的军队。” 陈近南闻言,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你是说,缺了战阵之法?” “缺的不是法,是心。” 刘简指着场中。 “刚才那边有人摔倒,旁边的人第一反应是去扶,而不是补位。在战场上,这就是团灭的开始。” 刘简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龙门弟子,能结阵有攻有守。而您这三百个高手……” 他摇了摇头。 “会被分割、包围,然后一个个被宰掉。” 方大洪听得直皱眉,刚想反驳,却见刘简指着那个差点削到人的剑客。 “刚才那一下,如果是在战阵里,他已经砍死了自己的袍泽。” 方大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负责放哨的弟兄满脸怒气地跑了过来。 “总舵主!那个黄万两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地保和衙门的差役,拿着红契,说我们新开的那几亩水田是他家的祖产,要强行收回!还打伤了阻拦的弟兄!” 方大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欺人太甚!真以为有个县令亲戚就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陈近南面沉如水,看向刘简。 “简儿,回议事厅。” 所谓的议事厅,就是山谷里最大的那间茅草屋。 “总舵主,不能硬拼。” 胡德第冷静分析。 “那地保和差役是官府的人,一旦动手,性质就变了。” “不如来阴的!” 方大洪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寒光。 “今晚我带两个轻功好的,潜入黄家庄。不做绝,只把那黄万两绑了,给他喂颗毒药,逼他把地吐出来,再让他滚蛋!” “此计可行!” 另一位堂主附和。 “控制了首恶,既不惊动官府,又能解决问题。这招我们在福建用过,百试百灵!” 这确实是江湖帮派解决此类问题的标准手段。 陈近南微微点头,看向刘简。 “简儿,你觉得方香主的‘擒贼擒王’之策如何?” 苏荃倚在椅背上,把玩着茶盖,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老江湖。 刘简喝了口茶,缓缓摇头。 “这个办法,看似直接,实则后患无穷。” “后患?” 方大洪皱眉。 “那黄家庄的防卫,在我看来形同虚设。” “防卫不是风险,‘人’才是。” 刘简放下茶杯。 “万一那黄万两是个硬骨头呢?万一吓死了呢?万一他表面答应,转头就向更上级的府台告密,说这里有反贼窝点呢?” “而且,控制了一个黄万两,治标不治本。那个贪财的县令只要还在,就会有张地主、李地主被派来搜刮。” 方大洪有些语塞,虽然觉得刘简危言耸听,但不得不承认确有隐患。 “那……依刘兄弟之见,该当如何?” 胡德第忍不住请教,语气已经客气许多。 “打仗之前,总得先看看地图,问问向导吧?” 刘简踱了两步。 “我现在对这个黄万两,对他背后的县令,几乎一无所知。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 刘简转头对陈近南开口。 “师父,我需要这个黄万两和他那个县令表姐夫的所有情报。” “越详细越好。包括:黄万两每天的作息,爱去哪个酒楼,逛哪个窑子,在哪家赌场有欠账;他有几个老婆几个小妾,哪个最受宠,哪个最受气;他跟谁有仇,跟谁有生意往来,有没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那个县令也一样,他收过谁的黑钱,贪过多少银子,有没有政敌,上头是谁,屁股底下干不干净。我要一张能把他从里到外扒个精光的情报网。” 陈近南怔住了,这些鸡零狗碎,跟解决眼前的危机有何关系? 但他看着刘简那双平静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让玄水堂的弟兄去办。” “多谢师父。”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探头探脑的李黑子和张石头招了招手。 两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召集我们的人,开个短会。” 刘简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告诉弟兄们,来活儿了。” “有钱拿!” 李黑子和张石头两人的眼睛瞬间冒出绿光。 “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挺起胸膛,转身就去召集人手。 那股打了鸡血般的积极性,让议事厅里的一众天地会香主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人,听到“杀恶霸”没半点反应,一听到“钱”,跟疯了似的。 这……都是些什么兵? 第182章 弓弩洗地,传统武术靠边站! 半个时辰后,刘简在众人面前摊开一张白纸。 “计划分两步走。” “第一步,‘精准金融打击’。情报显示,黄地主嗜赌如命,且赌品极差。 他的目光转向门口,冲着探头探脑的李黑子勾了勾手指。 “李黑子,你手下那帮降卒,有没有赌术好的?” 李黑子精神一振,脸上透出油滑的红光,转身从队伍里拽出一个瘦如竹竿、长着对招风耳的汉子。 “公子!这小子叫猴六,外号‘鬼手’!以前在福州最大的场子里当过荷官,一手听骰辨色的绝活,从没失手!就是胆子小了点。” 刘简打量着那名叫猴六的汉子,对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脖子都缩短了半寸。 “胆子小不怕,赌术好就行。” 一叠厚厚的银票被丢进李黑子怀里。 “你,带上他,再挑几个机灵的,换上好衣服。今晚,去黄万两常去的那家‘四海赌场’,给我往死里赢。”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让他输光家底,输到签卖身契。” 李黑子脸上绽开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匪气十足: “得嘞!公子您瞧好!猴六这手艺,神仙来了也看不出岔子!” “苏姐。” 刘简转头。 “派几个龙门弟子跟着,压压场子。” “李黑子他们匪气太重,别让赌场的人黑吃黑。” 苏荃优雅地点头: “行。” “第二步,‘上层路线爆破’。” 刘简又将一份卷宗推到胡德第面前, “胡香主,麻烦您动用天地会的情报网,把这些东西‘不经意’地送到赣州按察使的案头。” “记住,要先造势,让全城都知道按察使收到了一份‘惊天举报’。” “上面是他倒卖军粮的铁证,眼下三藩刚反,‘通敌’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救不了他。” 刘简环视众人。 “这就叫,用他们的规矩,玩死他们。” 议事厅内,陈近南之外的天地会高层们,眼神里都透出一种被点醒的精光。 “高!” 方大洪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这招‘借刀杀人’加‘釜底抽薪’,确实比我去绑票稳妥!刘兄弟,我服了!” …… 当晚,李黑子一身崭新绸缎,摇着折扇,活脱脱一个横财砸身的暴发户,大摇大摆地踏入四海赌场。 他身后跟着几个高大“护卫”,个个昂首挺胸,匪气与豪气交织。 李黑子专挑人多的牌九桌,银票像纸片一样往外扔,输得干脆利落,捶胸顿足,把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演得入木三分。 很快,他这头“肥羊”就引来了黄万两的注意。 黄万两挺着油腻的肚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来,看着李黑子面前越堆越少的银子,笑容里满是贪婪。 李黑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红了眼”,一把推开荷官,用扇子指着黄万两的鼻子: “你就是黄万两?我看不怎么样嘛!” 激将法,是最好的催化剂。 黄万两为了面子,也为了把这头肥羊彻底榨干,亲自坐上了庄家位。 接下来的赌局,李黑子依旧输多赢少,但每次都只输毫厘。 每当他濒临破产,总能险之又险地赢回一大把,死死吊住一口气。 黄万两感觉自己在跟运气角力,每一次都离彻底碾压只差分毫。 他没察觉,那个站在李黑子身后,像根木桩子一样的瘦竹竿,总会在关键时刻,指节不经意地轻敲桌面。 当贪婪与胜负欲冲垮了黄万两的理智,他嘶吼着押上了田契、房契,押上了他的一切。 最后一把牌开出。 黄万两总觉得是“运气差了一点点”。 为了赢回那“一点点”,他输掉了所有。 李黑子拿着一叠厚厚的地契和借据离开时,黄万两还在恍惚中拉着他的手。 “李老板,缓我几日,我一定翻本!” …… 与此同时,官场的震动来得更加猛烈。 胡德第办事老练,他先通过几个与天地会有联系的清流文人,在士林中将“安远县令私通逆贼”的风声传开。 舆论先行。 赣州按察使还没看到信,就已听闻风言风语。 这时,那封证据确凿的信再一送到,按察使为求自保,也为平息舆论,只能雷霆办案。 官兵破门而入时,安远县令正与他那破产的表弟商量着如何侵占水田。 罪名:私通吴逆,倒卖军粮。 这对难兄难弟,一个破产背债,一个抄家下狱。 整个过程,天地会未动一刀一枪,甚至未曾露面。 …… 两日后,议事厅。 看着桌上那叠合法的地契,听着县令倒台的喜讯,天地会众人的表情精彩至极。 那是大仇得报的爽快,更是一种“原来还能这么玩”的观念冲击。 “高!实在是高!刘兄弟这手‘杀人不用刀’,比咱们舞刀弄枪的强多了!我方大洪是彻底服了!” “方香主言重。” 刘简抿了口茶,神色淡然, “只是利用了他们的弱点,贪婪是最好的钩子。” 胡德第捻着胡须,沉吟道: “公子之法,确如庖丁解牛,寻其肌理,一击而溃。但若遇上油盐不进的硬茬子,又该如何?” “胡香主问到点子上了。” 刘简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对付君子,用阳谋;对付小人,用阴谋。” “但要掀翻一个朝廷,靠的既不是阴谋也不是阳谋。” “是硬实力。”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重新严肃。 方大洪性子最直,当即抱拳: “说到硬实力,弟兄们个个以一当十!只要总舵主一声令下,我们愿为先锋,杀他个天翻地覆!” 他言语间满是对自己手下武艺的自信,看向刘简带来的那几十号人时,眼神不免带了些前辈的审视。 纪律是不错,可真动起手,江湖看的还是谁的拳头更硬。 刘简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笑了。 “方香主,巧了,我也觉得我的人需要拉练一下。” “不如,明日我们两边的人,就在演武场上,切磋切磋?” “好!” 方大洪精神大振。 “刘兄弟快人快语!就这么定了!不过拳脚无眼,若有损伤,还望公子海涵!” “自然。” 刘简的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 陈近南看在眼里,抚须微笑,并未阻止。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小徒弟练出来的兵,究竟有何不同。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天地会江西总舵的演武场,已站满了准备看热闹的帮众,交头接耳,讨论着用几招能解决掉那些龙门弟子。 卯时三刻,方大洪带着三百精锐,浩浩荡荡开进演武场。 但他们站成一片,神态倨傲,有的擦拭兵器,有的活动筋骨,透着强烈的个人武勇气息。 又过了一会儿,刘简的人才姗姗来迟。 三十来号人,排成三列纵队,跑步入场。 他们出现的一瞬,整个演武场的嘈杂声为之一静。 所有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因为……太整齐了。 每个人的步伐、摆臂的幅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三十个人跑起来,只有一个声音。 他们只在腰间挂着短刀,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干净利落。 队伍停在演武场中央,许平一声低喝。 “立定!” “唰!” 三十人瞬间定在原地,双脚并拢的声音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反观方大洪那边,三百人站得松松垮垮,不少人还在挤眉弄眼,嬉笑打闹。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高台上的陈近南,目光骤然锐利。 他从未见过如此军容。 方大洪老脸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上前抱拳: “刘兄弟,人到了。比拳脚,还是比兵刃?” 刘简摇头。 “方香主,今日不比武,我们搞一次‘军事演习’。” “军事……演习?” 方大洪茫然。 “很简单。” 刘简指向演武场另一头的旗帜, “那是你们的阵地。你们三百人,冲过去,拔掉它,就算赢。” 他顿了顿,又指着自己手下那三十人。 “我们的人,会在这里进行‘拦截’。” “演习中,凡被木棍击中躯干、被石灰包砸中者,视为‘阵亡’,立刻原地躺下,不得再动。” 方大洪听完,差点笑出声。 三百人冲锋,冲击三十人的拦截? 这不是欺负人吗? “刘兄弟,你确定?” “我确定。” 刘简点头, …… 方大洪一声令下,三百好汉嗷嗷叫着朝对面冲去。 他们个个身法矫健,跑在最前面的更是施展轻功,身形几个起落,就已越过大半个场地。 然而,刘简的方阵却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对方进入一百步的范围。 “举弩!” 许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前排十名士兵齐刷刷地半跪在地,举起了早已上弦的臂张弩。 这些弩都是铁骨岛兵工厂的试作品,结构简单,但胜在标准化,威力统一。 为了这次演习,每支弩箭的箭头都用厚布包裹了好几层。 “放!” “嗖嗖嗖!” 十支弩箭破空而出,直扑人群最密集之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天地会高手仗着武艺高强,或拨或闪,轻松躲过。 但他们身后的普通帮众就没那么好运了,当场就有七八个人被裁判判定“阵亡”,颓然倒地。 方大洪脸色一变,吼道。 “散开!注意躲避!”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第一排,装填完毕,放!” 许平的口令如同死神的节拍器,精准而无情。 三十人的队伍,分成了三组,实现了不间断的轮流射击。 箭矢像一张渐渐收拢的网,将冲锋的阵型切割得七零八落。 等天地会的人好不容易冲到三十步内,已经倒下了一百多人。 第183章 军阵凿穿三百人,刘简上位总教官! “近战准备!” 方大洪双目赤红,心都在滴血。 他一马当先,挥舞着一柄木刀,直扑方阵而来。 剩下的弟兄也红了眼,嘶吼着跟上。 “锋矢阵!” 许平一声令下。 “杀!” 三十人齐声暴喝,气势竟盖过了对面的三百人。 原本的横队瞬间变幻。 最精锐的五名刀盾手顶在最前,形成锐利的三角形尖端,其余人紧随其后,两侧护翼,中间是长枪手。 这支只有三十人的小队发起了冲锋。 “找死!” 方大洪见对方竟敢反冲锋,心中冷笑,木刀带风,劈向最前的“尖刀”。 “盾!” 尖端的两名刀盾手同时举盾,肩膀相抵。 “铛!” 一声巨响,方大洪势沉的一刀被死死架住。 虽然两名士兵被震得虎口发麻,脚下泥土翻飞,但那道防线,没崩! “刺!” 方大洪力尽的瞬间,盾牌缝隙中,三根木枪钻出。 直奔他咽喉、胸口、小腹。 方大洪大惊,就地翻滚,避开要害,左肩和肋下还是被捅了两下。 “判定!重伤出局!” 场边的裁判苏荃喊道。 方大洪还没反应过来,三角阵已经从他身边碾了过去。 冲进人堆的“锋矢”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天地会的帮众虽然武功高强,但他们挤作一团,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想冲,手中的兵器甚至施展不开。 而刘简的人,分工明确到了极点。 前排只负责撞和挡,不管身侧; 两侧的士兵负责掩护侧翼,绞杀靠过来的敌人; 中间的长枪手则从同伴的肩膀缝隙中,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刺、收、刺、收。 “噗!噗!噗!” 这是木枪捅在肉体上的闷响。 天地会引以为傲的“个人勇武”,在集体的暴力机器面前,成了笑话。 一名轻功高手的帮众刚想跃起偷袭,就被三支预判好的长枪凌空捅了下来; 一名大力士刚砸开一面盾牌,就被后面补位的士兵一刀抹了脖子。 “别乱!别乱!” “他们人少!围住他们!” 天地会的头目们嘶吼着,试图组织反击。 但那三角形阵列不给他们合围的机会,总是以局部优势,攻击落单的人,然后迅速推进。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三角阵,竟真的把三百人的队伍,凿了个对穿!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地哀嚎、“阵亡”的天地会帮众。 “回转!背冲!” 许平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队伍原地掉头,锋利的箭头再次对准那群吓破胆的残兵。 “停手吧。” 高台上的陈近南长叹一声。 若是真刀真枪,刚才一轮凿穿,这三百人,至少死一半。 …… 第二天,议事厅内。 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那些江湖气十足的香主们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简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诸位香主,昨日演武,可有什么感想?” 方大洪老脸一红,却第一个站起来: “感想就是,我们输得稀里糊涂,窝囊!” “不,你们输得明明白白。” 刘简摇了摇头。 他走到厅中,环视众人。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 “龙门战堂的弟兄,挑出来时武功底子就好,我教给他们的,是如何把十个人的力气拧成一股绳,如何互相补位,如何成为一个整体。” “但咱们的弟兄……成分太复杂了。” “武功路数天差地别,高低不齐。让他们结阵,高手嫌身边的人碍手碍脚,新人又跟不上步调。战场上,人挤人,力抵力,你挡了我的路,我碍了你的招。别说三百人了,能发挥出一百人的战力就不错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昨日战场上那混乱的一幕幕,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陈近南径直望向刘简,声音异常坚定, “简儿,你说,该怎么弄?从现在起,为师听你的,弟兄们也全都听你的!” “没错!” 方大洪吼道, “总舵主说得对!刘兄弟,我服了!你说怎么练,我们就怎么练!谁敢不听,我第一个揍他!” “我等皆听刘兄弟吩咐!” 胡德第与其他香主也齐齐起身,对着刘简躬身行礼。 见到火候差不多了,刘简这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分发到了陈近南和各位香主的手中。 “这是我为咱们的队伍,做的初步组织架构规划。”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从今天起,我建议,将我们所有力量统一整编,定名为‘新军’。” “新军?” 方大洪咀嚼着这个词,昨日的惨败让他此刻对刘简的任何提议都不敢小觑。 “对,新的军队。” 刘简走到陈近南身前,躬身一揖, “我提议,由师父,陈总舵主,担任我新军‘全军大都督’,总览全局,为全军最高统帅。” 陈近南拿着那份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本以为刘简会自己揽下大权,没想到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推到最高的位置上。 “简儿,这……” “师父,非您莫属。” 刘简态度坚决, “您是天地会的旗帜,是所有弟兄的精神支柱。大都督之位,唯有您能服众。” 陈近南看着刘简真诚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几位香主下意识点头的反应,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个担子,为师接了!” “大都督之下,我建议设立三大核心机构,统管全军。” 刘简回到图表前,指着上面的三个方框。 “其一,参军府。主官为‘总参军’。负责制定作战计划,搜集分析情报,规划日常训练。相当于我们的大脑。” 他看向胡德第, “胡香主精于谋略,我认为可担此任。” 胡德第一愣,随即起身拱手: “承蒙刘兄弟信任。胡某愿尽绵薄之力。” 他已经不自觉地听从了刘简的吩咐。 “其二,辎重府。主官为‘总管’。负责所有粮草、军饷、被服、器械的生产、采购与调配。这是我们的血脉。” 刘简的目光扫过几位善于经营的香主。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刘简的语气变得严肃, “监军府。主官为‘总监军’。负责全军思想、纪律、人事考核与监督。监军府将向各级部队派遣‘监军’与‘训导官’,他们不参与军事指挥,但拥有一票否决权和建议权,并直接向大都督和总监军汇报。” “这……这不是派人监视我们吗?” 一位堂主忍不住出声,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是监督,也是保护。” 刘简解释道, “若连自己人都信不过,如何打天下?监军不是盯着你们的刀,是护住这支部队的魂——不让它烂在根上。” 他看着众人复杂的表情,话锋一转: “方香主。” “在!” 方大洪立刻站直。 “我推荐你,出任第一任总监军。” “我?” 方大洪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 他一个粗人,怎么去干这种得罪人的细致活? “没错。” 刘简的目光炯炯, “方香主你性如烈火,刚正不阿,最是容不得沙子。由你来执掌这把戒律之刀,弟兄们也才会信服。” 方大洪看着刘简,又看看陈近南,突然明白了。 他胸中一股热血上涌,猛地一拍胸膛: “好!这个总监军,我方大洪当了!谁敢坏了规矩,先问问我这双拳头!” 解决了高层架构,刘简开始讲解底层的军事编制。 “往下,便是具体的七级作战单位。” “十二人为一‘队’,设队长。这是最小的作战和伙食单位,是凝聚力的基础。” “五队为一‘哨’,约六十人,设哨长。可执行巡逻、警戒等小规模任务。” “四哨为一‘司’,约二百四十人,设把总。具备独立作战能力。” “四到五司为一‘营’,约一千人,设营官。这是军队的骨干。监军府将向每个营派遣一名监军。” “四到五营为一‘师’,约五千人,设师帅。负责一个战略方向。” “两到三个师为一‘军’,万人以上,设统制。能在一个战区独立作战。” 【照搬现代军制太超前,这套从明朝现有架构修改的‘军-师-营-司-哨-队’七级架构,他们理解起来没障碍。核心是塞进监军系统和标准化。】 刘简心里盘算着,嘴上继续说道: “目前我们这里有弟兄近四千人,可先编成三个营、一个独立司,合计十三个司。外加一个新兵训导营。其余香主,可暂任营官、把总等职。” 一套权责分明,层级清晰,既有传承又有创新的宏伟蓝图,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开。 “至于训练,” 刘简看向演武场的方向, “我带来的龙门战堂三队,共五十人。我会将他们拆分为十六个三人教官组,外加我与许平二人作为机动巡查。一个教官组,负责训练一个‘司’,余下三组,专训新兵营,并作为机动教习,随时补缺。” “我,自请暂代全军‘总教官’一职,负责所有新军的基础训练与战术制定。直到,训练出合格的各级军官为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刘简身上。 他明明说着最谦虚的话,却展露出掌控一切的气场。 陈近南长身而起,环视众人,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我以新军大都督之名,颁布第一道将令!” 他转向刘简,郑重抱拳。 “任命刘简,为我天地会新军总教官,总领全军操练事宜!新军上下,自各堂香主到普通帮众,一体听令!见总教官如见我!” “遵大都督令!” 厅内,所有香主,包括方大洪和胡德第,齐齐起身,对着刘简躬身行礼。 窗外,阳光正好。 刘简看着眼前这些未来的将军们,又望向山谷中那近四千名形态各异、喧哗吵闹的“兵源”。 【好了,大型国企改制项目正式启动。】 第184章 我,总教官,专治各种不服! 翌日天刚蒙蒙亮,刺耳铜锣声响彻山谷。 “所有新军成员,一刻钟内,到中央演武场集合!迟到者,罚!” 尖利的呼喊声将人从茅草铺上惊起。 演武场上,刘简带来的五十名龙门弟子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换上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配短刀,静立场地四周。 相比之下,陆续赶来的近四千名天地会帮众显得五花八门。 他们衣衫不整,哈欠连天,三五成群,吵吵嚷嚷,演武场吵嚷一片。 “搞什么名堂,天都没亮就把人叫起来。” “就是,老子昨晚跟人喝酒划拳,才睡下不到两个时辰。” “听说那个姓刘的小子要当总教官,他懂个屁的功夫,毛长齐了没有?” 方大洪带着几个亲信,板着脸在人群中来回巡视。 可他手下这帮骄兵悍将,根本没把他的黑脸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刘简站在高台上,身边是陈近南和苏荃。 苏荃低声笑道: “总教官,你的兵,好像不太听话。” 刘简看着下方这片乌合之众。 【大型线下网友见面会现场,还都是刺头。】 一刻钟时间到。 场下依旧有数百人稀稀拉拉地往这边跑,更多的人则在交头接耳,没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刘简没有说话,只对身旁的许平点了点头。 许平上前一步,从腰间拔出一面红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嗖嗖嗖!” 早已准备好的十六组龙门教官,同时从背后解下臂张弩,对准那些还在往场地跑的迟到者脚下的地面。 “放!” 许平的口令冰冷。 上百支包裹厚布的训练弩箭破空而出,钉在那些迟到者的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啊!” “搞什么!” 惊呼声和怒骂声四起。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莲堂好手庞大山,性子火爆,他的一只草鞋被弩箭死死钉在地上,顿时勃然大怒。 “你们特么的杀人吗!” 他一把拔出腰间长刀,指着最近的一个龙门教官。 然而,那名教官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机械地开始给弩上弦。 那种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愤怒。 全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这边。 刘简从高台上缓步走下,来到庞大山面前。 “你在质疑我的命令?” “我……” 庞大山被刘简平静的注视看得有些发毛,但江湖人的面子让他梗着脖子。 “不就是迟到一会儿又怎么了?” “很好。” 刘简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天地会的英雄好汉。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新军士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迟到,就是违抗军令!在战场上,你迟到一步,可能你的同袍就要替你挡刀!你迟到一步,整个战线就可能崩溃!”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武功有多高。在这里,不服从命令者,就是废物!” 刘简指着庞大山。 “你,觉得你的刀很快?” 庞大山自负武艺,昂然道: “你可以试试!” “很好。” 刘简对许平伸出手。 “给我根木棍。” 许平递上一根手臂粗的普通木棍。 刘简掂了掂,对庞大山说: “你攻我。你能碰到我的衣服,今天所有人都不用训练了,我当众向你赔罪。你碰不到……” 他顿了顿。 “你碰不到……就围着演武场,跑二十圈。” “狂妄!” 庞大山大怒。 “看招!” 刀光一闪,直劈刘简面门。 他用的是莲堂的看家刀法,刚猛暴烈。 刘简脚下只错了一小步。 那势在必得的一刀,贴着他的鼻尖劈了过去。 庞大山一刀落空,心头一惊,立刻横刀回削,变招极快。 可刘简手中的木棍已经点在庞大山持刀的手腕上。 “啪!” 一声轻响。 庞大山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全场一片讶然。 刘简自始至终,只动了一步,出了一棍。 就让莲堂排名前五的高手缴了械。 庞大山呆呆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还要继续吗?” 刘简问。 庞大山涨红了脸,捡起刀,退到了一边。 刘简没再看他,转身面对台下那近四千张表情各异的脸。 “还有谁有意见?” 他平淡地问。 “你们可以一起上。我刚才说的同样有效。” 话音刚落,人群中果然又骚动起来。 二十多个自持武功不凡的汉子互相递了个眼色,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各堂口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横着走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 “刘总教官,我们不是质疑你,就是想跟你讨教几招!” 为首的一人皮笑肉不笑地抱拳。 刘简将木棍往旁边一扔,只是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那就来。” “一起上!给总教官松松筋骨!” 二十多个身影怒吼一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 最前面一个壮汉,拳头直取刘简面门,拳风呼啸。 刘简左脚踏入对方门户,身体一侧,拳头贴着耳朵擦过。 同时,他的右肘上顶。 “咯!” 一声闷响,正中壮汉下颚。 那人眼珠子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同一时间,左右两道身影扑到近前。 刘简看也不看,左手反扣,抓住一人手腕,顺势一拉。 右脚的脚尖,轻轻点在另一人冲来的膝盖侧面。 “啊!” “哎哟!” 两人惨叫着撞在了一起,滚作一团。 转瞬间,三人倒地。 而刘简,只挪动了两步。 剩下的二十人骇然止步,但冲锋的势头已无法收回。 一记手刀砍在脖颈大筋,一人软倒。 一记穿心腿踹中肋下,一人弓身。 一次简单的错身,用肩膀撞进对方怀里,那人倒飞出去。 砰!啪!咚!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地上躺了二十多个人,个个蜷缩在地,哼哼唧唧。 刘简站在包围圈的中央,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环顾四周,再次发问。 “还有意见吗?” 演武场上,再无人应声。 “所有迟到者,二十圈!全队监督,一人偷懒,全队加五圈!” 这一下,再没人敢炸刺。 几百人组成的队伍,开始沿着演武场边缘,跑起了圈。 刘简重新走上高台,俯视着下方终于安静下来的人群。 “今天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服从!”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立正!学站军姿!” 他命令道。 “双手紧贴裤缝,抬头挺胸,两脚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动一下,加练一刻钟!” 【对付这群精力旺盛的野马,就得先从最枯燥、最磨性子的事情开始。】 阳光渐渐升高,演武场上,三千多人戳在那里。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入脚下的尘土。 教官们在队伍间来回走动,手持炭笔和小本子,记录着每个人的表现。 一个时辰过去,已经有人身体摇晃。 “总教官,这样站着有什么用?” 一个汉子忍不住喊道。 刘简没理他,只对旁边的一个教官点了下头。 那个教官走到汉子面前,声音冰冷。 “喧哗,加练一刻钟。” “质疑命令,加练一刻钟。” “总计,加练半个时辰。” 那汉子气得脸皮抽搐,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时间流逝,演武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日上中天,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第一天的训练,就在枯燥的站立中结束了。 解散的命令下达,至少有一半人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们感觉比跟人生死搏杀三天三夜还累。 刘简走下高台,苏荃递过来一个水囊。 “你就不怕他们哗变?” 苏荃扫过那些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天地会帮众。 “哗变?” 刘简喝了口水,笑了。 “他们现在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哗变?等他们吃上我做的饭,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营房的拐角。 …… 接下来的几天,对天地会新军来说是地狱。 刘简的训练方法简单粗暴,完全摒弃了江湖门派的套路。 只有最基础的队列训练。 立正、稍息、看齐、报数、转向、齐步走…… 天不亮就起床,在演武场上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然后开始来回走直线。 走得不好,龙门教官的木棍就抽在小腿上。 “你的脚!抬高点!没吃饭吗!” “看哪里?你的脑袋长在屁股上了?看你前面那人的后脑勺!” “三队五哨那个胖子!你那是走路?出列!蛙跳五十个!” 教官们的吼声和帮众们的惨叫,成了山谷中每天固定的声响。 这些昔日称雄一方的江湖好汉,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他们引以为傲的轻功,在这里毫无用处。 你敢乱跑,就会被判定为“扰乱阵型”,罚得更惨。 他们赖以成名的武功,在这里更是无处施展。 教官的要求只有一个:所有人动作必须整齐划一。 反抗和抱怨,在第一天被刘简铁血镇压后,再也没人敢明着来。 但私底下的怨气,却在不断累积。 “他妈的,老子想不通,咱们当兵,跟走路走得齐不齐有什么关系?” 一个汉子晚上躺在通铺上,揉着肿胀的小腿,低声骂道。 “谁说不是呢?我这套追风剑法都快忘了怎么使了。” “再这么练下去,人没上战场,先被这姓刘的折磨死了。” 就在所有人的忍耐都快要到达极限时,刘简开始了他的第二步。 这天中午,当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互相搀扶着走向饭堂时,一股浓郁的肉香让他们集体顿住了脚步。 第185章 化身南洋巨贾,布局江陵潜龙入水! 只见一口口大锅里,炖着大块的猪肉,泛着诱人的油光。 旁边的木桶盛满白米饭,不见一点谷糠。 “这……这是给我们的?” 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负责后勤的辎重府总管,是原黄土堂的姚必达,他笑呵呵地宣布: “总教官说了,弟兄们训练辛苦,必须保证吃饱、吃好!从今天起,每天中午保证有肉!表现好的队伍,晚上还能加餐!”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上午累积的疲惫和怨气,在第一口红烧肉塞进嘴里时,就散了大半。 “特酿的……这肉炖得真香!” “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被那帮黑脸神抽几棍子,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吃完饭,姚必达又宣布了另一项新政。 “奉总教官令!新军实行军功、绩效双轨制!从今日起,所有士兵,每月发放底薪一两白银!各级军官依次递增!” “每次训练考核,评定为‘优’的队、哨,全体成员当月发放半两银子奖金!评定为‘差’的,扣发半两!” “所有奖惩,监军府记录在案,月底张榜,绝无偏私!” 发军饷! 还t特酿的有奖金! 这群江湖汉子彻底懵了。 他们投身天地会,为的是反清复明的大义,许多人甚至还要自掏腰包接济会中事务,何曾想过有一天,闹革命还能领工资? 姚必达最后用刘简教他的话做了总结: “总教官说了,咱们新军就讲八个字:多劳多得,按劳分配!想吃肉,想挣钱,就拿出真本事来!” 下午的训练,效果立竿见见影。 为了那半两银子的奖金,也为了不在榜上丢人,每个队伍内部都开始“内卷”起来。 “老王!你腿再抬高点!别特么连累我们整个队被扣钱!”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再走错,别怪老子晚上不客气!” 这些松散的江湖人,第一次有了“集体荣誉感”这个概念。 晚上,识字班也开课了。 刘简亲自编写了最基础的教材,内容简单粗暴:《新军纪律守则三十条》、《常用军事口令一百句》、《你的名字怎么写》。 由胡德第和几位识字的香主负责教课。 一开始,来的人寥寥无几。 这些大老粗觉得,学那玩意儿还不如多睡会儿觉。 刘简也不强求,只是放话出去: “未来,军官的提拔,优先从识字的人里面选。” 【糖衣炮弹,精神文明,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撬不开你们这群老古董的脑壳。】 一周后,当队列训练初见成效,整个新军的气质已经从“江湖草莽”向“军队”转变。 这天夜里,刘简却独自找到了陈近南。 “师傅,新军初见雏形,但有个根本问题,不解决不行。” 刘简开门见山。 陈近南放下手中的毛笔,温和地看着他: “简儿请讲。” “兵源。” 刘简吐出两个字, “现在这支队伍,根子还是天地会弟兄。成分单一,上限有限。要拉起一支能跟清廷抗衡的大军,必须扩充兵源,招募流民和溃兵。” 陈近南眉头锁起。 “此事你提过。只是,流民复杂,溃兵油滑,万一混进探子,基业就毁了。风险太大。” “风险我懂。” 刘简打断他。 “但不能因噎废食。打仗,打的就是人和钱粮。” 刘简站起身,在厅中踱步。 “我的想法是,新招的流民和溃兵,全送入‘新兵训导营’。由方大洪总监军手下的训导官,进行三个月的思想甄别和基础训练。期间只教纪律和服从,不接触核心。三个月后,合格者,打散补充进各营;不合格或有问题的,直接清退。” “这样,既能扩大兵源,又能用训导营这道筛子,把风险降到最低。” 陈近南紧锁的眉头渐渐化开,转为赞许。 这个方案,比他想的周全。 “此法可行。” 陈近南点头。 “只是……简儿,你这套练兵法,我算看明白了。令行禁止,纪律严明,都很好。但这消耗,也着实惊人。” 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 “每日光是猪肉就要消耗数百斤,加上米粮、军饷,还有你之前说的,要改造营房,修建厕所、澡堂、加固防御工事……这山谷里里外外,都要花钱。” “我天地会虽有些积蓄,周掌柜最近也运来不少银钱,但终究是杯水车薪。按你这个花法,不出三个月,我们就得集体喝西北风。” 【得,说到钱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刘简心里一笑,脸上却凝重。 “师父,钱的问题,我有办法。我知道一座金山,足够我们拉起十万大军。” 陈近南霍然抬头: “金山?” 刘简将江陵天宁寺大佛的秘密,以及“贪嗔蚀”的破解之法全盘托出。 “整座大佛都是黄金铸成,内藏无数珍宝。” 陈近南听得呼吸急促,但随即皱眉:“江陵在荆州腹地,大佛重达上万斤,要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才能运出。” 刘简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手指顺着长江水道一划。 “总舵主,咱们的基地就在隐蔽水湾,直通长江。江陵天宁寺离江边不过数里。我们组建一支商船队,直接走水路。” “水路载重大,又隐蔽。只要把船泊在码头,借修缮大佛的名义,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把金山搬回来。” 陈近南眼睛一亮,抚须大笑: “妙!妙啊!瞒天过海。简儿,这计划若成,我天地会大业可期!” “不仅要船,还需要人。” 刘简补充道, “要擅长土木、机关的匠人,还要高手压阵。这事必须干净利落。” “没问题!” 陈近南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响。 “你要人,我给人!要船,我给船!” 他话音一顿,表情僵住,懊恼地一拍额头。 “哎呀!会里最好的工匠,上次都给你送去铁骨岛了!现在临时找信得过的巧匠,还真不好办……我这就传信各堂,让他们把压箱底的人都找出来!” “总舵主,铁骨岛也等着米下锅呢。” 刘简的声音不紧不慢。 “船厂和钢炉,每天烧的都是银子。所以这次的黄金,弟子斗胆,替铁骨岛要五成。” 陈近南愣住,伸手指着刘简,点了点,最后哭笑不得。 随即,他放声大笑,比刚才还畅快。 “你这滑头!算盘打得我脸上都听见响了!好!分!只要能成事,别说对半分,你全拿走我也认!” “总舵主英明。” 刘简站起身,郑重躬身一礼。 陈近南大步上前,双手扶住他。 “你放手去做,我就是砸锅卖铁,也把你要的人给你凑齐!” …… 半个月后,一支庞大的船队驶出了天地会基地的隐蔽水湾,汇入滚滚长江。 这支船队足有十艘大船,都是那种吃水深、肚量大的江船。桅杆高耸,帆影遮天,船舷上挂着“兴隆商号”的旗帜。 为了掩人耳目,船舱表面堆满了从南洋运来的香料、木材和土特产,实则底舱空空如也,只等着那批黄金来填满。 刘简站在旗舰船头,一身锦衣华服,手持折扇,一副富家公子的派头。苏荃扮作侍女,正在为他剥橘子。 “这水路确实比陆路舒服多了。” 刘简看着两岸飞退的景色, “至少不用颠得屁股疼。” 陈近南并未同行,新军基地还需要他坐镇。 参太堂香主胡德第做副手,负责统筹; 莲堂的马超兴带了一批好手充当护卫; 还有那位顶尖工程师“吴师傅”,带着一群精通机关土木的匠人,混在水手和伙计中间。 船队逆流而上,数日后进入湖南地界。 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明显增多,大多是官船和运兵船。 胡德第一路都在和沿途的天地会暗桩联络。 这日傍晚,他来到刘简身边,脸色有些凝重。 “刘总教官,刚收到消息。” “怎么了?” “前方的弟兄说,吴三桂已经拿下湖南了。” 胡德第压低声音, “看这架势,朝廷的大军很快就会南下,到时候整个湖广都会变成战场。” 胡德第忧心忡忡, “我们此时深入险地,会不会……” “不必理会。” 刘简扫了一眼,神色平静, “朝廷和藩王狗咬狗,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好时候。传令下去,所有弟兄收敛气息,别露了行藏。我们只是守法经营的‘南洋良民’。” 又行两日,江陵码头遥遥在望。 作为长江中游的重镇,江陵码头繁华无比,樯橹如林。 刘简的船队选了一处离天宁寺最近的深水区停泊。 随后,刘简带着苏荃、胡德第以及几名扮作管事的随从,换乘小船,并在码头雇了几辆豪华马车,大张旗鼓地进了城。 当天下午,一个消息在江陵城传开。 南洋来的巨富刘大官人,为感念佛祖保佑,发下宏愿,要为城郊天宁寺的大佛重塑金身! 而且,这位刘大官人出手阔绰,直接包下城里最大的酒楼“望江楼”,宴请全城的营造行老板和本地乡绅,说是要“公开招标”。 次日,望江楼内高朋满座。 刘简端坐主位,手里把玩着两颗东珠,一副人傻钱多的气派。 江陵知府派来的师爷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所谓的“招标”,自然是一场戏。 当吴师傅拿出那份详尽到连每一块砖怎么砌都画出来的图纸,并展示了所谓的“南洋先进加固技术”后,其他几个本地包工头虽然眼红,也只能知难而退。 毕竟,这刘大官人说了,工程质量必须能抗“八级地龙翻身”,还得用他船上运来的“特制神木”搭建脚手架。这种要求,除了这位自带施工队的“吴氏营造”,别人还真干不了。 没有任何意外,吴师傅顺利拿下了工程。 官府的批文办得飞快——有人出钱修缮文物,还能给衙门创收,这种好事谁会拦着? 第186章 你贪财,我送你上路! 第三天,天宁寺彻底封闭。 高墙一夜间拔地而起,将寺庙围得密不透风。 紧接着,巨大的脚手架将大佛笼罩其中,外面还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油布,美其名曰“防止佛像受风化侵蚀”。 围墙外,挂上了巨大的牌子,上书八个大字: “潜心施工,闲人免进。” 一切准备就绪。 刘简站在大佛脚下,抬头仰望着这个庞然大物。 “胖总管,可以开始了。” 胖头陀兴奋地搓了搓手,将那两套2.0版“消杀系统”抬了出来。 这套新设备,比之前在神龙岛的实验品精巧了不知多少倍。 独立的风箱,密封的螺纹接口,带水封的排烟管,还有一个可更换的多层滤芯。 两根粗大的导气管,被插入大佛背后的暗门中。 “点火!鼓风!” 胖头陀一声令下,特制焦炭在炉中点燃,混合硫磺与雄黄的药粉随即投入。 呼——呼—— 四名莲堂好手运起内力,驱动风箱,发出沉闷的轰鸣。 滚滚的黄白色浓烟,带着刺鼻的气味,源源不断地被压入大佛的内部空间。 刘简等人早已退到了上风口,脸上都蒙着浸湿的厚布。 “总教官,这……这能行吗?” 马超兴看着那被浓烟吞噬的大佛,有些不确定地问。 “行不行,十二个时辰后就知道了。” 刘简语气平淡, “现在,所有人轮班值守,不准任何人靠近,特别是官府的人。” 话音刚落,寺庙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官府办案!里面的人听着,开门!” 胡德第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刘简身边: “总教官,是知府的师爷,姓钱。这人是出了名的贪,怕是来打秋风的。” 刘简眼神微冷。 “让他进来。” 刘简对门口的守卫道, “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个‘秋风’打法。” 寺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身穿青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他正是江陵知府的心腹,钱师爷。 钱师爷一进门,先夸张地用袖子捂住口鼻,皱眉扫视烟雾缭绕的院子。 “哎哟,搞什么名堂?乌烟瘴气的!刘善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刘简从暗处走出,仍是富商打扮,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不知师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工程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这寺庙荒废多年,蛇虫鼠蚁多得很,开工前总得先用硫磺雄黄熏一熏,免得惊扰了佛祖清净,也怕伤了底下做活的工人。不想这味道冲撞了师爷,罪过,罪过。” 钱师爷斜着眼睛打量了刘简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刘善人,你为佛祖重塑金身,是天大功德。我们知府大人,对你可是赞赏有加。只是……你这工程动静太大,又是封寺,又是烧烟,不少百姓上告,说你们搞邪魔外道呢。” 他停顿一下,压低声音,话里有话。 “我们大人顶着压力,帮你把这些闲话都压下去了。刘善人,你是个聪明人,该懂这其中的人情吧?” 【来了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不给好处就穿小鞋。】 刘简心里门儿清,脸上的笑容更盛。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考虑不周,给大人添麻烦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师爷在大人面前,替我们多多美言几句。” 苏荃会意,转身去取早已备好的木匣。 钱师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苏荃的背影打转。 虽然只是侍女打扮,但那摇曳生姿的腰身,那窈窕的轮廓,无一不透着一股寻常人家女子没有的风情。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油腻的火光。 【找死。】 刘简脸上的笑意不变,心底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苏荃捧着木匣回来,递到钱师爷面前。 “师爷,请过目。” 钱师爷的眼珠子这才从苏荃身上挪开,他接过木匣,随手掂了掂。 分量不算太重,心里略有些失望。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匣盖,准备开口讥讽几句。 可当他看清匣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僵住了。 匣内铺着黄绸,上面静静躺着两只晶莹的杯子,和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在阳光的映照下,那两只杯子流光溢彩,那面镜子更是将他的脸照得毫发毕现,连鼻翼旁的黑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 钱师爷的声音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 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镜子是磨光的铜镜,见过最透明的东西是宫里赏的高丽水晶。 可眼前这东西,比上等水晶还要纯净,比最光的铜镜还要清晰百倍! “西洋琉璃。” 刘简吐出四个字。 “小玩意儿,不值一提。听闻师爷雅好此道,特意送来给师爷把玩。” 钱师爷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西洋琉璃? 这哪里是琉璃! 分明是传说中的“水精”! 如此纯净的“水精”,别说江陵府,就是拿到京城献给皇上,那也是无价之宝! 他再转向刘简时,态度从倨傲变成了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能把这等神物当“小玩意儿”送人,这位刘善人的财力,深不可测! “刘……刘善人……这……这太贵重了!实在使不得,使不得啊!” 钱师爷嘴上说着“使不得”,手却死死抱住木匣,生怕被别人抢走。 “师爷客气了。” 刘简笑了。 “只要师爷能保证,我们施工期间,不再有任何‘闲杂人等’前来打扰,几件玩物,又算得了什么?” “保证!我保证!” 钱师爷拍着胸脯,脸上的笑容挤作一团。 “刘善人放心!从今往后,这天宁寺方圆五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敢来捣乱,就是跟我钱某人过不去,跟知府大人过不去!” 他抱着木匣,对着刘简一躬到底,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那就不打扰刘善人行此功德了,我这就回去向大人复命!” 说完,他便领着那群同样看得发愣的衙役,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直到人远去,胡德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刘简身边,侧头看着这位总教官平静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刚才那一幕,简直比话本故事还离奇。 他忍不住低声问: “总教官,那……那‘琉璃’,当真是您在岛上……造出来的?” 那等神物,竟是人力所能造? 刘简却只是背对着众人,看着钱师爷一行人消失在寺门外的背影, 尤其是他偷瞄苏荃时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像一根刺扎在刘简的脑子里,很不舒服。 他转身回到石桌旁,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册子,正是从吴三桂密室里得来的《百官黑料册》。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康熙二年,江陵知府李林享,贪墨朝廷拨付的赈灾款,倒卖赈灾粮,以次充好。经手人其表弟周三,现为江陵府库大使。账目存放于……” 刘简取来笔墨,将这一段内容原封不动地抄录在一张白纸上,连个落款都没留。 他将纸条折好,递给身边一个玄水堂的弟子。 “今晚就送出去。送到哪里,不用我教你吧?” 那弟子接过纸条,嘿嘿一笑: “总教官放心,小的保证,明早之前,这份‘惊喜’就会出现在赣州按察使大人的书房里。” 苏荃看着刘简,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 她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刘简耳畔。 刘简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你想多了。” 他强行解释道,声音有些发硬, “贪婪之人的胃口是填不饱的,留着是祸害。” 苏荃不说话了,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暖意。 …… 之后两天,佛像肚子里的密室又被反复消杀。 刘简还穿上防护服,进去把所有没打开的箱子和烟雾到不了的角落都处理了一遍。 直到他从密室取出的样本,在显微镜下确认再无活菌。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蜂拥至洞口,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借着火把光芒,只见在金银珠宝上覆盖着一层细腻的灰白粉末。 姚必达胆子大,进入密室,对着一堆金锭轻轻吹了口气。 “呼——” 灰白粉末簌簌飘落,露出下面令人目眩的金色。 “我的乖乖……”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打破了死寂。 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声在被封锁的天宁寺内轰然爆发! 刘简站在人群之后,看着众人狂喜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可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那尊黄金佛像本身。 搬空里面的财宝只是第一步。 怎么把这几十万斤重的金疙瘩,神不知鬼不觉地拆解、运走,还要瞒天过海,不引起任何怀疑…… 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正在他脑中成型。 第187章 绝妙工程:代号“金蝉脱壳” 大殿里,几口木箱被抬了出来。 姚必达捧着一枚金锭,痴痴地喃喃自语。 “够了……够了……有了这些,反清的大业……” 马超兴则要直接得多,他抱起一箱金锭掂了掂分量,发出了震天的大笑。 “总教官!就这一箱,怕是够咱们弟兄吃用好几年了!” 刘简没理会他们,他只盯着那尊黄金大佛。 “吴师傅。” 刘简喊道。 头发半白的吴师傅立刻走了过来。 “总教官有何吩咐?” “你刚才进密室时,摸过里面的墙壁吗?” 刘简指了指大佛腹中的洞口。 “劳烦您再进去一趟,仔细瞧瞧,特别是那些墙壁的质地和手感。” 片刻之后,吴师傅连滚带爬地从洞口冲了出来,手里的火把都险些掉落。 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冲到刘简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总……总教官!里……里面的墙……那……那不是石头!是……是金的?!” 一瞬间,整个大殿的喧嚣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马超兴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吴师傅,您是说,这整座佛……” “对。” 刘简平静地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整座佛像,内部皆为纯金打造。” 下一刻,无数道狂热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大佛上。 这一刻,它不再是佛像。 它是一座真正的金山。 吴师傅还在喃喃自语,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诞的梦。 “所以……所以这金身真是金的……” 马超兴再也按捺不住,他双眼赤红,嘶吼道。 “管他娘的!拆了,搬走,咱们直接扬帆走人!等官府发现了,咱们早到总舵了!” “然后呢?” 刘简瞥了他一眼。 “清廷震怒,下令彻查长江水道所有商船,我们这支船队目标这么大,跑得掉?到时候不仅黄金没了,连人带船都得搭进去。” 马超兴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德第也忧心忡忡地补充。 “总教官所言极是。此事必须万无一失。一旦走漏风声,不仅我们这些人有危险,更可能牵连到总舵主和整个天地会的大业。” 【要是系统空间能放下就好了!】 刘简心里吐槽一句,走到吴师傅面前。 “吴师傅,密室内的黄金,好拆吗?” 被这个问题拉回现实,吴师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激动地在原地踱步,双手不停比划着。 “总教官的意思是……我们利用佛像本身做外壳,在它肚子里搭架子,还不让蛋壳碎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刘简点头。 “我们的人手和时间都有限,不可能把整个佛像熔了重铸。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内部作业。”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勾勒着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案。 “一边拆解黄金内壁,一边用更坚固的木石结构从里面把它撑起来,替换掉原来的承重。” “最后,再把拆下来的黄金运走,用碎石泥土把空壳填满,封好口子,外面再刷一层金漆。” “这样一来,从外面看,大佛还是那尊大佛,只是变成了‘贴金’的。谁也想不到,它的心已经被我们掏空了。” 这个计划匪夷所思,但细细想来,却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妙!太妙了!” 吴师傅激动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焕发了光彩。 “这法子,就叫‘金蝉脱壳’!总教官放心,这活儿能成!” “那就拜托吴师傅了。” 刘简郑重拱手。 “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手,你尽管开单子,胡香主会全力配合你。” “不过,” 刘简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 “这件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快。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耗着。” “明白!” 吴师傅重重点头,转身就拉着几个徒弟,冲进了大佛腹中,开始实地勘测。 大殿里,剩下的马超兴、姚必达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刘简清了清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现在,我宣布,代号‘金蝉脱壳’行动,正式开始!” “胡香主。” “在!” 胡德第立刻应声。 “你的参太堂和玄水堂弟兄,负责内外两层警戒。外层,以江陵城为中心,监控官府、绿营、吴三桂探子的一切动向。” “遵命!” 胡德第领命而去。 “姚总管。” “总教官请吩咐!” 姚必达搓着手,一脸期待。 “你的任务最重。密室里所有财宝,必须在三天内,全部清点、登记、造册,一钱一厘都不能错。然后,想办法把它们伪装成南洋特产,分批运上船。” “总教官放心!” 姚必达拍着胸脯。 “保证办得妥妥帖帖!我这就去让人把‘特产’的箱子都准备好!” “马香主。” “总教官!” 马超兴一脸严肃。 “你莲堂的弟兄,负责护卫沿途的运输。” “明白!” 马超兴保证。 …… 一时间,整个天宁寺变成了一个工地。 吴师傅带着工匠们在大佛肚子里搭起了第一层脚手架,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姚必达则带着账房先生,点着几十根牛油大蜡,开始对着一箱箱珠宝奋战,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苏荃走到刘简身边,看着他条理分明地将这群江湖草莽变成了高效的工程队,美目中异彩连连。 “你好像天生就该做这些。” “做这些?” 刘简伸了个懒腰。 “我天生只想躺着。” 苏荃被他逗乐了,递过来一个水囊。 “我看你乐在其中。” “被逼的。” 刘简喝了口水,看向那尊大佛。 “希望一切顺利吧。” 然而,麻烦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入夜,吴师傅一脸凝重地找到了刘简。 “总教官,出问题了。” “怎么?” 刘简心头一紧。 “这佛像的建造工艺,非常高明。” 吴师傅的声音带着挫败。 “里面的金砖,不是简单砌上去的。每一块砖的形状都不规则,互相咬合在一起。而且,在关键的承重节点,金砖之间是用一种复杂的榫卯结构锁死的。”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结构长在了他脑子里。 “我们尝试拆了一块最外层的,整个内部结构就发出‘嘎吱’的声响,有轻微的沉降。”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意味着,每一块金砖,都是承重结构的一部分。我们之前的‘掏空心’方案,行不通。只要大规模拆解,这尊佛像……会从内部开始,自己把自己压垮!” 刘简的眉头紧锁。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庞然大物,第一次感觉到,梁元帝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布下了一个局。 他不仅用毒考验人心,还用这绝妙的工艺,给后来者留下了一个无解的工程难题。 吴师傅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草图,上面是他和徒弟们熬了一夜画出的佛像内部结构。 各种奇形怪状的线条犬牙交错,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力学模型。 “总教官请看,” 吴师傅指着图纸的核心区域。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尊佛像,从底座到头顶,内部由九根主要的‘金龙骨’支撑。而我们看到的那些金砖,不仅仅是填充物,它们层层叠叠,互相锁死,将所有压力均匀地分散到这九根龙骨上。” 他拿起一根炭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叉。 “我们想从任何一个地方下手,都会破坏这个完美的力学平衡。” 马超兴听得脑仁疼,他烦躁地一挥手。 “说这些听不懂的干啥?就说怎么办吧!” 吴师傅急得吹胡子瞪眼。 “就是因为没办法,才急啊!” “你还大师呢,这点办法都没有?”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刘简敲了敲桌子。 “都别吵了。” 他盯着图纸,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就是系统重构吗?先搭一个并行的备份系统,数据导过去,验证无误后,再把旧系统下线。】 刘简脑中灵光一闪,他拿起炭笔,在吴师傅的草图旁边,画了另一个更加简洁的草图。 “吴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 “我们不‘拆’,我们‘换’。” 他指着图上的一根“金龙骨”。 “我们以一根龙骨为单位。先用我们带来的那些硬木,在它旁边搭建一个一模一样的临时支撑结构,用木楔和绞盘,把这根龙骨原本承受的压力,慢慢转移到我们的木结构上。” “当这根金龙骨完全‘卸载’了压力,变成一根纯粹的金柱子后,我们再把它从上到下,一块一块地切割、拆解、运走。” “最后,在原来的位置,用石头和精铁,重新砌一根永久性的‘石龙骨’。” “如此,我们一根一根地替换。用九根石龙骨,换掉九根金龙骨。至于那些鳞片一样的金砖,也可以用类似的办法,小片区、小片区地替换。” “这个过程慢,但绝对稳妥。” 吴师傅一开始听得目瞪口呆,他怔怔地看着刘简,又看看那张全新的草图,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满脸红光,声音都在颤抖。 “总教官,您……您真是个天才!这法子可行!绝对可行!虽然耗时耗力,但万无一失!” 有了全新的解决方案,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 整个“金蝉脱壳”行动立刻调整了方案,进入了第二阶段。 第188章 钱师爷被杀,修寺庙竟引来神捕! 这天,胡德第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总教官,出事了。” 刘简的心提了起来。 正在清点金锭的姚必达和刚擦完汗的马超兴也停下了动作,齐齐看了过来。 “慢慢说。” 刘简示意他坐下。 “钱师爷死了!” 胡德第坐下灌了口水。 “昨夜在暗巷里,被人一刀封喉!现在全城戒严,码头封死!官府的鹰犬疯了一样到处抓人,说……说是要彻查所有外乡商户!” 刘简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第一个念头是自己送出的那封举报信。可随即否定,官场杀人,讲究不见血,这么粗暴,不像是官斗,倒像是……灭口。 马超兴一拍大腿,怒骂道: “特酿的!那孙子指定是江陵知府杀的!死无对证!” “不一定。” 苏荃站在刘简身侧,此时轻启朱唇,声音清冷。 “吴三桂刚拿下湖南,正欲图谋湖广。江陵是咽喉之地,他会放过李林享这颗现成的钉子?帮他杀人灭口,既是卖了人情,也是彻底将他绑上贼船。” 刘简赞许地看了苏荃一眼,这女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那我们怎么办?” 姚必达急得满头大汗, “黄金还没搬完,这下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慌什么?” 刘简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天塌下来,也得等我们把金子搬完再说。” 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全城戒严,人心惶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凶手’。这个时候,谁最高调,谁最像个不差钱的冤大头,谁就最安全。” “传我命令!” “吴师傅,内部‘金蝉脱壳’继续!速度加快!拆下的金子先藏进密室!” “马香主,姚总管!你们的人也别闲着!” 刘简的声音陡然提高, “让所有弟兄都动起来。墙该刷的刷,瓦该换的换!那就给我拿出修皇家园林的气势来!把这破庙里里外外给我翻新一遍!” “啊?” 马超兴和姚必达同时愣住, “总教官,这节骨眼上,还搞这些表面功夫做什么?” “戏,要做全套。” 刘简淡淡一笑, “我们是什么人?是来礼佛的南洋巨贾,是为了还愿才重修寺庙的大善人。” …… 整个天宁寺,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二里地。 刘简站在大殿屋顶,看着下面那群江湖好汉笨拙地砌墙、刷漆,鸡飞狗跳,脑壳生疼。 苏荃轻盈地跃至他身边,掩嘴轻笑: “你这个‘总教官’,怕是不好当。” “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地。” 刘简叹了口气, “起码动静够大,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话音未落,寺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报——!总教官!” 暗哨的声音带着颤音, “城西巡检司捕头赵楷,带人闯进来了!” 刘简和苏荃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让他进来。” 刘简的声音平静, “所有人,活儿别停。” 寺门大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捕头,带着四名杀气腾腾的衙役走了进来。 “在下赵楷,奉命排查可疑人等!” 赵楷的声音低沉有力。 刘简从人群中走出,依旧是那副商人笑容,仿佛没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气。 “原来是赵捕头,有失远迎。在下刘简,‘兴隆商号’的管事,不知捕头所言‘可疑’,是何意?” 赵楷的视线直视刘简: “江陵城出了命案,你们这群外乡人,盘踞在此,封寺动工,形迹最是可疑!” “哎呀!竟有此事?” 刘简一脸惊恐,甚至还后退了半步,夸张地拍着胸口, “太骇人了!赵捕头,你们可得快点抓住凶手啊!我这人胆子小,出门在外,最怕这个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引着赵楷往里走,指着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热情地介绍: “捕头你看,这天宁寺年久失修,多有残破。我才发心修缮,也算是为自己积一份功德。” 赵楷的视线扫过那些所谓的“工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帮人,一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绵长,手上满是老茧。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正在笨拙地用泥刀抹墙的汉子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赵楷冷冷地问。 似乎察觉到了赵楷的问询,那汉子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 “俺……俺叫狗蛋。”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赵楷毫无征兆地出手! 他并指如刀,闪电般戳向那汉子的肋下!这是江湖上阴损的点穴手法,中者立时半身酸麻。 那汉子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沉肩、缩胯,手臂肌肉一抖,就要使出铁布衫硬扛。 糟了! 胡德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嗔伴随着香风响起。 “哎呀!” 苏荃仿佛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赵楷怀里倒去,手里的茶盘一歪,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全泼向了赵楷的手臂。 赵楷眉头一皱,只得收招侧身,避开茶水。 “官爷恕罪,奴家不是故意的!” 苏荃满脸惊慌,美眸中水汽氤氲,我见犹怜。 “滚开!” 赵楷冷喝一声,但动作终究是慢了半拍。 刘简早已一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那个叫“狗蛋”的汉子后脑勺上,骂骂咧咧: “你个蠢货!砌个墙都能走神?冲撞了官爷,老子扒了你的皮!” 他这一巴掌看似用力,实则用的是太极柔劲,瞬间化解了那汉子即将爆发的护体真气。 “狗蛋”被拍得一个趔趄,仿佛真的吓傻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赵捕头见笑了。” 刘简转过身,脸上堆着无奈又带着炫耀的苦笑,主动解释道: “我这人出门在外,胆子小,钱又带得多。这南洋的海路,不太平啊。所以花大价钱请了几个‘会两下子’的护院,想着壮胆。谁知这帮家伙除了打架,啥也不会,干个活都笨手笨脚的。我寻思着让他们出点力气,总比闲着发霉强,还能省点工钱,嘿嘿。” 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配上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竟有几分说服力。 赵楷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苏荃,又看了看地上磕头的“狗蛋”,眼中的怀疑并未消减。 他指向那被油布包裹的大佛。 “修佛而已,为何遮得如此严密?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唉,捕头有所不知啊!” 刘简一脸真诚地叹了口气, “这佛像金身,历经百年风雨,脆得很。我们生怕日晒风吹,造成二次损伤。老师傅们说了,这叫‘避光养护’,是南洋传来的秘法!” 赵楷盯着刘简的脸,仿佛要从他脸上挖出花来。 “带我进去看看。” 他语气不容置疑。 “当然!当然!” 刘简满口答应,亲自引着他走向那庞然大物,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 “吴师傅!停一下手里的活!官爷要亲自检查,看看咱们的手艺过不过关!” 胡德第手心全是汗,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 刘简掀开油布一角,一股桐油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天光,只见巨大的佛像身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几名工匠正站在脚手架上,小心翼翼地为佛像手臂上的一处破损涂抹金漆,手法细致,看起来毫无破绽。 赵楷目光如炬,在新刷的金漆和裸露的灰暗胎体之间来回扫视。 他甚至伸出手,在那崭新的泥胎上敲了敲,声音沉闷,听不出异样。 最终,他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他在寺里转了一圈,连伙房的米缸都用刀鞘捅了捅,却没发现任何凶器或可疑之处。 “刘善人,” 走到寺门口,赵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刘简, “工程做这么大,想必花了不少银子吧?” “嗨,小钱,小钱而已!” 刘简满脸堆笑。 “是吗?” 赵楷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我听说,钱师爷死前,曾从你这里拿走了一对‘西洋琉璃杯’。那东西,似乎不止是‘小钱’吧?” 刘简的心猛地一沉。 “捕头说笑了,我只是个生意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赵楷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转身离去。 “记住,戒严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城。若有发现,格杀勿论。” 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刘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总教官,这小子……不好对付。” 胡德第凑上前来,忧心忡忡。 “嗯。” 刘简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心中腹诽: 【这家伙,简直是柯南附体。】 他接着说道: “咱们这里,会功夫的弟兄太多,就算装得再像,那股子精气神也藏不住。刚才那姓赵的,眼神跟刀子似的,肯定瞧出不对劲了。” “那……” 胡德第更愁了。 刘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既然他已经起了疑心,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把他的注意力全引到咱们这院子里来。” 刘简的思路清晰起来, “只要他天天盯着我们修庙,就不会有精力去查码头的船。” 他转头看向胡德第: “派人去请高僧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全城的寺庙都知道我们‘兴隆商号’在重金寻访得道高僧,来主持开光大典。” “很好。” 刘简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现在,再给我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我,刘大善人,为表诚心,不仅要重修天宁寺,还要在寺庙的后山,修一座‘藏宝塔’,用来存放我从南洋带来的奇珍异宝,以供佛前,日夜受香火洗礼。” “什么?!” 胡德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总教官,您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宝贝吗?!” 刘简笑了,笑得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狐狸。 “没错,我就是要让全江陵城的人都知道。” “我不仅有宝,我还要把宝藏在哪儿,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你说,那位铁面无私的温按察使,还有那位潜伏在暗处的平西王府密探,听到这个消息,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呢?” 第189章 臭泥藏金计,假宝藏引来真逆贼! 天宁寺后门,尘土飞扬。 几十辆没有任何标记的板车,吱呀呀地排着队,从寺内驶出。 “站住!” 一声厉喝,守在巷口的捕快捂着鼻子走来,满脸嫌恶。 “干什么的?车上拉的什么?” 赶车的马超兴此刻全无高手风范,裤腿高卷,满身泥点,脸上还抹了两道灰。 他立即换上谄媚的笑,凑上去,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熟练地塞进捕快手里。 “官爷,辛苦!这不是刘大善人要在后山建‘藏宝塔’嘛。风水先生说,地基土质不纯,得把这些烂砖头、臭淤泥都清走,换上干净的‘香土’。这样才配得上明天要来的寒山寺高僧啊!” 那捕快掂了掂银子,脸上的冷意未消。 他用刀鞘“唰”地挑开草席,一股混合了陈年烂泥和硫磺的恶臭爆开,熏得他差点栽倒。 草席下,是一堆沾满泥浆的石块和碎砖烂瓦。 捕快皱眉,用刀鞘在车上翻了翻,几块烂泥砖头滚落下来。 他退后一步,仍不放心。 他扫向深深陷入泥地的车辙印。 这印子,太深了! 一抹厉色在他眼中浮现,他不再犹豫,扬起刀鞘,用尖锐的末端,对着其中一块最大的石块狠狠戳了过去! 马超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咔嚓!” 一声脆响,那“石头”应声裂开。 裂口里露出的,还是颜色更深的普通石头和烂泥,别无他物。 “呸!”捕快嫌恶地啐了一口。 他不死心,又换了个地方,用刀鞘在另外几块“石头”上“梆、梆”敲击几下。 声音沉闷厚实,听不出任何异样。 最终,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彻底击溃了他的耐心。 那味道熏得他阵阵反胃,他嫌恶地连连摆手。 “呕——滚滚滚!真他娘的晦气!” “哎!谢官爷!” 马超兴如蒙大赦,转身对着推车的兄弟们扯着嗓子大吼:“都听见没?官爷让咱们滚快点!别耽误了官爷发财!” 车队吱呀吱呀地再次启动,向着乱葬岗方向远去。 …… 半里外,山坡密林中。 赵楷一身劲装,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头儿,查过了。” 一名属下飞奔而来,压低声音。 “确实是往乱葬岗运垃圾的。而且……城里已经传疯了,说姓刘的请了寒山寺高僧,明早进城,当晚就要举行‘重宝入塔’大典,然后彻底封死地宫!” 赵楷接过水囊猛灌一口,视线锁定着后山那片被清理出的空地。 “明天高僧进城,当晚封塔……” 他吐掉狗尾巴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呵,生怕别人不知道时间紧迫。如果真有人觊觎这批财宝,今晚,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他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今晚全员戒备!后山那地方毫无遮掩,谁来谁是活靶子!我不管这刘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晚这张网,我收定了!” …… 天宁寺内。 刘简坐在还在修复的塔架上啃苹果。 苏荃看着远处山坡上的身影,淡淡开口:“那捕头还挺执着,在那儿待三天了,真能引来吴三桂的人?” “放心。” 刘简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吴三桂的珍宝库都让我打包走了,现在他造反,最缺的就是钱。这就像你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突然看到前面有个牌子写着‘内有绿洲,但可能是海市蜃楼’,你去不去?” 苏荃被他逗乐了: “歪理。” “结果好就行。” 刘简又啃了一口。 …… 入夜,子时三刻。 几十道黑影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为首的黑衣人代号“鬼影”,是平西王府的好手。 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地,眉头紧锁。 “头儿,不对劲!”副手声音发紧。 “这地方太亮了,这陷阱……就差在地上写字了!” 鬼影何尝不知?这布局,赤裸裸地告诉你“我有诈”。 可他已将重宝的消息传回,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到,他已经被架在火上,不来也得来。 “顾不了那么多了!” 鬼影眼中闪过疯狂。 “富贵险中求!按计划行事,速战速决!一旦得手,立刻撤退!” 几十道黑影猛地加速,依靠极快的身法,强行冲过那片空地,直扑地宫入口。 就在鬼影的脚即将踏入塔基阴影的一瞬间—— “动手!” 塔顶之上,苏荃的声音清冷果断。 她一直盯着鬼影的位置,就在对方即将借助阴影隐匿的刹那,下达了命令。 “哐!!!” 一声铜锣巨响,撕裂了荒野的寂静! 那个在塔下打瞌睡的莲堂弟子,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扯着嗓子嚎叫: “有刺客!!!赵捕头救命啊!!!刘大善人的噩梦成真啦!!!” 鬼影心头一沉,暗道“中计”,一句“我靠”还没骂出口——。 “点火!” 远处土坡后,赵楷一声暴喝。 “呼呼呼——” 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在荒野上连成一片,将这几十名黑衣人死死围困在中央。 “弓箭手!放!” “嗖嗖嗖——” 箭矢破空,发出尖啸!从四面八方覆盖而下。 “结阵!举盾!” 鬼影嘶声怒吼,死士们反应极快,瞬间收缩,试图用随身携带的小盾牌抵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噗!噗!噗!” 箭矢穿透盾牌,撕裂血肉。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连刀都没拔出来,身上便插满了箭,惨叫着倒下。 “中计了!撤!往南边突围!” 鬼影大惊失色,挥刀格挡,状若疯虎。 但在这片平坦的荒地上,面对三百名早有准备的官兵,突围就是个笑话。 赵楷一马当先,从土坡上冲下,长刀如电: “想走?问过我手里的刀吗!” 塔顶,刘简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对身边的苏荃悠然道: “你看,当初把这周围的树全砍了当柴烧,省钱是其次,视野开阔才是关键。打固定靶,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战场中,鬼影浑身是血,带着最后的几名手下左冲右突,却被赵楷死死缠住。 他知道今日必死,眼中闪过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就要塞入口中。 “那是密信!” 苏荃眼神一凝,玉指轻弹。 两枚细小的石子儿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一枚精准地击中鬼影持信的手腕,让他手一麻; 另一枚则打在他身侧一名死士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当场毙命。 “哪里走!” 赵楷抓住这瞬间的破绽,一刀劈下,正中鬼影肩胛。 鬼影惨叫一声,手中东西脱手飞出。 …… 两刻钟后,战斗结束。 赵楷一身是血,来到塔下。 他抬头,正好看到刘简从脚手架上“呲溜”一下滑了下来,动作利索。。 “赵捕头!哎呀我的青天大老爷!” 刘简一脸痛哭流涕,冲上来就要抱大腿,演技浮夸, “您真是神了!我做梦都不敢信真有人来抢劫!还好您来了!我的宝贝保住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赵楷被他这无赖架势搞得浑身僵硬,脸都黑了,正想一脚把他踹开,一名手下突然惊呼: “头儿!你看这个!” 那封从鬼影手中掉落的密信被递了过来。 赵楷借着火把看清信上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平西王府……死士……勾结知府李林享……谋逆?! …… 十天后,江陵码头。 “刘义士,高风亮节!” 新任的铁面按察使温正明亲自来送行,看着那一船船吃水极深的“兴隆商号”船队,满是赞赏, “协助官府破获逆案,还捐银五千两,真是商贾楷模!” 刘简一身儒雅长衫,拱手作揖,笑得云淡风轻: “大人谬赞了。草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赵楷站在温正明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起锚——!” 随着一声号子,十艘福船缓缓驶离。 直到江陵城变成一个小黑点,胡德第才擦着冷汗凑过来: “总教官,这次真是玩火!要是那姓温的非要看‘重宝’……” “他不会看的。” 刘简躺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刚从泥块剥出来的金砖,在阳光下闪着光, “对温正明那种官来说,抓住‘谋逆案’的泼天政绩,比我那子虚乌有的宝贝重要一万倍。他现在巴不得我赶紧滚蛋,这案子才能办成铁案。” 苏荃端来两杯茶,似笑非笑: “戏唱完了,你那位传说中的高僧呢?” 刘简接过茶,喝了一口,笑道: 刘简笑道:“刚收到信,大师们走到城门口,听说里面又是杀人又是抓反贼,吓得连夜回去了。说是江陵煞气太重,回去念经超度了。” “噗嗤。” 苏荃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这借口找的,连佛祖都要被你气笑。” “管他呢。” 刘简站起身,看着滚滚长江向东流,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一趟,圆满了。” 他转过身,看向船舱里那些正在擦拭金砖的天地会弟兄,带着一丝兴奋。 “回江西!”!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 “有了这批金子,咱们的天地会新军,是时候换装升级,给这乱世一点小小的‘现代化’震撼了!” 第190章 金山压顶,总舵主的三观炸了! 五日后,船队返回江西总舵的秘密水湾。 码头上,陈近南带着方大洪、古至中等香主早已等候多时。 十艘福船吃水极深,缓缓靠岸,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与紧张。 “师父。” 刘简从船上跳下,对着陈近南行了一礼。 苏荃紧随其后,向众人颔首,便站到刘简身侧,警惕地扫视四周。 “回来便好,一路辛苦。” 陈近南扶起刘简,视线越过他,看向那些沉重的船只,声音都有些发颤。 “事情……可还顺利?” “托师父的福,一切顺利。” 刘简笑了笑,侧身让开。 “只是这次带回来的‘南洋特产’有点多,搬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 胡德第快步上前,对着陈近南和几位核心香主拱手,压着声音,用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后怕的语气,将江陵之行飞快说了一遍。 听到刘简用一个虚构的“藏宝塔”引蛇出洞,借官府之手除掉吴三桂死士时,饶是陈近南这般沉稳的人物,眼角也禁不住抽动。 方大洪更是听得发愣,他看看刘简,又瞅瞅旁边的苏荃,心里嘀咕: 这小兄弟看着眉清目秀,怎么一肚子坏水? “总教官,货都卸下来了!” 马超兴的大嗓门从船上传来。 码头上,几十个天地会弟兄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个巨大板条箱。 箱子极沉,每一步下去,青石板铺就的码头都被压出印子。 箱外裹着草席,下面是半干的烂泥和碎砖,散发着一股臭味,正是他们在天宁寺的伪装。 “打开看看。” 刘简吩咐。 一名龙门弟子上前,用撬棍撬开其中一个箱子。 “咔嚓”一声,木板裂开。 箱子里,依旧是黑乎乎的烂泥和碎石。 “总教官,您这是……” 方大洪彻底懵了,他凑上前,伸长脖子往里瞅。 “您不会真拉了一船土回来吧?” 周围的帮众也投来好奇的视线,议论声四起。 刘简没说话,只对马超兴递了个眼色。 马超兴会意,走上前,从旁边水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对着箱子内就浇了下去。 哗啦—— 泥浆冲刷干净,露出下面灿烂夺目的真容。 那不是什么碎石!而是一块块完整的金砖! 阳光下,那片金色流光溢彩,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然失色。 整个码头,霎时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当啷!” 一名帮众手中的钢刀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打破了这片死寂。 “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怪叫。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方大洪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嘶……疼!真的!” 他嘴巴张开,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手指着箱子里的金砖,又转向刘简,喉咙里“嗬嗬”作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近南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见过金子,但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黄金。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这……这么多箱……都是?” 方大洪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 刘简点点头,仿佛这只是一箱普通的石头。 “这一船,差不多都是。总共十船,大概能有个十万斤吧。” 十万斤…… 这四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方大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旁边的一根柱子,才勉强站稳。 “快!快!都愣着干什么!” 陈近南最先反应过来,他脸色涨红,声音都变了调。 “封锁码头!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出!快!违令者,斩!” 他一个箭步冲到刘简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情绪激动到无以复加:“简儿!你……你……你这是把一座金山给搬回来了啊!” “师父您冷静点,您血压高。” 刘简被摇得头晕眼花,赶紧安抚。 “除了这些金砖,还有不少珠宝玉石、古董字画,乱七八糟的塞了十几箱。” 陈近南的摇晃戛然而止,双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他瞪着刘简,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几十箱?还只是“乱七八糟”? 看着自家师父那副模样,刘简摊了摊手,补了一句: “基本操作,勿6。” “基本操作?!” 陈近南哭笑不得。 “你管这叫基本操作?!” 他连吸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但心中的狂喜与震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看着那十艘大船,心中豪气顿生。 钱!粮!兵器!战马! 有了这些,还愁什么大事不成?! “立刻成立最高等级的‘金库’!” 陈近-南当机立断,对着刚缓过神的方大洪和胡德第下令。 “方香主,你亲自带人看管!胡香主,你负责调度!必须找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将所有黄金入库!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方大洪和胡德第一脸肃然,重重点头。 …… 刘简则被陈近南拉到了议事厅。 苏荃本想跟进去,却被陈近南制止了。 “苏姑娘,劳烦你在外稍候片刻。我与劣徒,有几句体己话要说。” 苏荃看了刘简一眼,见他点头,便不再坚持,抱着剑,静立于门外。 议事厅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陈近南屏退左右,亲自为刘简倒了一杯茶,神情感慨。 “简儿,为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将茶杯推到刘简面前。 “你一次又一次,给为师带来惊喜。不,这已经不是惊喜,是惊吓了。” “师父言重了,弟子只是运气好。” 刘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运气?” 陈近南摇了摇头,直直地看着他。 “能在吴三桂和清廷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走一座金山,这若是运气,那天底下就没有谋略可言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江陵之事,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比搬金山更难百倍。” “弟子明白。” “有了这批黄金,我们便有了逐鹿天下的底气。” 陈近南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双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烧。 “我准备,立刻扩军!将新军扩充至一万……不,两万人!” 刘简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兵员,就从那些流民和溃兵中招募。我已经命人去办了,只是……” 陈近南眉头微蹙。 “把新招募的放在这个基地不太合适。” “这正是弟子想跟师父说的第二件事。” 刘简放下茶杯,也站了起来。 “哦?你说。” “扩军是必然,但不能盲目扩军。” 刘简走到墙边挂着的简易地图前,指着山谷的位置。 “我们现在的基地需要重新规划。” 他回头看向陈近南,表情认真。 “师父,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兵员和钱粮,更是后勤、是组织、是效率,甚至……是卫生。” “卫生?” 陈近南一愣。 “对,卫生。” 刘简加重了语气。 “几千上万人挤在这山谷里,吃喝拉撒都在一起。现在是冬天还好,一旦到了春夏,瘟疫一起,都不用清兵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陈近南脸色一变。 他混迹江湖这么久,自然知道军中疾疫的可怕。 一支军队,因病而溃,非战斗减员超过战斗减员的例子,史不绝书。 “我们必须对整个基地进行重新规划。” 刘简的声音沉稳有力。 “第一,划分功能区。生活区、训练区、工坊区、仓储区,必须严格分开。” “第二,建立完善的排污系统。所有厕所必须远离水源和生活区,粪便统一收集,发酵处理,既能防疫,又能当肥料。” “第三,医疗。我们得有个医馆,哪怕只是处理一些简单的跌打损伤和风寒腹泻。我们不能再靠江湖郎中那一套了,必须培养自己的军医。”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新兵训导营。” 刘简的视线变得锐利。 “新兵训导营就不要按在谷里面了,在其他地方再找个地方。除了思想教育和基础训练,第一课,应该是让他们学会‘做人’——洗澡、理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学会用筷子吃饭,学会排队上厕所。一个连自己都收拾不干净的人,指望他上战场遵守军纪,那是天方夜谭。” 陈近南静静地听着,刘简所说的每一条,都闻所未闻,却又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是一个强大组织不可或缺的基石。 看着眼前的弟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这个徒弟已经远远的把他甩在了身后,他的眼界、他的思维,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 “这些事……都需要人,也需要懂行的人。” 陈近南沉声。 “人,胡香主可以去招揽。至于懂行的人……” 刘简笑了。 “弟子不才,画几张图纸,写几本手册,还是办得到的。” 看着刘简自信的样子,陈近南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坐下,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基地改造和新兵训练,就全权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物,你直接跟方香主和胡香主说!我给你最高权限!” 他看着刘简,满是期许。 “为师等着看,你能把这支新军,带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刘简拱手: “弟子定不辱命。” 第191章 归附正朔?他们还活在前明吗? 两年后,南海。 一支舰队破浪前行,姿态恒定,无视风向。 船上没有帆,只有高耸的烟囱向天空喷吐黑烟。 船身是冰冷的铁灰色,侧舷开着整齐的炮窗,黝黑的炮口透出无言的威慑。 旗舰“镇远”号的舰桥上,刘简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新军将官服,肩章缀着银星。 他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 看着远处一艘充当靶子的三桅福船,那是从海盗手里缴获的破烂,此刻正孤零零地飘在海面。 “都准备好了?” 刘简抿了口热茶,问身旁的许平。 许平如今是“镇远”号的舰长,同样一身戎装,肤色是常年暴晒的古铜色。 “报告总教官,各舰已进入预定阵位,测距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那就开始吧。” 刘简摆了摆手。 “速战速决,收工了还要赶回去吃午饭,今天的食堂有东坡肉。” 【天天在海上晃荡,骨头都快散架了。蒸汽机是个好东西,就是太吵。】 许平嘴角动了动,对总教官这种把火力演习说成“赶着回家吃饭”的风格,早已习惯。 他拿起铜制传声筒,下达简洁的命令。 “目标,前二三号区域,敌船。全舰队,三轮齐射预备!” “开火!” “轰——轰轰——!” 巨响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数十门线膛炮同时怒吼,舰身猛烈一震。 一枚枚锥形炮弹拖着尖啸,划出肉眼可见的轨迹,砸向数里外的目标。 第一轮炮弹落地,在福船周围炸起冲天的水柱。 其中两发炮弹精准命中,木制船身出现巨大的破洞,木屑纷飞。 福船还没从摇晃中稳定下来,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将那艘福船彻底吞没。 当硝烟散去,海面上只剩下一些漂浮的木板和残骸。 一艘海盗船,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彻底抹去。 舰队上的新军士兵们爆发出欢呼。 他们中的许多人,两年前还是食不果腹的流民,或是只懂单打独斗的江湖客,何曾想过自己能驾驭如此力量。 刘简却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不错,弹道散布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就是这炮弹的品控还得抓一抓。】 就在这时,一艘小型的蒸汽通讯船飞快靠近旗舰,打出旗语。 苏荃很快走上舰桥,她穿着一身合体的女式军装,英姿飒爽。 她走到刘简身边,递上一份刚翻译好的电报,空气中飘来一阵清香。 “铁骨岛刚发来的消息。” 她的声音清冷。 刘简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晃,枸杞水差点洒出来。 电报内容很短:【韦爵爷携家眷六人,求庇护。言及京师有变,风姓叛。】 【靠!】 刘简心里爆了句粗口。 【韦小宝?还带着六个老婆?他是来逃难的还是来开后宫派对的?】 “总教官,怎么了?” 许平好奇地问。 “没什么。” 刘简面无表情地把电报揉成一团。 “通知舰队,演习结束,全速返航。” 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幽幽叹了口气。 清净日子,到头了。 两日后,舰队返回铁骨岛。 昔日荒凉的岛屿,已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工业城市。 码头上,巨大的蒸汽起重机正将一箱箱货物从远洋商船上吊装下来。 船坞里,几艘更大的钢铁战舰正在铺设龙骨。 远处,兵工厂和炼钢厂的烟囱直插云霄,整个岛屿都回荡着机器的轰鸣和劳动的号子。 刘简走下舷梯,还没站稳,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 “师兄!我亲爱的师兄!可想死我了!” 韦小宝一把抱住刘简,眼泪鼻涕差点都蹭到他的新军服上。 刘简的身体瞬间僵硬,【神照经】的护体真气差点自动激发把这货弹飞。 【松手!快松手!男女授受不亲,男男也一样!老子的衣服是新发的!】 他费了老大劲才把韦小宝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定睛一看,这家伙面容憔悴,眼圈发黑,但那股子机灵劲儿一点没少。 “你怎么搞成这副德性?” 刘简嫌弃地拍了拍被弄皱的衣服。 “师兄你有所不知啊!” 韦小宝一开口,悲从中来。 “我被风际中坑惨了,居然是朝廷的卧底!天地会的弟兄们……唉!” 他一边说,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刘简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码头上,站着六位各具风情的美人儿。 双儿温柔,建宁公主骄纵,阿珂清冷,苏荃的“老同事”方怡和沐剑屏也赫然在列,还有一个娴静曾柔。 六个女人,加上一群丫鬟仆役,还有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把繁忙的码头堵得水泄不通。 建宁公主正叉着腰,对着一个搬运货物的士兵颐指气使。 “你小心点!这箱子里是本公主的衣服,弄坏了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士兵是个老兵,被刘简操练出来的,只是面无表情地敬了个军礼。 “对不起,这位女士,所有行李都必须经过安全检查。请您配合。” “你敢!” 建宁公主柳眉倒竖。 刘简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姐。” 他喊了一声。 “在。” 苏荃上前一步。 “安排人带他们去招待所,所有行李,按规定检查。有问题的,直接扣下。” 刘简下了命令,然后拎着韦小宝的后领,把他拖走了。 “师兄,师兄你轻点!我这身子骨快散架了……” 韦小宝的叫唤声渐行渐远。 苏荃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恢复了冰冷的表情,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来人,按命令执行。谁敢喧哗阻挠,按扰乱军港秩序处理。” 铁骨岛研究院院长办公室里,刘简把韦小宝扔在沙发上,自己坐到办公桌后,端起另一杯泡好的养生茶。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韦小宝揉着屁股,把京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从风际中叛变,到他如何带着老婆们从京城一路逃亡,最后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铁骨岛。 “师兄,我现在是无家可归了。皇帝那边回不去,师傅在江西我暂时不想去。只有你这里,才是我最后的家啊!” 韦小宝总结道。 “所以,你打算在我这儿长住了?” 刘简放下茶杯,眼神不善。 “哪能白吃白住呢!” 韦小宝立刻拍着胸脯, “师兄,你看我这几年在皇上身边,也学了不少东西。跑个腿,传个话,我都在行!最重要的是……” 他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师兄,我想跟你学真本事!你看我现在拖家带口的,没点真本事,以后怎么保护她们?” 刘简看着他,忽然笑了。 “想学真本事?” “想!做梦都想!” “很好。” 刘简点点头。 “有上进心是好事。这样吧,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给你安排个特别培训。” “真的?!” 韦小宝大喜过望, “是不是跟师兄你一样,飞来飞去,一招就撂倒一大片那种?” “差不多。”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早上五点,到一号训练场集合。记得吃早饭,不然我怕你扛不住。” “没问题!师兄你就瞧好吧!” 韦小宝满口答应,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绝世高手的场面。 他完全没注意到,刘简转身时,嘴角的笑意。 【特别培训?正好最近新兵营缺个反面典型,用来激励士气。】 当晚,刘简的系统面板上。 「检测到宿主完成‘规律作息’、‘均衡饮食’,今日自律任务已完成。」 「【自律点数】:856」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 寿命:20\/115(38) 体魄:55\/55+ 悟性:25+ 精神:55\/55 内力:8325\/8325 【自律点数:856】 【生命种子:0】 【技能】 「金刚功」(圆满)、「龟蛇盘」(小成)、「太极拳」(圆满)…… 「神照经」(大成) 「白鹤观想法」(大成) 「神行百变」(大成) 「时间回溯」(入门) …… 这两年,他可没闲着,大部分功法都已堆到了圆满。 【长寿功】与【龟息功】圆满后,他开启【思维加速】,将两种功法的精髓拆解、重组。 一种全新的功法——【龟蛇盘】应运而生。 这门新功法,不仅保留了【龟息功】那隔绝生机、一念假死的奇效,更融入了【长寿功】锤炼五脏六腑、滋养生机的特性。 一呼一吸间,仿若龟蛇交盘,动静相合,生机内敛却又源源不绝,养生效果翻倍。 他还搜罗了不少武学典籍,如《铁布衫》、《金钟罩》之类,但大多与他“惜命养生”的理念背道而驰,他只是粗略翻阅,并未修炼。 最让他惊喜的,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本《控鹤功》。 这门功夫讲究以巧劲御物,与他的路数简直是天作之合,很快便被他修炼到大成。 《控鹤功》的精髓在于“控”,以柔克刚。大成之后,他能隔空引动气流,化解或改变飞来暗器的轨迹。 一个更深层次的变化,来自于他的精神属性。 自从精神力突破50点大关,他竟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控物”。 起初,只是能隔空挪动茶杯、石子之类的小玩意。 但当这种纯粹的精神力量,与《控鹤功》的精巧法门结合后,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精神力是推力,《控鹤功》则是转向舵与稳定仪。 现在,他掷出的石子,甚至能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绕过障碍,击中视觉死角里的目标。 他正盘算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荃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郑家的人,到江西总舵了。” 她递过来另一份文件。 “陈总舵主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去一趟。这次的来使,身份不低,言辞也很不客气。” 刘简接过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麻烦真是接踵而至。刚回来一只人形自走惹祸精,又来了一群自以为是的所谓“正统”。】 他看着文件上,郑家使者那傲慢的措辞,要求新军“归附大明正朔,听从延平王调度”,嘴角勾起冷笑。 【他们还活在前明吗?】 第192章 让这旧时代的人,见识一下“新时代”! 翌日,凌晨五点。 铁骨岛一号训练场,数千名新军士兵已汇成沉默的钢铁方阵。 方阵前,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韦小宝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正被两个牛高马大的龙门卫兵左右架着,双脚虚浮地站在队列最前方。 他到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全是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醒神通”的味儿——总教官特调薄荷辣椒水喷雾。 高台上,刘简身披深蓝色将官大氅,手里的搪瓷缸子热气袅袅。 他目光扫过下方,没理会韦小宝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今天,我们队列里来了一位‘贵客’!” 韦小宝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他,叫韦小宝。曾经是康熙身边的大红人,是朝廷册封的爵爷,是你们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官!” 刘简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士兵们的队列里泛起微不可察的骚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韦小宝身上,好奇、羡慕,兼而有之。 “但是!” 刘简话锋陡然一转,厉声喝道, “从他站在这里的这一刻起,他只有一个身份——新兵,编号6107!在这里,没有爵爷,没有过去!你们的军功章上,刻的不是你爹是谁,而是你流了多少汗!” “你们和他一样,都将从零开始!现在,训练开始!全体都有,正步——走!” “咔!咔!咔!” 大地开始颤抖。 数千人组成的方阵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迈着撼动人心的步伐开始绕场行进。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洪流,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 韦小宝彻底傻眼了。 他哪见过这场面,慌乱中同手同脚地跑了两步,直接撞上了前面士兵钢铁般的后背,引发了一小片混乱。 “啪!” 一根木制教鞭精准地抽在他的小腿肚上,火辣辣地疼。 “编号6107!扰乱军纪!出列!” 铁面教官的吼声像炸雷。 韦小宝被两个卫兵毫不客气地从队列里拖了出来。 “报告总教官,6107姿势错误,扰乱队列,请指示!” 教官朝高台敬礼。 刘简放下搪瓷缸,淡淡道: “一个人犯错,全队受罚。一哨全体都有,平板支撑,预备!” 哗啦一声,韦小宝所在哨队的数十名士兵齐刷刷地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脚尖撑起身体,纹丝不动。 “6107号,” 刘简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的同袍能坚持多久,取决于你。现在,开始你的惩罚——‘波比跳’,五十个!” “啥玩意儿?” 韦小宝懵了。 教官亲自示范,一个标准的波比跳——下蹲、后蹬腿、俯卧撑、屈腿、垂直跳起。“这就是‘波比跳’!开始!” 于是,在数千新兵的注视下,在自己同袍们或压抑怒火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曾经的韦爵爷,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波比跳。 他感觉自己每趴下一次,都有几百道眼刀子扎在背上。 “一!” “二!” 他笨拙地模仿着,汗如雨下,不到十个就感觉肺要炸了。 “师……师兄……我错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 高台上的刘简置若罔闻,只对身旁的许平说: “通知食堂,今天中午一哨加餐,红烧肉管够。” 这话不高不低,刚好传到下面。 原本还在心里骂娘的士兵们,动作瞬间更标准了。 看向韦小宝的眼神,也从愤怒变成了……期待? 韦小宝:“???” …… 一天下来,韦小宝感觉自己脱了三层皮。 队列训练、体能惩罚、下午还被扔进兵工厂的流水线,在震耳欲聋的“哐当”声中,给冰冷的弹壳排序。 他但凡想开个小差,整个小组的工友就用“你敢动我就跟你拼命”的眼神瞪着他,因为墙上挂着血红的大字: “一人违规,全组扣奖金!” 晚上,他如一滩烂泥般被拖回招待所。 “小宝,你怎么样了?”双儿心疼地上来揉肩。 “桂贝勒,谁敢欺负你?我叫皇兄诛他九族!” 建宁公主叉着腰,依旧颐指气使。 听到“皇兄”二字,韦小宝身子一僵,眼神黯淡下去,无力地摆摆手: “别提了……我算是明白了,我这师兄,压根不是人,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苏荃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她一身干练的女士官制服,看着韦小宝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韦先生,总教官让我来跟你谈谈。” “谈什么?谈明天怎么折磨我吗?” 韦小宝没好气地回道。 “总教官说,你的‘体验生活’阶段,今天结束了。” 苏荃平静地说。 “真的?!” 韦小宝一下从床上坐起。 “嗯。” 苏荃点点头, “他说,让你对铁骨岛有个基本的认识。这里没有爵爷,没有皇亲国戚,只有士兵、工人和技术员。每个人都要靠自己的劳动和贡献,来换取食物和尊重。” 她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一叠文件,放在他面前。 “本来,按照你的特长,让你去搞情报是最合适的。毕竟你在京城人脉广,路子野。” 韦小宝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低下头,闷声道: “若是让我去害……害那个小皇帝,我……我做不到。” 虽然被逼无奈逃了出来,但小玄子毕竟是小玄子,那份情义,他韦小宝心里这道坎还过不去。 苏荃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放心吧,总教官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啊?” 韦小宝抬起头,一脸错愕。 “师兄他说:‘小宝这人,虽然油滑,但骨子里最重义气。逼他去对付老朋友,那是下策。’” 苏荃模仿着刘简的语气说道。 韦小宝眼圈一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没想到,最懂他的,竟然是这个平时看起来懒散的师兄。 “那……师兄想让我干嘛?” 苏荃问道: “总教官让我考你,若咱们有一船珍味鲜要卖给南洋的奸商,可当地港口的管事硬要抽三成过路费,你怎么办?” 韦小宝虽然累得骨头散架,可一听这种脏活儿,眼睛里冒出光来,想也不想就张口。 “这还不容易?先拿钱把他喂饱,让他先把货放进去。” “然后呢?” “然后找人到处放风,说那管事得了花柳,是他老婆在外面偷人染上的!再花钱找几个大夫,给他开点吃了就浑身痒的药。男人嘛,最怕的就是戴绿帽子。等他家里鸡飞狗跳,自己又痒得心烦,咱们再去找那个奸商,跟他说,我们有办法把这管事弄下台,换个听话的上来。条件嘛……嘿嘿,以后咱们的货,一个子儿的税都不用交!”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阴险又流畅。 房间里,建宁、阿珂几个老婆都听傻了。 苏荃却笑了。 “总教官果然没看错你。” 她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商务部’的委任状。从明天起,你,韦小宝,就是商务部对外贸易谈判组的副组长。你的差事,就是用你这脑子,去跟那些洋人、奸商、海盗……去跟全天下想和我们做买卖的人耍心眼。” 韦小宝愣住了。 “可……师兄就不怕我……我跟京城那边……” 他想到小玄子,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苏荃看着他,开口道: “总教官说,‘强扭的瓜不甜,咱们主打双向奔赴。逼他对付小皇帝,是下策,显得我格局小。他能守着这份义气,才说明我没看错人。’” 韦小宝鼻子一酸,那股暖意冲散了浑身的疲惫,今天受的所有罪,好像都值了。 “告诉师兄!这活儿,我韦小宝接了!不把那些洋鬼子的裤衩子都忽悠过来,我就不姓韦!” 他猛地一拍大腿,又恢复了神气。 “别高兴得太早。” 苏荃一盆冷水浇下来。 “商务部的人,每天也要跑五公里,晚上还得去夜校,学《经济学原理》和《海商法》。” 韦小宝的笑脸顿时僵住。 “还……还得念书?” “你可以回工厂拧螺丝。” “我念!谁怕谁!” 苏荃满意地笑了,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又停步回头。 “对了,总教官还说,公主她们也得干活,食堂帮厨和纺织厂女工,让她们自己选一个。工分都记在你名下。” 门关上了,留下彻底石化的韦小宝和六个面面相觑的老婆。 …… 当夜,总教官办公室。 刘简听完苏荃的汇报,只是点了点头。韦小宝的反应,全在他预料之中。 【就知道这小子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看向桌上的一份图纸,那是刚刚定型的,使用无烟火药的后装栓动步枪原型。 也许,是时候让这些活在旧时代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新时代”了。 他拿起传声筒,接通了总调度室。 “通知下去,我明日启程。让兵器研究所的王铁锤,带上他的‘宝贝’,跟我一起走。” 第193章 什么叫科技碾压?郑公子请看! 数日后,江西,天地会总舵。 曾经的山谷,已成一座壁垒森严的军事要塞。 若无熟人引路,从外部水湾乘船,只会看见一片平平无奇的峭壁。 船只靠近,巨大的水下闸门无声开启,露出通往山腹的宽阔水道。 福船缓缓驶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泥泞杂乱的窝棚聚集地。 平整的水泥路四通八达,两旁是统一规划的三层营房,青砖黛瓦。 远处,巨型演武场上,数个千人方阵正在操练,口号声和脚步声汇成洪流,在山谷间回荡。 刘简身穿笔挺的蓝色军官制服,手扶船舷,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生出几分自豪。 【两年啊,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开会,画图,盯项目,解决技术难题,调解人事纠纷……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摸了摸依旧浓密的头发,心里稍感安慰。 【还好,自律系统给力,规律养生保住了发际线。】 码头上,陈近南带着方大洪、胡德第等一众香主早已等候。 他们身上不再是江湖长衫,而是根据职能划分、带有军阶标识的深色制服。 “恭迎总教官!” 码头上,新军高层齐齐敬礼。 两年不见,陈近南依旧儒雅,眉宇间却多了统帅气度。他看着走下舷梯的刘简,满是欣慰。 “师傅,各位香主,别搞这么大阵仗。” 刘简摆摆手,神态懒散,不像巡视千军万马的总教官,倒像是郊游刚回家的公子。 他身后跟着一身劲装的苏荃,以及提着一个厚重金属箱子的王铁锤。 王铁锤现在是兵器研究所的所长,一脸胡子拉碴,整个人透着一股狂热。 这两年,刘简用铁骨岛的技术、金钱和理念,将一个江湖帮会,改造成了一台战争机器的雏形。 刘简走下舷梯,与陈近南并肩而行。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基地又变了个样。” 陈近南抚着长须,感慨万千。 “若非简儿你擘画全局,何来今日之盛景。如今我新军已有五万之众,皆是精兵。赣、浙、苏三地已暗中为我等所控,粤地又有吴六奇将军策应,大事可期啊。” 他口中的“吴六奇策应”,是这桩天大功劳里最惊险的一环。 吴六奇假意与平南王尚可喜交好,利用尚可喜长子尚之信的野心,半年前策动兵变,夺了平南王府的军政大权。 如今的广东,名义上还是平南王的地盘,实际上已经换了主人。 天地会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富庶的广东纳入囊中。 “师傅过誉了。” 刘简谦虚一句,话锋一转。 “我听说,郑家的人来了?” 提及此事,陈近南身后的“总监军”方大洪冷哼一声,怒气冲冲。 “来了个什么狗屁‘招讨大将军’的使者,一来就摆出朝廷钦差的架子,要我等‘归附正朔’,听从延平王府调遣。” “哦?” 刘简眉毛一挑。 “这么大口气?” “何止是口气大!” 赤火堂香主古至中愤愤不平。 “那使者话里话外,说咱们是江湖草莽,能得延平王府收编,是天大的恩典!我呸!老子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胡德第递上一份文书。 “那使者名叫郑克臧,是郑经的长子。这是他们递上的说帖,言辞颇为傲慢,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如今天下响应,三藩并起,正是我辈恢复神州的大好时机。他们郑家乃大明正统所系,希望我们天地会能‘归附正朔’,接受延平王府的统一号令,合兵一处,共击满清。” 他顿了顿,话音里透着无奈。 “这是要我们交出兵权,把弟兄们用血汗换来的基业,拱手让人。” 刘简这下彻底懂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摘桃子’来了。】 他看向陈近南。 “师傅,您怎么看?” 陈近南神色复杂,叹了口气: “郑氏,乃是先帝御赐的‘国姓’,也是我大明在海上保留的最后一点颜面。当年我奉命于延平郡王,创立天地会,为的便是反清复明。于情于理,我等反清义师,都该奉其为正统。” 他话音停顿,充满无奈。 “只是……他们对我新军毫无了解,提出的条件,也确实强人所难。” 刘简明白了。 陈近南这一代人,心里那道“忠于大明”的坎,终究是过不去。 这是他们的信念,也是他们的枷锁。 “我明白了。” 众人走进议事厅,分主次坐下。 刘简注意到,在座的除了核心香主,还有几个生面孔,气质沉稳,是这两年新军提拔起来的将领。 “简儿,你有什么对策?” 陈近南问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刘简身上。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的总教官,已成了新军事实上的主心骨。 “对策谈不上。既然是客,总要好好招待。” 刘简不紧不慢地说。 “东西卸下来了吗?” 话音刚落,王铁锤就带着两个徒弟,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长条箱子走了进来。 “院长,卸下来了,就在外面!” 王铁锤一脸兴奋。 刘简点了点头。 “师傅你和王师傅交接一下,运到靶场去。明天我带这位郑公子,去咱们军中……参观参观。让他亲眼看看,他口中的‘草寇’,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 第二日。 议事厅内,郑克臧正襟危坐,神情倨傲。 他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一身大明式样的锦袍,与周围穿着制服、气氛肃杀的天地会高层格格不入。 他端着茶碗,用碗盖撇着浮沫,心里对这群“泥腿子”充满轻视。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时势造就的草莽,侥幸得了些地盘,终究上不得台面。 等自己回去禀明父王,派一支王师过来,不怕他们不乖乖臣服。 这时,门被推开,刘简一身戎装,带着苏荃走了进来。 “这位想必就是延平王府的郑公子了。” 刘简脸上挂着微笑,主动伸出手。 郑克臧一愣,看着刘简伸出的手,不知是何礼节,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架子点了点头,并未起身。 “你就是陈近南的那个弟子,刘简?” 【我靠,这逼格,不愧是天潢贵胄啊。】 刘简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却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在主位旁边坐下。 “正是在下。听闻郑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代表新军全体将士,对公子的到来表示欢迎。” “虚礼就免了。” 郑克臧放下茶碗,开门见山。 “本使此来的目的,想必陈总舵主已经与你分说。父王有令,命尔等即刻归附,整合兵力,共击满清。成事之后,少不了尔等的富贵。” 刘简笑了笑,不置可否,只对一旁的苏荃道:“苏总管,郑公子一路劳顿,想必对我们这山谷里的景象也很好奇。不如,我们带公子四处走走,也让他指点指点我们这支‘草寇之军’,如何?” “草寇之军”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郑克臧眉头一皱,觉得对方在嘲讽自己,又抓不住把柄,只好冷哼一声。 “也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敢拒绝王师的号令。” 半个时辰后,郑克臧站在靶场的高台上,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面前的靶场上,是一百名士兵,排成一列,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奇形怪状的“铁棍”。 “郑公子,此乃我铁骨岛兵工厂最新研制之‘迅雷铳’,有效射程三百步,每分钟可发射十二次。” 刘简的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 “三百步?!” 郑克臧失声叫道。 他军中最好的神射手,用最强的角弓,抛射也未必能到二百步。 这黑乎乎的铁棍,是在说笑吗? “预备——” 随着下方教官一声令下,一百名士兵动作整齐,拉动枪栓,子弹上膛,举枪瞄准。 拉栓上膛的金属脆响连成一片,透着森然杀意。 “放!” “砰砰砰砰砰——!” 百铳齐发。 巨大的轰鸣声炸开,郑克臧耳内嗡的一声,脚下高台也跟着抖动。 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他惊恐地朝着三百步外的靶子看去,那些人形木靶的胸口位置,无一例外地多出了一排排密集的孔洞,有些靶子甚至被直接打碎。 这还没完。 “退弹壳!” “上弹!” “开火!” 士兵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填、射击的动作。 没有点燃火绳的繁琐,没有清理枪膛的迟缓,只有拉栓、退壳、再拉栓、再射击的循环。 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在靶场上空掀起死亡的交响。 短短一分钟内,上千发子弹泼洒而出,远处的靶子早已变成一堆烂木头。 郑克臧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想象着,如果对面不是木靶,而是一支身披重甲的军队,会是怎样的情景。 那将是一场屠杀。 “这……这……” 他不知道说什么。 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公子,我再带你去看看别的。” 接下来,郑克臧见识了由十二门后装线膛炮组成的炮兵阵地。 在王铁锤的亲自指导下,炮兵们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测距和弹道计算。 随着一声令下,十二枚炮弹呼啸着飞向数里外的一座山头。 片刻之后,那座山头上腾起巨大的火光和浓烟,连绵的爆炸声迟迟传来。 等硝烟散去,那座山头上的一个用石头垒砌的模拟碉堡,已经消失不见。 郑克臧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这要是打在城墙上,什么“固若金汤”都将成为笑话。 郑克臧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所认知的一切,他所自豪的一切,在这座山谷里,被碾得粉碎。 什么大明正朔,什么王师威严,在“迅雷铳”和“线膛炮”面前,那么苍白无力。 第194章 刘简借势破局,郑康二人皆入我彀中! 返回议事厅的路上,郑克臧一言不发,失魂落魄。 刘简也不催他,等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定,才慢悠悠地开口。 “郑公子,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需要你们‘收编’的草寇吗?” 郑克臧羞愧、恐惧、震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 “我承认,延平王府为抗清保留了汉家最后一丝血脉,值得尊敬。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对别人颐指气使。时代变了,郑公子。” “刘……刘总教官……” 郑克臧的声音干涩, “我……我们……延平王府,并无恶意。只是……希望天下抗清力量能同心协力……”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郑公子的苦心。” 刘简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同心协力是必须的。但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直接合并,人事变动太大,容易内耗,不利于前线战事,您说对吧?” 【翻译:想吞并我?你消化得了吗?】 “是……是……” 郑克臧只能连声附和。 “所以,我有一个更合理的建议。” 刘简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双方,保持各自的独立指挥体系,但在战略上,可以协同作战。比如,你们郑家海军封锁海岸线,我们新军在陆地上发起攻击。大家分工合作,岂不美哉?” “这……” 郑克臧有些犹豫,这和他来时的任务完全是两回事。 “当然,我们也不能让盟友吃亏。” 刘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铁骨岛兵工厂可以向延平王府出售‘燧发版’的步枪和配套的弹药。注意,是‘燧发版’哦,后装枪的技术暂时还不太成熟,容易炸膛,为了盟友的安全着想,我们不能把不成熟的产品卖给你们。” 刘简说得一脸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对方考虑。 王铁锤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什么技术不成熟,明明是总教官嫌第一代后装枪的闭气结构不够完美,直接列为淘汰品,准备研发第二代了。 这分明是拿淘汰的二手技术去坑人。太奸诈了!但他好喜欢! “至于价格嘛……” 刘简笑眯眯地看着郑克臧, “……我们可以不要银子。我只需要一样东西——你们郑家,从国姓爷到如今延平王,三代人积攒下来的所有海图,以及详细的航路资料。一份不落,原原本本的摹本。” “什么?!” 郑克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失声惊呼, “这绝无可能!海图乃我郑家安身立命之本,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绝不可外传!” 刘简却不以为意,只是端起那杯凉了的茶,轻轻吹了吹。 “郑公子,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舆图前,拿起一支炭笔,看也不看郑克臧,自顾自地在舆图上勾画起来。 他下笔极快,线条流畅而精准。 不过片刻功夫,就在福建外海的位置,画出了一片群岛的轮廓。 “此地,澎湖,主岛三十六,周围暗礁浅滩一百二十七处。” 刘简的像在叙述一件寻常小事, “从料罗湾出发,乘东北季风,船速六节,两天半可到。但最佳航线,并非直线,需先向南折,避开这片名为‘鬼见愁’的暗流区……” 他每说一句,郑克臧的脸色就白一分。 刘简画的,正是郑家最核心的秘密航线之一! 这条航线,只有王府的几位核心将领和船长知晓! 这还没完。 刘简的笔锋一转,又在舆图南边一大片空白处,画出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此地,名曰‘大员’。北有鸡笼港,南有打狗港。然最佳登陆之处,非此二地。”他用炭笔在岛屿西南角画了一个圈,“而在西南,有一内海,名曰‘台江’。入口狭窄,内里宽阔,港深水静,可泊千帆。入口处有沙洲二,名曰‘一鲲鯓’、‘二鲲鯓’,于其上筑炮台,可锁住整个内海。” 刘简转过头,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郑克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国姓爷当年,便是由此登陆,驱逐红毛鬼,对也不对?” 郑克臧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舆图上那被精准复刻出来的台江内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这些都是郑家最高等级的机密! 别说是他,就算是王府的核心将领,也未必能知晓得如此详尽!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像是亲眼见过一般,信手拈来! 【切,小场面。想当年为了玩《大航海时代》可是经常通宵的,就这?属于是基本功了。】 刘简心里吐槽一句,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扔掉炭笔,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郑克臧。 “郑公子,对我来说,获取这些信息,只是时间问题。我之所以跟你要,是想省点事,也是给延平王府一个表达诚意的机会。” 刘简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时代变了,郑公子。抱着几张旧地图,是无法在新的风浪里活下去的。是敝帚自珍,等着被浪头打翻,还是共享出来,换取我们的友谊,你自己选。” 是啊,时代变了。 郑克臧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从要求别人“归附”,到被人反过来推销武器、索要海图和航信,这身份的转变,快得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现在,唯一能让他们郑家也拥有这种力量的,只有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年轻人。 “我……我……” 郑克臧艰难挤出几个字, “此事体大……我需要……回报父王……” “当然。” 刘简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好好看看,想清楚。来人,带郑公子去上房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有误。” 他看着郑克臧失魂落魄地被带下去,嘴角才真正地扬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递上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紧急电报。 “总教官!京城加急电报!” 刘简撕开封漆,迅速扫了一眼电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康熙这小子,够黑的。这是跟我玩心眼呢?】 他对传令兵说: “去,把陈总舵主、方总监军、胡参军他们都请到这儿来。另外,再去把刚刚那位郑公子……也‘请’回来,就说有场好戏,请他一起看。” …… 片刻之后,议事厅内。 陈近南、方大洪等新军高层齐聚一堂,而刚刚被“请”回来的郑克臧则一脸茫然地坐在角落,心中忐忑不安。 “简儿,你这是……” 陈近南看着那封电报,神色古怪。 刘简将密信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好消息。皇帝陛下看得起咱们,给我们升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郑克臧身上。 “京城传来确切消息,康熙已明发上谕,昭告天下,封我师傅,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为‘平南招讨大将军’。钦差大臣带着圣旨,已经在浙江衢州府候着了。” “衢州?” 方大洪眉头紧锁, “那是浙闽交界,过了衢州就是福建耿精忠的地盘。康熙把圣旨放在那儿,是几个意思?” “意思是,请君入瓮。” 刘简手里转着碳笔,目光落在地图上。 “如果我们去领旨……” 胡德第推了推眼镜,冷笑道, “大军就得开出江西,进入浙江。一旦接了旨,我们就成了大清的‘看门狗’,直接挡在了耿精忠的北伐路线上。到时候耿精忠为了自保,非跟我们拼命不可。” “这招棋,可不止是驱虎吞狼。” 刘简补充道,在心里给康熙这手操作点了个赞。 “简儿,这不对劲!” 陈近南猛地抬头,目光如炬, “康熙怎么会知道新军的存在?此事乃最高机密!” “是啊!” 方大洪是个直肠子,此时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新军成立以后,基本上没露过头,外界怎么会有新军的消息了。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内鬼”二字如阴云般笼罩在众人心头。 刘简却笑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转头看向坐在末位的玄水堂香主林永超。 “林香主,把档案拿出来吧。师傅和各位香主也该知道了。” 林永超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卷宗,面色凝重地递给陈近南: “总舵主,关于内鬼,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陈近南拆开卷宗,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风际中?!那个平日里少言寡语、老实巴交的风二哥?!” 在众人的震惊中,林永超详细汇报了风际中长达两年的潜伏与最终的叛变。 “总舵主,一个月前,风际中向康熙密报了青木堂的藏身地。但他不知道,在他发出信号的前半个时辰,总教官已经下令启动‘紧急预案’,青木堂众人早已通过我们买通的运粪车撤离。” “所以……” 陈近南恍然大悟, “没错。” 刘简的目光转向郑克臧,意味深长地说, “风际中还告诉康熙,我们天地会拉起了一支强军,但与你们郑家不和。所以,康熙才想出这招‘招安’,名为拉拢,实为离间,想让我们和郑家、耿精忠互相消耗。” 郑克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总教官,咱们怎么办?” 古至中急问道, “这圣旨,接还是不接?” “接!当然要接!” 刘简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衢州”的位置上,眼中闪烁着精光。 “正愁没有理由名正言顺地进驻江浙,康熙就把枕头送来了。他以为衢州是个坑,想把我们困在那儿给大清当炮灰。” “但他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刘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康熙把圣旨放在了浙江,那就是默许我们进入浙江。一旦我们的大军进去了……哼哼,什么时候走,往哪走,可就由不得他了。” 第195章 康熙圣旨竟成刘简“亮剑”宣言! 众人散去。 总教官办公室刘简、陈近南和胡德第三人。 “师傅,这次得您亲自带队。” 刘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康熙想看戏,咱们就演一场大的给他看。带上我们最精锐的两万新军,让全天下都瞧瞧,什么叫新时代的力量。” 刘简转过身,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顶着大清‘平南招讨大将军’的名头,对咱们‘反清复明’的声誉是个打击。但师傅,‘反清复明’这四个字,以前是旗帜,现在……它也是一道枷锁。它让天下人都以为,我们只是一群活在过去,只会喊口号的江湖草莽。” “这次,咱们就借康熙的圣旨,把这道枷锁给砸了!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天地会不是前明的遗老,我们是开创新纪元的新军!” 这番话,让陈近南心头剧震。 他一生为此奔走,这四个字早已刻入骨髓,可现在,自己的弟子却要亲手将它打碎。 刘简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 “我这次从铁骨岛带了三千把‘迅雷铳’,您先装备上。到了地方,老王他们的兵工厂会开足马力,后续的兵器会源源不断地从水路运过去。” “另外,把郑公子也带上,他是我们重要的盟友,这种大场面,怎能少了他?” “至于福建……” 刘简的目光变得深邃, “耿精忠那里,暂时不动。让他好好地当他的靖南王,替我们守好南大门。” “不动?” 陈近南皱眉, “简儿,你的意思是……” “师傅,郑家不可信。” 刘简开门见山, “他们是海上霸主,根基在海,不在陆。对他们而言,大陆打成一锅粥才好,他们可以坐收渔利。甚至在关键时刻,为了保存实力和满清达成协议,把我们卖了都有可能。” 这番话虽然刺耳。 陈近南默然,他何尝不知郑氏的算盘。 胡德第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总教官的意思是,福建的耿精忠,是我们防备郑家的一个重要棋子。只要耿精忠还在,郑家就不敢轻易从海上登陆福建,在我们的背后动手脚。” “正是如此。” 刘简点头,走到旁边的书柜,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账册封面上印着“兴隆商号总账”几个字。 他翻开账册,指着其中密密麻麻的条目,声音平淡。 “而且,师傅您以为,福建真的还是耿精忠的福建吗?两年时间,我们以远低于市价的米粮和布匹,几乎垄断了福、泉、漳三府的民生市场。耿精忠麾下七成将领,都在我们的钱庄有存银,甚至欠着我们的债。现在的靖南王,不过是个空架子。不动他,不是不能,而是时候未到。一个被我们暗中掌控的福建,远比一个直接占领的福建,用处更大。” 陈近南和胡德第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我明白了。” 陈近南长叹一声,他郑重点头。 “此去浙江,我会按你的计划行事。” 刘简笑了笑,将账册放回书柜。 “师傅,此行名为领旨,实为亮剑。您就当是带着郑公子,去咱们新控制的地盘上,旅旅游,阅阅兵,顺便告诉天下人——” “时代,真的变了。” …… 清晨薄雾未散,江西总舵的山谷内已是铁甲列阵。 两万名新军将士,头戴铁盔,身披统一的深蓝戎装,汇成一个个钢铁方阵。 他们动作整齐,沉默如山,唯有数万只军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咔咔”声,汇成撼人的力量。 高台之上,陈近南一身崭新的帅服,身披大氅,在晨风中飘动。 他扫过下方这支由他名义上统帅,却由他弟子一手缔造的雄师,心中感慨万千。 “总教官,时辰已到。” 胡德第上前一步,低声道。 刘简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戎装,站得笔直,与平日的懒散判若两人。 可他一开口,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师傅,路上注意安全。” “记得按时吃饭,早睡早起,别跟年轻人拼酒。” “那边湿气重,枸杞菊花茶别断了。” 一番话,说得旁边准备鼓舞士气的方大洪一愣一愣的。 陈近南却早已习惯,无奈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基地就交给你了。” “出发!” 随着陈近南一声令下,军乐奏响。 两万大军开动,缓缓驶出山谷。 队伍中,一辆普通的马车里,郑克臧掀开车帘一角。 他看着窗外迈着同样步伐、纪律严谨的士兵。 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草寇”,这是一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军队。 数日后,浙江衢州府。 当陈近南率领的两万大军兵临城下时,整个浙江震动。 前来宣旨的钦差大臣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还以为是反贼打过来了。 而本应是“瓮”中之鳖的耿精忠,却派出了他的心腹大将,在城外十里亭恭迎“陈大将军”的到来。 双方的会面,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 耿精忠的将军一脸“悲愤”地控诉清廷无道,言语间满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苦楚。 陈近南则摆出“朝廷鹰犬”的架势,义正词严地要求对方“迷途知返”。 两人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然而,在场的只有胡德第注意到,那位“悲愤”的耿家将领,在痛斥清廷时,右手小指总会不经意地敲击三下桌面。 这是玄水堂最高等级的联络暗号。 当晚,两军就在衢州城外安营扎寨,形成了对峙之势。 白日里,双方的巡逻队在旷野上“不期而遇”,立刻就是箭雨齐飞,刀光剑影。 但打了半天,地上连根毛都没掉下来。 偶尔有几个“中箭”的倒霉蛋,抬回营中医治,晚上就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饭堂。 清廷的探子们冒死潜伏在附近,将这“激烈”的战况飞鸽传书,火速送往京城。 康熙收到战报,龙颜大悦。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江西总舵,总教官办公室。 刘简正趴在巨大的沙盘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费劲地挪动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子。 “唉,要是有电子沙盘多好,这手动操作也太费劲了。” 他一边挪,一边嘀咕。 苏荃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看到刘简的样子,莞尔一笑。 “又在一个人下棋了?” “什么下棋,这是在推演,很严肃的。” 刘简头也不抬,将代表吴三桂主力的一面蓝色小旗往湖南腹地推了推。 “根据昆明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吴三桂被康熙的部队压得喘不过气,正在收缩防线。老乌龟这是想诱敌深入,在自己的地盘上跟清军决战。” 苏荃将莲子羹放在他手边,柔声道: “先歇一会儿吧,你都盯着这沙盘一天了。”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温柔。 刘简抬起头,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 这两年,苏荃几乎成了他的影子。 她打理着龙门和铁骨岛的大小事务,协调各方,处理他懒得管的一切琐事,让他能专心于战略和技术。 这个曾经风情万种、杀伐果断的神龙教主夫人,如今洗尽铅华,成了一位内敛、干练、能力超卓的“总管”。 刘简知道她对自己的情意。 那份情意,不言不语,却早已渗透到他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有时也会恍惚,如果自己不是一个过客,或许…… “在想什么?” 苏荃见他发呆,轻声问道。 “没什么。” 刘简回过神,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 “我在想,这莲子羹,甜了点。” 苏荃的眼睫毛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是吗?那我下次少放点糖。” 气氛有了一丝尴尬。 【要命了要命了!直男发言!刘简你个白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只要是你做的,都甜’吗?!你这情商,活该单身到猝死!】 刘简内心咆哮,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想解释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是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随时可能拍拍屁股走人,所以不敢接受她的好? 这种话说出来,不被当成疯子,也会被当成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只能沉默地喝着那碗其实甜度正好的莲子羹。 苏荃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一闪即逝。 “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昆明那边,我们安插在平西王府的一个伙计传来了消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说,吴三桂最近好像……胖了。” 刘简一愣。 这是什么鬼情报? 难道兴隆商号的业务已经拓展到给敌方主帅做体重管理了? “具体来说,是四肢和脸颊浮肿,但人却越来越没精神。吴三桂对外宣称是疲乏所致,请了不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浮肿……没精神…… 刘简脑中,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康熙的“离间计”和吴三桂的“浮肿”——被一道闪电串联了起来。 “啪嗒!” 刘简手中的汤勺失手滑落,掉进碗里,温热的莲子羹溅出来,洒了他一手。 他却浑然不觉,脸上再无半分慵懒和从容,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 那康熙这小子,下的根本不是一盘驱虎吞狼的棋。 第196章 舌尖上的解药,刘简反手断龙脉! 康熙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黑。 明面上,用一道圣旨将天地会新军推到台前,摆在福建耿精忠的对面,造成三方对峙、互相消耗的假象,这是阳谋,“驱虎吞狼”。 暗地里,他却早已对真正的劲敌吴三桂下了死手。 “怎么了?” 苏荃的声音将刘简从冰冷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刘简放下汤碗,站起身,在巨大的沙盘前来回踱步。 “吴三桂不是疲乏。” 刘简的声音很低,像结了冰。 “他是中毒了。” 苏荃手里的文件夹轻轻一颤,她下意识地追问:“谁干的?难道是……康熙?” 这个名字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 刘简的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 苏荃迅速冷静下来,柳眉紧蹙: “他疯了吗?直接下剧毒,让吴三桂暴毙岂不更干脆?搞这种慢刀子,万一被哪个神医治好了,不是打草惊蛇?” “治好?” 刘简嗤笑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想得太简单了。想杀吴三桂的人,从关外能排到云南府,他凭什么活到现在?” 他不等苏荃回答。 “就凭他那身疑心病。任何入口的东西,几十道关卡,银针试毒都只是最基本的。但凡是剧毒,还没等送到他面前,下毒的人全家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刘简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既是对吴三桂,也是对那些不自量力的刺客。 “所以,只有这种瞧不出端倪,发作起来像是积劳成疾的慢性毒,才能真正要了他的命。” “那我们怎么办?” 她看着刘简。 “救?还是不救?” “救!必须救!” 刘简斩钉截铁。 “吴三桂要是现在倒了,康熙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这支刚冒头的‘新军’。唇亡齿寒,这老乌龟不仅得活着,还得活蹦乱跳地给大清添堵,至少得撑到我们在北方的布局完成。” “可是,我们连他中了什么毒都不知道。” 苏荃摊了摊手,面露难色。 “平西王府现在被围得铁桶一般,我们的探子连药渣都弄不出来,怎么对症下药?” “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毒。” 刘简猛地转身,回到书案前,一把铺开宣纸,狼毫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他脑中,末世的病毒生物学知识与中医药理疯狂碰撞、融合。 【这世间的毒,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破坏脏器、阻断神经、凝滞气血。人体自有大药,只要激发他自身的生命力,强化肝肾,加速新陈代谢,把那一身老旧的气血换掉,管他是重金属还是生物碱,都能给他排出去!”】 “苏姐!” 刘简一边书写,一边头也不抬地发布命令,语速飞快: “第一,立刻传令铁骨岛,让陆高轩放下手头所有研究!我马上给他一张方子,用‘萃取蒸馏’的法子,给我连夜赶制一批浓缩药剂出来!” 他笔走龙蛇,嘴里念叨着: “主药天山雪莲、深海玳瑁……不够,再加三十年份的何首乌,五十年的老山参……给我往死里加!咱们要的不是解毒,是续命!是强化他的肝肾,让他自己把毒排出去!” 苏荃迅速记下,追问: “药剂做好了怎么送进去?吴三桂不会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送药?不,咱们送‘厨子’!” 刘简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你立刻让兴隆商号放出风去,就说在南洋重金挖到一位御厨传人,复原了一道失传已久的宫廷秘汤,叫‘九转还魂汤’!功效嘛,就吹,往死里吹!延年益寿,枯木逢春!” 他指着药方末尾几味特殊的香料,嘿嘿一笑: “关键在这。这几味香料混合,能轻微刺激感官,让人心情愉悦,产生依赖。吴三桂现在精神萎靡,喝了这汤,不仅身体舒服,心情也会变好。只要他喝了第一口,这‘解药’,他会求着我们喂!” “用美食做包装,把续命汤喂进去,还要让他上瘾……” 苏荃看着刘简,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异彩。 “你这一招,真是把人性算计到了骨子里。” “过奖过奖,都是被逼出来的。” 刘简毫无愧色。 “另外,这还没完!” 【既然康熙想玩阴的,那就别怪老子掀桌子了!】 他的目光落回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手指划过长江,一路北上,越过淮河,最后像一根钉子,重重地钉在了山东! “这才是七寸!” 刘简眼中精光爆射。 苏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瞬间明白了。 山东,北接京畿,南控江淮,京杭大运河贯穿其间! 北京城几十万张嘴,吃的每一粒米,都要从这条“龙脉”运上去! “第二!” 刘简的声音骤然转冷。 “‘兴隆商号’山东分号,立刻启动‘断龙之计’!” “调集所有流动资金,不计成本,给我买!把运河两岸所有能买的粮仓、码头,全都给我买下来!” “对了,” 他补充道,语气里是彻骨的冷静, “做这件事的时候,把‘兴隆商号’的牌子给我摘了。” “再联系当地最大的盐枭,那个外号‘过江龙’的。告诉他,我们用划时代的精盐提炼法子,换他手底下所有的人脉和渠道。我要让山东的私盐市场,从今天起,只认我们的人!” “最后,高价收购山东境内所有陈粮!价格给我往上抬三成!我要让山东的粮食,一粒都流不出去!” 一连串命令下达,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在燃烧。 刘简停了下来,喘了口气,眼中却满是疯狂的战意: “只要切断漕运,北京城就会变成一座孤岛。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康熙是先愁打仗,还是先愁那几十万嗷嗷待哺的八旗大爷!” 苏荃听得心神激荡,她上前一步,补充道: “光断粮还不够狠。我建议,同时在沿岸散播谣言,就说京城粮荒,是索额图、明珠这些权贵在背后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让他们狗咬狗,康熙想安稳都难!” “好!” 刘简大笑。 “就这么办!让他后院起火!” 他将写好的药方和命令封好,递给苏荃: “八百里加急,分送铁骨岛和江苏分号,让他们立刻执行!” 处理完这一切,刘简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脑力劳动比跟人打十场还累。 苏荃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刘简身后,伸出纤纤玉指,熟练地帮他按揉着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 “你呀,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明明想过安生日子,却总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没办法,我也不想啊!” 刘简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唉,腐败了,堕落了。我一个立志养生的三好青年,居然开始享受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了。真香!】 他心里吐槽着,嘴上却问道: “铁骨岛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一提到正事,苏荃的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却郑重起来: “冶金与材料部的三号高炉已经点火成功,钢材产量翻了一倍。船舶研究所又造出了两艘‘铁甲舰’。鲁师傅在蒸汽镗床的基础上研究车床,一直催王铁锤回去帮忙。胖头陀正在攻关小型化蒸汽机,据说有了眉目,天天嚷嚷着要搞个‘铁牛’出来耕地。” “铁牛……” 刘简脑中浮现出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在田里驰骋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还有,陆高轩的妹妹,陆文茵,干得很不错。” 苏荃继续汇报。 “她编撰的《新学启蒙三百问》已经成了铁骨岛学堂的必修课,讲的都是些格物、算术、地理之类的基础知识。很多孩子现在都能进行简单的加减乘除,甚至能看懂基础的工程图纸了。” 刘简点了点头,对此非常满意。 科技的进步,归根结底是人才的进步。 陆文茵这步棋,是他为未来埋下的最重要的种子。 “对了。” 苏荃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铁骨岛信号塔那边转过来的电报,韦小宝发来的,指名要给你。” 刘简接过那张纸。 所谓的“电报”,其实是他捣鼓出来的“无电简易电报”方案——光信号塔。利用王铁锤炼出来的精钢和琉璃,制造出大型的凸透镜和反光镜,在山顶建立信号塔,通过镜面反射日光或者夜间的火光,以长短光信号的组合来传递信息。这套系统被他命名为“灯语”,密码本只有核心高层才有。 这两年,从江西总舵到江苏沿海,再到南方的铁骨岛,已经建立起一条初步的“灯语”信息链。虽然传输效率不高,还受天气影响,但比起信鸽和快马,已经快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纸上的的符号是“灯语”特有的,翻译过来意思是: “大哥救我!九难师太来了!还说要见你!!!” 九难师太?她来干什么? 聊反清复明的大业? 天地会现在可是顶着康熙御赐的“平南招讨大将军”名头,虽然是演戏,但见面了总归尴尬。 还是来清理门户,收回《神行百变》这门绝学的? 刘简琢磨了一下,觉得师太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头疼,真是头疼。一个麻烦接着一个麻烦。】 处理完这些琐事,天已经黑了。 苏荃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刘简。 “你……早点休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知道了。” 刘简挥了挥手。 苏荃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刘简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以及远处山谷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三枚寸许长的精钢小剑凭空浮现在掌心上方。 小剑通体乌黑,只有锋刃处闪着幽光,是王铁锤用百炼精钢给他打造的。 它们如同三只拥有了生命的银色蜻蜓,在他指尖与掌心之间灵巧地盘旋、穿梭、追逐,带起细微的破风声。 他手指微动,其中一枚小剑骤然加速,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折线,绕过桌案上的灯台。 “咄!” 一声轻响,小剑精准地钉在了对面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上! “咄!咄!” 第二枚,第三枚小剑紧随其后,钉在第一枚旁边,分毫不差。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水平【控物】并不能形成杀伤力,需要《控鹤功》控制,《飞蝗石手法》的爆发,三者合一,才能让这把小剑形成攻击力。 刘简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睡觉睡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明天又是被剥削的一天。” 他嘀咕着,随手吹灭了办公室的灯。 黑暗中,那三枚小剑所钉的地方,正是舆图上“京城”的位置。 第197章 硬吃九难一掌,启新天之门! 清晨的薄雾带着江西山谷特有的草木湿气。 刘简赤着上身,站在院子中央,缓缓收功。 他一拳挥出,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身前的石桌嗡嗡作响,桌上几片落叶化为齑粉。 他脸上却无喜色,反而烦躁地皱起了眉。 自从多数武功圆满,他的武功一下子从高速精进变了龟速爬行。 就连还有没有圆满的【神照经】和【神行百变】还有新推演出的【龟蛇盘】同样速度非常感人。 前些日子,他与师傅陈近南切磋,师傅的“凝血神爪”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 最后陈近主只能长叹,说他已至后天顶峰,除非勘破先天关隘,否则再无寸进。 刘简对此并不意外。 《鹿鼎记》这方天地的上限本就如此。 想真正突破,唯有去往更高层次的世界。 他甚至不止一次动念,干脆消耗点数,直接换个世界。 可他又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正在他出神,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不用回头,也晓得来人是谁。 果然,苏荃端着木制托盘走进来。 “又在为武功的事烦心?” 刘简转身,拿起托盘上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含糊道: “没事,就是到了瓶颈期,浑身不得劲。” 他看着苏荃,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认真。 “你别学我,武道这玩意儿,练到最后就是条死胡同。还不如多看看我给你的《高等数学》,那才是真正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苏荃被他逗笑了,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好,都听门主的。” …… 铁骨岛,断龙崖。 这是一座海蚀绝壁,黑色的礁石如巨龙探首,孤悬于怒海之上。 脚下百米处,惊涛骇浪疯狂地拍打着岩壁,卷起千堆雪浪,轰鸣声如雷如鼓,震得人心惊胆战。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浪沫,如刀子般刮过。 刘简就站在这绝壁的边缘。 冰冷的海雾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脚下是粗糙且锋利的风化岩石。 而在他十步之外,九难单臂负后,独立如松。 狂风吹得她灰色僧袍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卷入那滔天巨浪之中。 但她的身形却仿佛与这亿万年的海岩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与天地相抗的孤绝与死寂。 韦小宝电报里那句“大哥救我”,此刻在刘简脑中疯狂回响。 这哪里是师太来访,分明是来索命的! “你可知,你师傅陈近南,接了鞑子皇帝的圣旨?” 九难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穿透了海浪的轰鸣,直插刘简耳膜。 来了!终极面试题! 刘简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灌满胸腔,他躬身行礼: “弟子刘简,见过师太。此事,弟子知情。” “知情?” 九难双眼猛地眯起,一股森然杀机瞬间锁定刘简。 “天地会宗旨,反清复明!他陈近南头顶‘平南招讨大将军’的官帽,是想把祖宗的脸都丢尽吗?还是说,这是你的主意?” 话音未落,九难动了! 她脚下的岩石没有颤动,整个人却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 没有惊天气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灰色残影。 一只并拢的二指,裹挟洞穿金石的锐气,直点刘简眉心! 这一指,锁死了刘简所有退路! 生死关头,刘简眼中再无慵懒。 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这一步,妙到毫巅! 他身体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恰好避开指风最凌厉的锋芒,同时借着九难身形掠过带起的气流,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翻折! “嗯?” 九难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一指落空,手腕顺势一翻,变指为掌,一道看似轻飘的掌风,却如无形大网,兜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掌风未至,刘简已感觉周身空气变得粘稠,仿佛陷入沼泽! “师太!时代变了!” 刘简暴喝一声,丹田内【神照经】真气轰然爆发! 他脚下猛地一跺,竟在脚下的岩石上踩出一圈细密裂纹! “轰!” 他整个人不退反进,如出膛炮弹,悍然撞向那片粘稠的“沼泽”! 同时,他五指张开,一式【凝血神爪】的精髓使出,朝着自己面前的空处猛地一抓! 嗤! 空气被他这一抓,竟发出一声布帛撕裂的锐响! 九难的掌风被这股反向的力量一引,出现了瞬息的凝滞! 刘简的身形如游鱼般从掌风缝隙中钻出,几个起落,已然出现在九难身后。 “还我河山,是还给朱家的,还是还给天下人的?” 他站定身形,声音平稳,仿佛刚才的生死交锋只是幻觉。 九难缓缓转身,面罩寒霜,眼中的杀机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惊疑。 “两年不见,你已至此境地。难怪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冷冷道, “巧舌如簧!若非为朱家,何谈‘复明’二字!” “师太,弟子以为,百姓想要的很简单!吃饱穿暖,有活干,有盼头!” 刘简寸步不让, “谁能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认谁是‘正朔’!至于这‘正朔’姓朱,还是姓别的什么,对他们来说,重要吗?” “荒唐!” 九难怒斥一声,身影再次消失! 漫天掌影,从四面八方将刘简彻底淹没。 刘简闭上了眼。 在【白鹤观想法】带来的空明心境中,九难的攻击不再是杂乱影子,而是一条条清晰的能量流动轨迹。 风的轨迹,水汽的轨迹,九难内力的轨迹……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风中羽毛,随着这些轨迹飘动、摇曳,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所有攻击。 “师太,睁眼看看这座岛吧!” 刘简的声音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响起,清晰无比。 “那里有能日产万斤钢的工厂,有能织出绫罗绸缎的机器,有教孩子格物算术的学堂!我用的,是前所未闻的法子,走的是亘古未有之路!” “抱着一块腐朽的牌位,救不了天下人!大明……已经亡了!” “住口!” 九难被最后一句话激怒,攻势陡然凌厉。 她独臂一挥,宽大的僧袍袖口瞬间灌满真气,坚硬又柔韧。一道凝练的白色袖风横扫而出。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刘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挺起胸膛—— “咚!” 一声闷响。 刘简脚下的岩石崩裂,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岩石。 九难愣住了,看着不闪不避硬接这一击的刘简,惊怒交加。 “你……为何不躲?!” “如果不受这一掌,师太心里的气,怎么消?” 刘简随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牙齿上还染着殷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转身指向崖下的铁骨岛。 “师太您好好看看这座岛上的一切。” “弟子,所求的,不是换一个皇帝,而是换一个活法。” 刘简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震耳的滔天巨浪的轰鸣。 “我希望有一天,天下人都能吃饱穿暖,读书识字。” “官吏不再是骑在百姓头上的老爷,而是为民办事的公仆。” “皇帝……有没有,不重要。” 九难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颠覆她过去几十年的人生信念。 她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因为岛上的一切,是她亲眼所见。 九难看着那个受了重伤却依旧挺立的背影,又看向山下那片喧嚣又充满活力的工业区,再看看眼前这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年轻人。 手中的衣袖无力垂下。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不甘,有迷茫,也有一丝认命。 “罢了。”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个天下,早已不是朱家的天下。去告诉陈近南,让他好自为之。” 说完,她纵身一跃,灰色的身影转瞬不见。 危机解除,刘简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一松,剧烈的痛楚瞬间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九难那一记铁袖功毕竟是顶尖高手的全力一击,虽然有【神照经】护体,没被打碎胸骨,但震荡之力还是让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小院,刚推开门,一股米香便钻入鼻端。 院中的石桌旁,苏荃一身素雅的水蓝长裙,正将托盘放下。 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一碟腌得爽口的萝卜皮,两个鸡蛋,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视线落在刘简惨白的脸色和衣襟上那点没擦干净的血渍上。 她正在摆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是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扶住刘简的手臂,让他坐下解开他衣襟检查伤势。 见只是内震淤血,未伤及肺腑,她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 “先把这颗雪参玉蟾丸吃了,然后喝点热粥垫垫。” 她从柜子里的瓷瓶内取出一粒药丸,塞进刘简手里,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闭嘴,吃东西。” 刘简看着她,心头那股因为受伤和装逼过度而产生的烦躁与虚弱,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他乖乖吞了药,端起那碗温热的小米粥灌了一大口,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 “嗯……活过来了。” 刘简咧嘴一笑,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懒散模样,指了指胸口。 “刚才有个VIp客户来访,人还怪好的嘞,非要免费送我一次‘胸口碎大石’的深度体验,劲儿稍微大了点。” 苏荃白了他一眼,将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还有心情贫嘴,看来死不了。”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攥着手帕。 第198章 三条战线齐开,帝国经济暗战! 夜,三更。 卧房内,刘简上身赤裸,盘膝而坐。他呼吸悠长,周身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砸在寂静中。 “进来。” 刘简眼皮未抬。 门被撞开,苏荃卷着寒风闯入,她俏脸煞白,握着信筒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出大事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急促, “山东急报……康熙的人,到了!” 刘简缓缓睁开眼,周身的气场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慵懒的青年。 他瞥见苏荃的失态,非但没紧张,反而慢悠悠起身,披上外袍。 “瞧瞧,谁把我们铁骨岛的定海神针给惹急了?天塌不惊的苏总管,眼圈都红了。” 他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半认真。 “说好了,天塌下来我顶着,但我的大总管要是为这点小事熬出黑眼圈,影响了颜值,可是咱们整个集团不可估量的巨大损失。”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苏荃又气又急,将蜡封牛皮信筒“啪”地拍在桌上。 “来的人是张康年!康熙的御前一等侍卫!皇上给了他‘密折专奏,先斩后奏’的特权!他已经到山东了,我们的‘断龙之计’,怕是要被他连根拔起了!” “哦?先斩后奏?” 刘简踱到桌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呷了一口,看得苏荃银牙暗咬。 “慌什么。” 刘简把玩着茶杯,嘴角勾起。 “鱼鹰不下水,怎么知道水里有没有鱼?他来得正好,说明咱们下的饵,已经成功让龙椅上那位寝食难安了。” 他抬眼看向苏荃,眼神锐利。 “我问你,林永超林永超那边,‘浑水摸鱼’的第二阶段,启动了没有?” 苏荃被他这瞬间切换的气场镇住,下意识地立正回答: “已、已经启动。林堂主在山东联合了最大的私盐枭‘过江龙’,用我们的新式提纯法控制了私盐市场。他预计,不出一个月,山东境内的官盐将彻底绝迹,盐道瘫痪!” “很好。” 刘简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 “再传一道令。”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让京城潜伏的伙计们,别再小打小闹了,给这把火浇上一桶油!” 苏荃迅速记下,心中的焦躁被冲淡不少,但仍有疑虑:“可那个张康年……” “一个特务头子而已。” 刘简摆了摆手, “放心,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就怕他……接不住。” 看着刘简胸有成竹的样子,苏荃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这才想起另一封密报,从袖中取出,神色又凝重起来: “还有一封,昆明来的。” 刘简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金一勺”已抵昆明,然吴三桂生性多疑,未曾召见。仅软禁于客院,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严密看守。】 “被软禁了?” 苏荃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吴三桂这条老狐狸,果然不肯轻易上钩。” “不,恰恰相反。” 刘简将密信随手一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他要是二话不说就把人请进去奉为上宾,我才要担心是不是鸿门宴。他越是怀疑,越是提防,就说明他心里越是在乎,越是渴望……渴望那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 他眯起眼睛, “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 与此同时,三条看不见的战线,在刘简的意志下,撼动着这个帝国。 京城。 米价疯涨,民怨沸腾。 城南的粥棚前,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眼中,只剩下麻木。 索额图的八抬大轿刚出府门,就被飞来的石块砸中轿窗。 明珠府邸的大门,一夜之间被人泼满猪狗血,墙上用锅底灰写着斗大的血字——“国贼明珠,还我米来!” 朝堂之上,两大权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几乎是指着鼻子互喷,互相指责对方才是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幕后黑手。 龙椅上,年轻的康熙皇帝脸色铁青,手中的朱笔被他生生捏断。 他终于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商贾逐利,背后有一只巨手,正掐着大清的咽喉,意图动摇他的江山。 退朝后,南书房内,康熙的咆哮在房间里回荡。 “传朕旨意!” 年轻的帝王胸膛剧烈起伏,但下一刻,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了冰冷的决断。他盯着户部尚书,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立刻开常平仓,平抑米价!另设粥厂,京师之内,朕不准有一个饿死之人!” 户部尚书连滚带爬地领旨而去。 康熙又转向一名近侍太监: “八百里加急,传谕湖广、河南、东三省、江淮各地总督,命他们即刻调粮北上,不惜任何代价,填满京师的粮仓!” 他顿了顿,将最后的命令,投向了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张康年。” “奴才在。” 御前侍卫张康年单膝跪地。 “持朕金牌,即刻赴山东!朕给你‘密折专奏,先斩后奏’之权!给朕查!无论查到谁,涉及到谁,哪怕是宗室王公,给朕一查到底!” …… 昆明,平西王府,戒备森严的客院。 化名“金一勺”的御厨传人被软禁于此。 王府送来的山珍海味,他一筷未动,只说自己嘴刁,吃不惯别人做的饭,想自己开伙。 这话传到病榻上的吴三桂耳中,他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讥讽,却沉吟半晌,同意了。 于是,一股霸道的香味,开始从这小小的客院飘出,撩拨着整个王府的味蕾和神经。 辰时,一碗滚烫的葱油拌面,葱油“滋啦”一声浇在面条上,那焦香混着酱香,引得巡逻的亲兵喉结滚动。 午时,一份慢炖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肉入口即化,那甜咸交织的肉香,馋得人抓心挠肝。 酉时,一锅冒着泡的老火鸡汤,汤色金黄,香气长了脚般,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终于,病榻上的吴三桂再也忍不住了。 这日,他年仅十岁的孙儿吴世璠,刚从武场练完弓马,被这香味勾得迈不动腿,晚膳时对着满桌珍馐索然无味,哭闹着要吃那“神仙爷爷做的鸡汤”。 这话传到吴三桂耳中,他枯槁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去,给本王‘请’一碗来!” 他用嘶哑的嗓子下令。 然而,亲信太监却哭丧着脸回来: “回王爷,那、那厨子说……此汤名为‘九转还魂汤’,需文武火交替熬炼七日,九转功成,方能尽显神效。他说,火候未到,精华未出,若是强行出锅,是凡品,坏了王爷的千金贵体,他万死难辞其咎!他说……最早,也得等到明日午时。” “岂有此理!” 吴三桂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床沿,却牵动了内腑的剧痛,猛烈地咳嗽起来。 愤怒之余,一股更强烈的渴望和好奇。 一个阶下囚,竟敢拒绝他平西王的命令?这反而将他的胃口彻底吊了起来。 第二日,当吴三桂的耐心被消磨殆尽,正欲下令将那不知死活的厨子绑来用刑时,金一勺却自己端着一个紫砂食盒,施施然走了出来。 “王爷息怒。” 他对着杀气腾腾的亲兵队长微微躬身, “小人终于为王爷熬制成这一小盅‘九转还魂汤’。早一刻则火候不足,晚一刻则精华流失,小人不敢有负王爷千金之躯。” 那盅汤被送到了吴三桂面前。 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凝练的异香轰然炸开,充满了整个房间。吴三桂萎靡的精神,竟为之一振。 但他没有动。 “来人,试!” 两个贴身太监,每人战战兢兢地用银勺舀了一小勺。 一个时辰过去,两人安然无恙,反而面色红润,咂巴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陶醉模样。 吴三桂这才挥退众人,颤抖着手,端起汤盅,用银勺舀了一滴,在舌尖上抿了抿。 没有异味。 他这才放下心,喝下了一小口。 汤汁入口,温润丝滑,化作一股磅礴的热力,扩散至四肢百骸。那折磨他许久的疲惫与阴冷,仿佛被冲刷涤荡,竟消散了不少。 精神上的倦怠,也一扫而空。 “好……好汤!!” 吴三桂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病态而狂热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小半盅汤一饮而尽,感受着久违的生命力在体内复苏。 …… 山东,济南府。 御前侍卫张康年一骑快马,抵达了这座运河重镇。 他在一处名为“来福客栈”的酒楼歇脚,刚坐下,便听到一阵喧哗。 他抬头看去,只见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围着一个粮行的掌柜理论。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道理?我这上好的苏杭丝绸,你不要!我给你三倍价的银票,你也不要!非要什么‘丰裕凭票’?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那粮行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为难:“几位爷,不是我不收啊!实在是……现在整个山东,粮食买卖都只认‘丰裕商号’发的凭票!没那玩意儿,您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换不出一粒米啊!” “放屁!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一个暴躁的商人吼道,“银子是朝廷的宝钞,金子是硬通货!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鸟商号的破纸片说了算了?!” 张康年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丰裕商号?凭票?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眼中寒光一闪。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追查的,根本不是什么商贾逐利。 他要面对的,是一张用无数“凭票”和人心欲望编织成的天罗地网。 而织网的那个人,正等着他一头撞进来。 第199章 兄弟之死引爆怒火!战争开始了! 山东,济南府。 张康年改变了策略。 既然查不到“丰裕凭票”,他就从源头查起,秘密调查囤积粮食的仓库。 结果让他心惊。 所有粮仓,手续齐全,账目清晰。 每一笔粮食的入库、交易,都通过一家新成立的“鲁通钱庄”进行。 所有契约、税单,完美无缺,符合《大清律例》的每一条款。 他转而调查“鲁通钱装”。 结果发现,钱庄东家是由几十个当地士绅组成的“联合商会”,这些人里,有前朝的致仕老臣,有乐善好施的乡贤,甚至还有几个在孔庙里挂了名的儒商。 每个人都身家清白,声名卓着。 张康年感到一种挫败感,对手狡猾得根本不留任何实体。 夜里,在一家酒楼的雅间,张康年假扮成来自两淮的盐商,与一位名叫“钱有才”的本地粮商推杯换盏。 这钱有才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约出来的,据说手里掌控着济南府三成的粮食交易。 酒过三旬,钱有才满脸通红,拉着张康年的手,大吐苦水。 “张兄啊,你是不晓得,现在我们这行生意,太难做了!” 他打着酒嗝,从怀里摸出几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拍在桌上。 张康年定睛一看,册子上赫然写着: 《商业风险规避手册》 《基础财报解读》 张康年:“……” 他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的。 钱有才还在那抱怨: “你看,你看!这都是‘鲁通钱庄’发的!不仅要学《大清律例》,还得学这些!什么叫‘风险规避’,什么叫‘季度财报’,什么叫‘供应链垂直整合’……我一个卖粮食的,我懂那个?最要命的是,每年年底还要考试!考不过,就取消我的‘特许经营资格’!张兄啊,你说说,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张康年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大吐苦水”的粮商,再看看桌上那几本荒唐的书,第一次对自己的侦查能力,产生了怀疑。 …… 与此同时,昆明。 吴三桂连喝了三天的“还魂汤”。 他脸上的浮肿肉眼可见地消退,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甚至已经能下床,在校场上检阅军队,引得三军士气大振。 他现在将金一勺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供着。 重新振作起来的吴三桂,立刻将精力投入前线战事。 他丰富的作战经验和狠辣的指挥风格,在身体好转后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亲自策划了一场反击,利用熟悉的地形设下埋伏,竟让一路高歌猛进的清军主力吃了个亏,折损数千人马。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 江西,天地会总舵。 刘简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苏荃忍着笑,将山东和云南两地的情报一一汇报。 当她模仿着钱有才的语气,描述张康年在酒桌上的懵逼表情时,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张康年查了半个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个大庄家在操纵粮价。一切都是因为南方战事吃紧,商贾惜售,加上一种他称之为‘恐慌性购买’的市场情绪在蔓延所致。他认为这纯属市场自发的混乱。” 苏荃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你这套东西,可真是把咱们这位御前侍卫给耍得团团转。听说他给皇上写奏折的时候,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刘简靠在椅背上,惬意地抿了一口养生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来的是户部的也许能看出端倪,一个御前侍卫哪里懂这些。】 他放下茶杯,心情甚好。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里,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吴三桂这颗棋子活了,张康年这只苍蝇被引开了,康熙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南方局势稳定,自己就回铁骨岛,继续研究小型化蒸汽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敲响,一个亲兵的声音急促地喊: “总……总教官!广……广东……传来一级密报!” 刘简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 一级密报,是最高级别的情报传输方式,只有在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启用。 苏荃一个箭步上前,从亲兵颤抖的手中夺过译好的电报,只扫了一眼,她那张向来冰冷的俏脸瞬间凝重! “洪顺堂红旗香主吴六奇……出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刘简心中咯噔一下,一把抢过电报。 内容极短,却字字诛心: 【尚之信生变,密会清使,吴六奇被杀!】 “吴六奇……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那是喊他兄弟,在扬州城头一起大口喝酒!救过他性命的铁丐大哥! “怎么会?” 苏荃难以置信。 “吴六奇武功那么高,尚之信就算反水,他……” 苏荃话没说完,刘简一拳砸在墙上! “砰!” 一声闷响,墙壁上裂开一片纹路,灰尘簌簌掉落。 【棋手?决胜千里?狗屁!我他妈就是个臭写代码的!读了几本破书,知道点狗屁剧情,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是我!是我让他去联络尚之信那个王八蛋的!要不是我自作聪明,吴大哥他根本不会死!】 一股狂暴的愤怒与无力感,像烧红的铁水,瞬间灌满了刘简的胸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苏荃看着他前所未有暴怒的样子,心中一痛,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手掌,低声道: “刘简,你的手!别这样,不怪你……” 刘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 他闭上眼,【白鹤观想法】疯狂运转,再睁眼时,眼中的赤红已化为一片冰冷的疯狂。 “苏姐。” “在!” “敲钟,召集所有将级以上军官,及各部门主管,一刻钟内,到最高作战室开会!谁敢迟到,军法处置!” 一刻钟后,江西总舵最高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沙盘前,方大洪、胡德第、古至中、林永超等,所有核心人物全部到齐,人人脸上都写着惊疑。 门开了。 刘简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作训服,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懒散,只有一片冰冷。 他走过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凝滞的杀气,连呼吸都放轻了。 “诸位。” 刘简走到巨大的舆图前,声音嘶哑,带着金属刮擦的质感。 “刚收到广东急报,吴六奇大哥被尚之信杀了。” “什么?!” 方大洪一掌拍在桌案上,站了起来,满脸涨红。 “尚之信这个狗贼!老子现在就带人去剁了他!” 古至中也一脸杀气。 会议室里瞬间吵嚷起来。 刘简抬起手,喧哗声戛然而止。 “我跟你们说这个,不是来宣布一个结果的。” 他扯动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笑意里没有一点温度。 “而是来告诉你们……” 他猛地转身,军靴踏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头。 他走到那幅插满各色小旗的巨大舆图前。 “他康熙不是喜欢下棋吗?喜欢运筹帷幄?” “老子现在——”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一把抓在舆图上。 “不跟他玩了!” 嘶哑的嗓音里是压抑到极点的暴怒。 “各位。” “战争开始了。” 苏荃手持纸笔,站得笔直。 胡德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是凝重的神色。 所有将领全都挺直了腰。 “传我军令!” “第一!” 他的食指重重戳在舆图的福建沿海,继而猛地划向北方的天津卫。 “给铁骨岛发电!命‘镇远’号舰队,立刻去浙江衢州府接我师傅!告诉师傅,不用再跟耿精忠演戏了,收编福建水师后,合兵一处,从海上走,在天津港登陆!我要他的兵锋,直指京城!” “第二!” 手指移动,狠狠钉在西南的云南府。 “电告昆明的‘金一勺’!让他明着告诉吴三桂,康熙给他下的毒,我们能解!前提是,他必须立刻、马上,跟我们结盟,起兵北伐!敢说一个不字,从今往后,汤一滴都没有!” “第三!” “发电报给郑克臧告诉他爹郑经!想要后续的军火,想要这天下还有他郑家一席之地,就让他的水师立刻北上与我师傅汇合!” “第四!” 手指从江西划向湖北。 “命古至中为帅,胡德第和方大洪为副将!领新军两万,即刻出征湖北!截断清廷与湖南清军之间的一切联系!尤其是后勤辎重!我要岳州那几万清军,一兵一卒都别想回援京城!” “第五!” 他的手掌狠狠拍在江苏的版图上,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急电山东的林永超,‘断龙’计划中止!直接转为‘换天’!让他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就地格杀当地八旗权贵!一周之内,我要江苏彻底易主!同时出兵,把山东那帮绿营兵给我死死按在原地!把山东所有我们买下的粮食,一粒不剩,全都给我师傅的大军运过去!同时,启动所有情报网络,我要清廷的每一份奏折,每一次兵力调动,随时能传到我手里!尤其要探查河北和蒙古的军队动向。” “第六!” 手指越过山海关,点在辽东半岛。 “让瘦头陀带龙门的人,从海上登陆!不用攻城,不用掠地,用尽一切办法,袭扰、破坏、放火!把辽东给我搅成一锅粥,拖住所有可能南下的援军!” “第七!” 他看向掌管后勤的姚必达,目光像刀子。 “姚堂主,把库房里所有能动用的物资都给我调配出去!这七路大军,谁的粮草断了,我先砍你的脑袋!” 一口气下达完所有指令,他撑着桌子,双肩不住颤抖。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赌上全部身家、疯狂至极的计划震住了。 胡德第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终于找回声音:“总教官……可这样一来,我们就彻底没了后路。而且,吴三桂……会听我们的吗?” “他会的。” 刘简缓缓直起身,双眼里燃着火焰。 “如果他不出手,他就不是吴三桂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又决绝。 “至于我……” 他的手指,越过千山万水,最后在地图的东南角,重重一点。 广东。 “剩下的一万人,跟我走。” “另外!” 他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厅。 “从今天起,这七路人马,只有一个旗号!” 他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新!军!” 第200章 蒸汽机鸣响,新军舰队狂飙三百里! 江西总舵以西,赣江水面。 十几艘漆黑狭长的怪船逆流而上。 船体无帆,船尾却搅动着白色浪花,低矮烟囱里冒出淡淡青烟。 这是铁骨岛最新的“壁垒”级内河运输舰。 一万名新军将士沉默地坐在甲板或船舱内,或擦拭着“迅雷铳”,或检查弹药,动作标准划一。 旗舰“镇岳”号的舰桥内。 刘简搬了张椅子坐到舷窗边,捧着保温杯,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有些放空。 苏荃端着文件进来,她换了一身合身的深蓝女式戎装,身段窈窕。 她看刘简悠闲的样子,又看周围凝重的气氛,感觉不协调。 “舰队已进入湖南水域,再有半日就能到湘江,比预计快了两个时辰。” 她放下文件。 “嗯。” 刘简应了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苏荃沉默片刻,终于没忍住。 “刘简,你这次……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走到刘简身边,压低声音。 “七路并进,几乎押上了我们所有家底。对手是整个大清,任何一路出问题,满盘皆输,值得吗?” “值得吗?” 刘简重复一句,没回头。 他呷了口枸杞菊花茶。 “从收益风险比看,当然不值。鸡蛋不放一个篮子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我们本该像之前那样,慢慢蚕食,稳扎稳打,十年,二十年,总能把这天下换个颜色。” 苏荃蹙眉:“那你为什么……” “因为吴大哥死了。我没想到我的谋划会害死他。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扬州城头跟我分酒喝、喊我‘兄弟’的人,就这么没了。” “以前,我总琢磨怎么在规则里玩死他们。现在我明白了,对这帮人来说,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既然如此,那就打烂一切,建立我的规则。” 刘简转过头,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懒散。 “苏姐,我问你,我们的优势是什么?迅雷铳?铁甲舰?士兵的纪律?” “不,都不是。”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康熙和吴三桂,都不知道我们这第三个势力的底牌有多大!是康熙还在用‘制衡’‘权谋’的旧思维算计我们,是他想不到我们会疯到直接掀桌子!” “战争,打的是时间差,是信息差!苏姐,你只算到了我们崩盘的风险,那你有没有算过,康熙此刻面临的风险?” 刘简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要告诉康熙,告诉天下人,我们有掀桌子的实力。” “这一战,看似疯狂,实则是将我们所有的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押上去,毕其功于一役!” “你真当康熙的天下是铁板一块?他手下真正能信、能用的心腹有几个?大清的江山,坐的是八旗的屁股,撑场面的却是一大帮心怀鬼胎的前明降臣、地方士绅。只要我们初期打出雷霆之势,让天下人看到大清并非不可战胜,那些墙头草,自己就会扑上来,帮我们把这腐朽的大厦给推了!” 【md,老子一个写代码的,本来就讨厌勾心斗角。什么决胜千里?什么运筹帷幄?都是狗屁!你动我的人,我就格式化你的硬盘!康熙?等着,下一个就轮到你!】 刘简心里疯狂吐槽,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冰冷。 “我明白了。” 苏荃点头,她走到舆图边,纤细的手指点在天津卫的位置,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忧虑。 “但你让师傅孤军深入,两万新军就算加上郑家拼凑的水师,面对的可是京畿重地。河北的绿营兵和蒙古的八旗铁骑一旦南下,师傅他……” “你说的都对。师傅北上,是悬在康熙头顶的一把剑,同样,他自己也暴露在对方的刀锋之下。” 他指着舆图上从江西到广东曲折的水路。 “所以我们才要快!快到他们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从赣江入湘江,过灵渠,再顺着漓江、西江直扑广州。这条路,寻常舟船要走一两个月,但我们的船,烧的是煤,吃的是蒸汽!日夜兼程,我要十天之内兵临广州城下,弄死尚之信!然后北上,直扑京城!” 他这番话充满了疯狂的自信,苏荃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懒散怕死的家伙,骨子里藏着一头凶猛的野兽。 她不再劝说,只是点头。 “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刘简的表情缓和下来,重新变回那副惫懒的样子。 “帮我盯着舰队的航速和煤炭消耗。还有,让炊事班今天加餐,红烧肉管够。打仗嘛,得让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 “好。” 苏荃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简已经坐回椅子上,又捧起他的宝贝保温杯。 苏荃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舰队在内陆的江河上,上演了一场狂飙。 沿途的清军水师巡船,只看到一串黑影以不可理喻的速度掠过,带起的巨浪差点把他们的小舢板掀翻。 等他们揉着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时,那支舰队早已消失在河道拐角。 有地方官壮着胆子,派人乘快马去上游盘查,结果回报说,那支船队一个时辰前还在百里之外。 地方官当场就把斥候的腿打断了,罪名是谎报军情,妖言惑众。 一个时辰跑上百里?御剑飞行吗?! 新军的士兵们,则是第一次体验这种风驰电掣的“旅行”。 他们不需要划桨摇橹,只需坐在船上,看着两岸的风景飞速后退。 每天除了训练、保养武器,就是吃。 三餐干饭,顿顿有肉,晚上甚至还有鱼汤宵夜。 这种日子,别说打仗,就算让他们在船上住一辈子都愿意。 刘简躺在舰长室的行军床上,纷乱的思绪却无法平静。 扬州烈酒的辛辣,仿佛还在喉间灼烧。 吴六奇那张豪迈大笑的脸,就在眼前,下一瞬却轰然破碎。 就像当初,那个在县衙门口哭喊着“我哥会回来”的弟弟,还有那个被他留下的银票送上绝路的老实父亲。 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善举”,和他那可笑的“谋划”。 两次了。 他不想再有第三次。 所以,去特么的运筹帷幄。 吴六奇的死,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光猥琐发育是不够的。 你以为你在种田,别人却随时准备过来掀你的桌子。 这次的疯狂计划,也是一次试探。 试探这个时代的力量,也试探自己一手打造的“新军”,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唉,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卷王之王。说好的养生呢,说好的躺平呢?】 刘简自我安慰着,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苏荃再次推门而入,她手里拿着一份急报,神色比之前更加严肃。 “门主,我们即将抵达灵渠,情况不太乐观。” 刘简坐起身: “说。” “灵渠是秦时所建,水道狭窄,水流复杂,尤其是连接湘江和漓江的‘陡门’,落差极大,我们的船根本过不去。” 苏荃指着航图上的一个节点。 “而且,根据沿途接收的情报,桂林一带早已落入吴三桂手中。为防清军水路突袭,灵渠航道已经被彻底封锁。” 灵渠,这条贯通长江和珠江水系的千年运河,成了他们南下之路的最大天堑。 “守将是谁?什么来头?” 刘简问道。 “桂林守备,叫周康。据说是个贪婪又胆小的家伙,没什么大本事,但很会捞钱。”苏荃补充道。 “贪婪又胆小?” 刘简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苏荃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情报。 “苏姐,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苏荃一愣: “你的意思是?” “准备两份礼物。” 刘简伸出两根手指。 “一份,一箱银子。派个最会说话的伙计,打着‘兴隆商号’的旗号,去拜会我们的周大人。就说我们是反清的义士,是给平西王“吴三桂”送物资的商队,只要他行个方便,这些银子就是他的。他要是不信,就把‘迅雷铳’给他看看,让他自己掂量。” “另一份,” 刘简的笑容变得耐人寻味, “让工兵营和两个步兵营做好准备。到了地方,不用请示,立刻开工,给我用木头和滚轮,在岸上铺出一条‘旱地船坞’!” 苏荃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刘简的用意。 钱,是给那个守备看的。 肌肉,也是给他看的。 是拿钱痛快走人,还是被这支不知来路的虎狼之师碾碎,让他自己选。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苏荃离去的背影,刘简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打仗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手。动手多累啊,还浪费弹药,不环保。】 窗外,蒸汽引擎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推动着这支复仇的舰队,向着那道决定命运的瓶颈,全速驶去。 第201章 神船开路!旱地行船太嚣张! 清晨,薄雾笼罩着湘江水面。 灵渠入口,数百名身穿杂色号衣的士兵沿着河岸排开。 他们大多已剪去辫子,但发髻凌乱,胡乱裹着吴军常见的靛蓝布帕,显得邋遢而不伦不类。 这里是吴三桂控制区的腹地,连接湘桂的咽喉。 渠口已经被几艘沉船和铁链彻底封死。 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箭楼上,桂林守备周康手心全是汗。 此刻,他盯着江面上那十几艘巨大的黑色怪船,心里直打鼓。 那船无帆无桨,逆流悬停,船上飘扬的,不是大清的龙旗,也不是吴三桂的“周”字旗,而是一面从未见过的深蓝底色、中央绣着古朴“新”字的战旗。 周康手脚冰凉,昨夜喝的酒全化成了冷汗。 这特么是哪冒出来的部队? “大人,他、他们过来了!” 亲兵的嗓子都在发颤。 一艘小舢板从旗舰旁划出,上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富态员外,一个年轻军官,手里提着个黑布包裹的方正物件。 “放、放他们过来!” 周康强作镇定,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 “弓箭上弦!长枪备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舢板靠岸,那个胖员外踩着小碎步上了岸,脸上挂着笑,对着箭楼拱手: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威名赫赫的周大人吧?小人钱通,给大人请安了!” 钱通? 周康眯起眼,这人他没见过,但这副做派,他熟。 “你们是什么人?!” 周康厉声喝道, “为何擅闯灵渠?船上装的又是什么?从实招来!” 钱通依旧满脸是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名帖,让身后的年轻军官递上去。 “周大人,小人是‘兴隆商号’的。” “兴隆商号?” 周康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 近两年在南边做得风生水起,跟流水一样地撒钱,传说背后有通天的财力。 他手下几个亲信还旁敲侧击地问过他,能不能跟这个商号搭上线,弄点“外快”。 没想到,正主自己找上门来了。 周康居高临下厉喝道, “商号的船,就可以无视军令吗?本官不管你们是哪个商号的,立刻退后,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钱通脸上还是挂着笑,双手奉上一份烫金的帖子。 “大人息怒。我们是‘兴隆商号’的,受江西那边的几位反清义士所托,特地从江南筹措了一批急缺的军饷,正火速运往昆明献给王爷,助王爷平定天下!” “江南来的?送军饷?” 周康眉头紧锁,狐疑地打量着那支舰队。 “既然是义士捐赠,为何船只如此怪异?且杀气腾腾?还有方向也不对吧?” 钱通却仿佛毫无所觉,满面春风地解释起来。 “大人,方向没错,没错!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他压低声音,身子前倾,故作神秘地比划着。 “这批货,金贵着呢!经由长江口运入,原计划是沿长江、湘江一路直送衡州大营。可谁想,船刚到湖口,就探知清军水师在洞庭湖闹腾得厉害。为保万全,我等改走这内河支线,从赣江入湘江,经灵渠、漓江、西江,绕道广东的安全水域,再折返北上,送达湖南前线。”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你懂的”表情。 “大人您想啊,这么要紧的宝贝,要是没点特殊能耐,哪敢运输这要命的玩意?这些船,叫‘铁甲押运船’,就是为了护送这批物资特制的!” 说着,他打开随身食盒,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五万两银票,和一颗熠熠生辉的东珠。 “小小敬意,不成敬意。” 钱通压低声音, “只要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日后王爷面前,小人定会为大人美言几句。我们东家说了,这灵渠水道年久失修,大人您在此镇守,劳苦功高,我们愿意再捐献白银五万两,助大人修缮河道,也算为朝廷分忧。” 周康看着那银票,喉结剧烈滚动。 五万两!他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守备,十年也捞不到这个数! 他心动了,但理智告诉他,这事有蹊跷。 如果这真是给吴三桂送军饷的“友军”,拦了就是死罪; 但如果这帮人是清军假扮的奇兵,放过去也是死罪!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对面的黑色舰队,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当!当!当!” 几声清脆的钟响过后,几艘大船上,同时放下了长长的舷梯。 数千名士兵扛着粗大的原木、滚轮、缆绳和各种工具,在岸边迅速集结。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抽出一个古怪的铜盘,又拿出一根能折叠的木尺,对着远处的山坡和近处的河岸比比划划。 他时而单眼眯起,时而低头在一张油纸上用炭笔飞快地勾勒着什么,动作干练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周康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但那股子胸有成竹的架势,让他心里莫名发慌。 那军官测量完毕,猛地一挥手。 “开工!” 数千人立刻行动起来,喊着整齐的号子,开始在岸边的泥地上打桩、铺设枕木、搭建滑道。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配合默契。 短短半个时辰,一条简易的“旱地船坞”的雏形,已经出现在周康眼前。 周康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要把船从陆地上拖过去?! 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头升起。 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 给钱,是礼貌。 岸上数千名随时可以拿起武器的精锐士兵,才是真正的“道理”。 如果他收了钱,大家相安无事,他还能向上头报个“商队捐资修河”的功劳。 如果他不收…… 周康不敢想下去。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岸上那些原本扛着木头的士兵就会举起武器,杀过来。 甚至这小小的灵渠驻地,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白痴,还搁那儿犹豫呢?我耐心有限啊!要么拿钱闭嘴,要么我帮你物理闭嘴,选一个吧,倒计时开始,十,九……】 舰桥里,刘简端着望远镜,看着箭楼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周守备,心里默默倒数。 “大人!大人!” 亲兵连叫了好几声,才把周康从惊惧中唤醒。 “啊?什……什么事?” “那……那个胖员外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清理河道?” 周康一个激灵,脸上瞬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对着河岸方向,扯着嗓子大喊: “钱执事!误会!都是误会!本官也是职责所在,既然是为王爷办事,那就是一家人!来人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河里的障碍物都给本官清开!速度要快!不许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箭楼,热情地拉住钱通的手: “哎呀,钱执事,你看这事闹的。都是下面人不懂事,惊扰了贵客。走走走,本官在府上备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钱通笑呵呵地把那个食盒塞进周康怀里: “大人太客气了。不过我们时间紧急,实在不敢耽搁。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酒喝。等我们回程,再来叨扰大人!”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化为无形。 绿营兵们忙着清理河道,而新军的工兵们,则在岸上热火朝天地铺设着“铁轨”。 接下来的两天,灵渠上演了堪称奇迹的一幕。 十几艘巨大的铁壳船,被数千名士兵用缆绳和滑轮组,硬生生地从岸上拖拽着,绕过了那些无法通航的陡门和浅滩。 蒸汽机提供了强大的绞盘动力,士兵们则负责铺设和调整滚木滑道。 整个过程虽然艰苦,却有条不紊,效率惊人。 周康在自己的府邸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震天号子,一日一夜没敢合眼。 他越想越怕,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他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问也不说。 那五万两银子,太烫手了。 接下来的一日一夜,灵渠上演了堪称奇迹的一幕…… 当最后一艘突击舰被拖入漓江水域时,晨光微熹,所有士兵都累瘫在甲板上。 刘简没有吝啬,再次下令加餐,并且每人发了一小瓶从铁骨岛带来的烈酒。 船队终于通过了最艰难的瓶颈,进入了珠江水系。 接下来,顺流而下,一日千里。 刘简站在船头,吹着冰冷的江风,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愈发沉重的杀意。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他正盘算着如何将速度再提升三成,一名信号兵快步跑了过来,递上一张密信。 “总教官,广州紧急密报!” 刘简接过密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苏荃察觉到他的变化,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刘简把密报递给她。 密报上的字不多,却像一把刀子,扎进两人心里。 【阿四泣血禀:三日后,尚之信将于广州城楼公祭“平叛英烈”,吴六奇大哥首级将悬于旗杆三日,以儆效尤!广东文武,皆令往观!】 “追悼仪式?” 苏荃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杀了人,还要办追悼会?他这是要诛心啊!” 刘简捏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望向广州的方向。 “他想办一场盛大的表演?” “好啊。” “老子就给他送一份最隆重的贺礼!” 第202章 血色葬礼,你的灵堂,我来布置! 三日后,晨。 广州,西关,柳波涌。 这里是珠江支流,码头仓库林立,龙蛇混杂。 一支挂着兴隆商号旗的船队,悄然靠上一个私人码头。 这是龙门在广州的暗桩。 码头尽头的茶寮,刘简和苏荃换上本地富商的衣服,坐着喝茶。 一个穿着粗布孝服的精瘦汉子走了过来。他头戴斗笠,压得很低,下巴全是青黑胡茬,端茶壶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几位爷,您的茶。” 他放下茶壶,嗓音沙哑。 刘简看着他。 这个昔日在扬州城头跟着吴六奇大碗喝酒的汉子,如今只剩萧索和死气。 “阿四。” 刘简轻声喊道。 汉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僵硬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清刘简的脸,布满血丝的虎目中,热泪夺眶而出。 “扑通!” 阿四重重跪在地上,膝盖撞击青石板。 “刘……刘爷!您……您终于来了!大哥他……他死得好惨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积压已久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苏荃想去扶,刘简抬手制止。 他静静看着,直到阿四情绪稍稍平复,才递过去一杯热茶。 “坐下说。” 刘简指指对面的凳子。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阿四擦干泪,眼中重新燃起仇恨。他仰头灌下滚烫的茶水,开始讲述那晚的血腥。 “那天,尚之信那个狗贼,假意摆下‘誓师宴’……大哥为了掩护我们,抢了把刀,一个人堵住大门。他杀了十七个刀斧手,劈死三个所谓的高手……血把台阶都染红了……” 阿四泣不成声。 刘简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尚之信……”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止如此!” 阿四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 “总教官,您看这个!” 刘简接过。 【大清平南王谕:逆贼吴六奇……已将其伏诛!三日后,将于广州城楼公祭“平叛英烈”,吴六奇首级将悬于旗杆三日,以儆效尤!】 “公祭平叛英烈?悬首三日?” 刘简看着告示,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刮得人骨髓发冷。 “咔嚓!” 茶杯在他掌心化为齑粉,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粉,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桌上,他毫无知觉。 【好一个平叛英烈,好一个以儆效尤。】 苏荃拿出怀里的手帕想给他擦,被他抬手挡住。 他看着阿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吴大哥在广东的旧部,还有多少人?如果我杀了尚之信,你有没有办法,接管他的军队?” 阿四脸上露出痛苦和无奈,他摇头。 “不行。大哥来广东时间太短,根基太浅……” “是吗?” 刘简闻言,反而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看得阿四和苏荃心里发毛。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掀桌子了。” 刘简站起身,他走到茶寮门口,看着远处靖南王府高大的琉璃瓦顶。 “他不是要公祭吗?他不是要让广东文武都去观礼吗?” 刘简的声音很轻。 “阿四,我要你带着剩下的兄弟去做件事。” 他回头,森白的牙齿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今天,我们不做别的,就做一件事。” “我们去接吴大哥回家!顺便,给尚之信……送钟!” …… 一个时辰后。广州城楼广场。 旗杆高耸,顶端悬着吴六奇死不瞑目的头颅。 高台上,尚之信身穿崭新戎装,腰佩宝刀,意气风发地发表着他的胜利宣言: “……从今往后,广东只有一个声音,就是本王的声音!谁敢有二心,吴六奇就是榜样!” “王爷威武!大清万岁!” 台下心腹亲兵高喊。 尚之信很满意,正欲再说几句,一阵诡异凄厉的唢呐声,突然从广场入口处传来,撕裂了现场的气氛。 《百鸟朝凤》,却是送葬的调子! “何人敢在此处放肆?!” 尚之信大怒。 众人惊愕回头。 广场入口,一支奇怪的队伍缓缓走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装,手臂系着白麻,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每个人背后都斜背着一根用黑布缠绕的铁棍。 队伍中央,三十二名壮汉合力抬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楠木棺材。 为首的,正是刘简,身穿深蓝色将官服,身披深蓝色大氅。 “王爷……是阿四!吴六奇的亲兵头子!” 一名亲信将领脸色微变。 吴六奇的余孽,竟敢抬着棺材来他的公祭法场? 尚之信瞳孔一缩,脸上闪过狰狞,厉声喝道: “乱党余孽!给本王拿下!” 一名满脸横肉的卫队长狞笑一声,拔出腰刀,带着十几名亲兵冲了上去。 刘简的步伐没受任何影响。 他甚至没看那个卫队长,仿佛那群冲来的亲兵只是空气。 他只是抬头,凝望旗杆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凝望吴六奇死不瞑目的双眼。 那一刻,刘简的眼睛红了。 悲凉与狂暴在他胸膛里炸开。 “吴大哥,我来接你了!” 刘简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卫队长见自己被无视,勃然大怒,暴喝一声,手中腰刀照着刘简的脖颈劈去: “找死!” 他的刀锋还未触及刘简。 刘简身后,一名新军士兵猛地踏前一步,摘下铁棍,举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卫队长劈砍的动作猛地一顿,僵在原地。 他眉心正中,凭空多出一个血洞,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卫队长,下一秒,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冲在卫队长身后的亲兵们,脚下像生了根,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只剩茫然和惊恐。 广场外围被强征来观礼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惊叫,随即被更大的惊骇扼住了喉咙。 他们见过官兵的火铳,喷云吐雾,响声沉闷,哪有这般干净利落的杀伐? 高台上的广东文武官员们,更是集体失声。 有人手里的茶杯“当啷”落地,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他们脸上看戏的神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的苍白。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极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 “咔嚓。” 开枪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从枪膛中跳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刘简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看着高台上的尚之信,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尚王爷,听说你在公祭英烈?” 他的声音在内力加持下,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巧了,我也觉得这仪式缺了点什么。” 他拍了拍身后那口巨大的棺材,发出沉闷的回响。 “所以我特意带了一口好棺材来。” “只不过……” 刘简顿了顿,视线如刀锋般刮过尚之信的脖子。 “这棺材有点大,装吴大哥一个人太浪费了。我想请王爷……进去挤一挤。” “放肆!” 尚之信瞳孔骤缩,本能后退半步,左右亲卫立刻围成半圆。 他强压惊惧,厉声喝道: “弓箭手!射死他们!亲卫营,给我冲!” 随着他一声令下,阁楼上出现了数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 台下数百名亲兵也裹挟着刚才呆立的同伴,重新涌了上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机,刘简依旧没动,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一脸狰狞的尚之信,淡淡吐出四个字: “自由射击。” 声音不大,却像死神的低语。 身后一百名新军士兵瞬间动了!他们没有复杂的战术口令,只有刻入骨髓的杀戮本能! “砰!砰!砰!砰!” 枪声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响,而是连成一片,瞬间淹没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 先前还只是惊骇的人群,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杀人啦!” 尖叫声划破空气,紧接着便是哭喊与骚乱。 百姓们疯了一样推搡着,拥挤着,向广场外围逃去,只想离这片死亡之地越远越好。 有孩童被挤倒,哭声瞬间被无数只脚踩灭,当娘的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自己却被人流推着向前。 官袍文士们丢掉了所有的体面,一个个脸色惨白,有人甚至想钻到高台的桌子底下。 一名阁楼上的弓箭手刚刚探出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目标,一颗铅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眼窝。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一软,带着未射出的箭矢从高处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他身边的同伴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子弹穿透木制的栏杆,掀起大片的木屑和血花。 正面的屠杀更加惨烈!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亲兵,脸上还挂着狰狞的笑容,下一秒,他的胸口就炸开一个血洞。 一名新军士兵打空了弹匣,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身边另一人立刻补上,枪口喷出火舌。 后退的士兵面无表情地卸下空弹夹,从腰间抽出新的插入,“咔嚓”一声拉动枪栓,重新举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广场成了一个靶场。 “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亲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刀剑,在百步之外,是一个多么可悲的笑话。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踏!踏!踏!踏!” 那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盖过了所有的枪声与哭喊。 正亡命奔逃的百姓和官员们惊恐地停下脚步。 只见广场周围的每一个街口,每一条巷道,都涌出了深蓝色的军队。 一队队身穿同样深蓝色军装的新军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地封锁了所有出口。 他们手中的“迅雷铳”上,刺刀在晨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组成了一道钢铁壁垒。 高台上,尚之信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亲卫营,像一群待宰的猪羊,被轻易地屠戮。 那连绵不绝的枪声,每一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怕了。 第203章 雷霆手段,不服者杀,全军北上! 广场死寂。 尚之信嘴唇哆嗦,想说句场面话,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护驾!” 一个满脸虬髯的将领还算忠心,拔刀护在尚之信身前,对着刘简色厉内荏地嘶吼: “尔等究竟是何方妖孽!王爷乃朝廷亲封的平南王,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刘简根本没看他,视线依旧锁在尚之信身上。 【都打成这样了,还问我是不是造反?大清的KpI不考核智商吗?】 这沉默激怒了那将领,他热血上头,举刀指着刘简破口大骂: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报上名来!待我大清天兵一到,定要将你……” “砰!” 又一声枪响。 虬髯将领的咒骂戛然而止,额心多了一个血洞,血混着脑浆缓缓流下。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怒骂的那一刻,身体却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这一下,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台上,所有还站着的广东文武官员,再也撑不住了。 “噗通、噗通……” 下饺子一般,一片片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我等皆是被尚之信这奸贼胁迫而来!” “小人愿为将军带路,抄了尚贼的家!他地窖里藏着三百万两银子!” “尚之信逼死我儿,我与他不共戴天!将军,小人愿献上尚之信所有党羽的名册!” 刚才还一派祥和的“公祭”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现实主义的批斗大会。 人性的丑陋,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暴露无遗。 【好一场‘平叛英烈祭’,转眼成了‘揭发检举大会’。】 刘简心里冷漠吐槽。 尚之信眼睁睁看着最后的忠臣倒下,听着心腹争先恐后地出卖自己,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 他竟被活活吓尿,瘫软在地。 刘简眉头皱了皱,脸上露出嫌恶。 他移开视线,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 阿四等人红着眼眶,立刻跟了上去。 “刘爷……” 阿四声音哽咽。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凝望着那颗悬挂的头颅。 那个在扬州城头,和他一起大碗喝酒的豪迈汉子。 那个为了掩护兄弟,独自断后的铁丐。 他的双眼圆睁,仿佛还在质问这苍天,为何忠义之人,不得善终。 刘简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狂暴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尽的悲凉。 他轻轻一跃,身形拔高数尺,踩在旗杆的固定横栓上,再次借力,人已如大鸟般腾空而起。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稳稳落在旗杆顶端,伸手,将吴六奇的头颅解了下来。 他抱着人头,轻飘飘地落地,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亡魂的安眠。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丝帕,那是苏荃早上硬塞给他的。他用丝帕,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吴六奇脸上的血污与尘土。 然后,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双圆睁的眼。 “吴大哥,没事了。” “我来接你回家。”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终于缓缓闭合。 阿四等一众洪顺堂的汉子,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刘简将吴六奇的头颅郑重地交给阿四,让他放入备好的锦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高台。 “尚之信。” 瘫在地上的尚之信一个激灵,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哀求。 “我给你带了口棺材。” 刘简指了指广场中央的黑棺, “现在,我改主意了。” “吴大哥生前光明磊落,你这阴沟里的烂肉,不配跟他同棺。” “来人。” 刘简挥了挥手。 两名新军士兵走上前,将屎尿齐流的尚之信拖了下来。 “你不是喜欢公祭英烈,喜欢悬首示众吗?” 刘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宣布,平南王尚之信,谋害忠良,罪大恶极。即刻斩首,悬于城楼三日,以儆效尤!尸身扔进珠江喂鱼。也让广东百姓看看——所谓平南王,不过一坨沉江的腐肉!” 尚之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过去。 广场血未干,晨风吹过那口空棺。 刘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苏荃轻声说:“该收网了。” 他这才转身,走向那座刚换了主人的王府。 …… 半个时辰后,平南王府,议事厅。 这里已经变成新军的临时指挥部。名家字画被扯下,换上了巨幅大清舆图。空气中血腥味和檀香味混合,诡异压抑。 刘简坐在主位,面前放着那个装着吴六奇头颅的锦盒。他静静看着,一言不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 苏荃则在一旁雷厉风行地调度着。 “让阿四带人去抄家,按名单抓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传令各部队,封锁广州四门,全城宵禁!有趁火打劫者,斩!” “让后勤处清点府库,所有金银、粮草、军械登记造册,一刻钟内我要看到总数!”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就在这时,负责情报汇总的“情报组”组长,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捧着几份密封的蜡丸密信。 “总教官,门主!各路密电汇总!” 苏荃接过,迅速拆解译码,脸色愈发严峻。 她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的炭笔,却没有落下,只是转头看向刘简。 “情况如何?” 刘简停下敲击,抬起头,复仇后的快意荡然无存,只剩冷静。 苏荃指着地图最北端的辽东。 “瘦头陀急电。南路袭扰军已全员渗透至盛京以南。辽东苦寒,不少兄弟手脚生了冻疮,但无一人退缩。他们就在满清眼皮子底下潜伏,炸药包都已埋到满清粮道的关键节点下。” 她声音低沉: “瘦头陀说,只要陈总舵主抵达京城的消息一出,他们立刻引爆,把辽东搅个天翻地覆,绝不让盛京一兵一卒南下勤王!” 刘简微微点头,视线移向湖南。 “古至中的‘西路绝粮军’也已到位。” 苏荃的手指滑向洞庭湖畔, “他们化整为零,藏身于芦苇荡和岳州周边的山里。古大哥来信说,满清的粮船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兄弟们看着肥得流油的粮船,口水都流干了,硬是忍着没动手。” “他在信里问,‘刀已磨快,那个信号,什么时候来?’ 只要信号一响,他保证一夜之间,切断长江中游所有补给线。” “很好。” 刘简眼中光芒锐利, “引而不发,才是最大的威慑。” “江苏林永超那边呢?” “林永超动作最大。” 苏荃指了指徐州方向, “他的‘北伐先遣军’已经上路,大张旗鼓,号称十万,主力却一直含而不露。他正把山东、江淮的绿营兵力往徐州方向吸引,把水搅浑,为陈总舵主的潜入创造机会。” 刘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看着这一个个代表潜伏、忍耐和决绝的红色箭头,他能感受到千里之外数万兄弟压抑的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陈近南进京的那一刻。 “总教官,” 苏荃指着地图, “按计划,我们也该动了。如果我们不能在总舵主行动的同时出现在北方海域,他就真成了孤军。” “是啊。” 刘简看着窗外广州的夜色, “这盘棋,咱们也不能落后。” 就在这时,一名工兵营统领满手油污地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纠结。 “总教官,关于舰队的情况……” 刘简心头微跳,看向他: “怎么?跑不动了?” 统领擦了擦汗,苦笑道: “倒不是跑不动。只是这几千里狂飙,逆流又旱地拖拽,刚才检修发现,所有‘壁垒’舰的蒸汽机气缸磨损都有些超标,曲轴也有轻微变形。如果全速开,怕是……有点悬。稳妥起见,最好找个大船坞大修三天,或者回铁骨岛换备件。” “大修三天?回铁骨岛?” 刘简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狠劲。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舆图,手指在“广州”和“京城”之间那漫长的海岸线上狠狠划过。 “三天?你知道三天意味着什么吗?” “三天后,辽东的兄弟可能会冻死在雪窝里;湖南的战机可能会稍纵即逝;陈总舵主可能会因为孤立无援而陷入绝境!” “别说只是磨损超标,只要锅炉没炸,螺旋桨还在转,就算是爬,也要给我爬到天津卫去!” 统领浑身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杆: “是!可是总教官,这是河北舰,走深海恐怕扛不住大风浪……” “那就别去深海!” 刘简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我们就走沿海!” 他的手指沿着蜿蜒的海岸线一路向上滑动。 “紧贴着海岸线走!利用我们吃水浅的优势,避开深海的大浪,只要离岸不超过二十里,出了故障随时能靠岸抢修!” “传令!” 刘简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决绝。 “全军即刻登船!不必理会那些瓶瓶罐罐,只带弹药、煤炭和淡水!” “哪怕开到一半船散架了,哪怕要把船拆了当木板划,我们也必须准时出现在北方!”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告诉所有兄弟,这一趟,没有退路。” “目标——京城!” “全军,北上!追!” 第204章 不安的灵觉!到底是谁盯上了我? “镇岳”号旗舰的舰桥上,刘简猛地睁开了眼,额角一滴冷汗滑落。 不是因为脚下钢铁巨兽的剧烈颠簸,也不是因为锅炉舱传来的、如同巨兽垂死般的痛苦呻吟。 而是一种源自武者灵觉的、冰冷刺骨的恶意! 就在刚才,他心神观想【白鹤观想法】,试图在狂涛和颠簸中寻求片刻安宁。 可心神之镜非但没有澄澈,反而映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 紧接着,仿佛有双眼睛,穿透了千里空间,死死地盯住了他! 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每一根汗毛都在发出疯狂的警报! 【靠!被谁盯上了?康熙?还是哪个老怪物?】 他烦躁地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 这种源于未知的不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磨人。 “总教官,这么跑下去,兄弟们撑得住,船撑不住啊!” 工兵统领满脸油污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冷汗, “刚刚‘镇海号’的副锅炉炸了!还好损管及时,没出大事。但要是主锅炉……” 他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金属扭曲声,整艘“镇岳”号猛地向左一沉! 舰桥内,固定的海图桌被硬生生撕裂,一个沉重的铜制罗盘脱飞而出,带着尖啸,直直砸向因船体倾斜而站立不稳的苏荃! “小心!” 苏荃脸色一变,提气欲闪,但脚下湿滑,身形一滞,已然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间,刘简动了。 他没有思考,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步踏出,挡在苏荃身前,左臂向上猛地一横。 他甚至没时间运起《神照经》的护体真气。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骨断筋折的剧痛。 然而—— “铛!!!” 一声宛如古钟被巨锤撞响的轰鸣,在狭小的舰桥内炸开!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 撞在他小臂上的瞬间,竟像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钢墙,自身发出一声哀鸣,直接被震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片“噼里啪啦”地射在舱壁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整个舰桥,死一般寂静。 工兵统领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荃靠在刘简身后,感受着身前那并不算魁梧、却稳如山岳的脊背,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刘简自己也愣住了。 他缓缓放下手臂,只见坚实小臂上,皮肤光洁如初,只有一个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印。 【我去……】 他心头巨震,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瞬间明白过来,被他孤注一掷砸下重金的……成果! 就在舰队从广州出发后,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就出现了,搅得他心神不宁。 本着既然不知道危险出在哪里。 在加上武功境界卡在后天巅峰,再怎么练也无法寸进。 那就干脆用【自律点数】来提升自己,至少增加保命机会。 他毅然决然地打开了系统面板,将意念疯狂地按在了加号上! 「消耗自律点数100点,体魄+1」 …… 「消耗自律点数500点,体魄+5,体魄属性达到60!」 一股股蛮不讲理的暖流凭空注入,粗暴地改造着他的骨骼、筋膜与肌肉! 但这还不够! 「提升精神属性需要消耗160自律点,是否确认?」 “确认!” 「消耗自律点数320点,精神+2,精神属性达到57!」 【自律点数:967 → 147】 【一夜回到解放前,主打一个情绪稳定……个屁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这么多自律点数加在体魄上,但此刻,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江海的力量,和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敏锐感知,他只觉得——值!太tmd值了! 【好家伙,这波氪金不亏,主打一个‘我就是高达’!】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金刚不坏体?” 苏荃回过神,绕着他走了两圈,像在看一个怪物。 “差不多吧,” 刘简压下心头的狂喜,咳了一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一点养生的小技巧,不值一提。” 他很清楚,不能太飘,这种防御力对付冷兵器和钝器效果拔群,但面对迅雷铳的铅弹,依旧不够看。 苟命之路,任重而道远。 “总教官!” 工兵统领的惊叫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主……主蒸汽管道出现裂缝!压力正在下降!我们……如果不停下来维修,后面怕……。” 刘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氪金带来的强大自信,让他此刻充满了暴戾的决断力。 “备用煤炭还有多少?” “还……还够用三天。” “传令下去!” 刘简猛地一掌拍在断裂的海图桌上,震得木屑纷飞, “把所有备用煤炭都给我用上!告诉兄弟们,就当这是最后一次烧锅炉了!”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精神力加持下的恐怖压迫感: “就算是炸了,也要给我炸在去天津的路上!必须在预定时间之前,抵达渤海湾!” 工兵统领浑身一震,看着判若两人的刘简,把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名信号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 “总教官!山东林香主的急电!” 苏荃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喜色: “刘简,好消息!” 她将电报递了过去: “林永超说,他的‘北伐先遣军’已经成功将山东绿营的主力,死死地拖在了徐州一带。清军以为我们的大部队要从陆路北上,把沿海的防务都抽调空了。他说,沿海一路畅通,让我们放心速过!” 刘简接过电报,看着上面“沿海防务空虚”这几个字,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沉重。 一切都太顺利了。 康熙会这么蠢? 会轻易地被林永超把主力兵力调走? 一个巨大的问号盘旋在刘简的脑海。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背后,绝对有鬼。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压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论前面是康庄大道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只能一头撞过去。 “回电林永超。” 刘简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又清晰无比, “让他按原计划行动,把戏做足。但要留个心眼,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另外,让他的人手再往北探。我不关心沿海的那些绿营饭桶,我要他盯死河北境内的八旗兵,尤其是那些蒙古骑兵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传讯。” “还有瘦头陀。” 刘简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辽东轻轻一点, “告诉他,可以在满清的后院里,先点几把小火了。给清廷再添点乱子,动静不用太大,恶心人就行。” “好。” 苏荃立刻去拟定电文。 两人在剧烈的摇晃中站稳,沉默笼罩了舰桥。 劫后余生的惊悸尚未散去,前路的未知又压了上来。 “打下京城之后,” 苏荃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轰鸣的机械噪音中几不可闻, “你打算做什么?” 刘简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突然戳破了他一直小心维系的气泡。 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他最初不过是为了还欠下原身父亲和弟弟的因果。 可如今,雪球越滚越大,他被推到了牌桌上,成了掀桌子的那个人。 可之后呢? 他终究是个过客,是要离开这方世界的。 这些话,他要怎么跟苏荃说? 告诉她,自己忙完这一摊子,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继续养生大业? 刘简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第一次觉得,撒个谎竟然有些费劲。 他想了想,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懒散语气描绘着: “找个安静的地方,每天睡到自然醒,搬张躺椅,琢磨中午吃什么,下午喝什么茶。” 这番话听起来真实又遥远,像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他转头看向苏荃,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呢?我们的龙门大总管,仗打完了,总不能还管着一群大老爷们的吃喝拉撒吧?” 苏荃沉默了。她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得的迷茫和向往。 良久,她才低声说: “我……我想开一家胭脂铺。”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肃杀的征途上,这片刻的温馨显得如此不真实,又如此珍贵。 刘简重新将目光投向波涛汹涌的北方海面,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的是,他所预感的危机,并非来自北方的康熙。 而是来自本应是盟友的背后。 …… 与此同时,在距离刘简舰队数百里之外的深海航线上。 一支庞大舰队,正借着洋流和风帆,悄无声息地向南航行。 这支舰队,其中不乏吃水极深、能抵御十二级风浪的远洋福船。 舰队的旗舰上,飘扬的不是大清的龙旗,也不是天地会的“新”字旗,而是一面绣着“郑”字的大纛。 深蓝色的海面上,两支目标截然相反的舰队,沿着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航线,交错而过。 一支,正不顾一切地冲向一天津。 另一支,则满怀恶意地扑向一个即将变得空虚的大后方。 海风呼啸,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背叛与毁灭,奏响悲凉的序曲。 第205章 京城破,故人亡,一曲忠魂悲歌! 京城,德胜门。 夕阳如血,将城郭染成赤金色。 “轰!” 又一发开花弹砸在城墙同一点,碎石轰然炸开。 墙上,一名佐领用满语嘶吼,把缩成一团的八旗兵赶起来。 “抬起头来!大清的巴图鲁,什么时候成了缩头乌龟!” 一个年轻戈什哈被他一脚踹得站起,刚从墙垛后探出脑袋。 “咻——砰!” 尖啸掠过,那年轻人的额头出现一个黑红血洞,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围的八旗兵发出一阵惊呼,又把头缩了回去。 佐领看着脚边的尸体,只觉背脊发凉。 敌人的火铳,竟然能在两百步外精准取人性命! “弓箭手!抛射!给老子往下扔!” 他状若疯虎,指着城下。 稀稀拉拉的箭雨飞上天空,划出无力的弧线,大多落在城下一百步外。 这一下试探,却引来了报复。 城下新军阵地中,一名观察手放下望远镜,对着传声筒冷静地喊道: “炮兵阵地,坐标丁三区域,敌军弓箭手集结,三发急速射,肃清他们!” 片刻之后,三声尖锐的呼啸由远及近,在城墙上所有清兵惊恐的注视下急速放大。 “轰!轰!轰!” 三团巨大的火球在弓箭手藏身的那段城墙上炸开,狂暴的冲击波掀飞了砖石,灼热的弹片瞬间将那片区域清扫一空。 残肢断臂飞上天空,重重落下。 整个德胜门防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人敢露头,没人敢还击。 他们只能蜷缩着,听着城下持续不断的炮击声,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城墙被一块块地剥离、粉碎。 “轰——隆——!” 伴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德胜门北侧的城墙,在撼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倒塌。 冲天的烟尘吞噬了半边天空。 一个巨大的缺口,向城内敞开。 “嘟——嘟——嘟——!” 凄厉的冲锋号划破烟尘。 “杀!” 蓄势待发的新军步兵,以三人为一组,涌向那个缺口。 巷战,开始了。 “为了大清!”一队还想维持体面的八旗兵,举着朴刀迎面冲上。 迎接他们的,是新军小队冰冷的枪口。 “砰!砰砰!” 最前方的三名新军士兵冷静地单膝跪地,举枪射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八旗兵胸口炸开血洞,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向后倒去。 后面的八旗兵被这诡异的攻击吓得脚步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里,一枚黑乎乎的铁疙瘩从新军队列后方被抛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们脚边。 一名八旗兵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脸上全是茫然。 这是什么暗器? “轰!” 爆炸的气浪将他们掀翻在地,残存的几人哀嚎着,被后续冲上的新军长枪手轻易结果。 陈近南身披大都督戎装,望着在炮火中哀嚎的城池,激动得热泪盈眶。 反清复明! 这是他奔走半生,赌上一切的夙愿! 今日,终要实现! “大都督!” 天地会莲堂香主马超兴一马当先,手持“迅雷铳”,带着弟兄们冲在最前沿,回头高喊,脸上是胜利的狂热。 “我们杀进去了!” “好!” 陈近南拔剑指向苍穹,声音激昂。 “众将士!随我杀进京城,光复汉家河山!” “光复汉家河山!”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不远处的阵地上,延平王郑经看着新军势如破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身后的郑家军,一个个看似摩拳擦掌,实则动作慢了半拍,眼神在城内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与新军将士们精良的装备之间游移。 没人注意到,郑经悄然对身边的一剑无血冯锡范和福建水师提督施琅,递出了一个眼神。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渤海之上。 “轰!” 旗舰“镇岳”号的船身猛地一震,左舷的副锅炉发出一声撕裂巨响,一股黑烟混合着灼热的水汽喷涌而出! “损管!损管!副锅锅炉炸了!” 工兵统领的嘶吼声在舰桥内回荡。 船体剧烈摇晃,但刘简纹丝不动。 他站在舰桥最前端,死死盯着北方,那股从广州出发后就如影随形的恶意,此刻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总教官!船……快撑不住了!” 苏荃死死抓住栏杆,俏脸煞白。 “我们必须降速!” “不!” 刘简猛地回头,双目赤红,那眼神里的疯狂让苏荃心头一颤。 他一把抓住旁边因为颠簸而没站稳的信号兵,声音嘶哑地咆哮: “给所有船发信号!所有备用煤炭,全部给我填进去!烧!给我往死里烧!” “总教官!会……会炸的!” “那就让它炸在去京城的路上!” 刘简的吼声盖过了锅炉的悲鸣, “传令!目标通州,全速前进!” …… 紫禁城,午门前。 新军一路势如破竹,朱红的宫墙与金色的琉璃瓦近在眼前。 将士们迅速摆开阵势,炮兵们开始架设火炮,准备对皇城发起最后的总攻。 陈近南站在阵前,心潮澎湃,他已在构想,推翻清朝后的汉家天下。 他甚至没有察觉,一直护卫在身侧的郑家客卿冯锡范,已经悄无声息地欺近到他身后不足三步的距离。 胜利的喜悦,麻痹了这位江湖宗师的警觉。 “大都督,您看,那便是皇极殿……” 冯锡范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抬手指向前方,仿佛在为他介绍风景。 就在陈近南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的瞬间。 冯锡范脸上的笑容,化为了极致的狰狞! 他手中长剑探出,无声无息,直刺陈近南后心要害!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后背的前一瞬,一股致命的寒意袭来,陈近南的脊背肌肉猛然绷紧! 他想也不想,肩头猛地一沉,身形硬生生向左侧扭转了半分! “噗嗤!” 利刃入肉。 长剑从他右肩胛骨下方狠狠贯入,锋利的剑尖从前胸透出半截,带出一蓬血花! 陈近南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右臂瞬间脱力。 他强忍着撕裂肺腑的剧痛,左手化掌为爪,反手就朝身后抓去! 然而,抓空了。 冯锡范手腕一抖,长剑便带着血肉从陈近南体内抽出,人已如鬼魅般倒射而出,拉开了三丈距离。 陈近南艰难地回头,看到的,正是冯锡范那张因极致兴奋而扭曲的脸,对方甚至还朝他遥遥一拱手,做了个挑衅的口型。 “你……” 一个字刚出口,异变再生! “轰!轰!轰!” 毫无征兆的,部署在新军后阵,本该是提供火力支援的郑家水师陆战队,那数十门线膛炮,突然集体调转炮口! 无数的炮弹,落在了新军部队中! 正在调整阵型、准备换防的弟兄们,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惨叫、哀嚎、爆炸声混作一团。 “盟友……叛变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幸存的新军将士脑中炸开。 砰!砰!砰!砰! 不等他们反应,冯锡范周围那些伪装的郑家高手同时拔出短铳,对准重伤的陈近南扣动扳机! “大都督!” 一旁的天地会宏化堂香主舒化龙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在陈近南身前。 噗!噗!噗! 铅弹撕开血肉,舒化龙的身体剧烈抽搐,后背炸开数个血洞。 他口中鲜血狂涌,却用尽最后力气将陈近南推向马超兴方向,只剩哀求。 “快……走……” “哈哈哈!陈近南,你这个蠢货!” 郑经站在远处放声大笑。 “你真以为我郑家会与你这等反贼为伍?这京城,这天下,是我郑家的!给我杀!降者免死!” 新军腹背受敌,伤亡惨重。 “稳住!稳住!” 一名断了左臂的队官用刀撑着地,声嘶力竭地吼。 “以队为单位,自由还击!给老子打!” “炮兵!调转炮口!把郑家那群狗娘养的炮阵给我扬了!” 一名营官满脸硝烟,亲自冲向炮兵阵地。 严明的军纪在血火中化作钢铁般的反击。 他们没有溃逃,在剧痛和愤怒中,开始了悍不畏死的反扑。 “撤!保护大都督!撤!” 马超兴双目赤红,一枪射死一个冲上来的郑家兵。 他一把背起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陈近南,在亲卫掩护下,开始朝着来路冲杀。 “为了新军!” “兄弟们,下辈子再一起喝酒!” 无数新军战士主动脱离大部队,怒吼着冲向涌来的敌人,用血肉为他们的大都督,为幸存的同袍,争取时间。 …… 通州。 十几艘钢铁巨兽拖着滚滚黑烟,用自杀般的姿态撞开浑浊河浪,冲向码头。 岸上的清兵守备还未敲响警锣。 “开火!” 轰!轰!轰! 数十门舰炮发出怒吼,瞬间将整个水师营寨化为火海。 刘简没有多看岸上的火光。 他用望远镜死死锁定京城方向的陆路,在那片烟尘与火光中,他看到了一面“新”字战旗正在且战且退,而追杀他们的,是另一面“郑”字旗! 他甚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另一个人,在重围中左冲右突。 是马超兴! 他背上的是……师傅! “靠岸!全速靠岸!医疗兵!准备抢救!” 刘简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他一把扔掉望远镜。 “苏姐!舰队交给你指挥!”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掌拍在身旁的铁木椅上。 “咔嚓!” 椅子四分五裂。 刘简随手抄起两块碎裂的椅板,奋力掷出! 两块木板射向河面,他纵身一跃,脚尖在第一块木板上轻点,身形拔高,再踏上第二块木板,朝着岸边混乱的战场急速掠去。 第206章 师傅危急!刘简弹指间收割生命! 河风凄厉,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刘简的身影在宽阔河面上飞掠,落地后冲向厮杀最激烈处。 他眼里,世界褪去所有色彩,只剩下远处重围中背着人浴血奋战的身影——马超兴。 郑家军与施琅麾下的清军水师陆战队,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绞索,将马超兴和护卫着他的最后几十名新军亲卫死死困住。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刘简心底最深处涌起。 他意念一动。 【系统空间】内,静静躺着的九枚寸长小剑滑入掌心。 刘简身形未停,整个人如一阵狂风卷入战场。 “铮!” 手指微曲,一枚小剑被他指尖弹射而出,快若流星。 “噗!” 一名正挥刀砍向新军伤兵的郑家军官,眉心瞬间炸开一个血洞,仰天便倒。 小剑穿颅而过,去势稍减,刘简左手呈爪状虚空一摄,那枚染血的小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乖顺地飞回他身侧。 刘简脚下不停,身影鬼魅般欺近,右手屈指一弹,刚飞回的小剑再次获得恐怖的动能,呼啸而出,洞穿了第二人的咽喉。 他的身影快得拉出了残影,在密集的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指尖与剑身的触碰,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带走一条性命。 “什么鬼东西!” 一名清军把总惊恐地举起盾牌。 刘简身形一晃,人已闪至侧方,指尖在那枚悬空回旋的小剑尾部轻轻一推。 “去。” 那小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瞬间加速,绕过盾牌边缘,从那把总的太阳穴钉入。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围攻的军队中蔓延开来。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裹挟着死亡银光的风暴。 那人影所过之处,银光闪烁,必有人倒下。 “妖术!是妖术!” 终于有士兵崩溃了,扔下武器,哭喊着转身就跑。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 远处指挥的施琅,看得遍体生寒。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打法,那人仿佛在与自己的兵刃共舞,每一次触碰都是死亡的邀约。 “稳住!不许退!弓箭手,给我射死他!” 施琅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的亲兵卫队中,一队训练有素的弓箭手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搭箭,开弓,动作整齐划一。 “放箭!” 嗡——! 一阵密集的弓弦震响,数十支羽箭组成一片小小的乌云,呼啸着扑向刘简。 然而,箭雨升空的那一刻。 刘简左手凌空一抓,几枚刚饮过血的小剑飞旋入手,他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连串急促的弹射。 咻咻咻咻! 比箭雨更快、更锐利的银光,后发先至。 那些刚刚松开弓弦的弓箭手,脸上还带着射杀强敌的狰狞,下一瞬,他们的表情就凝固了。 每个人的眉心,都精准地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们手中的长弓无力地坠落,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那片飞向刘简的箭矢,却轻易就被刘简闪,连刘简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一轮齐射,换来的只是射手们自己的覆灭。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胆气。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施琅的心头升起。 刘简脚尖在一名倒毙的清兵尸体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拔地而起,人在半空,双手十指连弹。 “咻!咻!咻!” 这一次,三枚小剑呈品字形,撕裂空气,直奔施琅。 施琅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噗! 一缕红缨被激射而过的小剑绞得粉碎,从他头盔上飘落。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剧痛就从双肩传来。 另外两枚小剑,仿佛长了眼睛,如附骨之疽,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左右琵琶骨。 恐怖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起,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啊——!” 刘简飘然落地,随手一招,那三枚小剑仿佛被磁铁吸引,乖乖飞回他的袖中。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逃兵们远去的脚步声。 刘简没有管那些溃兵,快速走到马超兴面前。 马超兴浑身是血,大半是敌人的,小半是自己的。 他看到刘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总……总教官……”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连同背上的陈近南一起向前倒去。 刘简箭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两人接住。 只一眼,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师傅右肩胛骨一个狰狞的血洞,因为剧烈颠簸再次崩裂,鲜红的血液几乎染透了半个身子。 除了这处贯穿前胸的剑伤,他身上还有好几个血肉模糊的弹孔,正汩汩地向外冒着血,触目惊心。 一种冰冷的失重感攫住了他,从头到脚,一片空白。 “师……傅……” 这一声呼唤,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刘简迅速从怀中掏出雪参玉蟾丸,捏开陈近南的嘴塞了进去,随即一指点在他的伤口周围穴道,用精纯的【神照经】真气强行封住血脉,吊住最后一口气。 他猛地回头,对着正在岸边靠岸的一队新军救援队吼道: “带医疗兵和担架过来!快!” 旗舰“镇岳”号强行靠岸。 苏荃带着一队白褂医疗兵,抬着担架飞奔而来。 看到眼前的惨状,她脸色瞬间煞白。 “把大都督和所有伤员立刻转移到船上!” 刘简冷静地下达命令,声音沙哑。 他瞥了一眼被钉在地上的施琅。 “把他,也带上。” …… “镇岳”号一间光线稍好的舱室里,陈近南满身是血地躺在木桌上。 王医师看着那深嵌腹部的铅弹和贯穿胸背的剑伤,手抖得不成样子:“总教官,这……没法取啊!一动刀肯定大出血,人立马就没!” “动手!” 刘简没有废话,双手直接按在陈近南胸腹大穴上,【神照经】醇厚的真气瞬间爆发,如大坝般死死锁住各大血管。 “我用内力给他续命,你们只管挖子弹、缝伤口!” 有了刘简兜底,王医师咬牙动刀。 半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颗铅弹“当啷”落盘,手术结束。 刘简收功时身形一晃,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苏姐,让人看好师傅。” 他推门而出,直奔审讯室。 …… 施琅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绑在铁椅上,两名新军士兵手持“迅雷铳”看守着他。 见到刘简进来,他反而冷笑起来。 “成王败寇,不必多言!” “成王败寇?” 刘简拉过椅子坐下,笑了。 他伸出手,一柄银色小剑在指尖跳动。 “你也配谈‘王’?施琅,福建水师总兵,本是郑家旧将,后降了大清。我说的对不对?” 施琅脸色一变。 “一个反复无常的家奴罢了。” 刘简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充满了蔑视。 “你……” “我耐心有限。”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按在施琅的心口。 “呃!” 施琅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随即又疯狂地逆行! 那种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全身血管都像要炸开的痛苦,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球爆出可怖的血丝。 仅仅三息,刘简便松开了手。 施琅像一摊烂泥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息着,看向刘简的眼神,已经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刘简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达眼底,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咱们时间还多。” 他凑到施琅耳边,用魔鬼般的语调轻声说: “我会用这种功夫,陪着你,让你清醒地感受自己血液凝固、倒流的滋味,一天十二个时辰,从不间断。等你习惯了,我再用这些小剑,陪着你,看着你身上的肉一片片掉下来,变成一副会呼吸的骨架。等你家人来了,正好能看到最完整的你。怎么样,感动吗?” 施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股骚臭味传来,他失禁了。 “我说!我全说!” 他带着哭腔,嘶哑地尖叫, “郑经……他的目标不止是京城!他真正的杀招,是另一路舰队!” “舰队?” 刘简眼神一凝。 “是!由世子郑克臧率领的主力舰队!他们根本没走近海,而是绕了外海的大圈,算准了时间差!为了不让你察觉,郑经严令他们绝不能靠近我们的航线,也不能碰你在天津的铁甲舰……他们的目标,是你的老巢……铁骨岛!” 轰! 刘简手掌按在旁边的铁木桌案上。 “咔嚓——” 坚硬的桌案,在他掌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苏姐!” 他一步踏出审讯室,冰冷的声音传遍了整艘旗舰,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传我命令!舰队立刻转向,目标……铁骨岛!” 第207章 谁敢动我的铁骨岛?屠尽所有登岸者! 铁骨岛,西侧指挥所。 陆高轩举着铜制望远镜,手却抖得厉害。 完了。 这位前神龙教的智囊,此刻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报——” 一名浴血的传令兵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陆总管!耿将军!外面……外面郑家军在喊……” 传令兵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着指挥所里所有人的心。 “喊什么?!” 耿精忠抓住他的衣领,脸上满是暴戾。 “他们喊……新军……在京城兵败,全军覆没!” 传令兵终于喊了出来。 “陈、陈总舵主被冯锡范当阵刺杀……新军主力……没了……院长他……他已经战死了!” 轰! 这几个字砸在指挥所每个人的头顶。 陆高轩手一松,望远镜“啪嗒”掉在地上,镜片粉碎。 他晃了晃,一屁股坐倒,脸色灰败。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公子绝不可能……” 外面持续了五天的喊杀声,似乎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变小了。 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只剩下“院长已经战死了”的嗡嗡声。 西侧浅滩阵地上。 “放你娘的狗屁!” 耿破虏一刀将一个扑上来的郑家兵枭首,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回过头,冲着指挥所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院长天下无敌!这是他妈的攻心之计!是假的!” 他吼得越是用力,心里那股透骨的寒意就越是刺骨。 他身边的守备队,那些放下锤子、钳子的工匠们,动作明显迟滞了。 有人茫然,有人眼中的战意,正在被绝望浇灭。 一个年轻工匠,刚刚用刺刀捅进一个敌人的肚子,自己也被对方的腰刀划开胳膊。 他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和海面上那艘巨大的旗舰“安澜号”,嘴唇哆嗦。 “哥……是不是……是不是彻底完了?” “顶住!”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绝望。 胖头陀赤着上半身,那身形已经恢复了原本胖瘦,但力量却比过去更加恐怖。 他挥舞着一根从蒸汽机上拆下来的巨大传动轴,像一头蛮荒巨兽,每一次抡动,都将三四名敌人砸得筋骨寸断,血肉横飞。 “院长没死!谁再敢动摇军心,老子先砸死他!” 他脚下尸骸成堆,但身上也添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就算是修罗,也快力竭了。 “双儿,这边!快!” 一处被炸塌的掩体后,韦小宝灰头土脸,正拼命招手。 双儿、阿珂、建宁几个姑娘,抬着最后一箱“惊雷”炮的炮弹,在炮火间隙中飞奔。 “轰!” 一发炮弹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炸开,建宁尖叫一声,被气浪掀翻在地。 “我的好老婆们,没伤着吧!” 韦小宝连滚带爬过去护住几个姑娘,回头看着那艘敌军旗舰,破口大骂。 “他奶奶的郑家龟儿子,等我师兄回来,把你们连人带船都轰进海里喂王八!” 骂虽如此,他心里也没了底。 师兄……你到底在哪儿啊…… …… 旗舰“安澜号”上。 郑克臧举着单筒望远镜,惬意地欣赏着岛上守军的垂死挣扎。 “一群不知死活的匠户,也敢螳臂当车?” 他嘴角挂着微笑,对身后的荷兰佣兵队长雅各布说。 “雅各布,你看,攻心为上。一个假消息,就足以瓦解他们的斗志。” “世子殿下神机妙算!” 雅各布谄媚地笑。 “这刘简就算有通天之能,老巢被端,也只能是丧家之犬。这铁骨岛的财富和工匠,都将是您无敌舰队的基石!” “说得好!” 郑克臧意气风发。 “传令下去,再加一把火!我要在天黑之前,在这岛上,用刘简那个什么院长的头盖骨当酒杯,开庆功宴!” 就在他准备放下望远镜时,雅各布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那是什么?!” 郑克臧不悦地皱眉,顺着雅各布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 南方的海平面上,像是起了浓雾? 不对! 郑克臧猛地将望远镜调转方向,瞳孔在下一秒,骤然收缩! 那不是雾! 那是一支舰队! 一支涂装着深灰色,舰身找不到一根桅杆,只在舰体中央矗立着巨大烟囱、正喷吐着滚滚黑烟的钢铁舰队! 它们破开海浪的姿态,不像船,更像一群从深海苏醒的远古巨兽! 心脏随着“轰隆、轰隆”的低沉蒸汽机声,在胸腔里不祥地跳动。 而在那为首的两艘铁甲巨兽船头,一面“新”字大纛,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雅各布的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这是刘简的舰队!他……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铁骨岛的阵地上。 那个被划伤胳膊的年轻工匠,正准备拉响怀里的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就在他即将松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南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排熟悉的黑色剪影。 他看到了那面只在誓师大会上见过的,迎风招展的“新”字大旗! 年轻工匠的眼睛瞬间瞪大,他扔掉手榴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破音的呐喊。 “援军——!!!是院长!院长回来了!!!” 这一声嘶吼,像一道闪电,划破了笼罩在铁骨岛上空的绝望阴云。 所有正在死战的守军,都下意识地朝着南方望去。 当他们看到那支如神兵天降的钢铁舰队时,死寂之后,爆发出的是震天的狂潮! “院长万岁!” “我们的船!是我们的船回来了!” “杀!狗娘养的郑家军!院长回来给咱们报仇了!” 濒临崩溃的士气,在这一刻化作冲天的战意! 所有人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硬生生将攻上滩头的郑家军,又顶了回去! 旗舰“镇远”号舰桥。 刘简单手持着望远镜,面沉如水。 他眼睛里,是一片燃烧的血色。 铁骨岛的惨状,那被鲜血染红的沙滩,那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熟悉身影。 胖头陀正奋力厮杀。 王铁锤抱着一发炮弹,点燃了引线,准备和炸膛的“惊雷”炮同归于尽。 韦小宝用身体护着双儿她们,被飞溅的弹片划破了后背。 他一手建立的家园,他许诺给这些人的未来,正在被一群鬣狗肆意撕碎。 “苏姐。” 刘简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可怕。 “发信号。” “目标,敌军旗舰,‘安澜号’。” 苏荃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只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是!” “全舰队,主炮校准!” “三轮齐射。”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送他上路。” “轰——!!!!!” “镇岳”、“镇海”两艘铁甲巨兽,连同身后所有舰船的数百门“惊雷”舰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的咆哮! 正在指挥总攻、脸上还挂着笑容的郑克臧,只听到一阵能撕裂灵魂的尖啸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后一幕的景象。 天空……被黑色的雨点吞噬了。 数百个旋转着的死亡黑点,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向他当头砸来。 这是……什么? 下一瞬,他和他那“无敌舰队”的狂妄野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无数从天而降的开花弹精准命中! 旗舰“安澜号”,这艘郑家最引以为傲的巨舰,在远超这个时代的恐怖火力面前,连同它周围的所有护卫舰,在第一波齐射中,就被炸成了漫天血雾与燃烧的碎木! 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让整个战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所有正在攻岛的郑家军,茫然回头,看到的是让他们肝胆俱裂的画面。 主帅的旗舰,没了。 中军舰队,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而那支如同幽灵般降临的钢铁舰队,正不紧不慢地调整侧舷,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冷酷地锁定了他们。 逃! “想跑?” 舰桥上,刘简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晚了。” 他冰冷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下达到了每一个炮位。 “舰队两翼包抄,交叉射击。” “清理所有登岸者,送他们……下地狱!”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新军舰队用精准的炮火,一一点名。 郑家的木制战船在“惊雷”舰炮面前,不堪一击。 炮弹轻易撕开船身,开花弹在甲板上引爆死亡风暴。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海面上,除了新军的舰队,再无一艘能够漂浮的郑家战船。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海面彻底恢复了死寂。 “打扫战场。” 他终于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苏姐,后续交给你。” 他走过被鲜血浸透的沙滩,走过堆积如山的尸体,走到胖头陀面前。 胖头陀还抱着传动轴傻笑。 他又走向炮台,王铁锤被自己的手下死死抱住,怀里那颗炮弹的引线已经被他自己用血浸湿了。 他看到了韦小宝,这个惫懒的师弟,正笨手笨脚地给双儿包扎伤口,自己后背的伤却毫不在意。 刘简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每一个活着的、死去的面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向研究院的主楼。 那里,放着他答应过,却还未兑现的未来。 而现在,有人想把它彻底毁掉。 第208章 以血还血!我的正义,在京观之上! 铁骨岛西侧沙滩,临时停尸区。 刘简站在一具盖着破烂工服的尸体前,一言不发。 他认得这个年轻工匠,叫“榔头”,王铁锤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几天前,这小子还为蒸汽机的一个新零件跟自己争得面红耳赤。 今天就躺在了这里,胸口一个碗大的血窟窿。 周围的士兵和工匠们默默地搬运着尸体,都下意识地绕开刘简,没人敢靠近。 “门主。” 苏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轻微的颤抖。 她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林永超的急电。” 刘简接过,视线在那几行字上扫过。 “郑经入主紫禁城。康熙……被俘。” 苏荃的声音压得很低。 咔嚓—— 刘简手中的电报纸,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 “好……好一个郑经。” 刘简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让苏荃身体发冷。 「背刺盟友,抢占京城,还抓了康熙当肉票?这老狐狸,真以为京城那么好占!」 “林永超已遵照您的备用指令,放开了通往河北与蒙古的哨卡。瘦头陀也按计划撤出辽东了。” 苏荃补充道。 “很好。” 刘简的声音没有温度。 “他郑经想当皇帝,也得问问北边的满蒙贵族答不答应。京城这口大锅,我亲自给他烧开了,就看他吞不吞得下!” “你要让郑经面对清廷的反扑。” 苏荃立刻明白了。 “这是必要的代价。” 刘简回头看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做出的后果。” 就在此时,一间医务室的门打开,王医师探出头,神色焦急地对刘简拼命招手。 刘简迈步走去。 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陈近南醒了,脸色苍白如纸。 他一看到刘简,嘴唇哆嗦着,竟挣扎着想从床上滚下来。 “简儿……” “师傅,躺好!” 刘简一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一股醇厚的内力渡了过去。 “简儿!为师……为师对不住你!对不住死去的弟兄们!” 陈近南老泪纵横,抓住刘简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是我蠢!是我信错了郑家那奸贼!我……我是千古罪人!” 「唉,老好人玩政治,就是这个下场。当领导真累,还得兼职心理治疗师……」 “师傅,这不是你的错。” 刘简的声音很沉。 “错的是郑经的贪婪,是这个吃人的世道!新军的弟兄,是为开创新天而死的英雄,他们的血,一滴都不会白流!” “可我……” “没有可是!” 刘简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哭有用吗?自责有用吗?京城那锅粥才刚开始熬,所有人都被拖下了水,这正是我们喘息和反击的最好时机!你现在倒下,让活着的弟兄怎么想?让死去弟兄的在天之灵怎么看!” “我……我还能做什么?” 陈近南眼神涣散。 “你能做的,还有很多!” 刘简俯下身,双眼死死盯着他。 “铁骨岛还在,我们的技术还在,我们的火种就还在!你还是天地会总舵主,新军大都督!你要做的,就是给老子爬起来,养好伤,然后告诉所有人——我们要回去,我们去——报仇!” “报……仇……” 这两个字,劈开了陈近南心中的所有阴霾。 他猛地回握住刘简的手,那双死灰的眼睛里,重新燃起骇人的光。 “对!报仇!郑经!我陈近南对天发誓,必将他碎尸万段!” “好。” 刘简点了点头,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 “师傅,养好身体,新军需要你这面大旗,我……也需要你。” 陈近南看着这个年轻的弟子,重重点头。 “好!为师知道了!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今后,不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誓不为人!” 刘简走出医务舱,苏荃迎了上来。 “没事了?” “死不了。心理创伤,得用仇恨来治。” 刘简摇头。 “郑经这一刀,差点把师傅的精神给捅穿了。不过现在,火点起来了。” “那我们……?” 刘简抬头,望向远处那几根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烟囱。 兵工厂的方向。 他的表情闪过一丝狠厉。 “去兵工厂。” 「京城是绞肉机?那老子就送几台加强版的超级绞肉机过去,主打一个物理超度!」 …… 几天后,铁骨岛兵工厂一号车间。 炉火熊熊,铁锤轰鸣,空气里满是煤烟与钢铁的炙热气息。 刘简和苏荃刚走进车间,就被一头趴窝的钢铁巨兽吸引了。 那是一台拖拉机般的怪物,通体黝黑,铆钉粗糙,巨大的铁轮上嵌着一副更野蛮的履带。 它头顶一根大烟囱,正“突突突”地喷着浓烟,震得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在发抖。 “院长,您看!这就是俺们捣鼓出来的‘蒸汽铁牛’!” 胖头陀满脸油污地跑来,指着那台机器,像个献宝的孩子。 「我靠,这玩意儿……丑得惊天动地,但也猛得一塌糊涂。这赛博朋克风混搭蒸汽朋克的丑东西,简直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刘简心里狂赞。 “噪音大了点,黑烟浓了点,但它有劲儿!” 胖头陀一巴掌拍在“铁牛”的履带上,“咣”的一声巨响。 “俺们试过,拉个装满铁锭的板车,上千斤!眼都不眨一下!” “上千斤?!” 苏荃绕着这头钢铁巨兽走了一圈,美眸中满是惊艳。 “光是看着,就让人安心。” 「我这才刚点了蒸汽机科技树,这帮技术宅的天赋是不是有点超标了?再给他们几年,是不是得给我手搓高达了?」 “胖头陀,干得漂亮。” 刘简赞许地点头。 胖头陀乐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一旁的王铁锤也挺起胸膛,瓮声瓮气地说: “这只是第一台!鲁大师傅那边,正在研究怎么改进。” “对了院长!” 胖头陀一拍脑袋。 “您拉回来的‘壁垒’舰,有几艘已经修好了,随时能开!” 刘简的表情瞬间亮了。 “好!立刻召集鲁大师傅、王铁锤,还有所有工坊的头儿,开会!” 刘简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给我们的‘壁垒’舰,来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 …… 几个时辰后,铁骨岛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而狂热。 刘简指着墙上的地图,开门见山: “京城马上就要面临三方混战,郑经、清廷残余、蒙古骑兵。这对我们来说,是天赐良机。” 他环视众人:“我们的‘壁垒’舰回来了!现在,我要让这些铁乌龟,变成真正的——移动堡垒!” “鲁大师傅、王铁锤,过来。” 刘简指着“壁垒”舰的草图,又指着那头钢铁巨兽的图纸,淡淡开口: “把这头‘牛’,给我搬到船上去。” 会议室里死寂一瞬。 “院长……您、您没说笑吧?” 鲁大师傅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胡子一抖一抖的。 “‘壁垒’舰是河内舰,根本没那么多空间,这……这怎么装?” “是啊院长!” 王铁锤也急了。 “这铁牛重逾千斤,上了船,重心不稳,影响航行?装上去干啥?在甲板上犁地吗?” “犁地?” 刘简笑了。 他拿起木炭,在“蒸汽铁牛”的图纸上,狠狠画了一个巨大得不成比例的炮管。 “不。” 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要它——攻城!” 攻城?! 胖头陀刚塞进嘴里的一块肉干“啪”一下掉在地上,满脸肥肉都在颤抖: “院、院长,您是说……让这铁牛,扛着炮,在船上开炮?” “不止。” 刘简走到墙边,猛地一拉绳索,盖在另一块木板上的黑布滑落。 那是一幅更加狂野、更加匪夷所思的草图。 “壁垒”舰的船头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可以放下的闸门,十几头“蒸汽铁牛”排着队,履带之下,是两条延伸至沙滩的钢铁轨道! “当我们的船冲上滩头,这里,” 刘简用木炭重重点了点那巨大的闸门, “会像这样……轰然打开!” “然后,这十几头钢铁巨兽,会载着重炮,从船肚子里……自己开出来!” “它们会越过沙滩,碾碎一切阻挡的敌人,一直冲到城墙底下,用我们最大号的开花弹,告诉郑经,什么叫他娘的惊喜!” 鲁大师傅死死盯着那幅图,浑身颤抖,嘴里喃喃自语: “旱地行船……不……这是……这是神龙登陆!老天爷,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王铁锤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图上那狰狞的履带和重炮,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在铸造一个全新的时代! “郑经还在玩他的鸟铳,蒙古人还在耍他们的骑射……” 刘简扔掉木炭,声音冰冷。 “而我们,将开着铁牛,去碾碎他们的京城春梦!” “干了!” 王铁锤猛地一拍大腿,蹦了起来,双目赤红。 “院长!您就说怎么干!这炮,我王铁锤就算把命搭进去,也给您安上去!” “还有我!” 鲁大师傅老泪纵横。 “老夫这辈子,能造出这等神物,死而无憾!” 整个会议室,瞬间变成了狂热的誓师大会。 刘简看着这群被仇恨和狂热驱动的技术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举起手,压下所有声音,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灵魂战栗的话。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我们的正义,将在京观之上,重新铸造!” 第209章 时代的终结!炮火覆盖通州码头! 铁骨岛,兵工厂。 轰鸣声与铛铛声交织,昼夜不歇。 刘简穿行在钢铁构件之间,空气里满是呛人的机油与煤灰味。 “院长,快看这个!究极进化版‘铁牛’!” 胖头陀指着一台刚完工的庞然大物,满脸得意。 这台“铁牛”已被彻底魔改,车身覆盖着厚重的倾斜装甲,烟囱顶端加了过滤网,黑烟淡了许多,宽厚的履带抓着地面,显出一种粗犷的力量。 “噪音呢?” 刘简最关心这个,战场上,声音也是一种伪装。 “回院长,发动机和传动那儿塞满了毛毡棉絮,声音小了一大半!” 胖头陀拍着胸脯保证。 刘简靠近,震耳的轰响确实变成了沉闷的“突突”声,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足以被忽略。 “动力也爆改了!” 胖头陀补充, “按院长的图纸,锅炉上多绕了几圈蒸汽盘管,压力更大,速度快了两成!主打一个力大砖飞!” “好!” 刘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群匠人,是铁骨岛最硬的底牌。 另一边,重炮工坊内,王铁锤的嗓门震天响。 他已将重炮焊死在“蒸汽铁牛”上,炮位周围还加了可调节的防护盾。 “院长,这重炮的后坐力太猛了。” 王铁锤抹掉一脸的汗,指着车间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凹坑。 “之前试射差点把车架子震散架。不过俺们想了个土办法,在炮架下面加了三层加粗的螺旋弹簧,又配了两个大杠杆配重,虽然笨重,但硬是把那股子倒劲儿给吃住了!” 刘简蹲下身,看着那简陋却有效的弹簧结构,点了点头。 “能打响,能打准,笨重没关系。” 他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炮弹同步跟上。” “妥了!第一批五百枚,全是加料的开花弹!” 王铁锤的嗓门里透着自豪。 刘简看着那些专注而疲惫的脸。 「我这是……在兑现承诺。」 “苏姐,舰队集结完毕了吗?” “主力舰队已在码头集结,随时可以出发。” …… 三天后,晨光熹微。 码头上,六艘改装后的“壁垒”登陆舰静静停靠。 陈近南被人搀扶着,坚持要来送行。 当他看到那十二辆披甲带炮的“蒸汽铁牛”时,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好……好!有此神物,何愁大仇不报!” 他抓住刘简的手。 “简儿,为师……等你凯旋!” 刘简反手握住他,一股精纯的【神照经】真气渡了过去。 “师傅,安心养伤。京城那桌烂牌局,我去替你掀了它!”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正鬼鬼祟祟想开溜的韦小宝身上。 韦小宝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师兄,您吩咐!是不是要我给这铁疙瘩开光?我跟您说,这事我熟!” 刘简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那排杀气腾腾的“蒸汽铁牛”前,笑了一下。 “师弟,你在岛上这几个月,日子过得挺舒坦。不过,我让你学的经济学和海商法,学的怎么样了?”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开始打哈哈: “这……这……师兄你也清楚,我韦小宝大字不识一箩筐,那些书上的字跟鬼画符似的,看得我头都大了……” “少跟我装蒜。” 刘简直接戳破他, “别以为我没听说,你把商务部那帮账房先生折腾得够呛,非要人家用算盘给你讲什么叫‘一本万利’。听好了,这次的先锋,你来当。” “啊?!” 韦小宝的脸瞬间就绿了,声音都变了调, “师兄!亲师兄!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前头都是炮子儿,你是让我去送死啊?” “送什么死?” 刘简一指最前面那艘登陆舰,甲板上固定着一辆加装了更多铁板和一根铜管的指挥车, “你带着双儿,就上那辆指挥车。这支‘铁牛突击队’,归你调遣。” 韦小宝的眼珠子瞬间凝固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调、调遣这些……铁王八,打天津卫?” “它们叫‘碾压者’。” 刘简淡淡纠正,随即冷笑一声, “天津卫现在就是片废墟,打它干什么?浪费煤!我们直接走水路,一口气冲到通州!到了那儿,离京城就只剩几十里地。我要你开着这大家伙,第一个冲到东便门底下!” 他拍了拍韦小宝的脸,力道不轻。 “我要你开着这大家伙,第一个冲到东便门底下!” 他俯下身,凑到韦小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收到消息,东便门外头,有鞑子和蒙古骑兵。” “郑经就缩在紫禁城里,等着接收咱们师傅拼死打下的江山。” “而康熙……” 刘简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已经被郑经抓了。” 韦小宝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他一把抓住刘简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小……小玄子他……他被郑经给抓了?!” 刘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只知道被俘了,具体怎么样,不知道。” 韦小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在布库房里和自己摔跤,叫自己“小桂子”的少年皇帝。 那可是他的朋友,是他在这世上除了师父师兄外,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人。 韦小宝喉结滚动,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他……他没事吧?” 刘简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你觉得落到郑经手里,能有什么好事?” 韦小宝彻底慌了,眼珠子疯狂转动,心里的小算盘碎了一地。 这下不是划算不划算的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攻陷了皇城,我能……我能去看看小玄子吗?” 刘简看着他。 “可以。” 韦小宝的眼珠子慢慢变红,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决绝。 “师兄放心!这活儿我接了!” “好!起航!” 一声令下,“镇岳”号的蒸汽锅炉发出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轮桨搅动海水。 …… 第二日清晨,舰队抵达天津大沽口。 昔日严防死守的炮台一片死寂,只有几面破损的龙旗无力地垂着。 岸边零星有几个清兵探头探脑,看到这支冒着黑烟的庞大舰队,吓得连警锣都忘了敲,其中一个年轻的把总,当场腿一软,瘫倒在地,指着那钢铁巨兽,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那……那是什么怪物……龙王爷的坐骑吗?” “院长,要开炮清理两岸吗?” 苏荃问。 刘简站在舰桥上,连正眼都没给岸上一下。 “几只被吓破胆的蚂蚁,理他们作甚?” 他大手一挥, “传令全军,不用减速,不用理会!直接冲进运河口!让他们看清楚,时代变了!” “全速前进!目标通州!” 轰隆隆——! 巨大的明轮疯狂搅动,舰队冲入河道,带着滚滚黑烟,直接无视了天津卫,蛮横地挤进了内河航道。 这简直是猖狂到了极点! 岸边的清兵看傻了眼。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打法——人家根本不屑于打你,直接把你当路边的石头一样跨过去了! “快!快去京城报信!逆贼……逆贼的船自己飞过来了!” 运河之上,汽笛长鸣。 哪怕是逆流而上,魔改后的战舰依然跑出了咋舌的速度。 两岸的景物飞速倒退。 韦小宝站在头舰的船头,手里拿着个扩音铁皮桶,狐假虎威地对着两岸偶尔出现的清军哨卡大喊: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啊?那是你家韦爷爷的座驾!滚回去告诉郑经,爷爷来收债了!不想脑袋搬家的,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那些哨兵被这黑烟滚滚的怪物吓得屁滚尿流,哪敢还嘴。 韦小宝看着这副场景,乐得合不拢嘴: “师兄这法子好!不用动手光吓唬人,太过瘾了!” 半日之后,通州码头遥遥在望。 这里是京城的咽喉,水路的终点。 刘简的神色终于严肃起来。 “苏姐,通州到京城这一路,还有百姓吗?” 苏荃立刻回道: “通州是京城粮仓,这段时间被各路兵马反复争夺,百姓早就逃光了。现在占据码头的,是郑家军的一支运粮队,还有不少想趁火打劫的蒙古散兵。” “好。” 刘简举起传声筒,声音冷冽。 “全舰队注意!不用减速靠岸!” “直接撞上去!” “我们要抢滩登陆!师弟,准备干活了!给我把码头清理干净!” “得令嘞!” 韦小宝一听全是“运粮队”这种软柿子,兴奋得跳上了第一辆“铁牛”。 “兄弟们!把炮口给老子抬起来!前面就是通州!打完这一仗,咱们今晚进京城吃烤鸭!” “开火!” 轰!轰!轰! 还在码头上搬运粮草的郑家军,只看到河面上几团黑影高速冲来,还没看清是什么,漫天的炮火就已经覆盖了码头。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六艘巨大的登陆舰直接冲上了滩涂! 巨大的坡道“咣当”一声砸下。 硝烟中,韦小宝指挥着第一辆“蒸汽铁牛”,轰鸣着冲出了船舱。 履带碾碎了码头的木栈道,扑向了那些还没回过神的敌人。 “怪物!铁怪物上岸了!” 郑家军和蒙古骑兵瞬间崩溃。 几十辆“蒸汽铁牛”组成的钢铁洪流,在平原上卷起漫天烟尘,履带碾过大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刘简站在旗舰上,看着这势如破竹的一幕,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巍峨的城墙轮廓。 “不休整,一刻也不停。” 刘简跳上一辆指挥车。 “所有‘铁牛’组成突击集群,沿通州官道,直扑东便门!” 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古老的城池。 「郑经,康熙……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第210章 众生平等炮,苏荃的眼泪,刘简之死! 京城,东便门外。 广阔的平原上聚集了数万兵马。 黑压压一片是占据了城墙有利位置的郑家军。 对面是同样数量庞大,但阵型散乱的清军残部。 两军侧翼,数千名蒙古骑兵来回驰骋,寻找战机。 战场中央尸体堆积,血汇成河。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动。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蒙古百夫长勒住马,惊疑地望向东方。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十几头通体黝黑、覆盖着倾斜装甲的钢铁巨兽排成一列,正以恒定而冷酷的速度,向着战场碾压而来。 “那……那是什么怪物?” 一个清军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我去……” 韦小宝站在头一辆“碾压者”上,看到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过仗,但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城墙上的郑家军士气不高,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恐惧。 对面的清军,更是状若疯魔,被八旗军官驱使着,发动着自杀式的冲锋。 至于那些蒙古骑兵,游而不击,显然是在坐收渔翁之利。 “师兄,咋办?咱们……是先打哪个?” 韦小宝凑了过来,小声问道,他是真有点发怵了。 刘简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我既然把‘铁牛突击队’交给你了,那就由你来决定。” “我……我来定?” 韦小宝傻眼了。 “不是,师兄,这……” 韦小宝急了。 “这几万人呢,我哪知道先打谁啊?万一打错了,另两家合伙干咱们怎么办?” 刘简笑了,那笑容看得韦小宝心里发毛。 “你觉得,他们三个,还有机会‘合伙’吗?” 他指了指那些钢铁巨兽车身上焊死的,又粗又黑的炮管。 “你忘了这东西叫什么了?” 韦小宝一愣,随即想起了刘简在船上给他开的“战前动员会”,眼里的惊惧慢慢被一种异样的亢奋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戏台上的将军,挺起胸膛,虽然声音还是有点抖。 “那……那当然记得!师兄说了,这叫‘众生平等炮’!在它面前,管你是鞑子、汉人还是蒙古人,一律平等!” “那你还问我?” 刘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韦小宝懂了! 他一把抢过旁边士兵手里的铁皮扩音喇叭,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小的们!听我号令!” “给老子……开炮!” 他顿了顿,感觉不够威风,又加了一句。 “目标?他娘的,随便轰!兄弟们,干就完了,给对面的都上点强度,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他娘的‘遥遥领先’!” 轰!!! 最右侧的四台“碾压者”同时开火。 沉闷的炮声并不响亮,但炮弹飞出去时带起的尖锐呼啸,却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四枚加料的开花弹,划着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正在侧翼游弋的蒙古骑兵阵中。 那个刚刚还在疑惑“地龙翻身”的蒙古百夫长,只看到几个黑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爆炸掀起由泥土、草皮、碎石和无数血肉残肢混合而成的黑色风暴!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人马皆被撕成碎片! 刚刚还彪悍凶狠的数千蒙古骑兵,瞬间崩溃了。 他们惊恐地怪叫着,调转马头,拼命向后方逃窜。 城墙上下的郑、清两军都看傻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中间的四台“碾压者”也怒吼了,炮弹落在了正在冲锋的绿营兵和后面督战的八旗兵阵列中央。 拥挤的人群成了最好的引信,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快……快反击!开炮!” 城墙上,一个郑家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的吼声,成了最后的绝唱。 最左侧的四台“碾压者”,终于将炮口对准了东便门的城墙。 漫天花雨般的弹片横扫城墙顶部,正在操作火铳的郑家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又几轮轰击,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每一发炮弹,都像地狱的邀请函。 城墙都被炸塌好几处,再也无人能够站稳。 无论是郑家军,清兵残部,还是那些之前作壁上观的蒙古骑兵,都在这猛烈的炮火中,彻底被打散了。 他们丢盔弃甲,只求能逃离这人间炼狱。 三方数万大军,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土崩瓦解。 刘简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举手向前一挥。 “传令!第一师控制内城九门,凡有擅闯者,立斩!” “第二师直扑紫禁城;分兵占领户部银库与禄米仓!” “第三师,清剿溃兵,降者收械看押,顽抗者就地格杀!” “师兄,那咱们……” 韦小宝刚从“碾压者”上跳下来,小脸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因为极度的兴奋和后怕,还涨得通红。 刘简侧过头,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翻滚着压抑的血色。 “你跟着第一师。哪里不好啃,就给老子轰烂哪里。” “得令!” 韦小宝吼得震天响,转身就往自己的铁疙瘩指挥车上爬。 刘简骑在一匹缴获的战马上,带着亲卫营,从被轰开的巨大缺口,进入了京城。 街道上死寂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尘土混合的古怪气味。 道路两旁,店铺的门板紧闭,民居的窗户紧锁。 偶尔有门扉拉开一道细缝,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向外窥探,一看到杀气腾腾的军队列,立刻又“砰”地一声死死关上,再不敢有丝毫动静。 当队伍抵达皇城根下,那巍峨的红墙与层叠的琉璃瓦顶,在硝烟中透着一股衰败的庄严。 刘简勒住马缰,抬头仰望。 他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笔直升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数丈高的皇城墙头。 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呵,想当初。」 刘简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的宫殿群。 「为了从这里头溜出去,这堵墙简直跟天堑一样。现在嘛……」 他心里自嘲了一句,感觉有些荒谬。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来了。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他身边,一道轻盈,是苏荃; 另一道落地沉稳,带着未消的血气,是马超兴。 “总教官。” 马超兴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咱们就这么……又打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瞳孔猛地一缩,抬手指向远处宫道之上。 那里,几道身影正簇拥着一个身穿龙袍的人。 “是郑经那老贼!” 马超兴的吼声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还有冯锡范那个狗娘养的杂种!” “我操你祖宗!” 马超兴根本没等刘简下令,双腿一蹬,整个人从城墙上射了出去,朝着那几道人影的方向狂奔而去,嘴里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刘简眼中的杀意,也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点。 就是这两个人,差点要了师父的命,也差点端了铁骨岛! 他脚尖在城墙一点,整个人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拦住他!” 远处冯锡范也听到了马超兴咆哮声,正看到马超兴和刘简追来,忙喊到。 数十名郑家最后的侍卫,转身迎向刘简。 “总教官!” 苏荃急忙带人追赶,但刘简的速度太快了,转瞬间就追上马超兴并甩在了身后。 身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青烟。 他右手虚握,九枚寸长小剑出现在掌中。 指尖轻弹,一道道银光便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一名名侍卫的身体。 【郑经!冯锡范!你们不死,我心难安!】 铁骨岛上“榔头”那冰冷的尸体……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出现了一条狭长的宫道。 两侧是近十米高的朱红色宫墙,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的缝隙。 郑经和冯锡范的身影,就在宫道的另一头一闪而逝。 “哪里逃!” 刘简一声低吼,速度再次暴增。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宫道的一瞬间,心神之镜猛然一颤,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针扎,让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刘简瞳孔骤缩,内力逆转,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飞。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两侧高耸的宫墙之上,出现上百个拿“迅雷铳!”的士兵。 冯锡范那张带着狞笑的脸,在墙头上一闪而过。“刘简!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砰砰砰砰砰——! 上百声枪响汇成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狭窄的宫道瞬间被交错的火舌与弹雨彻底封死! “不好!” 刘简心头狂震,电光火石间,向左侧宫墙猛地一靠! 心念一动,【系统空间】内一尊青铜炉出现在自己面前。 “铛铛铛铛!” 密集的铅弹打在铜炉上,溅起一连串火星,沉重的铜炉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但它也为刘简争取到了那不足十分之一息的喘息之机! 借着这短暂的掩护,刘简的身法施展到极致,随势化形,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向着另一侧的宫门前石狮阴影滑去。 然而,冯锡范的杀招远不止于此! “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墙头之上,数十个黑陶罐子被扔了下来,在半空中碎裂,爆开大片灰绿色的毒雾! 刘简闷哼一声,只觉吸入的空气都带着一股甜腥的恶臭,真气运转都为之一滞! “总教官!” 苏荃和马超兴焦急的声音从宫道入口处传来。 她已不顾一切地追了上来。 “别过来!” 刘简厉声喝道,他知道,苏荃他们过来就死定了。 墙头上,冯锡范看到刘简在弹雨和毒雾中狼狈闪躲,脸上露出得意的狂笑。 他再次挥手,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刘简避无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敏捷】激活! 【自律点数 -1】 一股灼热的能量冲刷四肢百骸,刘简的速度不降反增。 他脚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蹬,地面应声龟裂! 他的身体以一个违反物理的角度扭曲、折叠,强行在密集的弹雨缝隙中穿行。 灼热的铅弹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焦痕。 弹雨交织的瞬间,刘简左手五指连弹。 咻咻咻咻!五枚寸长小剑脱手,化作五道银光射向墙头的枪手。 一片惨叫声响起。 而刘简真正的杀招,是他右手弹出的那一枚。 银光一闪,小剑无声无息地射向那张狂笑的脸。 冯锡范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一枚银色小剑就已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成了! 刘简刚要松一口气,肺里那股甜腥气味猛然上涌,喉头一呛。 他提起的真气瞬间散乱,脚下一个踉跄。 身体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下。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背后传来。 剧痛从后心炸开,一颗子弹从刘简的后心射入,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血花。 刘简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全身的力量正飞速流逝。 他转过头,看到了开枪的人。 是郑经。 他手里握着一只迅雷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大意了……没想到……被自己造的枪……给崩了……果然做人不能太飘】 刘简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弥漫的硝烟中,他看见苏荃发疯似的冲了过来,那张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与悲痛,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别伤心,苏姐……我不想……看你哭……】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迅速坠落。 第211章 苏荃绝唱:活下去!!! 「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被动技能‘时间回溯’被触发。」 「时间回溯至一分钟前。」 「技能冷却时间:23小时59分59秒。」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启,将坠落的意识猛地拽了回来。 眼前的景象如同倒放的录影带,模糊的血色、狰狞的弹孔、苏荃绝望的脸庞、马超兴的怒吼、冯锡范得意的狞笑……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最终,画面定格。 刘简的身形凝固在冲入狭长宫道的前一刻,脚尖离那块致命的青石板,只差分毫。 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眼中的狂怒与杀意在刹那间褪去。 他停在宫道入口,没有再前进一步。 马超兴从旁边经过,正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站住!” 刘简一把抓住马超兴的肩膀,声音很轻,却让马超兴浑身一震。 那股狂热的怒火被这声低喝浇得一滞,他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刘简,声音嘶哑。 “总教官?郑经那老贼就在前面!还有冯锡范!” “我知道。” 刘简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 马超兴语塞,他感觉到,此刻的刘简和几秒钟前,完全判若两人。 苏荃轻盈地落在他身侧,也察觉到刘简身上气息的变化,那股暴戾的杀气,在短短一瞬间消失了,沉淀为一种更可怕的寂静。 【差点忘了,老子最强的技能是‘读档重来’。】 刘简心里一阵后怕。 【氪金上头,还真以为自己是高达了?跟上百杆枪硬刚,谁给的勇气?】 刘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心域”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宫道尽头,郑经那沉重而压抑的心跳,如同漏气的风箱。 他身边的冯锡范,心跳则快得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充满了亢奋与恶毒。 而真正的杀机,来自两侧的墙头。 一百零六个急促的心跳,一百零六道压抑的呼吸。 这是一个完美的、利用了追击者急切心理的口袋陷阱。 “原来如此。” 刘简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总教官,这……” 马超兴压低声音,还是忍不住想问。 刘简没理会他,只是伸出右手,虚握。 九枚飞剑,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掌心。 指尖轻弹,一枚小剑化作一线银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一道奇异的弧线,绕过墙檐的琉璃瓦,精准地钻入了一个枪手的眼窝。 在刘简的“心域”感知中,一个鲜活的心跳,突兀地停止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手指化作了最精准的死亡判官,一连九弹。 九道银光划出无法预测的轨迹,从刁钻的角度,越过高墙,精准地寻找着它们的目标。 墙上,传来一片压抑而细微的声响。 那本该交织成死亡弹幕的“迅雷铳”,竟在无声中,失去了它们的主人。 正趴在墙垛后,准备享受猎物踏入陷阱的枪手们,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一道银光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即,或眼窝一凉,或咽喉一痛,所有的力气和声音都被瞬间抽走。 墙头之上,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枪手,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倒下。 “见鬼了!有鬼啊!” 一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枪手,怪叫一声,丢下手中的“迅雷铳”,连滚带爬地就想逃跑。 下一瞬,一柄小剑从他后心穿过,终结了他的嘶喊。 恐慌,瞬间在幸存者中蔓延。 他们甚至没看到敌人,甚至没听到攻击的声音,身边的同伴就一个个离奇死去。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真刀真枪的搏杀更令人崩溃。 “怎么回事?!” 冯锡范看着不断倒下的枪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在对方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之后,就这么……哑火了? 那种未知的诡异,远比刀枪加身更让人脊背发凉。 宫道入口,刘简的身影动了。 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平静,像在丈量着一条铺满血腥的红毯。 左手不断有小剑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牵扯,悄无声息地自墙头飞回,精准地落入他掌心。 几乎没有停顿,右指一弹,银光再闪,一道弧线掠过宫墙琉璃瓦,一名惊慌逃窜的枪手身躯一颤,随即倒下。 他每迈一步,手指就轻弹一次。 那些郑家枪手甚至连逃窜都来不及,便喉间一凉,或是眉心一痛,带着无尽的疑惑与恐惧,坠落墙头。 “撤!快撤!” 冯锡范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拽着已经有些呆滞的郑经,向着御花园深处亡命奔逃。 苏荃和马超兴对视一眼。 每次看到刘简的小剑都会被震撼到。 …… 御花园。 奇石罗布,古木奇花,此刻却成了亡命追逃的猎场。 郑经发髻散乱,瘫软在一块太湖石旁,哪还有半分延平王的威严。 冯锡范手持长剑护在他身前,但他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腕,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 刘简一身深蓝军服,身形挺拔,眼神平静得如同寒冰。 在他身后不远处,苏荃与马超兴紧随而至,封死了所有退路。 冯锡范瞳孔猛缩,死死盯着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你……就是刘简?” “是我。” 刘简只回了一个字,脚下未停,那恒定的步速,每一步都像死神的钟摆,敲在冯锡范的心上。 冯锡范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股沉稳气度,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有恐惧,有绝望,更有几分身为武人的……嫉妒。 “好……好一个英雄出少年!” 冯锡范惨然一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狠厉。 “陈近南能收到你这么个好徒弟,他这辈子值了!老夫输得不冤!” 话音未落,他眼中陡然爆发出疯狂的死志! “王爷快走!!微臣……为你开路!” 冯锡范突然发出一声颠狂的咆哮,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层诡异的紫金之色。 “锵——!” 长剑出鞘,人剑合一。 他化作一道凄厉的剑光,裹挟着必死的决绝,直刺刘简三人! 几乎就在冯锡范动身的瞬间,那个原本瘫软在地的郑经,猛地弹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向着假山外狂奔而去,连头都不回一下。 “狗东西!哪里跑!!” 马超兴目眦欲裂,就要冲向冯锡范。 “不用管他!” 刘简冷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横切入场,挡在那道必杀剑光之前。 苏荃和马超兴没有任何迟疑,一左一右绕开冯锡范,直扑后方那道狼狈逃窜的身影。 冯锡范想要变招阻拦,却惊恐地发现,面前这个年轻人不避锋芒,竟抬手迎向他的剑尖! 找死!冯锡范内力狂催,誓要将其贯穿。 然而—— “叮!” 一声脆响。 刘简在剑锋临体的刹那,屈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崩——!” 精钢长剑承受不住这股霸道内力,寸寸崩断,炸成漫天铁屑! 冯锡范虎口剧震,还没来得及惊骇,刘简的手掌已穿过碎片,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冯锡范身形一僵,后背衣衫猛地鼓起炸裂。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假山上,滑落时已没了气息。 然而,就是这片刻阻拦,郑经已快冲出假山区域。 刘简眼中杀机一闪,屈指一弹。 一枚寸长小剑,化作一道追魂的银光!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 正在追击郑经的苏荃,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停顿,她俏脸煞白。 她路过了刚才郑经瘫坐的地方。 一股微弱却刺鼻的味道,混在硝烟中钻入她的鼻腔。 苏荃猛地低头,看向太湖石缝隙。 一根浸过油、细如发丝的引线,像一条燃烧的毒蛇,闪着火星,疯狂钻入地下! 苏荃瞬间明白了。 郑经刚才瘫在地上,不是吓破胆了,而是在用身体遮挡着点火! 苏荃猛地折返,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残影,以比追击时快上数倍的速度,扑向刘简。 “刘简!!!” 刘简刚刚弹出飞剑,心神正锁定在即将穿透郑经后心的那一刻,根本没注意到地下的异常。 他只听到苏荃那一声凄厉的呼喊,然后,一道香风扑面而来。 苏荃,竟主动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掌猛印在他胸口。 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一股巨大的推力! 在刘简惊愕的眼神中,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倒飞出去。 他看见苏荃在笑,泪水却从她绝美的脸庞滑落。 她的唇瓣在动,没有声音,但刘简读懂了。 那是她未竟的梦想—— “胭脂铺……” 下一秒,她眼里的柔情瞬间化为决绝,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吼出声: “活下去——!!!” 轰隆——!!! 恐怖的爆炸,发生了。 炽热的白光如同太阳坠落,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 冲击波带泥土、碎石、断木,一道黑色浪潮席卷四方。 推开他的身影,在他眼前,连同未尽话语、遥远梦想,被白光与烈焰吞噬。 郑经和马超兴被掀飞远处。 生死不明。 被推飞的刘简,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回廊之上,坚硬的廊柱被后续的气浪震出蛛网般的裂纹,轰然倒塌,将他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下面。 一秒。 两秒。 世界是无声的,黑白的。 唯有滚滚浓烟,遮蔽了这大清的天穹。 第212章 那就用你的血,来祭奠这人间! 耳边嗡鸣。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砖石压在身上,他挣扎着推开,冲向那片焦土深坑。 “苏荃!苏荃!!!” 喉咙撕裂,他嘶吼着冲入那片灼热的废墟。 他疯了一般地用双手刨挖焦黑的泥土,指甲崩断,指尖血肉模糊,在泥土上留下猩红的轨迹。 “出来!你给我出来!别跟我玩捉迷藏!” “我不准你死!我不准你死!” 直到,手触到一片湿滑。 他动作一僵,拨开断木。 那是一抹深蓝色的衣角。 而在衣角之下…… 刘简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不再是那个风华绝代的龙门总管。 巨大的爆炸撕裂了她的躯体。 她的左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下半身被巨石压住。 最刺痛刘简眼睛的,是她胸口那个恐怖的创口——那里本该是心脏跳动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模糊的血肉,触目惊心。 万幸……或许是老天爷最后一丝残忍的怜悯。 巨大的冲击波将她掀翻时,或许是背部承受了最大的伤害,或许是正好摔进了一处低洼。 她的脸,虽然沾满了灰尘和血污,苍白得像一张纸,却奇迹般地保全了下来,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决绝与凄美。 这张他曾无数次在灯下凝视的脸庞,此刻却再无一丝生气。 “苏……苏姐……” 刘简跪在血泥里,手悬在半空,不敢碰。 他怕一碰,她就散了。 “神照经……对,神照经!”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魔般运转体内的所有内力,想要输送给她。 磅礴的生机内力涌出,却如同倒进了无底深渊,瞬间流逝殆尽。 身体残破至此,经脉尽断,回天乏术。 “不……别走……锁住啊!给我锁住啊!” 刘简看着那些徒劳流逝的生机,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救不了她。 在这个时代,哪怕他是神医,面对这种伤势也只能束手无策。 【系统空间】!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系统空间内,时间是静止的! 能保住她现在的状态。 只要未来能找到“断肢重生”甚至“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只要能去那些拥有仙法的世界,她就有救! 可是……空间不可存活物。 刘简看着她,脸上肌肉抽动,泪水混着灰尘滚落。 “你肯定还在等我救你,对吧……” “咱们赌一把……苏荃,咱们赌一把……” “如果是活的,我背着你也要找到神仙;如果是……” 他不敢想。 他声音发颤,下达指令: “收取。” 刷——! 那具残破的躯体,凭空消失。 刘简的手僵在半空,保持着虚抱的姿势。 风,呼啸而过。 存进去了。 系统判定……她是死物。 她真的……死了。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破碎。 “噗——!” 一口殷红的心头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面前空荡荡的废墟上。 “快!那边有动静!” “刚才那一声巨响,肯定炸死他们了!” 十几个郑家残兵从硝烟里钻出来,看见跪地的刘简。 他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但那身深蓝军服很显眼。 “是新军的官!” 一个参将喊道,贪婪压过了恐惧。 “他受了重伤!在吐血!” 他挥舞钢刀,指着刘简。 “兄弟们!天赐良机!杀了他!拿他的头去向王爷邀功,下半辈子不愁了!” “杀啊!!” 十几人嗷嗷叫着冲上来。 跪在地上的刘简,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灰,唯独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聒噪。”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了。 冲在最前的参将只觉脖子一凉。 他还在跑,视线却开始旋转。 最后,他看到一具无头的尸体在喷血狂奔。 那衣服……好熟。 砰。 头颅落地。 刘简站在人群中央,指尖滴血。 “鬼……是鬼啊!” 惨叫刚出口就停了。 刘简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杀戮。 咔嚓。 他一手捅穿一个士兵的胸膛,捏爆心脏。 撕拉。 他扯下另一人的手臂,反手插进那人的眼窝。 血肉横飞。 十三个呼吸。 地上再没有一个活人。 刘简站在尸堆中,呼吸平稳。 他甩掉手上的血,看向一块巨石后。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 巨石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锦衣华服、却狼狈不堪的身影,正试图手脚并用地向远处爬去。 是郑经。 刚才的爆炸气浪虽然猛烈,但他离得远,竟然捡回了一条狗命。 只是双腿被砸断了,此刻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听到刘简的声音,郑经浑身一僵,回过头,露出一张因为恐惧而变形的脸。 “刘……刘简……饶命……” 他涕泪横流。 “都是冯锡范!是他逼我的!我没想杀你……我愿意投降!我把江山让给你!钱也给你!求求你……” 刘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咔嚓。 一脚踩在他手上,碾压。 “啊啊啊啊——!” 郑经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十指连心,这种痛楚让他几乎昏厥。 刘简蹲下身,一把揪住郑经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 “看到了吗?” 刘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那里,刚才还有个人。” “她很爱美,很爱干净。” “她说,打完仗,想去开个胭脂铺。” 郑经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我……我赔……我给她修最好的铺子……” “赔?” 刘简笑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却让人如坠冰窟。 “你把她炸死了。” “你拿什么赔?” 刘简的手指猛地扣住郑经的脉门,一股阴狠凌厉的内力,顺着经脉疯狂钻入郑经的体内。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火,那就让你尝尝,血液沸腾是什么滋味。” “呃……呃啊……” 郑经的惨叫声变了调。 他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顺流,而是疯狂地倒灌! 血管一根根暴起,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扭动。 眼球凸出,眼角崩裂,两行血泪蜿蜒而下。 那种五脏六腑被生生撕裂、大脑被滚油浇灌的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刘简偏偏不让他死。 不远处,碎石滑落。 满脸是血的马超兴撑起半个身子。 他是被郑经那非人的惨叫声惊醒的。 刚一睁眼,他就看到了这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一幕。 “这……这是……” 马超兴认得这招,这是陈近南的成名绝技。 但在刘简手里,这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他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那个曾温和笑着叫他“马大哥”的刘教官,此刻的气息阴森可怖。 “总……总教官……” 马超兴下意识地想要喊一声。 但话到嘴边,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刘简侧了侧头。 那眼角余光仅仅是扫过,马超兴就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都僵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那个温和的刘教官,已经在那场爆炸里,和那个女人一起死了。 马超兴无力地垂下了手。 “唰!唰!唰!” 许平带着三十名亲卫赶到。 “总教官!” 许平看到眼前的景象,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总教官!” 许平看到眼前的景象,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残肢,血泊,冒烟的深坑。 他下意识地寻找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脱口而出: “苏总管她……” 话音未落,他自己就僵住了。 一个可怕的猜测,让他浑身冰冷。 他终于看见,总教官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已经不成人形的血人。 刘简的背影孤寂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想通了,为什么总教官会变成这副魔神般的模样。 出于军人的本能,许平死死咬住嘴唇,猛地抬手,制止了身后想要惊呼的亲卫们。 “嘘……” 许平声音颤抖,却无声地打出战术手势: 【散开!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 三十名亲卫红着眼眶,无声散开,背对刘简,围成一个圈。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的宫墙轰然倒塌。 十几辆“蒸汽铁牛”碾碎砖石冲了进来。 “师兄!师兄你在哪!我来了!” 韦小宝举着喇叭大喊。 在他身后,数千新军士兵潮水般涌入。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吵闹的韦小宝闭上了嘴,喇叭掉在了铁板上。 满地的碎尸,冒烟的深坑。 地上那个把自己抓得体无完肤的血人。 以及,那个站在血泊中央,背对他们的男人。 一股无形的煞气,以那个男人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韦小宝吞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他想喊一声“师兄”,可那个背影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觉得,如果现在开口,下一秒自己也会变成地上的一堆碎肉。 那不再是那个爱吐槽、爱偷懒的刘简了。 那是一尊活着的魔神。 刘简没有回头。 他在看天。 阴云密布的京城上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 【系统空间不可存活物。】 “呵。” 刘简忽然低笑了一声。 死物又如何? 只要还在,就有希望。 这个世界救不了你,我就去下一个世界。 武侠不行就去仙侠,仙侠不行就去神话! 我活得够久,总有一天,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刘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令天地变色的暴戾杀气,竟在他这一呼吸之间,如潮水般退去。 沉淀为一种冷酷的死寂。 他缓缓转过身。 韦小宝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他看清了,师兄的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冷静。 “师弟。” 刘简开口了,嗓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哎!师兄……我在!” 韦小宝连忙从车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却不敢靠得太近。 刘简没看地上死透的郑经,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 “康熙在哪?” 韦小宝一愣,连忙指向景山方向: “就在那边的观德殿!我们的人围住了!” “带路。” 刘简迈开步子,踏过郑经的尸体,踏过满地鲜血,走向皇权的最高处。 风吹动他破损的军服。 身后,数千大军鸦雀无声,自觉分开一条路,目光敬畏地注视着他们的王。 第213章 踢翻龙椅!立国华夏!再启征程! 观德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殿外声音。 几十名新军精锐持铳肃立,将这座宫殿围住。 “师兄,人就在里头。” 韦小宝声音压低,他看刘简沾满干涸血迹与泥灰的侧脸,心脏狂跳。 那不是他熟悉的师兄。他全身发出的肃杀气,让韦小宝胆颤。 刘简没说话,抬下巴示意。 许平会意,上前一步,踹开沉重的殿门。 “哐当——!” 巨响回荡,殿内几盏长明灯摇曳,光影狂乱。 康熙穿着明黄龙袍,努力维持天子最后体面。 他抬头,看清门口的身影。 满身血污,军服破碎,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唯独那双眼睛,空洞,死寂,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康熙瞳孔缩紧。 他猜过很多人,陈近南、吴三桂、郑经。 他从没想过,最终站这里的,会是那个御书房的“小简子”。 “朕……” 康熙声音干涩发颤,他想说,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刘简一步步走进来,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咯、咯”的轻响。每一步,都踏在康熙心头。 一直走到了御案之前,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逼得康熙下意识地向后靠去。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刘简就这么站着,不说话,用那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俯视着坐着的皇帝。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韦小宝在门口急得满头汗,不敢出声。 终于,康熙扛不住了。 他感觉不是面对一个人,而是面对一个被掏空灵魂,只剩怨憎的深渊。 “……你赢了。” 康熙惨然一笑,声音嘶哑, “你是来杀朕的?” 刘简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外面,死了很多人。” 他声音沙哑但轻飘飘的话,让康熙浑身发冷。 “郑经死了,冯锡范死了,你的兵,我的兵……都死了。” 他停下,像想起什么,死寂的眼底划过巨大痛苦。 “她……也死了。” “谁?” 康熙下意识地问。 刘简没有回答。 他伸出还沾血污的手,指了指旁边韦小宝备好的文房四宝。 “玄烨。”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的命,是她拿命换的。” “那场爆炸,本来该死的是我。” 康熙浑身剧震,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刘简,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死志。 “我不杀你。” 刘简缓缓收回手, “因为我现在……没心情杀人。” “写吧。”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比刀锋更锐利。 “《退位诏书》,《罪己诏》。” “写完,这天下就没有康熙了。你可以做爱新觉罗·玄烨活下去,或者……” 刘简的目光落在康熙的脖子上。 “我现在就送你去和他们团聚。” “你!” 康熙猛地攥紧扶手,帝王的尊严让他勃然大怒。 可对上刘简的目光,所有怒火化为冰冷恐惧。 那双眼睛在说: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皇权,不在乎天下,不在乎史书怎么写。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罢了……” 康熙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颤抖着手,提起了笔。 刘简转身,走向殿门,看殿外阴沉的天空。 【搞定这里,我就带你走。】 当那沉重的玉玺重重盖下,宣告一个时代终结的闷响传来时,刘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 十天。 对于历史的长河而言,这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对于这座古老的北京城,这十天足以让天地翻覆。 紫禁城的深秋,风总是带着一股萧瑟的寒意。 刘简独自走在通往太和殿的御道上。 没有万众欢腾的登基大典,也没有百官朝拜的盛大排场——那些繁文缛节,早在三天前就被他那道震惊天下的《告华夏同胞书》给废了个干净。 这十天里,刘简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把康熙送出了紫禁城,安置在海外的一座小岛上。 第二件,是当着所新军将领的面,亲手砸碎了那把象征家天下的龙椅,并宣布废除帝制,改国号为“华夏”。 至于第三件…… 刘简的脚步停在了太和殿那空旷的丹陛前。 丹陛之下,天地会香主、铁骨岛工匠、国防军将领……数百人列队肃立,鸦雀无声。 他们望着那个孤独的身影,眼中是敬畏,是不舍,更是无声的承诺。 而丹陛之上,只有两人在等他——陈近南与韦小宝。 “都安排下去了吗?” 刘简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疲惫。 “安排下去了。” 陈近南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弟子。 这十天,他眼看着刘简以雷霆手段清洗旧官僚,搭建起“总制府”的框架,那份魄力和手腕,让他这个师父都感到心惊。 “按照你的《建国纲要》,总制府统筹全局,下设军务、政事、督查三院。新军已完成换防,控制了京畿九门。” 陈近南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崭新的铜印——那是华夏第一任总制的大印。 他看着刘简,眼眶微红。 “小简,这总制之位,本该是你的。你这一走……” “师父。” 刘简打断了他,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夕阳。 “您有仁心,心里装着天下苍生。这华夏的基业,需要您这样的仁者去呵护,去让百姓休养生息,让他们挺直了腰杆做人。” “我手上沾了太多血,心也冷了。坐在这个位置上,只会让这国家变得肃杀。” 刘简伸出手,替陈近南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就像当年在京城,师父替他整理衣冠一样。 “您负责当好人,开万世太平。”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缩在旁边、眼圈红红的韦小宝。 “小宝。” “师兄……” 韦小宝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想上前却又不敢。 刘简走过去,将一枚象征着最高监察权的虎符,重重地拍在韦小宝的手心里。 “别哭,给我憋回去。” 刘简的声音严厉了几分,视线却柔和下来。 “我把‘监国’的位置交给你,不是让你哭鼻子的。” “师父心软,对付不了朝堂上那些两面三刀的牛鬼蛇神。以后,谁敢阳奉阴违,谁敢贪污腐败,谁敢把手伸向老百姓的口袋……” 刘简死死盯着韦小宝,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就替师兄,剁了他们的爪子。” “这口得罪人的黑锅,你得替师父背,替我背。” 韦小宝死死攥着那枚冰凉的虎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咬着牙没让它流下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道: “师兄放心!谁敢糟蹋你的心血,我韦小宝……刨了他家祖坟!” “好。” 刘简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事情交代完了。 这江山,这权柄,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就被他在这一刻,轻描淡写地交接完毕。 就在他彻底放手的那一瞬间,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骤然炸响: 「恭喜宿主改变历史走向,避免华夏百年沉沦,触发‘生命回馈’协议!」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点’x100!‘生命种子’x2!」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1000!」 【自律点数:1169】 【生命种子:2】 「检测到世界线重大修正,核心能量大幅补充,解锁新功能……」 「功能‘位面穿越’升级为【真身穿越】。」 「说明:宿主本体可进行位面穿梭,消耗200自律点。」 「检测到【生命种子】,【系统空间】进阶路径已解锁」 「方案:消耗【生命种子】x1,【自律点数】x500,可在【系统空间】内部开辟独立【初级洞府】。」 「说明:【系统空间】原有储物功能及规则不变(不可存活物)。新开辟之【初级洞府】独立于储物空间存在,内含微量天地灵气,宿主本体可自由进出,可供居住、修炼、种植。」 刘简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更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最后一道枷锁。 没有再看一眼那巍峨的宫殿,也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刘简转过身,向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走去。 “小简!” 陈近南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颤抖。 “你去哪?” 刘简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去一个……能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的地方。” 风吹动他那身深蓝色的军装,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孤寂,萧索,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接下来的路,他要一个人走了。 …… 夜深人静。 刘简独自一人坐在皇城的城墙上。 他望着系统面板上,那两颗散发着翠绿色微光的“生命种子”。 他冰冷的心脏,终于跳动了一次,带来了一份久违的暖意。 “使用【生命种子】,目标,苏荃。”他在心中下达指令。 「警告:【生命种子】仅对宿主本体生效。权限不足,无法指定非宿主目标。」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 原来……这最后的希望,也只是给他自己的吗? 刘简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他嘴角扯动,无声地笑了。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变强,总有一天能找到逆转生死的办法。 “消耗一枚种子,开辟洞府。” 「确认消耗【生命种子】x1,【自律点数 500】?」 “确认。” 轰——! 即使是在意识层面,刘简也感到一阵剧烈的震荡传来。 那仅有十立方米,死寂拥挤的储物空间边缘,那层混沌的边界突然沸腾。 一股生命力量硬生生在那片虚无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片全新的天地,展现在刘简的感知中。 约莫半亩大小的黑土地,孤零零地悬浮在灰色的混沌雾气里。 这里没有房屋,没有草木,荒凉得刺眼。 黑色的土地中央,唯有一眼干涸的泉眼,像是这片大地的眼睛。 虽然空无一物,但这片土地上,却流转着稀薄的灵气。 苏荃那残破的躯体,依旧静静地躺在系统空间内。 时间,在那一刻永恒凝固。 只要时间不流动,她就永远有被救回来的可能。 “等着我。” 刘简深吸一口气,唤出了穿越界面。 一道璀璨的白光,笼罩了城墙上的身影。 在这光芒中,刘简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他亲手改变的山河。 万家灯火,长夜将明。 “再见了,小宝,师父。” “再见了,华夏。”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空之中。 第214章 误入天龙,在曼陀山庄做花肥! 【位面通道 · 虚空夹缝】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光怪陆离的混沌乱流。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真身穿越】,即便有系统护盾,时空压力也让他无法抵抗。 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的心神死死“盯”着系统空间里的苏荃。 突然,刺目的红光吞噬了一切。 机械音在脑海中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空间载荷严重超标!正在遭受致命时空剪切!】 【警告!当前穿越通道仅适配宿主单体。检测到额外人形实体(苏荃遗骸),护盾能量濒临崩溃!】 【空间壁垒正在解离!10%…30%…70%…】 【倒计时3…2…】 “不——!” 刘简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咆哮。 在他绝望的注视下,保护苏荃的空间壁垒上,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一旦壁垒破碎,苏荃连一粒尘埃都不会剩下! 这紧急时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急应对方案已生成!】 「方案一:遗弃目标。宿主将独自完成本次穿越。」 「说明:立即将额外实体(苏荃遗骸)排出空间,减轻负荷。」 【方案二:能量扩容。】 「说明:检测到宿主有一枚【生命种子】。可消耗该种子,强制对冲时空压力,并永久性升级系统载荷模块。」 「成功率:未知。」 「风险:能量过载可能引发宿主身体发生不可逆异变。」 “选二。” 刘简的意识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连她都保不住,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警告!您确定要消耗最后的【生命种子】吗?」 “确定!” 【正在消耗【生命种子】……能量协议激活……】 轰——!!! 一股绿色的狂潮在系统空间内爆发。 摇摇欲坠的空间壁垒瞬间被修复,甚至向外扩张,变得稳固。 刘简紧绷的心神刚要松懈。 更尖锐的警报,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警告!【生命种子】能量逸散,与宿主身体产生连锁反应!能量过载!」 「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崩溃!为保护核心不灭,系统启动最高优先级紧急预案!」 「启动【生物茧化】程序……」 “茧你个大头鬼啊!” 刘简的意识发出最后的咆哮。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身体内部爆发,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肌肉、骨骼,都在高速石化、结晶! 他正从血肉之躯,朝着一种非生非死的“聚合体”转变! 意识沉入深海,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最后的念头,是那片焦土废墟中,她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 【等我……】 …… 大宋,苏州,曼陀山庄。 一间厢房内,雾气氤氲。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褪去罗衫,玉臂探入木质浴桶中,带起圈圈涟漪。 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眸子里却带着一丝幽怨。 “表哥也真是的,都快一个月了,一封信都没有……” 少女伸出手指,在水面上划着圈圈。 “上次还说,要带我去看燕子坞的桃花。桃花都快谢了……” 就在这时,她头顶的天花板,“咔嚓”一声,裂开一个洞。 “嗤——!!!” 伴随着一声灼热物体入水的刺耳激响大团白色的水蒸气在浴桶中炸开。 “啊——!!!” 一声尖叫刺破了夜空。 王语嫣被这变故和热浪吓得魂飞魄散,缩到了房间角落。 “砰!” 厢房的门被巨力踹开。 一个身穿绛紫长裙,云鬓高耸,面若冰霜的妇人,带着几个持刀仆妇冲了进来。 “语嫣!怎么回事!” 贵妇人挥袖驱散白雾,一眼就看到了缩在一边的女儿,以及浴桶里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人形物体”。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眼中杀气暴涨。 “好啊!我的好女儿!真是长本事了!” 她气得发抖,指着少女厉声喝骂: “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竟敢背着我,深更半夜在房里私藏男人!他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娘!不是的!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看这水都烫了!” 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指着冒烟的水面拼命摇头。 “天上掉下来的?” 贵妇人怒极反笑。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天上掉下来的男人,还能正好掉进你的浴桶里?!” 她不听解释,目光转向一个持鬼头刀的凶恶老妇。 “瑞婆婆!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个奸夫给我拖出来!剁碎了,拿去后院给‘十八学士’当花肥!” “是,夫人!” 瑞婆婆狞笑着上前,伸手就去抓那个“黑炭”的肩膀。 然而,她的手刚一碰到那焦黑的皮肤。 “滋——” “嗷!” 瑞婆婆惨叫着缩回手,掌心红肿一片: “夫人!这……这东西烫得要命!跟烧红的炭似的!” “废物!那是他在运功抵抗!用刀砍!” 瑞婆婆恼羞成怒,抡起鬼头刀,照着那黑脑袋狠狠劈下。 “铛——!!!” 一声金铁交鸣在房间里炸响! 瑞婆婆虎口剧震,反震之力传来,鬼头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鬼头刀刀刃上,竟崩开一个大缺口! 而浴桶里那个黑炭,脖子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怪物?”一个年轻侍女哆嗦道。 贵妇人的脸色也变了,她快步上前,“唰”地拔出一柄精钢软剑。 “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东西做的!” 她手腕一抖,剑尖化作一点寒星,挟着劲风,直刺那黑炭的心口! 这一剑,她用了七成内力,自信铁石也能刺穿。 “叮——!” 又是一声脆响。 声音比刚才更让人牙酸。 贵妇人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宝剑,在接触到黑炭胸口的瞬间,剑尖弯折,随即……“嘣”的一声,寸寸断裂! 贵妇人被震得连退三步,握剑的手腕一片酸麻,她看着手中断剑,满脸不可置信。 这下,连她都感到了寒意。 这人……不,这东西,是铁打的吗? “夫人,这……这怕不是什么妖物吧?” 另一个叫平婆婆的仆妇,壮着胆子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随后咦了一声,整只手都按了上去。 “怪了……” 平婆婆一脸困惑,回头道: “夫人,瑞婆婆刚才说烫,可现在……这东西冰凉冰凉的,跟块石头一样!而且……也没气儿了,没心跳。” “凉了?” 瑞婆婆瞪大了眼, “刚才明明……” “行了!” 贵妇人为了挽回面子,冷哼一声打断了手下, “定是这贼子练了邪门功夫,走火入魔把自己烧死了,死后尸身僵硬如铁。晦气!拖出去,埋了!” “是,夫人。” “等等!” 李青萝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把他埋到后院那株快死的‘十八学士’茶花下面,既然他这么硬,正好当个长效花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身子埋土里,把脑袋给本夫人露在外面。” 她瞥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少女,冷笑: “就让这个奸夫,死也睁着眼睛,好好看看我曼陀山庄的规矩!” 于是,两个仆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具沉重的“焦炭尸体”从浴桶里抬出来,拖到后花园,挖了个坑,直挺挺地埋了下去。 月光下,一株将要枯萎的名贵茶花旁,多了一个黑黢黢的人头,从泥土里冒出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泥土之下,刘简的意识,终于在一片混沌中,缓缓苏醒。 「检测到宿主意识回归……」 「【生物茧化】完成度1%。自动汲取外界能量模式已开启。」 无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刘简意识苏醒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苏荃! 他发疯似的沉入心神,冲向【系统空间】。 在那片静止的虚空中,她静静地躺着,深蓝的衣角残破,身上的伤口狰狞,但一切都维持在最后一刻的状态。 还在……她还在。 刘简紧绷的意识,终于松弛下来。 只要还在,就有希望。 有了主心骨,他才开始审视自身。 他试着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浇筑在水泥里,纹丝不动。 这副身体,坚硬得不像血肉,更像一块石头。 这就是“生物茧化”?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心域”无声地展开。 泥土的腥气、草根的脉络、远处昆虫的振翅声……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荒诞的画面。 自己的脑袋,正孤零零地从泥土里冒出来,旁边是一株半死不活的茶花,更远处,亭台楼阁,古色古香。 【我……被埋了?还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当装饰品?】 刘简的内心,瞬间被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借着“心域”感知,刘简“看”到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少女,提着一盏灯笼,正蹑手蹑脚地向他走来。 昏黄的灯火下,映出一张娇俏脸庞,约莫十六七岁,眉宇间却拢着一抹愁绪。 少女走到近前,蹲下身,借着灯笼昏黄的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土里冒出来的黑脑袋。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刘简那焦黑且坚硬的脸颊。 “喂……” 少女小声嘀咕道:“你这怪人,害我被娘骂了一顿……不过你的脸皮可真厚,连瑞婆婆的刀都砍不进去。” 少女见他没反应,胆子大了些,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 “算了,你也是个可怜人。以后你就陪着这株‘十八学士’吧……唉,也不知道表哥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带我去燕子坞看桃花。” 刘简的意识翻了个白眼。 【妹子,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必须吐槽一句:这黑灯瞎火的,你对着一个人头这种恐怖片场景发牢骚,你的心也挺大的。】 【不过……十八学士?表哥?燕子坞?】 刘简的意识忽然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 【这设定……卧槽,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地方吧?】 第215章 神仙姐姐的投喂,我主打一个陪伴! 春去,夏至。 对于刘简而言,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曾试着用意念操控花园里的一片落叶,可惜失败了。 那股精神力量,被一层无形的壁垒死死锁在体内,无法透出分毫。 他的意识只能沉在镜湖之上,唯一的娱乐,就是听少女每日的碎碎念,以及去系统空间看看苏荃。 某天清晨,王语嫣提着裙角,轻手轻脚来到他面前。 她撅着嘴,小心翼翼地从他头顶拔走了一根刚冒头的小草。 【我这是……开始长脑子了?不对,是长草了。】 刘简的意识默默吐槽, 【再这么下去,我岂不是成了盆栽?】 炎炎夏日,一只麻雀把他当成了制高点,拉了一坨鸟屎在他脑门上。 没过多久,王语嫣就提着小水桶和布巾过来了。 “哪来的野鸟,真没教养。把你弄脏了。” 【谢谢,但下次能不能在它干掉之前擦?这都快成化石了。】 兴许是夏日暴晒,又或是秋雨连绵,少女看着这个从土里冒出来的脑袋,心里过意不去。 几天后,她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竹竿,还有一块油布,鬼鬼祟祟地在花园里忙活起来。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显然没干过这种粗活。 竹竿立不稳,油布盖不平,忙得满头大汗,沾了一身泥。 最后,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亭子,就这么丑萌地立在了刘简的脑袋顶上。 【我……现在也算是有房一族了?虽然只是个头顶上的单间。】 秋风起,落叶黄。 王语嫣来的次数更勤了。 她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倾听者,一个绝对安全的树洞。 她抱怨山庄生活无聊,抱怨那些婆子们嘴碎,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说她的“表哥”。 “……表哥今天又没来信。也不知道他在外面顺不顺心,有没有被人欺负。” 【妹子,你表哥是去复国,不是去上幼儿园。】 “……表哥说,等他大事一成,就带我回燕子坞,住在他身边。” 【画大饼,标准的pUA话术。】 刘简听得头大,宁愿在脑子里把《黄帝内经》默写一百遍,也不想听这十六岁少女的单相思。 终于,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王语嫣哭着跑来了。 她蹲在刘简面前,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雪地里。 “他……他回来了。可他根本不理我……”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委屈, “他只问我,《昆仑迅雷剑》的剑谱背熟了没有,还说我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刘简的意识沉默了。 【这哪是表哥,这是教导主任下来抽查寒假作业了。就这服务态度,还想让神仙姐姐死心塌地?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妹子,醒醒吧!】 或许是哭泣太耗费心力,王语嫣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册子,开始喃喃自语。 “……摩诃指者,取自佛经,意为‘大’与‘胜’。其要诀在于以气化劲,劲透指尖,凝而不散……” 她开始背诵武功秘籍。 刘简:“……” 在这副诡异的“茧化”状态下,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过目不忘的本事被发挥到极致。 王语嫣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钢印烙在他的脑海里,清晰无比。 “……此指法共一十二路,分别为‘一指擎天’、‘佛光普照’、‘金刚贯日’……” 刘简每天都在被动在吸收这些信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萌生。 【如果……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指力融合在一起呢?一阳一阴,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碎骨一个凝血。那岂不是点谁谁瘫痪,碰谁谁报废?】 刘简心念电转,忽然想起了自己早已练至圆满境界的《擒拿手》。 【对,还有擒拿!擒拿主控,分筋错骨。若能将这三者融为一炉……】 心念一动,他在镜湖之上开始疯狂推演。 观想出的三个小人合三为一,招式变得诡谲莫测。 这个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王语嫣背完《摩诃指》,又开始念叨另一门《五虎断门刀》。 “……《五虎断门刀》,第一式‘猛虎下山’,讲究力劈华山之势,需……” 王语嫣的声音还在继续。 刘简的意识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练这种破烂刀法?浑身都是破绽,也就拿来砍柴能快一点。】 他的武学审美已经被拉得太高,实在看不上这种江湖大路货。 【真正的武学,应该化繁为简。比如我的太极……】 心念又一动,镜湖里的小人收起了指法,开始演练太极拳。 当王语嫣念到“剪步撩刀”,他脑中小人便同步做出“揽雀尾”,化解劲力,顺势一带。 当她念到“跨虎斩”,他便以“单鞭”应对,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渐渐的,他发现这成了一种乐趣。 不知不觉间,他的太极造诣在不断地去芜存菁,返璞归真。 所有外家招式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混元一气”的不同表现形式。 他将这种感悟,总结为【混元太极拳】。 时间就这样在少女的碎碎念和刘简的“被动学习”中流逝。 他又陆续“被动”听了七八种轻功。 为了不让这些驳杂的知识把自己的脑子塞成一锅粥,他干脆以《神行百变》为总纲,将《提纵术》的拔高之巧,《八步赶蝉》的缠斗之精,甚至《控鹤功》的借力之妙,全部统合了进去。 在镜湖上,他演化出的身法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踏叶而行,凭虚借力。 他给这套集大成的身法起了个很中二的名字:【凭虚登云步】。 转眼,第二年盛夏。 他终于把自己的武功加上王语嫣背诵的功法,全部梳理了一遍。 指、爪、手,三绝合一,虚实相生。 一旦施展,便能笼罩全身,让对手退无可退,挡无可挡,最终截脉断骨。 刘简给它起了个名字:【截脉天罗手】。 太极剑法也变成了【两仪化生剑】。 最大的收获是在“听”了七八种暗器法门后,他原本那依赖《飞蝗石手法》和《控鹤功》的“御物”能力,终于被系统整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技能——《控剑术》。 以气御剑,九剑齐飞。 御剑乘风,仿佛触手可及。 【md,现在只能看不能用。】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索性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 那片熟悉的、永恒静止的黑暗虚空中,她静静地躺着。 深蓝色的衣角残破,身上狰狞的伤口依旧刺眼。 一切,都还维持在最后一刻的状态。 刘简的意识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蹲在她身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嘿,苏姐,又来看你了。” “今天那个话痨丫头,背了一整天的刀法,破绽多得跟筛子似的……” “不过也多亏了她,我又琢磨出几招新的。等我出去,耍给你看。”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像是在汇报每天的见闻。 “也不知道我这身壳子什么时候能破开,再不活动活动,真要成精了。” “你再等等我,很快,一定把你救回来。” “到时候,咱们的胭脂铺,开遍这天下的那种。” 意识在虚空中停留了很久,他才退了出来,意识回到那具石化的躯壳。 这一天,王语嫣没再背那些大路货。 她带来一卷泛黄的丝帛,眼神有些恍惚。 “……我在整理娘亲旧箱时,翻到这个。上面写着《小无相功》。” “可奇怪的是,字我都认得,连起来却像天书……” 她皱着眉,指尖轻轻摩挲丝帛, “娘亲从不让我碰这些,说看了会乱心……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弄明白。” 她开始照着丝帛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念: “……无相者,无形无迹,不着痕迹……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气走‘阴枢’,行于‘神藏’……” 当“阴枢”二字从她口中吐出,刘简沉寂的意识猛然震荡。 他体内那早已停滞的《阴枢导引功》真气,竟自主产生共鸣! 不是他主动引导,而是那玄奥口诀如钥匙,强行撬动了他经脉深处的沉睡气机。 一股清凉气流,在石化的经脉中自发流动,如同春冰乍裂。 【阴枢无相功】——这名字在他意识中自然浮现。 随着这股气流冲刷,刘简石头般的身体内部,第一次产生了热量。 然而,每推进一分,他的意识就如被千针穿刺。 【原来……茧化不止保护,也是封印。要想提前解除封印,就要承受反噬。】 但他咬牙撑住。 热流冲击着僵硬的躯壳,焦黑的皮肤表面,竟泛出淡淡的白色光泽。 头顶甚至冒出了一缕微弱的白气。 “咦?” 正在念经的王语嫣发现了这个变化。 她凑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刘简的脸。 “呀!好烫!” 少女惊呼一声,猛地缩回手。 她的指尖一片通红。 她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又看看那个冒着热气的黑脑袋,眸子里闪烁着惊疑。 “你……你不是石头?” 她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你是活的?要醒过来了吗?” 王语嫣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怕被谁听见。 “那……我要不要把你挖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己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恐惧。 “不行不行……万一被娘亲发现……她……她会真的把你剁碎的!” 她扔下丝帛,提着裙子跑开了。 【系统】面板上,那缓慢的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 「【生物茧化】完成度:60%……65%……69%……」 就在刘简感觉自己离破土而出不远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语嫣提着裙角,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惊恐。 “不好了!不好了!” “我娘她……她又要抓人来做花肥了!” “这次是个傻乎乎的书生,一进来就盯着我看,叫什么……” “段誉!” 刘简的意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凝固了。 段誉。 天龙两大挂壁之一。 这意味着,《天龙八部》的剧情,正式开始了。 而自己,正以一个花肥的形态,被种在剧情发生的第一现场。 【……靠。】 一个简洁而有力的字,总结了他此刻全部的心情。 第216章 惨遭雷劈后,我以仙人之姿破土而出了! 曼陀山庄的后花园。 王夫人拽着一个白衣书生的衣领,像是拖着一只待宰的鸡,径直走向那株半死不活的“十八学士”。 “小子,不是说你最会种茶花吗?” 王夫人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 “本夫人这株‘十八学士’正缺些养料,我看你就很合适。” 那书生正是段誉,他虽然被吓得脸色发白,嘴上却不肯服输: “夫人此言差矣!种花乃是雅事,讲究的是心意与技巧,岂能用这般……这般粗鲁的法子?再者,小子我看这株茶花并非无药可救,而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王夫人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提着裙角的少女。 那容貌,竟与他在无量山洞中所见的玉像一模一样! “神……神仙姐姐!”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王夫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自己的女儿,脸色愈发阴沉。 段誉的视线还在游移,随即看见了王语嫣脚边,那个从土里冒出的黑黢黢人头。 他眼睛微微睁大,仔细打量几眼,发出一个困惑的声音。 “咦?王夫人,这花圃里,怎么还种着一颗人头?” 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看到别的花圃里并无此“特色”,便自言自语道。 “莫非……这山庄有什么特殊的种人头的爱好?” 段誉的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刘简的意识里。 【md,这描述,杀伤力比被鸟拉屎在头上还大。】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完,天色骤变。 墨色的浓云自天边翻滚而来,迅速压满整个天际,沉甸甸地笼罩住曼陀山庄。 呼—— 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啪嗒! 一滴雨点砸在段誉额头,冰凉。 紧接着,雨点变得密集,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 “打伞!” 王夫人厉喝。 瑞婆婆和平婆婆立刻撑起油纸伞,将王夫人和王语嫣护在伞下。 段誉反应略慢,身上已淋湿大半,却依旧痴痴地看着王语嫣。 狂风暴雨中,那个竹竿搭的简陋凉亭摇摇欲坠。 突然!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畔炸响。 “轰隆!” 天雷劈在了刘简头顶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凉亭上! 木屑横飞,油布四散,脆弱的亭子瞬间被劈得粉碎,化为焦黑残骸。 刘简的意识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我靠!这玩儿要劈我?!】 【系统】面板上,刘简的【生物茧化】度,显示在“70%”的字样上。 他下意识地在心湖中嘶吼, 【别劈我!我进度条还没读完!能不能暂停?!系统!强制关机行不行?!】 但系统此刻如同死机,没有任何回应。 王语嫣见状,脸上血色尽失。 “啊!” 她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地便要冲过去。 王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女儿,惊怒道。 “你疯了?!”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第二道更粗壮、更炽烈的雷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再次落下! 这一次,它直接劈中了刘简的天灵盖! “轰隆——” 巨响震彻山庄,大地颤抖。 一道强烈的气浪以刘简为中心,猛然爆发! “啊!” 王语嫣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王夫人、瑞婆婆、平婆婆也踉跄后退,撑着的伞都被吹得变形。 段誉脚下步伐连踩一下子就退出好远。 【系统】此刻终于有了回应,但却是急促的警告。 「警告!能量过载!宿主身体遭受剧烈能量冲击!强制中止【生物茧化】程序!」 「【生物茧化】程序崩溃!茧壳结构瓦解!」 「检测到残余【生命种子】能量与天雷阳火共鸣……正在重构宿主躯壳……」 「重构完成。状态:新生(不稳定)。」 刘简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无与伦比的巨力彻底击碎,陷入无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雷光散去,烟尘弥漫。 原本种着人头的地方,此刻已经是一个焦黑的深坑。 所有人都以为那“人头”已经在天威下化为飞灰。 突然,一只手从焦土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干净,皮肤白皙,在阴沉天色下泛着淡淡的光。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而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坑里“拔”了出来。 他浑身赤裸,身上沾满了泥土,衣物早已在雷击中化为灰烬。 他的身躯匀称挺拔,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如温玉般细腻,没有一点瑕疵。 细碎的银白色电弧,在他皮肤表面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狂风暴雨依旧。 他周身三尺之内,却有无形屏障,雨滴靠近便被柔劲弹开,一滴都未沾湿身体。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初生的纯粹,又透出一种超然。 王语嫣摔倒在地,头晕目眩,但她的视线始终盯着刘简被雷劈的地方。 当她看到一只白皙的手从泥土中伸出来时,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紧接着,刘简整个身体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他衣服破烂,但肌肤莹润,周身隔绝雨水的异象,眼神中的纯粹与深邃,都让王语嫣呆住了。 这哪里是石头人?这简直是仙人! 瑞婆婆和平婆婆也傻了眼,扶着李青萝的手都松了开来。 王夫人看到这一幕,原本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与警惕。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你……你是何方妖孽?!” 王夫人厉声质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简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歪了歪头,视线就落在了王语嫣身上。 然后,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王语嫣走去。 “拦住他!” 王夫人厉喝一声,惊疑不定。 瑞婆婆和平婆婆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挡在刘简身前。 然而,刘简像是没看到她们一样,继续往前走。 一股无形的柔劲自他周身散开,两位婆子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向两边退开,摔倒在地,却没受什么伤。 王夫人瞳孔骤然一缩。 她再也按捺不住,长袖一拂,一道凝练的指风破空而出,直奔刘简的后心! 刘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似乎对背后袭来的劲风感到有些不耐烦,就像人想挥手赶走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头也没回,只是反手向后随意一挥。 “嘭!” 一声闷响,那凌厉的指风在半空中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瞬间溃散。 而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巨力反震而回,闷哼一声,嘴角竟渗出一缕鲜血! 她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刘简走到王语嫣面前,微微躬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还有脸颊上沾染的泥污。 王语嫣呆呆地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却没有再掉下来。 “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简的眼眸与她对视,流露出些许迷茫。 “不知道。” 王语嫣鼻子一酸,眼泪又险些掉下来。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轻声问道。 刘简再次摇头。 王语嫣看着他纯粹而茫然的神情,又想到他从天而落变成石头,又被栽在土里“长”出来的场景,忽然破涕为笑。 “既然你不记得,那我便叫你……石头吧。” 刘简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好。” 他点头,声音平静。 王语嫣刚想再说些什么,视线下意识地稍微移动,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刚才情况危急,加上烟尘缭绕,她只顾着看人是否活着。 此刻风雨稍歇,尘埃落定,她才猛然意识到——眼前的“石头”,身上的衣物早已在雷劫中化为飞灰,此刻竟是一丝不挂! 虽然他周身有一层无形气劲隔绝了泥水,皮肤白皙,但这……这毕竟是赤身裸体啊! “呀!” 王语嫣惊叫一声,慌乱地转过身去,双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又忍不住漏出一丝缝隙,心跳如鼓。 旁边的瑞婆婆和平婆婆也是老脸一红,赶紧别过头去。 唯独王夫人虽有些尴尬,但依旧警惕地盯着刘简,生怕他暴起伤人。 一直看呆了的段誉,此刻也才反应过来,一张俊脸又红又白,不知是嫉妒还是尴尬。 他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那件湿漉漉的长衫,一边念叨着“非礼勿视,罪过罪过”,一边冲过来,想要披在刘简身上。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刘简,就被刘简让过。 刘简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随即看向那件被段誉举在半空的湿衣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嫌弃。 接着,他看向背对着他的王语嫣,用平静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洗澡。”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语嫣身子一僵,红着脸转过半个头,声若蚊蝇: “平……平婆婆,带……带他去西厢房沐浴更衣。找……找几件合身的衣裳。” 平婆婆看了一眼面色铁青、嘴角带血却不敢再开口的王夫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应道: “是……是,小姐。” 直到刘简跟着平婆婆离开,众人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段誉看着自己手上那件无人问津的湿衣服,再看看王语嫣那魂不守舍、脸颊绯红的模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得冒泡。 【这家伙……简直是来给我上强度的!】 他心中哀嚎。 第217章 别吵,困了!反手镇压王夫人 西厢房外。 王语嫣抱着一叠崭新的月白长衫,那是她备给表哥的,如今却鬼使神差地拿了过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简走了出来。 褪去泥污,换上月白儒衫的他,身姿挺拔如松。 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披散,水珠顺着白玉般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清秀的脸上因为沐浴的热气,泛着淡淡的红晕。 那双纯粹的眸子在水汽氤氲下,显得有几分迷离。 王语嫣呼吸一滞,脸颊飞起红霞,慌忙低下头。 【这衣服……竟比表哥穿着还合身些。】 刘简似乎不习惯湿发黏身的感觉,眉头微蹙。 他抬起手。 “呼——” 一股无形的热浪腾起,白气蒸腾。 眨眼间,满头湿发已变得干爽蓬松。 王语嫣看得微张红唇,满眼惊奇。 这般深厚的内力,竟只用来干发? 刘简却觉得理所当然,放下手,看向呆住的少女,淡淡吐出两个字: “吃饭。” …… 晚饭时分,气氛诡异。 王夫人坐在主位,冷冷地打量着刘简。 瑞婆婆和平婆婆分立两侧,如临大敌。 段誉则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神仙姐姐,一会儿又偷偷瞟一眼刘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嫉妒和一丝敬畏。 桌上摆着松鼠鳜鱼、碧螺虾仁、樱桃肉等精致的苏帮菜。 刘简拿起筷子,只夹自己面前三尺内的菜,每一口咀嚼的次数都仿佛经过计算。 王夫人终于忍不住,她放下筷子,盯着刘简,冷声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从何而来?” 刘简眼皮都没抬,继续夹了一筷子青菜。 王语嫣连忙打圆场: “娘,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哼,不记得了?” 王夫人冷笑。 “我看是装神弄鬼!这世上哪有变成石头两年不吃不喝?还是被雷劈了都没事的?” 她话锋一转。 “我看阁下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妖物?” 刘简依旧没理会,他专注于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吃干净。 那种完全的无视,让王夫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终于,刘简放下了碗筷。 他转头,看向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 然后,他对着王语嫣,用平静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困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无视其他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等等!” 王语嫣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我……我带你去客房。” 她领着刘简来到西厢房,点上灯,柔声说: “你今晚就睡这里吧。” 刘简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柔软宽敞的架子床上,点了点头。 “好。” 王语嫣看着他平静的神色,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地叮嘱: “我娘她……你别介意,她……” “她很吵。” 刘简打断了她,给出了一个直接的评价。 王语嫣一愣,竟不知如何反驳,只好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刘简脱去外衫,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腹部,瞬间陷入了深度的“假死”状态。 …… 门外,王夫人带着瑞婆婆、平婆婆悄无声息地出现。 “夫人,三思啊!此人……非我等所能敌!” 瑞婆婆压低声音,面有惧色。 “哼,正因如此,才留他不得!”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毒计,从怀中取出一个紫金香炉。 “武功再高,也怕奇毒!这是‘七香迷魂散’,无色无味,就算是头大象,闻上一口也得睡死过去,任人宰割!” 她将香炉点燃,用内力将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缓缓送入门缝。 做完这一切,她握紧一柄淬毒短剑,带着两个婆子,在门外静静等待。 一炷香后,王夫人推开门,闪身而入。 借着月光,她看到刘简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近乎于无。 “哼,妖物,白天被雷劈不死,是你的造化。之前你是一块石头,我砍不动你……” 她心中冷笑,一步步靠近。 “但现在,你既然变成了血肉之躯,那就该有血肉之躯的死法!我倒要看看,你的脖子是不是也跟石头一样硬!” 寒芒一闪,短剑直刺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毒! 然而,就在剑尖触及衣襟的瞬间—— 两根手指,不知何时凭空出现,轻轻夹住了剑身。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也没有恐怖的气浪。 只是轻轻一夹。 王夫人那必杀的一剑,瞬间静止。 无论她如何催动内力,短剑都纹丝不动。 床上,刘简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隔着一层雾,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 他看着王夫人,就像看着一团空气。 他没有坐起来,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那是被人打扰了清梦后,一种纯粹的生理不悦。 “吵。” 他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地钻进王夫人的耳朵里。 下一秒,夹着剑的手指轻轻一弹。 “崩。” 一声脆响,短剑寸寸碎裂! 碎片并未飞溅,而是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所有碎片“嗡”的一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寒流,齐刷刷对准了王夫人的眉心、咽喉、心口等周身大穴! 王夫人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想尖叫,却发现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将她笼罩! 但那股力量并没有下杀手。 只是轻轻撞上了她的胸口。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劲传来,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轻飘飘地送出了房门。 门外的瑞婆婆和平婆婆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家夫人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如纸。 “砰。” 房门自动合上,不带一丝风。 屋内,刘简翻了个身,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 院子里,王夫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到自己握剑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仙,是魔!】 她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 第二日,清晨。 卯时,生物钟准时将刘简唤醒。 他睁开眼,一夜的“假死”睡眠,让他精神饱满。 推开门,晨光熹微。 王语嫣正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等在廊下。 她似乎一夜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看到刘简出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石头’,你醒啦?我给你带了糕点。” 刘简点点头,接过食盒。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苏式糕点。 王语嫣拉着他的衣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们快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刘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糕点,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门紧锁,门口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 “这里……关着阿朱和阿碧姐姐。” 王语嫣的语气充满了担忧。 “她们是表哥的侍女,经常给我带一些胭脂花粉,前几日来山庄给我送信,就被娘亲关起来了。” “胭脂……” 这个词,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刘简意识深处某个被封锁的区域。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身穿深蓝劲装的女子,在漫天火光中对他嘶吼着什么,眼神决绝。 【胭脂铺!活下去!!!】 画面一闪即逝。 刘简呆滞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王语嫣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自顾自地叹气: “我求过娘亲好几次了,可她就是不肯放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娘亲她……她总说慕容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着说着,少女的眼圈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王姑娘,莫要伤心,此事定有解决的办法。” 段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枝茶花,一脸心疼地看着王语嫣。 “我娘她……她不会听的。” 王语嫣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段誉见状,更是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安慰: “别哭,别哭啊,你一笑,这满园的花都开了,你一哭,我……我的心都要碎了。” 段誉绞尽脑汁,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夫人不肯放人,咱们可以自己去救人啊!等到夜深人静,我们偷偷把人救出来,送到船上,不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 王语嫣有些犹豫, “万一被娘亲发现……” 段誉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乃行侠仗义之举,神仙姐姐你天仙化人,心地善良,岂能见死不救?” 王语嫣被他说得有些动心,但还是拿不定主意。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刘简。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石头”什么都不记得,看起来呆呆的,却总能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她看着刘简,试探性地问道: “‘石头’,我们……我们去救人,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那双含着泪光的眸子,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清澈又脆弱。 刘简的目光,落在了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上。 那一刻,脑海中那个决绝的背影再次闪现。 【苏荃……】 一个名字,未经思考,便从潜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属于谁,却感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一种本能的、想要抹去那滴眼泪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看着王语嫣,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现在。” “啊?” 王语嫣和段誉同时愣住。 “现在?” 段誉一脸懵逼, “这……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这青天白日的……” 刘简没有理他,径直走向那两个守门的仆妇。 “好!那我们就现在救!” 王语嫣不知哪来的勇气,擦干眼泪,握紧了小拳头,跟了上去。 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石头”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旁边的段誉看得一愣一愣的。 自己磨破了嘴皮子,效果还不如人家两个字? 他看了看刘简,再看看王语嫣那义无反顾的追随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味。 【不是哥们,你俩玩真的啊?主打一个听劝是吧?!】 第218章 弹指退敌!夫人求护,江湖恶客砸场 院门口, 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各持一根儿臂粗的木棍,交叉挡在门前,神情凶恶。 “站住!没有夫人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其中一个厉声呵斥。 刘简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她们。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不成?” 另一个仆妇见他不理不睬,怒火中烧,抡起棍子就朝他肩膀砸来。 王语嫣惊呼:“小心!” 刘简眉头都没动一下。 只在木棍即将触身的刹那,他伸出两指,向外一弹。 “啪!” 一声脆响。 螺旋劲力从棍身炸开,那仆妇虎口剧痛,木棍脱手飞出。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原地转了两圈,脚下一软,摔向路旁的空地,半天爬不起来。 刘简脚步不停,径直向前。 另一名仆妇看得发愣,反应过来后急了。 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从背后扑向刘简,想将他抱死。 刘简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挥。 刘简头也没回,反手向后轻轻一挥。 仆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撞进一团旋转的气流。 她惊叫不出,双脚离地,被一股柔劲裹着,身体划过半空,精准地砸在倒地的同伴身上。 “哎哟!” 一声闷响。 两人叠在一起,一个惨叫,一个哼哼,滚作一团,再无凶恶。 整个过程,刘简自始至终没有停步。 他走到门前,看着碗口大的黄铜锁,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锁芯上。 “咔嚓。” 一声细微脆响,锁芯机括应声断裂。 他随手一拨,大锁“哐当”落地。 “吱呀——” 陈旧的木门缓缓打开。 跟在后面的王语嫣和段誉,看完了全部经过。 王语嫣美目异彩纷呈,小嘴微张,脸上写满震撼与崇拜。 她知道“石头”厉害,却想不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抬手之间,化解攻击,还能精确控制敌人落点,这份对力道的拿捏,匪夷所思。 【这不是内力……是借力,还能控力!】 她脑中那些武学秘籍疯狂翻动,却找不到任何一门武功能解释刚才的景象。 段誉则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看看地上叠着的两个仆妇,又看看洞开的大门,最后看看刘简云淡风轻的背影,三观受到严重冲击。 【这……这比伯父还厉害!什么功夫?】 “神仙姐姐,这位……这位‘石头’兄,是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 段誉凑到王语嫣身边,结结巴巴地问。 王语嫣摇了摇头,视线始终追随刘简,轻声呢喃: “我不知道……”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王夫人带着瑞婆婆、平婆婆和十几个手持刀剑的仆役,怒气冲冲地赶来。 她看到倒地抽搐的仆妇和洞开的院门,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昨夜被两根手指支配的恐惧,让她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娘……” 王语嫣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反了!真是反了!” 王夫人指着王语嫣,气得嘴唇哆嗦。 “为了两个外人,你竟敢伙同这个妖人,违逆我的意思!” 段誉见王语嫣被骂,书生意气上头,立刻挡在她身前,朗声道: “夫人此言差矣!阿朱阿碧两位姑娘无辜,您将她们囚禁,有违仁德。慕容公子之事,与两位侍女何干?还请夫人明察,莫要迁怒……” 王夫人被他气得直笑: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在我曼陀山庄,还敢跟我讲道理?来人,把这个小白脸的舌头割下来喂鱼!” “是!” 几个仆役提刀围上。 段誉吓得脸色发白,脚下却踩出凌波微步的方位,身形一晃,从包围圈里钻了出来,嘴上还不服输: “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刘简领着阿朱、阿碧从院内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这场闹剧,径直走向王夫人,仿佛她和那十几个仆役,都是一团空气。 这种极致的无视,引爆了王夫人压抑的怒火! 她怨毒地盯着刘简,又转向自己的女儿,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狰狞。 “好,好得很!我管不了妖人,还管不了你吗?” 她厉声尖叫: “你们都瞎了吗!还不快把小姐给我抓回来!我今天就要让她知道,什么是家法!什么是孝道!” 那几个追逐段誉的仆役一愣,调转方向,硬着头皮冲向王语嫣。 王语嫣吓得后退一步,小脸煞白。 下一刻,一道月白身影挡在她身前。 是刘简。 他随意抬手,向外一挥。 冲在最前的几个仆役,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旋转的气墙,脚下顿时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外甩出,稀里哗啦地滚倒在地,哎哟声一片。 王夫人脸色铁青,色厉内荏地喝道: “这是我与女儿的家务事,阁下连这个也要管?” 刘简没理她,甚至连一个侧脸都欠奉。 他身后的王语嫣,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勇气。 她从刘简背后探出头,鼓起勇气大声说:“娘!求您放了阿朱和阿碧姐姐吧!女儿……女儿想去找表哥!” “找他?” 王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了起来。 “你那个好表哥,心里只有他的复国大梦!他若真有你,早就八抬大轿来燕子坞接你了!何至于让你在这儿苦等?” “不是的!” 王语嫣含泪反驳, “表哥他……他有大事要做!只是暂时顾不上我!” 看着女儿执迷不悟的样子,再看看那个纹丝不动的白衣身影,王夫人心中那根弦,终于断了。 所有的愤怒、不甘、恐惧,最后都化为深沉的无力。 她手臂颓然垂下,第一次用近乎请求的语气,对着刘简的背影说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语嫣是我唯一的女儿。她要走,我拦不住……” “只求你,护她周全。” 说罢,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厉喝一声:“都给我滚开!让他们走!” …… 香水榭,偏厅内饭菜刚摆好。 段誉挨着王语嫣坐下,殷勤地想要为她布菜。 刘简则自觉坐在离菜肴最近的位置。 他吃饭的动作不快,每一口咀嚼的频率都近乎一致,仿佛在执行某个程序。 王语嫣看着他,有些失神。 阿朱是个机灵鬼,一双眼睛在刘简和王语嫣之间转动,凑到王语嫣耳边,促狭地笑道: “表小姐,这位就是你信里提过的,种在土里的‘石头人’呀?长得……还挺俊俏的嘛。” 王语嫣脸颊发烫,轻轻推了她一下。 “阿朱姐姐,别胡说!”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偏厅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慕容家的人都死绝了吗?给老子滚出来!” 一群江湖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秦家寨主姚伯当和青城派的司马林。 阿朱和阿碧脸色一变,连忙起身。 阿朱上前一步,敛衽一礼: “不知各位英雄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我家公子爷外出未归……” “少废话!” 姚伯当怒目圆睁,一刀劈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横飞。 “慕容复杀了我师弟,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就拆了这燕子坞!” 司马林也冷声道: “家父死于‘城字十八破’之下,这乃是我青城派不传之秘。天下除家父外,唯有慕容复以‘斗转星移’之术能使出此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段誉一听,顿觉是表现的机会,挺身而出。 “二位,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并未亲眼所见,怎可如此武断?这就好比有人用菜刀行凶,难道说,卖菜刀的铁匠铺老板也是凶手吗?” “哪里来的小白脸,滚一边去!” 那壮汉压根不理会段誉这套歪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语嫣忽然开口了。 她缓缓站起身,眉心微蹙,清冷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她的视线落在青城派的司马林身上。 “你说令尊死于‘城字十八破’?” 司马林一愣, “不错!谁不知南慕容的‘斗转星移’可以让对方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 王语嫣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城字十八破’专为克制天下各门兵刃而创。‘破甲式’专透重铠,‘破盾式’力震中宫,‘破戟式’则以巧劲卸长兵。全套功夫讲究一个‘震’字诀,伤者皮肉或许完好,但骨骼必被透劲震碎。”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清澈的眸子直视司马林。 “就算真是‘城字十八破’,天下武学,浩如烟海,失传的奇功异术不知凡几。百年前昆仑派曾有一套‘崩山掌’,掌力凝练,击中人体后造成的创伤,与‘城字十八破’极为相似。你又如何断定,凶手用的不是掌法,而是铁锥?” 她又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再说了,我表哥为什么要用斗转星移杀人?生怕别人猜不到是他吗?他若真想动手,用自己的剑法岂不更快?也更干净。”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全场一片寂静。 姚伯当和司马林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虽是来寻仇,但心里也清楚证据不足,如今被一个小姑娘当众揭穿武功底细,更是恼羞成怒。 “好一张利嘴!” 姚伯当恼羞成怒,眼中凶光毕露。 “早就听说慕容复有个表妹熟知天下武学,看来就是你这丫头了!既然慕容复做缩头乌龟,那就把你抓回去!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说罢,他大手一挥。 “动手!把这丫头给我绑了做人质!” “是!” 七八个汉子嗷嗷叫着,越过阿朱阿碧,直扑王语嫣。 段誉大惊失色,张开双臂挡在王语嫣身前。 “不可!万万不可!” 他手指颤抖,真气乱窜,只在指尖冒出一缕微弱白烟——六脉神剑又“堵车”了。 第219章 吃饭嫌吵就动手?神仙出手世界清净了! 王语嫣没见过这种场面,理论再精通,面对刀口和狰狞的面孔,脑中也一片空白。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脚跟磕在身后的椅腿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她身子一歪,向后跌去。 也就在这一刻,这声惊呼似乎刺破了某种宁静。 一直安静吃饭的刘简动了。 人影一闪,他已在王语嫣身后。 一只手探出,正好托住王语嫣的后腰,将她下坠的趋势稳稳止住。 他另一只手对着桌上筷筒虚空一抓。 “嗖——” 桌上筷筒里的一把竹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飞射而出。 十几根筷子,在半空中划出十几道诡异的弧线,后发先至。 冲在最前的姚伯当手腕、脚踝剧痛,大刀“当啷”落地,人却被一股力量定住,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无法动弹。 后面的司马林和六七个汉子,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形。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过后,整个偏厅,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凶神恶煞的江湖大汉,全都以各种张牙舞爪的姿势,被定格在了冲锋的路上。 有的高举钢刀,有的前腿弓后腿蹬,有的面目狰狞地张着嘴……他们就像一尊尊形态各异的塑像,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显示他们还是活物。 散落在地的竹筷,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咕嘟。” 段誉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他张着嘴,看看那些被“暂停”的人,脑子彻底烧了。 【筷子会拐弯,还会自动飞行!这……还是武功?这是仙术吧?】 阿朱和阿碧更是小手捂嘴,美目圆瞪,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刘简做完这一切,才不紧不慢地将揽着王语嫣的手收回,顺势在她后腰轻轻一托。 那股力道沉稳而柔和,让惊魂未定的少女重新站稳了身体。 然后,刘简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炒虾仁,放进嘴里。 他咀嚼了两下,似乎觉得味道不错。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同样呆住的王语嫣,用标志性的平淡语气,说了一个字。 “吵。”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消灭眼前的饭菜。 王语嫣站在刘简身侧,后腰上那温热坚实的触感仿佛烙印一般,驱散了所有恐惧,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看着刘简那张清秀平静的侧脸,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所知的所有武学典籍,在这一刻都化为灰烬。 她想不出任何武功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脑中浮现出表哥慕容复的身影——他运功时凝神聚气,剑法精妙,却总带着一丝“用力”。 可“石头”的……他的动作里没有半分烟火气,像挥去一只苍蝇般随意。 那不是技艺,那是本能。 一种名为“崇拜”的情愫,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 阿朱最先回过神,她拉着王语嫣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语……语嫣,你这哪是捡了个石头,你这是捡回来一个神仙啊!” 在她看来,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刘简终于吃完了饭。 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雕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姚伯当面前,伸出手指随意点了几下。 “噗通!” 姚伯当恢复知觉的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刘简如法炮制,解开了所有人的穴道。 一群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听香水榭,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 江南水乡,官道蜿蜒。 一辆青布马车悠悠行驶,阿碧赶着车,车厢内,阿朱正摆弄着她的“百宝箱”。 “语嫣,我们此行毕竟是去寻公子爷,路上人多眼杂,还是稍作伪装的好。” 阿朱一边说,一边拿出瓶瓶罐罐,在自己和王语嫣脸上涂抹。 片刻,两位佳人就变成了面色蜡黄的普通村姑。 段誉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滑稽的八字胡,摸了摸,感觉新奇。 最后,阿朱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刘简。 “‘石头’神仙,到你了。” 她笑嘻嘻地拿起一块人皮面具,又取了一些面泥,准备在刘简脸上施展。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手刚靠近刘简的面颊,就被一股柔和的气劲推开。 那面泥无论如何也贴不上去,仿佛刘简的脸庞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咦?” 阿朱不信邪,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她惊奇地看向王语嫣:“语嫣,你看,‘石头’他……他的脸,不沾东西!” 王语嫣凑过来,好奇地看着。 只见刘简的皮肤莹润如玉,确实没有任何东西能附着其上。 【往脸上糊泥巴?脏。】 刘简的意识在心湖之上默默吐槽,连眼都懒得睁。 “算了算了,神仙本就不染尘埃,咱们凡人的东西,怕是入不了法眼。” 阿朱耸耸肩,收起了工具,嘴里啧啧称奇。 …… 一行人行至“安渡”市镇,人声鼎沸。 刚一进城,刘简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好吵。】 他本能地想隔绝噪音,但身旁的王语嫣却被路边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吸引。 王语嫣拿起一盒桂花香型的胭脂,那淡雅的香气让她莫名想起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转身,将那小小的胭脂盒,小心翼翼地递到刘简面前: “‘石头’,你看这个,好看吗?” 这是一个完全不假思索的动作。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性地在寻求这个“石头”的意见。 刘简睁开了眼。 当他看到那个小巧的胭脂盒时,那古井无波的纯粹神情,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那是一种混杂着温柔与刺痛的复杂情绪。 【……胭脂铺……】 一个不完整的念头,伴随着一个在火光中嘶吼的蓝色身影,一闪而过。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瓷盒,动作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也极其短暂。 但王语嫣捕捉到了。 她清晰地看到,在他手指触碰胭脂盒的那一瞬间,他那总是带着迷茫的神情里,流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温柔,以及转瞬即逝的痛楚。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颤。 她不知道“石头”想起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一定是一个对他非常重要的r人。 “老板,这个,我买了。” 她收回手,将胭脂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仿佛那不是一盒普通的胭脂。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旁边的段誉眼中。 段誉的心,当时就酸了。 不行,我不能输! 段誉冲到首饰摊前,指着一支镶嵌红宝石的金钗: “这个!多少钱?我买了!” 他将钗子塞到王语嫣手中,脸涨得通红: “王姑娘,此物……此物配你,定如明珠映月!” 王语嫣看着眼前的红宝石的金钗,又摸了摸怀里那盒温热的胭脂,礼貌而疏离地摇了摇头: “段公子,心意我领了,但这些太过贵重,语嫣受之有愧。” 说完,她便拉着阿朱,径直向前走去。 段誉握着那支无人接过的金钗,僵在原地,笑容凝固。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为什么?难道王姑娘……喜欢这种呆呆的类型?】 …… 阿朱很快就摸清了刘简的脾气。 “你们看,” 她在一次休息时,对王语嫣和段誉小声总结道, “只要到了饭点,准时给他吃的;到了睡觉的点,保证周围绝对安静。只要满足这两点,‘石头’神仙就是个随身携带、无害、养眼、还安全感爆棚的绝顶高手。可一旦你打扰了他的‘休息’……” 她话音未落,前方就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地痞看王语嫣和阿朱虽然面色蜡黄,但身段婀娜,便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 “哟,两位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不如跟爷几个去喝杯茶?” 正在一旁打坐,试图过滤噪音的刘简,缓缓睁开了眼。 又是噪音。 他甚至懒得去看是谁。 只是手指轻弹。 一道无形无质的气劲透射而出。 那为首的麻脸地痞,脸上猥琐的笑容瞬间凝固,伸出去的手也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木偶,保持着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 “鬼……有鬼啊!” 几个地痞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一行人走远后,那麻脸地痞才恢复知觉,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里一片湿热。 经历此事,段誉对刘简的敬畏,彻底变成了对神明的仰望。 数日后,马车缓缓驶入无锡城。 迎面而来的,便是城中最高的那座酒楼,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酒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松鹤楼。 第220章 马车跑得飞快?乔峰和段誉看傻了! 无锡城,松鹤楼。 人声与酒气混杂成热浪,扑面而来。 刘简一行人刚踏上二楼,他便停下脚步。 【噪音超标。环境评估:差。不符合进食标准。】 “我们寻个清静点的地方。” 王语嫣察觉到他的不适,小声安抚,目光在堂内搜寻。 还未找到空位,堂中爆出一阵喝彩。 “好!” “乔帮主海量!”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举着脸大的酒碗,脖子一仰,碗中烈酒灌入腹中。 他放下酒碗,脸上不见醉意,神光湛然,扫视四周时,眼中却带着萧索。 正是丐帮帮主,乔峰。 段誉看见这场面,书生意气上头,站了出来。 “这位大哥好酒量!小弟段誉,想与大哥斗胆拼上一拼!” 乔峰见是个白面书生,本想婉拒,但看他眼神清澈,便笑了。 “好!有胆气!小二,再拿两只大碗来!” 全场的注意都聚焦在这场斗酒上。 阿朱机灵地拉着王语嫣,在角落抢到一张桌子。 刘简自动自觉地挑了最靠里的位置,试图隔绝干扰。 “‘石头’,你喝点什么?” 王语嫣柔声问。 “温水。” “好。” 那边的拼酒已经开始。 段誉仗着内力,将烈酒自指尖逼出,化作水汽。 一碗,两碗……他竟与乔峰斗了个旗鼓相当。 乔峰越喝越心惊,段誉却渐渐吃力,脸色泛红,额头见汗。 王语嫣在一旁看得担心,下意识看向刘简,却见他正盯着段誉逼出酒气的手指,眉头微蹙。 【能量转化效率低下,浪费约百分之四十。体表温度异常,有脱水风险。愚蠢!】 刘简收回视线,对上王语嫣担忧的眼神,评价道:“会口渴。” 这时,小二送来一壶热茶和一杯温度正好的温开水。 刘简拿起杯子,小口啜饮。 那边的拼酒结束,乔峰主动给了段誉一个台阶,赞他海量。 段誉一阵飘飘然。 乔峰的视线却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那个身影上。 那人神情平静,与喧闹的酒楼格格不入。 乔峰自问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空无”之人。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危险。 他端着酒碗,主动走了过来,声音洪亮: “这位兄台,器宇不凡,相逢即是有缘,乔某敬你一碗!” 声音压过了全场嘈杂。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被乔帮主主动敬酒,这是何等的荣耀。 阿朱和阿碧都紧张地屏住呼吸。 刘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碗散发着酒精味的液体。 然后,在乔峰豪迈的注视下,在满堂食客好奇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吐出五个字:“酒精伤肝脏。” “……” 喧闹的空气一瞬间寂静。 乔峰脸上的笑容僵住,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噗——” 段誉刚缓过一口气,险些把酒喷出来。 “这小子谁啊?疯了吧?” “敢这么跟乔帮主说话?不要命了?” 短暂的死寂后,周围的江湖客瞬间炸开了锅,几条大汉握住了刀柄。 王语嫣吓得小脸煞白,连忙起身想打圆场。 “哈哈……哈哈哈哈!” 乔峰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酒精伤肝脏’!是乔某孟浪了!兄弟是个妙人!”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原位,看刘简时,眼神多了探究。 一场风波消弭。 菜上来了。 王语嫣先夹起一只虾仁,仔细剥去外壳,将虾肉放进刘简面前的碗里。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她的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刘简也没有任何表示,碟子里有,他就夹起来吃掉。 这一幕,让刚坐回来的段誉,瞬间破防了。 【呜呜呜……!王姑娘从来没给我剥过虾壳!!!】 --- 饭过三巡,酒楼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江湖人凑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武林恩怨。 最近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南慕容”的种种“恶行”。 “听说了吗?川西‘秦家寨’的姚二爷,死在自家成名绝技之下。除了姑苏慕容,谁有这本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想那慕容复名震天下,背地里却尽干这些勾当。” 这些议论钻进了王语嫣的耳朵。 她捏着虾壳的手指微微发白,神色变得忧郁。 表哥虽然执着于复国,但在她心里,绝非滥杀无辜的小人。 “表哥不是那样的人。” 她低声呢喃。 阿朱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段誉。 段誉心领神会,赶忙打圆场:“王姑娘别难过。这江湖传闻,向来三分真七分假。等咱们找到了慕容公子,真相自然大白。” 这些议论,刘简也听见了。 但他毫不在意。 慕容复是谁? 关他什么事? 正此时,一名背负六个口袋的乞丐匆匆上楼,在乔峰耳边耳语几句。 乔峰脸色骤变,起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帮中有急事,乔某要去城外杏子林!各位,后会有期!” 说罢,他一个纵身,从三楼窗户跃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 “杏子林……” 王语嫣听到这个地名,眼睛一亮。 “阿朱,丐帮大会,我们去那,表哥可能回去!” …… 出了无锡城,官道变窄,两侧树荫浓密,尘土也多了起来。 阿碧驾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段誉为了在王语嫣面前表现,展开“凌波微步”,围着马车前后穿梭。 一袭白影在林间时隐时现,踩着八卦方位,衣袂飘飘,确有几分潇洒。 “神仙姐姐,你看这路边的野花开了!” 段誉折了一朵花,身形一晃,从马车左侧掠过,想递给掀帘的王语嫣。 这一掠,脚下带起旋风,路面黄土卷起半尺高。 刘简正坐在车辕另一侧,手里捧着从松鹤楼带出来的粗瓷茶杯,杯里还剩半杯温开水。 他正准备喝一口。 忽然,一阵黄烟扑面而来。 刘简动作停住。 他低头,看见杯中清澈的水面,飘浮着一层细密的尘埃颗粒。 【饮用水污染等级:高。不可食用。】 刘简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这时,段誉又踩着“坎”位转了回来,准备再从车辕旁掠过。 “刘兄!你看我这……” 话没说完,一直坐着的刘简,忽然手腕一抖。 “哗——” 杯中混合了尘土的温水,被他随手泼了出去。 水团化作一道水幕,正好封死段誉接下来要踏足的三个方位。 段誉正处于变招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眼看脏水就要泼自己一脸。 情急之下,他本能地放弃了所有花哨动作。 他整个人猛地向下一缩,膝盖弯曲到极限,脚掌扒住地面,几乎是贴着地皮,“哧溜”一下从水幕下方滑了过去。 这个姿势虽狼狈,速度却快得惊人。 且因重心极低,没有带起一丝烟尘。 段誉滑出两丈远才停下,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脸。 “刘兄!你这是……” 刘简倒转茶杯,控干最后一滴水,看都没看段誉。 “水脏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杯子,靠回车壁,闭上眼,语气里透着嫌弃。 “别扬灰。” 段誉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回顾了刚才的感觉。 被迫压低重心……贴地滑行……劲力不再外泄…… “原来如此……” 段誉喃喃自语,眼中爆出精光。 “原来如此!凌波微步讲究随遇而安,我之前刻意追求‘飘逸’,反而落了下乘!真正的高手,是像刘兄这般,贴地而行!” “刘兄这一泼,看似是嫌我扬灰,实则是当头棒喝啊!” 段誉感动得眼眶发红,对着闭目养神的刘简深深一揖。 “多谢石头兄指点!段誉悟了!” 刘简眼皮动了动,没理他。 【只要不再往我杯子里扬土,随你悟出什么。】 段誉大喜,不再乱飞。 他学着刚才的感觉,沉肩坠肘,双膝微曲,在马车旁“刷刷刷”地窜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且真的再无烟尘扬起。 就在这时,前方林梢一阵抖动。 一道魁梧的身影落下,正是乔峰。 他虽先行,但并未走远,回头恰好见到段誉身法突变的一幕。 “好!” 乔峰落地,眼中满是惊艳与战意。 “刚才在楼上见段兄弟步法虽妙,却失之浮华。没想到眨眼之间,段兄弟竟领悟了‘陆地飞腾’的精髓!这等身法,乔某生平仅见!” 段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都是刘兄教导有方。” 乔峰看了一眼车辕上像睡着了一样的刘简,心中敬佩更甚。 刚才那一泼水的手法,他也瞧见了。 既无杀气,也无内力波动,纯粹就是泼水。 可偏偏就是这一泼,逼出了段誉的潜力。 乔峰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那是遇到对手和知己的兴奋。 “段兄弟!” 乔峰朗声大笑。 “此处距离杏子林还有七八里。看你身法如此精进,乔某技痒难耐!不如咱们比试脚力,看谁先到林中,如何?” 段誉刚得了新领悟,正是自信的时候。 “既是乔大哥有雅兴,小弟奉陪!” “好!咱们林中见!” 乔峰大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出,每一步跨出便是数丈,气势惊人。 “石头兄,王姑娘,我先走一步!” 段誉也不甘示弱,身子一矮,凌波微步全速运转,化作一道白线,贴着地面急速滑行,竟隐隐追上乔峰。 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消失在官道尽头。 阿碧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焦急。 “呀,他们跑得好快,我们要跟不上了。” 马车的速度有限,眼看就要被甩开。 王语嫣也担忧地探出头。 这时,一直闭着眼的刘简,忽然睁开了眼。 “坐稳。”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阿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刘简伸出一只手,随意搭在马车的车辕横木上。 下一秒。 阿碧只觉得手中缰绳一松,整辆马车像是突然失去重量,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变得微弱。 马匹似乎也感到了负担消失,欢快地撒开蹄子狂奔。 而在刘简那只手的引导下,马车仿佛在风中滑行。 “啊——” 阿朱和王语嫣发出一声惊呼。 两侧的树木疯狂倒退,变成模糊的绿影。 前方,正全力狂奔的乔峰和段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嗡嗡”声。 两人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辆青布马车,正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极速,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 车辕上,那个白衣青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姿,单手搭着车辕,另一只手甚至还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袖口。 “……” 乔峰和段誉同时停下脚步,呆立在原地,任由马车带着一阵风,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两个在风中凌乱的绝世高手。 第221章 结拜乔峰,段誉改口喊二嫂,刘简一怒震全场! 前方林木渐密,现出杏子林的轮廓。 乔峰与段誉几乎同时收住脚步,气息虽有些起伏,但并无疲态。 马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他们身旁。 阿碧握着空缰绳,手心全是汗,方才那段路,她感觉不是在赶车,而是在御风。 段誉一落地,就冲到车旁,对着刘简一揖到底。 “石头兄!你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刘简移开搭在车辕的手,没有搭理段誉。 段誉毫不在意,他激动地转向乔峰,大声说: “乔大哥!我段誉平生不轻易服人,但今日得见石头兄这般人物,又与乔大哥意气相投,三生有幸!小弟有个不情之请,想与二位结为异姓兄弟,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乔峰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哈哈,段兄弟快人快语,乔某喜欢!这位石头兄弟话不多,却是高人,能与二位结交,是乔某的荣幸!” 段誉大喜,又转向刘简,眼神诚恳。 “石头兄,你意下如何?” 刘简终于睁开眼,看看段誉,又看看乔峰,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 “啊?” 段誉被问住了。 结拜兄弟这种事,讲究意气相投,英雄相惜,哪有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们一见如故!”段誉绞尽脑汁。 “不熟。” 刘简的回答简洁致命。 段誉的笑容凝固了。 车厢里,阿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赶紧捂住嘴。 王语嫣也忍着笑意,嘴角翘起,看着刘简的侧脸。 乔峰豪迈地走过来,拍了拍段誉的肩膀。 “兄弟,这位石头兄性子清冷,不必强求。” 段誉却是个认死理的,觉得必须把刘简这样的神仙人物拉入自己的朋友圈。 “石头兄!神仙哥哥!” 段誉双手扒着车沿,话匣子一下打开了。 “你看,咱们能遇上乔大哥这样的英雄,又是走同一条道,这就是缘分啊!” 刘简坐在车辕上,眼皮半耷拉着。 【检测到高强度、持续性的无效信息流……精神污染指数+10%】 见刘简没反应,段誉毫不气馁,语速陡然加快。 “石头兄,你想啊,江湖路远,人心险恶。你武功盖世,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江湖规矩繁多,拜码头,递名刺,多麻烦!要是咱们结拜了,乔大哥是丐帮帮主,以后谁想找你麻烦,都得先掂量掂量那几十万丐帮弟子的分量……” 刘简依旧一动不动。 【精神污染指数+30%……心湖出现涟漪……】 段誉见状,换了个角度继续轰炸。 “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咱们虽然姓氏不同,但那一颗向往正义的心是一样的!而且你看王姑娘……” 他越说越动情,忽然叹了口气,一脸“我为兄弟豁出去了”的表情,看了看车厢,又看向刘简。 “况且石头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王姑娘待你与众不同。咱们若是拜了把子,哪天你们……咳,真的修成了正果,成了一家人,那我段誉也是君子成人之美!到那时,我就彻底断了这份痴心,老老实实喊王姑娘一声‘二嫂’!总好过以后咱们形同陌路,连个说话的由头都没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车厢里,正偷偷掀帘子的王语嫣,乍一听到“修成正果”、“二嫂”,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二嫂?……我与他,何时到了这一步?】 心中羞恼,却无半分排斥——这细微差别,胜过千言万语。 刘简的眉心开始跳动。 段誉这种碎碎念,语调平缓却连绵不绝,内容极其琐碎,简直是精神攻击。 【警报!精神污染指数已达60%!‘白鹤观想法’受到严重干扰!】 “而且啊,我大理段氏的茶花也是一绝,以后你要是……” “停。” 一个字,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刘简猛地睁开眼,转头死死盯着段誉。 那双平日里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求你闭嘴”的绝望。 “石头兄,你愿意了?” 段誉眼睛一亮,嘴巴还没停。 “我就知道你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其实结拜仪式很简单的,只要咱们心诚……” 刘简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段誉大喜过望,直接忽略了后半句,扭头冲着看戏的乔峰喊道: “乔大哥!成了!石头兄被我的诚意打动了!” 乔峰在一旁早已笑得肚子疼,见状豪迈地上前一步。 “好!段兄弟这‘磨人’的功夫,乔某也是服了!二弟,受累了!” 刘简面无表情地跳下车,动作有些僵硬。 杏子林外,土坡之上。 三人简单撮土为香。 乔峰是大哥,刘简是二哥,段誉是老三。 仪式刚一结束,刘简立刻退开三步远,指着还要凑上来废话的段誉。 “保持距离。两米。闭嘴。” 段誉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笑得见牙不见眼,心满意足地凑到车厢边喊道: “二嫂!阿朱姑娘,阿碧姑娘,我们到了,快下来吧!我给你们引见我刚结拜的大哥,盖世英雄乔峰乔帮主!” 一声“二嫂”,让刚要下车的王语嫣脚下一软,险些踩空。 阿碧连忙扶住她,只见她耳根都红透了。 阿朱抿嘴一笑,取出水囊和帕子,帮着几人洗去伪装。 片刻后,三人除去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乔峰见到三人真容,眼中闪过惊艳,随即抱拳:“好,三位姑娘皆是人中龙凤。” 三女整理好仪容,依次见礼。 王语嫣起身后,神色急切,轻声问道: “乔帮主,小女子有一事相询。我们此行北上,是为了寻找我表哥,姑苏慕容复。不知帮主可有他的消息?” 听到“慕容复”三字,乔峰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变得凝重。 “王姑娘,不瞒你说,最近江湖传言……对他极为不利。” 乔峰叹了口气。 “就连我丐帮副帮主马大元,也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之下。江湖上都说,是慕容公子所为。” 王语嫣脸色瞬间煞白。 阿朱连忙扶住她,急道: “乔帮主,定是误会!我家公子爷行事光明磊落,这是栽赃嫁祸!” “乔某也觉得此事蹊跷。” 乔峰点头, “今日我丐帮大会,正是为了查明真相。” 听到这话,王语嫣稍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乔峰一眼: “多谢乔帮主主持公道。” “大哥。”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这边的谈话。 众人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刘简在说话。 乔峰转头,温和地问道: “二弟,何事?” 刘简站在车旁,抬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面无表情地说道: “未时一刻。” “呃……” 乔峰不明所以,“怎么了?” 刘简眉头微蹙,他理所当然地吐出四个字: “午睡时间。” “……” 全场寂静。 段誉张大了嘴巴,阿朱捂嘴偷笑,连阿碧都忍俊不禁。 才刚吃完饭没多久,这就要睡了? 乔峰也是哭笑不得,他纵横江湖三十载,什么样的豪杰没见过,但这般……这般“自律”的,还真是头一遭。 “哈哈哈哈!” 乔峰朗声大笑,化解了尴尬, “好!是大哥疏忽了,扰了二弟的清梦。只不过眼下帮中还有要事,林中简陋,怕是要委屈二弟稍微忍耐片刻了。” 刘简没说话,只是有些不满地抿了抿嘴。 【环境评估:嘈杂。睡眠条件:极差。心情:烦躁。】 一行人各怀心思,向杏子林深处走去。 林中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名乞丐,或坐或立,气氛肃穆。 他们刚一出现,丐帮四大长老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徐长老看了一眼乔峰身后的众人,眉头一皱,对乔峰低声道: “帮主,这些人是……” “这是我的两个结义兄弟,和慕容复的女眷。” 乔峰坦然道。 徐长老脸色一沉: “帮主,今日是我丐帮内部大会,有外人在场,恐怕不妥。尤其……还有慕容家的人。”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王语嫣身上。 “徐长老,” 王语嫣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表哥是否与近来血案有关,尚无定论。我等前来,正是为了澄清此事。若丐帮讲理,自会给我们一个分说的机会。” “哼,伶牙俐齿!” 徐长老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悲愤的声音响起: “帮主!您还要护着这杀人凶手的家眷吗?马副帮主的血,还没凉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语嫣和阿朱身上,充满了敌意与愤怒。 王语嫣浑身一颤,脚下发软,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回头,撞进刘简平静的视野里。 但不知为何,王语嫣所有的惊慌,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刘简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觉得周围更吵了。 他往前站了半步,将王语嫣完全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瞬间点燃了丐帮众人的怒火。 徐长老踏前一步,指着刘简喝道: “就算你是帮主的结拜兄弟?这里也没有你说话的份!滚开!” “滚开”二字,裹挟着徐长老深厚的内力,如一声炸雷,响彻杏林。 然而,预想中的退缩并未出现。 刘简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然后,整个杏子林,所有的喧嚣、怒吼、议论,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岳的恐怖压力,以刘简为中心,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全场。 方才还怒目圆睁的徐长老,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全场数百名丐帮弟子,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中的愤怒瞬间被无边的惊骇所取代。 刘简抬起头,那双纯粹的眸子终于扫过面前的徐长老,以及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眉头,终于因为被打扰了“午睡时间”,而真正地、清晰地皱了起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未时二刻。” “……午睡时间。” “你们,太吵了。” 第222章 指间杀机,表演痕迹过重! 杏子林。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在之前是完全被忽略的背景音,此刻却清晰得刺耳。 数百名丐帮弟子,从位高权重的四大长老,到最底层的入门帮众,无一例外地保持着僵硬的姿态。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黏稠的琥珀,思维还能转动,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处在风暴中心的徐长老,感受最为真切。 他浑身骨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那句骂人的话还卡在喉咙里,涨得他满脸紫红,眼球外凸。 “二弟……” 乔峰是全场唯一还能自如行动的人。 他向前一步,挡在刘简和徐长老之间。 然而,他愕然发现,那压力并未被他隔断,依旧将身后数百人死死笼罩。 他转过身,对着刘简那张不耐烦的脸,歉意地苦笑: “是大哥的不是,扰了你歇息。丐帮内务,我会尽快处理,还二弟一个清静。” 在乔峰开口的瞬间,那股山岳般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噗通!” 全场数百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都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徐长老连退三步,被弟子扶住才没摔倒,他再看刘简时,脸上只剩下惊骇。 这是什么功夫? 闻所未闻! 刘简目光扫过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的丐帮众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理会乔峰刚才的道歉,而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随意指向不远处一只正在嘶鸣的夏蝉。 手指轻轻一勾。 “嘭。” 那只夏蝉瞬间在树干上炸成了一团浆液。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指力破空的声音,甚至连内力的波动都没有。 它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全场陷入惊骇当中。 在那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刘简缓缓转过头,看向乔峰。 原本冷漠的眼神,在触及乔峰时,多了一丝温度。 他轻轻颔首,吐出四个字: “大哥随意。” 随后,他的目光瞬间转冷,横扫过徐长老、全冠清以及数百名丐帮弟子。 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对着这群人,他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只吐出两个字: “别吵。” 说罢,他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走回马车。 马车的帘子放下,杏子林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除了乔峰,没人敢大声喘气。 原本按照计划,全冠清此刻应该煽动四大长老叛变,推翻乔峰。 但现在? 四大长老看着那辆静止不动的马车,腿肚子都在转筋,别说叛变了,他们现在连靠近乔峰都觉得腿软——毕竟那是活阎王的结义大哥!谁敢动? 全冠清看着这群怂成鹌鹑的长老,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但他眼珠一转,瞬间换了思路。 武斗不行,那就文攻! 那个白衣怪人虽然恐怖,但他说的是“吵”。 只要不动手,不大声喧哗,只是“讲道理”,难道他还会杀人不成? 而且,只要坐实了乔峰的身份,哪怕他那个义弟武功再高,难道还能帮着一个“契丹狗”杀光中原武林? 想到这里,全冠清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徐长老,阴恻恻地走了出来。 他不敢大声,刻意压低了嗓音,但这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乔帮主,好大的威风啊。” 乔峰正因为二弟的“清场”而感到尴尬,闻言眉头一皱:“全冠清,你有话直说,不必阴阳怪气。” “好!那我就直说了!” 全冠清冷笑道, “大家都怕了你那位义弟,不敢动你。但乔峰,你若是条汉子,就别拿你义弟当挡箭牌!你敢不敢回答我一个问题?” 乔峰心中坦荡: “乔某一生行事,无不可对人言!你问!” “好!” 全冠清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他环视四周,用一种压抑着兴奋的气声说道, “大家伙都听着!我要问的是……咱们这位乔帮主,到底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契丹人”三字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杏林中无声炸开。 乔峰身体剧震,脸色瞬间煞白。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 全冠清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但又猛地压低,他指着乔峰,对众人道:“兄弟们,咱们这位乔帮主,根本不是汉人!他是契丹狗!是咱们大宋的死敌!” “住口!” 乔峰怒喝,声浪滚滚。 “嘘嘘嘘!” 周围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却又万分滑稽的时刻,林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三拨人出现在林子边缘,正是谭公谭婆、赵钱孙和智光大师。 他们本是接到密信前来声讨乔峰的,可一进林子,就被这诡异的气氛镇住了。 “怎么这么安静?你们丐帮……开追悼会呢?” 赵钱孙口无遮拦地大声问道。 他声音洪亮,瞬间打破了杏子林那脆弱的宁静。 所有人的脸“唰”一下全白了,惊恐地望向那辆青布马车。 就在赵钱孙准备说第二句话的时候—— “啪!” 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同时,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咙,脸涨成猪肝色,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发出声音,却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全场又一次陷入寂静。 谭公谭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连去扶都不敢扶。 再无人敢大声说话。 全冠清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的恐惧更甚,他知道,那位爷虽然没露面,但在听着。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转向最后面那个身穿孝服的女人,用那种做贼一样的气声急促道: “马夫人!快!快把证据拿出来!” 她身穿孝服,面容憔悴,身姿却说不出的婀娜,正是马大元的遗孀,康敏。 她似乎也被这气氛所慑,莲步轻移,走到场中,先是对着乔峰盈盈一拜,未语泪先流: “帮主……” 这一声呼唤,柔弱婉转,我见犹怜。 乔峰看着她,心中烦躁,沉声道: “马夫人,有话直说。” 康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声音颤抖: “帮主,先夫惨死……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样一封他留下的信……信里,写明了乔帮主您的……真实身世。” 乔峰死死盯着那封信,伸出的手,在发抖。 “大哥!” 段誉担忧地扶住他。 王语嫣也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康敏将信高高举起,泪眼婆娑地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信里说,三十年前,雁门关外,带头大哥听信谗言,带领了二十多名武林人士,误杀了一位契丹武士和他的妻子。那契丹武士,便是乔帮主你的生身父亲!” 轰! 乔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段誉身上。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丐帮兄弟,最后,落在一个刚从人群中走出的老僧身上。 那是得道高僧智光大师。 “大师……” 乔峰的声音沙哑, “她说的是……真的吗?” 智光大师双手合十,喧了一声佛号,声音平和而苍老: “阿弥陀佛。乔施主,此事……是真的。” 智光大师缓缓道出雁门关的惨案,乔峰呆呆地站着,撕开衣襟,露出狰狞的狼头纹身。 他不是乔氏夫妇的孩子,他的父母是被人杀死的。 而凶手,就是他一直守护的这片“中原武林”! 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哈哈……哈哈哈哈……” 乔峰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怆,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自嘲。 “我是契丹人……我乔峰一生行事,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大宋,没想到……我竟然是个契炎人!” 就在全场都沉浸在这悲壮的气氛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康敏。 她上前一步,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冰冷如刀。 她用那弱柳扶风的姿态,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所以,你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不让你的契丹身份暴露,就杀了我夫君,对不对?” 此话一出,刚刚对乔峰生出些许同情的丐帮弟子,眼神又变了。 对啊,身世是可怜,但这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 乔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康敏,嘴唇颤抖。 身世之痛他能忍,但这盆脏水,他接不住! “你……你……” 全场的氛围瞬间从悲壮转为森然的审判。丐帮众人看乔峰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怀疑与敌意。 “马夫人!” 段誉急得跳脚, “这种事要有证据!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王语嫣也攥紧了衣角,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破解之法,可面对这种纯粹的情绪煽动和道德绑架,她书本上的武学理论毫无用武之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辆青布马车,心中涌起一丝绝望。 “石头”他……最怕麻烦了。这种烂摊子,他会管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那个让全场恐惧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表演痕迹过重。” 第223章 语破天惊!带头大哥曝光! 车帘依旧垂着,马车纹丝不动。 这句评价,让康敏凄婉的脸僵住了。 她看向马车,脱口反驳: “你说什么……未亡人句句属实……” 车里的人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声音平缓地继续响起,像在念一份诊断报告。 “典型表演型人格。” “防御机制,过度补偿。” 刘简的分析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戳心。 “如果是恐惧,你会退缩。” “但你,身体前倾,瞳孔放大。” “你在渴望舞台。” 虽然没几个人听得懂“表演型人格”,但“渴望舞台”这四个字太直白了。 所有人都看着场中那个一身孝服,却成为全场焦点的女人。 她看起来柔弱,但站的位置,确实太靠前了。 康敏心口一窒,尖声叫道:“你胡说!我是为了先夫……” “自恋性暴怒。” 刘简打断了她。 “被揭穿后的典型反应。” “你的悲伤,没有微表情支撑。” “左嘴角上扬十五度。” 刘简停顿了一下,最后吐出两个字。 “那是……轻蔑。” 康敏整个人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好像那里真的藏着一丝没收住的笑。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她捂嘴的手上。 这一刻,康敏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 他明明看不见她的脸,却能看穿她心底的每一次抽动。 “微表情”、“自恋性暴怒”……这些陌生的词汇,听在丐帮众人耳中,虽不明其意,却觉厉。 尤其是结合康敏此刻那惊恐、扭曲、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神情,谁都能看出来——这女人,不正常! 车厢里,传来刘简最后一句评价,带着倦意和嫌弃。 “低级的心理操纵。” “……别演了,吵。” 接着是衣料摩擦声,车里的人翻了个身,再无动静。 马车外,风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如神明判决般的几句话震得失声。 康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那点玩弄人心的伎俩,在对方眼里,幼稚可笑。 王语嫣站在车旁,痴痴地望着那随风轻摆的车帘,眼眶微微红了。 阿朱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声问: “表小姐,你怎么了?” 王语嫣轻轻摇头,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的衣襟上,那里藏着一盒胭脂。 她看着阿朱,原本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柔光。 “阿朱,你发现了吗?” “以前,哪怕我娘和他刀剑相向,他也只觉得那是‘噪音’,连眼皮都懒得抬。在他眼里,我们和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王语嫣转过头,看着阿朱,原本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欣喜”的柔光: “可刚才……为了乔大哥,他一口气说了九十四个字。” 阿朱愣住了。 王语嫣回过头,再次看向那辆普普通通的青布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他在改变。” 王语嫣轻声呢喃,声音里藏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甜蜜与笃定。 不远处,乔峰原本死灰的眼睛里,迷茫散去。 他听懂了二弟的意思——这女人在演戏!她在享受这一切! 这就够了! 乔峰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全冠清和康敏,那股属于丐帮帮主的霸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全冠清!马夫人!” 乔峰一步踏出,气势如虹,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二弟说得对!你们的戏,演得太过了!”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有罪,那乔某便要将这桩疑案查个水落石出!谁若是敢再用这些狗屁不通的理由构陷乔某……” “轰!” 乔峰一掌拍在身旁的巨石上,巨石应声而碎。 “……这块石头,就是他的下场!” 全冠清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康敏更是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她看着那辆青布马车,眼中的怨毒变成了恐惧。 那个男人……那个连面都没露的男人…… 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把她毁了! 车厢内。 刘简闭着眼,眉头舒展了一些。 【噪音源已压制。环境评估:尚可。】 杏子林的风依旧在吹,但这一次,没人再敢把这当作一场闹剧。 因为那辆马车里,睡着一个能看透人心的神。 …… 乔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从全冠清和康敏身上移开,转向了林子边缘那几个神色各异的“见证人”。 他的身世,这些人都知道。 乔峰大步走向智光大师,每一步都踏得土地微颤。他没有质问,只是抱拳,深深一揖。 “大师,晚辈有一事相求。” 智光大师双手合十,老脸上满是悲悯,却避开了乔峰的视线: “乔施主,往事已矣,冤冤相报何时了。你……” “我要知道,‘带头大哥’是谁!” 乔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智光大师叹了口气,摇头: “那位‘带头大哥’,当年也是受了奸人蒙蔽,铸下大错。三十年来,他心中苦楚,未必比你少。老衲答应过他,永不泄露他的身份。” “好一个‘永不泄露’!” 一旁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钱孙,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老和尚,你答应过他,我可没答应!当年要不是那个姓慕容的……” “慕容……” 这两个字像针,扎进了王语嫣和阿朱的耳朵里。 阿朱急声道: “赵前辈,话不能乱讲!我家老爷早已仙逝多年,公子爷当年还未出生,这等惨案,怎会与姑苏慕容有关?” 王语嫣也颤声道: “是啊,我舅舅……他一生光明磊落,绝不会做这种事!” “怎么没关!” 赵钱孙被两女一激,又被刘简吓得有些神经质,索性破罐子破摔,跳着脚喊道: “哪怕他是你舅舅,我也要说!当年就是慕容博那个老匹夫,给我们传的消息!说契丹武士要来少林寺抢夺武功秘籍!若不是他言之凿凿,带头大哥怎会召集我们去雁门关设伏!” 轰! 真相大白。 乔峰身形一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竟然是他假传音讯,导致了三十年前那场血案? “你说……是慕容博?” 乔峰声音沙哑,一步步走向赵钱孙。 “他在哪?我要当面问他,为何害我家破人亡!” 赵钱孙被乔峰的气势压得不断后退,后背撞上大树才停住。 他看着状若疯虎的乔峰,脖子一缩,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他早死了!” 乔峰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罪魁祸首,死了? “死无对证……好一个死无对证!” 乔峰仰头惨笑,声音悲怆。 “害我爹娘的人不在了,我这仇找谁报?我这冤屈跟谁说?” 王语嫣听闻舅舅真是“罪魁祸首”,身子一软,被阿朱死死扶住。 她无法相信,自己敬仰的舅舅,竟是这样的人。 智光大师双手合十,叹息一声。 “阿弥陀佛。乔施主,首恶已死,往事随风吧。带头大哥当年也是被慕容博欺骗,这三十年,他日夜忏悔,心中苦楚……” “心中苦楚?” 乔峰猛然转头,血红的眼睛钉在智光脸上。 “被骗杀了人,念几句经就完了?慕容博是死了,那带头大哥呢?他还活着!既然是误信谗言,他这个发号施令的,就没责任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被康敏交到徐长老手里的信件上。 智光大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口中喧了一声佛号,猛地扑向那徐长老! “大师,你!” 乔峰又惊又怒,却已慢了一步。 段誉张大了嘴,完全没反应过来。 眼看智光大师的手指就要碰到那封信。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颤音,在空气中响起。 智光大师的身体,以一个前扑的姿态,骤然凝固了。 他保持着手指前伸的动作,脸上满是惊愕,整个人动也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全场数百人,再次感受到那种让灵魂战栗的压迫。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那辆安静的青布马车。 又是他! 乔峰停下脚步,看着被定在半空的智光大师,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苦涩。 他的二弟,总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帮他解决麻烦。 车厢里,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极不耐烦的声音。 “语嫣。” 王语嫣身体一颤,像是听到了最明确的指令。 “我在!” 她下意识地应道。 “信。” 只有一个字。 王语嫣瞬间明白了。 她不再犹豫,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僵直的智光大师面前。 小心的从惊呆的徐长老手中取过了那个封信。 整个过程,丐帮众人,谭公谭婆,没一个人敢动,没一个人敢出声。 王语嫣拿着信,回到车旁,恭敬地站着。 她小声问道:“‘石头’,要……念出来吗?” 车厢里沉默片刻。 几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嫌弃。 “吵。” 王语嫣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封泛黄的信纸。 信上内容,与康敏和智光大师所说的大致相同,都是雁门关惨案的始末。 王语嫣的目光快速扫过,直接落到了信纸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署名。 一个在整个中原武林如雷贯耳的名字。 王语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看向乔峰,又看了看远处神色绝望的智光大师,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和车里人能听到的气声,吐出了那个名字。 “……玄慈。” 少林寺方丈,玄慈。 竟然是他! 乔峰如遭雷击,整个人呆住了。 段誉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不可能……少林方丈怎么会……” 就在整个杏子林都陷入这惊天秘闻带来的震撼时,那辆青布马车里,传来了一句评价。 这句评价,言简意赅。 刘简似乎是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嘟囔了一句。 “愚蠢。” 第224章 字字诛心四个蠢,烧烤摊主刘简上线! 车厢外,一片沉默。 “放肆!” 一声尖厉的怒喝来自谭婆。 她脾气火爆,即便害怕,也忍不住了。 “玄慈大师德高望重,岂是你这后生能评判的?即便他一时糊涂,也是为了大宋安危,怎能用‘愚蠢’二字羞辱!” 谭婆话音刚落,赵钱孙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一把捂住她的嘴,对着马车拼命作揖。 “童言无忌!啊不……是妇人之见!莫怪!莫怪啊!” 谭公也拉住老妻,脸色惨白。 车厢里,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刘简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因为谭婆的叫嚷而停顿,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语调。 “听信一面之词。蠢。” “不做核实。蠢。” “杀错人。蠢。” “互相保密。” 刘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嫌弃, “最蠢。” 言简意赅。 字字诛心。 谭婆僵在原地,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语嫣在旁边,下意识地开口解释:“石头的意思是,玄慈方丈身为武林泰斗,没有调查就去杀人,事后不想着弥补,只想着掩盖。这一连串的行为,毫无智慧。” 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嗯”。 乔峰身形一晃。 是啊。 剥开那些“悲壮”和“不得已”的外衣,剩下的,不就是一群糊涂蛋在犯错吗? “多谢二弟。” 乔峰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迷茫散去,只剩下决绝。 他转身,拔出地上的打狗棒,扔给徐长老。 “乔某自逐出帮!既然玄慈还活着,我就去少林。我要当面问问他,这三十年,他心安吗?” 乔峰大步离去,再无留恋。 “大哥!等等我!” 段誉急得跳脚,转头看向马车,一脸纠结。 “石头兄,咱们……” 王语嫣走到车窗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和恐惧。 “石头……舅舅他……真的死了吗?” 车厢里,刘简翻了个身,闭着眼。 脑海中闪过“慕容博”、“假死”、“利益最大化”几个词条。 最后,他给了王语嫣三个字。 “死得巧。” 王语嫣浑身一震。 是啊,死得太巧了。 阴谋得逞,立刻病死。 金蝉脱壳。 “上车。” 刘简打断了她的思绪,声音依旧懒散。 “跟上,太吵。” 马车启动,碾过地上的碎石,向着少林方向驶去。 …… 杏子林的风,吹不散乔峰眉宇间的萧索。 段誉施展凌波微步,跟在乔峰身侧,嘴里絮絮叨叨。 “大哥,你别太难过了。契丹人又如何?英雄不问出处,你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乔峰!” 乔峰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 车厢内,王语嫣掀开帘子,看着乔峰的背影,又悄悄看了一眼车辕上闭目养神的刘简。 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阿朱说:“阿朱姐姐,你说……石头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阿朱眨了眨眼,促狭地笑:“那当然了,咱们的‘石头神仙’,掐指一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看他三言两语,就把丐帮那群老顽固说得哑口无言。” 王语嫣轻轻摇头,她知道阿朱在开玩笑,但心底却觉得,阿朱的话或许离真相不远。 她望着刘简那张平静的侧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他指向夏蝉,那只蝉便凭空炸裂的画面。 车外的段誉,在发现自己的安慰对乔峰毫无作用后,果断转换了目标。 他身形一晃,飘到马车旁,与闭目养神的刘简并排而行。 “二哥!”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堆满了笑。 “二哥,你醒着吗?” 刘简的眼皮都没动一下。 段誉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二哥,我有个问题憋好久了。你在杏子林里,手指一勾,那蝉就炸了。还有在听香水榭,那些筷子自己飞出去打人……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擒龙功’?” 刘简依旧没反应。 段誉更来劲了。 他觉得高人嘛,都得考验后辈的诚心。 “二哥,你看我这招!” 说着,他并指如剑,对着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树遥遥一指。 “嗤!” 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指头粗细、深不见底的小孔。 “这是我的六脉神剑,商阳剑!” 段誉一脸得意,仿佛在献宝。 “厉害吧?可是它时灵时不灵的!” 他说着,想再发一招少泽剑,憋得满脸通红,指尖却连个气旋都没冒出来。 “你看,又不行了!” 车辕上,刘简的眉头,终于无法抑制地皱了起来。 他不是对什么六脉神剑感兴趣。 而是段誉现在的身体状态,在他的感知中,简直就是一团混乱。 刘简猛地睁开眼。 那双纯粹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死死地钉在段誉的胸口位置。 段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捂住胸口。 “二……二哥?你要干什么?” “好乱。” 刘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啊?” 段誉一脸懵逼, “乱……什么乱?” 刘简指了指他的胸口。 段誉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他瞬间想起自己自从学会《北冥神功》后,已经吸收了好些人的内力。 那些内力平时没事,一到关键时刻就互相拆台。 二哥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二哥神目如电!” 这可是他的心病。 “那我该怎么办啊?搞得我真气时有时无的。” 刘简看着他,脸上的嫌弃更浓了。 “贪吃,不消化。” 刘简给出诊断,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这小子体内简直就是个大杂烩,居然还活着。 “二哥救我!” 段誉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直接就想抱大腿。 刘简往后缩了缩腿,避开他的触碰。 “要么吐出来。” 他给出第一个方案。 “啊?内力还能吐?” 段誉傻眼了。 “要么……”刘简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很费事。 他看着段誉那副不解决就会一直吵下去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做了个抓取再揉碎的动作。 “嚼碎了。” 段誉满脸迷茫。 段誉迷茫: “怎么……嚼?” 刘简眉头一皱,彻底失去了耐心。 “上来。” 段誉一喜,刚要往车辕上跳,想坐二哥旁边。 “不是这里。” 刘简指了指身后的车厢帘子, “进去。坐好。” 段誉虽不明白,但还是乖乖跳上马车,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车厢里,阿朱、阿碧和王语嫣见他突然闯入,都有些惊讶。 “段公子,你这是……” 阿朱问。 “二哥让我进来的。” 段誉老老实实地盘膝坐下。 车帘外突然探进一只手。 一指点在段誉的膻中穴上。 嗡! 一股精纯的《神照经》真气瞬间注入段誉体内。 这股真气带着玄妙的韵律,强行引导着段誉体内的混乱内力开始旋转。 “跟着转。” 刘简的声音很冷。 段誉只觉得体内那团乱麻被一股大力裹挟,不由自主地按照某个规律疯狂运转起来。 他的体内,正在进行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互相排斥的异种真气,在神照经真气留下的“种子”引导下,被强行挤压、粉碎、重组。 阿朱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小声问王语嫣: “表小姐,段公子这是……入定了?” 王语嫣看着入定的段誉,若有所思: “段公子体内真气驳杂,无法自如控制。石头在帮他将那些内力融合到一起。” ……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血红。 乔峰魁梧的身影从林子深处走出,手里提着两只肥硕的野鸡。 阿朱迎上前,自然地接过野鸡,寻来树枝架在火上,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的。 另一边,段誉正兴奋地对着一棵老树演练。 他体内真气圆融如意,收发由心。 “二哥,你看!商阳剑!” “嗤!”一道凌厉剑气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少泽剑!” “咻!”又一道剑气精准射入,竟未让孔洞扩大分毫! 他献宝似的跑到刘简身边,期待着夸奖: “二哥,怎么样?我现在收发自如了!” 刘简坐在马车车辕上,眼皮都没抬。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火堆上那只逐渐变色的野鸡上。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毫无波澜。 “温度过高。” 段誉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阿朱正小心翼翼转动着烤鸡,听到这话,不由莞尔。 王语嫣坐在刘简身旁,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她已经习惯了“石头”这种独特的交流方式,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很快,第一只野鸡烤好了,表皮金黄油亮,散发诱人香气。 阿朱撕下最肥美的一只鸡腿,小心地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一旁的乔峰: “乔大哥,你先吃。” 乔峰看着眼前这张温柔的笑脸,和他掌心那只热气腾腾的鸡腿,心中坚冰又融化了一角,沉声道: “多谢。” 王语嫣见状,也学着阿朱,将另一只鸡腿撕下,满怀期待地递到刘简面前。 刘简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微蹙。 “不好吃。” 全场瞬间安静。 段誉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阿朱的笑容也凝固了。 乔峰拿着鸡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表情极为精彩。 王语嫣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又羞又窘,小声道: “那……那不吃了……” 刘简却没理她。 他看着火上剩下的一只烤鸡,眉头微皱。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伸出手,从乔峰手里,将那尚有余温的鸡腿拿了过来。 乔峰:? 他堂堂丐帮帮主,就这么被人从手里取走了食物? 刘简全然不顾乔峰的惊愕,又顺手把王语嫣递过来那只也拿在手里。 他寻来两根削尖的树枝,将几块鸡肉重新穿好,架在火堆上,与那只完整的野鸡并排。 做完这一切,他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几个精致的小玻璃瓶。 瓶身晶莹剔透,在火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粉末和香料均匀地洒在烤鸡上。 “滋啦——” 香料与鸡油接触,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瞬间炸开。 辣椒的辛烈、椒盐的咸香,还有某种不知名植物的芬芳混合在一起,钻入每个人的鼻孔。 “好香!” 段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乔峰和阿朱也面露惊奇之色。 这味道,别说吃,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语嫣好奇地看着刘简手里的瓷瓶: “石头,这是什么?” “调料。” “哪里来的?” 刘简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 “不知道。” 他说着,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小刷子,将某种酱料刷在鸡肉上,香气顿时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众人围着火堆,看着他专注地料理着那只野鸡,一个个都看傻了。 就在这奇妙和谐的气氛中,一道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林间响起。 “阿弥陀佛。” 月光下,一个黄袍僧人含笑而立,宝相庄严,正是鸠摩智。 他的目光越众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刘简手里的烤鸡,笑道: “施主好雅兴,只是不知,这烤鸡,可否分小僧半只?” 第225章 看一眼就学会?妖僧被当场吓尿了! 林间的篝火,噼啪作响。 这位吐蕃国师,一身明黄僧袍,脸上挂着微笑。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直接落在刘简手边的烤鸡上。 完全无视了身负《六脉神剑》的大理世子段誉。 然而,刘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鸠摩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纵横江湖,何曾被如此无视过。 “施主!” 鸠摩智的声音带了怒意。 刘简终于有了反应。 他拿起一串烤好鸡翅,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在鸠摩智期待的目光中,递给了身旁的王语嫣。 王语嫣下意识接过,心头一甜。 鸠摩智的脸彻底沉下。 他五指成爪,猛地抓向剩下的烤鸡。 在他看来,段誉可以等,这只鸡,必须先吃到。 “妖僧,休得无礼!” 一声大喝,段誉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他刚得二哥指点,内力圆融,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并指成剑,一道无形气劲直刺鸠摩智手腕。 “嗤!” 鸠摩智吃了一惊,手腕一翻,避开剑气,身形飘然后退。 他这才正眼看向段誉。 “原来是大理段氏的公子。小僧吃完烤鸡,再来与你分说《六脉神剑》,何必急着送死?” 话音未落,他僧袍鼓起,手掌虚劈。 一道灼热刀气凭空出现,带着扭曲空气的炽浪,斩向段誉。 段誉不敢硬接,脚下凌波微步展开,险险避开刀气。 鸠摩智一击不中,双掌连挥,十几道刀气纵横交错,封死段誉所有闪避空间。 林间一时间热浪滚滚,草木皆枯。 “三弟小心!” 乔峰脸色一沉,踏前一步,准备出手。 然而,战场中心的另一端,画风却截然不同。 刘简将烤好的鸡腿塞到乔峰手里,又把剩下的烤鸡分给阿朱和阿碧。 “好吃!” 阿碧咬了一口,眼睛发亮。 阿朱也顾不得形象,吃得满嘴是油,连连点头。 乔峰拿着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被追杀得无路可逃的段誉,表情很复杂。 他咬了一口,咸、香、辣、麻的复合味道在嘴里炸开,滋味之美妙,让他这位豪侠都为之一振。 真香。 “二哥!给我留点儿!” 段誉在刀气中狼狈穿梭,闻到那霸道的香味,看着众人大快朵颐的样子,心态有点崩。 他内力融合不久,全靠凌波微步精妙,此刻心神一分,脚步顿时乱了。 鸠摩智抓住破绽,冷笑一声,一道凝练刀气当头劈下! 王语嫣吓得捂住嘴,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已经蓄势。 “嗡……” 战斗的噪音,终于超过了刘简的忍耐阈值。 尤其是在他品尝美食的时候。 真吵。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望向鸠摩智。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鸠摩智的方向,向下一划。 一道比鸠摩智的刀气更薄、的炽热气刃,无声地从刘简掌中飞出。 它精准撞上鸠摩智那志在必得的一刀。 鸠摩智的火焰刀,瞬间消弭。 刘简发出的那道气刃,势头不减,以毫厘之差,擦过鸠摩智的脸颊。 鸠摩智的动作僵住了。 他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一缕头发被无声斩断,缓缓飘落。 他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是湿热的触感。 是血。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刚才那一道攻击…… 鸠摩智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啃鸡翅的年轻人,脸无血色,满是惊骇。 他的嘴唇哆嗦,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不可能!这……这是小僧的不传之秘……火焰刀!你怎么可能会?!” 这已经不是“学会”的范畴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对方使出的,才是最正宗、最原始的火焰刀,而自己修炼了几十年的,只是个粗劣仿制品! “妖僧,看剑!” 段誉不会放过这种天赐良机。 他强忍劫后余生的惊悸,指尖真气凝聚,一道少泽剑激射而出。 若是平时,鸠摩智闭着眼睛也能躲开。 但此刻他心神失守,脑中空白,只来得及狼狈地向旁一滚。 “嗤啦”一声,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划开他华贵的明黄僧袍,露出里面的中衣。 鸠摩智从地上爬起来,深深地望了刘简一眼,那里面不再是轻蔑,而是混杂着惊恐和忌惮。 “山不转水转……我们后会有期!” 撂下一句场面话,这位吐蕃国师,竟头也不回,施展身法消失在夜色中。 林间,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乔峰蓄势的手掌缓缓放下,脸上的表情是难以形容的震撼。 阿朱、阿碧张着小嘴,忘记了咀嚼。 王语嫣看着刘简的侧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异彩连连,仿佛要将他融化。 “二哥!二哥你简直是我的神!” 段誉打破了寂静,一个箭步冲到刘简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纳头便拜。 “多谢二哥救命之恩!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就那么看了一眼,就学会了那妖僧的武功,还把他吓跑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教教我呗!” 刘简刚解决掉手里的鸡翅,正低头研究脑海里突然多出的【火焰刀(小成)】信息,有些困惑。 他没搞懂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听到段誉连珠炮似的问题,他抬起头,皱了皱眉。 “很简单。” 刘简说着,为了让对方彻底闭嘴,他抬起手,朝着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方向,随意一划。 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气刃无声飞出。 气刃精准地切过一片正飘落的枯叶。 枯叶在空中一顿,竟从中脉处,被整齐地分成两半,分割处有一股焦黑,各自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就这么一划就可以了。” 很简单…… 段誉的嘴巴张成了“o”型。 阿碧回过神,将一只鸡腿递给段誉。 “段公子,刚才你没吃上,这只给你留着呢。” 段誉傻傻地接过鸡腿,还沉浸在方才那神迹般的一划中,下意识张嘴,啃了一大口。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呆滞的表情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与狂喜。 “哇——!” 段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三下五除二就把那鸡腿啃得干干净净,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刘简,之前对武学的狂热,已被另一种渴望彻底取代。 “二哥!太好吃了!这调料是哪里来的?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好吃一百倍!” 乔峰在一旁,看着这画风突变的一幕,忍不住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脸颊,最终化作一声苦笑,摇了摇头。 自己这位二弟,天赋高得匪夷所思,说是神仙中人也不为过。 可惜……失忆了。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中时,刘简的视线越过段誉,落在王语嫣身上。 他指了指已经全黑的天色,和天边那轮明月。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石化的话。 “快到亥时了。” 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在刘简的世界里,这是雷打不动的上床睡觉时间。 乔峰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刘简那张写满“我到点要睡了,你们别吵”的脸,再也绷不住,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要把这几天的压抑、憋屈、愤怒,全都笑出去。 “说得对!是二弟说得对!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什么契丹,什么汉人,什么恩怨情仇,都他娘的滚蛋!该睡觉了!” 乔峰的笑声豪迈,极具感染力。 他这一笑,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段誉也跟着傻笑起来,挠了挠头: “是极,是极,大哥和二哥说得都对!” 一行人迅速收拾停当,再次上路。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段誉像个好奇宝宝,飘在马车一侧,与车辕上闭目养神的刘简并排而行,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有手就行……有手就行……难道二哥的意思是,这武功的诀窍就在于手指的运用?不对不对……” 刘简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车厢里,传来阿朱忍着笑的声音:“段公子,石公子要休息了,你让他安静一会儿吧。” “哦哦,好。” 段誉悻悻然闭嘴。 但他安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忍不住凑到亲自驾车的乔峰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大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二哥他根本不懂武功。” 乔峰:“?” 缰绳差点脱手。 段誉见大哥一脸错愕,顿时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解释起来: “真的!他刚才打跑鸠摩智,肯定不是用的武功,而是某种……神通!对,就是神通!” 他一脸“我洞悉了天机”的表情,总结道: “你看他划那一刀,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自然而然的就用出来了,所以二哥说‘有手就行’——不是手,是‘心’!只要心中有道,万物皆可为武!” 乔峰听着段誉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了一眼车辕上那个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的刘简,又看了一眼旁边这个脑回路清奇、越说越兴奋的三弟。 他突然觉得,鸠摩智被吓跑,可能不完全是因为二弟的实力。 有这么一个三弟在旁边喋喋不休,换成任何人,估计都想赶紧逃离现场。 车厢内。 王语嫣将车帘掀开一道缝隙,静静地看着车辕上刘简的侧脸。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睫毛纤长,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清晰柔和。 睡着的时候,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淡去许多,像一个无害的邻家少年。 可王语嫣知道,这副无害的皮囊下,隐藏着怎样匪夷所思的力量。 她回想起他评价舅舅慕容博时说的那三个字——“死得巧”。 她的心,不由得一紧。 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舅舅是假死? 知道他还活在世上? 那……他知不知道表哥正在做的那些事?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石头”了。 他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谜,你以为看到了真相,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巧的胭脂盒,只有那冰凉坚硬的触感,才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第226章 少林罗汉阵,在我这都是噪音! 数日后,嵩山少室。 三人一车行至少林山门下的石阶广场。 古刹黄墙隐于苍松翠柏间,晨钟暮鼓,却压不住今日那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长长的石阶之上,朱红山门紧闭。 石阶下,两名持棍武僧分列两侧,封锁了上山的去路。 一名知客僧立于石阶前,见到乔峰,双手合十。 “乔施主,方丈正在闭关,不见外客,请回吧。” 这话客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却很明显。 乔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阿朱,上前一步,对山门朗声抱拳。 “乔峰今日拜山,只为向玄慈方丈讨一个公道……” 声音雄浑,传出很远,惊起林中飞鸟。 然而,寺内,除了悠远的回声,再无半点回应。 段誉在一旁急压低声音。 “这帮和尚怎么回事?做错了事,连见人一面的胆子都没有吗?大哥,要不我……” 乔峰抬手止住他,依旧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 刘简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高耸的石阶和紧闭的山门,对王语嫣道: “快到午饭时间了。” 王语嫣:“……”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 果然,刘简不等回应,跳下车辕,迈步向石阶走去。 他这一动,气氛瞬间绷紧。 “站住!” 两名持棍武僧上前一步,手中齐眉棍交叉,拦住去路,厉声大喝。 “佛门重地,擅闯者,休怪贫僧棍棒无眼!” 声若洪钟,带着内力,震得人耳膜生疼。 刘简眉头皱得更深,脚步不停,仿佛没看见那两根碗口粗的熟铜棍。 两名武僧见他如此藐视少林,低吼一声: “得罪了!” 手中长棍带起凌厉风声,一左一右,并未下死手攻要害,而是照着刘简的肩膀压下,意图逼退。 这两棍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寻常武人的骨头也得断。 乔峰脸色微变,想要出手阻止。 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刘简伸出两手,随意地在两名武僧的手腕上一搭。 “嗡”的一声轻响。 两名武僧只觉一股螺旋劲力沛然莫御,长棍脱手飞出,插进远处泥地。 而他们自己则如同陀螺般原地飞速旋转起来,最终头晕目眩地瘫坐在地。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都看傻了。 段誉的嘴巴张成了“o”型,喃喃道: “这……这是什么功夫?” 乔峰也是震惊不已。 他看清楚了,二弟根本没用多大的力气,只是用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卸力、借力、发力的技巧,就化解了两个少林武僧的合力一击,还让他们吃了大亏。 刘简看都没看一眼,拾级而上,走到朱红色的山门前。 这扇百年铁木制成的沉重山门,平日需数人合力推开。 刘简单手平贴门板,轻轻一推。 “吱呀——” 山门大开。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内同样目瞪口呆的僧众。 刘简回头,对石阶下的王语嫣道: “走吧,找饭堂。” …… “咣!咣!咣——” 厚重急促的钟声,在少林寺上空骤然炸响,回荡在嵩山群峰之间。 随着刘简推开山门,仿佛捅了马蜂窝。 门后石阶两侧,原本隐藏在各处殿宇、禅院中的武僧,如同潮水般涌出。 他们手持长棍,身着灰色僧衣,行动间步法统一,气息相连,转瞬间便在石阶下的巨大演武场上,集结成一个庞大的阵势。 数百名武僧,人人神情肃穆,杀气腾腾,棍影交错间,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 一股雄浑、厚重、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 “是少林的罗汉大阵!” 段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凝重, “大哥,这下麻烦了!” 乔峰双眼微眯,护在众人身前。 他能感觉到,这数百人的气息已经通过阵法连成一体,攻守兼备,生生不息。 即便他武功盖世,想要冲破此阵,也绝非易事,而且必然会造成大量伤亡。 王语嫣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快步走到刘简身边,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石头’,这是少林寺的护寺大阵,一百零八罗汉阵!据说一旦发动,除非将所有阵中僧人全部击倒,否则永无休止,我们……我们硬闯不出去的!”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在脑中搜索着破解之法,但罗汉大阵变幻万千,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时间竟也想不出任何万全之策。 然而,刘简的关注点,显然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口中呼喝、棍棒顿地、气势汹汹的武僧,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烦躁。 “吵。” “乱。” 说完,他完全无视了王语嫣的警告,也无视了对面那数百根已经对准他们的长棍,迈开步子,自顾自地,朝着演武场对面的大雄宝殿方向走去。 “拦住他!” 阵中传来一声暴喝。 最前排的十几名武僧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刘简的头、肩、腿等所有要害砸来。 乔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降龙十八掌的起手式已经摆开。 王语嫣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些势大力沉的长棍,在靠近刘简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且滑不留手的气墙。 一股巧妙到极点的螺旋劲力,顺着棍身传递回去。 “砰!” “哎哟!” “当!” 冲在最左边的一名武僧,感觉自己的棍子好像砸在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磨盘上,力道被带偏,不受控制地横扫出去,正中旁边同伴的膝盖。 最右边的那名武僧更惨,他的棍子被一股力量向上一带,直接敲在了自己额头上,白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刘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所过之处,所有攻向他的棍棒,无一例外,全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带偏,以各种刁钻古怪的角度,砸向了自己人。 一时间,演武场上人仰马翻。 “我的腰!” “谁打我后脑勺!” “师弟,你捅我屁股了!” 原本气势雄浑、杀气腾腾的罗汉大阵,瞬间阵型大乱。 武僧们东倒西歪,撞成一团,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越是用力,反弹回来的力道就越强,越是想稳住阵脚,场面就越是混乱。 刘简就这么一路走着,从演武场的这头,走到了那头。 全程,他没有主动攻击过任何一个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些武僧身上停留一秒。 可他造成的破坏,比直接杀伤一百个人,还要更具冲击力。 当刘简的脚步停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下时,他身后,那数百名少林武僧已经倒了一地,虽然都只是些皮外伤,但一个个躺在地上呻吟,看向刘简,充满了见到鬼神般的恐惧。 “阿弥陀佛……” 几声饱含震惊与骇然的佛号响起。 大雄宝殿内,几名身穿明黄僧袍、须发皆白的老僧快步走出,为首一人,面容清癯,神态威严,正是少林方丈——玄慈。 他们看着眼前这狼藉一片的景象,无不骇然。 这可是少林百年护寺大阵! 竟被一个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走穿了? 玄慈死死地锁定在刘简身上,他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一丝杀气,甚至连真气波动都微弱得近乎于无。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他感到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不知是哪位高人驾临?老衲玄慈,有失远迎。”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刘简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乔峰和段誉站在远处,已经麻木了。 刘简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玄慈一眼,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管事的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他伸手指了指气势恢宏的大雄宝殿侧后方,转头,看向刚刚跟上来的王语嫣,用他那一贯清冷的语调,认真地问道。 “饭堂,在哪?”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玄慈方丈脸上那庄严肃穆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王语嫣看着刘简那认真的侧脸,心中虽有一瞬的无奈,但随即灵光一闪。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尴尬的神色,反而上前一步,迎着全寺高僧错愕的注视,从容地对着玄慈敛衽一礼。 接着,她声音清冷,传遍全场: “方丈大师,怎么,少林寺连一顿斋饭都舍不得吗?” 玄慈一愣,刚要开口。 王语嫣却不给他机会,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这位公子的意思很明白——” “——倘若少林连一顿饭的待客之道都无法尽到,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三十年前那桩血案的公道?” 她环视四周,借着刘简刚才踏平罗汉阵的余威,一字一顿地压了过去。 “肚子饱了,心才得正。方丈,这斋堂的路,您是让,还是不让?” 第227章 别吵我吃饭,反手镇压两大宗师! 玄慈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场面,更未听过这般歪理。 眼前这个年轻人,破罗汉阵如入无人之境。 他关心的,却只是斋堂在哪。 身后,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竟也敢拿“待客之道”来堵他的嘴。 偏偏,他没法反驳。 打? 地上躺着的弟子就是答案。 讲理? 人家直接掀了桌子,不谈江湖,只谈吃饭。 玄慈身后,一名长老面色铁青,踏前一步,刚要呵斥。 玄慈抬手拦住。 他看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年轻人,对方神情淡漠,没有杀气,没有欲望,只有平静。 玄慈合十躬身。 “少林午斋,每日施与十方信众,从无吝惜。公子既问斋堂,老衲亲为引路。” 他侧身,指向侧院一条青石小径: “请。” 王语嫣一怔,未料玄慈如此坦荡。 而刘简已迈步向前,走过玄慈身边时,脚步微顿,留下一句: “斋饭要热的。” 玄慈合十,目送其背影,低声道: “……老衲已命厨房,新蒸一笼。” 身后,乔峰和段誉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荒诞。 乔峰是佩服。 他自问做不出这等视天下如无物,一心只为吃饭的事。 段誉则是兴奋。 他觉得这才是高人风范,红尘俗世皆为虚妄,唯有本心最为重要。 他屁颠屁颠跟上,对王语嫣挤眉弄眼: “二嫂,还是你懂二哥!” 王语嫣脸颊发烫,轻轻“啐”了一口,心里却很受用。 她快步跟上刘简,与他并肩,低声问: “‘石头’,你饿了?” 刘简“嗯”了一声。 “那一会多吃点。” “哦。” 一行人,就在数百名少林武僧惊恐、愤怒、茫然的注视下,跟着方丈玄慈,穿过演武场,走向斋堂。 …… 少林斋堂。 长条餐桌,朴素碗筷。 斋饭很快上桌,四菜一汤,皆是素食。 玄慈坐在主位,陪着众人,却食不下咽。 乔峰端坐不动。他来此,不是为了吃饭。 段誉饿了,可见状也不好动筷。 阿朱和阿碧更是拘谨。 只有刘简,拿起筷子,目不斜视,只夹面前的菜。 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整个斋堂,只听得到他一人咀嚼的轻微声响。 气氛死寂。 王语嫣看着刘简,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她也拿起筷子,学着刘简,小口吃了起来。 段誉一看,也跟着动筷。 餐桌上,一边是如坐针毡的乔峰和玄慈,另一边,是吃得津津有味的刘简三人。 终于,刘简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用餐巾擦了嘴。 他抬眼看向乔峰。 “吃饱了?” 乔峰一愣,点头。他一口没动。 “那就说事。” 刘简靠上椅背,闭上眼,摆出“你们聊,我听着”的姿态。 这比直接催促,压力更大。 乔峰站起身,双目如电,直视玄慈。 “玄慈方丈,三十年前,雁门关外,带头大哥率领中原二十一名好汉,伏击我爹娘,此事,你可认?” 来了。 玄慈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双手合十,颓然垂下。 “阿弥陀佛……老衲,认。” “为何?” 乔峰声音压着怒火, “为何听信奸人一面之词,不加查证,便下此杀手?” “是老衲糊涂!” 玄慈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痛苦与悔恨, “当年,那位慕容先生持信而来,言之凿凿,说有契丹武士欲图谋少林秘籍。事关重大,老衲一时被‘家国大义’蒙蔽,铸成大错!” “一句糊涂,就想抵过两条人命,抵过我乔峰三十年的身世之苦?” 怒火如火山喷发,再也无法遏制。 乔峰猛地踏前一步,右手高举,掌心金光凝聚,龙吟乍响。 “死!!!” 乔峰暴喝一声,右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下。 身后众僧大惊,几名玄字辈高僧怒吼着扑上,手中禅杖刚刚举起,欲拼死挡下这一击。 “都退下!” 玄慈猛地睁眼,一声厉喝如洪钟撞响,竟用内力生生喝止了想要拼命的众僧。 “老衲罪有应得,谁若出手,便是破戒!” 喝罢,他再次闭目,挺胸待死,不作抵抗。 掌风撕裂空气,吹得玄慈白眉根根断裂。 可就在手掌距玄慈天灵盖仅剩半寸时。 “嗡——” 一声急促嗡鸣。 乔峰的手掌硬生生停住。 狂暴的掌力无处宣泄,他手腕一翻,狠狠轰向身侧。 “轰隆!!!” 玄慈身侧那张实木餐桌,瞬间炸成漫天木屑。 乔峰收回手,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他看着玄慈,声音沙哑。 “杀你何用……” 他颓然垂臂,霸气消散,只剩萧索。 “杀你,我爹娘也活不过来。你虽是带头大哥,却也不过是把被人借去的刀。” 角落里,闭眼假寐的刘简,眼皮抬了一下。 玄慈睁开眼,看着化为齑粉的餐桌,心中只剩愧疚。 “乔施主仁义无双,老衲……羞愧难当!既乔施主不杀,老衲便自己去向令尊令堂谢罪!” 话音未落,他眼中闪过决绝,抬起右手,运起毕生功力,就要往自己天灵盖上拍去。 “方丈!” “师兄不可!” 变故太快,众僧惊骇欲绝,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眼看那足以碎碑裂石的一掌就要落下。 “想死?做梦!” 一道阴冷声音,从房梁上炸响。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砰”的一脚踢在玄慈手腕上,直接将他手臂踢脱臼,打断了自裁。 黑衣人落地,揪住玄慈领口,眼中满是怨毒。 “三十年了……玄慈,想这么痛快地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黑衣人声音刺耳。 “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在天下英雄面前,把当年你们做的龌龊事都抖搂干净!我要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乔峰看着这个黑衣人,瞳孔猛缩。 “你是?” 黑衣人身形一僵,缓缓转身,扯下脸上的黑布。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与乔峰有七分相似。 “峰儿……爹没死……、!” “爹?!” 乔峰如遭雷击。 萧远山一把抱住他,放声痛哭。 “是爹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和你娘啊!” 然而,就在这情绪即将爆开,父子相认的悲情时刻。 “咚。” 一声轻响。 是茶杯磕在桌上的声音。 在这满堂的肃杀与悲怆中,这声音突兀得扎耳。 众人下意识侧目。 只见角落里的刘简,眉头紧锁,一脸不耐。 他把目光投向房梁的另一处阴影。 “还有一个。”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萧远山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顺着刘简的视线望去。 那处房梁的阴影中,一道灰色身影微微一滞。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一道灰影,轻飘飘地从房梁落下,双足落地,悄无声息。 来人一身灰袍,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刚落地,便警惕扫视全场,脚尖一点,就要往外窜。 “阿弥陀佛。” 一直沉默的玄慈,忽然踏前一步,死死挡住那个蒙面人。 他看着对方的身形,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求证。 “身形……眼神……你可是……慕容老施主?” 这声问话,如惊雷落地。 正准备逃遁的蒙面人身形一顿。 斋堂内一片死寂。 慕容老施主?早已病逝的姑苏慕容博? 萧远山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蒙面人:“慕容博?!” 被叫破行藏,灰衣人知道走不掉了。 他转身,长叹一声,伸手缓缓扯下脸上的青布。 一张清癯威严,却又阴鸷的脸。 “大师,别来无恙。” 慕容博淡淡开口。 “舅……舅舅?!” 王语嫣看到这张脸,大脑空白,失声惊呼, “真的是你?你……你没死?” 玄慈身躯摇晃,指着慕容博,惨笑: “真的是你……慕容施主,你骗得老衲好苦啊!” 真相,彻底拼凑完整。 萧远山看着这张脸,眼中怒火烧尽了理智。 “好!好得很!”萧远山指着玄慈,又指着慕容博,笑声尖利,“原来是你!我的大仇人一直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各取所需罢了。”慕容博面色平静,真气暗运,寻找退路,“萧兄,三十年了,还没看开吗?” “放屁!”萧远山大吼,须发皆张,“你害我家破人亡!今日我萧远山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拿命来!!” 轰! 萧远山暴走,身形如苍鹰搏兔,带着三十年血仇,一掌轰向慕容博。 掌风过处,地砖寸寸碎裂! 慕容博不想战,但他被气机锁定,乔峰在一旁虎视眈眈,根本逃不掉。 “怕你不成!”慕容博也被激起凶性,参合指点出,指锋锐利,迎上萧远山。 “砰!!” 两大高手在斋堂中央硬撼一记。 气浪翻滚,烟尘四起。 周围桌椅瞬间化为齑粉。 “轰隆!” 两人身形快如闪电,转眼交手十余招。 斋堂的梁柱摇摇欲坠,屋顶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吵死了。” 角落里,刘简眉头紧锁,拍掉落在肩膀的灰尘。 他站起身,对着战圈中的两人冷冷道: “出去打。” 杀红了眼的两人哪里听得进去? “轰!” 又一根柱子被掌力轰断。 乔峰看得焦急,正要上前助阵。 却见一道人影,比他更快。 刘简叹了口气。 真烦。 他一步跨入战圈,直接插到两人中间。 “二弟小心!”乔峰大惊。 左边萧远山掌力排山倒海,右边慕容博指风阴毒刁钻,两人杀红了眼,全力轰向中间的刘简。 刘简站在中间。 他左脚贴地一滑,在地面划出一个半圆,瞬间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双手在身前看似随意地一划,虚抱成圆,与脚下的半圆遥相呼应。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 萧远山的掌力也好,慕容博的指风也罢,刚一触碰到刘简身前那个无形的圆,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控制。 两人只觉得一股怪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硬生生扯向了中间。 “去外面凉快。” 刘简低语一声,右脚猛地一跺,借着大地反冲之力,双掌向前平推。 走你! 汇聚在中间的两人,瞬间被这股合力加上刘简的真气裹挟,笔直地射向正前方的大门! 眼看他们就要撞上厚重的门板,那两扇门却无风自动,“吱呀”一声向两边敞开。 萧远山与慕容博恰好从中穿过,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院里的空地上。 “再打,房就塌了。” 刘简话音落下,人已到了院中。 萧远山和慕容博刚爬起来,还没回过神,就看到刘简到了面前。 两人下意识想退。 但刘简太快了。 啪。啪。 两指点出,分别封住两人大穴。 两大宗师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刘简满意点头,对跟出来的乔峰说: “我睡会。”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乌烟瘴气的斋堂,摇了摇头,也没回屋,而是径直走到院角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柏下。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树根上一靠,双手抱胸。 没过三个呼吸。 “呼……” 绵长的呼吸声响起。 在全寺几百名武僧和天下高手的注视下,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第228章 扫地僧指点迷津,刘简入阁寻归一法。 古柏树下,呼吸声绵长而平稳。 刘简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仿佛这少林寺千百年来的钟声,都融入了他每一次的吐纳。 所有人,从方丈玄慈到一众玄字辈高僧,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们的目光,全都汇聚在那棵树下,那个睡得安详的年轻人身上。 当世人雄萧远山,一代枭雄慕容博,就那么僵在院中,保持着惊怒的姿态。 时间,仿佛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午睡,按下了暂停键。 王语嫣站在廊下,心弦紧绷。 她看着刘简在树影下宁静的侧脸,心中情绪翻涌,是担忧,也是骄傲。 段誉站在她身旁,嘴巴微张,已经彻底无法思考。 他看看被点住的萧远山和慕容博,又看看睡着的刘简,最后扭头看看乔峰,满脸都写着“这合理吗”。 乔峰的表情最是复杂。 失而复得的父亲,策划一切悲剧的仇人,两人都在咫尺。 血海深仇就在眼前。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出手的人,是他的二弟。 一个为了午睡,就随手镇压了两大宗师的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 西斜的日光透过枝叶,一缕金光照在刘简的眼皮上。 他眼睫毛颤了颤,眉头微皱,似乎在抗议这扰人清梦的光线。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醒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院中数百人脑海里闪过。 刘简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细微的脆响。 他环顾四周,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都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他。 他站起身,拍掉衣袍上的草屑,迈步走向院中僵立的两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刘简走到两人面前,伸出食指,动作随意。 “啪。” “啪。” 两声轻响。 萧远山和慕容博身躯同时一震,那股锁死经脉的劲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恢复了自由。 两大高手几乎同时向后跃开,与刘简拉开了三丈距离。 他们对视一眼,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骇,有忌惮,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萧远山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乔峰的手臂,声音沙哑。 “峰儿,我们走!” “爹……” “走!” 萧远山不容分说,拉着他,身形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中。 另一边,慕容博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一眼廊下的王语嫣。 当察觉到王语嫣正关切地注视着刘简时,他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当他的视线与刘简平淡的表情接触时,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冷哼一声,一言不发,施展身法,朝着相反的方向闪身不见。 一场足以掀翻武林的滔天风波,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玄慈看着满地狼藉的斋堂,和两个仇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他保住了命,却比死了还难受。 他转身,对着大雄宝殿的方向,深深跪倒。 “罪人玄慈,愧对列祖列宗,自今日起,卸任方丈之位,前往戒律院领二百杖责,终身面壁,以赎罪愆!” 说完,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后院戒律院,背影萧索。 段誉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他喃喃自语。 “这……这就完了?” 他忽然一拍大腿,满脸激动地跑到刘简身边。 “二哥!你太厉害了!” 段誉的声音充满崇敬。 “你只是睡了一觉,就凭一己之力,维护了武林的和平!” “……” 刘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语嫣听着段誉这清奇的逻辑,忍俊不禁,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阿朱和阿碧也捂着嘴偷笑。 此间事了,众人也准备下山。 “我们也走吧。” 王语嫣轻声对刘简说。 刘简“嗯”了一声。 一行人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走出几步,刘简却突然停下。 他转过头,望向寺院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两层小楼,淹没在古木之中。 与寺内其他地方不同,那个方向传来一种奇特的“静”。 那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稳定到了极点的能量场。 “有趣。” 刘简吐出两个字,脚下一转,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欸?二哥,下山的路在这边啊!” 段誉在后面喊。 王语嫣心中一紧,连忙跟了上去,口中轻唤。 “石头?你要去哪里?” 阿朱、阿碧和段誉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跟上。 他们看着刘简的背影,穿过重重庭院,绕过座座殿堂,最终停在一座古朴的小院前。 院前牌匾上,三个古拙的大字映入眼帘。 藏经阁。 藏经阁的大门虚掩着,透出陈旧的木香与书卷气息。 这里太过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没有犹豫,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随着院门打开,视线豁然开朗。 小院内,青砖铺地,几株古槐洒下斑驳树影。 正前方,是那座两层高的藏经阁,门窗紧闭。 而在阁楼前的空地上,一个身穿青灰色僧袍的年老僧人,正背对着他们,拿着一把半旧的扫帚,一下,一下,缓慢地扫着地。 他的动作很慢。 奇怪的是,他扫过的地方,并没有比别处更干净。 整个小院本就一尘不染。 刘简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扫地僧,没有说话,也没有迈过门槛。 跟上来的段誉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对王语嫣说。 “二嫂,这院子里好安静啊,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王语嫣点了点头。 这小院墙内墙外,仿佛是两个世界,有一种魔力能洗涤人内心的焦躁。 阿朱和阿碧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那名扫地僧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半个小院,看向站在院门口的刘简。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那双眼睛,却温和而深邃。 扫地僧的目光在刘简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施主的身体,是一座华美的牢笼。” 他顿了顿,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锁着一个,迷路的孩子。” 此言一出,王语嫣、阿朱、阿碧和段誉四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王语嫣更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僧,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刘简失忆的状态! “迷路的孩子”,这个比喻,精准得让她心头一酸。 刘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平淡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丝涟漪。 扫地僧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刘简身上,继续说道。 “施主已然打破凡俗壁垒,踏入先天之境。只是,这过程并非出自本愿,以至神魂与肉身未能归一,如油水分离,看似圆融,实则互不统属。” 他叹息一声。 “长此以往,神魂日渐沉寂,肉身虽强,亦不过是行尸走肉。此乃大患,施主不可不察。”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王语嫣心中所有的迷雾。 她一直觉得刘简的状态很奇怪,虽然醒了,但整个人呆呆的,对外界反应迟钝。 原来,竟是“神魂与肉身未能归一”! “大师……” 王语嫣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那可有破解之法?” 扫地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依旧看着刘简。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结不解,外力难渡。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 “施主虽神魂迷失,但本心澄澈,无垢无净,恰如一张白纸。这等心境,正是修习我佛门无上心法的绝佳材料。” 段誉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和尚,该不会是想度我二哥出家吧? 果然,扫地僧双手合十,对着刘简微微躬身。 “老衲法号惠能,在此守护藏经阁已逾六十载。见施主与我佛有缘,敢问施主,可愿随老衲入我佛门,放下尘世纷扰,探究宇宙本源,证得大自在,大解脱?” 此言一出,王语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紧张地看向刘简,生怕他一点头,就真的要剃度出家了。 然而,刘简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歪了歪头,看着扫地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他没有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 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在这里扫地?” 扫地僧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答道。 “扫地,亦是扫心。扫去尘埃,亦是扫去心中妄念。” 刘简看着他,又问。 “扫了六十年,还没扫干净?” “……” 扫地僧活了近百年,第一次被人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天,没法聊了。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扫地僧那精彩的表情,竟有些想笑,但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拼命忍住。 段誉则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暗道:不愧是二哥,一句话就能把得道高僧问得怀疑人生! 刘简看着沉默的扫地僧,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了。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他那一贯清冷的语调,陈述道: “这里,有点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睡不好” 扫地僧闻言,苍老的声音里多了一分了然: “乱,是因为神魂无根。睡不好,是因为心无归处。”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藏经阁二楼一扇紧闭的窗: “阁中有一卷《楞伽经》,非笔墨所书,乃相传达摩祖师以指力刻于玉板之上。” 扫地僧看着刘简,缓缓道。 “祖师东来,不立文字,唯以此经印心。那玉板上留下的不仅仅是经文,更是祖师面壁九年的一道‘意’。或许,能给施主的神魂,找个睡觉的地方。” 刘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阳光穿过窗棂,在他眼中映出一点微光。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 只是转身,对王语嫣道: “等我。” 然后,他迈步,跨过院门门槛,走向那座千年藏经阁。 脚步很轻,却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第229章 宁可碎魂不放手,那抹火海中的残影! 藏经阁二楼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旧纸和檀香的气味。 一排排书架立着,一直顶到房梁。 刘简脚步很轻,没惊起尘埃。 他的视线穿过无数经卷,落在一处石台上。 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块玉板。 约莫三尺长,通体温润如脂,表面覆盖着一层岁月沉淀的油光。上面用指力硬生生刻满了细密的古字——《楞伽阿跋多罗宝经》。 刘简伸出手,五指微曲,轻轻覆盖在玉板之上。 冰凉,坚硬,死寂。 没有任何反应。 刘简收回手,在石台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玉板上的经文。 那些扭曲奇特的梵文,在他眼中却没有任何滞涩,意思如流水般淌入脑海。 经文讲述着心外无物、万法唯识的道理,深奥而玄妙。 可这些道理,撞不进他那空空荡荡的心。 读完了。 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刘简就那么看着,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种极致的空与静之中,他体内某种深层次的本能被触动了。 【白鹤观想法】不经观想,自行触发。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入了一片深邃的宁静之中。 他“看”到了一片湖。 湖水清澈,倒映着空无的天空。 就在此时,那枚来自玉板的“意”开始显化。 湖面之上,云山雾海缓缓升起,遮蔽天光; 一叶扁舟,自雾中浮现,随波沉浮; 舟头一点微光,如豆如星,是这混沌中唯一的坐标。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万法皆空,唯心不动”的禅意。 他自己的身影,出现在扁舟之上。 刘简那颗始终无处安放、如同浮萍般的神魂,在这股禅意的笼罩下,开始缓缓下沉,仿佛找到久违的归宿。 一股前所未有的睡意涌来。 就在他的神魂即将彻底沉寂,与这片空明融为一体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在他精神世界里炸开,撕裂了所有宁静。 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孤灯熄灭,扁舟粉碎,云海被染成刺目的血色! 一幅画面,从心湖最深处喷涌而出! 那是一片火海。 是一片炽热到扭曲空间的白色光芒。 一个刻入他灵魂的女人,在白光中对他嘶吼。 “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魂上! 她的身体在白光中分崩离析…… “不——!!!”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刘简喉咙深处迸发。 “噗!” 刘简猛地弓起身子,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全洒在洁白的玉板上。 殷红的血顺着经文脉络流淌。 玉板上宁静的禅意被这充满暴戾、不甘和执念的鲜血冲散。 刘简的身躯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脑袋像是要被撕裂。 无数混乱、破碎、沾着血与火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冲撞。 【系统状态】的面板在意识中疯狂闪烁,却无法被清晰解读。 “苏荃……” 一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的叹息在楼梯口响起。 扫地僧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看着痛苦的刘简,看着被血染红的玉板,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执念太深,反成枷锁。施主心中这把火,烧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刘简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痛苦地低吼,额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他想抓住那些画面,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想忘记那种痛苦,却被烙印得更深。 神魂与肉身的冲突,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不……” 在剧痛和模糊的意识中,他忽然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句清晰的话。 “不执……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藏经阁的门窗,清晰地传到院外每个人的耳中。 院门口,段誉、阿朱、阿碧三人面面相觑。 “‘她’?”段誉挠挠头,“二哥到底在说什么?” 而站在最前面的王语嫣,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执,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句话像一根冰刺,狠狠刺进她的心里。 她一直以为,“石头”只是病了,忘了过去。 可这句话里蕴含的深情与执着,那种宁愿忍受撕裂灵魂的痛苦也不愿放手的决绝,让她瞬间明白,她所以为的“一张白纸”,其实早就被写下了浓墨重彩、无法抹去的一笔。 那个“她”,到底是谁? 能让他如此念念不忘,至死不悔? 一种莫名的酸涩与委屈,涌上心头。 楼上传来刘简更加痛苦的闷哼。 王语嫣的心猛地一揪。 所有的胡思乱想、委屈酸涩,在这一刻都被抛开。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很难受。 “石头!” 她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佛门清规,提着裙摆,不顾一切推开藏经阁的大门,冲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跑到二楼,看到眼前景象时,她眼眶瞬间红了。 刘简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因痛苦而抽搐。 他身前的玉板上,那滩刺目的鲜血像一朵绝望的花。 “石头!” 王语嫣冲过去,跪倒在他身边,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想扶他,又怕碰到伤处;她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情急之下,她做出了一个最本能的举动。 她伸出微凉的双手,轻轻握住他那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手。 “石头,是我,你看看我。” 刘简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痛苦中。 王语嫣急得眼泪快要掉下来。 她看着他痛苦的神情,脑中一片空白,那些烂熟于心的武功秘籍、经义要旨,此刻都毫无用处。 她只能凭借本能,用她最熟悉的方式,去尝试唤醒他。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说的全是曼陀山庄的日常。 “石头,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搭的那个小亭子,不好看也不结实,还被雷给劈坏了,我们回去重搭一个好不好。” “还有,你那棵‘十八学士’,你记得吗?,瑞婆婆说,该给它施肥了。” “我昨天在想,等回去了,在亭子边上再种几株桂花好不好?秋天开了花,整个院子都是香的。你不是……挺喜欢那个味道的吗?” ……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很轻。 这些平凡琐碎的话语,慢慢地,一点点地,将刘简从那个血与火的狂乱记忆中,拉了回来。 他脑海中撕心裂肺的嘶吼和刺眼的白光,渐渐被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娇憨的声音所取代。 “石头,你听到了吗?” “麻雀又在你头上拉屎了,我帮你擦掉了。” “石头,我给你念书听好不好?” 那些被埋在土里,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日子。 那些听着少女碎碎念,看着她为自己搭起歪歪扭扭小亭子的日子…… 安静,平和。 刘简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抱着头的手也松开了。 他缓缓转头,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狂乱正在褪去,虽然依旧茫然,但恢复了平静。 他的视线落在紧紧握着自己双手的王语嫣脸上。 她眼圈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刘简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楼梯口,扫地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跪在地上,用最笨拙方式安抚刘简的王语嫣,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他双手合十,对着王语嫣的背影,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王语嫣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衲原以为,佛法可渡一切苦厄。” “今日方知,施主的心药,不在藏经阁,而在红尘之中。” 他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一步一步,走下楼去。 吱呀的脚步声远去,二楼再次恢复宁静。 阳光透过木窗,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回家吧。” 王语嫣看着他,轻声说。 刘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 离开少林寺,一行人天色渐晚在山脚客栈落脚。 饭后,王语嫣扶着精神极度疲惫的刘简回房休息。 她帮他脱去外衣,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摇曳的烛火出神。 脑子里全是那句“不执,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刘简眉头微皱,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王语嫣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凑近。 那两个字很轻,很模糊,却像两颗烧红的石子,砸进了她的心里。 “……胭脂……” 王语嫣猛地直起身子,脸色发白。 胭脂? 她想起了在安渡市镇,自己买胭脂时刘简那个复杂的表情。 原来那个“她”,和胭脂有关。 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涌上鼻尖。 她认识他两年,日夜陪伴,结果他在梦里喊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代号! “坏石头!” 她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发酸,伸手在他鼻子上轻轻捏了一下。 但下一秒,所有的委屈都化为了一股执拗的不服输。 她看着刘简熟睡的侧脸,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种属于王家女人的偏执与骄傲,在这一刻苏醒了。 “胭脂……”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宣战。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们过去有多刻骨铭心。” “他现在在我身边,是我陪着他,是我把他从发疯的边缘拉回来的。”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过去的,我比不过你。” “但从今天起,我要他以后……就算是做梦,喊的也得是我的名字。” 第230章 王语嫣身世曝光!慕容复收割名望! 清晨,客栈房间内。 刘简猛地睁开眼。 瞳孔的最深处,一片扭曲燃烧的火海残影,尚未彻底散去。 “……苏荃。” 他嘴唇无声翕动,那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炭,烙在舌根。 随之而来的,是头部几欲撕裂的剧痛。 神魂冲突在脑内沸腾,意识像是被撕扯。 混乱中,一点微光亮起。 一片漆黑的心海里,一叶孤舟浮现。 舟上,孤灯摇曳,微弱地守护着舟中残魂。 「恭喜宿主,领悟观想法【心海燃灯】已入门」 灯火燃起的瞬间,那股撕裂感奇迹般地被压制、抚平。 精神狂潮退去,只剩寂静。 但为了维持这盏灯不灭,他付出了代价。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噪音。 窗外鸟鸣,是刺耳的刮擦。 邻屋的脚步,是沉闷的撞击。 连光线穿过窗纸,都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频率。 神魂本能地排斥外界干扰。 刘简坐在床沿,身体笔挺。 他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望着虚空。 “吱呀——” 房门被推开,王语嫣端着水盆进来。 在看到刘简那双眼的瞬间,她心尖猛地一颤,端着盆的手都僵住了。 “石头。” 她轻唤一声。 刘简的眼珠僵硬地转动,视线终于在她脸上聚焦。 那一刻,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混乱气息,才退去一分。 他没说话,起身走到她身边,用后背对着她。 王语嫣放下水盆,拿起梳子,帮他梳发。 梳齿划过头皮,她感觉刘简的头微微后仰,身体的线条都跟着软化了几分,主动去贴合她的动作。 “头……还疼吗?” 刘简沉默了足足三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乱。” 王语嫣拿着梳子的手顿住。 这一个字,让她心疼。 那是她无法触及、无法抚平的混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喊叫。 “二哥!二嫂!出大事了!” 段誉大喊,伴着敲门声。 刘简眉头瞬间拧紧,身体本能绷直。 右手手指扣住了衣袖边缘。 噪音。 那是他头痛的源头。 王语嫣吓了一跳,放下梳子。 她反手握住刘简冰凉手背,用体温温暖他。 “别怕,我在。” 她柔声安抚着,另一只手去打开了门。 门开,段誉满头大汗冲进来,一张嘴就像开闸: “二嫂!我爹他就在小镜湖!还有,丐帮的兄弟们在杏子林被西夏一品堂的人一锅端了!大哥估计有麻烦!我们得先去小镜湖找我爹借点人!” 刘简闭上眼,脸色因极力压制而苍白。 他没理段誉,转头看向王语嫣。 刘简确认她未因喧闹受扰,紧绷的身体才松缓。 王语嫣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细微颤抖,心中一痛。 她抬头问他: “去吗?” 刘简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回答。 “嗯。” …… 小镜湖,湖水平滑。 竹屋沿水而建,一片静谧。 这份静谧,在众人抵达的瞬间被打破。 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子从竹屋中快步走出。 他面容俊雅,眼角风流。 他与段誉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书生气。 他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雍容,和挥之不去的风流。 他就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段正淳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王语嫣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住。 他眼神迷离,嘴唇翕动,梦呓般地唤了一声。 “阿萝……是你吗?” 王语嫣愣住了。 “阿萝”,是她母亲的闺名。 不等她反应,段正淳已经疯了一样冲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来抓她的衣袖。 “阿萝,真的是你?你……” 王语嫣被他惊得后退半步,她又惊又怒。 段誉那样子已让她头痛,眼前这个年纪更大一轮的,更甚。 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衣袖,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横亘在她身前。 刘简不知何时移动,他挡住段正淳的视线和动作。 段正淳一怔,手势不改,想绕过刘简。 刘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探来的手腕,隔空一弹。 动作看似随意,但他太阳穴突突一跳,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啵。” 一声轻响。 段正淳手腕一麻,半身酸软,惨叫出声。 这股劲力沿着经脉窜上右半身。 “啊——!” 他惨叫一声,半边身子软下去。,右臂软垂,别说抓人,连抬都抬不起来。 刘简面无表情,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侧过身,将王语嫣完完整整地护在自己身后。 袖中手指却悄然蜷紧,压下神魂的刺痛。 他对段正淳吐出一字: “吵。” 简单的音节,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让段正淳心头一凛,竟忘了发作。 “爹!爹!你别冲动啊!” 段誉总算反应过来,冲上前拉住段正淳,急得满头大汗。 “爹,这是我二哥刘简,武功盖世!这位是王姑娘!” “王姑娘?” 段正淳回过神,酸麻感退去。 他揉着手腕,越过刘简肩膀,看向王语嫣,神情追忆。 “姑娘,你……你贵姓王?敢问令堂是……” 王语嫣躲在刘简身后,她感受到刘简后背的安心感。 她探出半个头,清冷回答: “家母姓李,闺名青萝。” 李青萝! 段正淳身体剧震,脸色煞白。 他又急切问: “你……你今年芳龄几何?” “十八。” 轰!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碎了段正淳最后一分侥幸。 他踉跄后退两步,靠在竹门上,脸上血色尽褪。 是了。 是他和阿萝的女儿。 算算时间,正好十八年。 王语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直往下沉。 一个荒谬念头,在她脑海中滋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自幼敬爱的母亲,清冷孤傲,厌恶天下男人。 怎么会和眼前这个风流王爷有牵扯? 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刘简的衣角。 刘简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站得更稳了些。 段誉在一旁,看看惨白的爹,又看看呆滞的王语嫣。 他脑子转过了弯。 “爹,难道……难道王姑娘她……” 段正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王语嫣,眼中愧疚、狂喜、痛苦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王语嫣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敬仰的母亲,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一直以来被灌输的理念…… 原来,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她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太好了!” 一声充满惊喜的叫喊,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只见段誉一拍大腿,满脸喜色,哪有半点同情。 他冲过去,一把拉住王语嫣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在颤抖: “二嫂!不!妹妹!原来你是我亲妹妹啊!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我们这下可就是亲上加亲了!” 王语嫣:“……” 阿朱、阿碧:“……” 就在此时,竹屋里走出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是阮星竹。 她见外面气氛古怪,又看到段正淳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上前扶住他: “段郎,怎么了?” 段正淳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 “星竹,我……我找到阿萝的女儿了。” 段誉把事情解释了一遍,顺便把刘简、阿朱、阿碧都介绍给了阮星竹。 “……对了,爹!” 段誉忽然想起正事, “我大哥乔峰蒙受不白之冤,还有丐帮的兄弟们被西夏一品堂抓了,你快派人去救他们啊!” 段正淳还没从情绪震荡中缓过劲来。 他身后随行家臣傅思归上前一步,对段誉拱手。 “世子,您的消息怕是过时了。” 段誉一愣: “什么意思?” 傅思归沉声道: “我们刚得到消息,就在昨日,被西夏一品堂围困于杏子林的丐帮数千帮众,已全数被姑苏慕容复公子率人救出!” 傅思归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如今整个江湖都在传颂!北乔峰是契丹异族狼子野心,已人尽皆知,人人得而诛之;南慕容侠肝义胆,力挽狂澜!慕容公子,已是公认的武林年轻一辈第一人!”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心头。 阿碧则是一脸“我就知道公子很厉害”的与有荣焉。 “胡说八道!” 段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书生的斯文荡然无存。 “我大哥义薄云天,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什么契丹异族,什么狼子野心,全都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傅思归被他吼得一窒,但还是躬身。 “世子,这并非在下杜撰,而是整个江湖的传言……” “传言?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大哥的为人我还不清楚?你们这是在毁他!” 段誉急得跳脚,全然不顾自己镇南王世子的仪态。 这消息,本该让王语嫣心头一松,可传入她耳中,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攥着刘简衣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慕容博刚刚在少林寺揭开假死的面具,显露搅动天下风云的野心。 慕容复就救下整个丐帮,收获了天大的名望。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王语嫣只觉得喉咙发干。 她根本不敢深想下去。 阿朱脸上的喜色也是一闪而逝,她快步走到王语嫣身边,交换了一个沉甸甸的眼神。 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惊疑。 第231章 修罗场爆发!刘简霸气救场! 客房内。 王语嫣被阿朱和阿碧扶着坐到窗边,她看着湖面倒映的月影,心也一并碎了。 “表小姐,您别难过了。” 阿朱递上一杯热茶,轻声劝慰。 “能找到亲生父亲,总归是好事。你看,王爷他对你……是真心愧疚的。” “好事?” 王语嫣接过茶杯,指尖冰凉,她自嘲地笑了。 “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我娘对薄情郎的诅咒。到头来,那个让她恨了一辈子的人,却是我爹。” 阿碧也在一旁劝道: “小姐,你想想我们,从小无父无母,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能有父母,哪怕有些波折,也比我们强啊。” 王语嫣看着两个姐妹,心里的苦涩稍减。 她想起一事,拉过阿朱的手,视线落在她脖子上那个金锁上。 “阿朱姐姐,你这金锁做工精致,定是富贵人家的东西。说不定,你的亲生父母也一直在找你,总会团聚的。” 她一句随口的安慰,听在了有心人的耳中。 “哐当——” 门外传来茶杯落地的脆响,门被猛地撞开。 阮星竹视线锁定在阿朱的脖子上。 “姑娘!” 她几步冲到跟前,声音激动得颤抖,带着哭腔。 “你……你的金锁,可否借我……一看?” 阿朱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金锁,警惕地看着她。 王语嫣也觉得奇怪:“姨娘?” “快,给我看看!” 阮星竹有些失态,几乎是扑了上来。 阿朱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红绳,递过那枚金锁。 阮星竹颤抖着手接过。 金锁一面刻着“天上星,亮晶晶”,另一面刻着“永灿烂,长安宁”。 熟悉的字迹,独特的梅花纹样……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是它……就是它!” 她一把抓住阿朱的肩膀,急切地问。 “姑娘,你的左肩上,是不是……是不是有一个‘段’字?” 阿朱整个人都蒙了,下意识地点头: “有……你怎么知道?” “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阮星竹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阿朱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娘当年逼不得已,才将你寄养在别人家中……我可怜的孩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王语嫣和阿碧都惊呆了。 阿朱……是段正淳和阮星竹的女儿? “怎么了?星竹,发生什么事了?” 段正淳听到哭声,匆忙从隔壁赶来,一进门就看到阮星竹抱着阿朱痛哭。 他听完阮星竹语无伦次的解释,再看到那枚金锁,整个人也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阿朱,这个乖巧伶俐的少女,竟然……也是自己的女儿? 震惊、愧疚、喜悦、茫然……无数情绪在他脸上交替,最后化作一个僵硬的拥抱,将妻子和这个刚相认的女儿一同搂住。 “好……好……又找到了一个,太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段誉站在门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看父亲,看看哭成泪人的阿朱,忽然整个人通透了。 “又……又一个妹妹?” 他冲进屋内,声音里满是狂喜: “爹!阿朱也是我亲妹妹?太好了!” 他一把抱住阿朱,又猛地转向段正淳,脸色忽然一垮,压低声音,一脸诚恳: “爹……外面……还有吗?咱们要不一次性认全了?省得以后……再遇上个我喜欢的,结果又是妹妹。” “……” 段正淳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一旁的阮星竹却是幽幽一叹,伸手抚摸着阿朱的长发,轻声说: “还有一个……跟你一样,也有一枚金锁。” …… 隔壁的客房。 刘简刚在床榻上躺平,正试图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周期。 那穿墙而过的哭喊与喧哗,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透耳膜,一下,又一下,狠狠扎在他的精神世界。 【心海燃灯】燃起的微弱火苗,在噪音的狂风中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呼吸开始紊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需要安静。 绝对的安静。 刘简猛地坐起,一言不发地下了床,推门而出。 湖边,夜风带着水汽,微凉。 刘简走到远离竹屋的一处湖畔,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强行驱散杂念,观想那微弱灯火。 一息,湖面平滑如镜。 二息,细碎的涟漪从湖心泛起。 三息。 轰! 脑海的湖面骤然破碎,那片扭曲空间的白色火海,毫无预兆地从心湖深处喷涌而出! “活下去!” 女人的嘶吼再次炸响! 刘简猛地睁眼,眼球上血丝密布,双手死死扣住膝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就在这时,湖面远处,一叶扁舟悄然靠岸。 船头,立着两道身影。 两名女子立于船头。 一人黑衣劲装,手持双刃。 另一人黑纱蒙面,背负双刀。 两人几个起落,已然上岸。 为首的黑衣女人看向灯火通明的竹屋,发出一声冷笑。 “阮星竹,你这个贱人,躲了这么多年,今天我总算找到你了!” 那声音怨毒,穿透了薄薄的竹墙。 屋内的哭笑声戛然而止。 竹门“吱呀”一声拉开。 段正淳扶着满脸泪痕的阮星竹走了出来。 阿朱跟在后面,眼眶通红。 王语嫣等人也随之而出,神情复杂。 段正淳看见岸边那个手持双刀的女人,整个人僵住,脱口而出。 “红棉!” 秦红棉的视线钉在段正淳下意识护住阮星竹的动作上。 她脸上阴鸷起来。 “我今天就杀了你,看段郎还会不会念着你!” 段正淳脸色顿变,将阮星竹和两个女儿死死护在身后,怒喝。 “你别胡来!” 阮星竹从段正淳身后探头,故意扬声。 “段郎,这是谁呀,好大火气。吓着咱们女儿怎么办?” 那黑纱蒙面的女子,头颅转动,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当她看到某个身影时,身体微微一顿。 段誉也恰好看到了她,脱口喊道。 “婉妹!” 原来两人一个是秦红棉,一个是木婉清。 “段郎……段郎!你叫得亲热!” 秦红棉被这称呼刺激,面色赤红。 “他是我一人段郎!” 她已提着双刀,直冲阮星竹。 木婉清见母亲动手,迟疑片刻,还是拔出双刀,加入了战团。 傅思归和另一名家臣朱丹臣立刻拔剑相迎,将两人拦下。 湖畔。 刘简盘膝而坐,正在调息。 刀剑相击,如钝斧劈颅,一下、两下、三下,狠狠砸进他尚未闭合的神识。 他眉心骤然抽痛,仿佛有冰锥自囟门贯入,直刺脑髓。 冷汗瞬间沁出额角,沿着太阳穴滑下,在下颌凝成一滴,无声坠落。 他十指死死扣住膝头,指节泛白,试图稳住心神,可那喧嚣如毒蚁钻耳,啃噬着他仅存的清明。 太吵了…… 段誉急得满头大汗。 “别打了!大家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啊!” 他的喊声被兵器碰撞声淹没。 王语嫣也被这变故惊呆,只能缩在角落。 混战中,秦红棉的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王语嫣。 那张脸,和李青萝太像了。 一股积压多年的妒火瞬间涌上心头。 “李青萝那个贱人的女儿?” 秦红棉一声厉啸,左手刀架住傅思归长剑,右手袖袍猛甩。 “咻!” 一枚寒星,发出幽蓝光泽,破空而出。 那是一枚喂了剧毒的袖箭,直取王语嫣咽喉! 王语嫣脑中一片空白。 她满腹的武学经纶,在这一刻都成了废纸。 死亡的寒意,让她浑身僵直,连躲闪的本能都已失去。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挤出,带着极致的恐惧。 段誉远处惊呼:“不——” 阿朱尖叫:“表小姐小心!” 段正淳怒吼:“住手!” 刘简耳中嗡鸣如雷。 ——但王语嫣那声短促的惊呼,却像一根针,刺穿了混沌。 他咬破舌尖,强行聚神,右手猛地抬起…… 隔着数丈距离,刘简那双原本有些失焦的眼睛,此刻骤然锐利。 “嗡!”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 那枚毒袖箭在离王语嫣咽喉寸许处,骤然停住。 箭头剧烈颤动,被无形之力攥住。 下一瞬。 刘简五指猛收,向后一扯。 “回。” 袖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秦红棉脸色剧变,本能急撤,双刀交叉护在胸前。 “铛!” 火花迸溅。 袖箭撞击在刀刃上,巨力震得秦红棉虎口崩裂,向后滑退数尺。 “娘!” 不远处的木婉清见母亲遇险,不再恋战,飞身跃至秦红棉身侧。 刘简另一只手对着晾晒渔网的木架,隔空一抓。 一张渔网呼啸而起,兜头罩向母女二人。 此时,傅思归与朱丹臣见秦红棉被震退,正欲趁势追击。 刘简抓取渔网的手势未变,另一只手却五指微曲,掌心向外虚按。 一股斥力凭空生出,撞在傅思归与朱丹臣的腰部。 两人前冲的势头被强行改变,身不由己地向两侧滑开丈许,恰好让出中心。 战场中央,只剩下背靠背的秦红棉与木婉清。 “落。” 刘简手腕下压。 那张巨大的渔网没了阻碍,当头罩下。 秦红棉刚刚挡开袖箭,气息未匀,木婉清又刚落地立足未稳,两人根本来不及变招,便觉天昏地暗。 “收。” 刘简五指虚握,手腕一转。 渔网瞬间收紧。 湿重的网绳带着内劲,将母女二人勒在一起。 她们挥刀挣扎,网眼却缠得更紧,眨眼便将两人裹成一团,跌倒在地。 笃。 那枚被震飞的袖箭,此时才深深钉入后方的竹柱,箭羽嗡嗡震颤。 做完这一切,刘简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僵了两秒,随后缓缓垂下手臂。 他指尖剧烈颤抖,脸色苍白,一滴汗水滑落,滴在青石上。 院子里落针可闻。 刘简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视线落在王语嫣身上,确认她安好,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塌下。 随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转向了段正淳。 “祸根。” 他说完,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王语嫣。 走到她面前时,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她低声道: “回屋。” 第232章 太吵了!王语嫣霸气护短,一眼解构绝世武学! 王语嫣扶着刘简在竹榻上坐下。 他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刚才为救她,那一记超远距离的【控剑术】,加上强行压制神魂反噬,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石头……” 王语嫣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疼得眼圈泛红,连忙掏出手帕为他拭汗, “很难受吗?” 刘简靠墙闭目,眉头紧锁,脑海里全是兵器撞击的尖锐回响。 他没说话,凭本能抓住王语嫣的手腕,将她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 那份柔软的触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别动。” 他声音沙哑。 王语嫣心头一颤,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感受着他脸颊的温度,听着窗外偶尔的鸟鸣,心跳莫名加速。 …… 次日清晨,这份宁静被骤然撕裂。 “段郎!你别听那狐媚子的,我这碗十全大补汤才是真心实意!” “你那黑乎乎的叫毒药!段郎,尝尝我的莲子羹,清心败火!” 屋外,秦红棉与阮星竹的争执声虽刻意压低,但那充满情绪的穿透力,对刘简而言不亚于魔音贯耳。 刘简猛地睁眼,眼球布满血丝,身体重新变得僵硬。 王语嫣见状,清丽的脸蛋上浮现出愠怒。 她将刘简的手轻轻放回榻上,转身快步走出竹屋。 “都别吵了。” 声音清冷,不大,却让院中争执的段正淳三人瞬间噤声。 王语嫣的目光扫过一脸错愕的两人身上,最终落在狼狈不堪的镇南王身上。 “段王爷,” 她用上了最疏离的称呼, “他需要静养。你们的家事,可否换个地方处理?”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力。 那双清澈的眸子,不知为何让段正淳想起昨夜被渔网缠身的秦红棉母女,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个说个“不”字会有什么下场。 “好……好,依你,都依你。” 段正淳苦笑着摆手。 王语嫣这才满意,转身回屋,顺手将门外探头探脑的段誉一把拽了进来。 “妹妹!你简直是我的神!我爹那几个红颜知己,都怕你一个!” 段誉一进屋就满脸崇拜地压低声音嚷嚷。 刘简坐在榻上,听着王语嫣刚才在院里说的话,那种被噪音撕扯的感觉,奇异地平复许多。 他看着她,眼神中的混乱消退,多了一丝安稳。 段誉的好奇心很快压过了对王语嫣的崇拜,他凑到刘简面前,搓着手。 “二哥!二哥!你昨天那招隔空控箭,是什么神仙手法?教教我呗!我拿凌波微步跟你换!” 说完,也不等刘简同意,他直接在屋子中央拉开了架势,口中念念有词。 “二哥你看,这是我最拿手的凌波微步!” “明夷、归妹、无妄、震、困、渐、晋、解、……” 段誉身形一晃,脚踩《易经》六十四卦的方位,在不大的竹屋里辗转腾挪起来。 身形确实潇洒飘逸,宛如御风而行,带起一阵微风。 刘简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面无表情,但在意识深处段誉的身法被瞬间解构成无数运动轨迹。 【美学权重过高,影响实战效率。评估:华丽繁琐,需要精简。】 一套步法走完,段誉稳稳停住,满脸期待: “二哥,怎么样?我这天赋还行吧?” 刘简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王语嫣立刻上前,像个称职的翻译官,对着一脸渴望的段誉摊了摊手,言简意赅。 “他说,你太菜。” “啊?” 段誉的脸瞬间垮了。 刘简觉得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是噪音,于是站起身,走到段誉刚才的位置。 “凌波微步。” 他吐出四个字,然后随意地迈出一步。 很普通。 第二步,依旧普通。 第三步,异变陡生! 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变得飘忽。 在段誉和王语嫣的感知里,他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窗边,再一眨眼,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点。 没有段誉的潇洒,却有种羚羊挂角般的圆融。 他走的也是六十四卦方位,却删繁就简,每一步都踏在最高效、最节省能量的节点上。 一片落叶从窗外飘入,竟恰好从他衣袖的空隙中穿过,未曾触碰分毫。 整个过程,安静到没有带起一丝风。 「恭喜宿主【凌波微步】已小成」 段誉彻底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指着刘简,手指哆嗦着: “这……卦象是对的,但……但又全都不对!你……你这是……” 他脑中一片浆糊。 那充满道家玄妙的步法,被刘简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拆解成了最纯粹的移动轨迹。 刘简没理他,转头看向同样处在巨大震撼中的王语嫣,伸出手: “你来。” “我?” 王语嫣指着自己,不敢相信。 刘简点头,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几个方位和发力技巧,气息拂过耳廓,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走。” 王语嫣定了定神,按照他说的试探着迈出一步。 脚下一个踉跄,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扶住了她的腰,传来一股稳定的力量。 “腰,放松。” 刘简言简意赅。 王语嫣的脸瞬间红透。 在刘简的指引下,她磕磕绊绊地走完了简化版的步法,竟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 “感觉到了?” 刘简松开手,问她。 王语嫣心如鹿撞,点点头。 “还有北冥神功!” 一旁的段誉回过神来,仿佛抓住最后的依仗。 他二话不说,就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于檀中,闭目凝神,口中一字一顿念道: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可听在刘简耳中,这又是另一番景象。 【运行逻辑错误:该功法核心应为‘引动天地灵气’,当前版本已魔改为‘窃取他人内力’。】 【评估:方向错误,隐患极大。】 刘简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错了。” 声音不大,但屋里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错了?” 段誉一愣,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哪里错了?” 刘简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茶杯上,然后又移到他脸上。 “吸人,是歧途。” 不等段誉反驳,刘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他什么都没做。 但竹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桌上的烛火轻微摇曳,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气流,从窗户的缝隙,从门缝,从竹墙的纹理中,被牵引而来,汇聚到他的掌心,形成一个无形的、缓缓旋转的气旋。 「恭喜宿主【北冥神功】已小成」 整个过程,安静,自然,如同呼吸。 段誉只觉得二哥站在那里,好像和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王语嫣却看得心头剧震。 她博览群书,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术”的层面,而是近乎于“道”了。 “根本。” 刘简收回手,气旋消散,屋里恢复如常。 他对段誉说, “你驳杂。上次的法子,继续用。”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走回竹榻坐下,闭目养神。 段誉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他引以为傲的两门绝学,在二哥眼里,一个“华丽繁琐”,一个“走了歧途”。 而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出了比他更精妙的步法,演示了那门神功真正的境界。 良久,段誉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半分嫉妒,反而一脸狂热地冲到刘简面前抓住刘简的胳膊。 “二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刘简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躲开。 王语嫣已经抢先一步,拉住了段誉的胳膊,压低声音怒道: “你干什么!没看到他要休息吗?出去!” 她连拖带拽,硬是把段誉给推出了门。 门外,木婉清、阿朱和阿碧正好奇地探头探脑,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怎么了?” 阿朱小声问。 段誉一脸激动,手舞足蹈地开始描述刚才屋里发生的事,说到激动处,声音不免又大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二哥他不是人!他是神仙!真正的神仙!” 人群后,阿碧听着这些话,目光却望向南方的天空,神色透着一股坚定。 “阿朱姐姐,段公子,” 她忽然开口,打断了段誉的喧哗, “既然晓得老爷还活在世上,公子爷肯定会回燕子坞的。我……我想先回去了。” 阿朱一怔: “阿碧,你不跟我们一起了吗?” “我就在燕子坞守着,” 阿碧抿了抿嘴,露出一丝浅笑, “公子爷若是回去看不到人,茶凉了都没人续,那多冷清啊。” 屋里,刘简听着门外再次响起的噪音和阿碧的告别声,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少一个人,少一份噪音。 挺好。 他睁开眼,看向身边坐着的王语嫣。 王语嫣正拿着一本《清静经》,看得入神,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她昨夜见刘简嫌吵,清晨特意向段王爷借来的。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他展颜一笑。 那一刻,刘简脑海中喧嚣的噪音,奇迹般地,彻底平息。 第233章 大理圣药难救,王语嫣踏上求医之路! 小镜湖的清晨,很静。 偶尔有几声鸟鸣,落在刘简耳朵里,刺耳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头疼。 好像有无数小锤子在脑中乱砸的钝痛。 藏经阁出来后,每个清晨都是一场与烦躁的拉锯战。 身旁传来窸窣的轻响,那是王语嫣的声音,应该是想去给他倒水。 这声音在刘简耳中被无限放大。 “……别动。” 他闭着眼,眉头死死锁着,吐字艰涩。 下一刻,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小心地覆盖在他紧皱的眉心,轻柔按揉。 “又头疼了吗?”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刘简没说话,紧绷的身体因那股熟悉的温度,微微放松。 他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映着王语嫣写满担忧的憔悴脸庞。 “吵。” 刘简吐出一个字。 “我去关窗,再把鸟赶走?” 王语嫣立刻就要起身。 刘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不是外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情恹恹。 “是里面。” 挥之不去的耳鸣和幻听,关窗没用。 王语嫣看着他被折磨得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心疼,又无计可施。 她只能反手握住他的手,更紧地贴在自己脸上。 “那我就这么陪着你,哪也不去。” 刘简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眼里,只有担忧和心疼。 若是遇到危险,她甚至护不住自己。 ——可这世道,从不容人天真。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烦躁。 必须让她变强。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盘膝。” 刘简忽然开口,撑着身子坐起,这个动作让他脑中一阵眩晕。 王语嫣一愣: “什么?” “坐好。” 刘简指了指对面, “教你。”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 刘简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伸手。” 王语嫣拗不过他,只能乖乖褪去鞋袜,盘膝坐在他对面。 两人膝盖相抵。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前。 刘简抬手,微凉的掌心贴上她温热的手掌。 皮肤相触的真实感,让刘简脑中的嗡嗡声远去了一些。 “闭眼。凝神。” 王语嫣连忙闭上眼,排除杂念。 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两人相抵的掌心,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只见两人周身三尺之内,无数细微尘埃竟违背常理,缓缓漂浮。 紧接着,这些尘埃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引力的牵引,开始围绕着两人缓慢而规律地旋转。 微尘在晨光中沉浮,勾勒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球形力场,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王语嫣憔悴的脸色,在这旋转的力场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她感觉整个人被泡在温水中,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焕发出惊人的生机。 空荡荡的檀中穴,竟在那股气息的引导下,慢慢的变得充盈。 “这……就是气感……” 她睫毛轻颤,心中震撼。 “我也要学!” 一声充满震撼与渴望的尖叫,在门口毫无征兆地炸响! “嗡——!!!” 刘简的身子猛地一僵,刚平复的太阳穴针扎般刺痛,眼前瞬间一黑! 原本天地灵气形成的无形气场,瞬间失控! “轰!!!”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围绕在两人身周的无形引力,一瞬间逆转为恐怖的斥力,轰然爆开! 脆弱的竹屋四壁连同屋顶,在同一时间被狂暴的气浪撕碎、掀飞! 漫天竹屑暴雨般炸裂! “啊——!” 门口的木婉清和阿朱只发出半声惨叫,整个人被巨锤击中,身形倒飞,狠狠摔在十几米外的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满眼惊恐。 而处于爆炸中心的王语嫣更是首当其冲! 那股原本温润的真气在她体内瞬间暴走,横冲直撞! “噗!” 王语嫣身躯一颤,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刘简胸前的衣襟。 她软软倒下,脸色惨白如纸。 刘简浑身一颤。 那一瞬间,他脑中所有的暴戾、愤怒、杀意,统统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他看都没看被炸飞的木婉清和阿朱。 一把将软倒的王语嫣死死b抱在怀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女孩身体的颤抖和紊乱的呼吸。 刘简没有丝毫犹豫,手掌紧紧贴在她纤薄的后背心俞穴上。 他不再顾忌摇摇欲坠的神魂,强行调动体内最本源的真气! “嗡——” 真气离体的瞬间,刘简的脸色煞白如纸,眉心紧皱,一把钝刀在他的脑髓里疯狂搅动。 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松一下,掌心透出的暖流,源源不断地从后背注入王语嫣的体内。 这股真气进入王语嫣七零八落的经脉中。 先强行压制住那些乱窜的狂暴气息,将它们一一抚平、归位。 接着,那股充满生机的暖流开始缓慢包裹住受损最严重的几处大穴,一点点地滋养、修复。 “咳……” 王语嫣轻咳一声,吐出一口黑红的淤血。 随着淤血吐出,她惨白的脸色慢慢恢复,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 经脉依旧隐隐作痛,身体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那条命,算是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感觉到怀中人气息不再衰败,那根一直吊着刘简的神弦,终于崩断。 那是透支后的极限。 没有任何征兆,刘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身体一软,重重向前栽倒,趴在了王语嫣的肩头。 王语嫣刚回过气,就被肩头的分量压得心头一颤。 她慌乱地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刘简双目紧闭,面如金纸,鼻息微弱,只有眉心还死死拧着,似乎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巨大痛苦。 “石头!!别吓我!石头!!” 王语嫣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抱着刘简逐渐变冷的身体,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更大的恐惧。 远处,木婉清和阿朱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还没开口,就看到了这令她们心碎的一幕。 王语嫣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们。 那双平日清澈的眸子,此刻充满了冷意和排斥。 “别过来!” 她厉声喝止了想要上前的两人,紧紧抱着怀里的男人。 “他为了救我……为了救我……” 王语嫣哽咽难言,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刘简苍白的脸上。 她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她只想守着他,谁也不许再靠近,谁也不许再伤害他分毫。 木婉清看着那个为了救人耗尽心力倒下的男人,再看着充满敌意的王语嫣,整个人如坠冰窟,愧疚得几乎窒息。 她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二哥!!妹妹!!” 一道身影从湖边疾冲而来。 段誉刚才在湖边练功,亲眼目睹竹屋炸裂,整个人都吓傻了。 直到此刻刘简倒下,他才猛地回过神,发疯一样冲了过来。 他冲到跟前,看见满身是灰,嘴角还带着血的王语嫣,又看见人事不省的刘简,想伸手又不敢。 “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二哥!二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我给你输气!” 他伸手就要去抓刘简的手腕。 “别碰他!” 王语嫣猛地转头,那声尖叫把段誉吓得一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平日里温柔的王姑娘此刻像要吃人,整个人都懵了,结结巴巴。 “我、我是想帮二哥……” “谁都别碰他……谁都别碰……” 王语嫣死死抱着刘简,浑身发抖。 “这是怎么了?语嫣!” 一道惊慌的声音传来。 段正淳听到爆炸声,鞋都没穿好,带着阮星竹和秦红棉跑了过来。 他看见满地的狼藉,还有王语嫣染血的衣襟,脑子里嗡的一声。 “语嫣!我的儿!你哪里受伤了?快让爹看看!” 段正淳脸色惨白,跌撞地扑过来。 阮星竹看见一旁的阿朱,也惊呼着扑了过去。 秦红棉看着眼前这片惨状,也惊得倒吸凉气。 “爹……救救他……救救石头……” 王语嫣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哭喊着。 “他为了救我昏过去了……他的身体好凉……” “救!爹一定救!” 段正淳下意识往怀里摸去,却摸了个空。 坏了!出门太急,没带药! 他转头看向段誉: “誉儿!你身上可有灵药?” 段誉翻遍全身,只掏出几块碎银,急得满头大汗。 “爹,我也没有啊!” 就在这时,四道人影掠过废墟,稳稳落下。 “王爷!属下来迟!!” 正是大理段氏四大家臣! 看到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四人齐齐倒吸凉气。 古笃诚瞪大眼睛。 “乖乖……遭炮轰了吗?” “休要多言!” “朱兄弟!‘天龙续命丹’!有没有?快救命!” 段正淳一把抓住朱丹臣。 “带了!” 朱丹臣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红色丹药。 “给二哥!” 段誉抢过丹药就要喂,但刘简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给我。” 王语嫣一把抢过丹药。 她深吸一口气,将丹药含在嘴里咬碎,然后低下头,轻轻覆上了刘简冰凉的唇瓣。 “咕咚。” 药液滑下。 段正淳看着这一幕,化作一声长叹。 四大家臣更是目瞪口呆,古笃诚刚想说什么,被傅思归狠狠瞪了一眼。 “闭嘴!” 然而,服下了大理段氏的圣药,刘简并没有醒来。 段正淳连忙把脉,这一搭,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怪哉……真是怪哉……” “爹!怎么了?” “语嫣,你看他的身体。” 王语嫣检查发现,处于爆炸中心的刘简,全身上下竟然连一块皮都没擦破。 “他的肉身强悍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刚才那种爆炸,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那他为什么不醒?!” 段誉急得跳脚。 “这也是为父不解之处。” 段正淳一脸挫败, “明明身体壮如牛,可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怎么叫都没反应。这等怪病,我从未见过。” “丢了魂……” 听到这三个字,王语嫣浑身一颤。 她想起了在少林藏经阁外,扫地僧曾说的那句: “神魂不归,如无根之木。” “是神魂……是他的出问题!” 王语嫣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煞白,眼泪夺眶而出。 “他的伤从来都不在身上……” 王语嫣颤抖着抚摸着刘简紧锁的眉心,声音哽咽。 “肉身不坏又如何?神魂若是散了,那就是……活死人!” 王语嫣绝望地闭上眼。 大家听不懂“神魂”,但听懂了“活死人”。 “王爷!出大事了!” 一名报信的家臣,看着满地的废墟愣了一下,随即快步来的段正淳面前, “‘阎王敌’薛慕华牵头,在聚贤庄广发英雄帖!号召天下群雄,共讨……共讨契丹狗贼乔峰!!” “放屁!!!” 段誉第一个跳了起来,一张俊脸涨得紫红, “我大哥光明磊落!他们凭什么?!那个薛慕华是不是疯了?!” “千真万确啊世子爷!现在半个江湖都动了!” 废墟旁的阿朱,身子一晃,险些再次摔倒。 “聚贤庄……” 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担忧。 而一直抱着刘简,心如死灰的王语嫣,当听到“阎王敌”薛慕华这五个字时,她那双充满泪水的眸子,倏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薛慕华!神医! 薛慕华是当世医术最高明的人,他一定有办法! 去聚贤庄!找到薛慕华!不惜一切代价! 她低下头,轻轻用脸颊贴了贴刘简冰凉的额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石头,你护了我这么多次。” 她轻声呢喃。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她抬起头,越过众人,看向那个报信的家臣,声音虽然还带着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定。 “我们去聚贤庄。” 第234章 震惊全场!语嫣一语道破神功破绽! “吁——” 马车急停,车厢剧烈一晃。 王语嫣怀里的刘简,眉头痛苦地拧紧,从嘴里溢出一声闷哼。 “石头?” 王语嫣心头一紧,立刻捂住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将他更紧地护在怀里。 车外,人声鼎沸,兵器碰撞声、高谈阔论声、粗野的叫骂声……各种噪音汇成一股浊流,穿透车帘,疯狂地涌入。 【人类聚集地。噪音等级:极高。】 刘简的意识在混沌中翻滚,小镜湖竹屋爆开的巨响,木婉清的尖叫,段誉的嚷嚷……无数尖锐的记忆碎片像钢针一样扎在他的脑海里。 “……吵。” 一个沙哑、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王语嫣的胸前传来。 她身子一震,低头看去。 刘简的眼皮颤动几下,睁开一条缝。 涣散的瞳孔里,映着王语嫣布满血丝的憔悴脸庞。 他醒了! 巨大的惊喜还未涌上心头,就被无尽的酸楚和心疼淹没。 王语嫣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落。 “别哭。” 刘简又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本能地想抬手,却发现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王语嫣会意,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哽咽着。 “我不哭,我不哭了……你醒了就好。” 那份温热的触感,让他脑中狂暴的轰鸣稍稍平息。 他看着她哭肿的眼睛,眉头皱得更紧。 “……丑。” 他用尽全力,吐出了这个词。 王语嫣愣住了。 车厢另一头的段誉和阿朱也愣住了。 下一秒,她又气又想笑,最后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酸楚。 她吸了吸鼻子,把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贴得更紧了些,闷闷地说: “丑就丑吧,你醒了就好。” “傅伯伯,到了吗?” 王语嫣转头,声音已经恢复了清冷。 车外传来傅思归沉稳的声音: “回王姑娘,聚贤庄到了。” “已经到了!太好了!” 段誉见状,终于敢大声说话了,他“唰”地一下掀开车帘,准备下车。 “砰!” 一个软枕砸在他后脑勺上。 段誉捂着头,委屈回头,只见王语嫣正冷冷瞪着他,食指竖在唇边,用口型警告。 “吵!” 段誉立刻缩回角落,阿朱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拼命忍笑。 王语嫣不再理他,扶着刘简靠着车厢坐好,自己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前方是一座巍峨庄园,门前广场人头攒动。 黑漆巨匾上“聚贤庄”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杀气腾腾。 门口,一名管家正高声喝退几个想混进去的江湖人。 “庄主有令,今日共商讨贼大计,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王语嫣的眉头皱起。 她们没有英雄帖。 她回头看了一眼闭目忍耐的刘简,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被决绝填满。 神医薛慕华就在里面。 今天,别说这道门,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踏过去。 她放下车帘,声音轻却坚定。 “古二哥,傅三哥,多谢护送,接下来,我们自己走。” “王姑娘,这……王爷吩咐过……” “不必了。” 王语嫣打断了傅思归, “人多,太吵,他不喜欢。” 说完,她便扶着刘简,率先下了马车。 刘简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外界的喧嚣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脚步虚浮。 “石头,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王语嫣在他耳边轻声说,那温热的气息让他烦躁的神经稍稍安抚。 段誉和阿朱立刻跟上,护在两侧。 这奇特的组合瞬间成了焦点。 一个病恹恹的青年,一个护着他的绝色少女。 “站住!英雄帖!” 果不其然,那管家拦住了他们,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段誉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笑,递上一锭金子。 “这位管家,我们自大理而来,特为家兄求医,还望行个方便。” “求医?” 管家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开段誉的手。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今日庄内只议大事,不看病!没有英雄帖,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进去!” 他声音极大,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充满不善。 段誉的脸色沉了下去。 王语嫣却根本没理那管家。 她扶着刘简,绕过他,径直就要往里走。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薛慕华。 “放肆!给你脸了是吧!” 管家勃然大怒,五指成爪,伸手就朝王语嫣的肩膀抓来。 “滚!” 一声断喝,来自王语嫣自己。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段誉的身形已化作残影,后发先至。 “嗤!” 他并指如剑,一道无形商阳剑气破空而出,没有伤人,却削断了那管家的一缕头发。 管家只觉头皮一凉,一股寒意从天灵盖灌到脚底,吓得“妈呀”一声,屁股着地,连滚带爬地退后。 “六脉神剑!” 人群中,有识货者发出一声惊呼。 “何人在此放肆!” 一声暴喝,游氏双雄中的游骥已大步从庄内走出,面沉如水。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相仿的汉子,两人手里各持一面厚重的巨盾。 “在我聚贤庄门口撒野,是不把我游家兄弟和天下英雄放在眼里吗?” 段誉收回指力,不卑不亢。 “阁下误会了,家兄病重,我等只想求医。是贵庄管家先行出手。” “求医?” 游骥冷哼一声,用盾牌边缘敲了敲地面, “今天庄里来的是英雄,不是大夫!薛神医是来共商大事的!没有英雄帖,立刻滚!” 周围的武林人士也跟着起哄。 “就是!大理段氏了不起啊?这里可是中原!” “小子,毛长齐了没,就敢来聚贤庄撒野!” “滚出去!” 聒噪的声音让刘简的身体绷得更紧,王语嫣能感到他压抑的颤抖。 不能再拖了。 她抬起头,清冷的言语穿过刀林,直视游驹,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喧哗。 “我再说一次,我们要进去。” 顿了顿,她吐出三个字。 “你,让开。” 游骥被她这副模样看得一窒,随即恼羞成怒: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怎么……”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游驹已然出手! “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 那汉子低吼一声,沉重的盾牌卷起一股恶风,直直朝着段誉撞来。 段誉大惊,下意识就要施展凌波微步躲开。 “左脚!” 王语嫣的声音,冷得像冰。 段誉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左脚猛地向后踏出半步,身形一错。 “轰!” 铁盾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堪堪避开那面盾牌的冲撞力。 游骥见状,不再多言,持盾而上。 一左一右,两面铁墙封死了段誉所有闪避空间,向他挤压过来。 “商阳剑,他左腕。” “嗤!” 段誉食指弹出剑气,却打偏了。 剑气擦过盾牌边缘,溅起火星。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刘简身体一僵,头更深地埋进王语嫣的肩窝。 “手腕!不是盾牌!你左右不分?” 王语嫣厉声呵斥。 段誉脸颊发烫,又羞又急。 两面盾牌左右合围,即将把他挤扁,他慌乱中想退。 “别退!兑位,进!中冲剑!” 王语嫣喝道。 “啊?” 段誉一愣。 这不是找死吗? 可他的身体已下意识听令,脚踩兑位,身形一扭,别扭地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险之又险,正好插进两兄弟的配合空隙。 游驹的盾击砸空,力道用老,胸前门户大开。 “嗤!” 段誉中指弹出剑气,正中游驹持盾的手腕。 “啊呀!” 游驹痛叫,盾牌一沉,连退数步。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个扶着病人的少女身上。 她站在原地,指挥若定。 名震江湖的大理世子,在她口中竟成了提线木偶。 “这……这是什么路数?” “那姑娘在……教他打架?” “开什么玩笑!对手可是游氏双雄!” 游骥见兄弟吃亏,怒吼一声,巨盾带起恶风,当头砸向段誉。 “右三,左五,少泽剑连发。” 王语嫣的语调毫无起伏。 段誉已放弃思考,王语嫣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他小指连弹,两道剑气交错射出。 “叮!叮!” 剑气精准击中盾牌内侧的把手。 游骥虎口剧震,巨盾险些脱手。 “他招式已老,三息后变招。坎位,退两步,关冲剑,封他下盘。” 段誉依言后撤。 “凌波微步是用来踩位的!不是让你跑!腰胯发力!” 王语嫣的声音愈发急促。 段誉被骂得晕头转向,脚踩凌波微步,手发六脉神剑,竟在王语嫣的遥控指挥下,打得游氏双雄阵脚大乱。 游氏双雄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剑气时灵时不灵,身法也杂乱无章,可他总能踩在最要命的位置,射出最刁钻的剑气。 他们憋屈至极,感觉自己不是在和段誉打,而是在和那个说话的姑娘打! 她能看穿他们所有的招式变化! “够了!” 游骥猛地后跃,脱出战圈,脸色涨红。 王语嫣冷冷看着他,声音清晰如冰珠坠玉: “你的盾法,根基在‘嵩山铁门十三式’,却硬套了‘河朔双戟’的进身步。架势开,门户裂,左虚右实。” 游骥瞳孔一缩——她竟一眼看穿他改良盾法的最大隐患! “你弟弟的盾招,第七式后必顿,因他腕力不足,强提臂力,气血不继。” 游驹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自己持盾的手腕——正是此处酸麻! 王语嫣环视全场,清声道: “盾为守器,贵在凝、稳、连。你们二人,一个强攻失衡,一个力竭断续,合盾如散沙,分击如朽木。” 她扶着刘简,向前一步, “现在,能进去了吗?” 她问。 这一次,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游氏双雄对视,脸上写满屈辱,最终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王语嫣不再看他们,扶着刘简,穿过那群神情复杂的“英雄好汉”,向庄内走去。 段誉和阿朱连忙跟上。 经过游氏双雄时,段誉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赢的。” 游氏双雄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语嫣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在怀里的人身上。 刘简的头靠在她的肩上,意识半梦半醒。 外界的噪音被一层膜隔开,他只能清晰地听到王语嫣的心跳,还有她在他耳边那一句句清冷的指令。 那声音清冷、锐利,像一柄淬了寒霜的剑, 却奇异地,斩断了他脑中纠缠的噪音。 穿过前院,绕过演武场,一座大堂出现在眼前。 堂内人声嘈杂,酒气扑鼻。 王语嫣的视线穿过人群,锁定主座旁那个被众人簇拥的中年人。 他身穿锦袍,面有得色,正高谈阔论。 就是“阎王敌”薛慕华。 第235章 慕容复破防!你们吵到我了! 大堂之内,酒气混合着杀气,熏得人脑仁发胀。 上百条江湖好汉挤成一团,唾沫横飞。 王语嫣扶着刘简踏入,嘈杂的大堂诡异地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惊艳、贪婪、审视,最终都钉在她清丽的脸上,和她怀中那个面如金纸、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青年身上。 “这小娘子是……” “嘶——仙女下凡?” “她扶着那男的谁啊?看着快断气了。” 议论声一字不漏地钻入王语嫣耳中,她置若罔闻。 那双清澈的眸子穿透人群,精准锁定主座旁被众星捧月的中年人。 “阎王敌”,薛慕华。 王语嫣扶着刘简,径直向前。挡路的壮汉们,竟下意识让开一条通路。 “薛神医。” 清冷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薛慕华正吹嘘着自己的医术,被打断后一脸不悦。 当看清王语嫣的容貌,不悦化为惊艳,随即又化为居高临下的审视。 “小姑娘,何事?” 他捋着胡须,派头十足。 “求医。” 王语嫣言简意赅,指了指身旁的刘简, “他病了,你看。” 刘简半倚在她身上,双目紧闭。 薛慕华随意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看病?小姑娘,你走错地方了!” 他哈哈大笑, “今日聚贤庄,只议杀贼,不问沉疴!我薛某没工夫理会无名小卒!” 周围立刻炸开一片附和的哄笑。 “就是!薛神医的时间何其宝贵!” “阿猫阿狗也敢来求医?滚出去!” 一旁的段誉急忙上前: “薛神医,此乃我义兄……” “段誉?” 丐帮徐长老尖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刘简, “他……他是乔峰结拜兄弟!” 轰! 整个大堂,瞬间爆炸! “什么?乔峰的兄弟?” “好大的胆子!竟敢闯聚贤庄!” 锵!锵!锵! 上百把刀剑被瞬间抽出,森然的杀气绞碎了酒气。 薛慕华的脸色彻底冰冷,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原来是乔峰的同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来人……” 王语嫣打断他。 “我说,” 她一字一顿,清澈的眸子直视薛慕华,像在看一个死物, “他需要看病。你看,还是不看?” 她神情平静,却像一只护崽的雌豹,亮出了爪牙。 薛慕华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他只一眼就看出刘简状态古怪,气血旺盛如烘炉,神息却微弱如残烛,此等病症闻所未闻!但他怎能承认自己看不懂? “哼!乔峰同党的病,我薛慕华不看!不但不看,还要替天行道!” 他梗着脖子,给自己找台阶。 “庸医。” 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从王语嫣怀里传来。 是刘简。 他被吵得头痛欲裂,勉力睁开一条缝,看着薛慕华那张自得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太小,只有王语嫣听见了。 她心头一痛,又觉得好笑,低头在他耳边轻语: “石头,别理他。” “……丑。” 刘简的目光扫过薛慕华,又吐出一个字。 王语嫣强忍笑意,点了点头: “嗯,丑。” 她抬起头,眼神中的焦急褪去,只剩冰冷的决绝。 求,是求不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又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大堂门口响起。 “语嫣,休得胡闹!舅妈很担心你,还不随我回家!” 众人回头。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锦袍青年,面如冠玉,气度雍容。 正是“南慕容”,姑苏慕容复! “公子爷!” 阿朱眼睛一亮,几乎是本能地唤出声,向前迈了半步。 慕容复的目光在阿朱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半秒,最终死死钉在王语嫣身上。 阿朱迈出的脚步僵在半空,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默默缩回了身子。 当看到她竟将一个陌生男人死死护在怀里,姿态亲密无间时,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表妹,你这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他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训斥。 王语嫣身体僵了一下。 曾几何时,这道声音是她的天。 可现在,这声音听在耳中,只觉得……刺耳。 她没有回答,反而将怀里的刘简,又抱紧了几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慕容复的心窝! “放手!” 慕容复声音陡然拔高,一个箭步上前,手掌如爪,竟是毫不避讳地直接朝刘简的肩膀抓去,试图将他从王语焉怀里撕开! “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阿朱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住手!” 一道身影闪电般拦在慕容复身前。 是段誉! 他张开双臂,死死护住王语嫣,俊脸涨得通红: “慕容公子,有话好说!” “滚开!” 慕容复眼神一寒,根本没把段誉放在眼里。 腰间长剑“锵”地出鞘,寒芒乍现,剑尖颤动间已化作三朵剑花,直刺段誉胸口大穴! 段誉脚下生风,凌波微步发动,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 “咦?” 慕容复眼见一击落空,脸色一沉。 当即不再留手,剑势陡然凌厉,剑光如雨洒落,招招不离段誉要害! 大堂内,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包不同抚掌大笑: “不错不错,不过跟我家公子爷的剑法比,还差得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语嫣,忽然开口。 “震位,进三。” 段誉下意识照做,身形前窜,恰好躲过慕容复的一记斜撩。 “巽位,侧身,关冲剑。” 段誉依言拧腰,右手小指弹出一道无形剑气,直逼慕容复下盘! 慕容复大惊,急忙竖剑格挡,剑身被无形气劲撞得嗡嗡作响,动作顿时狼狈。 “你!” 他惊怒交加地看向王语嫣。 又是这样! 全场傻眼! 这个仙女般的少女,又开始“遥控”打架了! 慕容复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王语嫣,一字一顿: “表妹,你宁愿帮一个外人,也不愿跟我回去?” 王语嫣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红唇轻启。 “他不是外人。” 这五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慕容复的脸上! 他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不是外人!”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一个契丹狗贼的同党!表妹,我看你是被他迷惑,连脑子都不要了!” 他手腕一振,长剑归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对着满堂英雄振臂高呼,声色俱厉: “诸位英雄,都看到了!” “我表妹,已被乔峰的同党迷了心窍,与我等中原武林为敌!” 他手指着病弱的刘简,如同审判。 “此人,就是乔峰派来聚贤庄的奸细!我提议,先拿下此獠,严加拷问,必能问出乔峰那契丹狗贼的下落!” 阿朱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正义凛然的慕容复。 “公子爷……” 阿朱喃喃自语,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颤抖,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一刻,她心中那个光风霁月的燕子坞主人,彻底碎裂了。 “对!拿下他!” “慕容公子说得对!” “杀了这对狗男女!” 群情,瞬间被点燃! 上百名“英雄好汉”,刀剑出鞘,目露凶光,一步步向着王语嫣和她怀里的刘简,逼近!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比地狱的恶鬼还要狰狞! 叫嚣声如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上百双淬着“正义”剧毒的眼睛,死死钉在刘简身上。 那股混合着贪婪、嫉妒与杀意的实质性恶意,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王语嫣脸色煞白。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所谓的“英雄好汉”,可以如此面目可憎。 她紧紧护住刘简,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的声音,在山呼海啸般的声讨中,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都住口!” 段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慕容复,怒不可遏: “慕容复!你血口喷人!你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卑鄙无耻!” 慕容复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长叹一声。 “段公子,你年纪尚轻,被人蒙蔽,慕容复不怪你。但此人与乔峰结义,人尽皆知。今日我若不揭穿他,聚贤庄危矣,在座的诸位英雄危矣!”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对!慕容公子高义!” “赶紧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拿下!” 慕容复看着这一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色。 他向前一步,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不必与这执迷不悟的黄口小儿多言。我数三声,他若再不让开,便以乔峰同党论处!” “一!” 杀气陡然凝聚。 “二!” 最前排的几人,已经握紧了兵器,肌肉贲张。 王语嫣抱着刘简,绝望浮上心头。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昏睡的男人,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而在刘简那片混沌的意识深处,一场被强行冻结的大火,正在疯狂复燃。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旋转,最后定格在小镜湖竹屋炸裂的那一瞬。 而现在。 又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噪音。 又是这种想要伤害她的恶意。 就在慕容复即将喊出“三”的那一刻。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扫过整个大堂。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 在场所有人,包括慕容复在内,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失声! 所有叫嚣,所有杀气,所有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大堂内,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每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还保持着狰狞或激昂的表情,眼神里却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循着那股压力的源头看去。 那个一直被王语嫣护在怀里,病得像死人一样的青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倒映不出任何影子。 他慢慢地,从王语嫣的怀里直起身子。 这个动作很慢,很吃力,像是生锈的机器在重新启动。 王语嫣感觉到怀中一轻,连忙扶住他,担忧地唤道: “石头?” 刘简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手持刀剑、满脸错愕的“英雄”,扫过脸色铁青的慕容复,扫过一脸惊骇的薛慕华。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仿佛自己是卑微的蝼蚁。 然后,沙哑、虚弱,却令灵魂战栗的声音,缓缓响起。 “太吵了。” 第236章 抬手镇压慕容复,病弱的他横压聚贤庄!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维持了足足三息。 终于,有人从那股震慑中缓过劲来。 那是刚才叫嚣得最凶的一名独眼汉子,仗着自己有些横练功夫,又见刘简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顿觉刚才的恐惧是一种耻辱。 “装神弄鬼!” 独眼汉子怒吼一声,以此来驱散心底的寒意, “一个快死的病鬼,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老子让你永远闭嘴!” “轰!” 他脚下一踏,青砖碎裂,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出,手中那柄厚背九环刀卷起恶风,直劈刘简的面门! 刀风凌厉,甚至吹乱了王语嫣鬓角的发丝。 王语嫣脸色一白,下意识就要去挡,但她的动作哪里快得过这等亡命之徒? “石头!” 她惊呼。 “二哥小心!” 段誉和阿朱也同时惊叫。 然而,刘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就那么摇摇晃晃的站着。 就在刀锋距离他额头还有三寸之时。 刘简垂在身侧的那只苍白的手,毫无征兆地动了。 就像挥赶一只停在鼻尖上的苍蝇一样,随意地向外一挥。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大堂中央炸开。 那独眼汉子保持着劈砍的姿势。 他手中的九环刀在瞬间崩碎成几十块,紧接着,他的胸膛诡异地凹陷下去。 “咻——”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化作一道残影,以比冲过来时更快速度倒飞出去! “轰隆!” 大堂另一侧,那厚实的青砖墙壁被生生撞穿! 只留下墙上那个巨大的人形窟窿,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砖石粉末。 静。 这一次,是彻底的、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群情激奋想要上前的豪杰们,脚底像是生了根,再也挪不动分毫。 不少人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薛慕华捋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几根胡须被硬生生扯断了都不知道疼。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病弱青年,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响。 “很吵?” 刘简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么虚弱,沙哑。 但这一次,听在众人耳中,却无异于阎王的催命符。 他缓缓睁开眼,刘简缓缓睁眼,视线扫过,人群如潮水退去。 最后,目光停在慕容复身上。 慕容复的脸色此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掌心全是冷汗。 明明这个人气若游丝,明明他连站都站不稳! 但紧接着,一股更为强烈的嫉妒和怒火吞噬了他的理智。 因为他看到,王语嫣正在为刘简擦拭额角的虚汗,那眼神中的温柔与疼惜,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而在不远处,他的侍女阿朱,正用一种极其陌生、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慕容复脸色铁青,强烈的嫉妒与羞愤让他理智断弦。 “装神弄鬼!大家不敢上,我慕容复亲自诛魔!” “受死!” 慕容复低吼一声,身形暴起。 剑光化作漫天光雨,罩向刘简周身大穴! “表哥!不要!” 王语嫣惊呼,下意识想要用身体去挡。 “别动。” 刘简按住想要挡剑的王语嫣。 他抬头,看着漫天剑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花哨。” 下一刻,他对着空中冲来的慕容复,随意一抓。 “过来。” 手指隔空一收。 “嗡——!” 漫天剑光瞬间熄灭。 慕容复身形骤停,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整个人被凌空拽到刘简面前三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 刘简看着悬在半空的慕容复,眼神漠然如冰。 手掌翻转,向下重重一按。 “跪。” 他的手掌翻转,掌心向下,重重一按。 “轰!” 慕容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咔嚓——!” 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慕容复的双膝重重砸进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啊——!!!” 慕容复发出凄厉的嘶吼。 “公子爷!!” 风波恶和包不同目眦欲裂。 “休伤我家公子!” 两人怒吼着冲上来,想要护在慕容复身前。 刘简连头都没回,虚按的手掌微微向两旁一分。 “滚。” “嘭!嘭!” 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场中只剩下跪在坑里的慕容复。 巨大的疼痛和当众下跪的屈辱,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他披头散发,双眼赤红,虽然站不起来,却像疯狗一样捶打着地面,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是大燕后裔!我是未来的皇帝!” “你凭什么让我跪下!我要杀了你!!” “我不服!我不服啊啊啊!!” 尖锐的嘶吼声,混合着咒骂,像指甲划过黑板,刺耳至极。 刘简原本已经打算收回的手,停在了半空。 眉头,一点点死锁。 好吵。 真的很吵。 “聒噪。” 刘简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对着远处散落一地的九环刀残片,手指轻轻一勾。 “嗡——” 数十块锋利的精钢刀片受到感召,无声地漂浮而起,锋芒对准了慕容复张大的嘴巴和咽喉。 “闭嘴。” 刘简手指一弹。 “咻咻咻——!” 刀片瞬间加速,化作一道道寒芒,直刺慕容复! 慕容复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瞳孔中放大的刀锋,终于感到了死亡的恐惧,整个人僵在那里。 就在第一枚刀片即将刺穿他喉咙的瞬间。 “石头!!” 王语嫣带着哭腔,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刘简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别杀他!求你了!” “他已经废了!别脏了你的手!” 王语嫣死死拖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刘简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些高速飞行的刀片,在距离慕容复咽喉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锋利的劲气割破了慕容复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慕容复吓得白眼一翻,裤裆瞬间湿了一片,直接昏死过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刘简眼中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倦。 “……哦。” 他应了一声。 手一松。 “当啷啷——” 几十枚刀片失去控制,如下雨般落在慕容复身边,插满了地面。 刘简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大半重量都压在了王语嫣身上。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心痛苦地拧成一个死结。 王语嫣看也不看地上昏死的慕容复,更不理会周围噤若寒蝉的所谓“英雄好汉”。 直接看向人群后方正欲溜走的薛慕华。 “你去哪?” 薛慕华身形僵直,缓缓转身。 看着跪在坑里的慕容复,这位神医彻底崩了心态。 他颤抖着整理衣冠,对着刘简深深鞠躬,几近九十度。 “在下……有眼无珠!愿凭阁下处置!” 王语嫣招手。 “过来。” 薛慕华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再次长揖。 “阁下……是要治病?” 王语嫣没有回答,只是将刘简那只冰凉无力的手腕,托起来,送到薛慕华面前。 “看。” 薛慕华连忙双手托住,小心翼翼地搭脉。 三息后,他脸色大变,猛地缩手。 “没……没病啊!肉身强悍如龙象……这……” 他话音刚落,刘简的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薛慕华瞬间冷汗如雨, “神仙息怒!在下胡言,在下胡言!” 说完,他不敢再犹豫,再次伸手,这一次双手齐上,死死扣住刘简的手腕,双目紧闭,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仔细分辨那诡异的脉象。 足足十息之后,薛慕华猛地睁开眼。 “阁下的脉象实在太怪了!闻所未闻!” 他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抬头去看刘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医学常识被颠覆的迷茫。 “空有龙象之躯,内里却……” 他卡住了。 “却无神!对!就是无神!这是典型的魂不附体之兆!是离魂症!”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解释眼前一切的病名,可话一出口,自己又立刻否定了。 “不对……不对……” 薛慕华疯了似的摇头,他指着安然坐在那里的刘简,又指着自己的脑袋。 “离魂之人,状若痴傻,如行尸走肉。可您……您神智尚存!这怎么可能是离魂症?不通!医理不通啊!” 他喋喋不休的分析,每一个字都像根针,扎进刘简的脑子。 刘简痛苦地拧紧眉头。 王语嫣扶着刘简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扫地僧说,神魂不归。薛神医说,魂不附体。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她看着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心被狠狠揪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一滴,两滴,砸在刘简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珠,砸在刘简冰冷的手背上。 那微弱的温热,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混沌的感知。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只映出她那张挂着泪痕的脸。 而且,她又哭了。 刘简的大脑给出了最直接的判断。 他用尽全力,抬起那只被泪水打湿的手,指尖笨拙地抹向王语嫣的脸颊。 动作很轻,却蹭花了泪痕。 然后,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沙哑的字。 “走。” 王语嫣整个人僵住。 走? 去哪儿? 他觉得没救了,要放弃了? 这个念头闪过,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轰然崩塌。 王语嫣猛地转过头,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寒意。 “不能治?” 薛慕华一个哆嗦,茫然抬头。 王语嫣往前走了一步,将刘简护在自己身后。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那就让他睡个好觉。” 王语嫣像一头护崽的母兽。 “止疼,安神。” 她伸出手,摊在薛慕华面前。 “把你最好的药,都拿出来。” “有!有有!” 薛慕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堆瓷瓶,献宝似的堆在桌上。 “这是醉仙散,一钱可让大象昏睡三日!这是安魂丹,宁心静气最好……” 她扶着他,走到桌前腾出一只手,将桌上摆满的药瓶全部扫进怀里。 重新搂紧刘简的腰,将他的胳膊扛在自己肩头。 “我们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段誉和阿朱反应过来,连忙一左一右跟上,护住两人。 四人就这么在全庄英雄的注视下,一步步踏出聚贤庄的大门。 身后,聚贤庄一片死寂。 刘简的意识深处突兀的出现几道系统信息。 「恭喜宿主以绝对震慑平息聚贤庄之乱,改变重要剧情走向,挽救大量生命。触发‘生命回馈’协议,获得‘生命点’x10!」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 +100】 【自律点数:1461 → 1561】 第237章 语嫣血染白裙死不放手,擂鼓山中寻旧梦! 夕阳如血。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简的识海里。 轰! 炙热的火海再次席卷而来,那个蓝衣女子的背影在火光中寸寸碎裂,化为刺目的白光。 “不——!” 刘简猛地从昏迷中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轰隆——!!!!” 黄花梨木打造的豪华马车,在一瞬间爆成漫天碎屑。 气浪卷着木片、铁钉、布料,向四面八方攒射。 “噗!” 赶车的傅思归被一股巨力掀飞,砸在路边土坡上,喷出一口血。 两匹宝马惨叫着挣断缰绳,拖着半截车辕,疯了般冲进远处的密林。 烟尘弥漫。 毁灭的中心,只剩一块光秃秃的车底板。 刘简跪坐在那,身体颤抖。 他身周三尺,空气扭曲,任何靠近的物体都被一股寂灭的气息碾成粉末。 “咳咳……二哥……” 草丛里,段誉灰头土脸地爬起。 他刚才本能运起凌波微步,避开了要害,也被气浪冲得头晕眼花,额角磕破,鲜血直流。 另一侧,阿朱也艰难撑起身子,满脸惊恐。 “石头!” 一声凄厉的尖叫。 废墟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摇晃着站起。 是王语嫣。 她那身白裙被炸得破烂,手臂、脸颊上全是细密的血痕。 她感觉不到疼。 她一眼都没看自己流血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男人。 “王姑娘!别去!那气劲会杀人!” 傅思归捂着胸口大吼。 王语嫣充耳不闻。 她冲进那片扭曲的力场,狂暴的真气立刻在她皮肤上割开新的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她不管。 她冲过去,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死死抱住那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没事了……石头,我在这里……” 她把沾着血污和眼泪的脸颊,紧紧贴在他冰冷的后背上,声音哽咽,却透着一股坚定。 或许是那个熟悉的怀抱,那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气息,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真的被安抚下来,缓缓收敛。 刘简身体一僵,随即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向后倒去,压在王语嫣怀里。 “吁——!”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薛慕华刚追上来,看到眼前这片被炮火洗礼过的惨状,差点从马上摔下。 那个年轻高手人事不省。 那个娇滴滴的王姑娘满身是血地抱着他,像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这……这是……” 薛慕华脸色惨白,结结巴巴。 王语嫣缓缓抬头。 那双眸子,冷得像冰。 “薛神医。” 她的声音沙哑,字字清晰。 “药拿到了,石头的病你说治不了。还跟着干什么?” 薛慕华浑身一震,看着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的刘简,又看看四周夷为平地的惨状,瞬间明白了什么。 “离魂无根之症!” 薛慕华跳下马背,快步上前,声音颤抖。 “一个人,没了过去,不知从何处来,为何而活,他的‘神’就没了落脚地。” 薛慕华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敢问姑娘,公子是否……失忆了?” 王语嫣身子一颤。 “他……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对了!” 薛慕华激动得猛拍大腿。 “普通人失忆顶多是糊涂,他这种神魂强悍的人失忆,散乱的神魂就像脱缰的野马,无时无刻不在冲撞识海!这就是他头痛、狂躁的根源!” “我要救他。” 王语嫣打断他的废话,冷冷吐出四个字。 “你有办法?” 薛慕华一咬牙,看着这满地狼藉,仿佛下了决心。 “去擂鼓山!找我师父苏星河!” 他语速飞快。 “家师苏星河,隐居擂鼓山,设有一局‘珍珑’。局中幻境重重,能引动入局者内心最深的执念。” “既然公子失忆,找不到过去的根,那就用这盘棋局强行刺激他,帮他把记忆‘撞’出来!只要找回一丝过去,这要命的气劲就能平复!” “擂鼓山……” 王语嫣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好,我们就去擂鼓山。” “可是……” 旁边传来傅思归虚弱的声音,他捂着胸口走过来,苦笑地看着四周。 “王姑娘,马车炸没了,咱们……怎么去?”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刘简昏迷,王语嫣受伤,这路怎么赶? 王语嫣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薛慕华那匹骏马上。 没等她开口,薛慕华已经牵过缰绳。 “骑我的马!” 薛慕华急声道, “前面三十里就是洛阳,在下也会去给各位再置办一辆最好的马车!但现在救人要紧,这匹马,请公子和姑娘先用!” 王语嫣点头,没有推辞。 在段誉和阿朱的帮助下,众人费力将刘简扶上马背。 王语嫣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翻身上马,坐在刘简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阿朱姐姐,你……” 段誉正准备帮忙牵马,却发现阿朱站在路边,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夕阳下,阿朱的眼神哀伤,却异常坚定。 “段公子,表小姐。”阿朱对着众人福了一福,“石头公子的病不能耽搁,你们快去擂鼓山吧。我……我想去找乔大哥。” “阿朱?”王语嫣勒住缰绳,回头看她。 “看到刚才那一幕,我突然明白了。” 阿朱看了一眼昏迷的刘简,又看了一眼满身伤痕却死不放手的王语嫣,苦涩一笑, “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表小姐能为石头公子豁出性命,我也想……在他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王语嫣沉默片刻。 “保重。” “保重!” 阿朱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薛慕华确实有手段。 虽然马车没了,但他沿途发动江湖人脉,换马、换车,硬是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众人赶到了擂鼓山。 擂鼓山,青松翠柏,幽静得与世隔绝。 当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山道上时,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才真正涌上来。 半山腰,三间木屋孤零零立着。 屋前只有一张石桌,一位枯瘦的老者背对他们,正雕刻着一块顽石。 正是“聪辩先生”苏星河。 听到脚步声,苏星河手上的动作一顿,并未回头。 “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一个枯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薛慕华双膝跪地,对着那背影重重磕头。 “当初的话,你忘了?” “不孝弟子薛慕华,拜见师父!” 他抬起头,满脸决绝。 “弟子知罪!但今日带人硬闯擂鼓山,是为了那一局‘珍珑’!是为了救命!” “救命?” 苏星河冷笑一声,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珍珑是为寻找逍遥派传人而设,不是你的医馆!滚!” “前辈!” 王语嫣扶着昏迷的刘简,艰难地上前一步。 这一路奔波,她早已形容憔悴,衣衫上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但那份清冷孤傲的气质却更加逼人。 “小女子王语嫣,代他求一局。” 听到这个声音,苏星河身形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双浑浊的老眼看清王语嫣面容的瞬间,苏星河手中的刻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死死盯着那张脸。 “像……太像了……”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的母亲可是……李青萝?” 王语嫣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 “正是家母。” 苏星河长叹一声,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果然是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旧事,目光转向靠在王语嫣身上的刘简,语气虽然依旧严厉,但因着这层关系,稍微少了几分敌意: “那他又是谁?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你是带他来求医的?” “师父!并非求医!” 薛慕华急忙解释, “这位刘公子神魂受损,但肉身强悍如龙象!他并非普通病人,而是得了‘离魂无根’之症!他失忆了,这才导致神魂反噬!” “离魂无根?” 苏星河一怔,随即冷笑, “那又如何?与珍珑何干?” “师父!” 薛慕华声音拔高, “您摆下珍珑,不就是为了找一个心性、天赋、机缘皆属上乘的破局之人吗?此人……此人仅仅是一抬手就能镇压‘南慕容’!他在聚贤庄,以一人之力压服百位豪杰!这等人物,难道不值得您开启一局吗?” 苏星河沉默了。 他重新审视刘简。 刘简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就在苏星河的注视下,刘简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炸毁了整辆马车的寂灭气息,依然让这位隐居多年的老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你想用珍珑棋局,帮他找回记忆?” 苏星河问。 “是!求师父成全!” 薛慕华再次磕头。 苏星河闭目良久,随后长叹一声。 “罢了。或许这就是天意。” “师尊等了三十年,也是在等一个变数。这个变数,或许就在此人身上。” 他大袖一挥。 “随我来!” 众人来到一处峭壁下的空地。 苏星河走到一块巨大的青石前,双掌运气,猛地一拍。 “轰隆隆——” 机括声响起,青石缓缓移开,露出了一副巨大的、用磁石与黑玉打造的棋盘。 巨大的黑玉棋盘上,黑白二子纠缠厮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刘简原本紧闭的双眼,在棋局出现的瞬间,缓缓睁开。 他推开王语嫣的搀扶,身体摇晃了一下,却依然一步一步走向那副棋盘。 那里,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 那里,或许藏着她是谁的答案。 “你要入局?” 苏星河盯着他, “此局凶险,若心智不坚,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 刘简没说话。 他走到棋盘前,盘膝坐下。 手指探入棋盒,夹起一枚冰冷的黑子。 “她是谁。” 黑子落下。 第238章 胭脂红妆梦一场,只愿长醉不愿醒! “啪。” 黑玉棋子落盘。 一声脆响,如惊雷在刘简的识海中炸开。 意识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吞噬,疯狂下坠。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是钢铁扭曲的刺耳尖啸,是无数人在绝望中嘶吼。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哭喊。 “活下去——!!!” “不!!!”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刘简蜷缩在混沌之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想逃,想从这片记忆的地狱中挣脱出去。 就在这时。 “……相公?”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像根丝线,精准地缠绕住他破碎的意识。 那声音,带着他熟悉的暖意与香气。 “相公……别睡了,再睡下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相公?” 声音再次传来,穿透了混沌。 “相公……日头都要晒屁股啦……” 好熟悉。 是谁? 刘简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像是粘住了一样沉重。 脑海里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股让他沉睡在冰冷的黑暗里,另一股拽着他,朝那个温暖的声音靠近。 那温暖太诱人了。 他本能地顺着那股力道,一点点浮出水面。 “嗯……” 喉咙里挤出一声呓语,刘简终于撑开一条眼缝。 光。 大片暖金色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指尖碰到柔软的棉布,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醒了?”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先是一只纤手在他眼前晃动,然后是藕色的袖口,再往上,是一张不施粉黛的芙蓉面。 女子趴在床边,一手托腮,杏眼里是满满的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刘简看着她,脑子依旧是木的。 这个人……好眼熟。 在梦里见过?还是上辈子?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可话到嘴边,被一种更强的本能压了下去。 那本能告诉他,这是最亲密的人,不能问,问了就是生分,问了……心会疼。 于是,那句疑问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声自然的呢喃。 “……娘子。” 这两个字一出口,刘简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顺口了。 就像每天都要喊一百遍。 女子听到这声呼唤,笑意更深。 她伸手在他鼻梁上轻轻一刮,嗔怪道: “算你还有良心,没睡傻了连自个儿娘子都不认得。快起来吧,懒猪,早饭都要凉透了。” 娘子? 对,她是我的娘子,她是苏荃。 这个念头一旦落下,脑海里那点空白迅速被填满。 无数细碎的画面像是拼图一样自动归位。 他们在这个小镇开了家胭脂铺,铺子不大,但生意红火; 昨晚初一,两人多喝了几杯桂花酿。 这床被子是上个月新换的,被面上的鸳鸯还是她亲手绣的…… 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严丝合缝。 刘简心底最后那一点点迷茫,瞬间烟消云散。 他嘿嘿一笑,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这就起,这就起!这不是昨晚太高兴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去够床边的衣裳。 靛青色的长衫叠得整齐,带着皂角的清香。 苏荃站直身子,顺手替他理了理睡乱的衣领,动作自然。 “快洗漱去,今儿个李员外家的小姐要来,指名要咱们新调的‘醉红颜’,待会儿有的忙呢。” “好嘞,老板娘!” 刘简跳下床,趿拉着布鞋,哼着小调往外走。 推开房门,早春的微风夹杂着院里梨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净。 角落的葡萄架刚抽了新芽。 架子下的大黄狗听见动静,摇着尾巴扑上来,围着他的腿打转。 “去去去,大黄别闹。” 刘简笑着踢了踢狗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激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抬起头,抹了把脸,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眉清目秀,嘴角挂着笑,哪有一点风霜? 分明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掌柜。 “真好啊……” 他忍不住感叹。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快过来吃饭!” 苏荃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来了!” 刘简应了声,甩着手上的水珠,快步走进去。 早饭简单,一锅小米粥,几碟小咸菜,两个白面馒头。 但这饭食,刘简吃得无比香甜。 他呼噜呼噜喝着粥,听苏荃絮叨铺子里的琐事。 东街的张婶要给闺女买嫁妆,西头的王二麻子想赊账被她骂回去了,隔壁的宅子房东松口了…… 这些话琐碎,平淡。 但在刘简听来,却是世上最动听的仙乐。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把他牢牢钉在这个世界里。 吃过饭,两人去了前面的铺子。 “吱呀——” 刘简卸下门板,阳光涌入不大的胭脂铺。 空气里沉淀的胭脂香气,被阳光一烤,变得浓郁。 新的一天开始了。 正如苏荃所说,今天生意出奇的好。 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们,约好了一样涌进来。 铺子里很快挤满了人,莺莺燕燕,充满了脂粉香和娇笑声。 刘简忙得脚不沾地。 他其实不懂胭脂,但他会察言观色,会哄人。 “哎哟,这位姐姐,这颜色太趁您了!一抹上去,说是二八少女都有人信!” “李小姐,您这皮肤白,就得用这‘桃花面’!保管让那些公子哥看了走不动道!” 他穿梭在花丛中,嘴皮子利索得自己都惊讶。 每卖出一盒胭脂,听着铜板落进钱匣子的脆响,成就感就多一分。 忙乱中,他转身去拿货架高层的一盒胭脂粉,脚下绊了一下。 “小心!” 一双手及时扶住他的腰。 刘简稳住身形,回头看见苏荃紧张地看着他。 两人距离极近,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抖动,能闻到她身上的幽香。 “笨手笨脚的,摔着没?” 苏荃嗔怪道,手却没有放开。 “没,有娘子在,摔不着。” 刘简嘿嘿一笑,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口。 “呀!” 苏荃惊呼,脸瞬间红到耳根,连忙推开他,慌乱地看了一圈周围,见没人注意,才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风情万种。 刘简靠在柜台上,看着苏荃忙碌的背影,看着热闹的铺子,看着门外熙攘的街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暖洋洋的,让人想永远躺下去。 什么江湖?什么修炼? 有这一刻温存重要吗? 没有。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让我长睡不醒吧。 直到日落西山。 刘简插好门闩,挂上“打烊”的木牌,整个人瘫坐在竹椅上。 “累坏了吧?” 苏荃端着热茶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替他捶腿。 “不累。” 刘简接过茶,拉起她的手, “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了?”苏荃仰头看他。 “就是觉得……”刘简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太好了。好得……像是偷来的。” “傻子。” 苏荃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水光, “这不是偷来的,这是咱们一点一点过出来的。只要你想,咱们就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过一辈子。” “嗯,一辈子。” 刘简重重点头,把她拉进怀里, “等攒够了钱,买了那个大宅子,咱们就在院子里种满花。对了,种什么花来着?” 他眉头皱了一下,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又闪了一下。 “山……山茶……” “海棠。” 苏荃的声音有些急促地打断了他, “相公你忘了?我最喜欢海棠。” “哦,对对对,海棠!” 刘简立刻把那个奇怪的名字抛到脑后,“瞧我这记性,肯定是最近太累了。那就种海棠!满院子的海棠!” 他笑着,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 那种偶尔冒出的违和感,被他粗暴地压了下去。 不想去想。 不愿去想。 哪怕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哪里不对劲,他也装作听不见。 这个怀抱太暖了,这个梦太美了。 他就像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忽然跌进温暖的火炉旁。 哪怕明知这火会烧死他,他也不愿离开半步。 “荃儿。” “嗯?” “咱们……要个孩子吧。” 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 苏荃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惊喜,有期待,还有一种深沉的、快要溢出来的悲伤。 “相公……你真的想要吗?” “想啊!做梦都想!” 刘简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 “我想有个家,有你有我,还有个孩子。那样……我就真的有根了,再也不用漂泊了。” “好。” 苏荃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那就听相公的。咱们……要个孩子。” 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个吻带着咸涩的味道,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和不舍都倾注进去。 刘简沉溺在这个吻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远去。 只剩下这个小小的胭脂铺,只剩下眼前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人。 烛火跳动,爆出一个灯花。 窗外,月色如水。 他们拥抱在一起,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在这虚幻的红尘中,做一对永不分离的痴儿怨女。 棋局之外。 苏星河看着盘膝而坐的刘简,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刘简痛苦扭曲的面容,奇迹般地平复了。 不仅如此,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恬静而满足的微笑。 但这并不是好事。 随着这抹微笑的出现,刘简身上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弱。 “奇哉!怪哉!” 苏星河揪断了两根胡须,脸上的震惊难以复加: “老夫摆这珍珑三十年,只见过被棋局困住的人,却从未见过……反过来利用棋局困住自己的人!” “前辈,这是何意?” 王语嫣急忙问道。 “旁人入局,是想杀出一条生路。” 他指了指闭目微笑的刘简: “他入局,是借老夫这块地,给自己挖了一座坟,不想出来了。” 一旁的王语嫣,看着刘简嘴角那抹从未对她展露过的、幸福到极致的笑容,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知道他在梦里见到了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她。 第239章 裂痕生红妆梦碎,胭脂泪相思成灰 日子就像是指缝里的细沙,越想抓紧,流得越快。 转眼半个月过去。 胭脂铺的生意依旧红火,小两口的日子蜜里调油。 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心爱的人在梳妆台前描眉画鬓; 晚上关了铺子,两人就在葡萄架下喝着小酒,说着那些永远也说不完的情话。 他真的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直到那天午后。 “相公,帮我把那盒‘玉女桃花粉’拿来,张家小姐等着要呢。” 苏荃的声音从前堂传来。 “好嘞!” 刘简应了声,搬过梯子爬上货架最高层。 手指刚碰到那个红漆描金的盒子,他无意间扫过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刘简本是随意一看,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白裙少女静静站着。 她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裙,干净得像是误入凡尘的雪,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路中央。 周围的人流从她身侧绕过,却又对她视而不见。 她仰起头,隔着雕花的窗棂,直直地望向刘简。 那双眸子清冷如水,却盛满了担忧与执拗。 视线交汇的瞬间,刘简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一阵剧痛。 好熟悉。 心口猛地一抽。 她是谁? 这里是我的家,我有娘子,我过得很幸福……可为什么看到这个白衣姑娘,我会想哭? “你……是谁?” 刘简嘴唇翕动,喉咙干涩。 楼下的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脸上的悲伤愈发浓重。 刘简手一抖,梯子晃动。 “哐当!” 胭脂盒脱手,摔在地上,红粉四溅。 “相公?怎么了?” 苏荃的声音传来,将刘简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他再眨眼。 窗外还是那条喧闹的长街,卖菜的大婶,挑担的货郎。 哪里还有白衣少女的影子。 “眼花了……肯定是最近太累。” 刘简低声自语,抹去额头的冷汗,弯腰去捡地上的盒子。 可那个少女的身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相公?” 苏荃走了过来,伸手扶他。 “没……没事。” 刘简反手用力抓住苏荃的手,抓得生疼,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娘子,我不舒服,我想抱抱你。” 他把头埋进苏荃的颈窝,拼命汲取着她的体温。 苏荃脸颊泛红,轻轻推他: “行了行了,我正忙着呢。今晚给你做好吃的,行吧?” 刘简这才松开手,脸上重新挂上笑。 “那我要吃你做的糖醋鱼!还有红烧肉!” “好好好,依你依你,真是个馋猫。” …… 晚饭很丰盛。 糖醋鱼酸甜适口,红烧肉肥而不腻。 刘简大口吃着,还开了一坛陈年花雕。 “来,娘子,咱们喝一杯!” 他端着酒杯,脸色有些潮红。 苏荃看着他,举起了杯子。 “这一杯,敬咱们的家。” 刘简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咱们的未来。” 又是一杯下肚。 “这一杯……敬……” 刘简举着第三杯酒,手开始轻微颤抖。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那盏油灯上。 灯火摇曳。 火焰中心,本该橘黄的火苗,透出一股诡异的苍白。 那灯油燃烧的声音,细听之下,竟是机械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别听!” 刘简在心里大吼,猛地把酒灌进嘴里,试图用辛辣冲淡那奇怪的声音。 “相公,你醉了。” 苏荃伸手按住他还要倒酒的手,声音轻柔。 “别喝了。” “我没醉!” 刘简失态地大声喊道,一把抓住苏荃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这里!这里是热的!你是热的!我们都是活的!对不对?!” 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苏焉,像在乞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苏荃看着他,眼底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收紧,直到指节发白。 “相公。” 她轻声唤道。 “嗯?” “你看。” 苏荃伸出另一只手,指向窗外。 刘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窗外是一轮明月。 可那月亮……裂了。 一道漆黑的裂痕,横亘在圆月中央,将白玉盘劈成两半。 裂缝里,没有星空,只有一片心悸的虚无。 “不……那是云!是乌云遮住了月亮!” 刘简猛地站起,挡在窗前,想要隔绝那可怕的景象。 “别看!荃儿别看!咱们把窗户关上就好!” 他慌乱地去关窗,手抖得扣不上插销。 “相公。” 苏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天上的月亮裂了。” “地上的胭脂……也干了。” 刘简动作僵住。 他低下头。 桌上那盘红烧肉,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堆灰白的石块。 他喝下的美酒,在胃里翻腾,泛起一股作呕的血腥气。 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 红艳艳的喜字,雕花的窗棂,温暖的灯火……所有色彩都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苍白、冰冷、毫无生气的本质。 这个温馨的小家,正在变成一座坟墓。 “不!不要变!给我变回去!” 刘简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想抓住那些消逝的色彩。 “我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有家!我有娘子!” 他像个疯子,跪在地上,把那些石头拼命往嘴里塞,嚼得牙齿崩裂,满嘴是血。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真好吃……这是娘子做的……是真的……” “啪!” 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刘简被打懵了,嘴里含着石块和血,呆呆抬头。 苏荃站在他面前。 周围都已褪成黑白,唯有她,一身鲜亮的绛红色襦裙,娇艳如花。 她是这个死寂世界里,最后一抹色彩。 “吐出来。” 她冷冷地看着他,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把那些石头吐出来!” “我不吐……这是你做的红烧肉……” 刘简含着泪摇头,像个倔强的孩子。 苏荃猛地扑上来,用手去抠他的嘴。 “这是假的!都是假的!你是刘简!你不是什么胭脂铺老板!你怎么能在这里吃石头!” 她哭喊着,指甲划破了他的嘴角,终于把石块抠了出来。 刘简颓然瘫倒,满脸血泪。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假的……” 他抱着头,声音嘶哑。 “可是外面太冷了……太苦了……我不想出去……我就想在这里,哪怕是假的……只要有你……” 他抬起头,哀求地看着苏荃。 “娘子……别赶我走……求你了……别让我醒……” 苏荃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被生生剜去一块。 她慢慢蹲下,把刘简抱进怀里。 “傻瓜。” 她轻抚他的头发,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一个灵魂在燃烧时的震颤。 “我也想留你。我也想就这样跟你过一辈子,哪怕是假的。”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市井气的胭脂铺老板娘,而是变回了那个叱咤风云、却唯独对他温柔的神龙教主夫人。 “这半个月,借着这棋局的灵气,我又活了一回。能给你做饭,能给你缝衣,能听你喊我一声娘子……我苏荃,这辈子值了。” 刘简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到了苏荃眼中那只有真正灵魂才拥有的光芒。 “荃儿……你……” “嘘。” 苏荃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唇。 她的指尖开始发光,那是灵魂力量在消散。 “相公,我不忍心啊。” 她低下头,吻去他脸上的血泪,那个吻带着灼烧灵魂的滚烫。 “我不忍心看着你变成行尸走肉,不忍心看着我的英雄烂在这个虚幻的坟墓里。” “你的根不在这里,你的命也不在这里。” 她站起身,周围的世界加速崩塌,露出漆黑的虚空。 她身上的光芒却越来越盛,照亮了这无尽的黑暗。 “该醒了。” “不!!!” 刘简意识到什么,那是比死亡更让他恐惧的分离。 他拼命伸手,想要抱紧她,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我不醒!我不许你走!你说过要陪我的!” 苏荃笑了。 那一笑,风华绝代。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 “刘简,还记得京城那天我说的话吗?” “活下去。” 她捧起刘简的脸,声音虽轻,却震碎了他脑海中最后一道枷锁。 “带着我的份,去看看那个没有江湖、没有杀戮的世界。去把那个叫刘简的人找回来!” 轰——! 随着最后一句告白,苏荃的身影彻底炸开,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柔的推力。 它狠狠地、却又无比温柔地将刘简推出了这个崩塌的胭脂铺。 “荃儿——!!!!” 嘶吼声中,胭脂铺轰然崩碎。 刘简整个人在那股决绝的力量下倒飞而出,瞬间被一片铺天盖地的猩红火光彻底吞没。 …… 棋局之外。 “噗!” 刘简身体剧烈一震。 一口滚烫的黑血,猛地喷洒在黑玉棋盘上。 那抹恬静而满足的微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 他紧闭的双眼中,两行血泪缓缓淌下,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 “石头!” 王语嫣脸色惨白,惊叫着就要扑上去。 “别动他!” 薛慕华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抓住她的手臂,用尽全力将她向后拖。 “他现在极度不稳,稍有外力触碰都可能让他崩溃!千万不能碰!” “前辈!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王语嫣挣脱不开,只能绝望地看向苏星河。 苏星河看着那被黑血染透的棋局看了很久,无奈地摇了摇头。 “丫头,别喊了。” 他声音干涩,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长叹一声: “现在,我们谁也帮不了他。” 第240章 万界回溯寻真我,置之死地而后生! 眼前一黑,再次变亮。 是凝固的、足以烧毁一切的炽白。 他站在京城御花园。 身前,一团恐怖的白光正在无声地膨胀,吞噬着假山、古木,以及……一个人。 狂暴的冲击波凝固在半空,掀起的碎石与尘土狰狞。 一个身影,就在那团白光最前方,被那股力量向后推飞。 那人脸上是来不及反应的惊愕。 那是他自己。 而另一个身影…… 她就站在爆炸的核心,离那团毁灭的白光只有咫尺之遥。 深蓝色的衣袂在凝固的气浪中飞扬。 她还保持着向前猛推的姿势,泪水凝固在脸上,双唇微张,无声地诉说着那三个字—— 活下去。 刘简一步步走过去,穿过那些悬停在空中的致命碎石。 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看清她眼底那份决绝的温柔。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穿过了那道虚幻的光影。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最痛的烙印。 看着那个即将被爆炸吞噬的她和那个被推向生路的自己。 这一次,他的神魂前所未有的清醒,也前所未有的刺痛。 他对着那道留不住的倩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荃儿,等我。” 话音落下,静止的世界轰然破碎! “嗡——” 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穿透他的大脑。 紧接着,世界亮了。 刺目的红光,灼热,带着毁灭的气息! 刘简猛地睁开眼。 凛冽的江风正从打碎的车窗疯狂倒灌,吹得他脸颊生疼。 眼前,一个高压锅正在解体。 密集的金属碎片凝固在半空,每一片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弧线。 蒸汽与火舌从破裂处喷涌,在空中绽放。 扭曲的气浪肉眼可见,像一面无形的墙,吞没一切生机。 刘简的半个身子探在窗外,右手死死攥着高压锅残骸,手臂后摆的动作僵在半空。 在他身前,一只枯瘦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扣在已经炸开的气阀上。 那是锅姨。 她的脸庞被炽白的火光映照,扭曲,却又带着一种癫狂而解脱的笑。 “卡农……卡农……” 那首催命的魔音似乎还在车厢内回荡。 不远处,肖鹤云惊恐地张开双臂,徒劳地护着怀里叫李诗情的女孩。 驾驶位上,司机王兴德的侧脸冷硬,双手死死拽着方向盘。 一场来不及阻止的灾难。 “原来……我曾死过这么多次。” 刘简喃喃自语,一种刻骨的痛,让他刚刚凝聚的神魂剧烈颤抖,几欲再次崩散。 画面还没等他看清,便骤然破碎。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撕裂了耳膜。 宽阔的大厅,此刻已是修罗场。 刘简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他”浑身浴血,立于尸骸中央,单手反握着一把战术砍刀,刀锋向上,还保持着上撩斩的姿态。 那个“他”脸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疲惫与疯狂在他身上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在他的面前,精英夜魔庞大的无头尸身正在倾倒,飞在半空的头颅上,猩红的眼珠还残留着茫然。 一道黑血的弧线,从腔子里喷出,致命地定格在空中。 周围,那些悍不畏死的普通夜魔,此刻却成了一尊尊恐惧的雕塑。 它们保持着后退、瑟缩、甚至夹着尾巴逃窜的姿态。 而在不远处,地下室厚重的钢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罗伯特半个身子探出来,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呆滞,他张着嘴,似乎正在用尽全力呐喊。 画面飞速闪回,快得让人眩晕。 这是一座巨大的,光线昏暗的仓库。 仓库一侧的维修平台上,一张小丑面具正仰头,好似发出病态狂笑。 面具下方,那个身影将双臂张开,犹如拥抱舞台。 脚底下两名警员阿康与阿利,被捆绑在地,嘴里塞着布条。 那眼底深藏的恐惧,此刻冻结,成了永恒。 胸口,有红色数字在闪烁,倒计时卡在“04:00”。 再过去些,便是刘简自己茫然站在那。 陈国荣愤怒的举着手枪指向关祖。 周围,其他警员,他们或举枪,或呆滞。 那种无力感,弥漫在空气里。 那句关于“电车困境”的嘲弄。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 如此残酷。 无数的画面疯狂切换,重叠,交织。 杀戮、救赎、绝望、希望…… 每一个世界,都是他走过的路。 每一道伤疤,都是他活过的证明。 我是谁? 我是香港警员刘简? 还是那个在末世求存的养生者? 是被困在循环里的倒霉蛋? 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的弟子? 还是王语嫣口中的石头?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像一把利剑,劈开了这混乱的万界记忆。 所有的幻象瞬间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刘简猛地睁开眼。 没有硝烟,没有丧尸,没有江湖,也没有让他痛彻心扉的爆炸。 眼前是一台发着幽光的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正在飞速滚动。 桌上是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还有一桶没吃完的泡面。 这是……现实? 刘简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看着那桶没吃完的泡面,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就是我啊。” “那个叫刘简的普通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没有练武留下的厚实老茧,手指修长白皙,只有指尖因为常年敲击键盘而有些微的扁平。 他不死心,心念一动,试图运转《神照经》。 丹田死寂,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真气流转的温热。 他眼神一凝,死死盯着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试图用在《控物》将其凌空摄起,哪怕只是颤动一下也好。 但咖啡杯纹丝不动。 此刻的他,彻彻底底只是一个加班过度的凡人。 “呵……还真是彻底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他打拼十年买下的家,不大,但每一处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墙上的时钟指向傍晚六点。 一种强烈的、久违的真实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正值初夏的傍晚,夕阳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走进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罐冰镇可乐。 “呲——” 拉环开启,气泡炸裂的声音清脆。 第一口下去,冰爽直冲天灵盖,那是久违的、安全的快乐。 街上,年轻的情侣手牵手散步,老人在树下下棋,一只流浪猫慵懒地躺在路边晒太阳,不怕人。 “真好啊……” 刘简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这盛世太平。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江湖的仇杀,不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炸弹爆炸,也不用为了活命去算计人心。 他是大厂的高级程序员,有房有车,卡里余额充足。 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马上谈个恋爱,过完这安稳幸福的一生。 “这里什么都有。” 刘简握着还在冒寒气的可乐罐,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轻声喃喃。 “真的很想赖着不走。” 但他抬起头,看向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神却穿透了这繁华的表象。 “可惜,这里没有她。” 刘简握紧了手里冰凉的可乐罐,就像握住了一个不得不醒的理由。 片刻的沉默后,那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松开了。 他站起身,将没喝完的可乐放在长椅上。 转身,走进最近的一座高楼,按下了顶层的电梯。 天台上,晚风拂过脸颊。 刘简站在边缘,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归宿。 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眷恋,和更深的决绝。 “别了,我的太平盛世。” 纵身一跃! 他微笑着坠落。 呼—— 失重的瞬间,身体并未迎来预想的剧痛。 而是狠狠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眼前的完美世界瞬间布满裂痕。 真实的寒风从裂缝中灌入,割在脸上。 美好的幻境轰然崩解! …… 擂鼓山。 时间仿佛凝固了很久,又像只过了一瞬。 珍珑棋局前。 那个双目流血、气息微弱的年轻人,突然停止了颤抖。 意识深处,一道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勘破虚妄,至死方生,神魂归位!】 【恭喜宿主心境圆满,打破桎梏,境界提升至——宗师境!】 随着提示音落下,刘简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轰——!!!” 一股磅礴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不再是之前的病弱气息,而是一股如海的恐怖威压。 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这是属于宗师强者的气场。 苏星河猝不及防,被气浪生生逼退三步,骇然失色,胡须都在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临阵突破?!” 王语嫣攥紧湿透的帕子,看到刘简睁眼,人直接愣住。 巨大的惊喜冲击下,她反而失语了。 刘简转过头,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王语嫣身上。 她白裙上沾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血渍。 脸颊上那细小的伤痕,涂抹着淡绿色的药膏。 手臂上也缠着干净的细布。 只是那双杏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肿得厉害,显然哭了很久。 她蔫蔫地站着,守在原地。 “……石头?” 王语嫣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厉害。 刘简迈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避开那些药膏,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有些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 “傻瓜……” 刘简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看着那张涂着绿药膏的小脸,嘴角勾起。 “涂得跟只小花猫似的……。” 这句温柔调侃,瞬间击溃了王语嫣所有的防线。 “哇——!!”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直接一头撞进刘简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只要你醒过来……变成丑八怪我也认了。 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刘简被撞得后退半步,稳稳接住了她。 怀中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刘简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任由她的眼泪和药香蹭在自己衣襟上。 “没事了。” 他低声安抚,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稍微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面前的珍珑棋局。 此刻,在他眼中,这棋局再也不是什么幻境,只是一盘稍微复杂点的……代码。 刘简对着棋盒,伸手轻轻一抬。 一枚黑玉棋子自行从棋盒中缓缓飘起,悬浮在半空。 段誉看着悬空的棋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满脸“看吧,这就是我二哥”的骄傲。 一旁的薛慕华也是长出一口气,神态敬畏。 唯有从未见过这场面的苏星河,此刻整个人如同雷击。 “这……这是……虚空摄物。 刘简手指轻挥。 “啪!” 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了一大片黑棋被白棋重重包围的“死地”之中! 苏星河,看着那颗落下的黑子,整个人如同雷击,僵立当场。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死……死中求活……” “竟然是……自填一气?!” 随着那一颗黑子的落下,原本被困死的一大片黑棋被提走,棋盘上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原本窒息的死局,豁然开朗! 刘简依旧保持着拥抱王语嫣的姿势,神色平静。 “这局,我破了。” copyright 2026 第241章 嫌你太脏不想碰,隔空一拳废老怪! 苏星河整理衣冠,对着刘简深深一揖。 “置之死地而后生,公子此招,老朽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抬起头,语气急切。 “敢问公子大名?” 刘简没理他,只是轻拍着怀中王语嫣微微颤抖的背。 “晚辈,刘简。” 他声音不大,刚好够苏星河听到。 “原来是刘公子。” 苏星河再次拱手。 “今日得见刘公子破局……”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颤抖的女声打断。 王语嫣从刘简胸前抬起红肿的眼睛,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你……你都想起来了?” 刘简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点了点头。 “想起来了。” 他的手指上移,悬停在王语嫣手臂那道干涸的血痕上方。 “还疼吗?” 这三个字很轻,王语嫣整个人却僵住了。 他从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不是那个惜字如金的石头,也不是那个漠然俯瞰众生的强者,而是带着一种让她心头发酸的温柔。 刘简看她呆住的样子,声音又放低了些。 “可能会有点麻,你忍一忍。” 下一刻,一股温润的真气透过衣衫,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 暖洋洋的,像初春的太阳,驱散了连日来所有的疲惫与阴霾。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丑陋的血痕下的皮肉正在重新生长,酥酥麻麻的。 就在这温馨疗伤的关键时刻。 一阵肉麻的吹捧声,伴随着腥甜的香气,在山谷间炸响。 “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 “老仙一出,谁与争锋!” 苏星河脸色大变。 “丁春秋!他怎么来了!” 段誉与傅思归瞬间如临大敌。 一群奇装异服的星宿派弟子吹吹打打地涌入,簇拥着一张逍遥椅。 椅上,一身紫袍的丁春秋摇着鹅毛扇,阴鸷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紧挨着的刘简和王语嫣身上。 当视线触及王语嫣面容的那一刻,丁春秋摇扇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脸上浮现出惊骇与心虚。 这张脸…… 三十年前,正是这张脸的主人,他的师娘李秋水,在月下与他私通,最终合谋将无崖子打落悬崖! 但他瞬间又察觉不对。 师娘不可能有这般少女的稚嫩身姿,眼神也绝不会如此清澈。 一个模糊的名字跃上心头——李青萝! 当年师娘带着那个叫阿萝的小丫头离开时,孩子的眉眼已有了几分师娘的绝色。 算算年头,那丫头也该当娘了。 “李青萝的女儿?” 丁春秋心头一定,随即一股贪婪的邪念涌上。 若是那丫头的女儿,正好能拿来要挟他那好师父和李秋水那个老妖婆! “好标致的小女娃!” 丁春秋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 “长得……倒真让老仙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身形未动,一股无形威压已笼罩过来,语气阴森。 “你是哪家的后辈?若愿拜入老仙门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强敌和噪音,正在输送真气的刘简,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没理丁春秋,腾出一只手。 “嘶啦!” 他从自己内衫下摆,撕下了两块布条。 在全场错愕的注视中,他把布条揉成团,面无表情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动作熟练,从容,还带着一股嫌弃。 虽然不能完全隔绝,但那种像苍蝇一样的嗡嗡声终于小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王语嫣身上,掌心的真气更盛了几分。 “还有一点淤血,有点疼,忍着点。” 他看着王语嫣,语气温柔。 丁春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这辈子何曾被人像空气一样无视? 这小子不仅当着他的面跟女人调情,还当众撕布条堵耳朵?! 这是羞辱! “混账!” 丁春秋怒极反笑,手中鹅毛扇猛地一挥。 “呼——” 一股绿油油的“连珠腐尸毒”火,夹杂着作呕的腥风,朝着刘简的后背卷去。 “二哥小心!” 段誉大惊失色,脚下凌波微步瞬间发动。 青影一闪。 他已然横身挡在了刘简身后,想要替刘简挡下这致命一击。 然而,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用。” 刘简没回头,只是随意地伸手把段誉往旁边一扒拉。 “挡着光了。” 段誉:“……” 段誉被推得踉跄两步,还没站稳,就见那团毒火已至眼前。 刘简依旧保持着一手按在王语嫣肩背输送真气的姿势,空着的右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对着空气随意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敷衍。 “轰!” 一股无形气墙,凭空出现在他身前三尺。 那绿色的毒火撞上气墙,瞬间崩散,倒卷而回! “啊——!!” 几名冲在前面的星宿弟子惨叫倒地,在地上痛苦打滚,眨眼间便没了声息。 丁春秋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逼得连退数步,满脸惊骇,手中的鹅毛扇差点脱手。 刘简终于治完了伤。 最后一丝淤血被神照真气冲散,王语嫣轻呼一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刘简收回手,替她理了理发丝,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拔出耳朵里的布团,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看向丁春秋,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刚才那个放绿色屁的,是你?” 他摇了摇头,指着丁春秋那身紫袍。 “配色很土,而且……真的很吵。” “闲得慌,不如去路口耍杂技,别在这里大呼小叫,影响人休息。” “你……你说什么?!” 丁春秋气得浑身发抖,原本还算正常脸膛此刻几乎黑成了锅底。 他在西域横行几十年,哪怕面对少林高僧,也不曾受过如此羞辱! 这个毛头小子,竟然把他当成耍杂技的?! “好好好!好得很!” 丁春秋怒极反笑,笑声阴森恐怖。 “本仙原本还想留你个全尸,既然你这般不知死活,那就让你尝尝老夫‘化功大法’的滋味!我要把你一身精血吸干,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丁春秋双袖鼓荡,带着滚滚腥风,朝着刘简猛扑而来。 苏星河更是目眦欲裂。 “刘公子小心!这老贼的化功大法歹毒无比,千万不可与他对掌!” “二哥!快退!不可硬接!” 段誉见状又想冲上去,却被刘简一个眼神制止。 傅思归握着熟铜棍的手都在抖,这老怪的气势太强,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王语嫣面色惨白,下意识想把刘简往身后拽。 然而,刘简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气势汹汹扑来的丁春秋,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化功大法?”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依靠化学毒剂腐蚀经脉,强行溶解别人内力的低级手段,也好意思叫‘大法’?” “简直是对化学的侮辱。” 话音未落,丁春秋已至身前! 那双蕴含剧毒与化功劲力的肉掌,带着腥臭的风压,直拍刘简面门。 “完了!” 苏星河绝望闭眼。 薛慕华更是摇头叹息,这年轻人太自大了! 众目睽睽之下,刘简的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前,随意地摆在胸前。 然而众人想象中的碰撞声并没有发生。 丁春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在刘简掌前三寸处骤然停滞,再难寸进。 所有的劲风与恶臭,被无形之力死死挡住。 “太脏,不想碰。” 话音刚落,他抬起的左手五指微屈,凌空向后一扯。 “过来!” 被无形气场锁定的丁春秋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门户大开。 也就在这一瞬,刘简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后发先至,一记直拳,隔着一尺距离捣出。 轰! 空气仿佛被这一拳打爆了!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刘简拳锋前炸开,狠狠轰在丁春秋的胸口! “噗——!” 丁春秋胸膛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凹陷,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拉成一道血线,整个人被轰飞出去。 “咚!” 他狠狠砸进那群吓傻的星宿弟子堆里,烟尘四起。 全场,一片死寂。 苏星河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简收回拳头,还嫌弃地甩了甩手。 丁春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血,胸口塌陷,哪里还有半点宗师气度? 他看着刘简,眼中的轻视彻底变成了恐惧。 “不可能……隔空……拳罡……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刘简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已经石化的苏星河。 “前辈。” 苏星河猛地回神。 “啊?刘……刘公子?” “清理门户这种事,还要我这个外人代劳到什么时候?” 刘简指了指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丁春秋。 “现在的他,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剩下的,是你们逍遥派的家务事。” 苏星河浑身一震。 他看着那个让他恐惧、仇恨了三十年的师弟,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喘息。 三十年的装聋作哑,三十年的忍辱负重…… “贼子!拿命来!” 苏星河大吼一声,积压了半辈子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飞身扑上,与重伤的丁春秋战作一团。 这一次,形势逆转。 丁春秋重伤在身,又被刘简吓破了胆,根本无力招架苏星河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没过几十招,便被苏星河一掌击中天灵盖,废去了全身武功。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那些星宿弟子见势不妙,刚才还喊着“老仙法力无边”,此刻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散了个干净。 苏星河提着半死不活的丁春秋,仰天长啸,老泪纵横。 随后,他走到刘简面前,长长一揖到底。 “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刘公子,老夫……恐怕只能含恨九泉。” 刘简受了这一礼。 苏星河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刘公子,老朽……老朽有一事相求!” 苏星河再次躬身,姿态更低,语气带着恳求与期盼。 “家师曾言,这珍珑棋局乃是他设下的考验。三十年来,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不但能以绝顶才智破了这生死棋局,还能替我派除掉丁春秋这叛徒的人!” 苏星河猛地向前一步,眼神灼灼。 “今日,公子您两者皆成!老朽斗胆恳请——随我去见家师一面!他老人家就在这擂鼓山中!” copyright 2026 第242章 七十年功力送上门,我直接甩手给语嫣! 苏星河在前方引路,一行人刚踏入山腹,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 “星河,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苍老的声音轰然炸响,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老夫说过,不见外客!谁给你的规矩,让你带闲杂人等来此!” 苏星河提着丁春秋,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噗通跪倒,激动得浑身颤抖: “师父!徒儿……徒儿有天大的喜事禀报!” 然而,那声音的主人——被无数绳索吊在半空,形如枯槁的无崖子,已不耐烦地睁眼。 两道凌厉目光越过苏星河,落在刘简身上。 无崖子心中一凛。 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竟然对那年轻人没有任何影响。 连带着被年轻人牵着手的少女也神色如常,身形不见半分摇晃。 此人,是宗师! 不等无崖子发问,他的视线余光扫过那名白裙少女。 轰! 无崖子整个人僵住,失声惊呼: “秋水?!不……不对!” 那张脸,与他记忆中爱恨交织的师妹李秋水几乎一样。 可少女眼睛清亮,没有恨意,只有被他惊呼吓出的惊惶。 王语嫣被这一声吓得身体一抖,紧抓刘简的手,掌心渗出细汗。 “你是谁?!” 无崖子的声音变得急切颤抖, “你。娘是谁?!” “石头……” 王语嫣小声求助,本能地想躲开那道视线。 刘简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半分。 “前辈,你吓到她了。” 声音平淡,却让无崖子那股急切的情绪猛地一滞。 王语嫣在刘简身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回答: 王语嫣鼓起勇气,轻声回答: “晚辈王语嫣,家母……李青萝。” “青萝……阿萝……” 无崖子喃喃自语,两行浊泪滚落。 他仰天狂笑,笑声悲怆又狂喜: “苍天有眼!是我的外孙女!我的亲外孙女!” 跪在地上的苏星河忙对着上方连连叩首。 “恭喜师父!贺喜师父!您老人家终于找到亲人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地上人事不省的丁春秋的衣领,拖死狗一样拖到山壁下,用力一扔。 “噗通。” 丁春秋的身体砸在无崖子正下方,激起一片灰尘。 “师父!” 苏星河指着那摊烂泥,声音激昂。 “逆徒丁春秋在此!” 然后他指向刘简, “三十年的珍珑棋局,已被这位刘公子勘破!这逆徒上山,更是刘公子一拳给废了!” 珍珑破了? 丁春秋废了? 还是被同一个人?! 一桩桩奢望,今日竟全部实现! 悬吊在半空的无崖子,那具枯槁的身躯,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剧烈晃动,绑缚他的铁索都发出“嘎吱”的呻吟。 他的头颅,缓慢而僵硬地垂下。 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钉在地上那滩烂泥似的紫袍人影上。 丁春秋。 这个名字,在他心头扎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就是他背叛他,与李秋水合谋害得他像个活死人一样挂在这里。 可现在,当这个仇人真的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自己脚下时,无崖子心中燃烧了三十年的火山,竟没有想象中那般喷发。 一股难言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呵……” 一声干哑的轻笑,从无崖子喉间挤出。 三十年的执念,在此刻,忽然就淡了。 “星河,把这废物带出去你看着处理。” “然后,你也出去,守住洞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苏星河领命,毫不犹豫地拖着丁春秋退了出去。 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山腹之内,只剩下悬在半空的无崖子,以及刘简和王语嫣。 “年轻人!” 无崖子呼吸急促,用命令口吻喝道: “你,过来!跪下,磕头!老夫将这七十年功力,连同逍遥派掌门之位,一并传你!” 他语气霸道,仿佛在宣布一项天大的恩赐。 王语嫣也惊喜地看向刘简,七十年功力! 然而,无崖子想象中的狂喜、激动、甚至哪怕一丝的震惊,都没有出现在刘简的脸上。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只是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王语嫣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才瞥了无崖子一眼。 然后,吐出三个字。 “我不要。” 石室死寂。 无崖子的表情瞬间冻结。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的功力,我不要。” 刘简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张开五指,一团真气在掌心浮现,凝成一颗旋转的气旋。 “我这一身真气,自己修的,不假外物。” 他抬眼,迎上无崖子震惊的目光。 “你的北冥真气虽强,但里面藏着七十年的执念、恩怨、遗憾。这馈赠太重,因果太深。” 刘简五指猛然一收。 “啪。” 气旋瞬间湮灭。 他看着一脸呆滞的无崖子,目光清澈。 “这捷径,我不走。” 掷地有声。 无崖子彻底愣住。 他眼中的震惊缓缓散去,化为深深的敬佩。 他一生追求武学,却困于情爱痴嗔。 眼前这年轻人,竟能勘破表象,直指本心,只为坚守己道。 这才是宗师气度! “好……好一个不假外物,不沾因果!” 无崖子长叹,神色复杂, “是老夫,格局小了。” 他苦笑一声,垂下手: “你志不在此,罢了。只是我这一身功力……” “也不必浪费。” 刘简忽然开口,转身将一脸茫然的王语嫣推到前面。 “给她。” “给语嫣?” 无崖子一愣,随即失笑, “胡闹!她未曾习武,经脉纤弱,强行灌顶只会让她爆体而亡!你要老夫刚认了外孙女,就亲手杀了她?!” “谁说她根基薄弱?” 刘简打断他, “在我看来,她能容纳百川。” 他看向王语嫣。 “怕吗?” 王语嫣看着他,心里无比安心,用力摇头。 “那就……给他看看。” 王语嫣乖巧点头,依言闭目,运转刘简教她的呼吸法。 一股微弱却精纯至极的北冥气息,从她体内升腾。 “同源?!不对!更精纯?!这……这是……?!” 无崖子彻底看傻了,眼珠子快要瞪出。 “这也是你教的?!” 刘简耸耸肩。 “天意!这才是天意!” 无崖子激动得几乎要从绳索上翻下来,但狂喜过后,理智又强行将他拉回。 他喘着粗气,急切道: “不行!还是不行!她根基太浅,修行时日尚短。强行灌注,只会让她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那是你的北冥真气。” 刘简语气平淡地打断他。 “我有办法,你只管传功就行。” 无崖子彻底怔住,随即! “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声音都在发颤。 “快!外孙女,快到外公这里来!这是外公送你的见面礼!” 王语嫣不知所措地看向刘简。 刘简认真问她: “想不想要?过程会很痛苦,但之后,没人能轻易欺负你。” 王语嫣想起他昏迷时的无助,想起自己面对慕容复的委屈,想起为他挡在身前的决绝。 她用力点头,眸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要!我想……能保护你。” 刘简心中一动,笑了。 他扶着王语嫣盘膝坐下,随后绕到她身后,一掌贴上她的背心命门。 “守住心神。” 刘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抗拒,顺着我的气走,我来梳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金色真气自刘简掌心涌出。 真气进入王语嫣体内,极速流转,在她脆弱的经脉内壁覆上了一层薄膜,将其死死护住。 “动手吧。” 无崖子不再迟疑,将毕生七十年功力,通过天灵盖尽数灌向王语嫣! 轰! 狂暴的真气冲入,王语嫣闷哼一声,俏脸瞬间煞白,全身骨骼都在发出轻微的悲鸣! 但在下一瞬,那些真气就被那层金色薄膜挡住,狂暴的力道被卸去大半。 随后,刘简以神魂引导,强行驾驭着这股外来真气,顺着他开辟的路径游走。 刘简以自身真气为“河床”,强行在王语嫣体内开辟出一条贯通奇经八脉的完美回路。 真气推进虽然极慢,阻力重重。 但在《神照经》那活死人、肉白骨的恐怖生机修复下,王语嫣的经脉在压力下刚产生微细裂纹,便被立刻修补、加固。 当那个完美的真气循环终于闭合,原本狂暴的力量仿佛被驯服,开始顺着这个新开辟的回路自行奔腾。 渐渐地,即使不需要刘简刻意推动,那股真气也开始自动运转,首尾相连,生生不息。 每一次自动循环,都会自然而然地将她的经脉再拓宽一分,将她的底蕴再夯实一层。 一炷香后。 无崖子看着脱胎换骨、体内真气竟已能自动流转的外孙女,露出极度震撼又满足的笑容。 他双眼缓缓闭合,准备迎接死亡。 “行了,别急着死。” 一只手掌忽然贴在他干枯的后背。 刘简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刚把她哄好,你现在就死,她肯定又要哭。” “一哭就吵,我睡不着。” 话音落下,一股温热的生机注入无崖子油尽灯枯的身体。 片刻后,他灰败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血色,微弱的心跳重新沉稳有力。 刘简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命保住了。武功没了,正好颐养天年。” 他看着无崖子,继续说。 “以后就在这山上种种花,养养草,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欠她的传功之恩,两清。” “但你欠我的救命之恩,记下了。” 刘简看着石化的无崖子,慢悠悠地公布利息。 “活得久一点,安静一点,别再给我添麻烦。” copyright 2026 第243章 摊牌异界身份,语嫣进空间傻眼! 无崖子低头,看着自己干瘪却不再死灰的双手。 “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他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暖意,望向刘简时,已近乎仰望神明。 “外公!” 王语嫣见他面色恢复红润,惊喜交加,下意识便伸手去扶。 “别动她!” 刘简的警告出口,晚了。 王语嫣体内是奔腾的七十年北冥真气。 她只是想扶住无崖子的肩膀,真气却如决堤洪水涌向手掌。 “轰!” 这位刚活过来的逍遥派掌门,整个人连同绳索被一股巨力震飞,直冲坚硬石壁! 这一撞,无崖子怕是得从残疾直接快进到骨灰。 “外公!” 王语嫣呆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真气暴走的余波。 “别怕,我在。” 一道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刘简身形一闪,瞬间切入。 就在无崖子即将撞上石壁的瞬间,他单手轻托其后心,另一手抵住石壁,太极·揽雀尾运转。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开裂,那股巨力被刘简尽数卸入地下。 三息之后。 石室内的烟尘散去。 刘简单手托住脸色发白的无崖子,稳稳落地。 【宗师境的控制力,果然不同凡响。】 他在心中低语,对自己如今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王语嫣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死里逃生的无崖子,眼泪涌出。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它……” “我知道。” 刘简走到她身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一股温润的真气渡入,安抚着她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 “慢慢来,不急。” “咳……咳咳!” 过了好一会,无崖子才缓过气来,喘息着咳出一口淤血,惊骇中带着庆幸: “好……好小子……这一撞要是挨实了,老夫今天就真‘逍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终究是逍遥派掌门,纵使残躯,亦不能失了分寸。 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对着刘简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刘公子。” “语嫣得了我的内力,但江湖经验太浅,心性也单纯。这逍遥派的摊子,光靠她撑不起来。” 无崖子拿起那枚一直攥在手心的七宝指环,语气恳切。 “老夫知道公子是世外高人,不喜俗务,可这指环,老夫还是想请公子收下。” 见刘简要开口,无崖子连忙补充。 “不是让你当什么掌门去管吃喝拉撒!那是星河的事!老夫只希望,公子能以此指环为凭,做语嫣的……护道人。这逍遥派上下,还有这藏书阁内的无数秘籍,公子需要,尽可取用!只求公子在语嫣撑不住的时候,能拉她一把!” 刘简看着那枚指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差点拆家、此刻正一脸依赖看着自己的姑娘。 他叹了口气。 “行吧。” 刘简伸手接过指环,随手套在大拇指上。 “虽然是个麻烦,但看在藏书阁的面子上,我接了。丑话说在前头,管账管人别找我,我只负责看书。” 无崖子大喜过望。 “一言为定!” …… 擂鼓山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 苏星河处理了丁春秋,将师父从阴暗山洞中接出,安置在林间木屋。 几日后,段誉见刘简与王语嫣安然无恙,便带着傅思归告辞返回大理。 临行前,他对着刘简挤眉弄眼: “二哥,我这妹子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加倍对她好!” 木屋前的空地上。 无崖子没了内力,但武学见识还在。 他见王语嫣是个高攻低防的移动炮台,便传授了《白虹掌力》。 “此掌法曲直如意,力道可随心所欲,正好适合你远程克敌,免得被人近身。” 王语嫣听了一遍口诀便记住,开始对着山壁练习。 “轰!” “轰隆!” 她对着山壁挥掌,轰得碎石乱飞。 刘简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你外公教你怎么‘放’,我教你怎么‘收’。” 刘简拉住她的手,摆出太极起手式。 “你现在的力量太刚猛,过刚易折。来,跟我学《混元太极拳》。” “太极?” 王语嫣眨了眨眼,学着刘简的样子画了个圆。 “对,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刘简耐心地纠正她的动作。 “这套拳法不求杀敌,只求掌控。用意不用力,以静制动。用这股柔劲,去包裹、去驯服你体内那股狂暴的真气。” 王语嫣依言而行,双手缓缓划圆。 起初还磕磕绊绊,但随着刘简的引导,她惊讶地发现,那股原本乱撞的真气,竟然真的随着拳势变得温顺,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不再刺痛。 “好神奇……” 王语嫣的眼睛亮了。 “好好练。” 刘简揉了揉她的脑袋,便退到一旁,让她自己体悟。 趁着王语嫣练功,刘简找了块干净大青石坐下,闭上眼睛。 自从苏醒记忆以来,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状态。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宗师境 · 初期) 寿命:22/150(38) 体魄:115/15+ 悟性:25+ 精神:52/128+ 真气:8220/8220 【自律点数:1567】 【生命种子:0】 【技能】 「心海燃灯」(入门):心海无涯,孤舟一叶。舟载灯,灯守魂。灯不灭,则万法不侵。 …… 看着暴涨的属性和新学的技能【心海燃灯】,刘简心头一定。 体魄与精神远超往昔——难怪能轻易镇压慕容复。 这波被雷劈,不亏。 就是精神属性因神魂未归一前消耗了不少。 有了这些点数,在这个世界的容错率更高了。 更重要的是,宗师境的力量,让他有了真正去触碰“长生”秘密的底气。 “石头,你看我这招对吗?” 王语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简睁开眼,关掉光幕。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在练拳的姑娘。 她一招一式打着《混元太极拳》,身形飘逸,汗水浸湿了鬓角,脸颊却带着专注的红晕,煞是好看。 两人一教一学,日子过得飞快。 王语嫣的进境神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已经颇有章法。 只是,她总有些心不在焉。 每当刘简伸手纠正她的动作,或是两人不经意间对上眼,她的动作总会僵硬一瞬,原本流畅的拳势也会跟着乱了节拍。 …… 夜幕降临。 刘简结束吐纳,睁开眼,却没看到那道本该在不远处练拳的倩影。 他微微皱眉,信步走向溪边。 果然,那道纤细的影子正抱着膝盖坐在水边,怔怔地看着水里破碎的月亮。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王语嫣身子一颤,猛地回头。 刘简在她身旁坐下,没说话。 良久,王语嫣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一丝颤抖: “石头……你会离开吗?” 刘简转过头,月光下,女孩的眼眶红红的,写满了不安与惶恐。 他没有回避,平静地回答:“会。” 一个字,让王语嫣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连呼吸都痛了起来。 “去找她?”她咬着嘴唇,逼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是。”刘简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悲伤。 王语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祝你……一路顺风。” 看着她这副快碎掉的样子,刘简心中一痛,伸手拭去她的泪水。 “傻瓜。” 他叹了口气, “我是要去找她,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她叫苏荃。” 王语嫣身子一僵。 刘简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句道: “为了救我,她在那方世界,已经……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王语嫣心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颗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心,在这一刻落了地,却砸得她生疼。 她为他感到心痛,又为自己心里那一瞬间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而感到无地自容。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刘简怀里,死死抱住他。 “那你……一定很痛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刘简身子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语嫣,”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王语嫣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并非此界之人。” 刘简看着夜空,眼中倒映着星河, “我来自另一个时空。那里没有武功,高楼千尺,铁鸟翱翔,相隔万里亦能对面而谈……。” 王语嫣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比《山海经》还要离奇! “为了证明我没骗你,闭上眼,不要抗拒。” 王语嫣乖巧地闭上眼。下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空气瞬间一变!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擂鼓山的幽谷,而是一个灰蒙蒙的、只有约莫半亩大小的奇异空间! 空间中央,一口古朴的石质泉眼,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散发着氤氲灵气的泉水,仅仅是呼吸一口,就让她体内的北冥真气欢呼雀跃! “这……这是……洞天福地?!” copyright 2026 第244章 你不必寻找归途,我就是你的港湾! 王语嫣瞪大眼睛,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书本里从未记载过这般手段——一步踏出,斗转星移,天地变换。 刘简看着她这副呆滞又震撼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境界提升至宗师,初级洞府自动更新完成。】 【灵气浓度提升150%,灵泉已激活。】 “算是吧。” 刘简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微微侧头,看着那口汩汩冒着灵气的泉眼,眼神有些失焦。 “这……是你的世界?” 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意念一动,两只玻璃杯凭空出现,悬在他掌心。 随意盘腿往地上一坐,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这一手凭空取物的手段,让王语嫣想起了什么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这是水晶杯?上次的“调料”也是这般凭空出现?东西都放哪里了?这里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玻璃,不值钱的小玩意。” 刘简语气随意,指尖轻点。 泉水如被牵引,自动飞入杯中,正好八分满。 他示意王语嫣坐下: “坐。尝尝,刚复苏的灵泉。能解乏,洗髓伐骨,你喝刚好。” 王语嫣犹豫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并拢双腿坐在地上。 她小心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暖流滑入喉咙,修炼一天的疲惫感瞬间消失,经脉中细微的胀痛也平复下来。 “我的储物空间,类似于芥子空间。” 刘简声音低沉, “里面放着些杂物……还有她。” 王语嫣手一抖,杯中灵泉溅出几滴。 她在这个的男人脸上看到了“哀伤”。 “苏荃?” 她轻声问道。 “嗯。” 刘简点了点头, “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她还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样子。像睡着了,不会腐坏,不会变老。” 他转头看向王语嫣。 “上一个世界,我和她是盟友。她是神龙教主夫人,我是吃了神龙教毒药的倒霉蛋。我们联手端了神龙教,帮我师傅推翻了皇朝。本来约好去江南开胭脂铺,结果一场爆炸,她为了推开我,没走出来。” 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被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讲出,却压得王语嫣喘不过气。 王语嫣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明白,在藏经阁,他为什么宁可神魂破碎,也不愿放下执念。 灰蒙蒙的空间里,气氛突然变的压抑。 刘简像是为了打破这沉闷,意念一动,空地上“哐当”一声,多了一堆泛着金属光泽的怪东西。 一根黑黝黝的多管铁杖,几个圆滚滚的黑色铁球。 “这是上个世界的特产。” 刘简拿起那根长枪——迅雷铳,随手把玩着, “这玩意儿比降龙十八掌好使。扣动扳机,嘭的一声,绝顶高手身上也得多个窟窿。” 王语嫣看着那些冰冷的铁器,本能地感到心悸。 “你到底……去过多少地方?” 刘简喝了一口灵泉,目光投向远处的雾气。 “很多。” 他继续说道, “我去过一个满世界都是活死人的世界,在那儿学了解剖和病毒;去过一个困在时间循环里的世界,每次醒来都要在一辆公交车上被炸死一次;还去过港岛当警察,跟一群疯子玩拆炸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碎着王语嫣固有的认知。 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那清冽的灵泉似乎也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震撼。 努力想把他和那个教她打太极拳的男人重叠,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们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是无数个不同的人。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那……能说说……你的老家吗?” “老家?” 刘简的声音有些空,他似乎在搜寻一个早已尘封的词汇。 “我在老家的时候,只是个职业为‘程序员’的普通人。每天对着发光的匣子敲敲打打,写一些掌控逻辑的代码。” 王语嫣听不懂这些词汇,但她听懂了那份沉重的孤独。 她看着刘简,突然觉得,这个被天下人敬畏的宗师,其实只是个背着亡魂、找不到归途的可怜鬼。 王语嫣看着地上那些冷冰冰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杀人兵器,鼻尖忽然一阵酸涩。 她眼中的刘简,是聚贤庄内横压百人的神,是擂鼓山上谈笑破局的仙。 可此时此刻,剥去那些光环,他 只是个被名为“苏荃”的旧梦困死的囚徒。 “你想……回老家吗?”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刘简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那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有冰可乐,有晚高峰,有万家灯火的世界? 那个……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她的世界。 “回不去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至少现在,我不知道回去的路在哪。” 说完,他仰起头。 洞府内空无一物,唯有茫茫白雾,不见天,不见星。 但刘简像是可以穿越虚空看到他生活的地方。 王语嫣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有,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茫然。 那一瞬间,王语嫣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刘简回过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深处,透着一点疲惫。 “我的事讲完了。” 他轻声开口,抬手揉了揉王语嫣的脑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发丝。 “你该休息了。明天,还得练功呢。” 言罢,他便牵起她的手。 仅仅是心念一动,空间内外就已颠倒。 擂鼓山潺潺溪流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王语嫣。 她一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脱离,身体软绵绵的,被刘简半揽着才站稳。 刘简没再多说,扶着她在溪边一块青石板上坐下,给她披好外袍,又将那只玻璃杯塞到她手上。 转身向木屋方向走去,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 …… 王语嫣独自坐在溪边,手里紧紧捏着那只玻璃杯。 水面倒映着月亮,也倒映着她迷茫的脸。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曼陀山庄里,那个只会捧着书,痴痴望着表哥背影的自己。 一方小小的天地,被母亲的严苛与对表哥的幻想牢牢禁锢,人生像一潭死水。 是刘简的出现,像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顽石,狠狠砸进了她那精致而脆弱的牢笼。 杏子林把她护在她身后; 小镜湖拼命救下她; 擂鼓山随手便将七十年功力推给她; 拉着她的手,一招一式地教她太极。 是他,让她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让她拥有了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别人的力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每次头痛时,自己心口也跟着发紧开始的? 还是从他口中听到“胭脂”二字,自己心头发酸开始的? 又或者,待在他身边,就能感受到无比安心的时候? 原来,她早就离不开他了。 王语嫣站起身,将那只玻璃杯小心放在溪边的石头上。 她转身,走向那间透出微弱灯火的木屋,脚步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吱呀——” 门被推开。 刘简坐在桌边,神色放空,整个人仿佛凝固在阴影里。 “我想清楚了。”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简终于睁开眼,看向她。 烛光下,女孩的侧脸轮廓柔和,那双总是怯弱迷茫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你的世界,听起来很危险,也很奇怪。” 王语嫣说, “复活一个人……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刘简的目光。 “但是,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好像……会更无趣,也更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在心里排练无数遍的话。 “你说你没家了。” 王语嫣泪光闪烁,透着前所未有的倔强。 “那以后,我在哪,哪就是你的家。” 刘简身子一僵。 “那个苏姐姐……她为了救你,愿意付出生命,我也愿意。” 王语嫣声音颤抖, “你想救她,我帮你。哪怕最后失败,至少你死的时候,身边有人给你收尸。” 说完,她似乎怕刘简拒绝,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歪理”。 “而且,我看了你的那个‘洞府’,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像个痛心疾首的管家,指责着一个暴殄天物的败家子。 “我可以帮你打理,盖个房子,种些花花草草。” “你,需要我。” 她看着一脸错愕的刘简,无比认真地总结。 “你需要一个,帮你管理洞府,规划行程,顺便……还能帮你打架的。” 刘简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王语嫣的回答。 深情的,悲壮的,犹豫的,决绝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看着女孩那双写满了“你离了我真不行”的清亮眸子,刘简紧绷许久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一种哭笑不得,又温暖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发自内心地笑。 月光下,他的笑容,驱散了眉宇间所有的阴霾。 王语嫣被他笑得脸颊微红,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我说的是事实!” “是,是事实。” 刘简笑着点头,抬起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神情不再是单纯的依赖,而是多了一份并肩而行的觉悟。 他收回手,转而郑重地对她伸出了手掌。 王语嫣一怔,随即明白了。 她抿着嘴唇,努力忍住上扬的嘴角,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那么,” 刘简握住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暖意,眼底藏着笑意: “欢迎,我的……小管家婆。” copyright 2026 第245章 虐惨棋魔!我拿围棋当CPU压力测试? 时间流逝!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山间那栋小木屋,已扩建成一座清幽的院落。 只是今日,这份清幽被彻底打破。 刘简晨练结束,刚踏入院子,喧闹声便迎面撞来。 苏星河领着七个形容古怪的男人,正堵在院中,将廊下乘凉的无崖子围住。 正是从各处赶回师门的“函谷八友”。 “师祖!” “师傅!” 哭喊声,叩拜声混杂,吵得人心烦。 刘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他身上还带着山间晨雾的寒气,与运动后的热气交融,蒸起淡淡白雾。 汗水浸湿的单薄练功服,显出匀称的肌肉线条。 “石头!” 王语嫣快步迎上来,本能地躲到他身后,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这一个月,她内力日渐雄浑,心性也沉稳许多,但面对这种混乱场面,还是会不自觉地寻求庇护。 刘简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激动的脸,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两小团棉花,正要塞进耳朵,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阁下,便是破解了珍珑棋局的刘公子?” 一个身形瘦高的中年文士分开众人,目光灼灼地锁定刘简,毫不掩饰其中的战意。 正是“棋魔”范百龄。 他痴迷棋道,毕生追求便是破解“珍珑”,却听闻这困扰他三十年的死局,被一个年轻人随手破了。 刘简的动作停住,抬了抬眼皮,没吭声。 “在下范百龄,于棋之一道略有心得!” 范百龄见他不语,只当是轻视,从怀里摸出一个棋盘,“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 “听闻公子棋力通神,范某不才,斗胆请公子……赐教一局!” 他声音洪亮,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无崖子和苏星河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这个棋痴弟子,老毛病又犯了。 刘简看着那张棋盘,眉头皱得更深了。 【下棋?费脑子,还一坐就是半天,严重影响他规律的养生作息。】 他刚要开口拒绝,却感到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猛地一紧。 王语嫣正担忧地看着他。 她清楚地看到,在范百龄拍桌子的那一刻,刘简捏着棉花团的手指,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也出现了一刹那的空洞。 是藏经阁那次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讨厌被强迫,更讨厌这种失控的嘈杂! 王语嫣心中一痛,那股护犊子的情绪瞬间压倒了所有怯懦。 她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刘简挡在身后,原本柔软的目光变得清冽而坚定。 “范师兄安好。” 她对着范百龄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石头他……不习惯与人对弈。” 范百龄一愣: “你是……?” “她是师父的外孙女,你们的小师妹!” 苏星河连忙解释。 “小师妹?” 范百龄眉头一挑: “小师妹?也好。我便先和小师妹手谈一局,也好让刘公子在旁指点一二。” 他话里话外,还是冲着刘简来的。 王语嫣也不恼,回头看刘简,眼神带着询问。 刘简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像只懒猫。 他只对王语嫣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 【正好,让她练练手。省得以后出门跟人吵架都吵不赢。】 王语嫣得了许可,心中大定。 她在范百龄对面坐下,素手拈起一枚黑子。 “范师兄,请。” 范百龄见她姿态优雅,落子干脆,收敛了轻视,凝神应对。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棋子落在石盘上的清脆声响。 然而,半个时辰后,范百龄的额头便渗出了冷汗。 王语嫣的棋路,古怪至极。 她似乎完全不懂什么布局、定式,下的全是匪夷所思的野路子。 可偏偏,她记性好到恐怖。 范百龄每落一子,她都能在瞬间,从脑中无数棋谱里,找出十几种应对之法,然后挑一种最刁钻、最让他难受的下法。 “啪!” 又过了一炷香,范百龄手中的白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面色惨白地看着棋盘上那条被屠戮的大龙,整个人都傻了。 他输给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输得体无完肤,毫无还手之力。 王语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范师兄,承让了。其实,你的棋谱我看过,……你刚才第十七手,若是走天元,而不是小目,或许还有转机。” “噗——” 范百龄一口老血喷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二师兄!” “快!薛师兄呢,叫薛师兄过来救人!”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刘简终于受不了了。 他看着依旧呆滞的范百龄,以及旁边那几个尴尬的师兄弟,淡淡开口。 “你们,太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说完,看也不看众人,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木屋。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木屋内,刘简背靠门板,闭目凝神。 【白鹤观想法】缓缓压下心口翻涌的烦躁; 他睁开眼,眸中已无波澜。 院子里,鸦雀无声。 无崖子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非但没生气,反而抚着胡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范百龄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堵在了刘简的木屋门口。 他身后跟着一脸看热闹的康广陵等人。 “刘公子!” 范百龄声音嘶哑,满是亢奋与执拗。 “昨日不算!今日,请公子再赐教一局!” “吱呀——” 门开了。 刘简阴沉着脸走出来。 他本想直接拒绝,这种消耗战严重违背他的养生原则。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时,动作却停了。 他研究《小衍六十四卦阵》正卡在瓶颈。 阵法死板,缺了动态的攻防演化。 而这围棋,不就是现成的算法演练场? 【棋盘为阵盘,棋子为阵眼,以极限推演棋局,反向印证阵法最优解?】 这个念头一起,刘简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敷衍,而是带上了实验的狂热。 “好,我跟你下。” 刘简走到石桌旁,伸出食指。 “嗤——” 真气吞吐,在棋盘边缘刻下几道辅助线,将棋盘划为四个象限。 “这是何意?” 范百龄愣住。 “坐标系。” “没什么,画个……坐标系。” 刘简淡淡道, “开始吧。但我有个条件——落子无悔,且思考不得超过一息。” “你要比快棋?” 范百龄大喜,这正是他擅长的。 “一言为定!” “啪!” 黑子落天元。 刘简双眸微闭,瞬间切断了视觉干扰。 棋盘在他感知中消失,化作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数据流。 【输入坐标:天元。】 【启动逻辑推演……构建决策树……】 范百龄落子的瞬间,刘简的思维就已将后续千万种变化剥离、斩断。 这就是他独特的“棋道”——Alpha-beta剪枝。 好比修剪一棵疯长的参天大树,在常人还在为那千万根枝丫的走向而眼花缭乱时,他已经极其冷酷地剪掉了所有无法结果的枯枝。 在他眼中,那看似无穷无尽的变化,被瞬间剔除了九成九的无效路径。 刘简手指轻轻一勾。 “嗖——” 一枚白子受真气牵引,划出精准的弧线,“啪”的一声,稳稳落下。 这一手“隔空控物”本就惊人,但此刻,更惊人的是这快到极致的反应。 “啪!” “啪!” “啪!” 院中只剩落子声。 起初,众人还能看懂棋路。 但五十手之后,两人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连串的残影。 范百龄满头大汗,凭着三十年的棋痴直觉在硬撑。 而刘简的状态却愈发奇异。 随着计算量的指数级上升,他体内的神照真气竟随之高速运转。 每一次思维上的“剪枝”,都在剔除经脉中冗余的真气回路。 每一次对“生门”的锁定,都让他的阵法领悟更加通透。 他惊喜地发现,这种高强度的逻辑运算,竟然让他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就在第一百五十手,棋局最乱的时刻。 刘简脑中模糊的《小衍六十四卦阵》模型轰然崩塌,又瞬间重组。 无数杂乱的线条消失,只余一条完美的真气轨迹。 “找到了。” 刘简猛地睁开眼,眸中似有金光一闪而逝。 他手指猛地一扣。 “啪!” 第一百五十一子落下。 这一子,突兀又致命。 它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封死范百龄所有生路。 轰! 一股气浪自棋盘炸开,吹得棋子乱颤。 范百龄跌坐在地。 “我输了……” 他大口喘气,满脸绝望。 “这是什么棋道?为何我感觉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刘简长舒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烦躁感彻底消失。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通过高强度逻辑推演,对【阵法】与【医理】的理解已突破临界值……」 「技能模块更新中……」 「新增技能板块:【杂学/辅助】」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阵法·小衍六十四卦(精通)】——基于数据逻辑改良,可进行动态推演。」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医术·逍遥医经(入门)】——已整合人体解剖学与经络学。」 「精神属性 +5!」 刘简看着新的技能栏,满意地点了点头。 “总算承认了。看来这系统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得我把脑子烧到极限才肯认账。”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 “辰时三刻。晨练项目:极限脑力推演,完成。” 刘简拍了拍衣服,看着瘫软在地的范百龄,这次感觉顺眼多了。 “虽然菜了点,但算是个不错的cpU压力测试工具。” 他心情大好,转头对王语嫣喊道: “语嫣,准备早餐。今天要加两个蛋,补补脑。” copyright 2026 第246章 绑定!神仙姐姐变管家婆? 经此一役,刘简在擂鼓山的地位,变得愈发超然。 这天下午,刘简正在廊下闭目盘坐,推演着阵法·小衍六十四卦的应用方向,无崖子坐在轮椅上,被苏星河推了过来。 “你这小子,一身所学杂如乱麻,偏偏还能踏入宗师境,真是个怪胎。” 无崖子看着刘简,眼神复杂。 刘简眼皮都没抬: “天赋。” “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无崖子失笑,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悠远, “我逍遥派的典籍,你都看遍了,感觉如何?” “博大精深。” 刘简吐出四个字,又补了一句, “可惜,缺了主心骨。” 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化为长叹: “没错。我派至高绝学《逍遥御风》,练至大成可遨游天地。可惜,当年家师只传了我们师姐弟三人一人一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恨意与落寞: “大师姐巫行云得了长春功;我那师妹李秋水,得了小无相功。而我,得了北冥神功,以及这逍遥派的掌门虚名。” 刘简终于睁开了眼。 【得,又是一出经典的遗产分割纠纷。老头子想搞团队合作,结果三个徒弟直接内卷单飞,最后把公司搞黄了。】 他对凑齐神功兴趣不大,但“李秋水”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王语嫣那张酷似神仙姐姐的脸。 麻烦。 “前辈,我将南下大理,有两样东西,想向你打听。” “但说无妨。” “一为寒玉床,二为不老泉。” 无崖子眉头紧锁: “寒玉床似曾听闻,我会让星河替你打探。至于不老泉……只在家师手札中提过一笔,位于大理国西南部一处名为‘不老长春谷’的绝地,泉水已枯,且山谷被天然迷阵笼罩,凡人难入。” “大理西南部,深山,迷阵。” 刘简将关键词记下。 “你要去大理?” 无崖子有些担忧, “你一人……” “两人。” 清脆的声音传来,王语嫣端着一盘切好的瓜果走来。 她一身清爽的浅绿色罗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肌肤在阳光下莹润如玉。 一个月来,在灵泉和逍遥派内功的双重滋养下,她已然脱胎换骨,周身气息圆融,离宗师之境只差临门一脚的感悟。 “石头,这是苟师兄从辽国带回来的,我用空间里的灵泉冰镇了一下。” 她很自然地坐到刘简身边,捻起一块红瓤碧皮的西瓜,递到他嘴边。 这亲昵又熟稔的动作,让一旁的无崖子看得眉峰直跳。 他看着自己这个外孙女,前一刻还满是宠溺与骄傲,下一秒,那份慈爱里就掺进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他这颗被长得天仙一样的“白菜”,如今正全心全意地,去拱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无崖子轻咳一声,解下腰间一枚雕着繁复花纹的暖玉,递给王语嫣。 “嫣儿,外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枚‘含真玉’你收好,可守护灵台清明,不为外邪所扰。” 王语嫣小心接过,玉石温润,触手生暖。 “谢谢外公。” 无崖子点点头,随即转向旁边那个正旁若无人,大口吃瓜的小子。 “你小子,倒是好福气。” 刘简嚼着瓜,没吱声。 无崖子盯着他,声音沉了下去。 “我丑话说在前头,语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你将来若有半点对不住她的地方,我无崖子……就算化成了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山风吹过,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刘简终于咽下嘴里的瓜,又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是他唯一的回答。 王语嫣的脸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扯了扯刘简的衣袖,脸上却忍不住漾开一个甜甜的笑。 …… 晚上,刘简照例进入洞府空间。 他本是想整理一下从逍遥派“借阅”的那些阵法图谱。 可一步踏入,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本那片只有一口灵泉,外加一堆杂物的灰蒙蒙空间,此刻大变样。 灵泉边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座精巧雅致的二层竹楼,楼前有篱笆围成的小院,院里开垦出了几块整齐的田地。 左边种着青菜萝卜,绿油油一片; 右边是各色草药,人参、灵芝、何首乌……长势喜人。 院角还栽了一棵桃树,一棵梨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甚至,灵泉水被引出一条小溪,绕着竹楼流过。 整个空间,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变成了一个世外桃源。 刘简站在原地,脑子有点宕机。 【这……这是我的空间?被非法入侵兼恶意装修了?】 “吱呀”一声,竹楼的门开了。 王语嫣探出头来,看到他,眼睛一亮。 “石头,你回来啦!” 她快步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你看,我把这里收拾了一下。以后我们就有地方住了!” 刘简被她拉着,参观这个“新家”。 “这是卧房。这是书房,我把你看过的那些书都按类别放好了,” 她指着整齐排列的书架,有些得意地补充道, “这竹楼,我求了巧匠冯师兄帮忙画图纸,其他师兄也搭了手,才这么快建好的。他们手艺可好了!” 王语嫣叽叽喳喳地说着,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的光彩。 她指着那片药田: “我把薛师兄送的种子,还有山里挖的药材都种在这里了。有灵泉浇灌,它们长得好快!” 她又指着那片菜地: “还有这些菜,以后我们就不愁吃了!” 刘简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原本想说一句“你经过我同意了吗”的吐槽,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着这个被她称为“家”的地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为了让这丫头能自由进出当个合格的“管家”,他可是下了血本。 上次真身穿越时最后的那枚珍贵无比的“生命种子”,直接被系统吞了,用来给初级洞府的载荷模块扩容——否则其他人进入空间乱流会被压成肉饼。 载荷模块扩容后就新增了一个“眷属绑定”的权限。 “眷属绑定”需要500点自律点数。 500点啊!那得做自律多少天? 不过…… 刘简瞥了一眼王语嫣。 这丫头现在不仅能随身带行李,还能在里面种地、做饭、整理物资。 只要在自己周围十丈之内,她就能自由进出。 “行,你是管家,你说了算。” 刘简找了张石凳坐下,伸了个懒腰, “不过记住了,系统限制十丈。你以后要是跑到十丈开外想进去拿东西,可是会一头撞在空气墙上的。” “知道啦!” 王语嫣甜甜一笑, “我就在你身边,哪也不去。”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刘简心里的那点肉痛忽然消散了。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现在,她竟然会为了他,学着去规划,去建造,去种地。 在这个本该空无一物的空间里,硬生生造出了一份家的烟火气。 刘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很软,又有点酸。 “你不喜欢吗?” 王语嫣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那股兴奋劲儿慢慢褪去,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我就是觉得这里空荡荡的,太冷清了。你说过,她想开个铺子,有个小院……” 她想起了在那天晚上,他坦白过往时,描述的那个与苏荃约定好的未来。 一个有葡萄架和小院的家。 刘简喉咙有些发干,他移开视线,避开王语嫣清澈的眼睛,故作平静地“嗯”了一声。 “还行。就是这审美……有点太田园风了,不够酷。” “啊?” 王语嫣没听懂。 “没什么。” 刘简清了清嗓子, “干得不错,我的……小管家婆。以后这里的卫生,就归你管了。” 他强行给自己找回场子,摆出一副地主老财的派头。 王语嫣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好,都听你的,我的大掌柜。” …… 翌日,天色微明。 擂鼓山还笼罩在晨雾之中,苏星河与“函谷八友”已经全体出动,在山门前列队相送。 这场面,与其说是送别,不如说是欢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终于把这位大神送走了”的轻松。 范百龄捧着一个包裹,恭敬地递给刘简。 “刘公子,这是在下连夜准备的‘星罗棋谱’孤本,路上或可解闷。” “不用。” 刘简直接打断,指了指身后那辆宽敞的马车。 “车里颠簸,没心情。” 他现在只想尽快上路,任何增加负重的东西,他都本能地抗拒。 众人一阵尴尬。 还是王语嫣出来打圆场,她微笑着一一谢过,只收下了薛慕华准备的一大包伤药和药材种子。 “各位师兄,后会有期。” 她福了一礼,举止大方。 无崖子坐在轮椅上,最后来到二人面前。 他看着王语嫣,满眼慈爱,又转向刘简,神色郑重。 “刘小子,嫣儿就拜托你了。” 无崖子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此去大理,若有闲暇,可顺道去一趟无量山。山中有一处琅嬛福地,藏有我派武学精要。虽对你如今境界助益不大,但或可触类旁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落寞。 “另外……若是有缘得见我那师妹……李秋水,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刘简垂着眼帘,心里的弹幕已经刷了屏。 【琅嬛福地?那地方早被你女儿搬空了,秘籍都在曼陀山庄,现在估计都垫桌脚了。】 【还李秋水?人家现在是西夏皇太妃,过得可比你滋润多了。让我去跟一个皇太妃说‘对不起’?这麻烦可比丁春秋大多了。】 【老头子这信息延迟三十年了吧?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简未语,只微微颔首。 告别了众人,马车缓缓驶下山道。 车厢内,布置得极为舒适。 软垫,矮几,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用来温茶。 王语嫣一上车,就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和一本薄薄的册子,开始认真规划路线。 “从这里到大理,官道最近,但要经过襄阳、荆州等大城,人多。我们可以走南边的商路,虽然绕远,但沿途多是镇集,补给方便,也清静。” 她一边说,一边用朱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路,神情专注。 刘简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只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不错,越来越有小管家的样子了。行程规划、后勤保障一条龙服务,省心。】 copyright 2026 第247章 王语嫣出手!一脚油门直接踩爆云中鹤 马车行至大理边境,官道被深山密林吞没。 小路崎岖,仅容一车通过。四周死寂,只有车轮“咯吱”作响。 “石头,这里……好安静。” 王语嫣撩开车帘,脸上写着不安。她正拿着炭笔在地图上规划路线,这是她新晋管家的日常工作。 车厢内,刘简靠着软垫,眼都未睁,鼻子却极轻微地耸动了一下。 空气中,除了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乌鸦嘴。】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日落而息”的养生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坐好,别乱动。” 刘简平静说道。 话音刚落,前方百米外山道拐角,呼喊与兵器碰撞声骤然炸开。 “有情况!”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 刘简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掉头,绕路。” 麻烦,他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然而,王语嫣却惊呼一声,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微变: “那声音……好像是傅三哥!” 刘简的脸瞬间就黑了。 为首那几人,衣衫褴褛,身上带伤,可不正是大理镇南王府的家臣傅思归和朱丹臣? 而在他们护卫之下的,正是那个走到哪都能惹出一身麻烦的“行走的荷尔蒙”——段正淳。 段正淳身边,还扶着一个受伤的妇人,正是秦红棉。 【该死!怎么又是这帮人!镇南王府是捅了反派的窝吗?还是说段正淳本身就是个人形自走引怪光环?这GpS定位都没他们精准!】 在他们身后追杀的,是四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一个瘸腿的青袍客拄着钢杖,身形如电;一个状若疯狂的妇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一个身材矮胖,手持鳄鱼剪的莽汉;还有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轻功卓绝,正狞笑着朝秦红棉抓去。 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无恶不作”叶二娘,“凶神恶煞”南海鳄神,以及“穷凶极恶”云中鹤。 “王爷快走!” 傅思归一剑逼退南海鳄神,自己肩头却被鳄鱼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哈哈哈,段正淳,今天你和你的老情人,一个都别想跑!” 云中鹤怪笑着,双爪如钩,眼看就要抓到秦红棉。 “住手!” 一声清叱响起。 王语嫣已跳下马车,一袭绿裙,在乱石堆里格外显眼。 “哟,又来一个标致的小美人儿!” 云中鹤一双贼眼在她身上打转,口水都快流下来。 傅思归等人脸色大变:“王姑娘,快走!他们是四大恶人!” 刘简依旧靠在车里,掀着帘角,面无表情看着。 【顶级真气、顶级功法,缺的就是对敌经验,正好,拿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她当个新手村的压力测试。】 “嫣儿,快退后!” 段正淳一声惊呼,暴露了王语嫣的身份。 “哈哈哈,原来是段王爷的私生女!” 云中鹤恍然大悟,笑得更加淫邪, “好!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让你女儿尝尝我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直扑王语嫣。 “嫣儿小心!” 段正淳急得大喊。 王语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里,清晰映出云中鹤的每个动作,脑中瞬间弹出上百种应对之法。 【左爪为虚,右爪为实,目标是肩井穴。可用小无相功模仿,或用白虹掌力反击,亦或施展混元太极拳……】 理论在脑中完美运行,但身体却像生了锈的机器,根本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意在先,气在后……” 她想起刘简的教导,可越是着急,体内那股北冥真气就越狂躁。 眼看云中鹤的利爪就要碰到衣衫,王语嫣心一横。 她放弃所有精妙招式,只遵循一种原始本能——将那股北冥真气,对着前方,简单地推了出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云中鹤脸上挂着狞笑,仿佛已闻到少女的芬芳。 就在他的指尖距王语嫣肩膀不足三寸时,一堵由纯粹内力压缩成的气墙,毫无征兆地撞来! “轰!” 一声闷响在山林间炸开。 云中鹤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飞来的山。他引以为傲的轻功、护体内劲,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如薄纸。 “咔嚓——” 一阵骨骼碎裂声中,云中鹤的身体向后弓起,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蓬血雾。 “砰!” 他重重撞在几丈外的大树上,再滑落下来,胸口凹陷,活不成了。 一击。 仅仅一击。四大恶人,去一。 段延庆、叶二娘、南海鳄神全都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还保持前推姿势的绿裙少女。 王语嫣自己也愣住了,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只是想把他推开而已……怎么会…… 【功率开太大了。】 车厢里,刘简默默放下车帘,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口气。 【新手司机,一脚油门踩爆了发动机。这内力输出,遥遥领先。嗯,威力不错,就是动静太大。】 “老四!” 南海鳄神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着, “你使的什么妖法?” 段延庆拄着钢杖,缓缓上前,嘶哑的声音从地狱传来, “杀了老四,你今天……必须偿命。” 他话音未落,叶二娘已从侧面扑来,双手成爪,脸上挂着怪笑: “咯咯咯,这么漂亮的小娃娃,杀了太可惜了,让二娘我抱抱……” 南海鳄神咆哮着冲上,鳄鱼剪直取下盘。 段延-庆的钢杖则点向地面,一股无形指力破空而出,直指王语嫣眉心! 三大恶人,瞬间联手合击! “嫣儿!”段正淳等人大惊失色。 王语嫣再次陷入窘境,脑子和身体完全脱节。 眼看三面夹击临身,她心中一急,干脆闭上眼睛,再次将体内那股北冥真气,不管不顾地向四周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向前的一堵墙,而是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的球形冲击波! “轰隆——” 比刚才更加沉闷的巨响传来。 以王语嫣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猛地塌陷半尺,泥土碎石被巨力掀起,化作漫天烟尘! 首当其冲的南海鳄神,鳄鱼剪扭曲变形,惨叫着炮弹般倒飞出去。 叶二娘身法诡异,卸掉部分力道,也像风筝般摔出老远。 最狡猾的段延庆见势不妙,提前飘退,也被气浪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七八步。 他抬起头,看向烟尘中心,眼中满是骇然。 这股力量,霸道,纯粹,不讲道理! 烟尘散去,王语嫣站在新出现的浅坑中央,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上渗出细汗。 段延庆看出了她的虚实,眼中厉芒一闪: “她只是内力深厚,运用之法粗劣不堪!再来一次,她自己就先垮了!上!” 他嘶吼一声,正要提气。 然而,一道淡漠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的马车里飘了出来,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林间的风声和所有人的心跳声。 “还要打?” 段延庆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马车车帘被一只手掀开,一个穿寻常布衣的年轻人,正靠在车厢里,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茶。 他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午睡被打扰的慵懒。 “你是何人?” 段延庆警惕地问。 刘简没理他,只是看着坑里摇摇欲坠的王语嫣,皱了皱眉。 “回来。” 王语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红,有些踉跄地从坑里走出,乖乖地回到马车旁。 “石头,我……” 她想解释。 “回去歇着。” 刘简打断她,把手里的茶杯递给她, “茶凉了,去空间里换杯热的。” “哦。” 王语嫣接过茶杯,身影一闪,凭空消失了。 这一手“大变活人”,再次镇住了全场。 段延庆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功夫?障眼法?还是…… “阁下,划个道吧。” 段延庆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凝重, “今日之事,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老四的死,我们认栽。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刘简终于把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大理段氏前太子。段誉的亲爹,嗯,又一个麻烦的源头。】 “滚。”刘简吐出一个字。 段延庆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但他不敢发作。 他看了一眼远处挣扎的南海鳄神和一脸惊惧的叶二娘,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们走!” 他捡起钢杖,转身就走。 叶二娘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跟上。 南海鳄神却红着眼,踉跄冲到云中鹤那不成形的尸体旁。 他忍着剧痛弯下腰,一把将扭曲的尸首夹在腋下,追着段延庆去了。 一场死局,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直到四大恶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傅思归等人才如梦初醒,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段正淳快步走到马车前,对着车厢深深一揖。 “多谢刘公子,救命之恩,段某没齿难忘!” 车帘晃了晃,刘简的声音传出,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她。” “是,是,嫣儿出息了!” 段正淳满脸欣慰,又对着王语嫣消失的地方喊, “嫣儿,爹爹……” “段王爷。” 刘简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正好有件事想问你。” “公子请讲,段某知无不言!” 刘简坐直了身体,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段正淳身上。 “大理境内,可有一处名为‘不老长春谷’的地方?” copyright 2026 第248章 藏宝图上的甲骨文,竟然记载着神灵的骸骨! 不老长春谷? 段正淳脸上的感激之情僵住,他拧着眉头,在记忆里费力搜索。 半晌,他摇了摇头。 “这个……段某常年在外,对国中偏僻地名确实不甚了了。未曾听过。” 秦红棉和几位家臣也一脸茫然。 车厢里陷入沉默。 刘简心里毫无波澜。 【果然,指望这种只知道风花雪月的王爷当地图Npc,是我要求太高。】 “不过……” 就在刘简准备直接走人时,一旁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朱丹臣突然开口。 “刘公子,‘不老长春谷’在下也未听闻。但若说大理西南深山,确有几处诡异之地。” 刘简的精神微微一振。 “说。” 朱丹臣,镇南王府的活地图,此刻忍着痛扎紧绷带,回忆道: “大理西南无量山脉深处,有三处奇地。一为‘迷雾瘴’,五彩毒瘴笼罩,飞鸟难渡;二为‘无底渊’,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最后一处最神秘,当地猎户称之为‘神仙地’。” “神仙地?” 王语嫣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马车旁,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好奇地问。 朱丹臣连忙拱手行礼,继续说: “是。据说那是一片终年温暖如春的山谷,谷口被大雾笼罩,形成天然迷阵。曾有猎户误入,出来后说谷内繁花似锦,不似人间。可他想再进,却怎么也找不到入口了。久而久之,便传为神仙居所。” 终年如春的山谷,天然迷阵。 这几个关键词,与无崖子的描述高度吻合。 刘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有了定数。 他看向朱丹臣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这哥们儿可以,比他老板靠谱。专业对口很重要。】 “多谢。” 刘简淡淡道。 “公子客气了。” 朱丹臣受宠若惊。 段正淳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 “刘公子,女儿,你们若要寻访此地,大理我熟啊!不如与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刘简眼皮都没抬。 【跟你同行?你是嫌我不够烦吗?你这人形自走引怪光环,谁沾上谁倒霉。我这趟是养生,不是去打boSS。】 “不必。我们自己走。” 拒绝得干脆利落。 段正淳碰了一鼻子灰,表情尴尬,却不敢再多说。 他看看旁边默不作声的王语嫣,又看看车里那个疏离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王语嫣忽然问,“朱四哥,慕容家,最近可有动静?” 提到慕容家,段正淳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朱丹臣看了一眼段正淳,见他点头,才开口: “此事说来话长。约一个月前,慕容博重返燕子坞,不知从何处请来神医,治好了慕容复。” 王语嫣秀眉微蹙:“然后?” “然后……”朱丹臣表情凝重,“他们找上了萧峰父子。据说,双方在雁门关外大战一场。慕容博身边,还多了个帮手,吐蕃国师鸠摩智。” “战况如何?” “不分胜负。” 朱丹臣叹气, “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各自退去。” 王语嫣心中了然。 【慕容博这是铁了心要搅乱天下。】 她心中对这位“舅父”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阿朱呢?她可还好?” “王姑娘放心。” 朱丹臣答道, “阿朱姑娘已找到萧大侠。说来也巧,她还在萧大侠身边,见到了她的亲妹妹,阿紫姑娘。” “阿紫?” 王语嫣的眉梢轻轻一挑,再联想到段正淳的风流债,忍不住朝他那边多看两眼。 段正淳被她那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老脸涨红,连忙低头假装整理衣袖。 朱丹臣没察觉这父女间的暗流,继续说: “正是。听说阿紫姑娘早年拜入星宿派,性子有些……顽劣。不过如今姐妹团聚,也算喜事。她们陪着萧大侠,已返回辽国。” 王语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 阿朱没事,比什么都好。 刘简看该问的都问完了,放下车帘,声音透着送客的意味。 “段王爷,上路吧。此地不宜久留。” 段正淳立刻听出弦外之音。 “多谢公子提醒。那……就此别过。嫣儿,你多保重,有空……常回大理看看。” 王语嫣走到车窗边,对着里面福了一礼。 “爹爹,各位大哥,你们也多保重。” 声音很轻,但“爹爹”二字,让段正淳激动得眼眶泛红。 “哎,哎!好女儿!” 傅思归等人也纷纷抱拳: “王姑娘保重!” 马车摇摇晃晃重新上路。 直到马车轮廓彻底消失,傅思归才心有余悸地问: “王爷,这刘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段正淳想起刘简与王语嫣那不清不楚的关系,面色复杂。 “不知道。誉儿也不知,只知最初出现就在曼陀山庄。” “王爷,王姑娘方才……确实是凭空消失了。” 朱丹臣脸上带着骇然, “那等手段,闻所未闻,更像是……仙法!” “仙法……” 段正淳喃喃自语,心中的担忧更甚一层。 …… 马车内,王语嫣脸上带着一丝自责。 “石头,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知道怎么做,身体却跟不上。” 刘简呷了一口热茶。 “意在先,气在后,形随机动,神聚力合。这十六个字你听着简单,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你需要的是经验,多打几场就有了。” 王语嫣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点光亮。 “可是我……” “武功是你自己的。你用你的方式就好。” 刘简语气平静, “况且,你那一击,威力不差。能把cpU打成报废cpU,算是合格。” “cpU?” “没什么。记住,打架别想太多,能赢就行。” 王语嫣点点头,似乎把话记在心里。 “对了,”她问,“无量山,似乎就是琅嬛福地的所在地。外公说逍遥派的武学精要便藏在那里。” 刘简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差点呛住。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咳。 “武学精要你就别想了。” 刘简的声音带着几分惫懒,和一丝无奈。 “琅嬛福地里的书,都被你娘搬到曼陀山庄去了。” 王语嫣呼吸一滞,圆睁双眸。 她的唇瓣微张,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娘?全部……搬走了?” 她心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难怪……我们家也叫琅嬛福地。”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复杂。 …… 傍晚,石城小镇,平安客栈。 刘简挑了这家最冷清的客栈。 大堂内客人寥寥,正合他意。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 角落里,一个佝偻老者守着一碟茴香豆和半碗浊酒,安静得像个影子。 刘简面前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 他刚拿起筷子,门口忽然炸开。 “砰!” 为首的络腮胡子一脚踹开大门,粗鲁的嗓门撕裂了宁静。 “老东西!原来你躲在这儿!” 几名大汉径直冲向角落里的老者,撞翻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把东西交出来!” 络腮胡子一巴掌拍在老者的桌上,酒水溅了一地。老者吓得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胸口。 刘简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眉心微蹙。 那一点享受晚餐的惬意瞬间消散,被噪音污染后的冰冷与烦躁所取代。 【吃饭时间,大声喧哗。而且……真的很吵。】 王语嫣见状,正要起身。 “坐下。” 刘简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他头都没回,筷子也未放下,只是眼神微微一凝。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泰山压顶,骤然笼罩了那个角落。 “交不交!老子数三声……” 络腮胡子还在叫嚣,突然感觉头顶的天塌了。 轰! 那五名大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高空狠狠拍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膝盖便重重砸进地板,紧接着整个身体也被压向地面,脸贴着肮脏的地面,四肢摊开,动弹不得。 “咯吱——” 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堂瞬间死寂。 老者惊恐地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眼珠子暴突却连手指都动不了的恶霸,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刘简慢条斯理地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咽下。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那几坨“人形地毯”,落在老者身上。 “怀里什么东西?” 老者颤抖着捂住胸口: “这……这……” 刘简没了耐心。他左手随意一伸,五指微张。 嗖—— 老者只觉怀中一空,那张被他视若性命的羊皮纸竟自己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刘简手中。 刘简单手展开图纸,扫了一眼。 【藏宝图?不对。】 图上的线条与符号,杂糅着卦象与某种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几何学。 他的【阵法·小衍六十四卦】技能,开始高速解析图纸信息。 “这是我族世代相传的宝图,请少侠高抬贵手!” 老者爬了过来,叩首哀求。 刘简没理他,更感兴趣的是图上用甲骨文变体标注的几个词。 「神灵遗骸…长生…阵法守护…血脉限定…」 刘简目光一闪。 【神灵遗骸?长生?这剧情走向开始玄幻了。还有……血脉限定?会不会就是不老长春谷?】 他将图纸收起,看向地上那几人。 “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压得人骨骼作响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络腮胡子几人像是溺水者被捞上岸,贪婪地呼吸,浑身被冷汗浸透,瘫软抽搐。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 大堂重归寂静。 老者看着刘简,身体抖得更厉害。 “这图,你保管不住。” 刘简说着,将图纸塞进老者的怀里。 老者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看了图竟然不要,慌乱地把图捂紧,千恩万谢地磕头,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刘简对早已看傻的店小二说: “小二,把地洗洗。脏了。” 那店小二闻言一哆嗦,看着地上那几滩人形污渍,连滚带爬地提来了水桶和抹布。 大堂重归寂静。 刘简最后一口喝完碗里的汤,用餐巾擦了擦嘴。 “走。” 他吐出一个字,起身离座。 王语嫣立刻跟着上楼。 房门刚关上,刘简就用【心域】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无人监视,便心念一动。 空间涟漪泛起,两人瞬间消失在客栈房间内。 再出现时,已是在【洞府空间】的小竹楼前。 王语嫣熟练地去灵泉边取水煮茶,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疑惑。 “石头,那张图……是真的吗?” 刘简躺在竹椅上,接过她递来的茶,神色平淡。 “图是真的。” 他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但这事,太巧了。” 王语嫣一怔: “太巧了?” “刚想找地方,就有人把图送到手边。” 刘简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种巧合,我不信。” “那你……” “反正数据我记下了。是不是局,走一趟就知道。” 第249章 纵身一跃入迷雾,带你闯入神仙地! 次日清晨。 一辆马车驶出石城,行出十里后,在一处荒僻山口停下。 “车夫,到此为止。” 刘简付了车资,带王语嫣弃车步行,扎进了茫茫林海。 无量山脉深处,古木参天,不见天日。 “呼……呼……” 王语嫣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她脚尖在一根湿滑树枝上一点,谁知脚下一滑,真气瞬间岔了道。 王语嫣身形踉跄,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就要摔进荆棘丛中。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原本走在前方的刘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轻轻一提,便帮她稳住了重心。 “凭虚登云步的核心是‘御风’,不是让你跟地面较劲。” 刘简看着王语嫣有些苍白的脸,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原本到了嘴边的说教,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他心中轻叹一声,语气里的冷硬不知不觉散去,只剩下一丝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欲速则不达。累了就歇一刻钟,把气喘匀了再走。” 说话间,他并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托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温润醇厚的神照真气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她的体内,帮她抚平经脉中乱窜的气息。 王语嫣感受着那股暖流,原本慌乱的心跳瞬间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刘简那双虽然平淡、却藏着专注的眸子里,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 “我不累……我能行的。” 她小声坚持。 “听话。” 刘简只有两个字,却不容置疑。 他扶着她在一块干净的山石上坐下,自己则站在风口处,看似随意地负手而立,实则将所有可能吹来的冷风都挡在了身后。 修整片刻后,两人再次上路。 这一路上,他始终保持警惕。 既然怀疑是局,那个“钓鱼人”没理由不跟上来。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他留意不到任何跟踪。 别说人影,连一丝异样的气息、一只被惊动的飞鸟都未出现。 刘简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转身继续带路。 又行了半日,两人停在一处山坳。 前方是一片光线无法穿透的黑色森林,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植物气味,浓重呛人。 “地图显示,穿过这里就是。” 王语嫣拿出水囊递给刘简。 刘简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抬眼望向那片幽深林海。 林中光线昏暗,藤蔓盘绕,死寂得听不见一声鸟叫。 【负离子含量倒是挺高,就是这湿度……关节炎都要犯了。】 他心里吐槽,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走吧。” 两人身形一晃,没入密林。 刚进入林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刘简的脚步忽然一顿。 王语嫣差点撞在他背上,连忙停下,紧张地问: “怎么了?” 刘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沙……沙沙……” 一阵摩擦声从右前方的树冠上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叶间快速穿行。 王语嫣也紧张起来,全身真气下意识提聚。 刘简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点懒散消失了。 “准备。” 他只说了两个字。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斜上方树冠猛地扑下,带着一股腥风,直取王语嫣的咽喉! 那东西体型比猿猴更大,双眼赤红,嘴里长着獠牙,十指的指甲乌黑尖利。 王语嫣心头一跳,脑中闪过十几种应对招式,身体的反应却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想学上次那样,直接一发“北冥冲击波”轰过去。 “收力。” 刘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浇灭了她的冲动。 “用混元太极,卸它。” 王语嫣一咬牙,强行压下狂躁的北冥真气。 眼看那怪猴的利爪就要及身,她仓促间双臂一圈,划出一个半圆,正是混元太极的起手式。 “砰!” 怪猴的利爪与她的手臂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王语嫣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推得向后连退三步,手臂发麻。 那股力道,竟真的被她画出的那个圆引偏了少许,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只撕裂了外衣。 怪猴一击不中,在空中翻身,落在对面的树干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左三,右七。它的力道集中在爪子,身法快,但下盘不稳。” 刘简的声音像没有感情的旁白。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起来。 那怪猴被激怒了,再次咆哮着扑来! 这一次,王语嫣没有慌乱。 她双脚站定,看着那扑来的黑影,双手柔和地划动,在身前布下一个无形的气圈。 “走位,别硬接。” 刘简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语嫣脚下微动,身体向左侧滑开半步。 怪猴的扑击落空。 同时,王语嫣的右手如影随形,贴上怪猴的肋下,一股柔和却连绵不绝的劲力送了出去。 “砰!” 怪猴的力道被卸去大半,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撞向旁边的大树。 【嗯,有点样子了。虽然像是驾校新手在倒车入库,手忙脚乱,但好歹是进去了。没直接撞墙。】 刘简在心里点评。 王语嫣见一击得手,信心大增,正要追击,那怪猴却在撞树的瞬间,四肢在树干上一蹬,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咬! 变故太快! 王语嫣只来得及抬臂格挡。 “咔嚓!” 尖牙与护体真气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真气防御被瞬间咬穿! “嘶——” 王语嫣痛呼一声,尖牙咬破了她的小臂,几道殷红的血痕瞬间染透绿袖。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噗。” 一枚石子,旋转着钉进了怪猴的眉心。 怪猴的身体猛地僵直,赤红的眼珠瞬间黯淡,松开嘴,从王语嫣的手臂上滑落,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王语嫣捂着手臂,疼得脸色发白。 刘简走到她身边,手里还夹着另一枚石子。 “打得不错。但下次,在它死透前,手别停。”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猴尸,语气平淡,手上动作却极其轻柔。 他握住王语嫣受伤的手臂。 醇厚的真气瞬间包裹了伤口,那还在流血的牙印,在金光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痛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 “对它来说,你就是入侵者。它杀你,天经地义。你不想杀它,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刘简一边替她疗伤,一边淡淡说道。 王语嫣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手臂上的暖意似乎流进了心里。 “好了,皮肉伤,连疤都不会留。” 片刻后,刘简收回手,细心地帮她理了理袖口。 “处理一下心情,跟上。” 他说完,转身继续前进。 王语嫣怔住,低头看着自己刚结痂的手臂,又望向那具猴尸。 半晌,她默默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沉静。 又在林中穿行了两个时辰。 林中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 空气中那股潮湿腐败的味道,也被一种奇异的清香所取代。 终于,前方的路豁然开朗。 他们面前,赫然出现一道宽达百丈的巨大断崖。 断崖对面,是一片被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笼罩的山谷。 那雾气像一堵活着的墙,缓缓翻滚,涌动,将山谷内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雾气之中,隐隐有五彩流光闪烁。 即便是刘简的【心域】,也无法穿透这层浓雾,只能感知到雾气之后,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充满了温和纯净的能量。 “这就是……神仙地?” 王语嫣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刘简没有说话,他走到悬崖边,看着那翻滚的浓雾,眼神专注。 他大脑中显现出老人的地图信息。 地图上的线条,与眼前这片浓雾的流动轨迹,以及雾中流光闪烁的频率,竟隐隐有着某种对应关系。 【天然形成的迷阵,还夹杂着幻阵……有点意思。】 他开始推演【小衍六十四卦】,将雾气流速、光谱频闪、甚至脚下岩层的微震,全部转化为数据流。 ‘小衍六十四卦’不是占卜,是动态概率模型。’ 脑内模型飞速迭代: “死门概率98.7%……99.3%……等等,左下象限存在0.3秒的相位偏移!” 王语嫣见他脸色渐白,额角渗汗,心揪得越来越紧,正欲开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刘简猛地睁开双眼。 “找到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浓雾左下方一处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的雾气流动,比其他地方要慢上零点零一秒。 是这巨大阵法唯一的“生门”。 但那个生门,每隔一炷香才出现一次,而且只存在短短三息的时间。 刘简看了一眼天色。 “准备,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拉住王语嫣的手,目光紧紧盯着那处雾气,捕捉着那稍纵即逝的节律。 【心跳加速了……不对,是这阵法的能量潮汐。频率是1.2赫兹,跟婴儿心跳差不多。有点催眠效果。】 他默默开启了【白鹤观想法】,心神瞬间如一汪古井。 旁边的王语嫣就没那么轻松了。 她紧张地攥着刘简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觉到,那片雾海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呼吸,在凝视着他们,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渺小的战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王语嫣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刘简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是现在!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着王语嫣,纵身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啊!” 王语嫣一声惊呼,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她。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体急速下坠。 就在她以为要摔成肉泥时,刘简抱着她,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像是踩在了无形的台阶上,身体猛地向左侧横移了数丈。 下一秒,两人一头扎进了那浓密的白雾之中。 世界瞬间被吞没。 第250章 遗骸复苏,王语嫣战力大爆发! 王语嫣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棉花包裹,分不清上下左右,连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晦涩迟滞。 只剩下两人下坠时衣袂摩擦的微弱声响,仿佛沉入了无底的深海。 然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 刘简抱着她,在触地前的一瞬间,双脚在虚空中诡异地一踏,卸去了所有下坠的力道。 两人无声落在一片柔软黏腻的地面,踩在厚厚的苔藓上。 直到双脚踏实,王语嫣悬着的心才放下。 刘简松开她的腰,改为握住她的手。 “跟紧我,别分心。”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简洁镇定。 “这雾有古怪,能引动心魔,守好心神。” 王语嫣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只手上,亦步亦趋。 四周的雾气翻涌起来,不再是纯粹的白,而是开始变幻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曼陀山庄的母亲,燕子坞的表哥,甚至无崖子、苏星河……一张张熟悉的脸在雾中对她微笑,呼唤她的名字。 王语嫣的心神一阵恍惚。 “假的。” 刘简的声音传来,同时,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用力一紧。 一股清凉的真气顺着手臂渡入她体内。 王语嫣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她慌忙从怀中摸出无崖子赠予的那枚“含真玉”。 玉佩触手温润,一股凉意渗入掌心,驱散了脑中的杂念。 眼前的幻象扭曲着消失,重新变回了翻滚的浓雾。 【明明无毒的雾气,却能靠阵法制造幻觉……阵法这东西,确实好用。】 刘简内心忍不住感慨。 又走了一炷香,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 “这……就是神仙地?” 眼前的景象让王语嫣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与外界阴冷潮湿的原始丛林截然不同。 这片山谷温暖如春,阳光透过薄雾洒下,遍地奇花异草。 五彩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但刘简却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起。 他走到一株娇艳的蓝色奇花前,开启【心域】扫描。 “没有毒。” 刘简得出结论,但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了?” 王语嫣见他神色凝重,也紧张起来。 刘简指着花丛中一条蜿蜒的沟壑。 “语嫣,你看那里。” 王语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一愣。 那本该是条溪流,此刻河床早已干枯,露出白森森的乱石和龟裂的泥土。 “这里没有水。” 刘简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这……” 王语嫣也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河床都干透了,说明断水很久了。可是……既然没有水,这些花草为什么还开得这么艳丽?” 周围的花朵娇艳,叶片翠绿,完全看不出缺水的样子。 刘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里的生态完全违背常理,透着一股邪性。” 作为一个讲逻辑的程序员,这种现象让他很不舒服。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 刘简握紧了王语嫣的手。 “走,去找泉眼。小心点,别碰任何东西。” 两人沿着干枯的河床往上走。 很快,他们在山谷中央找到了一口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石潭。 泉水早已干涸。 “泉水枯了……” 王语嫣难掩失落。 潭底干干净净,别说积水,连淤泥都干裂成了碎块。 “彻底干了。” 刘简跳进潭底检查。 他突然蹲下,指着潭边一棵大树暴露的根系。 “语嫣你看,这些树根。它们没有向下扎根,而是……全部横着长,拼命伸向那个方向。” 王语嫣看去,只见周围大树的根系扭曲着,疯狂指向后方被藤蔓遮掩的山壁。 藤蔓后面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洞口两旁刻着早已风化的符文,透出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里面……好黑。” 王语嫣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抓住了刘简的袖子。 刘简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他从吴三桂宝库里顺来的极品,光芒清冷柔和,瞬间驱散了洞口的黑暗。 “拿着。” 刘简把其中一颗递给王语嫣。 柔和的珠光照亮了她微白的脸,那股冰冷的不安感消散不少。 他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别怕,就是个山洞而已。” 简单的一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王语嫣用力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夜明珠。 两人借着光亮走进洞穴。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间未经修饰的天然石室。 在石室中央,夜明珠的冷光照亮了一具骸骨。 骸骨盘膝而坐。 骨骼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肋骨宽大,头骨没有天灵盖,呈倒扣的碗状,边缘有着繁复的珊瑚状增生纹路。 乍一看,就像一个试图“羽化”却卡在半途的畸形怪物。 “神灵遗骸……” 王语嫣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震撼。 刘简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骸骨,鼻翼却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混合在花香中,极其隐蔽。 “闭气!” 刘简低喝一声,神照真气瞬间爆发,化作一道无形的罩子将两人护住。 真气罩表面顿时腾起阵阵青烟,看不见的微粒正在疯狂腐蚀着他的真气。 就在此刻,那具死寂的骸骨,空洞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股晦涩、阴冷、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轰然炸开! “轰——!” 王语嫣只觉得脑子一懵,但那攻击的目标显然不是她。 “哼!” 刘简闷哼一声,单膝砸地,鼻腔一热,两行鲜血不受控制地流下。 他的意识海中,那盏孤舟上的【心海燃灯】火光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而【白鹤观想法】凝聚的心神明镜,此刻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石头!” 王语嫣惊恐地想要扶他。 “别……碰我……” 刘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正调动全部精神力进行“系统防御”,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导致防火墙全线崩溃! 他的眼前,现实与幻境正在重叠。 一半是石室,一半是燃烧的京城御花园。 苏荃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 【该死的……竟然敢调用我底层记忆当素材来攻击?】 刘简死死咬着舌尖,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强行关闭了感官连接,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对抗入侵上,眼神凶狠。 “呵呵呵……竟然能抗住神君的第一波‘夺魂之光’……果然是极品容器啊……” 客栈那老者手持拐杖,从洞口幽幽走出,脸上写满了贪婪与癫狂。 “普通人吸入‘蚀魂香’,再被神光一冲,早就脑浆沸腾了。你竟然还能保持清醒?意志力够强,身体也够硬,正好用来迎接神君降临!” 老者拐杖重重一点: “神君,直接吞了他!” 那具骸骨眼眶中的红光陡然大盛! “呃啊——!” 刘简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剧烈痉挛,精神和肉体负荷似乎同时达到极限。 “住手!” 一声娇喝,在死寂的石室中炸响。 王语嫣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出,挡在了刘简身前。 她看着刘简浑身颤抖、七窍渗血的惨状,心如刀绞。 她不知道刘简为什么变成这样,但她知道他正在经历一场比任何刀剑都凶险的战斗。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哪怕只是一息。 王语嫣将夜明珠放在一旁,张开双臂,将刘简死死护在身后。 老者动作一顿,不屑地嗤笑。 “女娃娃……神君嫌你神魂太弱,连当燃料都不配,你以为你能站到现在?” 王语嫣脸色一白。 她当然不好受,蚀魂香的孢子早已侵入体内,全靠七十年北冥真气死锁毒素,视线早已重影,喉咙如火烧般疼痛。 “我不管,想要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她咬破舌尖,强行清醒,摆出了混元太极的起手式。 “不自量力?” 老者拐杖再点, “起!” 轰隆隆——石室地面迸裂,无数血色藤蔓钻出,带着倒刺,疯狂扑向王语嫣! “意在先,气在后……以柔克刚……” 面对呼啸而来的藤蔓,王语嫣双眸凝神,体内那七十年精纯无比的北冥真气瞬间爆发。 王语嫣双眸凝神,七十年北冥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她左手划圆,一记“太极云手”粘住正面袭来的藤蔓,柔劲一带,令其狠狠撞向同伴。 但危机并未解除。 另外三根藤蔓在空中诡异地转弯,绕到她的身侧和后背死角,直刺而来! 老者冷笑: “挡得住正面,挡得住后面吗?” 王语嫣神色不变,右手手掌猛地竖起,朝着虚空劈出。 掌力离手三尺后,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向后绕去。 “砰!” 偷袭的藤蔓被凌空震碎。 “什么?!” 老者大惊失色, “白虹掌力?” 王语嫣不言不语,左手太极圆转卸力,右手白虹掌力刁钻点杀。 在夜明珠清冷的光辉下,少女绿裙翻飞,竟于漫天血藤中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全区! “好好好!逍遥子老混蛋的后人,今天就一并了结!” 老者怒极反笑,双手结印, “我看你能撑多久!” 铺天盖地的血藤涌来,骸骨的红光更盛,空气中的毒孢子浓度瞬间翻倍! “唔……” 王语嫣大脑剧烈眩晕,真气运转瞬间滞涩。 白虹掌力极耗心神,她本就经验不足,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啪!”一根藤蔓如毒鞭,狠狠抽在她左肩,护体真气破碎,绿裙染血! “倒下吧!” 老者步步紧逼。 王语嫣视线模糊,身体越来越沉重。 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住她脚踝,猛地一拽! “啊!” 她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下一刻,数根尖锐的血藤,带着破空声,分别刺向她的前胸和……她身后那个依旧在苦苦支撑的男人! 避无可避! 绝望之中,王语嫣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决绝的温柔。 她根本没有去看那些刺向自己的藤蔓。 在那一刻,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翻过身,张开双臂,用自己柔软的脊背,死死地挡在了刘简身前! 血藤,瞬间而至。 第251章 镜湖心灯斩邪念,暴力拆神得奇物! 王语嫣闭上眼,等待穿心刺骨的剧痛。 而在她身后的刘简,意识空间内却正在经历一场灭顶之灾。 但此刻,在那具骸骨邪念的侵蚀下,整个世界正在崩塌。 天空被撕裂成血红色,镜湖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钻出,贪婪地吞噬着他的一切。 “咔嚓……咔嚓……” 镜湖碎裂,刘简的神识被逼得节节败退,龟缩在一盏心灯摇曳出的最后净土上。 那道骸骨邪念凝聚成巨大的骷髅鬼脸,趴在他神识边缘,不断幻化出苏荃在京城火海中惨死的模样,死死盯着他最后一点摇曳的意志。 “熄灭吧……放弃吧……她已经死了……” 刘简的神识蜷缩在灯火旁,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心灯,即将熄灭。 就在这一瞬—— 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强行贯穿了厚重的黑暗,落入他的神识。 那是来自外界最真实的反馈。 借着最后的光芒,刘简清晰地“看见”了现实。 那个柔弱的王语嫣,正张开双臂,用她单薄的后背,死死挡在他身前。 左边,是记忆深处漫天红妆的诀别,是他已经失去的“死”。 右边,是意识投射中绿裙翻飞的守护,是他此刻必须抓住的“生”。 一生一死,两个执念在他神识中疯狂撞击。 “我弄丢过一个……绝不会,再弄丢第二个!” 轰——! 那一刻,他暗淡无光的烛火陡然爆燃。 一点金光,瞬间化作燎原之火。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响彻神识。 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浴火的白鹤。 白鹤振翅,纯白的意识之火席卷而出。 那些血浪、鬼影、触手,在碰到这白色烈焰的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溃散。 那张巨大的骷髅鬼脸试图反扑,却被白鹤双翅化作的两柄天刀,直接切成了碎片。 镜湖重铸,明月高悬。 …… 现实世界。 就在藤蔓即将刺穿王语嫣后心的千钧一发。 一只手从她肋下穿出,一把扣住那根最粗的血藤,狠狠捏爆。 “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挡刀。” 刘简沙哑的声音响起。 王语嫣惊喜回头,只见那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燃烧着暴戾的黑火。 “你……你怎么可能挣脱……” 老者的话没说完,刘简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轰!” 一声爆响。 刘简瞬间出现在老者面前,在那人惊恐的注视下,一记直拳,狠狠轰在他胸口。 嘭——! 老者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倒飞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壁上。 “噗!” 老者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身体顺着墙壁滑落。 他还没死,但全身骨头尽断,只能瘫软在地,痛苦地喘息。 “神……神君救我……” 他还在试图呼唤那具骸骨。 “救你?” 刘简冷笑一声,转身面对漫天袭来的血色藤蔓。 无数藤蔓封锁了整个空间,试图绞杀这个亵渎神灵的凡人。 刘简不退反进,右手高高扬起,整条手臂瞬间被炽热包裹。 “都给我……碎!!!” 火焰刀·乱舞! 刘简此刻像个疯子,炽热的刀罡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风暴。 他冲入藤蔓丛林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刀芒不断的闪现。 嗤!嗤!嗤! 仅仅三息,漫天挥舞的藤蔓被他疯狂地切成了满地冒烟的碎屑。 清空障碍后,刘简站在场地中央,锁定了那具闪烁红光的骸骨。 他双掌猛地向那骸骨虚空一抓。 两只无形的真气大手,死死扣住了盘坐的骸骨。 “给我起!” 刘简一声怒吼,双臂肌肉隆起。 那具仿佛长在石台上的骸骨,竟被他硬生生拔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最原始的暴力宣泄。 刘简操控着骸骨,像摔打一个破烂娃娃,狠狠砸向左边的石壁。 嘭! 碎石飞溅。 再狠狠砸向右边的地面。 咚! 地动山摇。 “这就是你的神?啊?!” 刘简每问一句,就狠狠砸一下。 嘭!嘭!嘭! 玉质化的坚硬骸骨,在如此反复的轰击下,早已布满裂纹,眼眶中的红光被打得明明灭灭,恐惧地颤抖。 瘫在墙角的老者,看着自己供奉了一辈子的神灵被当成沙包一样虐待,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嘶鸣。 刘简将残破的骸骨猛地甩向半空。 他右手并指如刀,积蓄已久的神照真气压缩到极致,刀芒散发出心悸的高温。 “送你上路!” 一道三丈长的刀罡冲天而起,在那骸骨落下的瞬间,精准地将其一分为二。 轰隆——! 狂暴的真气在骸骨内部炸开。 “咔嚓——” 某种东西彻底破碎。 骸骨眼眶中那两点猩红光芒,在刀芒中哀鸣一声,彻底熄灭。 就在碎裂的骨骸中,一张泛黄的兽皮卷从中飘了下来,正好飘到王语嫣的附近。 王语嫣下意识伸手一抓,将其抓在手里。 “不……神……我的神……” 墙角的老者亲眼目睹了心中信仰的毁灭。 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万倍的绝望淹没了他。 他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上来,心脏在极度的悲愤和惊恐中,竟直接气绝。 刘简站在漫天骨粉中,胸膛剧烈起伏。 怒气一泄,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抽空。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石头!” 王语嫣见他身形摇晃,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刘简身体一软,顺势倒在她怀里,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别怕……” 他费力抬手,擦了擦王语嫣脸上的灰。 “这种垃圾神,以后来一个……我拆一个……”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石头……石头……” 王语嫣紧紧抱着他,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蚀魂香的毒素开始反扑,脑中眩晕感阵阵袭来。 “不能留在这里。” 然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刘简扶起,半拖半抱地向洞口走去。 刚踏出洞口,山谷中娇艳的奇花异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为飞灰。 漫天飞舞的五彩蝴蝶,也在半空中僵直,化作黑色的灰烬,如下雪般洒落在地。 不过几个呼吸,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神仙地”,就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所有的生机,都随着那个怪物的死亡而一同埋葬。 “原来……这才是真相。” 王语嫣看着这荒谬的一幕,心中明了。 这所谓的“不老长春”,不过是建立在腐朽之上的虚假繁荣。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她抱紧怀里昏迷的刘简,心念一动。 “回家。” 流光闪过,两人瞬间消失。 【洞府空间】 刚一落地,王语嫣双腿发软,带着刘简一起摔在草地上。 原本死死压制的蚀魂香毒素开始发作,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但奇怪的是,这种眩晕感并没有在山洞里时那么剧烈,反而带着一种后继无力的虚弱感。 她隐约感觉到,随着那具骸骨的粉碎,侵入体内的毒素仿佛失去了效果。 即便如此,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是让她手脚冰凉。 她强撑着爬到灵泉边,用颤抖的手捧起清冽的泉水灌了几口。 清凉的泉水入喉,一股纯净的气息开始洗刷经脉中残留的毒素。 王语嫣靠在灵泉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息。 过了好一阵,那种阴冷的感觉才彻底退去。 她顾不得自己还没完全恢复,费力地将刘简移到竹床上躺好。 又打来灵泉水,用湿布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刘简眉头紧锁,即使昏迷中,身体也因神经抽搐而偶尔颤抖。 王语嫣坐在床边,握着他的一只手,就像守着全世界。 她从怀里拿出那张兽皮卷,刚刚展开,床上传来一声咳嗽。 “水……” “石头!” 王语嫣惊喜地丢下卷轴,扶他起来,端过泉水喂他。 几口水下肚,刘简的神智慢慢清醒。 他感觉脑袋昏沉,每次动念都牵扯着一阵剧痛。 系统面板上,【心海燃灯】的技能图标一片灰暗。 “真狼狈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 “你吓死我了。” 王语嫣眼眶红红的, “你也中了毒,幸好喝了灵泉水,感觉好多了。” 刘简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微微点头: “那东西的核心被我轰碎了,毒素就成了无根之水,活性和威力都大降,不然我们没这么容易醒。” 王语嫣将那张兽皮卷递给他。 刘简接过,字迹张狂,入木三分。 「余游历天下,寻长生之法至此。 见此谷先人修习‘长春术’,虽寿元绵长,然骨肉异变,神智尽失,化为吞噬生机之妖魔。 此非逍遥,乃囚徒也。 余不忍此妖魔出世祸乱人间,遂斩断地脉,枯竭毒泉,以绝其生机。 凡我后辈至此,若见此骸骨尚在作祟,毁之即可。 以此残骸为戒:莫贪捷径,莫弃本心。 ——逍遥子·留」 “原来如此。” 刘简看着兽皮卷,眼神复杂。 没有神功,没有秘籍,只有一个百年前的天才对后辈的冷酷告诫。 “石头,上面写了什么?” 王语嫣轻声问。 “一个笑话。” 刘简合上兽皮卷,无力地靠在竹床上,目光越过窗户,望向洞府角落里那个静止的空间——苏荃的遗体存放之处。 这一次的希望,又落空了。 王语嫣心头一颤,她当然知道他的执念。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刘简冰凉的手掌。 “没关系的。” 她看着刘简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只要你不放弃,我就陪你一直找下去。哪怕,找遍天涯海角。” 刘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明明刚经历生死,还中了毒,脸色比自己好不到哪去,却还在努力想要温暖他。 他反手握紧了那只柔软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嘴唇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傻丫头。” 第252章 一指镇压生死符,全场大佬惊掉下巴! 洞府空间内,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竹楼外,灵泉潺潺,药田里的嫩芽在氤氲的灵气中舒展腰身。 三天后。 刘简从入定中醒来,神完气足。 那具邪骸的神魂能量,如同最高品质的补品。 几近破碎的【心海燃灯】,如今非但重铸,灯火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稳固。 “高风险高回报,但这买卖只能做一次。” 刘简低语。 【可惜,只是一堆纯粹的能量,连点数据碎片都没留下,不然还能分析分析那个所谓的“长春术”。】 他走出竹楼,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 王语嫣端来小米粥、一碟炒野菜和两个鸡蛋。 “石头,吃饭了。” 刘简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米粥熬得火候正好,入口即化。 王语嫣小口喝着粥,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男人,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种感觉,比在曼陀山庄时更让她心安。 饭后,王语嫣开始清点这次“神仙地”之行的战利品——主要是从那老者身上搜刮的一些瓶瓶罐罐和一本手札。 刘简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个玉盒。 刘简则取出玉盒,打开。 盒内的“腐生长春种”静静躺着,表面的血丝纹路正在极其缓慢地脉动。 刘简的目光落在系统给出的最后那句说明上。 “它扎根于执念,萌发于邪阵,开花于牺牲,结果于觉悟——” “执念……” 刘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京城御花园那片冲天火光,和那一句“活下去”。 他的执念,就是苏荃。 “牺牲……觉悟……” 他不敢往下想。 这东西太过邪性,条件苛刻而模糊,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错,他不敢想象会培育出什么怪物。 复活苏荃是他的目标,正因如此,他绝不允许任何不可控的风险。 【目前来看,这颗种子的使用条件不明,危险系数极高,不可轻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语嫣。” 刘简盖上玉盒,将其重新收入系统空间。 “嗯?”王语嫣正试图辨认手札上鬼画符般的字。 “咱们该出发了。” 刘简言简意赅, “去天山。” “天山?” 王语嫣一愣,放下手札, “我们不去寻访外公说的琅嬛福地了吗?” “琅嬛福地的书,早被你娘搬空了。” 刘简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里现在只有一个无量剑派,不值得去。” 王语嫣俏脸一红,点了点头。 她拿出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很快找到了“天山”的位置。 “从大理出发,一路北上,途经川蜀,再入关中,路途遥远,至少要一两个月……” 她一边看,一边轻声规划, “走官道人多眼杂,我们可以沿着商路……” 刘简看着她认真规划路线的样子,没有打断。 有个小管家婆,确实省心不少。 他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去天山,当然不只为了一张寒玉床。 天山童姥,逍遥三老之一,一个活了九十多年的老怪物。 在别人眼中,她是武林神话,是杀人魔王。 但在刘简看来,这位“童老”,只是一个修炼了有严重bUG的功法“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还写了个恶意病毒“生死符”到处传播的……同行。 【只要是bUG,就能修复。】 他要去天山,做一次“技术支持”。 “石头,你看这样走可以吗?” 王语嫣抬起头,将规划好的路线指给刘简看。 “可以。” 刘简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天山。 【天山童姥……希望你的代码……别写得太烂。”】 …… 半月后,川蜀与关中交界的一处驿站。 饭点,大堂里人声嘈杂,南来北往的客商与江湖人混坐一堂。 刘简和王语嫣挑了个靠窗的角落。 两人刚坐下,点了两碗阳春面和一碟酱牛肉,邻桌的喧哗声便传了过来。 那是一群衣装各异的江湖汉子,正围着一个环眼大汉拼命灌酒,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唉声叹气与粗言秽语齐飞,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在嗡嗡作响。 刘简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王语嫣放下了筷子。 邻桌的吵闹,她本不在意,却感觉身边男人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她将碟子里的酱牛肉,往刘简那边推了推,这才抬头,仔细看那伙人。 片刻后,她压低声音,凑到刘简耳边。 “石头,这些人像是关外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那个环眼大汉,步法虚浮,腰胯僵硬,似在模仿‘毒龙钻’的发劲,但真气走岔了少阳经……。” 刘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只想快点吃完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可不是嘛,发作起来,先是痒得钻心,恨不得把皮肉都抓烂,然后就是刺骨的冰寒,血都冻住了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山那老妖婆,忒也歹毒!这‘生死符’,比世上任何酷刑都折磨人!” “生死符?” 刘简夹着牛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群人身上,原本的一丝不耐,悄然转变成了技术人员看到疑难杂症时的那种,独特的兴趣。 心念一动【心域】悄然展开,无形的精神力场悄然覆盖了邻桌那个被称为“乌老大”的环眼汉子。 在他的感知中,对方的经脉中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符咒”。 而在他们身上数个关键穴位里,都盘踞着一小团极细微、如冰晶般的异种真气。 这些真气并未破坏经脉,而是以一种微弱频率在震动,与空气中的水汽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原来如此,是共振效应。】 刘简的意识退了出来,仿佛刚刚读完了一段写得很巧妙、但恶意满满的底层代码。 他收回感知,对身边一脸好奇的王语嫣低声说: “语嫣,这不是符咒,是物理。” “物理?” 王语嫣一脸茫然。 这个词她从未听过。 “嗯。” 刘简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天山童姥用特殊手法,将一缕极寒真气高频压缩后,打入他们体内。” “这缕真气会定时高速振荡,引动他们血液和皮下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冰晶。”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水渍。 “无数冰晶在血肉里生成、摩擦,痒,只是表层神经坏死前的错觉,之后的剧痛才是正餐。” 刘简做出总结。 “所以,‘生死符’不是符,是一个植入体内的东西,定期发作,无法自行清除,只能用她的解药暂时压制。” 王语嫣美眸圆睁,小嘴微张。 她脑海中无数关于真气、阴阳、虚实的武学至理飞速翻滚,却被刘简那句“引动水分结成冰晶”的解释,冲击得七零八落。 物理学…… 她下意识在口中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 她无法完全理解,但她抓住了核心——石头看待武功的方式,和全天下所有人都不同。 他不是在“感受”气,而是在“解析”它,像解一道算数。 原来,这才是他能轻易看破无数绝学的根源。 就在此时,邻桌那个瘦高个突然惨叫一声。 他浑身剧烈抽搐,一头从长凳上栽倒在地。 他双手在自己身上抓挠,很快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 “不好!桑土公发作了!” “快!按住他!别让他抓了!” 乌老大等人手忙脚乱冲上去,几个人死死按住桑土公的四肢,但后者爆发出的力量极大,一时间竟难以制服。 整个大堂瞬间乱作一团。 刘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着那凄厉的惨叫,眉头皱起。 【真是吵闹。】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耐, 【与其听他们在这里鬼哭狼嚎,耽误我吃饭休息,不如一次性解决,还能顺便做个临床实验,拿到去天山的‘敲门砖’。】 念头一定,他放下茶杯,在王语嫣诧异的注视中,缓步走了过去。 乌老大等人回头,见是一个清秀的年轻人,不由怒道: “滚开!没看这里正忙着吗?” 刘简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桑土公,语气平淡地对乌老大等人说: “你们这样按着他,只会加速他血液凝结,让他死得更快。想让他活,就让开。”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 “你……你说什么?” 乌老大一愣。 刘简懒得重复,径直走到桑土公身旁蹲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膻中穴”上。 一缕极细的真气,在那团高频振荡的异种真气外围,构建起一个稳定而封闭的能量罩。 瞬间,共振被隔绝。 地上,桑土公那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 他身上的白霜迅速消退,虽然依旧浑身冷汗,面如金纸,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却真的停止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大堂里彻底静了下来。 乌老大和他的几十个兄弟,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看向刘简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屑愤怒,转成了震惊敬畏,最后满是狂热的期盼。 第253章 你们眼里的绝症,只是我的代码Bug! 乌老大死死瞪着地上喘气的桑土公,脑袋猛地扭向站起来的青年。 几十年了,生死符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闸刀。 为了解这玩意儿,他们找遍天下名医,除了灵鹫宫每年赏下来的那点“镇痒丸”,这世上根本没人能解。 桑土公那生不如死的惨状,乌老大清楚,那种从骨髓里钻出来的奇痒和冰寒,能让最硬的汉子发疯。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一根手指,就解了生死符。 “噗通!” 乌老大双膝一软,跪在油污的地面上,膝盖骨和青石板撞出闷响。 他顾不上疼,双手撑地,朝着刘简,额头狠狠磕下。 “神医!求神医救我!” 他这一跪,像是一个信号。 身后几十个同样身中“生死符”的岛主、洞主,呼啦啦跪倒一片。 “神仙!求上仙救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上仙,罪该万死!” “求您大发慈悲,解了我们身上的苦吧!” 一时间,哭喊声、磕头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名宿都飘飘然的场面,刘简的反应让所有人再次愣住。 他只是瞥了满地的江湖枭雄,眉头又皱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在众人狂热期盼的注视下,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咀嚼。 “菜要凉了。” 他看着发愣的王语嫣,平静地说, “快吃。” 这种淡漠,这种平静,比任何威严的呵斥、高傲的姿态,都让乌老大等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和恐惧。 他……他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王语嫣回过神,“哦”了一声,低下头吃面,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她心里明白,石头这是嫌麻烦,但他既然出手了,就说明这件事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刘简波澜不惊的反应,落在乌老大等人眼中,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不怕神仙发怒,就怕神仙不理。 这说明,在对方眼里,他们这几十条人命,连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乌老大心中一横,也顾不上脸面。 他用膝盖挪了几步,爬到刘简的桌边,仰着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颤声道: “上仙……不,公子。我们……我们都是被天山童姥那老妖婆所害,身中‘生死符’,每年都要像狗一样去缥缈峰求药,受尽了屈辱。”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泪,声音哽咽。 “我们不是不想反抗,可那‘生死符’发作起来,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们这些人,哪个手上没沾过血,可在那玩意儿面前,连自尽的勇气都没有。” “公子您有通天彻地之能,一指就能镇住此物。求您,求您大发慈悲,彻底为我们根除!我乌老大对天发誓,只要您能救我们,从今往后,我们这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上下数千条性命,就全都卖给您了!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刘简安静地听着,吃完了最后一口面,用手帕擦了擦嘴。 他抬起眼皮,看着跪在地上的乌老大,终于开口了。 “很吵。” 乌老大一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刘简继续说道: “我可以暂时压制你们的‘症状’,就像刚才那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的严谨, “但这只是一个临时的,治标不治本。每隔三个月,我打入你们体内的真气就会失效,到时候依旧会发作。” 这话一出,众人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只能撑三个月?” 乌老大脸色惨白。 “那……那如何才能根除?” 另一个洞主颤声问。 刘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 “想彻底清除生死符,必须从源头解决。” 他顿了顿,看着一张张呆滞绝望的脸,给出最终结论。 “简单来说,你们带我去灵鹫宫,我要见天山童姥。” “什……什么?!” “上……上灵鹫宫?!” 一听到这三个字,刚刚还满怀希望的众人瞬间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对他们来说,天山童姥就是活阎王,灵鹫宫就是鬼门关。 “不行啊神医!那是送死啊!” “童姥那老妖婆杀人不眨眼,我们要是敢带外人上去,会被她剥皮抽筋的!” “与其上去被折磨死,还不如就在这死了算了!” 众人的恐惧显然刻到了骨子里,哪怕有治愈的希望,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刘简看着这群吓破胆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一群麻烦的家伙。】 对于这种由恐惧驱动的行为模式,最好的办法是用利益去交换。 “我不强求。” 刘简转身欲走,语气随意地说道, “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就自己慢慢找路。至于你们身上的病根……那就让它继续发作吧。反正疼的不是我。” 说完,他便真的迈步走向王语嫣,一副“既然交易谈不拢那就算了”的洒脱模样。 这一下,乌老大等人彻底慌了。 刚刚亲眼看到桑土公解脱的模样,那种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再想想自己体内随时可能发作的生死符,那种恐惧并不比面对童姥少多少。 “等等!神医留步!” 乌老大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拦在刘简面前,咬牙切齿,满脸挣扎。 “怎么?”刘简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若是……若是我们带您去了,您真的能帮我们解除这苦楚吗?” 乌老大颤声问道。 “根除需要见到童姥。” 刘简实话实说,没有任何画大饼的意思, “但在那之前,作为带路的报酬,我可以先给你们每个人都用上那个临时压制法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只要你们答应带路,我保你们这三个月内,生死符绝不发作,且真气运行无阻。” 大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没有立刻爆发出的哀嚎或拒绝。 乌老大微微低头,眼角的余光却迅速向两旁扫去。 他看到了旁边的铁鳌岛主,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几个洞主。 这些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们,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几人眼神一碰,便已达成默契。 三个月? 这小白脸说能压制三个月? 乌老大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里那个算盘瞬间打得噼啪作响: 只要这生死符暂时解了。 去灵鹫宫? 哼,嘴上答应他就是了! 铁鳌岛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不露声色地冲乌老大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悄悄掠过一丝狞笑。 这帮人心中有了“缓兵之计”,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诚恳。 “神医大恩大德!” 乌老大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忠诚, “只要能解了这该死的符,别说上灵鹫宫,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认了!” “对!我们带路!” “神医要去哪,咱们就去哪!绝无二话!” 众人纷纷附和,一个个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仿佛刚才那因为恐惧而哆嗦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一言为定!” 刘简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站好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随意地连点了数十下。 “噗、噗、噗……” 一连串极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细响,在众人的胸口处响起。 乌老大只觉得胸口一热,那种常年盘踞在体内的阴寒与压抑感,顷刻间烟消云散。 有人试着运功,发现真气流转果然比以前还要顺畅,顿时喜极而泣。 “神了!真神了!” 而且内力的运转,竟然比平时还要顺畅几分! 众人有些发懵地摸着自己的胸口,随后猛地反应过来,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如果说刚才那一指救桑土公还能说是巧劲,那现在这一手…… 乌老大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正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手的年轻人,双眼猛地一缩。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份对真气的精准控制力,这份举重若轻的从容…… 乌老大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原本刚才那一瞬间升起的一点点“把他绑了”的歪念头,瞬间被这恐怖的手段给吓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铁鳌岛主。 铁鳌岛主也是脸色煞白,原本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全没了。 两人目光一触,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深深的忌惮。 这人深不可测,万一动手不成反被杀,咱们就连最后的活路都没了。 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极为微妙。 那股子原本还在酝酿的贪婪与算计,被刘简这一手彻底压了下去。 众人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狂喜,变成了如今的小心翼翼和畏惧。 “多……多谢神医!” 乌老大咽了口唾沫,这次的腰弯得比刚才还要低,声音里满是敬畏, “神医好手段!我乌老大算是开了眼了!您放心,这路,我们一定带好!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对对对!神医放心!” 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哪怕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不想上灵鹫宫的抗拒,此刻摄于刘简的威势,也不敢表露分毫。 刘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群人心理的剧烈波动。 他只是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手丢弃,语气平淡地对王语嫣说道: “走吧,语嫣。太吵了,我想去车上睡会儿。” 那种视这群江湖豪客如无物的淡漠,此刻在众人眼里,却成了绝世高人不可捉摸的高深莫测。 “好的,石头。” 王语嫣乖巧地跟在身后。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驿站,向着西边的群山进发。 只是这一次,队伍出奇的安静。 第254章 绑架神医去逃难?语嫣一掌教做人! 车队在山路上停了下来,夜色如墨。 越是靠近天山,空气就越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也刮在每个人的胆气上。 篝火旁静得能听见火星炸开的轻响。 几十个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洞主、岛主,此刻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以往,他们为求“止痒丸”,为活命,不得不去。 这一次,他们主动带人上山,去见那个主宰自己几十年生死的老妖婆。 每走一里路,心里的恐惧就深一分。 夜幕降临,车队在背风山坳扎营。 篝火燃起,驱不散众人脸上的阴霾。 几十个江湖上的洞主、岛主,此刻缩在火堆旁,不敢大声说话。 “乌老大,咱们……真要上去?” 一个汉子端着水碗,手抖得水花四溅,他压低声音。 “那老妖婆……知道我们带外人上山,会把我们片成一片片的……” “不然呢?” 乌老大烦躁地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里。 “生死符的滋味你忘了?还是想现在就尝尝?” 提到生死符,那汉子猛地打了个寒噤,闭上了嘴。 另一边,几个岛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铁鳌岛主,这事不对劲。” 一个独眼龙低声道。 “那小子是厉害,可他能有童姥厉害?咱们这是把脑袋往铡刀底下送!” 铁鳌岛主身材魁梧,背着一柄开山巨斧。 他性格暴躁,对童姥的恐惧也最深。 “哼,上去是死,不上去也是早晚的事。” 铁鳌岛主闷哼一声,抓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 “老子当年在东海,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每年像条狗一样爬上山去求药,还得看那群小娘皮的脸色!” 他越说越气,一把将酒囊摔在地上。 “老子想过了!这事不能就这么干!” 铁鳌岛主眼中凶光一闪,压低声音。 “那小子不是能压制生死符吗?既然他有这本事,何必非要去找童姥?他让我们带路,摆明了是拿我们当探路的炮灰,去和灵鹫宫那群娘们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上,不如我们自己做主!把他‘请’回咱们东海!到时候,是求他解符,还是逼他解符,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上!这不比上山给童姥当狗强百倍?” 这个念头一出,周围几人都屏住了呼吸。 绑架神医?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诱人了。 独眼龙迟疑。 “可是……那小子的手段,你也看到了,隔空点穴……还有他身边那个小娘们儿,看着弱不禁风,总觉得邪门……” “怕个鸟!” 铁鳌岛主唾了一口,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他再厉害,也是个人!驿站那一手是诡异,但你们没想过吗?他既然有这本事,为什么上山还要带上我们?他这是拿我们当探路的炮灰!等我们跟灵鹫宫的人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他环视一圈,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横竖都是死!我宁可拼了,也不想被那老妖婆抓上山慢慢折磨死!” 在死亡的阴影下,铁鳌岛主的提议迅速蔓延。 与其去面对一个确定会杀死他们的恶魔,不如赌一把,控制一个能救他们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眼中露出凶光,营地暗流涌动。 乌老大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眉头紧锁,走到铁鳌岛主身边低喝。 “铁鳌!你疯了?你想干什么?忘了驿站里那一手了?” “我没疯!” 铁鳌岛主一把推开乌老大,双目赤红地低吼道。 “老子不想上山去送死!” 他的吼声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的恐惧。 “对!不能上山!” “绑了他!带他回岛上!” “兄弟们,动手!” 几十个江湖汉子呼啦啦地站了起来,手持兵刃,目露凶光,将马车团团围住。 乌老大脸色煞白,想阻止,却被几个人死死架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被恐惧逼疯的亡命徒。 马车内,刘简正在进行“龟蛇盘”的深层吐纳。 外界的恶意,在他【心域】的感知中清晰无比。 一个念头在心海中泛起。 【刚有点睡意,这帮路人就开始给自己加戏了?】 王语嫣的气息一紧,显然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变故,体内的真气因情绪波动开始不稳。 “语嫣。” 刘简忽然开口。 没等王语嫣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已经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唔……” 王语嫣身子一颤。 一股中正平和的真气渡入,瞬间抚平了她经脉中的躁动。 刘简睁开眼,看着她。 “你的心乱了。”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 “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而已,值得你动气?为此乱了真气运行,不划算。” 王语嫣愣愣地看着他。 那股真气还在丹田暖洋洋地流转,让她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油然而生。 是啊,有他在身后,自己怕什么?又气什么? 车外,铁鳌岛主提着巨斧,走到马车前,脸上是豁出去的狞笑。 “小郎中,你也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非要去闯那鬼门关!” 他高声喝道,给自己也给同伴壮胆: “跟老子回岛上,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谁敢拦着,老子今天就……” 话音未落,车厢里传出一个声音,满是不耐。 “太吵了。” 铁鳌岛主愣住了。 他想过对方求饶、惊恐、或是威胁,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嫌他烦的抱怨。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在对方眼里,自己这几十号人豁出性命的哗变,竟然只是……噪音?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死来!” 铁鳌岛主彻底疯狂,双臂筋肉虬结,百斤重的巨斧抡圆,对着车厢狠狠劈下。 风声呼啸,巨斧裹挟巨力,就要把马车劈成两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厢内一只纤细白皙的素手却先一步探了出来。 在巨斧落下的必经之路上,有些生涩、却异常坚定地虚按了一掌。 “嗡——!”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仿佛是一柄重锤砸进了深不可测的泥潭之中。 巨斧的势头猛地顿住。 势大力沉的开山巨斧,在距离那只手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它像是砍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上,无论铁鳌岛主如何怒吼咆哮、额头青筋如何暴突、双臂如何发力下压,那斧刃始终无法再寸进分毫。 车帘这才缓缓掀开。 王语嫣从车厢内钻了出来,一身素白长裙,夜风吹拂,裙摆飘飘,宛若即将乘风归去的仙子。 “石头要休息——你们,闭嘴。” 她轻启朱唇语气愠怒道。 下一刻,她那只虚按的手掌,骤然向前一送! 体内那磅礴的北冥真气,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冲击,迎着劈下的劲力逆流而上! “回去!” 随着她一声娇叱,那一记重击被更狂暴的力量硬生生顶了回去。 铁鳌岛主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那柄巨斧受不住这股对撞的恐怖巨力,猛然倒卷而回,坚硬粗大的斧柄末端如攻城锤般,狠狠撞击在他自己的胸膛之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 铁鳌岛主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塌陷下去,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沿途撞翻了两个呆若木鸡的同伙,最后重重砸在十几步外的篝火堆上。 火焰暴涨,漫天火星夹杂着焦臭的黑烟冲天而起。 铁鳌岛主的尸体在烈火中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营地彻底静了下来。 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衬得这片营地诡异得像座坟场。 那几个原本死死架着乌老大的汉子,手臂一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几十个刚刚还叫嚣的悍匪,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他们死死盯着篝火旁铁鳌岛主的尸体,又望向马车前那个白衣女子,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个……看起来像仙子一样的小姑娘…… 就推了一下…… 就把一流高手的铁鳌岛主给打死了? 王语嫣收回手,她体内的北冥真气微微激荡,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她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目光落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刚才叫嚣得最凶的汉子身上,后者被她一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石头要休息。”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人噤若寒蝉。 被松开的乌老大连滚带爬扑到王语嫣面前,五体投地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仙子饶命!我们有眼无珠,罪该万死!我们愿为公子和仙子当牛做马!” 他已经想明白了,什么绑架,什么活路,都是笑话。 “我们带路!” “求仙子饶命啊!” 哗啦啦,剩下的人全都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车厢里,刘简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第255章 你们的绝命剑阵,只是我的武学题库! 两日后,缥缈峰下。 真正的天堑,横亘在众人眼前。 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被终年不散的云雾所笼罩。 狂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吹得人站立不稳。 四条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从这边的山壁延伸而出,隐没入对岸的浓雾之中,就像架在阴阳两界的断魂桥。 这便是通往灵鹫宫的唯一路径——天链。 “公……公子……” 乌老大脸色惨白,牙齿不住地打着颤,指着那在狂风中微微晃动的铁索, “这……这就是天链了。寻常人别说走过去,光是站在这儿,魂儿都得被风吹没了。” 他身后的几十个洞主岛主,更是个个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好几个人已经扶着山壁干呕起来。 这无关武功强弱,纯粹是在挑战人的生理极限。 刘简从马车上下来,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险峻。 而是因为他感知到,那四条铁索上,覆盖着一层极细微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阵法,利用了山间的风势与地磁,任何踏上铁索的人,都会感到心神不宁,步履维艰,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崖。 【简陋的心理威慑加环境减益效果,设计思路不错,但执行得太粗糙。】 刘简心中给出了评价。 就在乌老大等人以为他会另想办法时,刘简已经迈步,准备直接走上去。 “什么人!竟敢擅闯灵鹫宫!” 突然,一声清冷的叱喝,自对岸的云雾中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寒意,直钻人心窝。 话音未落,云雾翻涌。 四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仙子,自浓雾中飘然而出。她们脚尖在晃动的铁索上轻轻一点,便稳稳地落在了四条铁索的起始端,各自占据一根,拦住了去路。 是四名身穿白衣、面蒙轻纱的年轻婢女。她们手持长剑,身姿窈窕,眼神却冷得吓人,没半点温度。 “是……是昊天部的仙子!”一个洞主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乌老大更是浑身一抖,颤声道:“九天九部……灵鹫宫最精锐的护法婢女……完了,我们还没见到姥姥,就要死在这儿了。” 他认得这四人,或者说,认得她们的剑。 这是灵鹫宫最基础,也最致命的迎客阵法——四象剑阵。 四名婢女一言不发,手中长剑一抖,挽出四个剑花。 “锵!” 剑气交鸣,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剑网,彻底封死了前路。 剑网随着她们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森然的杀机。 在这晃动的铁索上,面对这等精妙绝伦的剑阵,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乌老大等人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语嫣上前一步,挡在刘简身前。 她看着那四名神情冰冷的婢女,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江湖豪客,最后,目光落在了刘简平静无波的脸上。 “石头。”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嗯?”刘简看着她。 “她们,不配你出手。” 王语嫣眼神明亮,满是渴望,迫切想要证明自己, “让我来。”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后面,需要人保护的曼陀山庄大小姐。 不再是那个只会背诵武功口诀的王语嫣。 这一路,他教她的,不是招式,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战”。 今日,她要用这一战,向他,也向自己证明,她已经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 刘简看了她一眼,读懂了她眼中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王语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面对剑阵的些许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北冥真气缓缓流转。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她身影微晃,化作一缕轻烟,悄无声息踏上最左侧的玄铁锁链。 【凭虚登云步】! 自从经历过不老长春谷一战,王语嫣自身的恐怖武学天赋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这门顶级轻功她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在天链之上施展,更是如鱼得水。 她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脚尖在冰冷晃动的铁索上每次只是一触即分,整个人就像被风托着,在四条铁索之间飘忽不定,没发出半点声响。 “结阵!” 为首的白衣婢女低喝一声,四人剑势再变。 “唰唰唰!” 剑光闪烁,原本只是封锁前路的剑网瞬间变得致密无比,化作一片剑刃风暴,朝着王语嫣那飘忽的身影绞杀而去。 然而,这足以将钢铁都撕碎的剑阵,却连王语嫣的衣角都沾不到。 她的身法太过诡异。 时而如柳絮随风,在剑光的缝隙中轻盈飘过; 时而如灵鹤踏波,在铁索上借力折向,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避开致命的合击。 四名婢女越打越是心慌。 她们这套四象剑阵,在天链之上施展,威力倍增,不知斩杀了多少企图闯山的江湖高手。 可今天,却仿佛在跟一个鬼影作战,有力无处使,憋屈到了极点。 “坎位真气要断了。” 话音刚落,左侧婢女的剑势果然一滞。 “离位想变招补救?太急了,步法跟不上,只会门户大开。” 王语嫣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右侧,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风声剑啸。 她不再是单纯指出瑕疵,而是在预判和宣告她们的失败。 “艮位发力过猛,忘了四象循环相生?至于兑位……” 她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怜悯, “啧,你这一剑刺出来,是想把后心卖给我吗?” 她每说一句,四名婢女的脸色就白一分,心神就乱一分。 她们引以为傲的剑阵,在对方眼中,竟像是被教书先生批改的劣等文章,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被剖析得体无完肤。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对我们灵鹫宫的剑法如此熟悉?!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这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王语嫣那源自琅嬛福地的恐怖武学知识库,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 “胡言乱语!杀了她!” 为首的婢女又羞又怒,强行压下心中的震骇,厉声喝道。 阵法,最重同心同意。 此刻她们心神已乱,剑阵的运转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是现在! 王语嫣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身形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停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连点四下。 “嗤!嗤!嗤!嗤!” 四道无形的指力,破空而出! 这是刘简融合了白虹掌力后的【截脉天罗手】,曲直随意,指、爪、擒拿三绝合一。 远截经脉,近碎骨骼,阴阳劲力交织。 此刻以北冥真气催动,威力甚是惊人。 指力如同之前的白虹掌力一般,在空中划出四道不同的弧线,绕开层层剑光,精准地击中了四名婢女握剑的手腕“阳溪穴”。 “啊!” 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惊呼,四名婢女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古怪真气透穴而入,半边身子都酥了,手中长剑再也握持不住。 “当啷啷——” 四柄长剑齐齐坠落,掉入万丈深渊,连个回响都没有。 剑阵,瞬间瓦解。 王语嫣的身影,如同仙子凌波,轻飘飘地越过她们,稳稳地落在了对岸的峰顶平台之上,白衣猎猎,毫发无伤。 她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目光穿过云雾,落在了刘简的身上,她美眸含着期待,像在等着讨夸奖似的。 崖坪上静得可怕,没人敢出声。 乌老大等人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不远处,桑土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治好的胸口,又看了看那闲庭信步般破阵的王语嫣,喃喃道: “咱们……咱们当初冲这剑阵,死了三十多个兄弟……” 旁边一个岛主哆嗦着嘴唇,补充道: “……还不够人家一炷香的功夫。” 乌老大猛地打了个冷战,他想的更深一层: 这个小姑娘都如此恐怖,那她身后那个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男人,又该是何等存在? 他瞬间觉得,自己之前那点“缓兵之计”的小心思,简直是在阎王爷面前玩捉迷藏——可笑又可悲。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尖细,充满了刻骨恨意的女子声音,从峰顶那座宏伟的宫殿深处传了出来,响彻整个山谷。 “区区蝼蚁,也敢踏我天链?” “昊天部退下。让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滚上来领罚。”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乌老大等人,再次心胆俱裂。 是天山童姥! 刘简听到这个又尖又利,故弄玄虚的声音,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果然,跟写了一堆漏洞不修复,还到处设权限的用户一个德性。】 他对这种装神弄鬼的戏码,感到发自内心的厌烦。 刘简不再停留,抬脚踏上了玄铁锁链,朝着峰顶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那万丈深渊,那呼啸狂风,那晃动的铁索,在他脚下,与平坦的青石大道,没有任何区别。 第256章 我堂堂灵鹫宫主,你竟把我当陪练? 刘简踏上玄铁锁链。 那能将宗师高手的心神都吹散的罡风,刮在他身上,只让他衣角微微晃动。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滚如海。 他走得不快,步频和在平地散步没什么两样,稳稳当当就像在自家院里闲逛。 乌老大等人看得手心冒汗,连忙施展轻功跟上。 即便如此,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慎就化作崖底的一捧烂肉。 很快,一行人抵达对岸平台。 眼前是一座宏伟到不像话的宫殿,完全由巨大的青黑岩石垒砌而成,仿佛是直接从山体中生长出来。 殿门敞开,里面光线幽暗,寒气逼人。 九天九部的侍女,手持兵刃,分列大殿甬道两侧,面无表情,好似两排毫无生气的冰塑。 刘简却仿佛毫无所察,他扫了一眼幽深的大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光线太暗,不利于视物,也容易滋生霉菌。 他不太喜欢这种阴冷潮湿的环境。 抬步,径直向大殿内走去。 王语嫣紧随其后。 大殿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旷、高耸。 光线从高处窗户射入,在昏暗的空气中形成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翻飞。 大殿尽头,是一个整块玉石雕成的宝座。 宝座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八九岁的小女童。 她穿着一身与年龄不符的大红衣衫,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如画,像个瓷娃娃。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来时,乌老大等人只觉得浑身冰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岁月底定的沧桑,以及怨毒和暴戾。 她就是天山童姥! “乌老大,你们好大的胆子。” 童姥开口了,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众人的耳朵里。 “姥姥饶命!姥姥饶命啊!” 乌老大把头磕得砰砰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是被逼的!是这……是这人逼我们带路的啊!” 他身后众人也跟着拼命磕头求饶,一时间,大殿里只剩下沉闷的磕头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童姥冷哼一声,根本没再看这群废物一眼。 她的目光,缓缓从刘简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王语嫣的脸上。 当看清那张与李秋水相似的、风华绝代的脸庞时,童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某种被压抑了数十年的东西,轰然引爆。 是嫉妒,是憎恨,是求而不得的怨毒! 在她眼里,这张脸,就是她一生悲剧的源头。 “贱人……” 童姥的声音尖利刺耳,扎得众人耳膜生疼。 “你也配踏上我的缥缈峰?!”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宝座为中心,席卷全场! 这不仅是内力,更混杂了近百年的杀气与怨念,形成一道精神冲击! 跪地的乌老大等人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被冲得口喷鲜血。 王语嫣首当其冲,一股冰冷杀意涌入脑海,气血逆流,脸色煞白地后退一步。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刘简。 那股足以让宗师高手都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压,撞在他身上,竟突兀地彻底消散了。 王语嫣顿时感到压力一轻,取而代之的是身后那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 刘简微微皱起了眉。 【高频噪音,还带精神污染,影响睡眠质量。】 他不喜欢这种声音。 “你,你太吵了。” 天山童姥的表情瞬间僵住。 大殿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连两侧那些心如铁石的侍女,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好……好!” 童姥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她每说一个“好”字,殿内的温度就下降一分,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她矮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气息。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是那个贱人派你来的!”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阴冷,一字一句都像是从九幽地府里飘出来的。 “既然闯进了我的灵鹫宫,那就把命留下来!”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残影,裹挟着无边杀意,直扑刘简! 然而,就在童姥出手的瞬间,另一道身影却更快。 一道白影,迎着那道恐怖的红色残影冲了上去。 “石头,我来。” 王语嫣身形轻盈飘忽,就像风里打转的花絮。 同时,双手在胸前画出一个圆润的弧线。 童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在她看来,这种软绵绵的招式,在自己至刚至阳的【天山六阳掌】面前,就是个笑话。 “找死!” 她厉喝一声,右掌拍出,掌力刚猛无俦,震得空气发闷,力道强得能撕碎身前一切。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场面并未出现。 王语嫣的太极圆手接触到刚猛掌力的瞬间,顺着力道一引、一卸、一转! 轰! 一股狂暴的劲力,被王语嫣卸向了旁边的石柱。 坚硬无比的巨石柱上,瞬间被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碎石四溅! “咦?” 天山童姥发出一声惊疑。 她攻出的掌力,竟被对方卸掉了七七八八! 更让她心惊的是,从对方招式中传来的那股内力,其精纯与浑厚程度,竟丝毫不亚于自己! 这怎么可能?! “姥姥……被……被挡住了?” “那个小姑娘……接住了童姥的【天山六阳掌】?” 跪在地上的乌老大等人,已经忘记了恐惧,只是痴痴地望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们心中,天山童姥是不可战胜的。 “好!好一个贱婢!藏得够深!” 天山童姥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尖啸一声,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恐怖速度,化作一道红色旋风,再次扑向王语嫣。 “看我今天不把你这身皮扒了!” 掌风呼啸,这一次不再是单掌拍出。 【天山六阳掌】在她手中,化作了漫天掌影。 每一掌都阳气炽烈,带起灼热的气浪,封死了王语嫣所有闪避的路线。 面对天山童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王语嫣并未慌乱。 她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童姥的掌影虽密,却始终差了分毫,被她在方寸之间一一避过。 大殿之内,只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急速交错,带起的劲风刮得两侧侍女衣袂乱舞,跪在地上的乌老大等人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 “这……这小姑娘……竟能和姥姥斗到这种地步?!” 桑土公骇然失声。 然而,王语嫣自己却是有苦自知。 童姥的每一掌,不止劲力霸道,更蕴含阴阳变幻的奇诡力道,时而阳刚,时而阴柔,不断冲击她的防御圈,让她疲于应付。 刘简立在原地将战局看得清清楚楚。 【语嫣的应对,从理论上说几乎完美。但实战终究不是纸上谈兵。】 【不过,也好。这种压力,是最好的磨刀石。】 激战中,王语嫣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惊疑: “阳关三叠……不对,你变了路数!” 她的眼神骤然变亮,仿佛看穿了层层迷雾,厉声喝道: “你的‘极泉穴’!” 童姥心头一震,攻出的掌势下意识地顿了一瞬。 她那双怨毒的眸子死死盯住王语嫣,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到另一个她恨之入骨的影子。 【这小贱人……不止是脸,连这种洞悉武学根本的眼力,都和那个贱婢如出一辙?!】 一股远超刚才的暴戾杀意从她心底涌起! 王语嫣的身影飘然后退,气息已有些微喘,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脑海中,无数武学至理与眼前童姥的动作疯狂碰撞、解析。 【阳歌天钧……不对,真气流转有滞涩……破绽在右脚涌泉!但……太快了!我跟不上她的节奏!】 她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童姥的攻势已经再度杀到,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利用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这种看得穿却打不破的无力感,让王语嫣的脸色更加苍白。 童姥尖啸一声,掌法再变,不再是纯粹的六阳掌,而是融合了【天山折梅手】的变化。 刹那间,掌影、指影、爪影漫天飞舞,虚实难辨。 这一下,王语嫣的压力骤增。 天山折梅手号称“包含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其中。 这已经摆脱了固定招式,看的就是随机应变。 “噗!” 一道指风擦着王语嫣的肩头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王语嫣吃痛,气息一窒。 这一瞬间的呼吸错乱,对于天山童姥而言,就是决定生死的机会。 她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矮小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无视了所有防御,一掌印向王语嫣心口大穴! 这一掌,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在跪地的乌老大等人眼中,只能看到一道红影闪过。 在王语嫣眼中,那只白嫩的小手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她想躲,身体却被掌风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王语嫣胸前衣襟的刹那。 一只手,凭空出现,轻轻搭在了童姥的手腕上。 “好了,今天的陪练,到此为止。” 第257章 一指修复生死符,一掌握碎唯我独尊功! 天山童姥又惊又怒,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上传来千钧重压,内力竟被锁死,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怪物?! 刘简松开了手。 童姥踉跄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被捏过的手腕不住颤抖,脸上满是震惊与羞愤。 “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简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王语嫣肩头泛着青紫的伤口。 “石头,有点冷……” 王语嫣颤声说道,那是真气入体的征兆。 “不仅是冷,这是异种真气在破坏你的经络循环。三刻钟后,你的整条手臂都会废掉。” 刘简边说边抬起手,按在了王语嫣肩头伤口处。 “别动。” 下一瞬,王语嫣猛地瞪大了美眸。 一股磅礴的暖流,顺着伤口轰然灌入! 原本盘踞在伤口的阴寒毒劲连抵抗都做不到,被这股霸道的生机真气瞬间吞噬,化作缕缕黑烟散去。 “呼……” 王语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轻吟,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随着黑气散尽,伤口周围那狰狞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血流更是戛然而止,嫩肉虽然还没长好,但那种健康的粉红色泽,已然说明内部的经络已被完全修复。 “这……这不可能!” 一直盯着这一幕的天山童姥,此时再也绷不住了,失声惊呼。 她这指劲阴毒无比,哪怕是她自己要收回,也得费一番手脚。 刘简收回手,看着已经止血且气色红润的王语嫣,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乱动,回去再包扎一下。” 他替她理了理鬓边乱发,这才转身,面向大殿尽头那个矮小身影。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拇指上的七宝指环温润生光。 “无崖子那老头儿说了,见此指环,如见掌门。” 刘简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天山童姥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淡淡地问: “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 整个灵鹫宫大殿鸦雀无声。 两侧的侍女,跪在地上的乌老大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枚小小的指环。 天山童姥的目光也钉在指环上,脸上的神情在短短一瞬间变幻了数次。 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极致的怨恨与不甘。 他宁愿把掌门之位传给一个外人,也不肯来见我一面! “哈哈……哈哈哈哈!” 童姥突然尖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充满了疯狂的怨毒。 “掌门指环?好一个掌门指环!无崖子那个懦夫,自己不敢来见我,就派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来?” “他没空,” 刘简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 “我来就够了。” 童姥的眼神变得阴狠,一字一顿: “想让我认你这个掌门?可以。就在这,在所有人面前,用武功赢我!” 她矮小的身躯骤然挺直,散发出顶天立地的孤傲,伸出一根手指,轻蔑地摇了摇。 “我不欺你年幼。我只用一只手,你若赢我,这灵鹫宫,连同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她有这个自信。 逍遥派武学,博大精深,变化万千,绝非单纯内力深厚就能取胜。 然而,刘简听到这话,却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笑话。 他甚至懒得正眼看她,只是微微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全场石化的话。 “不然,太没挑战性了。” 大殿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然,太……没……挑……战……性……了?” 天山童姥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她那张孩童模样的脸因暴怒扭曲,双眼赤红。 羞辱! 这是她活了九十六年来,所受到的,最赤裸裸的羞辱! “好……好胆!!” 她怒极反笑,不再废话,矮小身躯化作一道血色旋风,双手齐出! 嗡——!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绷到了极点。 左手,【天山折梅手】! 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手,看似只有六招,却在一瞬间幻化出成千上万道或刚猛、或阴柔、或飘忽的虚实掌影,封死了刘简周身所有空间。 右手,【生死符】! 数十道无形无质、肉眼不可见的阴寒真气,被她以鬼神莫测的手法弹出,如同最致命的毒蜂,悄无声息地射向刘简全身各处大穴! 一瞬间,整个大殿都被这两种逍遥派顶级绝学所化的恐怖杀机彻底笼罩。 两侧侍女骇然后退,乌老大等人更是被这股气势压得死死贴在地上,连呼吸都已停滞。 面对天山童姥毁天灭地般的攻击,刘简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映出了漫天掌影和数十道无形气劲的轨迹。 【心域·展开】 【阴枢无相功·解析模式】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另一番景象。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那些在乌老大等人看来快到极致、玄奥到无法理解的攻击,在刘简的【心域】中,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流。 左手的【天山折梅手】,三路掌法,三路擒拿,共计三千七百二十一种后续变化。 其中,八百一十四种属于冗余变招,三百零五种存在内力冲突,会导致零点零三秒的劲力凝滞。 右手的【生死符】,通过逆转真气,将酒水等液体凝结成携带高频振荡阴寒真气的薄冰,打入敌人穴道。 【一个垃圾代码写成的冗余程序,套在一个漏洞百出的系统上运行。】 【这种东西,也能叫绝学?】 刘简心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甚至懒得动手去“修复”。 “嗤——” 一道凌厉的掌风,裹挟着折梅手的万千变化,率先拍到刘简面门。 刘简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轰在他身后十几丈外的一根巨大石柱上。 轰隆! 石屑纷飞,整根石柱剧烈一晃。 与此同时,数十道无形的生死符,从四面八方射至。 刘简的身体,只是在原地以一个极小的幅度,做着匪夷所思的晃动。 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又好像处于另一个维度。 天山童姥的所有攻击,无论是刚猛的、阴柔的、还是诡异的,都以毫厘之差,从他身边穿梭而过,在大殿的地面和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恐怖的痕迹。 “砰!”“轰!”“嗤嗤嗤!”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劲气四射,轰鸣不绝,仿佛被数十名绝顶高手同时围攻。 但战场的中心,那个白衣青年,却连衣角都没有被碰到一片。 他甚至还抽空……打了个哈欠。 “这……这怎么可能?!” 天山童姥彻底疯了。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掌势越来越猛,双眼血红,状若疯魔。 她不信!她不信自己苦修近百年、傲视天下的逍遥派绝学,会连一个毛头小子的衣角都碰不到! “折梅手,变化三千七百二十一种,你却只知其形,不知其意,落了下乘。” 他话音未落,身影鬼魅般一闪,竟主动迎上一道掌影,伸出两指,在那掌影劲力变化的间隙处轻轻一拨。 嗡!那道刚猛的掌力瞬间失控,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轰在童姥自己布下的气墙上,炸开一圈涟漪。 “至于生死符……” 刘简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甚至懒得去看童姥惊骇的表情,信手一招,仿佛从空气中捻起一朵无形的冰花, “能量逸散超过七成,用筛子打水都比你有效率。” 说完,他屈指一弹,那枚被他截胡的“生死符”以一道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射向旁边的一座香炉。 嗤啦! 坚硬的铜炉瞬间被冻结,覆盖上一层白霜,随后无声地裂开。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天山童姥的自尊上。 “闭嘴!闭嘴!!” 童姥被彻底激怒,猛地停下身形,双手在胸前合拢。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从她那矮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大殿内温度骤降,连光线都跟着扭曲起来。 “这是……唯我独尊功!” “姥姥要拼命了!” 跪在地上的乌老大等人,惊骇欲绝。 他们能感觉到,天山童姥正在疯狂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将毕生功力,汇聚于这最后一击! “小贼!给我死来!” 童姥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人与招合二为一,所有的怨毒、不甘、愤怒,尽数融入这一掌之中,誓要将眼前这个胆敢羞辱她的男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击,刘简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道扑面而来的血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行吧。” 他终于抬起了那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缓缓伸出。 “既然你这么想看。” “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最终版’。” 刹那间,一股与童姥那怨毒、暴戾截然相反的气息,从刘简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纯粹、浩瀚、温暖,仿佛包含了万物生机的气息。 大殿内凝结的冰晶,瞬间消融。 被劲气撕裂的空气,瞬间平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刘简伸出的那只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然后,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血光,轻轻一握。 第258章 一掌格式化!天山童姥当场变御姐! 天山童姥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在视野中急速逼近。 她一生争强好胜,与天斗,与人斗,与命斗,从未有过片刻屈服。 可在此刻,在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下,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天山折梅手,生死符——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刘简的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童姥那白嫩如幼童的天灵盖上。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童姥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九十年的内力,在那只手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 “别动。” 刘简双目微闭,语气平静, “正在帮你清理身体里的垃圾。”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神照经》真气如决堤的星河,顺着他的掌心,悍然冲进童姥的百会穴! 它入体的瞬间,童姥体内那积压九十年的阴寒反噬之气,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 童姥浑身一震——那折磨她一生的冰冷刺痛,消失了。 “你的功法每三十年重置一次,是底层架构有缺陷。逆练导致阴阳失衡,肉身跟不上功法损耗,只能定期强制重启。” 刘简的声音在童姥的识海中轰然震响。 “《神照经》,刚好是兼容性最强、自带阳属性生机。” 那一瞬间,童姥感觉到一股澎湃到无法形容的生命力在体内轰然炸裂!因逆练功法阴阳失衡导致无法长大的身体,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机,不断地修复着无法长大的身躯! “啊啊啊——!” 童姥发出凄厉的惨叫,但那声音却在迅速发生着质变。 从尖细的童音,拔高,变得低沉、圆润,最终化为一道成熟冷艳的女子嗓音。 …… 在大殿中数十名洞主、岛主惊恐欲绝的注视下,“神迹”降临了。 天山童姥的身体,开始了违反物理定律般的生长! 她的四肢在拉长,原本短小的手指变得修长如玉。 那身宽大的红袍被撑得紧绷欲裂,原本平坦的胸脯剧烈起伏,身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不足一米的女童,迅速拔高到了一米七左右! 稚气脱落,青涩消退。 当刘简收回手时,站在大殿中央的,不再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女童。 而是一位身形曼妙、面容冷艳的绝色女子。 她缓缓站起身,身上那套原本宽大松垮的红袍,此刻被撑得曲线毕露,那双修长的玉腿在撕裂的袍摆中若隐若现,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挺拔的背脊。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节修长,皮肤如羊脂玉般滑腻,那种源于功法反噬的干瘪与冰冷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宏大且平稳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奔腾。 “我的……我的身体……” 她颤抖着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幼态的圆润,而是棱角分明的冷艳轮廓。 体内那股折磨了她数十年的寒毒,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微微一握拳。 轰! 一股精纯无比的内力瞬间在掌心凝聚,没有丝毫昔日的滞涩与阴寒,圆融通透,如臂使指! 这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让她的大脑瞬间过载,一片空白。 “清理完成。” 刘简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像个刚结束一台高难度服务器迁移的运维工程师: “帮你解决了阴阳失衡的底层隐患。功力暂时回档到全盛时期的六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你就别练了,还是练《北冥神功》吧。” “你……” 恢复了本来面目的童飘云,看着刘简,眼神中疯狂的怨毒已然褪去,只剩下极度的茫然与无法抑制的战栗。 “我……” 她一开口,声音不再是尖细刺耳的童音,而是清冷圆润、富有磁性的成熟嗓音。 她自己都怔住了。 这是她二十多岁时,本该有的声音,本该有的容貌。 这种感觉,就像一艘快要散架的破船,被人拆掉腐朽的龙骨,换上了核动力引擎,重新下水。 “感觉如何?新身体还习惯吗?” 刘简站在一旁,把玩着那枚掌门指环。 他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刚才那场“真气手术”堪称在原子层面动刀,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他甚至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靠,亏大了,下次这种活儿不能再干了。】 童飘云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刘简。 “你……废了我的《唯我独尊功》?” 她咬着牙问,声音里没多少恨意,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无。 “用词精准点。” 刘简纠正道, “不是‘废’,是‘技术升级’。你那套逆练的功法,无法实现阴极生阳的能量循环,属于设计缺陷。练得越高深,你的心性越扭曲。返老还童只是你身体的自保机制,治标不治本。” 他走近两步,语气平淡: “现在的你,虽然内力因重构损耗,只剩六成,但根基已稳,上限已开。一年之内,重回巅峰,甚至更高,只是时间问题。” 童飘云沉默了。 她怔了许久,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顺滑与力量,看向刘简的眼神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种手段,已然超越了她对武学的认知极限。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神,对着刘简微微欠身。 这一躬身,曲线毕露,那股久居上位的宫主威仪中,多了一份成熟女性的冷傲与……敬畏。 “缥缈峰灵鹫宫,童飘云。” 她报出了那个尘封已久、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本名。 这是将对方放在了等同,甚至更高的位置。 刘简收起手帕,眼神依旧波澜不惊: “刘简。” 言罢,他侧过身,示意童飘云看向王语嫣: “现在,可以继续了吗?或者说,你还有异议?” 童飘云看着那枚掌门指环,又看向王语嫣,最终苦笑一声: “我有异议,还有用吗?” 她看向刘简,眼神幽邃: “你这种男人,若早生五十年……我师父逍遥子恐怕都得把掌门之位,求着你来坐。这灵鹫宫,随你们折腾吧。” 王语嫣闻言,紧绷的小脸长舒一口气,露出几分娇憨。 童飘云的目光从王语嫣身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回了刘简脸上。 “无崖子……” 她咀嚼着这个让她爱恨交织了近一个甲子的名字,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还好吗?” 问出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住了。 那份刻骨铭心的恨,那份被抛弃的怨,在摆脱了畸形折磨之后,似乎也不再那么尖锐了。 “三十年前,被他徒弟丁春秋偷袭,打下悬崖,成了个高位截瘫的废人。一直在苟延残喘。” 刘简平静地陈述事实。 轰! “丁春秋——!” 童飘云那刚刚恢复的绝美面容瞬间煞白,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轰然爆发,整个石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十几度, “那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哦,他已经死了。” 王语嫣在旁边弱弱地补了一句。 “……” 童飘云那冲天的杀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滞。 她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王语嫣:“你说什么?” “他死了,” 王语嫣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鼓起勇气, “被……被石头顺手收拾了。” 童飘云的目光,又一次如同两道利剑,射向刘简。 刘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清理一个过期的数据库,不值一提。 童飘云胸口剧烈起伏。 师弟没死,只是残了。 逆徒,也死了。 许久,她长吐一口浊气,收敛杀意,看向王语嫣,眼神探究: “她和李秋水……是什么关系?” “她叫王语嫣,无崖子和李秋水的外孙女。” “什么?!” 童飘云瞳孔猛缩,死死盯着王语嫣那张酷似李秋水的脸,一切都说得通了。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复杂难明, “我逍遥派,总算……没断了传承。” 气氛诡异地缓和下来。 刘简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既然门认了,人见了,那我们说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童飘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绪,恢复了宫主的冷傲: “说。” “两个事情。” 刘简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把《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阳掌》教给新掌门。同时,把你那套未经逆练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初始版本,交给我。” 童飘云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奇怪,但没反驳。 刘简继续说道: “第二,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寒玉床。” 刘简语气平淡, “灵鹫宫有这东西吗?” 他需要寒玉床来保存苏荃的遗体,这是他此行的核心目标之一。 “寒玉床?” 童飘云闻言一愣,随即皱眉摇头, “缥缈峰地处天山,用不到极寒之物。” 刘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有?白跑一趟? 似乎是看出了刘简的失望,童飘云那双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看着刘简,红唇微启,吐出了一个让他精神一振的名字。 “不过,我知道谁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与快意: “我那个好师妹,李秋水。西夏皇宫里,一定有这东西!” 第259章 神仙手段!全场生死符瞬间清除! 李秋水。 当这个名字从童飘云口中吐出时。 刘简也想起来了,西夏皇宫有一个冰窖,天山童姥返老还童的时候曾在冰窖内恢复功力。 他心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 【西夏皇宫,李秋水。麻烦。】 【不过,为了苏荃,再大的麻烦也得解决。】 他将这个新的任务节点在脑海里记下,然后把视线从童飘云身上移开,落在了大殿角落里,那群从刚才开始就大气不敢喘,缩成一团的洞主、岛主身上。 “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乌老大、桑土公等人。 乌老大等人被他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刚刚因为童姥变身而升起的些许侥幸心理,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们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童飘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一挑,瞬间明白了刘简的意思。 她神情冰冷: “怎么?‘护道人’大人,要替这群叛徒求情?” “这不是求情,是交易。” 刘简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承诺过,替他们解决‘生死符’。” “什么?!” 这话让乌老大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可能!” 童飘云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 “放了他们,我如何统御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缥缈峰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你刚才不是说,灵鹫宫随我们折腾吗?” “你!” 童飘云被他这番话噎得够呛。 刘简嗤笑一声, “一群被生死符控制的人,也配叫基业?他们现在是你的人,出了这道门,甚至会立刻调转枪头来对付你。这种所谓的‘势力’,对你而言,有任何价值吗?” 他一步步走向童飘云,目光凌厉。 “解了他们的生死符。他们欠我的,是救命之恩。欠你的,是几十年的折磨。你说,他们会听谁的?”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童飘云的心上。 确实,这些洞主岛主,对她而言就是一群定时炸弹。 留着,是祸患。 杀了,又可惜了这股力量。 可是…… 凭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刘简,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欲望或者贪婪。 但是没有。 那张清秀的脸上,只有平静,以及一丝丝……不耐烦。 仿佛她再多犹豫一秒,他就会失去耐心,直接转身走人。 这种被彻底拿捏的感觉,让她无比憋屈。 “好。” 最终,她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形势比人强。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我可以解了他们的生死符。”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也可以将功法,全部传授给你的小掌门。”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刘简。 “但是,你,刘简。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来了。 刘简心里了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早就料到会有附加条件。 “说。” 童飘云深吸一口气,那张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沉声说道: “我要你,帮我杀了李秋水!” 王语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紧张地抓住了刘简的衣袖。 刘简看着童飘云那双满是恨意的双眼,眉头终于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卷入别人恩怨情仇的破事。 童飘云见他沉默,以为他有所忌惮,冷笑道: “怎么?怕了?你连我的《唯我独尊功》都能破,难道还怕我那个师妹?” 她步步紧逼,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只要你杀了她,灵鹫宫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毕生所学,也都是你的!甚至我的侍女梅兰竹菊……” “我拒绝。” 刘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童飘云脸上的决绝和诱惑,瞬间僵住。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是如此直接的拒绝! “为什么?!” 她失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是我逍遥派的叛徒!你身为护道人,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刘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神色煞白的王语嫣。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才重新看向童飘云,眼神平淡却不容置疑: “童宫主,你让我去杀语嫣的外婆,然后让她日日对着我这个‘仇人’?这是你的交易,还是你的诅咒?”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告诫般的冷意: “况且,杀人是解决问题的最低级手段,只会衍生出无穷的麻烦。我的原则是消除麻烦,不是制造麻烦。这件事,我没兴趣介入。” 他看着童飘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需要寒玉床,所以,我会去找李秋水。我会用我的方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至于你和她之间的恩怨,那是你们的私事,我没兴趣介入。” 这番话,彻底掐灭了童飘云借刀杀人的念头。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不定。 这个男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简直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但她也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强迫他的能力。 “好,好一个不介入!” 童飘云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你这么有能耐,那这些人的生死符,你便自己解好了!生死符乃我独创,阴阳流转,变化万千,每一个人的‘符’都不尽相同。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解法,你……怎么收场!” 她这是在赌,赌这个男人再强,也无法洞悉她最核心的秘密! 跪在地上的乌老大等人,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天山童姥不肯出手,他们还是要死! 然而,刘简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哦?挑战我的专业能力?” 他眉梢一挑,点了点头, “可以。这个我喜欢。” 他转身,不再理会童飘云,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数十名洞主、岛主,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群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数据库。 “所有被种了生死符的人,都盘膝坐好,五心向天,不准运功抵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乌老大等人虽然心中忐忑,但此刻也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上,纷纷按照他的指示,哆哆嗦嗦地盘膝坐下。 童飘云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满是讥讽的冷意。 她倒要看看,这个狂妄的家伙要如何收场。 生死符乃是她以至阴内力,附着酒水等液体,打入人身经脉要穴。 每一道生死符的阴寒之气频率都各不相同,解符之法,必须以对应的阳刚内力,循着特定的路线,将其一点点中和化解。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稍有不慎,便是阴阳二气在体内互冲,立时爆体而亡! 她不信刘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洞悉数十种完全不同的生死符解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刘简只是站在那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心域】全开! 【白鹤观想法】运转到极致! 眼前不再是惊恐的血肉之躯,而是一个个闪烁着微光的人体能量场。 每一个能量场内,都盘踞着一团高速振荡、散发着恶意与痛苦的“乱码”。 早在客栈里,他就已经把乌老大体内的那道“生死符”样本,从能量结构到振荡频率,再到与经脉的共生模式,解析得一清二楚。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破解。 而是执行一次批处理。 “都别动。” 刘简缓缓抬起右手,并起食指和中指,立于胸前。 他什么也没做,又仿佛做了一切。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阵阵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嗤”声,如同冰雪消融,在每一个洞主、岛主的体内同时响起! “啊……啊!!!” 凄厉的惨叫仅仅持续了半声,就诡异地转变成了极度舒爽的呻吟! “不……不痛了……” “我的真气……天啊,我的真气在欢呼!” “没了!折磨了我三十年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狂喜!不敢置信!劫后余生的狂喜! 乌老大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泪流满面,朝着刘简的方向,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砰砰作响! “神仙!您是神仙下凡啊!” “谢刘先生赐我新生!” 整个大殿,瞬间被哭声、笑声、疯狂的磕头声淹没! 而站在一旁的童飘云,已经愣在当场。 她脸上的讥讽和冷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骇。 她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清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化成千百道,每一道都截然不同,如天罗地网般笼罩全场,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人体内独一无二的“生死符”,并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将其从根源上直接抹除! 她死死地盯着刘简,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刘简做完这一切,却像是完成了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批量操作。 他缓缓放下手,转过身,重新面向呆若木鸡的童飘云。 “还有问题吗?” 第260章 三式底层逻辑,语嫣接掌灵鹫宫! 山巅石殿,晨曦破雾。 “继续!” 童飘云一声厉喝,声如冰泉,掌风却如熔岩! 那只白玉般的手掌裹挟着热浪扭曲了空气,直扑王语嫣胸前要害。 退无可退! 王语嫣的美眸中,倒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她银牙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 这一个月,她如海绵般疯狂吸收着童飘云喂给她的武学精髓,但此刻,面对这位曾经的绝顶高手的全力压迫,她体内的北冥真气已运转到了极限。 双脚像是扎根在岩石中,半步未退,但脚下的青石板,却已经蛛网般龟裂开来! “还不够!” 童飘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疯狂, “逍遥派的掌门,不能只会躲!接我最后一招!” 她掌力再增三分,势要一掌将王语嫣彻底击溃! “疯了!” 远处的九天九部弟子们骇然失色。 这哪里是喂招,这分明是搏命! 一直静立在殿角的刘简,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也微微眯起。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缕无形的《神照经》真气已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那炽烈掌风即将触及王语嫣衣衫的刹那。 王语嫣的美眸中,那丝倔强陡然化为一片澄澈的空明! 她同样抬起一只手,朝着童飘云的掌心,狠狠拍了过去! 更让人惊骇的是,她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上,竟也燃起了同样灼热的赤色光焰! 天山六阳掌! “来得好!” 看到这一幕,童飘云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冷艳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激赏! 她本以为王语嫣会凭北冥真气周旋。 可她没有! 这个在她眼中如同温室花朵的女孩,在这个生死关头,竟选择了最刚烈、最决绝的方式——硬碰硬! 而且,用的还是她的招式! 这才是她逍遥派的传人! 要的就是这股子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狂气! “哈哈哈哈!就让姥姥看看,你这根骨头,到底有多硬!” 童飘云狂笑一声,那拍出的掌力非但未收,竟又催动三分,热浪滔天,仿佛要将整个石殿都焚烧殆尽! 轰——! 双掌相交。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海啸般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噗!” 王语嫣娇躯剧震,闷哼一声,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唇边溢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襟。 但她的脚下,依旧稳如磐石,未退分毫! 反观童飘云,这位恢复了七成实力的灵鹫宫主,竟被这股前所未见的、刚猛无俦的掌力,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 一百招已过。 王语嫣,赢了。 “咳……咳咳……” 王语嫣剧烈地咳嗽起来,真气耗尽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苍白而绝美的灿烂笑容。 童飘云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看那个倔强地站着,眼神里写满不屈的女孩,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她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竟浮现出一丝难言的笑意。 这笑意里有武者遇到对手的欣慰,有对王语嫣成长的惊叹,亦有一丝对自身旧日执念的彻底放手。 “师弟……你有个好外孙女。” 她最终轻声叹道,目光复杂地扫过远处收回了微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刘简。 …… 这一日,童飘云站在石殿门口,望着远方被云海遮掩的群山,久久不语。 “你要走了?” 刘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收功,手里拿着一枚灵鹫宫特制的玉符在把玩。 童飘云没有回头,清冷的嗓音在风中飘散: “那老鬼在擂鼓山躲了三十年,无非是怕那丁春秋寻仇。”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眼中光芒流转,不知是恨是爱: “现在丁春秋已死,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想去看看他,问他……一句‘可曾后悔’。” 自从折磨她一生的“唯我独尊功”被刘简格式化,心结松动后,那种跨越甲子的执念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此刻,她需要一个最终的答案。 刘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纠缠了几十年的恩怨,早该有个了断了。去看看也好,省得心里总挂着这块石头,谁都不痛快。” 王语嫣也走了过来,对着童飘云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姥姥这一个月的指点。” 童飘云转过身,目光在英气勃发的王语嫣与神情淡漠的刘简之间流转,最终落在那枚漆黑的掌门扳指上。 她缓缓将其取出,握在掌心摩挲片刻,眼神复杂。 “这缥缈峰,老娘住了几十年,冷冰冰的,也看够了。” 她抬手,将扳指递向王语嫣,声音虽清冷,却带了一丝沉重, “从今天起,这灵鹫宫,就交给你了。宫中规矩森严,九天九部经我整顿,也都还算听话!但若有人不服,凭你自己的本事解决。” 她又看了刘简一眼,嘴角含笑, “至于生死符的解法……他既然能处理,我那套老法子也就不必赘述了,但宫中典籍与天山六阳掌、折梅手的精髓,你当勤加钻研,融会贯通。” 说罢,童飘云竟露出一丝久违的解脱。 “前辈……” 王语嫣接过扳指,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别婆婆妈妈的。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你们也可以来擂鼓山见我们。” 说罢,童飘云没有任何留恋,身形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坠悬崖。 在即将落地的刹那,她如同一只惊鸿,踏风而行,眨眼间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大殿再次回归了安静。 刘简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不稳定的“超级变量”总算离场了,他终于可以专心处理接下来的“代码重构”。 “石头,” 王语嫣握紧手中沉甸甸的扳指,眉头紧蹙,眼神中难掩一丝迷茫与不安, “我……我真的能行吗?灵鹫宫事务繁杂,九天九部,数千弟子,这……这比破解一套绝世武功还要复杂……” 刘简走到她身旁,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那枚沉甸甸的掌门扳指稳稳地放在她掌心。 “怕什么。” 他深邃的目光看向远方缥缈的云海,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灵鹫宫虽大,人虽多,但管人和练武的道理是一样的。你只管放手去管,按你的想法来。就算出了乱子,把这灵鹫宫闹得天翻地覆,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轻声在她耳边道, “记住,只管往前走。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瞬间挡住了王语嫣心中所有恐慌的洪流。 王语嫣只觉得那枚沉重如山的扳指,在被他的手覆盖后,竟变得温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刘简,眼中的迷茫与不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缓缓点头: “嗯,我信你。” …… 灵鹫宫后殿,山洞石壁前,刘简已一坐就是七天。 这面石壁并非寻常山岩。其表面遍布古老而奇诡的符文。 据童姥所说,此壁早于逍遥派存在,她也仅能从中参悟出部分残缺功法。 这些文字和图腾,不属于刘简已知任何一种文字。 刘简张开【心域】,【思维加速】激活! 在他的感知中,这面石壁不再是死物。 它是一段他不知道含义的杂乱代码! 每一个图形都是一个函数,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条指令。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古老而宏大的底层系统,散发着原始、苍茫的力量感。 【有趣……】 刘简的意识沉入其中,开始以一个顶尖程序员的本能,将那些奇诡的符文拆解成最基础的逻辑单元,在他脑海中高速重组、排列、推演。 …… 童姥离去,并未让灵鹫宫有大的变化。 王语嫣在刘简的支持下,迅速进入了状态。 她将管理门派的事务划分成清晰的模块,如同解析武功招式般,逐一梳理。 大到九天九部的职责分配,小到膳食饮水,都用一种条理分明的方式安排下去。 她甚至在处理事务时,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武学独特的洞察力,几次在弟子们演练武功时,随口点拨,竟令她们茅塞顿开。 这种以理服人、以学问震慑的方式,比任何武力都更有效。 渐渐地,灵鹫宫弟子们对王语嫣的态度从清冷观望变为敬服。 然而,这表面上的平静,被山下汹涌而来的暗流彻底打破。 乌老大等人的生死符被彻底清除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江湖上传开。 那些还在被生死符折磨、或畏惧灵鹫宫威名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成员,以及无数渴望自由、寻求奇遇的江湖散人,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眼见别人得了好处,自己却依然饱受煎熬,心中的不平和怨毒如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他们能解,我们不能解?!” “灵鹫宫的‘神仙’凭什么只帮那几个人?” “去!我们一起去!让‘神仙’帮我们也解了生死符!” 从山下到灵鹫峰的蜿蜒山路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一股失控的黑色洪流,裹挟着贪婪与绝望,向上汹涌而来,人数已超过五百! 在这股混乱洪流的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岩上,两道身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爹,看来我们的机会来了。” 其中一道身影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第261章 语嫣强势反击,慕容复被打懵了! 缥缈峰顶,云海依旧。 山下鼎沸的人声冲上悬崖,搅得云雾不休,全是焦躁与喧嚣。 灵鹫宫九天九部的弟子们神情肃杀,手按剑柄,在通往石殿的各处要道列阵。 她们盯着那条蜿蜒上山,不断蠕动的黑色人流。 那是被“生死符”逼疯的江湖人,是贪婪,是绝望。 乌老大等人的痊愈,成了点燃这群人侥幸与疯狂的火种。 “开门!让神仙出来!” “我等愿献上全部家当,只求解除折磨!” “凭什么只救他们,不救我们?!” 污言秽语与哀嚎恳求混杂在一起,化作巨大的声浪,冲刷着灵鹫宫的威严。 石殿内,王语嫣身穿素白宫装,端坐主位。 昔日的温婉,此刻已沉淀出几分清冷威仪。 梅兰竹菊四婢女侍立在侧,神色凝重。 “宫主,山下乱民已近五百,还在增加。他们情绪激动,昊天部的姐妹快拦不住了。” 梅剑躬身禀报,声音焦急。 王语嫣眉头微蹙。 这一个月她接管灵鹫宫,梳理事务,调派人手,发现管理门派与拆解武功确有相通之处,只要理顺脉络,便能自如运转。 可她算得出功法破绽,算不出人心。 “石头他……还在闭关吗?” 王语嫣轻声问,望向后殿深处。 七天了。 自那日他说要研究石壁,便再无声息。 若非能隐约感知到那股平稳悠长的气息,她几乎要以为他已出事。 “刘先生的气息平稳,应是到了紧要关头,不容打扰。” 兰剑回答。 “我等姐妹可以结阵退敌,但……人太多了,一旦动手,必有死伤。” 竹剑补充道,她最是心善。 “死伤?” 王语嫣的眼神陡然一凝。 “不能动手。” 王语嫣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我去见他们。” “宫主不可!” 四婢同时惊呼: “那群人已经疯了!” “无妨。” 王语嫣理了理衣袖,殿外动荡的云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 “我是灵鹫宫之主。我的地盘,我的人,出了事,我得管。总不能……事事都等他来收场。” 说完,她迈步向殿外走去,步履坚定。 四婢对视一眼,她们不再多言,立刻拔剑跟上,护卫在王语嫣周身。 当王语嫣的身影出现在天链另一端的峰顶时,山下的喧嚣为之一静。 云层透下的阳光洒在她素白的宫装上,衬得她清丽脱俗。 她身形纤弱,立于悬崖之巅,却有种与背后宏伟宫殿融为一体的沉凝气度。 “诸位。” 她的声音不大,却借着山谷回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我是灵鹫宫新任宫主,王语嫣。” 山道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新宫主? 这么年轻的女子? “王宫主!我们没有恶意,只求解除生死符!” 一名断臂汉子高声喊道,代表了多数人的心声。 “我知道。” 王语嫣微微颔首。 “诸位的痛苦,我已知晓。但能彻底根除生死符之人,此刻正在闭关,不日即可出关。届时,定会为诸位一一化解。” 她的话语恳切,给出了明确承诺。 乌老大和桑土公立刻在人群中高声附和: “王宫主所言非虚!那位刘先生手段通神,言出必践!大家稍安勿躁,再等几日!” 有了成功案例现身说法,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 多数人虽焦急,但也明白强攻灵鹫宫是找死,既然有了承诺,等待是唯一的选择。 就在人群即将被安抚之际,一个轻佻傲慢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语嫣表妹,几日不见,竟当上了灵鹫宫之主,真是让表哥刮目相看。” 这声音一出,王语嫣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人群缓缓分开,两道身影施施然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公子,正是慕容复。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容貌与他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显老成儒雅的中年人。 他一身灰袍,气息沉稳,看向王语嫣时,带着长辈审视晚辈的复杂。 慕容博。 他居然也在这里。 “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王语嫣的声音冷了三分。 “我们若不来,岂不是要看着你在这魔窟里越陷越深?” 慕容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乃千金之躯,姑苏慕容家的准儿媳,怎能与这群邪魔外道为伍,还自甘堕落当什么宫主?” 慕容博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那副神态在说“孩子,你太不懂事了。” 这种姿态,让王语嫣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我自己的事,不劳表哥费心。”她冷冷回应。 “糊涂!” 慕容复脸色一板。 “语嫣,你可知天山童姥是何等人物?她以生死符控制天下英雄,早已是武林公敌!你如今身居此位,在外人看来,与那魔头何异?你让姑苏慕容家的脸面往哪里放?快随我回去,向天下英雄解释清楚,断不可在这魔窟中越陷越深!” 他话音刚落,慕容博便上前一步,温和地补充: “复儿言重了。但语嫣,舅舅要说句公道话。你一介女流,如何驾驭得了这份力量?又如何抵挡得住天下人的贪婪与猜忌?告诉舅舅如何解‘生死符’,此事,当由我慕容家出面,为你主持大局,方能化解危机,还能为我慕…为天下武林谋福。”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人群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慕容老先生说得对!姑苏慕容名满天下,总比一个小姑娘靠谱!” “对!把解法交出来,由慕容家公证!” 舆论瞬间倒向慕容父子,巨大的压力压向那个白衣少女。 王语嫣看着这一唱一和的父子俩,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她甚至觉得好笑。 原来所谓的“为了你好”,底下藏着的不过是赤裸裸的“吞并”。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浮现出刘简那张淡漠却令人安心的脸,那个声音在耳边回响: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撑起了她的脊梁。 她抬起头,越过慕容复,直视慕容博,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伯父的好意,语嫣心领了。但灵鹫宫是灵鹫宫,慕容家是慕容家。我是这里的宫主,不是慕容家的傀儡。想要拿走生死符的解法来充实慕容家的武库?抱歉,我不给。” “你——!” 被当众戳穿心思,慕容博温和的面具瞬间僵住。 慕容复更是感到自己身为表哥和“未来丈夫”的威严受到了极大挑衅,那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脸上斯文儒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王语嫣!给你脸你不要脸!” 慕容复厉声喝道,再无半点温情: “既然你冥顽不灵,甘愿与妖魔为伍,那就别怪表哥我不讲情面!” 他紧接着怒喝: “替舅母好好管教管教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半寸,剑鸣清越,透着一股杀气。 慕容复指着王语嫣。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身形一晃,快若惊鸿穿过人群,直扑天链而来! “保护宫主!” 梅兰竹菊四婢娇叱一声,四柄长剑瞬间出鞘,结成一座剑阵,封死了慕容复前进的路线。 剑光交错,冷气森森,比那日阻拦王语嫣时更加凌厉圆融。 “米粒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慕容复发出一声嗤笑,身形不退反进。 他手中长剑并未完全出鞘,只以剑鞘作兵器,化作千百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在剑阵流转的每一个节点上。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过后,四婢只觉手腕一麻,剑阵的流转竟被硬生生打断。 慕容复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当,身形诡异一扭,从剑阵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剑鞘直取王语嫣。 王语嫣没想到慕容复的武功精进如此之快,举手投足间便破了四婢的剑阵。 眼看那古朴的剑鞘就要点到自己肩头,王语嫣身形一侧,避开剑鞘,同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探出,轻飘飘地按向他持鞘的手腕。 这一招正是“天山折梅手”的精髓,看准了慕容复“斗转星移”后续发力的关键节点。 慕容复脸色一变,只觉对方这一掌看似轻柔,却封死了自己后续所有精妙变化,逼得他不得不撤鞘回防。 他手腕一翻,剑鞘横格。 “嘭!”的一声闷响,两股劲力激荡开来。 王语嫣借力后退半步,身形依旧稳定。 而慕容复却被她那七十年北冥真气震得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满是惊愕与嫉恨。 “你的内力……” 他失声叫道。 这短短几月,他的表妹不但有了武功,内力竟然如此浑厚! 这边的冲突,彻底引爆了山下人群的火药桶。 “打起来了!他们要杀人灭口!” “冲啊!抢解药!” 在几个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下,数百名江湖汉子红了眼,挥舞着兵器,如同潮水般向着灵鹫宫的防线发起了冲击。 “拦住他们!” 昊天部的婢女们咬牙结阵,剑光闪烁,死死守住隘口。 “他娘的!谁敢对宫主不敬!” 乌老大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的弯刀,带着几十个死里逃生的洞主、岛主,毫不犹豫地迎向了曾经的“同伴”。 “乌老大你疯了!帮着外人打自己兄弟?” 一名相熟的岛主又惊又怒。 “我只认刘先生和王宫主的救命之恩!谁动他们,就是我乌老大的死敌!” 乌老大刀法大开大合,瞬间将两人砍翻在地。 场面,彻底失控。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缥缈峰。 第262章 虐惨慕容复,慕容博当场怀疑人生! 王语嫣站在山道中央。 身后是灵鹫宫,身前是整个江湖的恶意。 山风吹动她的白衣,衣袂飘动。 她看着山下的混战,看着灵鹫宫弟子嘴角的血,也看着慕容博藏在人群后那双贪婪的眼睛。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压过了所有的紧张。 原来,所谓的“为你好”,所谓的“家族大义”,不过是觊觎他人成果的借口。 她想起刘简那张淡漠却无比安心的脸,想起他曾说的“我的原则是消除麻烦,不是制造麻烦”。 眼前这群人,就是最大的麻烦。 若是他在这里,大概会皱眉说一句“真吵”,然后让所有声音都消失。 这一次,换我来让他清静一会儿。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无法遏制。 她体内的北冥真气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开始加速奔腾。 “梅剑,兰剑,竹剑,菊剑!” 王语嫣的声音陡然拔高,北冥真气灌注其中,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结四时轮回阵,全员退回主峰!” 正与慕容复缠斗的四婢闻声一震,剑势转变,四道剑光逼退慕容复,随即抽身回撤。 “乌老大!” 王语嫣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你的人守住天链入口!” “是,宫主!” 乌老大精神大振,带着兄弟退至铁索桥头。 “宫主有令,退!” 昊天部的弟子们立刻脱离战场,井然有序地退过天链。 “想走?” “杀了那妖女!” 人群疯狂前涌。 慕容复面色阴沉,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烟,手中剑直指王语嫣。 王语嫣身形飘然后退,退至铁索桥头,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她没有看慕容复,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个始终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中年人身上。 慕容博。 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表哥,你不是我的对手。” 王语嫣声音清冷,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让开。” 这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慕容复的自尊心。 他剑招更急,化作一片剑网,当头罩下。 “你找死!” 被昔日跟在自己身后崇拜自己的“书呆子”如此评价,慕容复的自尊心瞬间被碾碎。 他英俊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再无世家公子的风度。 可王语嫣却仅仅向旁横移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整片凌厉的剑网擦着她的衣角落空,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嘶嘶的尖啸,却连她一根发丝都未曾斩落。 这种轻描淡写,彻底点燃了慕容复的理智。 他收剑回撤,动作快到极致,左手食中二指悍然并拢! 一股无形无质的锐利指力,凝练如针,破空而出,直刺王语嫣眉心!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杀招,王语嫣却只是抬起了左手。 她左手在胸前画圆,参合指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 慕容复彻底懵了:“这不可能!” “你的指力,太死板了。” 王语嫣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人却已鬼魅般欺近。 “破绽一,右肩先沉。” 话音未落,她右手白虹掌力已划出诡异弧线,直逼慕容复肋下。 慕容复大惊回防。 “破绽二,‘斗转星移’只会借直线力。” 白虹掌力在空中凭空一折,化拍为抓! 嗤啦! 阴寒劲力透体而入,慕容复半边身子一麻。 “破绽三……” 王语嫣身形如风,已贴至他身前,吐气如兰,话语却如寒冰: “你,太弱了。” 话音未落,她一掌已印在慕容复胸口。 “噗!” 慕容复如遭重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全场,为之一静。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江湖客,还是负手旁观的慕容博,都用一种见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 一个仙子般的小姑娘,竟然只用了三招,就击败了名满天下的“南慕容”?! 王语嫣没有再看地上的慕容复一眼,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视着面色阴沉的慕容博。 “姑丈,现在,你还要替我‘主持大局’吗?” 慕容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王语嫣,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女孩,已经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晚辈了。 “好,好,好!” 慕容博怒极反笑。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来,今日老夫若不亲自出手,是请不回我这位好侄女了!”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带起一串残影,右手五指成爪,一招“龙爪手”,直取王语嫣的咽喉。 这一抓,看似平平无奇,却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被他使来,劲风呼啸,空气都仿佛被抓爆,威力比之寻常少林高僧,强了何止十倍! 面对这雷霆一击,王语嫣脑海中,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明。 童飘云一个月的魔鬼式喂招,天下武学的渊博知识,在这一刻,仿佛都退居幕后。 只剩下石头那几句简单粗暴,如同底层代码般的指令。 【一,闪避一切致命攻击。】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只见她足尖在崖边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向侧后方飘出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志在必得的一爪。 【二,用你最快的速度,攻击离你最近的目标。】 身形未稳,王语嫣眼中寒光一闪。 她没有拉开距离重整旗鼓,反而借着后飘的势头,腰身一拧,反手一记“白虹掌力”拍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劲,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慕容博的身侧,无声无息地袭向他的后腰“肾俞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慕容博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他没想到王语嫣的反应如此之快,打法如此刁钻。 “哼,雕虫小技!” 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抄,竟是要施展“斗转星移”,将这道掌力引向一旁的山壁。 然而,王语嫣的攻击根本不是一招。 在“白虹掌力”拍出的同一时间,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三,重复以上两步,直到目标不再对你构成威胁。】 无视了慕容博正在化解的“白虹掌力”,她右手并指如剑,融合了“截脉天罗手”的阴毒劲力,直刺慕容博转身时露出的肩井穴! 一时间,慕容博竟陷入了两面夹击的窘境! 他心中怒火中烧,自己何等身份,竟被一个小辈逼得如此狼狈! “找死!” 慕容博爆喝一声,体内真气鼓荡,竟是硬生生受了身后那道已经略有偏移的掌力,同时拧身转肩,以家传绝学“参合指”点向王语嫣的手腕! 他要以后发先至的凌厉招式,逼退王语嫣,重夺先手。 然而,他打错了算盘。 王语嫣的战斗逻辑里,没有“避让”和“逼退”,只有“闪避致命攻击”和“最高效反击”。 慕容博的指风虽凌厉,但在她的神意感知中,并非“致命攻击”。 所以,她不闪不避! 刺向肩井穴的右手甚至更快一分,五指张开,后发先至,竟是要在他指力点中自己之前,先行抓碎他的指骨! “疯子!” 慕容博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他一代宗师,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如此不合常理的打法! 电光石火间,他不得不收回七分力道,指尖劲力一转,由刚转柔,想要黏住王语嫣的手腕。 就是现在! 王语嫣等的就是这一瞬的凝滞! 她抓向对方指尖的右手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她一直垂在身侧、仿佛被忽略了的左手! “嗡!” 一声轻微的空气颤鸣。 王语嫣的左手不知何时一掌拍出,掌心之中炙热真气轰然爆发! 慕容博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仓促间提起提起手掌。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慕容博只觉得手掌处传来一股霸道劲力。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整座天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下一沉! 全场,死寂。 山下江湖人士,崖边苦战的灵鹫宫弟子,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威震武林的“南慕容”,姑苏慕容家的家主,竟然……被一个少女一掌击退?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慕容博捂着胸口,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惊骇欲绝地看着王语嫣。 王语嫣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调整着略显急促的呼吸。 刚才那一连串的攻防,对她的心神和真气消耗同样巨大。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寒星。 原来,这就是石头所说的“底层逻辑”。 抛弃所有繁复的招式变化,只追求最纯粹的效率。 原来,战斗可以如此简单。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天链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慕容复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在他印象中只会跟在身后,痴痴地看着自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表妹,竟然能击退自己那深不可测的父亲。 这个世界,疯了吗? 她看着脸色阴沉的慕容博,缓缓挺直了脊梁。 “姑丈,” 她声音清冷,但其中的坚定,却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还要再来吗?” 第263章 鸠摩智背后捅刀!语嫣危!刘简出关! 慕容博捂着隐隐作痛的手掌,眼神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引以为傲的武功,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用闻所未闻的打法破解。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侄女!” 慕容博怒极反笑,周身气劲勃发,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看来今日,老夫若不拿出真本事,是镇不住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保留。 周身气劲鼓荡,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比方才更为沉厚的气势压向全场。 双手抬起,十指交错,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劲在他指尖缠绕、凝聚,竟隐隐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参合指·万象森罗!” 王语嫣神情凝重,体内七十年北冥真气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她很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招,都是生死之搏。 山道上的喧嚣早已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天链上两个即将再次碰撞的身影。 一个,是成名数十载,武林绝顶高手。 一个,是初涉江湖,却一鸣惊人的绝代佳人。 这场对决,将直接决定缥缈峰的归属。 然而,就在慕容博气势攀至顶峰,即将雷霆出手之际,异变陡生! 人群后方,一道不起眼的黑影毫无征兆地暴起。 那人身形瘦长,身着寻常劲装,黑布蒙面,气息尽敛,宛若顽石。 可他动起来的瞬间,却快如一道离弦之箭,瞬息跨过天链! “拦住他!” 梅剑厉喝一声,第一个反应过来。 昊天部的婢女们立刻变阵,数道剑光交织成网,试图封锁那人的去路。 可面对这森严剑网,那黑衣人不退反进。 只见她脚下步伐忽然一变,身形竟变得飘忽若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每一步踏出,都踩在剑阵最不可思议的卦象方位上,身姿轻盈曼妙。 “凌波微步?!” 王语嫣目光一凛,心头巨震。 这门逍遥派的独门绝学,步法繁复精妙,这世上除了她、段誉和刘简,怎么可能还有人会? 而且此人的造诣之高,简直到了随心所欲、踏雪无痕的化境,比段誉强了不知凡几! 仅仅一个眨眼。 那黑衣人便如一缕抓不住的轻烟,在剑网的缝隙中穿梭而过,毫发无伤地冲破了防线,向着灵鹫宫而去。 “不好!石头!” 王语嫣心急如焚,刚欲转身追击,慕容博那阴冷的参合指力已封死了她的去路。 “侄女,你的对手是我!” 慕容博的声音阴冷地响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参合指力破空而至,封死了王语嫣所有前进的路线。 他不在乎那个黑衣人是谁,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拖住王语嫣,让她心神大乱,自己便有十成把握将其拿下。 王语嫣银牙紧咬,心急如焚。 她强压下心头的焦急,身形一转,右手“白虹掌力”划出一道弧线,拍向慕容博,左手则化为“截脉天罗手”,准备硬碰硬,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炽热霸道的掌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那掌风来得太过突兀,太过阴险。 掌风中蕴含的火焰真气,精纯凝练,让她生出避无可避的错觉。 “小心!” 乌老大等人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可一切都太晚了。 偷袭者出现的时机,正是王语嫣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防御最为空虚的一刹那。 “噗!” 王语嫣只觉后心一痛,一股灼热的异种真气如烙铁般闯入体内,疯狂破坏着她的经脉。 她口中喷出一道血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几步。 剧痛之下,她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宝相庄严的脸。 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 他不知何时潜伏到了此处,此刻正满脸慈悲,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女施主杀心太重,有碍修行,小僧只好出手,助你勘破迷障。” “卑鄙!” 王语嫣抹去嘴角血迹,体内的北冥真气疯狂涌动,试图吞噬火焰刀真气。 可鸠摩智的内力何等精纯,两者在她体内激烈冲撞,让她气血翻腾。 “哈哈哈!明王来得正好!” 慕容博见状大喜过望, “你我联手,先拿下此女,再共谋大事!” 他话音未落,已如大鹏展翅般扑上,双指连点,数道参合指力纵横交错,封死王语嫣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鸠摩智袈裟一甩,无形无相的火焰刀气从四面八方劈来,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 身后,是灵鹫宫,是灵鹫宫弟子,更是那个还在闭关的男人。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想杀我,你们还不够格!” 她清叱一声,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下冰冷。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慕容博的参合指力与鸠摩智的火焰刀气撞在气浪上,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王语嫣双手在胸前画圆,正是混元太极的起手式。 她左手牵引,右手推送,竟是将两大高手的攻击劲力巧妙地糅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更狂暴的洪流,反推了回去! 慕容博与鸠摩智脸色剧变,各自施展绝学抵挡。 轰隆! 一声巨响,天链桥头的青石地面被炸开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慕容博和鸠摩智各自退出三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他们谁都没想到,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女,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 王语嫣身形一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强行运功,让她伤上加伤,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还能再战!” 她像一头守护着幼崽的雌豹,死死地守在桥头,再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鸠摩智与慕容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同时下定了决心。 此女,今日必除! 两大绝世高手,一左一右,再次缓缓逼近。 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王语嫣孤身一人,持剑而立,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整个江湖的恶意。 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体内的真气也开始紊乱。 石头还在等我。 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 …… 藏经石室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刘简盘坐在石壁前,双目紧闭,呼吸微不可闻。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在闭目养神,甚至像是在打瞌睡。 但在他的意识空间内,是一片浩渺无垠的云海。 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悬天际,洒下清辉。 云海中央,一叶扁舟随波起伏,舟头一盏孤灯如豆,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橘黄微光,在狂乱的风浪中护住了这方寸天地。 头顶上方,一只神俊的白鹤振翅盘旋,那双鹤眼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云海,仿佛在洞察这天地间最细微的气机流转。 “逍遥御风……若是顺风而行,终究只是风的过客。” 扁舟之上,刘简的意识体负手而立,仰头望向那只盘旋的白鹤。 “我不愿做客,我要做这风的主人。” 刘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在他这个程序员的眼里,这漫天风云、无形之气,不过是一串串可以被解读、被重写、被操控的“底层规则”。 风本无形,因势而散。 但若我能控制它的流向,让散乱的风聚拢,让狂暴的气臣服呢? 他轻轻抬手,指向苍穹。 “聚。” 天空中那只白鹤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猛地俯冲而下。 随着刘简心念转动,磅礴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虚空,瞬间笼罩了白鹤脚下的那片区域。 原本四散流动的云气,在绝对意志的操控下,开始疯狂地向中心汇聚、旋转、压缩。 化作了一团凝而不散、以此为轴心高速旋转的高压气旋! 那气旋虽无形,却蕴含着磅礴的托举之力。 白鹤优雅地收敛双翅,稳稳地落在了那团气旋之上。 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 随着刘简念头不断闪动,无数个凝练的风旋在云海之上迅速铺展,宛如一条通往天穹明月的“风之阶梯”。 “心之所至,万物皆可为阶。我不需借势,我所在之处,风自会托我而行。” 现实世界中,刘简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只白鹤振翅飞过,最终归于平静的深潭。 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机变得深不可测,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又仿佛超脱于天地之外。 系统面板上,那个技能图标骤然破碎,重组为更加耀眼的金色。 【凭虚登云步(圆满)】:摒弃“顺势”之凡理,进阶为“御气”之神通。以神念强行驾驭天地元气,凝气为实,化虚为阶。虚空踏步,如履平地。 “成了。” 刘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那种摆脱了大地束缚、只要有风的地方便是通途的掌控感,让他此时的状态处于巅峰。 然而,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出的瞬间。 心头,猛地一悸。 【心域】之中,那股失去挚爱的恐慌感如潮水般袭来。 天链桥头王语嫣命悬一线的画面,瞬间刺痛了他的神经。 刘简眼中的冷静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山洞内,响起了一道如来自九幽之下的低语: “找死!” 第264章 一步踏空百丈渊,剑斩双雄如屠狗! 山风呜咽,吹得天链铁索嗡嗡作响。 王语嫣的嘴角挂着一抹殷红。 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若非北冥真气足够雄浑,她早已经脉寸断。 慕容博神色凝重,指尖气劲吞吐,方才硬拼让他气血翻涌。 鸠摩智脸上伪装的慈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惊疑。 他们想不通,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受了偷袭,又硬接两人联手,为何还能站着? “拿下她!” 慕容博低喝,不再给她喘息机会。 他身形晃动,双手化作幻影,数十道参合指力交织成网。 鸠摩智袈裟鼓起,七道无形刀气从七个角度劈来,热浪滚滚,空气扭曲。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脚步一错,在两道刀气的夹缝中穿过。 同时,她双手在胸前画圆,硬生生牵引偏折了另外五道刀气与慕容博的部分指力。 卸力的同时,她贴着指力网突进,一记白虹掌力反手拍出。 “找死!” 慕容博眼中厉色闪过,指力陡然加剧。 嗤!嗤! 两道指力穿透王语嫣的肩头与左臂,溅出两串血花。 她却不退,白虹掌力结结实实印在慕容博胸前。 “噗!” 慕容博身形剧震,踉跄后退,满脸不可思议。 “阿弥陀佛。” 鸠摩智的佛号在她身后响起。 一道刚猛掌力,重重拍在她的后心。 王语嫣向前扑出,又一口心血喷吐而出,险些掉在天链之外。 完了吗…… 山下的喊杀声,山巅的风声,都仿佛离她远去。 恍惚间,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嫌吵的身影。 石头…… …… 与此同时,灵鹫宫后殿深处。 轰! 那扇紧闭的石门毫无征兆地向外炸裂,碎石激射。 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周围的气氛陡然压抑。 漫天烟尘外,一道黑影早已蓄势待发。 她周身真气鼓荡,掌力催至巅峰,只待石门一开,便给童飘云致命一击。 烟尘散去,映入眼帘的并非身材矮小的天山童姥,而是一个神情淡漠的年轻男子。 李秋水明显愣了一下,原本必杀的攻势不由得一滞,错愕地脱口喝道: “你是谁?童飘云那贱人呢?!” 刘简脚步未停,甚至没抬眼皮。 他的【心域】早已越过障碍,锁定了天链方向。 “滚。” 他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李秋水勃然大怒。 她身为西夏皇太妃,逍遥派三老之一,何曾被小辈如此无视? “装神弄鬼,给姥姥死!” 她厉喝一声,掌力在半空划出诡异弧线,直取刘简太阳穴。 面对这诡诈一掌,刘简只是厌烦地抬起左手,向侧面随意一挥。 啪! 一声脆响在后殿炸开。 李秋水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护体的小无相功真气瞬间溃散。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整个人就倒飞出去,重重撞塌一面石壁,被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刘简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他原先站立的地面,直到他消失后才轰然炸开一个深坑。 …… 而在天链桥头,王语嫣已至极限。 “结束了!” 慕容博狞笑一声,觑准王语嫣气机凝滞的瞬间,【参合指】劲力全开,点向她持招的右腕。 鸠摩智心领神会,无形火焰刀气从侧后方刁钻劈出,封死退路。 “砰!” 王语嫣身躯剧震,护体北冥真气被强行震散。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接跌出铁索范围。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腾。 失重感瞬间袭来,罡风如刀割在脸上。 王语嫣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看着那几张狰狞的脸,心中只有遗憾。 没能守到他出关吗? 石头,对不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突然—— 呜!! 一股恐怖的凄厉啸音从灵鹫峰顶传来。 “什么东西?!” 两人骇然抬头。 只见数百丈外的灵鹫峰顶端,一道黑线如天外陨石般横贯长空。 砰!砰!砰! 虚空中接连炸开一团团白色气浪。 来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在虚空中狂奔! 每一步踏下,脚下的空气都被踏得炸裂,借着反冲力,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拉出一连串残影。 太快了! 快到慕容博的念头刚转了一半,那道身影就已经跨越了数百丈天堑。 呼—— 狂风骤停。 一个清秀的年轻人,停在了王语嫣下坠的轨迹上。 他双手一抱,稳稳将女孩揽入怀中,随后脚掌在虚空一跺,强行止住了下坠。 他就这样抱着王语嫣,悬停在天链外的虚空之中。 直到此刻,那因极速移动而被甩在身后的狂风,才呼啸着追了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那是什么……” 一名江湖豪客指着空中,牙齿疯狂打颤。 “神……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大脑空白,忘了呼吸。 踏空而来,横渡天渊!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这是神话传说中的景象! 慕容博脸上的狞笑瞬间僵硬,随后一寸寸碎裂,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 鸠摩智更是浑身剧颤,这种如神魔般的身法,早已超出了武学范畴。 是刘简,两人都见过刘简。 刘简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面色苍白、嘴角带血的王语嫣,手指轻轻拭去她脸颊的血渍。 在他的感知中,王语嫣体内经脉乱成一团,北冥真气与鸠摩智的火焰刀劲力正在疯狂厮杀,五脏六腑都已震荡。 “忍一下。” 他空闲的右手迅速搭上王语嫣的脉门,醇厚的神照真气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 “唔……” 王语嫣眉宇间的痛苦迅速消减,微弱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石头……” 她虚弱地唤了一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暖气息在体内游走,修复着受损的一切,心中安稳到了极点。 “是我。” 刘简的声音很轻。 “别动,睡一会。” 王语嫣轻轻“嗯”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便安心睡去。 而在刘简救人的这片刻。 慕容博、鸠摩智和慕容复三人,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背影,恐惧噬咬着他们的心脏。 慕容博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体内的内力燃烧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山下。 鸠摩智更是连“小僧”的自称都吓忘了,恨不得爹娘多生了两条腿,只要一个念头“跑”。 慕容复满脸冷汗,紧随其后,只恨自己轻功不够快。 三大高手,在刘简露面的瞬间,直接炸营,亡命奔逃。 直到确认王语嫣的气息平稳,不再有性命之忧,刘简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那三个已经逃出数十丈远、狼狈不堪的背影,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波动,就像是在看三只试图逃离苍蝇拍的虫子。 差一点。 只要他再晚出关哪怕半个呼吸,怀里这就将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跑?” 刘简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飘上来。 “都得死。” 他单手抱着王语嫣,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嗡——” 九枚银色小剑,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从他袖中呼啸而出! “去。” 刘简指尖轻点,语气平淡,却判了这三位江湖巨擘死刑。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长空。 九道银光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瞬间跨越空间的距离! 狂奔的慕容博只觉一股死亡气息笼罩全身。 他惊骇回头,只见银光已至眼前,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快剑。 “不!我是大燕……” 噗!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银光直接洞穿他的眉心,带出一蓬血雾。 紧接着,另外两道剑光绞碎了他的心脏。 慕容博瞪大眼睛,野心与恐惧定格在这一瞬,尸体借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重重栽倒,再无声息。 另一边,鸠摩智甚至没有求饶的机会。 三道剑光便追至。 噗!噗!噗! 剑光从后脑贯入,从前额穿出。 这位痴迷武学一生的大轮明王,没看清杀死自己的招式,便一头栽倒在地。 至于慕容复。 他看着父亲倒下的尸体,精神彻底崩溃,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不复国了!别杀我!别杀我!” 最后三道剑光交错而过,瞬间切断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这位慕容公子捂着脖子,在绝望的“荷荷”声中,倒在父亲的尸体旁。 不过眨眼之间。 三位绝顶高手,尽数毙命。 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前一刻还叫嚣着要冲上灵鹫宫的江湖好汉,此刻全都成了被扼住脖颈的鸡。 “扑通”、“当啷”…… 兵器掉落在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有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有人吓得浑身筛糠,牙齿不住打颤。 “扑通!扑通!” 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神仙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都是慕容博那个老贼蛊惑我们!” “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 刘简收回手,像是碾死了几只虫子。 他抱着王语嫣,一步迈出。 脚下的虚空荡起一圈涟漪,他踩着无形的台阶,一步步从深渊上空走回地面。 九道银色小剑染血而归,在他身后盘旋飞舞,发出嗜血的轻鸣。 直到双脚落地,他才淡漠地扫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众人。 只有一个字。 “滚。” 数千人如蒙大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连滚带爬,互相踩踏着向山下逃窜,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变成下一具尸体。 整个缥缈峰顶,很快只剩下灵鹫宫众人和乌老大等人。 刘简低头,眼神中的冰冷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守护者。 “干净了。” 他轻声说。 “我们回家。” 第265章 刘简带语嫣回仙府疗伤,三条霸道家规! 山风卷着血腥气,吹过一张张呆滞的脸。 乌老大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身边的几十个洞主、岛主们个个杵在原地,像失了魂。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神仙下凡了? 那个刘先生,从万丈深渊之上,一步步走了回来。 然后,名震天下的南慕容、北乔峰……哦,不对,是慕容博,还有那个吐蕃来的妖僧,就那么……死了? 乌老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弯刀,又瞧了瞧远处那些连滚带爬逃下山的江湖同道,忽然觉得手里的刀有些烫手。 人家那是神仙打架,自己这群人顶多算是在旁边蹦跶的蚂蚱,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都……都愣着干什么!” 乌老大猛地回过神,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还在发呆的岛主屁股上, “还不快去把宫门守好!清理战场!伤员都抬进去救治!” 众人如梦初醒,乱糟糟地开始行动。 梅兰竹菊四婢女也是俏脸煞白,但她们的眼神中,除了惊骇,更多是狂热的崇敬。 她们快步上前,对着抱着王语嫣的刘简,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先生神通盖世!” 刘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怀里的人。 他能感觉到王语嫣的呼吸已经平稳,但气息依旧虚弱。 那股子火焰刀的霸道真气虽然被神照经化解,但经脉的损伤需要时间温养。 他没理会跪了一地的人,只是低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回家。” 话音落下,他抱着王语嫣,身形在原地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空间涟漪,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乌老大刚指挥人抬起一具尸体,回头一看,人没了。 他吓得手一哆嗦,尸体“啪”地掉在地上。 “人……人呢?” 梅剑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震撼,语气却无比坚定: “先生带宫主回仙府疗伤了。” 仙府…… 乌老大和一众洞主、岛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看来,以后给神仙办事,得更卖力点才行。 …… 洞府空间,竹楼内。 刘简将王语嫣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薄被。 他坐在床边,指尖搭上她的手腕,醇厚的金色真气再次渡入,修复受损的经脉。 王语嫣的眉头在睡梦中依旧紧蹙,似乎还在经历着那场绝望的战斗。 刘简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却在他面前会不自觉流露娇憨的脸。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上跳出一条信息。 「恭喜宿主以绝对震慑平息万仙大会之乱,改变重要剧情走向。触发‘生命回馈’协议」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点’x100!」 「正在将‘生命点’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100」 【自律点数:1261】 刘简扫了一眼,并无波澜。 他收回手,确认王语嫣体内的真气已经稳定下来,不会再有恶化的危险。 剩下的,就是静养。 他起身,走到屋外。 不远处的灵泉汩汩冒着白气,蕴含着精纯的生命能量。 刘简取来一个竹筒,舀了一筒灵泉水,回到床边。 他扶起王语嫣,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竹筒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喝点水。” 清凉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王语嫣似乎舒服了许多,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做完这一切,刘简才准备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可他刚一动,一只柔软冰凉的小手却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头,发现王语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石头……”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虚弱。 “嗯。” 刘简应了一声。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出关晚了。” 刘简的回答很直接。 王语嫣却摇了摇头,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不晚,刚刚好。” 刘简的心弦被轻轻触动。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沁出的一点湿润。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嗯。” 王语嫣乖巧地点头,但抓着他衣角的手却没松开。 刘简也没再动,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 屋外,水渠发出潺潺的水声,药田里散发出淡淡的草药清香。 一片安宁。 王语嫣在他身边,感受着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很快便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确认她睡熟,刘简才小心抽出衣角,替她掖好被子,转身离开洞府空间。 他就看到梅剑的身影在不远处,神色有些古怪。 “先生。” 梅剑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后殿……后殿那扇石门……” “我打碎的。” 刘简言简意赅。 “不是,” 梅剑连忙摇头, “是石门后的墙壁也塌了。清理碎石时,我们发现一大滩血迹,还有几块破碎的黑色衣料。” 刘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衣料是黑色的,加上那个位置和被他扇飞的方向…… 是那个不长眼的女人? 挨了他一记神照真气裹挟的耳光,竟然还没死?甚至还能在重伤之下逃走? “有点意思。” 刘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逍遥派这帮老家伙,别的不行,保命的功夫倒是练到了极致。 “先生,要不要姐妹们去追?” 梅剑请示道。 “不用了。” 刘简摆摆手, “这会儿估计早就跑远了。你们追不上。” 那个女人既然没死,肯定会逃回老巢。 “看来,这个麻烦是躲不掉了。” 刘简神色淡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 洞府空间,竹楼内。 王语嫣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刘简那张清秀的侧脸。 他正坐在床边,闭目凝神,似乎在运转一种奇特的呼吸法。 每一次呼吸都极为绵长,仿佛与周围的天地元气融为了一体。 王语嫣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一夜休养,加上灵泉滋养,她伤势好了许多。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北冥真气在经历过这次生死搏杀后,似乎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不知过了多久,刘简睁开了眼睛,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醒了?” “嗯。” 王语嫣坐起身,感觉神清气爽,再无半分虚弱之感。 刘简伸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手腕,检查了一下她的脉象,确认无碍后才点点头。 “以后,有几条新规矩。”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什么规矩?” 王语嫣有些好奇。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和人动手。” 王语嫣眨了眨眼,没说话。 “第二,” 刘简伸出第二根手指, “任何时候,不能离开我三丈之外。” “三丈?” 王语嫣愕然。 “太近了……” 她小声抗议。 “近?” 刘简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觉得还不够近。” 王语嫣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这是在说情话吗? 可看他那副一本正经,又好像不是。 “那……第三条呢?”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 “第三条,” 刘简顿了顿, “以后,不准再挡在我前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重量。 王语嫣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从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后怕? 她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他是在害怕。 害怕再次失去。 “我……”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刘简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吃饭。” 他起身,从屋角的食盒里端出早已准备好的早餐。 一碗温热的米粥,两个白煮蛋,还有一碟清爽的凉拌小菜。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王语嫣看着他为自己剥着鸡蛋壳,动作认真而专注。 她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 “好,我答应你。” …… 洞府空间内,竹楼静谧。 王语嫣已经能下床走动,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更衬得肌肤赛雪,眉目如画。 她看着刘简喝完最后一口粥,收拾好碗筷。 “石头,我们接下来要去西夏吗?” 她轻声问道。 “嗯,拿个东西。” 刘简点头。 “我的外婆……李秋水,她……” 王语嫣的语气有些复杂。 “她没死。” 刘简的回答很平静, “挨了我一巴掌,跑了。” 王语嫣怔了一下。 堂堂逍遥三老,西夏皇太妃,被人扇了一巴掌?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刘简补充道: “下手重了点,不过她身体底子好,应该死不了。” 王语嫣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点头。 “等你伤好了,我们就走。” 刘简说完,起身走出竹楼。 王语嫣想起那三条规矩,嘴角微微上扬。 她快步跟了出去。 刘简在药田边停下,她也停下。 刘简走到灵泉旁,她也跟着走到泉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三步。 刘简察觉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语嫣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刘简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他走到竹楼门口,猛地停步转身。 王语嫣收势不及,差点撞进他怀里,连忙后退两步,小脸微红,依旧倔强地保持着距离。 “你……” 刘简终于开口。 “第二条规矩,任何时候,不能离开你三丈之外。” 王语嫣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 刘简看着她发红的耳根,沉默片刻,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笑意。 第266章 一念镇全场!去皇宫散个步! 七日后,天山脚下。 一辆宽敞马车在乌老大等十几名高手的护送下,向西南缓行。 车厢内铺着厚软垫。 刘简闭目养神,进行每日的有效专注。 王语嫣坐在一旁,捧着一本《太上老君内观经》,看得津津有味。 她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刘简,见他安然入定,便又低下头,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自从那天定下“三条规矩”后,她只觉天地焕然一新。 刘简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三丈”的距离,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车队行了十余日,进入甘凉地界。 此地是宋、夏、吐蕃交界之处,三教九流汇聚,消息也最为灵通。 傍晚,车队在一处名为“迎风客栈”的落脚处停下休整。 刘简和王语嫣刚走进大堂,就被喧闹的人声吵得皱起了眉头。 大堂中央,一个说书先生正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要说这天下第一奇事,还得是那缥缈峰头。” “话说那一日,万仙大会,群雄毕至,欲图灵鹫仙宫。” “正当危急关头,忽闻九天之上,龙吟虎啸,风云变色。” “只见一道剑光自天外飞来,光分七彩,气冲斗牛。” “一位青衫剑仙,脚踏虚空,飘然而至。” “他老人家身高一丈,鹤发童颜,目生双瞳,开阖间有电光射出。” 王语嫣听着,忍不住笑了,偏头看身旁的刘简。 身高一丈? 鹤发童颜? 这说的是哪路神仙? 刘简面无表情,找了个最安静的角落坐下。 “两碗阳春面,一碟酱牛肉。” 伙计应声而去。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音又高了八度。 “那剑仙怀抱美人,临渊而立,面对那姑苏慕容博与吐蕃大轮明王两大魔头,只淡淡一笑。” “慕容老魔祭起参合指,指力化作万千恶鬼,铺天盖地。” “鸠摩智妖僧使出火焰刀,刀气凝成火龙,焚天煮海。” “好家伙,那场面,方圆十里,草木皆成焦炭,山石皆化齑粉。” “可那剑仙动也不动,只从袖中放出九口飞剑。” “那飞剑,快得看不见影子,只听‘咻咻’两声,两大魔头便身首异处,魂归地府。” “正是:一剑光寒十九州,剑仙一笑泯恩仇。” 满堂喝彩,赏钱雨点般砸向说书先生。 王语嫣抿嘴轻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把你传得跟个老神仙似的。” 刘简夹起一片牛肉,淡淡道: “太吵了。” 他觉得,这比慕容博和鸠摩智加起来还吵。 “不过,剑仙这个名号,倒是挺威风的。” 王语嫣托着下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石头剑仙。” 刘简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王语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低头吃面。 就在这时,几名西夏武士服饰的汉子走到他们桌前。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可是从缥缈峰来的贵客?” 那汉子抱拳,声音沉稳,在刘简和王语嫣身上扫视。 王语嫣眉心微蹙,放下筷子。 她放下筷子,淡然道:“阁下是?” “西夏‘一品堂’,赫连铁树。” 汉子自报家门,眼神最终锁定了刘简, “我家陛下,想请二位入宫一叙。” 一品堂!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这边。 王语嫣心中一沉。 这所谓的“剑仙”传说,终究还是引来了官方势力的注意。 “我们与陛下素不相识,就不叨扰了。” 王语嫣语气转冷,客气地回绝。 赫连铁树的脸沉了下来。 “王姑娘,我家陛下是‘请’。二位若是不赏脸,那就只能‘押’了。” 他话音一落,周围几桌茶客齐刷刷站起,十几道锐利的视线锁定了刘简二人。 个个气息沉凝,都是一品堂好手。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乌老大等护卫也察觉到不对,纷纷握住兵刃,围了过来。 “放肆!我家先生和宫主,是你们想请就请的?” 若是以前,乌老大见到西夏官兵或许会退避三舍。 但现在他背后站着的是“活神仙”,根本没把赫连铁树放在眼里。 “唰啦!” 一品堂武士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四射。 “噌——” 乌老大身后的汉子们也不是吃素的,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两拨人马,刀尖对着刀尖,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赫连铁树却抬了抬手,轻轻下压。 他身后的精锐武士立刻收敛杀气,刀未回鞘,人却后撤半步。 赫连铁树冷笑一声,压根就没多看乌老大等人一眼。 他的心神,全灌注在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顾吃面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就是传说中的“剑仙”? 气息内敛,手太干净,指节纤细,没有半点老茧。 联想到情报里“脚踏虚空”的荒诞描述,赫连铁树心中冷笑。 江湖人最喜夸大,多半是障眼法。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有些奇特本事的江湖术士。 “二位,考虑得如何?” 赫连铁树向前一步,一股肃杀的军中煞气向刘简和王语嫣压了过去。 那股压力刚到刘简身前三尺,便消弭于无形。 刘简依旧在吃面。 毫无反应。 直到将碗里最后一根面条吸溜进了嘴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赫连铁树,眉头微皱。 他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们这桌的面钱,你付?” 赫连铁树愣住了。 王语嫣也愣住了。 整个客栈的人都愣住了。 赫连铁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一品堂统领,手握重兵,何时受过这等无视?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给我拿下!若是敢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数名一品堂的高手举着刀就要上前。 守在旁边的乌老大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手里的绿波香露刀,正准备拼死一战。 刘简拿过桌上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太吵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客栈大堂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那个清秀的年轻人身上爆发出来。 然而,诡异的是,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极其精准地绕过了乌老大等一众兄弟,只针对那些西夏人。 乌老大刚想挥刀冲上去,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那些冲到一半的一品堂高手,怎么……不动了?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那些举着刀的西夏武士,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狞笑的那一瞬,眼珠剧烈颤动,充满了恐惧。 就连那位威风凛凛的赫连大将军,此刻也保持着发号施令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个客栈大堂,除了刘简这一方的人,所有的西夏人都像是被点穴一般。 “这……这是怎么了?” 桑土公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们怎么都傻了?” 乌老大看着那些西夏人眼底深处的绝望与恐惧,猛地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向正在起身的主人。 刘简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释放那种恐怖威压的人根本不是他。 “走吧。” 他牵起王语嫣的手,从容地向外走去。 王语嫣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雕塑”一眼。 刘简路过赫连铁树身边时,脚步未停,就像路过一根木桩。 乌老大等人如梦初醒,看着刘简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这是何等的神通? 能瞬间定住这么多高手,却让他们毫发无损,甚至毫无察觉! “快!快跟上先生!” 乌老大压低声音吼了一声,赶紧收起刀,带着十几个同样一脸懵逼却又兴奋异常的洞主岛主,跟在了刘简身后。 一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僵硬的西夏一品堂众人,走出了客栈。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呼……” 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消散。 “扑通!” 赫连铁树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抬起头,看着客栈大门外街道,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 兴庆府,西夏皇宫。 车队一入城,刘简便察觉到一股庞大的气机网络将他们所在的区域牢牢锁定。 街头巷尾,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赫连铁树虽然被吓破了胆,但他逃回去后,必然已经将消息传回了皇宫。 “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乌老大有些忐忑地问道。 刘简看了看天色。 “我去取个东西。” 他淡淡说道, “你们不必跟着。” 乌老大刚想说什么,刘简已经牵着王语嫣的手,走向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巍峨皇城。 “就……就这么进去?” 乌老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可是皇宫啊! 不应该趁黑摸进去吗? 但他不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闲庭信步般走向宫门。 第267章 灭国只需一个响指,这苹果,挺甜! 皇宫大门,守卫森严。 数百名禁军手持长枪,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站住!皇宫禁地,擅闯者死!” 守将厉声喝道。 刘简没有停步,连神色都未曾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向前走,一股无形的压力却缓缓铺开。 那名守将正要下令放箭,忽然头晕目眩,手中的令旗竟无法挥下。 周围的几百名士兵,也一个个眼神发直,手中的长枪变得无比沉重。 明明意识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男一女,从他们面前走过,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重重回廊。 所过之处,巡逻的侍卫、暗处的哨探,全部陷入了这种诡异的静默。 清宁殿,地下冰窖。 刘简推开厚重的大门。 冰窖里,一个盘坐在寒玉床上的妇人,和一个端着药碗的宫装少女同时转头。 少女是西夏银川公主,李清露。 她看见突然闯入的两人,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人!竟敢……” 李清露的呵斥被妇人打断。 那妇人脸上刻有井字剑痕,面容狰狞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正是从灵鹫宫逃走的李秋水。 “清露,退下。” 李秋水死死盯着进来的两人,声音嘶哑道。 当看到王语嫣那张酷似自己的脸时,脸上的肌肉甚至有些扭曲。 “好啊,好啊……竟然真的找来了。” 她声音嘶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势,喷出一口血来。 刘简那一巴掌打碎了她的护体真气,更有一股神照真气在她经脉里盘踞,不断消磨她的小无相功,逼得她只能躲在此地,借寒气压制。 “外婆……” 王语嫣看着她凄惨的模样,神情复杂地唤了一声。 “闭嘴!谁是你外婆!” 李秋水厉声尖叫,怨毒地盯着王语嫣。 “你这个小贱人,跟着这个怪物,来这里做什么?” 刘简懒得理会她的状若癫狂,目光落在了李秋水身下的那张床上。 那并非寒冰,而是一整块巨大的温润白玉,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惊人的寒气。 正是他此行的目标——千年寒玉床。 “我需要它。” 刘简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你做梦!” 李秋水怒极反笑,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 “想要寒玉床?就是毁了,你们也休想得到!” 话音未落,她运转毕生功力汇聚于掌心,狠狠地拍向身下的千年寒玉床! “皇祖母不要!”李清露惊恐尖叫。 “不要!”王语嫣也同时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 刘简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李秋水面前,快得仿佛瞬移。 他的右手在那手掌落下前,轻轻在李秋水的手肘麻筋处弹了一下。 李秋水只觉整条手臂一麻,凝聚在掌心的狂暴真气瞬间溃散,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她还想挣扎,刘简眉头微皱,随手一挥衣袖。 一股柔劲将李秋水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墙角的软垫上。 虽然没受伤,但这如弃敝履般的对待,比杀了她还难受。 刘简转身,手掌抚过温润的寒玉床。 “收。” 巨大的玉床凭空消失,被收入系统空间。 看着空荡荡的冰台,李秋水彻底崩溃了。 她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刘简和王语嫣嘶吼,声音凄厉如鬼。 “你们这对狗男女!抢了我的东西,还敢羞辱我!杀了我啊!有本事你们杀了我啊!” “你这个小贱人!帮着外人对付你亲外婆!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只要我李秋水还有一口气,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我要杀光灵鹫宫所有人!我要让你们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发泄着心中的不甘。 李清露吓得浑身发抖,抱着李秋水哭泣: “皇祖母,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王语嫣站在原地,听着那些恶毒的咒骂,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颤。 刘简缓缓转过身,淡漠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李秋水身上。 “聒噪。”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降临,李秋水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刘简看着那个依旧怨毒的老妇人,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这么有精神,留着也是个祸害。”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噗!” 一道无形的指风击中李秋水的气海丹田。 “啊——!” 李秋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苦修近百年的小无相功内力,在这一指之下彻底散尽。 失去了深厚内力的支撑,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原本虽因划伤而丑陋的面容,眨眼间变得皱纹堆积,鹤发鸡皮,彻底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妪。 “我的武功……我的脸……” 李秋水颤抖着摸着自己松弛的脸皮,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你废了我……你竟然废了我……” 刘简收回手,神色依旧漠然。 “既要报复,便断了你的念想。” 他看了一眼旁边吓傻的李清露和神色复杂的王语嫣。 “留你一命,是看在她们的面子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废人,牵起王语嫣的手,转身离去。 冰窖里,只剩下李秋水绝望的呜咽,在空旷中回荡。 …… 刚一踏出宫殿大门,迎接他们的,便是灯火通明的广场。 西夏皇帝李乾顺,端坐在百丈外的高台上。 高台之下,是五千名身披重甲、手持神臂弩的铁林军,结成了一个铁桶阵。 李乾顺的声音在内力加持下,传遍全场。 “朕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飞过去!” 他吸取了赫连铁树汇报的教训,特意拉开了距离。 王语嫣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阵仗,攥紧了刘简的手。 “石头,这神臂弩威力极大……” “无妨。” 刘简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神色依旧平静。 他刚刚领悟了——御气。 既然能御气踏空,自然也能御气成墙。 风,本无形,却能摧城拔寨; 气,本无质,却可充盈天地。 “放箭!” 高台上,李乾顺大手一挥,下达了必杀令。 “嗡——!” 数百支足以洞穿金石的神臂弩箭呼啸而来,形成一片死亡箭雨。 面对箭雨,刘简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风起。” 在刘简和王语嫣周围的三丈空间内,原本平静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强行接管。 一股高速气旋,以两人为中心,骤然成型! “咻咻咻咻咻!” 那漫天射来的箭雨,在闯入这片无形气场的瞬间,立刻失去了原本直来直去的轨迹。 就像是被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原本势不可挡的箭矢,竟然身不由己地被那高速旋转的气流裹挟着,开始围着刘简二人疯狂转圈! 一支、两支、百支、千支…… 越来越多的箭矢被卷入其中,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最后的三丈距离。 从外面看去,就像是在刘简和王语嫣周围,形成了一个由黑色箭矢构成的、高速旋转的钢铁龙卷!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刘简,发丝微动,白衣胜雪,神色平静如水。 “落。” 他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高速旋转的气旋骤然一停。 “哗啦啦——!” 失去了气流裹挟的数千支箭矢,如暴雨般齐刷刷地坠落在两人脚边的三丈之外。 箭矢堆积成圆,宛如一道黑色的铁环,将两人护在中央。 “这……这是什么妖法?!” 高台之上,李乾顺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景象,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给我继续射!把他射成刺猬!” 他不信邪地嘶吼。 然而,刘简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抬起手,对着那个在百丈外高台上叫嚣的皇帝,做了一个虚按的动作。 “睡。” 嗡—— 庞大的精神念力,在【白鹤观想法】的催动下,瞬间覆盖全场。 这不是什么凭空出现的新招数,而是刘简将那足以干涉现实的强大精神力,化作了最纯粹的催眠波纹。 既然能用气势让人不敢动,自然也能让人不想动。 对于他这种精神力早已突破凡人极限的存在来说,让一群普通人大脑“强制睡觉”,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前排的盾兵手一松,盾牌哐当落地,人跟着软倒。 后排的弩手,脑袋一歪,靠在弩机上发出了鼾声。 战马跪倒,士兵成片倒下。 原本固若金汤的五千人大阵,如推倒的骨牌般,一圈圈向外瘫软。 高台之上。 李乾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铜墙铁壁”在那个年轻人随手一挥间土崩瓦解。 恐惧,终于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 “护驾!护驾!他是妖……” 话没说完,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 李乾顺身子一晃,扑通一声坐回龙椅,脑袋一歪,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直到睡着的前一秒,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之前的传说……都是真的。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长街之上,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再无杂音。 刘简拉着目瞪口呆的王语嫣,穿过这片沉睡的人海。 王语嫣看着周围东倒西歪的军队和远处龙椅上打着鼾的皇帝,感觉像在梦里,她忍不住轻声问: “石头,他们……真的只是睡着了?” “嗯,睡一觉对身体好。” 刘简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经过龙椅下方时,目光扫过供桌,顺手拿了一个品相不错的苹果。 王语嫣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 刘简在衣服上擦了擦苹果,咬了一口,尝过味道后,才看向王语嫣: “你也来一口?这苹果不错,挺甜。” 王语嫣愣了一下,看着苹果上那个清晰的牙印,脸颊微红,但眼底却泛起一丝笑意。 她没有嫌弃,凑过去在旁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嗯,是挺甜的。” 她轻声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踏着月色,分食着苹果,飘然而去。 只留下一个关于“睡神剑仙”的传说,和那一地睡着的数万禁军。 第268章 解析千年邪阵,让他找到复活的真相! 三个月后,缥缈峰灵鹫宫。 刘简多数时间都待在后殿的藏书石室。 那张从西夏皇宫搬来的千年寒玉床安置在竹楼,现在只能用于练功。 苏荃的躯体还没修复伤势,暂时还用不到。 王语嫣每天都陪着他。 她时而翻阅逍遥派的武学典籍,时而安静地看着他。 刘简盘坐蒲团,身前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褐色种子。 他凝视着这枚邪异的“腐生长春种”,系统面板信息浮现在脑海。 【腐生长春种:古修“长春术”者走火入魔,肉身化为噬生骸骨,千年汲取天地生机,于心核凝结此种。非草木之实,乃邪阵之胚、执念之核。】 【它扎根于执念,萌发于邪阵,开花于牺牲,结果于觉悟。】 刘简指尖轻触那枚种子。 指尖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仿佛触碰的并非实体,而是淤积的怨念。 “扎根于执念……” 他的执念,就是苏荃。 但这里的执念是这个吗? 他轻声自语。 “开花于牺牲……” 这个词让他眉头微蹙。 牺牲什么?他隐隐觉得,这二字背后绝无善意。 “结果于觉悟……” 这更是玄之又玄。 但眼下,最关键的,是第二句。 “萌发于邪阵。” 可什么样的阵法,才能称之为“邪阵”? 灵鹫宫的藏书阁内,奇功秘法无数,甚至有简单的迷阵、杀阵图解,却唯独没有关于献祭、复生这类禁忌之术的记载。 “难道要从头开始推演?” 这工程量过于浩大,即便有【思维加速】,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石头,或许应该去不老长春谷看看?” 王语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细心地用软布擦拭着一块玉简。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简抬起头,看着王语嫣。 想要解析一个程序的运行逻辑,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它的原始编译环境。 “对,去不老长春谷。” 刘简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这里的资料没用,我们去源头找答案。” 王语嫣见他恢复了精神,心中一喜,立刻道: “好,我这就去准备。梅兰竹菊她们已经将灵鹫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随时可以动身。” 看着王语嫣没有犹豫,转身就去安排行囊和交接事务的背影,刘简心中那因线索中断而起的烦躁,也随之平复。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自从领悟了“御风”后,他的精神上限又增加了6点【精神:151】。 消耗也堪称恐怖,虽然他真气量已经达到8712了。 施展御风连一分钟都撑不住,踏空虽能多坚持片刻,但也不超过五分钟真气便会见底。 刘简推测,若想彻底驾驭“御风”,修为至少需臻至大宗师之境。 在西夏时因【触发‘生命回馈’协议】获得了20点生命点,已转换为「自律点数 +200」。 可惜一直没有获得【生命种子】。 …… 数日后,不老长春谷。 当两人再次踏足这片山谷时,这里早已没了当初的生机。 所有的奇花异草都已枯萎,化作灰黑色的粉末。 曾经的溪流干涸断绝,露出龟裂的河床。整个山谷弥漫着一股死寂气息。 王语嫣看着这片荒芜的景象,下意识地握紧了刘简的手。 这里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阴冷,压抑,像是踏入了一片巨大的坟场。 刘简的神色却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松开王语嫣的手,缓缓走到山谷中央。 闭上双眼,【心域】瞬间展开,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整个山谷。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死寂的山谷,展现出了另一番景象。 那些枯死的花草,干涸的溪流,嶙峋的怪石,看似杂乱,实则构成了一道道玄奥的纹路。 纹路中心正是枯竭的不老泉,泉眼下方盘踞着庞大的根系网络。 向着四面八方延伸,遍布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阵法残骸。 阵法的能量已经逸散,但其结构,它的“骨架”,还深深烙印在这片大地之上。 原来,所谓的“不老长春谷”,并非天然的福地。 这整个山谷,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一个……为了“逆转生死”而存在的阵法。 “找到了。” 刘简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盘膝坐下,就在那枯竭的不老泉前。 “语嫣,帮我护法。” “嗯。” 王语嫣立刻警惕地守在一旁,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刘简的意识则完全沉浸于解析这座庞大阵法。 他要将这个已经死去的阵法,从这片土地里,一点一点地,重新“挖掘”出来。 山谷里,风是死的。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刘简盘坐在枯竭的不老泉前,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王语嫣如最忠诚的守护者,眼神警惕,一刻也不曾放松。 山谷中不知岁月流逝。 一天,两天…… 刘简的意识化作无数触角,沿着大地干涸的能量脉络,深入山谷的每个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解析残痕,将那座名为“长春”的宏伟阵法遗迹,一点点还原。 在他的【心域】中,山谷的地理模型被完整构建。 山川走向,河流故道,甚至每块岩石的位置,都化作了精确的三维坐标。 那些残留的阵法纹路,则被他标注成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这是一个浩瀚的工程。 阵法结构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无数子阵环环相扣,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精妙的能量循环系统。 这哪里是武林中人能构建的阵法,分明是修仙者的手笔! 就在解析进入最核心区域时,变故陡生。 嗡—— 一股阴冷、混乱的意志,从地脉深处苏醒。 四周气息骤然沉闷,丝丝缕缕的黑雾从龟裂的地缝中渗出,无声地向刘简汇聚。 “……长生……为何……为何会这样……” “……血……更多的血……还不够……” “……好孤独……一千年了……好孤独啊……” “……都得死……凭什么你们能死……我却要在这里……永受煎熬……” 无数混乱的呓语,涌入刘简的识海。 王语嫣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她看到黑雾缭绕在刘简周身,看到他平静的脸上,眉头紧锁。 一股暴戾、混乱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她心头一紧。 “石头!” 她焦急地呼唤,却不敢贸然上前。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刘简,其识海中的景象。 预想中的惊涛骇浪并未发生。 【心海燃灯】早已点亮。 孤舟一叶,古灯一盏,悬于刘简意识体头顶,散发着恒定的微光。 任凭外界的怨念如何咆哮冲刷,这片小小的光明领域都纹丝不动。 “……执念……我感觉到了……你也有执念……!” 混乱的怨念在光明领域外嘶吼,它将自己千年的记忆与情绪,一股脑地朝着刘简的意识中灌了进去。 于是,刘简“看”到了一场快放的电影。 他看到了一个身穿古朴道袍的男人,风华正茂,在一个女子床前黯然神伤。那女子面色枯黄,气息奄奄,显然命不久矣。 他看到了男人为了拯救爱人,开始翻阅禁忌古籍,创立了“长春术”。 他看到了男人以山谷为阵盘,刻下逆天阵法,最初只是引导草木精气,试图延续爱人的生命。 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眼看爱人即将逝去,男人终于迈出了禁忌的一步。他开始“牺牲”……从山间的野兽,到误入的旅人。 阵法在鲜血的浇灌下,终于展现出狰狞而强大的一面。 但他的爱人,却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推开了他递过来的、由生命力凝聚的“丹药”,用口型对他说—— “我不想……你变成……怪物……” 然后,她死了。 男人疯了。 他穷尽一生所求,换来的却是爱人最后的恐惧和拒绝。 他将自己献祭给了阵法,希望从中找到真正的“永生之秘”,以证明自己没有错。 然后,他自己变成了怪物。一个被困在阵法中,不生不死,永受煎熬的怪物。 刘简平静地“看”完这一切。 【原来如此,初衷是好的,可惜技术不行,方向也错了。】 他心中了然。 这股怨念并非纯粹的邪恶,更多的是不甘、是悔恨、是千年孤寂催生出的疯狂。 一步错,步步错。 “原来……是这样……”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地脉深处响起。 那声音里,有悔恨,有释然,也有一丝解脱。 盘踞了千年的怨念,在这一刻的“觉悟”中,如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外界。 王语嫣正焦急地看着被黑雾笼罩的刘简。 就在这时,那些缭绕的黑雾,毫无征兆地向内一缩,然后如青烟般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又恢复了死寂。 刘简睫毛轻颤,睁开双眼。 那双平淡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在刹那间经历了一场千年的轮回。 “石头!” 王语嫣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声音里带着颤音。 “你……你没事吧?” 刘简看着她写满担忧的脸,看着她眸中的紧张与关切,识海中那千年的孤寂显得格外虚幻。 他摇了摇头,那丝疲惫很快被他敛去。 “没事。”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去王语嫣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算不上一场恶战,就是听了个很长的故事。” 他解释道,语气平缓。 “它没什么攻击性,只是一股不甘的怨念而已。” 王语嫣怔怔地听着。 “现在说开了,也就散了。” 刘简收回手,声音很轻, “反倒是让我弄清楚了一些东西。” 第269章 「三阶逆生阵」,目标擂鼓山! 他站起身,环顾这片死寂的山谷。 在他的【心域】感知中,地脉深处那股盘踞千年的怨念,确确实实消散了。 只剩下阵法纯粹的结构烙印。 “石头,你弄清楚什么了?” 王语嫣捡起长剑,重新跟在他身边。 “这座阵法,还有这枚种子。” 刘简摊开手掌,那枚【腐生长春种】静静躺着。 “那个‘遗骸’,是千年前的求道者,为复活爱人,创造了‘长春术’和这座大阵。” 刘简语气平静,陈述着一个失败案例。 “他走错了路。” “他用生灵血肉献祭,强行汲取生命力,结果没能复活爱人,反而把自己变成了怪物,困在这里千年。” 王语嫣听得心头发寒,不由攥紧了他的手。 这故事的开头,和他们何其相似。 刘简反手将她的手掌握住,继续说: “它的名字叫‘长春’,行的却是‘掠夺’。以生灵为燃料,强行逆转生死铁则,是歧途。” 它的逻辑是错的,一条道走到黑,充满了野蛮与绝望,注定失败。 但失败者千年积累的错误数据,对他而言,却是宝贵财富。 刘简缓缓道: “生与死,一体两面。想‘逆生’,就必须理解‘死’,并给予‘死’所需要的东西,这才是循环。” 他说着,【思维加速】早已开启。 疯狂修士千年记忆中的阵法知识碎片,与他庞大的数据处理能力结合,开始对错误阵法进行逆向工程。 错误的节点被修正。 缺失的环路被补全。 单向的掠夺被改写为双向的转化。 一个全新的阵法模型,在他的识海中飞速成型。 它比原本的阵法复杂十倍,却也更加和谐、稳定,暗合天地至理。 【系统提示:基于“长春阵·残”与古修记忆碎片,结合“阵法·小衍六十四卦”推演逻辑,成功补全并优化阵法模型。】 【阵法已命名:三阶逆生阵。】 「以“腐生长春种”为阵眼,以‘牺牲’为钥匙,开启‘逆生’之门。」 刘简的眉头,在看到“牺牲”的描述时,微微皱了起来。 “‘牺牲’看来是绕不过去了……” 他喃喃自语。 这便是“邪阵”的根源。 “石头,怎么了?” 王语嫣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顿。 “这个阵法,需要祭品。” 刘简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语嫣的心猛地一沉。 她顿时明白了其中含义。 血祭、魂祭,无一不是歹毒至极。 难道复活苏荃,也要走上这条路? 她看着刘简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她知道苏荃在他心中的分量,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为了这个执念,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她心中紧张,甚至有一丝恐惧。 她害怕刘简为了复活一人,而变成另一个他亲手镇压的“魔头”。 然而,刘简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颗心都落回了肚子里。 “思路错了。”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系统面板的描述,或者说,否定了那种最直接邪恶的路径。 “‘牺牲’,不一定是指生命。” 他的【超专注】状态,让他从纷乱信息中,抓住核心本质。 “那个修士理解的‘牺牲’,是夺走别人的东西。但换个角度,‘牺牲’也可以是……‘给予’。” “给予?” 王语嫣有些不解。 “对。阵法需要的不是‘死亡’这个结果,而是‘生命力’这种能量。那么祭品,为什么不能是蕴含着庞大、纯粹生命力的‘死物’呢?” 刘简眼中精光一闪。 “那……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祭品’?” 王语嫣追问。 “我不知道。” 刘简很干脆地回答。 “但我知道,‘腐生长春种’太邪性。那祭品肯定也不是正常东西。一定有某种东西,可以为这个阵法提供能量,而不是去杀人。” 他复活苏荃,是为了弥补亏欠,是为了重新拥有那份温暖。 如果这个过程需要用别人的悲剧来铺路,那他宁可让这份执念永远埋在心底。 那样的复活,是对苏荃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背叛。 王语嫣听着他的话,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看似对万物都漠不关心,却在心里有着自己的原则。 她心中的担忧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骄傲和心安。 “我陪你一起找。” 她轻声说,语气无比坚定。 刘简“嗯”了一声。 他解除了【思维加速】和【超专注】,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反噬虽小,但连续高强度的脑力运算,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 “该吃饭了。” 他说道。 “……” 王语嫣看着他,刚刚还在探讨着逆转生死、天地至理,下一秒就切换到了吃饭问题。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笑意盈盈。 “好,我准备你爱吃的。” 她上前,自然地牵起刘简的手,掌心微凉。 “这里的没用了。” 刘简一边走,一边总结: “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到宗师境便是极限。想要找到蕴含纯粹生机,足以逆转生死的‘天材地宝’,靠翻阅这些武功秘籍,无异于缘木求鱼。” “那我们该去哪里找?” 王语嫣问。 “线索断了。需要找个知道更多‘秘密’的人问问。” 刘简的目光望向远方。 知道这个世界更多秘密的人,还能活动自如的,不多了。 “逍遥子。” 刘简吐出了一个名字。 创建逍遥派,留下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些超规格武学的神秘人。 他或许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真正触碰到过“修仙”门槛的人。 “可是,师祖不是早已不知所踪了吗?” 王语嫣疑惑道。 刘简的思路很清晰: “天山童姥和你外公他们是逍遥子的亲传弟子。” “擂鼓山!” 王语嫣眼睛一亮。 天山童姥放下执念后,便去了擂鼓山,与无崖子相伴。 那两个人,加起来活了快两百岁,是这个江湖里活着的“古董”。 “对,去擂鼓山。” 刘简做出决定。 两人走出了这片死寂的山谷。 夕阳的余晖洒在荒芜的土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萧索、破败。 这里曾埋葬了一个追求永生的疯狂灵魂,也见证了一段跨越千年的孤寂。 现在,刘简从这座名为“永生”的坟墓中,挖掘出了“循环”的真意。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方向,已经变得清晰。 他牵着王语嫣的手,向前走去。 …… 马车行在山路上,王语嫣正捧着一本《山海经》看得津津有味。 她忽然指着书上一段描述: “石头,你看,这里说‘有兽焉,其状如禺而文臂,善投,名曰举父’,吃了它的肉可以让人变得有力气。你说,这种奇珍异兽,算不算你说的‘蕴含庞大生命力的死物’?” 刘简靠在软垫上,眼皮都未抬: “神话是现实的夸张投射。就算有,恐怕也生活在灵气更充裕的地方。这个世界,难。” 他话虽如此,心中却是在想: 【这个世界的上限就那么高,看来要去下一个世界找了】 她不由得轻轻一笑,车厢内沉闷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 几日后,马车抵达擂鼓山下。 还未等通报,苏星河便带着“函谷八友”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几个月未见,这八位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奇人异士,此刻却像一群见了夫子的学童,一个个噤若寒蝉。 “刘……刘公子,王姑娘,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苏星河等人,躬身行礼。 他身后,“琴颠”康广陵下意识地想去摸背后的古琴,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生怕发出半点杂音碍了这位爷的眼。 “棋魔”范百龄则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在研究一盘残局,实则眼角余光都不敢往刘简身上瞟。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刘简下了马车,第一句话问的便是这个。 “啊?哦哦,好了好了!” 苏星河连连点头: “仍是上次那处院落,极为清静!已命人打扫过了,定是一尘不染!” 刘简“嗯”了一声,算是满意。 他抬眼看向山上,径直迈步。 王语嫣微笑着对苏星河等人福了一礼,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快步跟上刘简。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函谷八友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老天爷,这位爷的气势,似是又强了几分。” “书呆”苟读眯起双眼,小声嘀咕: “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喘,准备好的问安词全忘了。” “你那算什么,” 一旁的“巧匠”冯阿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我觉着他若多看我一眼,我这身骨头都要散了。” 苏星河苦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都别嚼舌根了。快去吩咐厨房,按最高规格准备膳食。记住,饭点一到,必须准时送过去,一刻都不能耽误!”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散漫,一个个如临大敌,飞奔而去。 第270章 逍遥子飞升?他,太像我们师父了! 山间院落,清幽雅致。 无崖子和童飘云,这对纠缠了一辈子的师兄妹,如今倒像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一个坐在轮椅上,捧着个茶杯。 另一个则站着,双手环胸,打量着眼前的刘简,目光里满是探究和审视。 这两人加起来快两百岁,见过的风浪比函谷八友吃过的盐都多。 面对刘简,他们虽不像苏星河那般战战兢兢,但也绝不敢有丝毫托大。 缥缈峰一役,踏空百丈,剑斩双雄。 这事迹听着像神话,可做这事的人,此刻就坐在他们面前。 “外公,师伯祖。” 王语嫣上前,盈盈一拜。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无崖子虚扶一把。 “坐。” 刘简一点也都没客气就坐下了。 王语嫣很自然地站在他身后,取过一个没用过的茶碗,倒上一杯清茶,动作娴熟。 无崖子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外孙女婿,是真正的主心骨。 而他的外孙女,陷得很深,且心甘情愿。 无崖子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 “刘先生此番回山,可是为了我逍遥派的典籍?” 刘简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感受着水温,答非所问: “逍遥子去哪了?” 问题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直接。 无崖子和童飘云皆是一怔。 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人提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丝久远的追忆。 还是童飘云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回忆: “我们也不知道。师尊他老人家的行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年,他分别传了我们三人武功,只说尘缘已了,要去寻那无上大道,便再无音讯。” “无上大道?”王语嫣忍不住问。 “不错。” 童飘云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与不甘, “师尊曾言,此方天地,不过一隅。武学练至极致,内力与天地交感,便可窥见另一层天地。届时,白日飞升,逍遥于九天之外,方为大自在。” 无崖子在一旁补充道,声音有些沙哑: “师尊他老人家,才情震古烁今,武学于他而言,或许只是通往另一层天地的阶梯。我们穷尽一生钻研的,可能只是他随手所创。”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他们三人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连师父的背影都无法企及。 童飘云顿了顿,瞥了刘简一眼: “以你现在的境界,或许已经能触摸到那个门槛了。” 刘简听着,没什么表情。 他算是听明白了。 所谓的“白日飞升”,听起来高大上,本质上不就是换地图吗? 就是不知道逍遥子是肉身穿越,还是元神飞升。 如果是前者,那还有点技术含量,如果是后者……那不就是死了换个说法? 他放下茶杯,水温正好。 “他没留下任何与武学无关的东西?” 刘简换了个问法,更具体了些, “比如,星象图,炼丹的方子,或者他自己写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杂记?” 他需要的是技术文档,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哲学概念。 无崖子和童飘云再次对视,然后齐齐摇头。 “没有。” 无崖子答得肯定, “师尊当年离开时,只带走了一个小小的书箱,别的什么都没留下。他老人家的书房,我们后来也翻过,除了一些他批注过的道家典籍,再无他物。” 童飘云冷哼一声: “师尊那个人,性子古怪得很。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线索,断了。 刘简心里有了结论。 【这个世界到此为止了。逍遥子这个唯一的“先行者”,不仅没留下开源社区,连个接口文档都没共享。】 差评。 他站起身,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多谢。” 他言简意赅地道了句谢,转身就准备走。 这种干脆利落的风格,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无崖子和童飘云又是一噎。 “石头,我们去哪?” 王语嫣连忙跟上。 “吃饭,然后回屋。” 刘简头也不回。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童飘云的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撼: “师弟,你看他……像不像师父?仿佛……仿佛这天地,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个池塘。” 无崖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热气氤氲了他的双眼,他长叹一声,语气苦涩: “像……我们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或许在他眼中就像池塘里的鱼。”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外孙女亦步亦趋跟上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不过,语嫣跟着他,似乎也不是坏事。至少,没人敢欺负她了。” 童飘云沉默了。 是啊,连李秋水那个贱人都被废了功力,慕容博更是被一剑穿心,这世上,还有谁敢欺负她? 只是,看着那道淡漠的背影,她总有一种感觉。 这个年轻人,不属于这里。 他就像天边的流云,偶尔在此停驻,但终究会飘向更远的地方。 …… 回到院落,饭菜已经摆好。 函谷八友侍立一旁,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尤其是“巧匠”冯阿三,上次他帮王语嫣在“仙府”里盖竹楼,亲眼见过那方神异天地,回来后三天没睡着觉,看刘简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下凡一样。 刘简坐下,拿起筷子。 【每日自律:均衡饮食(3/3)已完成。】 【奖励:自律点数+1。】 他吃饭的动作不快,但极有规律,每一口咀嚼的次数仿佛都经过精确计算。 整个饭厅,除了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再无半点杂音。 王语嫣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为他布菜。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甚至有些享受。 这种绝对的安静,让她觉得心安。 饭后,函谷八友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走出门外才敢大口喘气。 “我的娘,陪这位爷吃顿饭,比我跟人连下十盘棋还累。” “棋魔”范百龄擦着额头的汗。 “知足吧你,” 苏星河压低声音, “这位爷肯在咱们这儿吃饭,那是给咱们天大的面子。都机灵点,别出岔子!” 众人连声称是,飞也似的散了。 院子里,刘简躺在一方竹制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王语嫣从逍遥派书库里找出来的《阵法初解》。 他看得很快,与其说是在阅读,不如说是在扫描。 “啪。” 刘简随手将书册丢在一旁。 【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上限太低了。】 他闭上眼,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既然这个世界找不到合适的“祭品”,那就只能进行位面穿越了。 【系统面板】 【自律点数:1973】 【位面穿越:200点】 【生命种子:0】 点数是足够的。 但随机穿越的不确定性太高,上一次是鹿鼎记世界,再上一次是时间循环,鬼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鬼地方。 在找到确切的、蕴含庞大生命力的“天材地宝”线索前,贸然穿越,性价比不高。 更何况……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正在旁边亭子里,认真整理着药草的王语嫣。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光影斑驳。 她整理药草的动作很认真,侧脸的轮廓柔和而专注。 带她一起走,意味着风险加倍。 万一下个世界是高危的辐射区或者真空环境,系统虽然能保护自己,但能不能保住她,是个未知数。 “石头,你在想什么?” 王语嫣的声音传来,她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花茶走了过来。 “在想,怎么给你也装个防火墙和杀毒软件。” 刘简接过茶杯,随口说道。 王语嫣眨了眨眼,虽然听不懂,但她知道这肯定是刘简那个世界的东西。 她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 “是……去下一个地方的事情吗?” “嗯。” 刘简没有隐瞒。 王语嫣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你。” 她的眼神很亮,没有丝毫畏惧。 刘简看着她,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个关于“风险加倍”的判断,似乎有些偏差。 他喝了口茶,茶水的温度刚刚好。 “在找到稳定的解决方法之前,暂时不走。” 他做出决定, “先在这里住下,巩固一下自身。” “好!” 王语嫣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盛开的曼陀罗花。 于是,擂鼓山迎来了史上最诡异也最平静的一段时期。 全服第一高手,在这里开启了他的养老生活。 每日辰时三刻起,练拳一个时辰,巳时读书,午时午睡,未时继续研究那些在他看来漏洞百出的阵法图,申时和王语嫣在山间散步,酉时准时吃饭,戌时打坐,亥时准时睡觉。 函谷八友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他们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 这天上午,刘简正躺在院子里闭目养神,享受着有效专注后的短暂休憩。 王语嫣则在不远处,尝试着控制体内的北冥真气,将一颗石子悬浮在半空。 她玩得不亦乐乎,真气控制也越发精妙。 整个院落,一片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这时,刘简躺椅旁的茶杯里,水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山间的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山下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急促喧哗。 一个身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飞奔上山,甚至能听到苏星河在后方徒劳的阻拦声,那身影直奔院落而来。 不是段誉,还能是谁。 第271章 精神碾压!宋辽战场,给我安静点! 段誉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衣衫上还沾着泥土。 “二……二哥……” 他喘着粗气,指着北方,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哥他……他被抓了!” 王语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快步走了过来,扶住他: “段公子,你慢点说,别急。” 刘简依旧躺在椅子上,只掀了掀眼皮。 “说重点。” 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阿紫!” 段誉终于缓过一口气,急声道: “阿紫姑娘从辽国跑回来说……大哥反对辽国皇帝南下攻宋,被那皇帝囚禁了!关在天牢,不日就要问斩!”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在他心里,乔峰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辽国皇帝?” 王语嫣面露忧色,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关切: “那阿朱呢?她也跟着乔大哥一起吗?” 段誉用力点头,脸上满是焦急: “阿朱姐也陪着大哥一同被关着!是阿紫拼死逃出来报的信,人就在后面!” “所以才要请二哥出手啊!” 段誉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刘简身上。 “二哥,你神通广大,踏空而行,剑斩双雄!区区一个辽国皇帝,肯定不在话下!你一定有办法救大哥的,对不对?” 刘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躺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原剧情中,乔峰被阿紫、段誉及中原群雄救出,最终于雁门关外,为阻止宋辽开战,以断箭自尽,悲剧收场。】 自尽? 刘简敲击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个行为逻辑,他无法理解。 为了一个宏大的、与自身关联并不绝对牢固的“和平”概念,主动终结自己的生命。 从数据和生存角度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决策。 大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里装了太多没用的东西。 “二哥?” 段誉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吵。” 刘简坐起身,看向段誉。 “啊?” 段誉一愣。 “你,” 刘简指了指他, “跑上来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还有你现在的心跳声,都太吵了。” 段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语嫣拉了拉刘简的袖子,轻声道: “石头,大哥他……” 刘简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知道了。” 他走向屋子, “我去换身衣服。” “那……那我们是现在就出发吗?” 段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刘简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道: “等我吃完午饭。” “可是大哥他……” “他死不了。” 刘简的语气不容置喙, “辽国皇帝抓他,是为了震慑南院大王麾下的旧部,在彻底掌控兵权之前,乔峰这个‘前南院大王’的旗帜,还有用。现在杀,价值太低。” 说完,他径直进了屋。 段誉愣愣地听着刘简的分析,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王语嫣走到他身边,温言安慰: “段公子,你放心吧。石头他心里有数,我们先安顿下来,等用了午饭就出发。” 她对石头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很快,一个娇小的紫色身影也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正是阿紫。 她看见段誉,立刻哭喊起来: “段誉!你找到你二哥没有?再不去救我姐夫,他真的要没命了!” 她一眼看见院中的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形势所迫,也顾不上了。 苏星河和函谷八友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一脸无奈。 他们根本拦不住这两个人。 “刘先生的院子,岂是你们能乱闯的!” 苏星河正要呵斥。 王语嫣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整个上午,院子里都充斥着段誉的来回踱步声,和阿紫时不时的哭闹声。 刘简充耳不闻,在屋里翻看一本《南华经》。 终于,午时正。 饭菜准时摆上桌。 刘简施施然走出来,坐下,拿起筷子。 “二哥,我们……” 段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食不言。” 刘简夹了一筷子青菜,咀嚼,吞咽,动作一丝不苟。 段誉和阿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吃。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刻钟。 饭后,漱口,饮茶。 一切流程走完,刘简才站起身。 “语嫣,走了。” “好。”王语嫣立刻跟上。 “二哥,等等我!” 段誉连忙追上去。阿紫也紧随其后。 山下,马车早已备好。 刘简直接上了车,躺下,闭目养神。 王语嫣、段誉、阿紫也挤了进去。 车夫一挥鞭,马车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凝重。 段誉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刘简那副“天塌下来也别吵我睡觉”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紫则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刘简和王语嫣。 她听段誉把这个二哥吹得神乎其神,心里却是不信的。在她看来,这世上除了萧大哥,再没别人是英雄。 这个小白脸,看着文文弱弱,能有什么本事? 马车一路疾行,日夜不休。 段誉内力深厚还能撑得住,阿紫却早已叫苦不迭,但一想到乔峰,也只能咬牙忍着。 数日后,宋辽边境。 还隔着数十里,冲天的喊杀声和浓郁的血腥味就已扑面而来。 地面在轻微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前方冲撞。 “是……是两军在交战!” 段誉掀开车帘,脸色发白。前方旷野之上,黑压压的两片人潮如同蚁群,正疯狂地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这……这怎么过去啊?” 段誉喃喃道。 车厢内,原本闭目养神的刘简,眉头无声地蹙起。 在他的【心域】感知中,外界不再是单纯的喊杀声。 那是数万个濒死的哀嚎、数万种狂乱的杀意、数万匹战马的恐惧……无数混乱、肮脏、毫无意义的精神杂音,如同一场污秽的泥石流,强行冲刷着他清静的意识。 刘简睁开了眼。 那双平淡的眸子里,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烦躁。 他坐起身,掀开车帘,看向窗外那片震天的战场。 “石头?” 王语嫣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太吵了。” 刘简下了马车。 他站在车前,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 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麻烦事? 他开启了【气场全开】,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着整个战场扩散开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清晰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个字。 “滚。” 然而,就是这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恐怖力量。 高达155点的精神数值,配合【白鹤观想法】修出的“心域”,这个字脱离了声波的范畴,化作无形的精神重锤,瞬间轰入了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脑海。 正在疯狂对冲的宋辽两军,数十万士兵,无论是挥刀的,格挡的,还是冲锋的,在那一瞬间,大脑齐齐一空。 紧接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攫住了每一个人。 噗通!噗通!噗通!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战马。 数万匹躁动不安的战马,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古神只的敕令,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发出一阵阵哀鸣,口吐白沫,瑟瑟发抖。 紧接着,是人。 那些身经百战、杀气腾腾的士兵,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天而降,压得他们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实力稍弱的,当场就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强悍一些的,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兵器“当啷啷”掉了一地,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仅仅是一个呼吸间。 原本喊杀声震天,如同人间炼狱的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数十万大军,或跪,或坐,或躺,鸦雀无声。 只剩下风声,以及远处几面孤零零还在飘扬的战旗发出的“呼啦”声。 马车里,段誉和阿紫已经彻底看傻了。 段誉是第二次见到类似场面,但上一次是在聚贤庄,规模远没有这次夸张。 他张大了嘴,看着外面那瞬间陷入死寂的战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言,退百万师? 不,这不是退。 这是……镇压。 阿紫更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嘶”了一声,这才确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看向那个站在车前的青衫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小白脸……不,这位二哥,他……他不是人! 王语嫣则显得平静许多,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刘简的背影,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 在她看来,这世间的一切,在他面前,本就该如此。 刘简站在车前,扫视了一圈安静下来的战场。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瘫坐在地、浑身冷汗的宋辽统帅,眼神平静得像在看路边的石头。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走吧。” 车夫战战兢兢地挥动马鞭,好在刘简没有针对身后,马虽然也在发抖,但还能勉强迈开步子。 马车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缓缓穿过两军阵地。 所过之处,无论是清醒的还是晕厥的,无论是宋军还是辽军,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第272章 刘简随手拆墙,精心布置全白费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辽国上京,皇宫大殿内。 耶律洪基将手里的边境军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一言喝退数十万大军?神仙下凡?你们当朕是三岁小孩!” 他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 下方,一个面容阴柔的华服男子躬身,语调平稳。 “陛下息怒。战场之上,风云突变,或许是恰逢地龙翻身,或是起了什么罕见大雾,动摇了军心。边关武将,夸大其词罢了。” 此人正是皇太叔耶律重元。 耶律洪基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停下,锐利的视线投向耶律重元。 “萧峰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万无一失。” 耶律重元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那座府邸,里里外外,早已是天罗地网。机关、毒烟、强弩、见血封喉的涂膏,甚至是从波斯商人手里重金购得的猛火油……只要他那个所谓的结义兄弟敢踏足半步,定叫他有来无回!” 耶律洪基的脸色缓和几分。 “好!朕就不信,血肉之躯,能挡住千军万马与百般算计!朕倒要亲眼看看,是朕的铁骑机关厉害,还是他那个所谓的神仙兄弟,更胜一筹!”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豪言壮语。 “砰!” 殿门被一个侍卫用身体撞开,那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歪了,脸上没有血色。 “陛……陛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耶律洪基正值心气不顺,一声怒斥。 那侍卫的声音带着哭腔,瘫软在地。 “那个萧峰的结拜兄弟……他们……他们进城了!” “什么?!” 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同时一惊。 “闯进来的?城门守卫都是死人吗!” 侍卫快哭了。 “不……不是闯进来的……他们……他们就是那么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来……我们的人……我们的人拿着刀,可腿肚子转筋,根本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去了啊!” …… 上京临潢府,长街。 本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死寂。 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窗户后面,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缝,窥视着街心那几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屋顶上,潜伏的辽国甲士握紧了弓刀,却感觉手心全是冷汗,拉开弓弦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那个来自边境战场的恐怖传说,仅用半日,便已传遍了整座都城。 一个字,喝退数十万大军。 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这不是武功,这是神罚。 “二……二哥……” 段誉走在刘简身边,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软。 万人空巷,鸦雀无声,整座城都在为他们让路,这种无形的压力,比千军万马当面冲锋还要令人窒息。 阿紫则彻底没了声音,她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一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她悄悄打量着刘简的侧脸,此刻在她眼中,比她见过的任何图腾神像,都要高深莫测。 王语嫣走在刘简另一侧,神色如常。 她见段誉一脸紧张,便凑近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解释。 “段公子别担心,石头他……只是不喜欢吵闹而已。” 段誉:“……” 他想说,这何止是不喜欢吵闹! 处于风暴中心的刘简,则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环境。 很快,南院大王府那朱漆高门便出现在眼前。 府邸门前空无一人,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二哥,大哥就被关在他的府邸!” 段誉指着大门,就要往前冲。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是刘简。 “等等。” 刘简转头,看向阿紫。 “你说,地牢在哪个方位?” 阿紫被他平淡的视线一看,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指向府邸深处的西南角:“在……在那边后院有个入口。” “嗯。” 刘简应了一声,却完全没有从正门进去的意思。 他领着众人,绕到府邸的侧墙。这是一堵由青石砌成的高墙,厚重坚实。 段誉和阿紫都看懵了。 这是要……翻墙?这位神仙一样的人物,救人方式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只见刘简走到墙边,伸出一只手,轻轻贴在墙面上。 一抹金色气流顺着他的掌心渗入石墙。 配合着【阴枢无相功】的解析能力,在瞬间就洞悉了整面墙的结构、每一块砖石的受力点和拼接缝隙。 然后,他手掌轻微一震。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面坚固的石墙,一块块青石砖,悄无声息地从墙体中“溶解”出来,悬浮在空中,然后轻飘飘地飞到一旁,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高墙上便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方方正正的缺口。 边缘光滑平整。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 …… 耶律莫哥和一众亲卫死士,在南院大王府的正门后,已经等得有些心浮气躁。 他们手指扣在弩机的扳机上,身边的陶罐里装满了引火的猛火油,只等着那头传说中的“猛虎”撞破门扉,便要将这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彻底引爆。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门外,长街死寂。 “大人,怎么还没动静?”一个亲卫压低了声音,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不会不来了吧?” 耶律莫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阴鸷。 “再等等!” 他咬着牙。 “他们一定会从正门来!那个萧峰的结义兄弟,既然有那般通天彻地的名号,断然不会行鼠辈之事!” 他坚信,高手都有高手的傲慢。 然而,他这份基于江湖逻辑的判断,注定要落空。 因为刘简的逻辑,从来不在江湖的范畴之内。 …… 府邸侧墙。 “二……二哥……” 段誉的声音有点发飘。 “这……这也太讲究了吧?” 阿紫则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刘简对他们的震惊毫无兴趣,他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洞口。 “走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就像是穿过自家院子一样自然。 王语嫣紧随其后,脚步轻盈,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基操”。 “哎,等等我们!” 段誉和阿紫如梦初醒,连忙跟了进去。 府邸之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刘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心域】早已铺开,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数据”尽收眼底。 正要一脚踏上去的段誉,被刘简随手一拦。 他正感疑惑,却见刘简屈指一弹,一枚小石子无声无息地飞出,正好落在段誉刚才要落脚的那块青石板上。 “嗤嗤——” 青石板下陷,数十根淬毒尖刺猛地弹出,又瞬间缩回。 石板缓缓归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段誉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后怕地看了一眼刘简。 刘简继续前行,只淡淡留下一句: “跟紧,别乱踩。” “哦……哦!” 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处假山,刘简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闭气,走快点。” “二哥,我百毒不侵,也要闭吗?” 段誉下意识发问,他体内的莽牯朱蛤,让天下毒物都成了佐料。 刘简瞥了他一眼,脚下没停。 “屁也没毒,你愿意闻吗?” 段誉顿时噎住,立刻老老实实捂紧口鼻,走得比谁都快。 旁边的阿紫却耸了耸鼻尖,作为星宿派弟子,她对毒物极为敏感。 她脸色变了变。 “咦?还真是‘软筋散’的味道……淡得几乎没有。” 段誉小心翼翼地绕开一块普通的地砖,忍不住看向阿紫。 “阿紫妹妹,这南院大王府平时就这么凶险?你和大哥以前住这,难道天天走路都得提心吊胆?” 阿紫也是一脸懵,看着那些被刘简指出的杀机,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有个屁的机关!” “我和姐夫住的时候,哪有什么机关,我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这肯定是耶律重元那个老王八蛋,为了算计我们临时挖的坑!太阴损了,居然把我家改成这样!” 一路上,刘简就像一个资深的游戏攻略Up主,轻描淡写地指出了三四处陷阱。 从涂了剧毒的门环,再到藏在盆景里的暗器……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是他亲手布置的。 段誉和阿紫已经麻了。 刘简的脚步停在一处三岔路口,闭上了眼睛。 【心域】无声地覆盖了整座府邸。 …… 南院大王府,正门内。 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辽国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正门处。 “大……大人!不好了!” 耶律莫哥正因漫长的等待而心火上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慌什么!是不是他们来了!” “来了!可……可他们没走门啊!” 斥候快哭了。 “不走门走哪?飞进来的吗?!” 耶律莫哥下意识地反驳,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不对。 如果飞进来,房顶埋伏的弓箭手不可能没反应。 “他们……他们把墙……拆了!” 斥候带着哭腔喊道, “西边的院墙,开了个洞,他们……他们已经进去了!” “什么?!” 耶律莫哥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拆墙?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巨石崩裂、烟尘滚滚的画面。 可为什么自己这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他猛地推开斥候,跳到房顶的高处,向着斥候所指的西南方向望去。 那边,风平浪静,连一只鸟雀都没有惊起。 一种比敌人强攻更深沉的寒意,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快!所有人,放弃正门!向后院合围!”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把“猛火油”给我点着往地牢里丢,我让他进去出不来。” 第273章 暴力美学!当着乔峰的面拆掉枷锁! 刘简的【心域】地图上,整个南院大王府的结构,包括人员分布,都已清晰无比。 左边,一百二十七人,正从前院向后院而去。 前面,有三十四人在埋伏。 【战术呆板,缺乏想象力。差评。】 而右边,这条路通往花园,路上没人。 “走这边。” 刘简睁开眼,选了右边。 “二哥,那边……我刚才听阿紫说,地牢入口在西南角,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段誉小声提醒。 刘简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府邸西南角的方向。 见刘简不理他,段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阿紫倒是机灵,看刘简走得那般笃定,半个字都不敢多说,连忙紧紧跟上。 穿过花园,一座半旧的假山出现在眼前。 “二哥,这假山里……有机关?” 段誉绕着一块太湖石转了一圈,敲了敲,实心的。 阿紫也四下打量,鼻子嗅了嗅,摇头道: “没有暗门的风道,不像有机关。” 刘简没搭理两个现场勘查的好奇宝宝,他径直走到假山群中央,在一片铺着鹅卵石的空地上站定。 他闭上眼。 【心域】的感知模型里,这片区域的地下结构清晰呈现。 下方三尺,是夯实的泥土,再往下,则是一个中空的通道。 假山的重量被分散在底下通道的承重墙上,唯独他脚下这片区域,空空如也。 【可惜,地基挖得不够深,结构强度也不够。】 他心里给了个差评。 刘简睁开眼,对身旁的王语嫣轻声说: “站稳。” 随即,他抬起右脚,看似随意地往下一落。 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咔”。 紧接着,以他落脚点为中心,一整块圆形的地面,连带着上面的鹅卵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完整地向下沉降、塌陷,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他揽住王语嫣的腰,两人笔直坠入黑暗。 “二哥!” “啊——!” 段誉和阿紫正探头探脑,脚下忽然一空,话音都变了调,两人跟下饺子似的,一前一后,尖叫着掉了下去。 黑暗中,刘简的眉头皱了起来。 【检测到高分贝噪音污染。】 …… “噗通!” “哎哟!” 段誉和阿紫几乎是滚落在地,摔在通道里。 段誉内力深厚,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只是姿态颇为狼狈。阿紫就惨了点,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两人惊魂未定地抬头,却见刘简和王语嫣好端端地站在前方几步远,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仿佛不是掉下来的,而是散步路过。 “石……石头,你……” 王语嫣的脸颊微微泛红,刚刚下坠时,他一直稳稳地抱着她,一点事都没有。 段誉凑了过来,看着那个边缘光滑得像刀切的圆形洞口,咋舌道: “二哥,你下次能提前通知我一声吗?还有你这是什么功夫?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简瞥了地面光滑的切口一眼,随口道: “这叫结构共振,一个物理小常识。” “结……结构?物理?” 段誉听得一头雾水。 “是哪个隐世门派的武功吗?听起来好生厉害!” 刘简没再理他。 通道幽暗深邃,墙壁上的油灯光芒昏黄,勉强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 段誉和阿紫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阿紫,她揉着摔疼的屁股,看着前面那个闲庭信步的青衫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自家师父丁春秋出来摆个谱,还得吹拉弹唱整点排场,这位爷倒好,所到之处,万籁俱寂。 段誉走在中间,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二哥,这通道这么长。你说,他们会不会在下面还埋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面的刘简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侧耳听了听。 “安静。” 一个字,让段誉瞬间闭嘴。 刘简的【心域】早就扫描完了整条通道。 三十七个心跳。 分布在前方六个拐角处。 呼吸平稳,心率低缓,呈浅睡眠状态。 【安保人员精神状态懈怠,存在大规模摸鱼嫌疑。】 他继续往前走。 很快,第一个拐角处,两个靠墙打盹的辽兵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身上披着甲,手边的弯刀落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正香。 段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都放慢了,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阿紫更是紧张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然而,刘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就在他距离哨兵还有三步之遥时。 他的双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幽光。 一股无形的、针对性的精神波动,像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了两名哨兵的大脑皮层。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的哨兵,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 他们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脑袋重重地垂在胸口,紧接着,轻微的鼾声变得绵长而有节奏。 刘简从两人中间穿过,他们却像两尊睡着的雕塑,毫无反应。 段誉和阿紫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 段誉张大了嘴,下意识地看了看刘简的手。 “二哥没点穴啊?” 阿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没……没用毒,也没动手……” 接下来每过一个拐角,总有几个或站或坐的哨兵。 有些原本是清醒的,正瞪大了眼睛想要呵斥,但当刘简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瞬间,他们的眼神立刻变得迷离、涣散。 嘴刚张开一半,呵斥声还没出口,人就已经靠着墙壁,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呼……呼……” 刘简一路走过,身后留下了一路睡得安详的辽兵。 仿佛他不是在闯龙潭虎穴,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顺便让那些吵闹的仆人闭嘴。 段誉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二哥这……是不是之前在西夏皇宫用的那招?” 王语嫣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嗯,石头说这叫精神催眠,很厉害吧!” 一扇沉重的铁栅栏门挡住了去路。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石室深处,又分出几间更小的牢房。 两个看守正趴在一张石桌上,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刘简没管他们,直接看向那把巨大的铜锁。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锁芯的位置,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那比碗口还粗的铜锁,应声而开,挂在门上晃荡了两下。 趴在桌上的两个看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刘简推开门,径直走向最深处。 牢房最深处,那间独立的石室里。 昏暗的油灯下,阿朱正红着眼眶,用沾水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乔峰额头的血迹。 乔峰被两根粗大的铁钩穿了琵琶骨,整个人呈大字型悬吊在半空,气息微弱,曾经威震江湖的虎目此刻半阖着,却仍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倔强。 “大哥,你撑住……” 阿朱的声音都在发颤。 “阿朱……你不该……回来的……” 乔峰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凄凉。 “姐夫!姐夫你没事吧?!” 阿紫像只紫色的耗子一样率先窜了进来,后面紧跟一脸焦急的段誉。 乔峰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当视线触及那一前一后跑进来的两人时,那双原本黯淡的虎目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阿紫?……三弟?!” 乔峰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充满了惊喜与担忧。 紧接着,门口光影一晃,又有两人缓步走了进来。 男的一身青衫,气质清冷慵懒; 女的白衣胜雪,容貌绝美,正关切地向内张望。 乔峰身躯猛地一震,牵动了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目光死死盯着那青衫人。 “王姑娘……还有,二弟?!” 乔峰喉头哽咽,那一声“二弟”喊得极重,透着股生死重逢的激动, “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此地乃是龙潭虎穴啊!” “大哥!” 段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我们来救你了!二哥亲自带队,谁也拦不住!” “二弟……” 乔峰看向刘简,眼中满是愧疚, “二弟,此恩此情,大哥……” 一直守在旁边的阿朱,看到是刘简和王语嫣。 “刘公子,语嫣姐姐!” 阿朱快步迎上去。 “你们可算来了!” 刘简瞥了众人一眼。 “行了,别搞这种生离死别的认亲大会了。” 他皱着眉,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这里的空气质量太差,霉菌和粉尘严重超标,再多说几句话,肺都要黑了。” 乔峰一愣,随即苦笑。 这个二弟,还是这般……与众不同。 “二弟,这锁链……” 乔峰刚想提醒这铁链坚固。 刘简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抬头扫了一眼那些锈迹斑斑的刑具。 【低纯度黑铁。工业垃圾。】 “忍一下。” 刘简伸出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搭在锁链的连接处。 乔峰只觉得一股极其奇特的、高频率的震动,顺着镣铐传了过来。 “万物皆有其‘音’,找到它,与之共鸣,再坚固的东西,也会自我崩溃。” 刘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旁边震惊的几人科普。 “嗡——” 铁链发出细微的蜂鸣,声音越来越尖锐。 牢房里的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咔嚓……” 一声脆响。 乔峰手腕上的镣铐,像一块风化的饼干,碎裂开来。 刘简面无表情,收回手指。 用同样的方法,四副黑铁镣铐,尽数碎裂开来。 乔峰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要栽倒。阿朱和段誉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将他架住。 “这……” 乔峰看着地上碎裂的铁链,又看看刘简那纤尘不染的手。 “二弟,你这是……”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激动,而是侧耳听了听,眉头微蹙。 “走了。出去再说。”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抛给阿朱,然后转身就往外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动作快点。上面已经开始点火了。再过半刻钟,这里的氧气会耗尽,就算没被烧死,也得窒息。” 第274章 一念冻结全军!这该死的神性压迫感! 刘简的话音不高,却让重逢的喜悦瞬间消散。 “点火?” 段誉一惊,鼻子用力嗅了嗅。 “好像真的有烟味!” 阿紫脸色也变了,她对这些最敏感,急道: “不好!是猛火油!耶律重元想把我们都烧死在里面!” 浓烟果然开始从通道的另一头涌来,伴随着炙热的浪潮和木料燃烧的“噼啪”声。 “大哥,快走!” 段誉和阿朱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萧峰。 一路上都能看到那些睡姿安详的哨兵。 他们对身边的危险一无所知,有人甚至在睡梦中咂巴着嘴。 “二……二哥,” 段誉一边小跑,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就这么让他们睡着?一会儿火烧过来了……” “死不了。” 刘简头也不回, “烟会把他们呛醒。缺氧环境自然惊醒,是生物的自我保护机制。” “哦……” 段誉听得半懂不懂。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个被刘简一脚踩出来的圆形洞口下方。 洞口上方透进来的光线,已被烟染成昏黄。 刘简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气劲托住王语嫣的腰,两人笔直上升,稳稳落在外面。 下面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姐夫,你看……” 阿紫拽了拽萧峰的袖子。 萧峰苦笑,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奇事,加起来都不如认识二弟这几个月来得多。 刘简站在洞口边,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在评估几人的重量。 他伸出手,虚空一抓。 “哎哎哎——” 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段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手舞足蹈地飞了上去,最后屁股着地,摔了个七荤八素。 紧接着是阿紫,她的尖叫还没出口,人已经飞了上去,待遇和段誉一样。 最后轮到萧峰和阿朱。 刘简的力道明显放柔,两人被一股柔劲平稳托了上来,轻轻放在地面。 “多谢二弟。” 萧峰喘了口气,拱手道。 刘简只是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下方的地牢通道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惊慌的叫喊。 “咳咳咳!怎么回事!” “着火了!快跑!” “上面!上面有光!” 浓烟果然是最好的闹钟。 那些被精神催眠的辽兵,在窒息感的压迫下,纷纷从沉睡中惊醒。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发现了头顶的洞口。 片刻之后,一个辽兵手脚并用地从洞里爬出。 他刚一探头,就看到了站在假山群里的刘简一行人,顿时愣住。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个辽兵灰头土脸地从洞里钻出,一个个看着刘简他们,满脸困惑。 “敌……敌袭?” 一个头目下意识握住了刀柄。 也就在此时,庭院四面八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围起来!他们就在里面!” 是耶律莫哥气急败坏的咆哮。 很快,数百名手持利刃的辽国精锐,将整个假山群围得水泄不通。 弓箭手在高处引弓搭箭,箭头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耶律莫哥拨开人群,冲到最前方。 当他看到毫发无伤的刘简一行人,以及被救出来的萧峰时,神色骤变。 他精心布置的所有机关、陷阱、毒烟……竟然全都没用。 “萧峰!你果然勾结南蛮子,背叛大辽!” 耶律莫哥色厉内荏地吼道。 “来人!给我放箭!将这些叛贼就地格杀!” 耶律莫哥的咆哮在回响,却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数百名引弓待发的辽国精锐,身体如同被定住。 原本轻易可以拉开的弓,此刻重如山岳,拉开的弓弦死死绷着,却再也无法松开一分。 只有那从地上圆洞飘出的黑烟,还在无声地昭示着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刚从洞里爬出来的十几个辽兵,还处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懵懂中,就立刻被这诡异的死寂笼罩。 他们张着嘴,看着自家将军和同袍们那扭曲的、定格的姿势,脑子都是懵的。 一个辽兵头目想开口问一句,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动不了,只能发出“呃呃”的闷音。 庭院中,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只有刘简一行人。 “二……二哥……” 段誉咽了口唾沫,他看看周围那些保持着攻击姿态、却一动不动的辽兵。 这一次,规模虽小,可这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却让他心脏砰砰狂跳。 他甚至能看到对面一个弓箭手额头上滑落的汗珠,在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阿紫紧紧抓着段誉的衣袖,指节泛白,一双原本灵动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刘简的背影,如同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萧峰的感受最为复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量笼罩了整个庭院,唯独将他们几人所在的方寸之地划为禁区。 “二弟……” 萧峰的声音沙哑,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刘简皱着眉,扫视了一圈,径直朝着庭院外走去。 王语嫣、阿朱、阿紫,以及被搀扶着的萧峰,连忙跟上。 所过之处,那些辽兵头埋得更低,连用余光偷看的勇气都没有。 耶律莫哥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看着萧峰那复杂的眼神,屈辱、愤怒、恐惧在他心中翻腾,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直到刘简一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股恐怖的威压才潮水般退去。 “呼……呼……” 耶律莫哥第一个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紧接着,整个庭院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只剩下茫然。 “将……将军……” 一个亲卫颤抖着爬过来。 “我们……还追吗?” 耶律莫哥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庭院,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追?” 他喃喃自语。 “拿什么追?拿命去追吗?” “传令下去……” 他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 “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外出……不,算了。”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 面对那样的存在,一座城和一张纸糊的窗户,又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只希望,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能比他更清醒一点。 …… 上京临潢府,长街。 刘简一行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整座城市,陷入诡异的死寂。 街边店铺门窗紧闭,屋顶上、暗巷里,那些监视的眼线都一动不动地趴着,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一股无形的精神威慑,以刘简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威慑所过之处,万籁俱寂。 而身处威慑边缘的人,则会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压抑,从而下意识地保持安静。 “二哥,咱们……去哪儿?” 段誉实在憋不住,声音压得极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刘简脚步不停,甚至没偏头看他。 “皇宫。” 两个字,让段誉身后的萧峰身形一顿。 他体内的药力正在化开,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气。 萧峰抬头,望向长街尽头那巍峨的宫城轮廓。 “二弟。” 他的声音沙哑。 “我们……我们真的要去皇宫吗?” “不然呢?” 刘简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留着那个皇帝,继续派人来烦我?一个重复出现的麻烦,需要从根源上解决。” 萧峰被“bug”这个词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段誉倒是听得两眼放光,他凑到刘简身边,满脸崇拜: “二哥,你说的bug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指那些不自量力、反复来送死的小角色?” 刘简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这么理解。” 段誉用力点头,觉得自己悟了。 阿朱扶着萧峰轻声说: “萧大哥,刘公子他……行事向来如此,但他心里有分寸的。” 萧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声叹息。 他知道刘简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刘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他。 但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太过……直接,太过霸道,完全无视了世俗的规则和秩序。 “语嫣姐姐,” 阿紫悄悄凑到王语嫣身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刘……刘二哥他,一直都这样吗?” 王语嫣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认真地点头: “嗯,石头他不喜欢吵。” 阿紫:“……” …… 辽国皇宫,大殿之内。 耶律洪基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每一次敲击,都让下方的皇太叔耶律重元心头一跳。 一炷香之前,他们还等着耶律莫哥的捷报。 可等来的,是斥候一个接一个地失去联络。 最后,连监控全城的暗哨,都断了消息。 “怎么回事!” 耶律洪基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龙椅上。 “耶律莫哥是死了吗?几百人围攻几个南蛮子,到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耶律重元躬着身子,额头渗出冷汗。 “陛下息怒,或许……或许是南院大王府的机关起了作用,战况胶着……” 他自己说出这话都觉得心虚。 什么机关能让几百人瞬间变成哑巴? 一个侍卫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盔都跑歪了,脸上是前所未见的惊骇。 “陛……陛下!” “说!” 侍卫长“噗通”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他……他们来了!” “谁来了?!” 耶律洪基猛地站起身。 “就是那个……萧峰的结拜兄弟……还有萧峰他们……正……正朝着皇宫走过来!” 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对视一眼,满是惊疑。 “走过来?” 耶律重元厉声喝问, “城防军呢?巡城卫呢?耶律莫哥的人呢?都死光了吗!让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 “没……没有打斗……” 侍卫长的声音带着惊恐。 “整座城……整座城都……都安静得可怕!我们的人站在宫墙上,能看见他们,可是……可是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啊!” “废物!” 耶律洪基怒不可遏。 “一群废物!传朕旨意,调集禁军,在承天门布防!神臂弩,猛火油,所有能用的都给朕用上!朕就不信,他还能是真神仙不成!” “是……是!” 侍卫长慌忙起身冲了出去。 耶律重元看着耶律洪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275章 杀人诛心!不跪是吧?来,给你赐个座! 承天门外,巨大的广场上。 数千名辽国禁军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是整个大辽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卒。 可此刻,这些悍不畏死的士兵,却一个个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能感觉到长街尽头弥漫而来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在长街的尽头,几个身影出现了。 为首的,是一个青衫男子,他走得不快,姿态闲散,就像是饭后出来散步的富家公子。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两人并肩而行,步调一致。 再后面,是两个年轻人,以及一个被搀扶着的南院大王萧峰。 他们每向前一步,广场上数千禁军的阵型,就不可抑制地向后退一步。 “不准退!稳住!稳住!” 负责指挥的禁军统领拔出弯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可是,他的声音刚传出去就弱了下来,像是被风揉碎了似的。 士兵们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不是他们想退,是身体的本能,在驱使他们远离那个正一步步走来的“恐怖源”。 刘简眉头微皱。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承天门那巍峨的城楼。 城楼上,耶律洪基正扶着墙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隔着遥远的距离,刘简也能清晰地“看”到他那急促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他重新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收敛。 如果说之前是精神威慑,现在变成了精神威压。 “噗通!” 广场前方,第一排的禁军士兵,终于承受不住那股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重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数千人的方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从前到后,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兵器落地的“当啷”声,甲胄碰撞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 站在承天门城楼上的耶律洪基,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数千名他引以为傲的百战精锐,在那个青衫人面前,连一招都未出,便尽数跪伏。 “妖……妖术……” 耶律洪基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身边的耶律重元,已经一屁股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刘简领着众人,穿过跪伏的禁军海洋,走到了承天门下。 巨大的朱红宫门,紧紧关闭着。 门后,是数百名手持神臂弩的死士,他们是耶律洪基最后的防线。 “二哥,这门……” 段誉刚想说这门恐怕有千斤之重。 刘简已经抬起了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数丈远的距离,对着那厚重的宫门,虚空一点。 众人便听见沉重的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咔”。 紧接着,两扇重达千斤的朱红宫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束缚一般。 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着,向内缓缓推开,直至完全贴合在两侧的墙壁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翻开一本书。 门后那数百名手持神臂弩的死士,看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敞开在面前的大门,以及门槛处那一堆碎裂的铁块,一个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 萧峰看着这一幕,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走了。” 刘简迈步跨过门槛,脚下没有激起一丝尘土。 门后的侍卫们,在那一瞬间,集体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行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进了皇宫。 沿途所有的宫娥、太监、侍卫,在看到他们的瞬间,便会立刻陷入沉睡。 整个皇宫死寂一片,连风吹过檐角的声响都听不到。 “二哥,” 段誉终于忍不住了,他快步跟上刘简,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刘简目不斜视,随口答道: “一个普通人。” 段誉:“……” …… 耶律洪基孤零零地站在龙椅前,他刚刚从城楼上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那几个人影,已经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他的身后,只剩下十几个贴身侍卫,正持刀护在身前,但他们颤抖的双腿,已经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崩溃。 刘简的目光,越过那些不值一提的侍卫,直接落在了耶律洪基身上。 “你,就是这里的管事人?” 他的声音平淡,却重重撞进每个人心底 耶律洪基到底是帝王,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 “大胆南蛮!见了朕,为何不跪!” “跪?” 刘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偏了偏头。 下一秒,耶律洪基和他身后的十几个侍卫,便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头顶压下。 “噗通!” 十几名侍卫当场跪倒在地,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唯有耶律洪基,还靠着一股帝王的尊严和意志,死死地撑着。 他的双腿像是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膝盖骨发出“咯咯”的脆响,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想站直,却发现自己像是在对抗一整座山。 “朕……是天子……绝不……跪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哦。” 刘简应了一声,似乎对他的骨气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抬了抬手。 耶律洪基身下的那把黄金龙椅,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吱呀”一声,滑到了耶律洪基的腿弯后。 接着,压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量骤然一松。 耶律洪基双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正好坐进了龙椅里。 “……” 整个大殿,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段誉和阿紫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话本故事的范畴。 这位二哥的操作,突出一个“杀人诛心”。 硬骨头是吧?不跪是吧? 行,我让你体面地坐下。 耶律洪基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和尊严,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对方碾得粉碎。 萧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向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耶律洪基,沉声道: “陛下,萧峰本是辽人,从未想过背叛大辽。只是陛下执意南侵,妄起刀兵,置万千百姓于水火,萧峰,绝不认同!” 耶律洪基抬起头,看向萧峰,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刘简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刘简伸出两根手指, “两件事。” “第一,停止一切针对我大哥萧峰的行动。他想去哪,想做什么,你们不准干涉。” “第二,”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停止南征。二十年内,雁门关外不准有兵戈。” 萧峰和段誉都听傻了。 他们想过刘简会提出各种条件,但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耶律洪基的脸色阵青阵白,他猛地一拍扶手: “荒唐!你以为你是谁?一句话就想决定我大辽国策二十年?你这是痴人说梦!” 让他放过萧峰,或许还能忍。 但让他停止南征,放弃大辽历代先祖的宏愿,这绝不可能! 刘简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伸出手,对着大殿一侧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盘龙金柱,虚虚一握。 “嗡——” 那根由纯铜铸造,象征着皇权稳固的巨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根巨大的柱子,从中间开始,一寸一寸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拧”成了一根麻花。 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刺耳得让人牙酸。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 那根“麻花柱”的上半截,轰然断裂,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耶律洪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我……我……” 耶律洪基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刘简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 “我……朕……” 耶律洪基闭上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地靠在龙椅上,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朕……允了。” “很好。”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记住你的话。我的耐心有限。” 说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供桌,上面摆放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 他走过去,顺手摘了一串。 “这个,算是签约的定金了。” 他随手分了一半给王语嫣,然后领着众人,转身就走,留下一个面如死灰的皇帝,和一地破碎的尊严。 走出大殿,沐浴在阳光下,段誉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看着刘简悠闲地吃着葡萄,忍不住问道: “二哥,这就……完了?” “不然呢?” 刘简反问。 “万一……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 刘简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了嚼。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 刘简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不符合逻辑。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一个聪明的管理员,会选择遵守新的规则,而不是尝试进行一次注定失败的系统对抗。” 段誉: “……哦。”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一行人,就这么在无数辽国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皇宫,走出了临潢府。 身后,留下了一座寂静的城市,和一个二十年的和平承诺。 第276章 神性太重!你会彻底忘记一切! 雁门关外,曾经的金戈铁马之地,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马粪的气息。 数万大军来过,又如潮水般退去,只在地面上留下了无数凌乱的脚印和车辙。 段誉站在一处高坡上,迎着风,使劲地嗅了嗅,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就……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再打个几天几夜呢。” 阿紫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这还不好?真打起来,血流得到处都是,脏死了。” 萧峰拍了拍段誉的肩膀,神色复杂。 他望着远处空旷的草原,胸中那股郁结之气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茫然。 仇人死了,父亲出家了,南征的祸端也暂时被摁了下去。 他的人生,好像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目标。 就在这时,刘简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行为干涉了‘宋辽雁门关大战’。触发‘生命回馈’协议!」 「获得【生命点】x30!」 「【生命点】纯度提升,正在凝聚……」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种子】x1!」 刘简的目光微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生命种子。 好东西。 可惜,依旧救不了苏荃。 他已经试过,上一个世界得到种子时,就对系统空间里那具遗体使用了,没有成功。 刘简关闭面板。 他转过身,看向萧峰。 “大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萧峰与阿朱对视一眼,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点了点头,神情释然: “想好了。我本契丹人,却长于大宋。如今两国既有二十年和平,我也不想再理会这江湖纷争。我打算和阿朱……找个地方,牧牛放羊,了此余生。” 他说得坦荡。 一旁的阿紫撅了撅嘴: “姐夫,那我呢?” 阿朱拉过她的手,笑道: “你自然是跟着我们,姐姐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闯祸。” 萧峰看着刘简,郑重地抱拳躬身: “二弟,此番大恩,萧峰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刘简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客套。 “保重。” 他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萧峰重重地回了一句,又看向段誉: “三弟,后会有期。” 段誉眼圈一红: “大哥,我……” “痴儿。” 萧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尽显英雄本色,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兄弟,情义在心,何必拘于一时别离。” 说完,他便携着阿朱与阿紫,选了一个方向,策马而去。 看着那三个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段誉怅然若失。 “二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回擂鼓山吗?” 段誉收拾心情,看向刘简。 可他发现,刘简和王语嫣之间,自成一个世界,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他就这么站在那,看着刘简,又看看王语嫣,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非常多余。 段誉挠了挠头,干笑几声,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个……二哥,语嫣姐,我也该走了。” 他语气认真了不少。 “这一路跟着你们,见识了太多事。我大伯……他年纪也大了,一直想让我回去继承皇位。以前总想着逃,现在觉得,总得回去担起来。” 刘简淡淡地应了一声。 王语嫣则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段公子,一路保重。” “一定一定。” 段誉又凑到刘简跟前,压低声音,满脸崇拜。 “二哥,你以后要是……嗯,修仙有成了,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三弟啊!有空去大理坐坐,我请你喝最好的茶!” 他重重地抱了刘简一下,也不管对方没什么回应,然后勒转马身,朝着南方离去。 背影瞧着,倒真有几分镇南王世子的模样了。 草原上,只剩下刘简和王语嫣两个人。 刘简没说话,而是看向了身边的王语嫣。 从辽国皇宫出来后,她就一直很安静,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保持着那不到三丈的距离。 “我要走了。” 刘简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离开这个世界。” 王语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倒映着刘简的身影。 她没问缘由,也没问去向,只是理所当然地轻声道: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刘简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嗯。” 一个“嗯”字,便是一切。 “在走之前,” 刘简的目光投向了嵩山的方向, “去见个人。” “谁?” 王语嫣好奇地问。 “少林寺那个扫地的老和尚。” 刘简的语气随意, “跟他道个别。” 时隔数月,再临少林。 山门前,知客僧看到刘简两人,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几个月前,就是这个人,嫌吵,随手就把萧远山和慕容博两位宗师给“丢”出了斋堂。 “阿弥陀佛……” 知客僧哆哆嗦嗦地行了个佛礼,话都说不利索, “施……施主,您……您又来……吃饭了?” 在他贫乏的认知里,这位爷来少林,好像就只干两件事: 吃饭,和在吃饭的时候打飞影响他吃饭的人。 王语嫣也是忍俊不禁,轻轻拉了拉刘简的衣角。 刘简面无表情: “不吃饭。找人。” “找……找谁?” “扫地的。” 知客僧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扫地的?寺里负责扫地的僧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位爷找哪个? “惠能。”刘简补充道。 知客僧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态度瞬间无比恭敬,甚至带着惶恐。 “您是说……惠能师叔祖?他……他老人家在藏经阁,小僧……小僧这就去通报!” “不必。” 刘简迈步向里走去,知客僧连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朝藏经阁方向走去。 藏经阁还是那个藏经阁,门前一株古柏,树下落叶纷飞。 扫地僧惠能也还是那个扫地僧,一身灰旧僧袍,拿着一把半旧的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看到刘简走近,他并未停下动作,只是抬了抬眼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施主来了。” “嗯,” 刘简点头, “来跟你道个别。” 扫地僧终于停下了扫帚,将其靠在树干上,双手合十: “施主欲往何方?” “一个很远的地方。” “此去,可有归期?” 刘简摇了摇头。 扫地僧沉默了,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情的眼睛,在刘简身上停留了很久。 “施主,你变了。” 他缓缓开口。 “是么。” 刘简不置可否。 “上次见你,你的神与体,泾渭分明。” 扫地僧的声音很缓,却字字清晰, “如今,已然相融,神魂归一,再无罅隙。此乃大圆满,大自在。可喜可贺。” “但是……” 扫地僧话锋一转。 他深深地看着刘简: “老衲却在施主的圆满之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何来不安?” 刘简问。 “神性太重,人性太轻。” 扫地僧叹了口气,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神佛高坐云端,俯瞰众生苦厄,慈悲却无感。施主如今的状态,便越来越近于此。” “你行事,只讲规则,只论对错,只求结果。你阻止宋辽之战,是因其‘麻烦’,坏了‘规矩’,而非出自对万千生灵的怜悯。你废掉李秋水,是因她挡路,而非憎其恶。你宽恕童姥,是因她识趣,而非敬其悔。” “施主,你正在从一个‘人’,变成一道‘规则’。” 刘简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因为老和尚说的,基本都是对的。 从程序员的思维角度来看,这是一种最优解。 “这……不好吗?” 刘简反问。他觉得这样挺好,省事。 “不好。” 扫地僧摇了摇头, “人之所以为人,非因其力,非因其智,而因其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六欲,是束缚,亦是根基。” “施主如今,神魂之力日益磅礴,而人性之情,却日渐枯萎。长此以往,舟必覆,水必滥。届时,你或许会拥有神佛之力,却会彻底失去为人之心。” “你会忘记什么是饥饿,什么是疲惫,什么是欢喜,什么是悲伤。” “你会忘记……你所执着之人。”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刘简的心上。 他瞳孔骤缩。 忘记……苏荃? 这怎么可能! 如果连这个都忘了,那他……还是他吗? 王语嫣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的指尖冰凉,手心却全是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刘简对那个名为“苏荃”的女子的执念。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刘简平日里那种超脱物外的淡漠。 以前她觉得,那是他实力强大的表现。 现在被扫地僧点破,她才惊觉,那不是强大,而是一种可怕的“神化”! 她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了感情,忘记了执念的“石头”,会是什么样子。 那还是她的石头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大师,那……那该如何是好?” 王语嫣急切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音。 “入红尘。” 扫地僧给出了两个字。 “去人多的地方,去最热闹的街市,去看那贩夫走卒的喜怒哀乐,去听那市井小儿的哭闹嬉笑。” 他看着一旁的王语嫣,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让这滚滚红尘,为他这面越来越干净的镜子,染上一些‘尘埃’吧。” “否则,老衲怕有一天,镜子会碎掉的。” 第277章 她踮起脚尖,刘简大脑当场宕机! 刘简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现实中,敲下最后一行代码,项目成功上线的成就感。 想起了在《我是传奇》世界里,在塔吊看末世的孤独。 想起了苏荃在火海中对他嘶吼“活下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这些……都是“人性”。 如果这些都消失了…… 刘简的手掌,下意识地攥紧。 紧接着,掌心传来温润触感,伴着微弱颤抖和些许因紧张渗出的细汗。 他这才回神,自己一直牵着一只手。 刘简缓缓低头,看着自己与王语嫣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盛满了担忧的眸子。 那份恐惧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他。 一个念头,如磐石落入心湖,荡开所有迷雾。 我还有她。 我不是一个人。 心中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骤然平息。 刘简转过身,面向扫地僧抬起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郑重地、缓慢地躬身作揖。 “多谢大师指点。”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感谢。 扫地僧坦然受了一礼,微笑道: “施主不必客气。贫僧也只是随口一说,真正的道,还需施主自己去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施主,你的武学,已臻至此界巅峰,返璞归真。贫僧一生浸淫武道,见猎心喜,不知可否与施主……切磋一二?” 王语嫣顿时紧张起来。 刘简却点了点头:“可以。” 他也想看看,这个世界战力的天花板,到底在哪个层次。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这片落叶满地的空地上。 “施主,请。” 扫地僧做了个手势。 刘简也不客气,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对着身前三尺外的落叶堆,虚虚一抬。 刹那间,庭院里静止的落叶,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开始无声地旋转、升腾。 它们不再是脆弱的枯叶,而化作了成千上万片锋利的刀刃。 “嗡——”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颤鸣,那是无数叶片高速震动切割空气的声音。 落叶汇聚成一股黄色的龙卷,朝着扫地僧席卷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蕴含着一种极致的、足以将钢铁切割成粉末的恐怖力量。 【控剑术】(小成),以神念御物。 摘叶飞花,皆可杀人。 王语嫣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这一招,在仙府洞天中,九枚飞剑曾随他心意起舞。 但此刻,成千上万的落叶化为刀刃。 面对这无声而致命的叶刃龙卷,扫地僧的反应,是举起了扫帚。 他开始扫地。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和他过去六十年里每一天的动作都没有任何区别。 一扫,一拨。 那柄半旧的竹制扫帚,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某种奇妙的韵律。 看似随意的挥动,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点在叶卷最薄弱的节点上。 “哗啦……” 狂暴的叶刃龙卷,被他一扫帚下去,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无数落叶失去了统御,纷纷扬扬地落下。 可不等它们落地,刘简的念头一动,溃散的落叶再次凝聚,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当头罩下。 扫地僧依旧在扫地。 他脚下踩着一种奇异的步法,不大开大合,只是在方寸之间挪移。手中的扫帚时而如桨,拨开层层叶浪;时而如鞭,抽散凝实的叶阵。 他不是在战斗,他只是在扫地。 仿佛刘简催动的不是杀人利器,而真的只是一堆被秋风吹乱的落叶。 整个庭院,安静得只剩下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王语嫣看得痴了。 她从未想过,武学可以达到这种境界。一个如神只,念动则万物为兵,行的是驾驭与掌控之道,仿佛天地都要听其号令。 另一个如大地,包容万物,行的是顺应与化解之道,仿佛再大的风暴也只是拂过山岗的微风。 刘简的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的【控剑术】无论如何变化,都无法突破那柄扫帚的范围。 那扫帚周围三尺之地,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任何外力进去,都会被其自身的“规律”所同化、消解。 有趣。 下一刻,刘简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凭虚登云步】! 他出现在半空中,负手而立,衣袂在无形的气流中飘荡。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控制落叶。而是直接调动了天地元气。 以他为中心,整个藏经阁庭院的气流都开始变得紊乱、狂暴。狂风骤起,卷起地上所有的落叶,也卷起尘土、石子,形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风暴! 风暴中央,扫地僧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他只是停下了扫地的动作,将扫帚轻轻往地上一顿。 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狂风、落叶、尘土、石子……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绕着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流淌而过。 风暴依旧肆虐,可他脚下三尺之地,却风平浪静,连一片落叶都未曾飘入。 王语嫣仰头望着半空中那个衣袂飘飘、神情淡漠的身影,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 那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强大、完美。 她不怕强大的刘简,却怕一个不再记得曼陀山庄小亭子、不再需要她拂去肩上鸟屎、不再会在梦中呢喃“胭脂”的“神只”。 扫地僧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你会忘记一切”。 不,她不能让他变成那样。 她要拉住他。 必须用人世间最笨拙、最温暖、最真实的烟火气,将他从那片孤高的云端,拽回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刘简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悟。 片刻后,他散去了神念,狂风骤然停歇。 落叶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刘简的身影也随之落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原地。 扫地僧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他拿起扫帚,继续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刚刚落下的满地树叶。 这一次,庭院里的落叶,似乎比刚才更厚了。 但扫地僧却扫得更轻松了。 “施主的神通,已近乎道。老衲佩服。” “大师的‘无我’之境,也非此界武学能及。” 刘简坦然道。 这一场切磋,没有胜负。 刘简展现了他“掌控万物”的力量,而扫地僧则演示了他“万物不沾身”的境界。 刘简知道,如果自己继续下去,未必不能破开对方的“无我之境”,但那已经失去了“切磋”的意义。 他明白了对方想告诉他的东西。 他的力量,太“满”,太“有”。 而扫地僧的力量,是“空”,是“无”。 一个极致的掌控者,遇到了一个极致的“空无”之境。 扫地僧扫完了最后一片落叶,将它们归入墙角的尘堆里。 他看着刘简,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王语嫣,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施主,老衲还有一言。” “大师请讲。” “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并非山珍海味,而是与人分食的那一碗寻常饭菜。”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拿起扫帚,慢悠悠地走回了藏经阁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交手从未发生过。 刘简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王语嫣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触手冰凉。 刘简回神,看了看被她握住的手,然后带着她,转身离去。 王语嫣回头,对着老僧再次深深一拜。 两人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石头。” 王语嫣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刘简停下脚步,回头: “嗯?” 王语嫣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仰起脸,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 “下山后,我们去逛集市吧。” 刘简皱眉,几乎是本能地拒绝: “浪费时间,人员密集,环境嘈杂。” “我想吃糖葫芦。” 王语嫣不理会他的分析,反而引用刚刚听来的道理,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大师说了,要入红尘,要沾染‘尘埃’。我觉得,糖葫芦的甜和闹市的烟火气,就是最好的‘尘埃’。” “高糖分,高热量,属于劣质尘埃,对身体无益。” 刘简的逻辑一如既往地强大,试图从科学角度进行驳斥。 王语嫣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刘简的身体倏然僵住。 那一瞬,他一向冷静的思维骤然停滞,所有逻辑链条应声断裂。 他甚至感觉一向平稳的心跳第一次出现了不规律搏动,像是被强行注入了混乱的指令。 这一刻,万籁俱寂,唯有唇上温热的触感与鼻尖萦绕的幽香,填满了他的心神。 “这是规矩。” 王语嫣的脸颊飞上两抹红霞,但她没有退缩,反而鼓起勇气,看着他那双略显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新加的。” 说完,她还故意像刘简平时那样,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这条规则的最终生效。 刘简: “……” 他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少女,又看了看山下那片人声鼎沸、炊烟袅袅的凡俗世界。 麻烦。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第278章 新规矩生效:以后每天都得陪我逛! 少室山下的市镇还未走近,喧嚣先一步涌来。 叫卖声、车马声、嬉闹声,混成一团无序的噪音,刺入刘简的耳朵。 他眉心微蹙,【白鹤观想法】下意识展开,试图将噪音屏蔽。 “不准用那个。” 身边的王语嫣立刻察觉到了,她轻轻捏了捏刘简的手心,小声说, “要听着。” 刘简只好收回了精神力,忍受着各种声音灌入耳朵。 “糖葫芦!” 王语嫣眼睛一亮,拉着他挤到一个小摊前。 那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正将一串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果插在草靶子上。 “要一串。” 王语嫣指着最大最红的那一串。 刘简的视线扫过糖葫芦,声音平铺直叙: “高糖,低营养,不建议摄入。” “闭嘴。” 王语嫣瞪了他一眼。 刘简: “……” 他默默地从怀里掏钱。 王语嫣心满意足地拿着糖葫芦,先自己咬了一颗,酸甜的滋味让她幸福地眯起眼。 然后,她举起糖葫芦,递到刘简嘴边。 “你吃。” 刘简看着那颗沾了她口齿印的糖葫芦。 让他想起了刚才唇上温热的触感与鼻尖萦绕的幽香。 他张开嘴,机械地咬下了那颗山楂。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怎么样?” 王语嫣满眼期待。 “酸,甜。” 刘简给出评价。 王语嫣“噗嗤”笑出声,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她像一只刚出笼的鸟儿,对什么都好奇。 看到捏糖人的,她就让老师傅捏了两个小人儿,一个是他,一个是她,手牵着手。 刘简看着那个面目模糊的糖人版自己,评价道: “结构比例失调,五官偏离,无法识别生物特征。差评。” 王语嫣直接把糖人塞进他手里: “拿着。” 看到卖面具的,她又挑了一个鬼脸面具,不由分说扣在刘简脸上。 “不准摘。” 于是,集市上就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风景。 一个戴着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高大男子,手里捏着一个幼稚的糖人,身边跟着一个仙女般巧笑嫣然的姑娘。 姑娘时不时,喂他一口在集市上买的各种小吃。 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嘘!你看他那身板,像是个练家子,别惹事。” “可惜了那姑娘,一朵鲜花……”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落入刘简耳中。 麻烦。 真麻烦。 他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这一切。 感受手里糖人的黏腻,脸上鬼脸面具的憋闷,耳边王语嫣叽叽喳喳的快活,还有那些异样的目光。 它们很具体,很琐碎,很……真实。 逛了小半个时辰,王语嫣终于有些累了,两人找了一家临街的茶楼坐下。 王语嫣小口小口地喝着茶,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刘简看着窗外喧嚣的街道,又看向身边正好奇地打量着一个货郎担子的王语嫣。 他忽然想通了。 他的力量提升得太快,就像一座高楼,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可地基却还是原来那片薄薄的泥地。 心性,或者说“人性”的积累,远远跟不上力量的膨胀。 神魂与肉身分离的后遗症,更是加速了这个失衡的过程。 扫地僧是对的。 他需要慢下来,融入进去。 扫地僧那句“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并非山珍海味,而是与人分食的那一碗寻常饭菜”,在此刻,才算真正砸进了他的心里。 重点不在于食物,而在于“与人分食”。 在于一串糖葫芦的酸甜,一个鬼脸面具的滑稽,一次无意义的闲逛,和……身边那个人的笑脸。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王语嫣发梢沾上的一片茶叶末。 王语嫣回过头,冲他一笑。 刘简看着她的笑容,一个全新的逻辑链条在他脑中形成。 既然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是填补“人性”的有效途径。 那么,将此行为固化、重复,便是最高效的方案。 他学着王语嫣的样子,用平淡的口吻,发布了一条指令。 “以后,每天都要逛集市。” 王语嫣愣住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视逛街为浪费生命的石头,主动要求每日打卡? “你说什么?” “新规矩。” 刘简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确认生效。” …… 从少室山南下,一路走走停停,再无半分昔日的行色匆匆。 每路过一个城镇,她都会拉着刘简,严格执行那条“每日逛集市”的新规矩。 从洛阳的牡丹花会,逛到汴梁的繁华夜市。 又过一月,行至金陵。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刘简依旧戴着那个有些陈旧的鬼脸面具,这一次,他没有等王语嫣开口,便主动走向一个卖元宵的小摊。 “两碗。” 他言简意赅。 王语嫣惊喜地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参与“浪费时间”的活动。 摊主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元宵,王语嫣刚要付钱,刘简已经将一小块碎银放在了桌上。 他学着王语嫣的样子,用勺子舀起一颗,吹了吹热气,才送入口中。 依然面无表情,但咀嚼的动作却不再像完成任务般机械。 “怎么样?” 王语嫣小声问,满眼都是笑意。 “尚可。” 刘简评价道, “糯米粉包裹黑芝麻馅,甜度略高。但……”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和倒映在汤碗里的灯火,补充了一句: “和你一起吃,滋味……不一样。” 王语嫣的心,像被那碗元宵烫了一下,又暖又甜。 行至扬州瘦西湖畔,画舫游弋,丝竹之声不绝。 一艘花船缓缓划过湖心,船头一位歌女正倚栏唱曲。 她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白玉簪,色泽纯净。 王语嫣的视线在那簪子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短短一瞬的目光流转,并未逃过身旁刘简的感知。 就在刘简计算是否需要将其买下时, 变故陡生。 歌女唱到动情处,身子一晃,发髻微松,玉簪滑落,坠向湖水。 “啊!” 歌女惊呼,满脸惋惜。 就在歌女惊呼的瞬间,刘简已抬手对着湖心虚虚一摄。 那支即将落水的玉簪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荡开一圈微澜,随即划出一道弧线,飞回岸边,落入刘简手中。 劲力微吐,簪上的水珠瞬间被震散,光洁如新。 他将簪子递到有些发愣的王语嫣面前,神色认真地问道: “你喜欢吗?” 王语嫣看着他掌心的玉簪,本想说这不合规矩该还回去,可迎上他那专注等待答案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推辞便咽了回去。 她接过簪子,眉眼弯弯地点头。 “是,我喜欢。” 得到答案,刘简指尖轻弹,一锭银子化作流光,精准落入那歌女案前,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声音借着内力清晰传入歌女耳中。 “算是买资,可够?” 那歌女本以为心爱之物沉湖,此刻失了簪子却得了十倍重金,顿时转惊为喜,慌忙朝着岸边下拜。 “够了!够了!多谢贵人赏赐!” 刘简收回手,看着王语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支玉簪,有些不解。 “空间内有很多,你皆可戴。” 王语嫣将那支温润的玉簪插入发间,抚平了鬓角的乱发,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但我觉得,这个……刚刚好。” 她拉起他的手继续前行,脚步轻快。 两个月后,太湖。 两人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水雾中若隐若现的曼陀山庄。 “我们回来了。” 王语嫣轻声说。 船儿靠岸,踏上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 还未走近,便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庄子里迎了出来,正是阿碧。 “表小姐!你……你们回来了!” 阿碧看到王语嫣,又惊又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当她的视线扫到王语嫣身边的刘简时,喜悦被畏惧取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青衫剑仙,踏空杀人的传说,早已传遍了整个江南。 “阿碧,别怕。” 王语嫣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慰, “家里……还好吗?” “好,都好。” 阿碧定了定神,眼圈却又红了, “庄子里都好,就是……就是燕子坞已经散了。” 王语嫣身子微微一颤。 阿碧哽咽道: “自从……自从慕容老太爷和公子爷在天山出事的消息传回来,参合庄和燕子坞就乱了。那些家臣,还有慕容家招揽的那些江湖人,卷了庄子里的金银细软,一夜之间就跑光了……” “公冶二哥他们呢?” 王语嫣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公冶二哥他们几个倒是想守着,可也拦不住。” 阿碧的眼泪掉了下来, “最后,他们也心灰意冷,把剩下的东西分了,各自散去了。我……我没地方去,还好……还好王夫人收留了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凄惶。 慕容复一死,整个慕容家树倒猢狲散。 王语嫣听着,神色黯然,想起了昔日燕子坞的热闹光景,想起了那位总爱端着架子的表哥,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拍着阿碧的背,坚定地说: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把这里当自己家。” 王语嫣说道。 “多谢表小姐。” 阿碧感激地连连点头。 “我娘呢?” “夫人在后院的花房里。” 王语嫣点了点头,对刘简说: “石头,你先去西厢房等我,我……去和娘说几句话。” 刘简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他不在场或许更好。 他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走向西厢房。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被雷劈后所住的就是这里。 如今再度站在这里,看着庭院里熟悉的草木,远处依稀传来王语嫣和阿碧的低语声,刘简忽然觉得,那份刻在神魂深处的、对“家”的模糊定义,似乎有了一角具体的轮廓。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第279章 终极PUA!丈母娘的崩溃! 花房内,李青萝拿着把剪刀,心不在焉地修剪花枝。 曾经在曼陀山庄说一不二的王夫人,如今清瘦了许多,眉宇间的乖戾锋芒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所取代,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呆呆地看着眼前娇艳的花瓣。 “娘。” 听到声音,李青萝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她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语嫣……你……” “我回来了,娘。” 王语嫣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李青萝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剧烈颤抖,反手死死抱住女儿,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母女俩相拥而泣,许久才平复下来。 李青萝拉着王语嫣坐下,仔细打量着她,摸摸她的脸,又看看她的手。 “瘦了……在外面吃苦了……” “没有,我很好。” 王语嫣摇了摇头,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娘,我这次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李青萝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王语嫣没有隐瞒,将这一年多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逍遥派的传承,到灵鹫宫的变故,再到擂鼓山见到了无崖子和天山童姥,西夏之行废了李秋水,最后,提到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外公、外婆,还有师伯祖,他们都还活着。” 李青萝已经听傻了。 爹爹……还活着? 那个风华绝代,却又无情无义的爹爹,居然还活在世上? 还有她娘李秋水……那个抛下她,远走西夏,几十年不闻不问的娘…… 李青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王语嫣的肩膀,指节泛白。 “语嫣!你……你莫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开始说胡话了?”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愤怒, “你外公他……他早就死了!死了快三十年了!” 王语嫣任由母亲抓着,没有挣扎。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李青萝,一字一句开口。 “娘,我没有说胡话。外公没死,他只是身体瘫痪,躲在擂鼓山不见人。还有外婆,她也没死,之前在西夏皇宫的冰窖里。” “够了!” 李青萝尖叫着打断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什么擂鼓山,什么天山童姥……这都哪跟哪儿!语嫣,你告诉娘,是不是那个姓刘的小子!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门外。 王语嫣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娘,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说。” “我很冷静!” 李青萝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你告诉我,如果他们还活着,那我这几十年算什么?” 王语嫣看着母亲近乎崩溃的样子,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 她索性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青萝,眼神清澈而坚定。 “娘,你若不信,我带你去见他。”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李青萝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女儿,想要分辨出哪怕一丝玩笑。 可是没有。 王语嫣的眼神坦然得让她心慌。 那个男人……真的还活着? …… 几天后,曼陀山庄的码头上,一艘小船准备离岸。 刘简和王语嫣已经上了船,阿碧站在船尾,手里握着船桨。 李青萝却还站在岸边,神情恍惚。 “娘,上船吧。” 王语嫣轻声催促。 李青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艘小船,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曼陀山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父亲? 她积压了半辈子的怨恨、委屈、不甘,该如何宣泄? “我……我不去!” 李青萝忽然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回跑。 她刚转过身,一股无形之力便已裹住她的腰身,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整个人被平移着送上了甲板。 是刘简出手了。 他站在船头,甚至连头都没回。 李青萝跌坐在船板上,又惊又怒,指着刘简的背影骂道: “你……你这个邪魔外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放我下去!” 刘简置若罔闻。 王语嫣走过来,将母亲扶起,柔声道: “娘,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李青萝还想再骂,可当她对上女儿满是担忧和坚持的视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颓然坐下,双手掩面,发出压抑的呜咽。 小船在阿碧的控制下,缓缓驶离码头。 船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李青萝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缩在船舱一角,抱着双膝,不言不语。 王语嫣给她递过去一杯热茶,她也不接。 阿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对王语嫣说: “表小姐,夫人她……她这样子,要不要紧?” “没事。” 王语嫣摇了摇头,坐在母亲身边,就那么陪着。 接下来的几天,对李青萝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她一言不发,只是掀开车帘一角,呆呆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至于刘简,则完全不受影响。 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第一天晚上,在客栈里,李青萝赌气不吃东西。 刘简看都没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将桌上的四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连米饭都吃得一粒不剩。 吃完,他放下碗筷,对着还在发呆的王语嫣说了一句。 “今天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吃了七分饱。” 李青萝:“……”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第二天,路过一个镇子,王语嫣照例拉着刘简去执行“每日逛集市”的新规矩。 李青萝被一个人留在客栈,气得差点把房间里的茶具全砸了。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木讷、无趣、说话气死人,女儿怎么就跟中邪了一样,对他死心塌地?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无论她怎么发脾气,怎么冷嘲热讽,甚至是指着鼻子骂,刘简都毫无反应。 有一次,她甚至抓起茶杯砸向刘简,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缓缓放回桌面,茶水一滴未洒。 他的眼神永远是平静的,像是在看一团……嗯,没有生命的空气。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吵一架还让人抓狂。 这天中午,在一家路边茶寮歇脚。 李青萝终于忍不住了,她瞪着对面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刘简,冷冷地开口。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青衫剑仙还是睡神剑仙,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一点!否则,我曼陀山庄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用上了自己所能发出的最恶毒,最狠戾的语气。 刘简终于抬起了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苹果,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王语嫣。 然后,当着李青萝的面,“咔嚓”一口,咬在自己那一半上。 清脆响亮。 那清脆的咀嚼声,比世上任何咒骂都更加刺耳。 王语嫣看着母亲气得发抖的样子,再看看身边一本正经吃苹果的刘简,心中无奈。 她自然地接过刘简递来的苹果,自己也咬了一口,然后才对李青萝轻声说: “娘,他就是这个性子,你不理他,他反而自在。这苹果挺甜的,你也尝尝?” 她将自己咬过一口的苹果递到李青萝面前。 这一举动,让李青萝感到一种无力。 她看着女儿坦然的模样,再看看那个依旧在啃苹果的男人,感觉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外人。 又过了数日,马车终于在一座林木葱郁的山下停了下来。 “到了。”王语嫣轻声说。 李青萝心头一紧,掀开车帘望着上山的蜿蜒小路,手心一下子冒满冷汗。 这里就是……擂鼓山? 那个男人的藏身之处? “我不上去!”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充满了抗拒。 王语嫣还未开口,刘简已经下了车。 他走到李青萝的车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想起了王语嫣曾说, “娘最爱干净,也最好面子。” 于是,他平静地开口: “两个选择。” “一,自己走上去,体面一些。” “二,我把你扔上去,可能会弄脏你的衣服。” 李青萝:“……” 她看着刘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把她像麻袋一样扔上山。 最终,她咬着牙,浑身僵硬地走下了马车。 山路很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三人的脚步声。 越往上走,李青萝的心跳得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快到半山腰,一阵悠扬的琴声忽然从山顶传来,琴声清越,带着几分出尘的意味。 李青萝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脚步瞬间顿住。 这琴曲…… 她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听父亲弹过。 第280章 父女相见,我带语嫣去散步! 琴声,是李青萝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这首《逍遥游》,曾是她童年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后半生怨恨的源头。 那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父爱的时候,沉浸在自己的琴声、棋局和画卷里,对她不闻不问。 “娘?” 王语嫣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担忧地唤了一声。 “走。” 李青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上去!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一行人穿过蜿蜒山道,拨开层层迷障。 山林最深处,一片幽静竹林豁然开朗。 几间雅致竹舍错落,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半躺在特制的软椅上,正是无崖子。他身旁,坐着面容冷艳、身形曼妙的童飘云。 琴声来自石桌前抚琴的跛足老者——“琴癫”康广陵。 无崖子微闭着双眼,手指在软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沉浸在弟子的琴音之中。 直到李青萝那踉跄的身影冲出竹林。 琴声戛然而止。 “师……师父?” 跟在后面的阿碧惊呼出声。 康广陵按住琴弦回头,看见刘简与王语嫣,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起身行礼: “刘先生!掌门师妹!你们来了!” 然后才转向阿碧,满脸疑问, “你不是在燕子坞吗?” 阿碧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指着李青萝,又看看康广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李青萝站在竹林边缘,死死地盯着软椅上的无崖子。 那个半躺着的老人,那个让她恨了半辈子、怨了半辈子、想了半辈子的男人,此刻就在眼前。 真的很老了。 老得让她差点认不出来。 但那双刚才缓缓睁开、看向她的眼睛,哪怕历经岁月沧桑,依旧有着她记忆中那种让人讨厌的清高和淡漠。 “青萝……你来了。” 无崖子的声音沙哑,裹挟着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一声,瞬间引爆了李青萝积压三十年的怨愤。 她身体剧烈一颤,泪水决堤而出。 她想冲上去撕扯,想痛骂,想质问他为何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为何让她活成一个笑话。 可她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时,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张开嘴,喉咙里只剩下不成调的呜咽。 王语嫣走上前,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刘简则彻底无视这场伦理闹剧。 料想接下来的对话全是无意义的情绪宣泄,他朝王语嫣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处理。 随即,他径直转身,走向自己的僻静小院。 那里清净,适合看书。 另一边,童飘云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李青萝,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个只会唉声叹气的师弟,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哭什么哭?你爹还没死呢,号丧等他咽了气再号!”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子,扎得李青萝哭声一滞。 李青萝抬起泪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不过三十许、却眼神老辣的女人。 “你是……” “我是你师伯,天山童姥。” 童飘云没什么好气地说道, “收起你那副样子。你爹当年是个混蛋,为个玉像冷落妻女,被丁春秋偷袭是活该。但你娘也不是好东西,为了报复他,找面首,乱搞,连自己女儿都不管。”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直接把李青萝给说懵了。 无崖子咳了两声,苦笑道: “师姐,都过去了。” “过去?我可过不去!” 童飘云瞪了他一眼, “你这情债烂账,现在你女儿找上门了,你自己跟她说清楚!”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拉着一张椅子坐到远处,摆明了看戏。 李青萝的脑子一片混乱,她看看无崖子,又看看童飘云,最后目光落回父亲那张苍老而愧疚的脸上,积压了半生的质问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 “我以为你娘会照顾你……” “她走了!她为了当她的西夏王妃,早就不要我了!” “我……我那时已经动弹不得……” “那你为什么不派人来找我?苏星河呢?你的八个弟子呢?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找到我!” 竹林间,只剩下李青萝一声高过一声的泣诉,和无崖子断断续续、充满无力感的解释。 王语嫣静静地陪在母亲身边,时不时递上一块手帕。 她回头望向刘简离开的方向,心里嘀咕,要说放下,这位才是真正的祖师爷。 天塌下来,估计都耽误不了他吃饭睡觉。 …… 小院里。 刘简坐在石凳上,腿上摊着那本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的《阵法初解》,看得十分投入。 根据计划,此界事了,便可准备穿越。 他想到了系统空间里那枚诡异的种子。 【腐生长春种】。 ——它扎根于执念,萌发于邪阵,开花于牺牲,结果于觉悟。 他真的能复活苏荃吗? 不管怎么说,现在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个世界能找到适合的“祭品”。 刘简翻过一页书,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人物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宗师境 · 初期) 寿命:22/150(4) 体魄:117/117+ 悟性:25+ 精神:157/157+ 【自律点数:1973】 【生命种子:1】 【位面穿越】(真身):200点。 刘简的目光在【悟性:25+】这个词条上停留了许久。 体魄,可以通过锻炼慢慢磨。 精神,可以通过观想法增长。 唯独悟性,这个看起来最虚无缥缈的属性,除了加点,似乎再没有其他增长的途径。 可刘简心里清楚,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核心资产。 无论是解析功法、推演阵法,还是到了一个新世界快速理解规则、学习新知识,都绕不开悟性。 “系统,提升10点悟性。” 「提升10点悟性,共计消耗1200自律点。」 「自律点数-1200。」 【自律点数:773】 一千二百点,就这么没了。 点数扣除的瞬间,刘简只觉识海尘埃尽去,整个世界瞬间通透。 《阵法初解》上的每一个字符、每一笔勾勒,不再是死板的符号,而化作了天地间最本源的线条,主动向他阐述着构建与解构的至理。 他甚至觉得,此刻再去看灵鹫峰的石壁,能看到更多。 思维运转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简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下移,落在了技能栏的角落。 【时间回溯】(入门)。 这个技能,从得到到现在,一直都是入门级。 可惜系统连个系统助手也没有。 唯一的线索,就是“被动技能”和“死亡后触发”这两个关键词。 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推测。 难不成……这个技能的升级方式,是需要多死几次? “……” 刘简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设计? 考验宿主的作死能力? 差评,必须差评! 他可没有兴趣为了升级一个技能,就把自己置于险地。 他的核心诉求是养生,是活得久,不是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 算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 只要自己不浪,这技能最好永不触发。 他收回思绪,新提升的悟性让他对“三阶逆生阵”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 黄昏时,竹林那边的伦理剧终于进入中场休息。 李青萝哭累了,骂也骂累了,整个人虚脱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又红又肿,手里还攥着王语嫣递给她的好几块湿透的手帕。 无崖子满脸愧色,想上前安慰,又怕再刺激到她。 童飘云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王语嫣给母亲端来一杯热茶,又看了看天色,轻声道: “娘,天快黑了,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吧。” 李青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晚饭是苏星河带着弟子们准备的,都是些清淡的山间野味和素菜。 李青萝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无崖子想夹菜给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 童飘云自顾自吃得香甜。 只有王语嫣,还能正常进食。 直到刘简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看了一眼饭桌上这诡异的氛围,没有半分加入的意思,只是对王语嫣说了一句: “吃完了?” 王语嫣点了点头。 “走吧,散步。” 说完,他便转身,似乎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等……等等!” 李青萝忽然开口,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盯着刘简的背影, “你……你要带我女儿去哪里?” 刘简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说了啊,散步。” 李青萝被噎住,再次体验到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憋闷。 王语嫣站起身,对无崖子和童飘云行了一礼,快步跟上刘简,两人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 看着女儿那毫不犹豫、步履轻快的背影,李青萝心中升起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 她想起在曼陀山庄时,那个总跟在慕容复身后,眼神怯懦的语嫣。 再看刚才,女儿面对这滔天恩怨,眼神坚定,应对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旁观者的清明。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从那个男人出现后开始。 “公子他对表小姐,真的很好很好。” 阿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青萝没有回答。 那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是她的女儿,已经找到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自己完全无法插足的世界。 她的怨,她的恨,她这半辈子的挣扎,在女儿那份平静的幸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李青萝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不甘与酸涩,都咽了回去。 …… 月光洒落,竹林小径斑驳陆离。 刘简和王语嫣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着自己的心事。 “我以前总在想,”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林间的夜风, “如果有一天,外公外婆都还活着,我娘该有多高兴。” 刘简没接话,只是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 “可现在,他们真的都还在,我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王语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娘她……苦了半辈子怨了半辈子。这份怨恨,是她活下去的支柱。现在支柱突然没了,我怕她会塌下来。” 她抬头看着刘简,月光在她眼中流转,清亮得像一汪泉水。 “石头,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是好事,却在担心这些。” “情绪是客观存在的生理反应,与自私与否没有必然联系。” 刘简用他一贯的平铺直叙口吻回应, “你只是在分析问题。” 王语嫣被他这硬邦邦的“安慰”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沉重,莫名就散去不少。 她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两枚古朴的指环。 一枚是无崖子给她的七宝指环,代表着逍遥派掌门之位。 另一枚是童飘云给她的青铜扳指,统管着灵鹫宫九天九部。 “这两样东西,明天我就还给外公和童姥。” 王语嫣将指环放在手心,轻声说道。 “可以。” 刘简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我娘他们怎么办?” 王语嫣又担忧起来, “还有外公和师伯祖,他们年纪都大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逻辑闭环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我来处理。” 刘简看着王语嫣说。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会给你一个解决方案。”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那个僻静小院走去。 第281章 天龙终章!我带语嫣撕裂虚空! 竹林前的空地上,气氛凝重。 无崖子、童飘云、李青萝,连同苏星河与函谷八友,目光全部汇集在场中一人身上。 王语嫣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她伸出手,掌心托着两枚指环。 一枚七宝指环,一枚青铜扳指。 她先走向无崖子,将七宝指环递还。 “外公,语嫣才疏学浅,担不起这份重任。” 随后,她转向童飘云。 “师伯祖,灵鹫宫的宫主,也请您另择贤能。” 无崖子看着那枚熟悉的指环,眼神复杂。童飘云倒是干脆,冷哼一声接过扳指。 “没出息的丫头,这点担子都扛不住。” 无崖子叹了口气: “可是,你们若不当掌门,这逍遥派……” “我这里,有些东西。” 刘简的声音切入,所有人视线瞬间转移。 他踱步上前,手中一叠卷好的绢布,递给了无崖子。 “这是……” 无崖子疑惑地展开第一卷。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长春诀》。 这篇心法以北冥为基,却摒弃了吸功的霸道,转而阐述吐纳天地元气,炼化生机补益自身。 行功路线比北冥神功精简三成,效率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中更融入了小无相功的模拟之妙与八荒六合功的生机转化之理。 “这……这怎么可能?!” 无崖子失声惊呼。 童飘云一把夺过,目光扫过行气图,眼神从锐利化为震撼。 “我尝试过融合《北冥》《无相》《八荒》三功,失败了。这是我的替代方案” 刘简语气平静。 “不过,这本《长春诀》也不差,你们好好修炼再活个几十年并不难。” 最后,刘简又拿出两本薄薄的册子。 一本递给无崖子。 “《神照经·入门篇》。此功善于疗伤复原,你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配合这个,能慢慢养回来。” 另一本递给童飘云。 “《凭虚登云步·基础原理》。你的身法底子好,但还停留在‘借力’的层次。这个可以帮你理解‘御气’,至于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 做完这一切,刘简拍了拍手。 “好了,事情办完了。” 这几样东西,落在无崖子和童飘云眼中,不亚于天书宝典。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崖子握着绢布的手剧烈颤抖。 “一个路过的养生爱好者。” 刘简的回应轻描淡写,径直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当然懂,石头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安心。 这份笨拙又直接的温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安。 王语嫣点头,走上前,对着依旧呆若木鸡的无崖子和童飘云,以及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的李青萝,轻声说道: “外公,师伯祖,娘。” “我们……要走了。” 李青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走?去哪里?” 王语嫣看着母亲,眼神温柔而歉疚: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世界。” 不属于这里的世界? 这是什么意思? 李青萝怔住了,她看着女儿,又看看向刘简,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一把抓住王语嫣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语嫣!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属于这里的世界?!” “字面意思。” 回答她的,是刘简。 他平静地看着这个情绪激动的女人,用解释物理常识的口吻说: “我们生活的空间,可以理解为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着无数个其他的‘世界’。我们要去的,就是其中一个。” 这番话,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李青萝懵了,无崖子和童飘云也从功法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你是说……白日飞升?” 童飘云想起了关于师尊逍遥子的最终去向。 “可以这么类比。” 刘简点了点头, “但过程没那么玄乎,更像是一次远行。” 远行…… 李青萝死死抓着王语嫣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还能回来吗?” 她颤声问,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王语嫣也紧张地看着他。 “位面穿越存在不确定性。” 刘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理论上,还有回归的可能。但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我无法保证。” 李青萝松开了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后退两步。 王语嫣心中一痛,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却不知如何安慰。 竹林间的气氛,一时间沉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沉寂。 “二哥——!语嫣妹子——!我们来找到你们了——!” 一道青影以惊人速度冲上山来,身法正是凌波微步。 来人是段誉。 他身后,跟着身形魁梧的乔峰和巧笑嫣然的阿朱。 还跟着一脸好奇的紫衣少女阿紫。 “大哥?三弟?” 王语嫣愣住了。 “哈哈,二哥,语嫣妹妹!”段誉几步窜到面前,对刘简和王语嫣挤眉弄眼,又朝无崖子和童飘云行了个大礼。 乔峰大步上前,对着刘简一抱拳,眼神真诚: “二弟,听说你在此处,我与阿朱特来拜会。” 擂鼓山顶,瞬间成了故人重逢之地。离愁别绪被这热闹冲淡不少。 李青萝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依旧置身事外的刘简。 她忽然意识到,女儿的世界,早已比她想象的要广阔太多。 …… 一番寒暄过后,刘简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乔峰与段誉。 他转向童飘云: “逍遥派收徒,有硬性指标吗?” “天资聪颖,容貌俊朗……” 无崖子下意识回答。 “正好。” 刘简指向乔峰, “这位乔峰,当世战神,英雄气概天下无双。做逍遥派护法长老,如何?” 童飘云眼睛一亮。她最欣赏强者。 “若乔大侠肯屈尊,姥姥我求之不得!” 刘简又看向乔峰: “大哥,挂个名在逍遥派,此处清净,适合你和嫂子隐居。” 乔峰豪爽一笑: “二弟开口,乔某岂会推辞!” 阿朱也笑道: “那我也算个记名弟子。” 阿紫立刻凑热闹: “还有我!” 见名分定下,刘简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递给乔峰。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简看着乔峰,眼神难得认真: “此功至阳至刚,与你的降龙十八掌相辅相成。天下间,唯有你的体魄与气概能驾驭。给别人是祸害,给你,是如虎添翼。” 乔峰翻开几页,体内真气随之激荡,大喝一声: “好!多谢二弟!” 刘简的目光转向段誉。 “二哥,我呢?” 段誉指着自己的鼻子。 刘简扔给他两卷绢布。 “《北冥神功·完整优化版》,把你体内杂乱的真气洗练一遍。” “另一卷,《凌波微步·改》,删减了三成无效轨迹,速度能提四成。” 段誉如获至宝,嘿嘿傻笑,随即又问: “对了,二哥,语嫣妹子,你们这就要走了?去什么……另一个世界?那是什么地方?好玩吗?带我一个呗?” 他一脸的向往。 “不带。” 刘简言简意赅地拒绝。 “别啊,二哥!” 段誉立刻苦着脸凑了上来: “多我一个不多,我还会凌波微步,跑得快,不拖后腿的!” 刘简瞥了他一眼,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话太多,会增加我的精神内耗。” 段誉:“……”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中了一箭。 一旁的乔峰和阿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过后,乔峰正色道: “二弟,三弟只是舍不得你。我们兄弟一场,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这杯酒,当为你们践行!” 他说着,从身旁的包裹里拿出两只酒碗和一坛酒,倒满,一碗递给刘简。 刘简看了看那碗酒,又看了看天色。 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并非最佳饮酒时间。 酒精会影响下午的专注力,不利于养生。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 他看着乔峰坦荡的眼神,看着段誉不舍的表情,看着王语嫣眼中的期盼,又看到了不远处,李青萝、无崖子、童飘云等人复杂的目光。 这些人,这些事,构成了他这个世界“人性”补完计划的全部。 他举起碗,和乔峰的碗轻轻一碰。 “保重。” 说完,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酒碗放下,牵起了王语嫣的手。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真正的告别时刻,来临了。 王语嫣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李青萝,又看了看无崖子和童飘云。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李青萝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 “……照顾好自己。” 刘简心念一动,沟通了系统。 “确认使用【位面穿越】。” 「自律点数-200」 「剩余自律点数:573」 「正在构建位面通道……」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刘简和王语嫣身前的空间,开始褶皱。 空气像一块被无形之手攥住的画布,剧烈扭曲、折叠。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并被暴力撕开。 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椭圆形光门,浮现在两人面前。 光门内部,不是任何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包含了亿万星辰的混沌。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气息从门中溢出,让在场所有武林高手,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 “这……这是……神仙手段……” 段誉张大了嘴。 乔峰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震撼。 “走了。” 刘简对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牵着王语嫣,没有丝毫留恋,迈步走进了那扇光门。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那片混沌的星光吞没。 下一秒,光门迅速收缩,所有的异象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擂鼓山顶,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如同身在梦中的人。 良久,段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结结巴巴地问: “大……大哥,我二哥他……他成仙了?” 乔峰没有回答,他只是仰头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江湖,再无青衫剑仙。 但关于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李青萝紧紧握着女儿留下的那几卷绢布,指节泛白。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也为女儿,好好地活下去。 竹林间,清风徐来,吹动着众人的衣袂,也吹开了这个世界,崭新的一页。 第282章 降临民国,我一眼镇压四目道长! 光门吞噬了两人的瞬间,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是剧烈的眩晕感。 “呕……” 当脚底再次踩到实地时,王语嫣没忍住,捂着胸口发出了一声干呕。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一股清凉温润的神照真气顺着后背涌入,瞬间平复了她体内翻腾的气血。 “呼吸。三长一短。深吸,慢吐。” 刘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依旧让人安心: “正常生理排异反应。别乱动,缓上十息就好了。” 一边说着,刘简一边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里,苏荃静静地躺着,容颜如生,并未受到丝毫时空震荡的影响。 “呼……” 确认苏荃无恙后,刘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石头,怎么了?” 王语嫣缓过劲来,见他脸色有些不好,担忧地问道。 “没事。” 刘简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四周。 天色昏沉,乌云压顶。 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霉味,混合着腐烂树叶和烧焦的纸灰味。 半人高的荒草间,歪歪斜斜立着许多残破的木碑和石碑。 刘简走到一块断裂的石碑前,借着微弱月光辨认上面的字。 “显考……公之墓……中华民国三年立……” “民国。” 刘简低声自语,脑中迅速建立信息。 “乱世,军阀混战,科技水平低,但存在某种超自然力量体系。” 毕竟,普通世界的空气里,可不会飘着这么浓的死气。 “石头,这里好阴森……” 王语嫣下意识地抓紧了刘简的衣袖,声音微颤。 “乱葬岗,自然阴森。” 刘简拍了拍她的手背, “土壤湿度和微生物活跃度显示,没有大型掠食动物。除了脏一点,暂时安全。” 他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微一皱。 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 “走吧,找个地方投宿。” 刘简牵起王语嫣的手,辨认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迈步前行。 然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王语嫣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石头,我们是不是……又走回来了?” 她指着不远处一块半截的石碑,正是刘简刚才看过的那块。 周围的阴风似乎更重了,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嬉笑声。 雾气不知从何处涌来,笼罩四周,能见度急剧下降。 “这是怎么回事?” 王语嫣的声音有些紧张,她本能地向刘简身边靠得更近。 刘简停下脚步,面无表情。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处理当前状况。 【低能量场干扰生物电,影响前庭系统及方向感知,造成认知偏差。通俗讲,磁场混乱导致的幻觉。】 “小把戏。” 刘简吐出三个字。 他闭上眼,【心域】瞬间展开。 整个乱葬岗的三维结构图,连同那几团飘忽不定的能量体,在他脑海中呈现。 “一群低等能量聚合体,连物理形态都没有,搁这玩角色扮演呢?” 他嘀咕了一句,重新睁开眼,锁定了乱葬岗边缘的一个空间坐标。 “跟紧我,走直线。” 说完,他拉着王语嫣,目不斜视,径直朝着那个坐标走去。 前方,一个虚影扑了过来。 刘简却脚步不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直挺挺地穿了过去。 “滋啦——” 一声像是滚油浇在冰块上的刺耳声响起。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虚影被刘简身上磅礴的阳刚气血一冲,瞬间变得稀薄,冒着黑烟倒飞出去,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另外几个准备凑上来的孤魂野鬼,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停在原地。 这是个什么怪物? 刘简对身后的惨叫充耳不闻,继续拉着王语嫣前进。 又一个不开眼的鬼影挡在路上,他同样理也不理,直接穿身而过。 “啊呀——!” 又是一声惨叫。 这下,所有鬼魂都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鬼魂们惊恐地四散奔逃,生怕被他多看一眼。所谓的鬼打墙,瞬间瓦解。 然而,这接连两声凄厉的惨叫,却惊动了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嗯?有动静!” 乱葬岗另一侧的小路上,一个身穿黄色道袍、戴着小圆眼镜的中年道人猛地停步。 他身后,跟着一串排得整齐,额头贴着黄符,双手平举,一蹦一跳前行的人。 这道人,正是茅山派的四目道长,此刻正赶着几具尸体回乡。 “好强的能量波动,一声惨叫就把方圆十里的阴气震散三成。有同行在斗法?” 四目道长眼神一凝,从腰间摸出桃木剑,对身后的尸体喝道: “停!” 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从雾气中走出。 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青衫,气质清冷; 女的白衣胜雪,宛若仙子。 这装束…… 四目道长瞳孔一缩。 这年头,还有人穿这种几百年前的古装? 是哪个山旮旯里跑出来的? 还是说……根本就不是人? 他立刻警惕起来,将桃木剑横在胸前,沉声喝道: “站住!来者何人?是人是鬼?” 刘简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戏服、拿着木头剑、咋咋呼呼的家伙,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那排蹦蹦跳跳的僵硬人影。 一种尘封已久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九叔……不对,是四目?” 刘简的脑子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王语嫣看到那些蹦跳的尸体,吓得小脸又白了几分,紧紧抓着刘简的袖子。 “四目道长?” 刘简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四目道长闻言大惊: “你认识我?” 他更加警惕了。 自己常年在外赶尸,名声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这荒郊野岭的两个古装怪人,怎么会一口叫出自己的道号? “贫道四目,阁下是?” 他摆出一个防御架势,脚下暗合八卦方位。 刘简现在没工夫跟他盘道。 “迷路了。” 刘简言简意赅, “哪里有镇子?可以住宿。” 四目道长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愣。 迷路? 你们俩这尊容,这出场方式,像是迷路的样子吗? 他怀疑地打量着刘简: “前面三里地,就是任家镇。不过现在是深夜,客栈怕是已经关门了。” “多谢。” 刘简得到答案,点了点头,拉着王语嫣就要绕过他离开。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四目道长心里不爽。 他身形一晃,拦在两人面前,桃木剑一指: “等等!你们还没说清楚是什么来路!大半夜在乱葬岗游荡,形迹可疑,跟我回义庄一趟,天亮了再说!” 刘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四目道长,只吐出两个字。 “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四目道长梗着脖子,手腕一抖,一张黄符凭空自燃。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破邪!” 符纸化灰,一道金光从中射出,直奔刘简眉心。 然而,那道金光在距离刘简三尺之外,猛地停住,而后寸寸消解,化为乌有。 连一丝风都未带起。 四目道长身体一僵。 刘简的耐心似乎用尽了。 刘简眉头紧皱,甚至懒得解释,只是抬眼看向四目道长。 下一秒,四目道长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一股无法形容的重压从天而降,死死压在他的双肩。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万仞高山。 “咔嚓!” 手中的桃木剑发出一声脆响,剑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想要后退,双腿却剧烈颤抖,根本不听使唤。 最终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 四目道长惊骇欲绝。 这是什么道行?! 连符都没画,咒都没念,一个眼神就破了我的法器? “前……前辈饶命!” 他立刻认怂,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刘简收回压力,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带着王语嫣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路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王语嫣说道: “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应该是民国,大约在你那个时代的一千年后。” 王语嫣还在为刚才蹦跳的尸体而心有余悸,闻言一怔: “一千年后?” “嗯。” 刘简继续平静地投下重磅炸弹。 “而且,根据刚才的情况推断,这个世界,应该存在僵尸和鬼怪。” “僵……僵尸?” 王语嫣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在她熟读的万卷武学典籍里,从未有过关于这种东西的记载。 “就是刚才那个道士身后,那些一蹦一跳的尸体。” 刘简的解释简单粗暴。 “一种死后尸体不腐,受阴气影响而产生的异变,会跳跃,会吸食生灵精气。” 王语嫣想起那些脸色青黑、姿势僵硬的身影,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她忍不住问道: “石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来自比现在还要晚一百多年的未来。” 刘简一边走,一边解释。 “在之后的很多年,人类发明了一种叫做‘信息技术’的东西。可以记录影像和声音。你所在的世界,包括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在后世都有类似戏剧一样的记录,我们称之为‘电影’或‘电视剧’。” 他想了想,补充道: “如果以后有机会去我的世界,可以介绍给你。很有趣。” 这番话的信息量,对于一个来自北宋年间的古代才女来说,实在太过庞大。 王语嫣沉默了。 她没有去追问什么是电影,什么是信息技术。 她只是默默消化着这个事实,然后,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刘简的手。 对她而言,无论是一千年后,还是有僵尸鬼怪,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第283章 偶遇任家大小姐,王语嫣换装惊艳全场! 三里路,对两人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一座笼罩在夜色中的小镇轮廓,很快出现在眼前。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任家镇”三个大字。 镇子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几条野狗在街上游荡。 刘简凭借【心域】的扫描,很快就锁定了一家挂着“福来客栈”招牌的二层小楼。 他上前敲了敲门。 半晌,里面才传来一个睡意惺忪、极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打烊了!”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里面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睡眼惺忪的店小二探出头来,看见门口气质不凡的两人,再低头看看地上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客……客官,您这是……” “一间上房。” 刘简惜字如金。 “好嘞!您里边请!” 店小二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麻利地捡起银子,引着两人上了二楼最好的一间房。 房间里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退下后,刘简立刻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什么问题。 然后,他对王语嫣说。 “外面不干净,我们进去休息。” 王语嫣会意,点了点头。 刘简心念一动,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里,进入了系统空间开辟出的洞府。 洞府内,景致依旧。 竹林、小溪、石桌石凳,一应俱全。 在天龙世界搜刮的各种家具陈设,早已被王语嫣打理得井井有条。 进入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没有急着去睡,而是坐在石桌旁,开始复盘。 这个世界,是《僵尸先生》。 主角是九叔林凤娇,还有两个活宝徒弟秋生和文才。 刚才遇到的四目道长,是九叔的师弟。 那么,故事的核心,就是任家镇的富商任老爷要迁坟,结果挖出了二十年不腐的老太爷,最后酿成僵尸大祸。 “麻烦。” 刘简在心里给这个剧情下了定义。 但麻烦的另一面,是机遇。 既然此界有鬼,那么九叔就必须接触一下。 刚才碰到的鬼打墙,以他强大的精神力也只能感知到几团模糊的能量体。 这说明,纯粹的精神力在这里有其局限性。 他需要学习这个世界的道法。 若能学得一二招魂之术,哪怕只是确认苏荃的魂魄尚存,对日后的复活也大有裨益。 他原本的计划,是寻找祭品,利用【腐生长春种】的邪阵。 但现在,似乎多了一个更正统、也更具探索价值的选项。 “明天,先去镇上走走,确定故事进行到了哪一步。” 刘简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天光大亮。 刘简和王语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客栈房间。 刘简已经换下了一身青衫,穿上了一件从鹿鼎记世界存放在系统空间的藏蓝色长衫马甲,头发也简单地束在脑后。 这身打扮在民国时期虽然也有些复古,但总比飘逸的古装要正常得多。 王语嫣则依旧是一身素雅的白色衣裙,只不过款式换成了相对简洁的襦裙,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温婉。 两人下楼,在客栈大堂简单吃了些东西。 饭后,两人走上了任家镇的街道。 白天的任家镇,充满了与昨夜截然不同的生机。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货郎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人力车夫的吆喝声……汇成了一片喧闹的市井之声。 王语嫣看见街上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也有留着长辫、穿着马褂的旧式人物。 有黄包车在路上跑,偶尔还会有一辆冒着黑烟的黑色铁皮车“嘀嘀”地开过,引来路人一阵侧目。 “先去买几身合适的衣服。” 刘简的目标很明确。 两人走进一家镇上最大的“大华洋服店”。 这是任家镇最气派的成衣铺子,临街是两扇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面立着几个木头做的假人,身上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西式衣裳。 对于刚从北宋年间过来的王语嫣而言,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冲击力。 “石头,那些人……为何是木头做的?” 她小声问。 “一种展示工具。为了让客人直观看到上身效果,从而想买下来。” 刘简用最简练的语言解释了“模特”的概念。 “哦……” 王语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踏入店铺,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当他看清两人的穿着,尤其是那一身古雅出尘的装扮时,眼神里不免带着惊讶。 “两位,看点什么?” 伙计的态度恭敬。 刘简懒得废话,直接扫了一眼店内挂着的各式服装。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店铺里间传来。 “张伯,我选好了,就这件。” 帘子一挑,走出来一个穿着粉色洋裙、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姑娘。 她约莫十七八岁,容貌秀美,皮肤白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留洋归来的新派气息。 正是任家的千金,任婷婷。 她本是出来结账的,目光无意间一扫,便落在了王语嫣身上,然后,就再也挪不开了。 好美的姑娘! 任婷婷见过镇上的大家闺秀,也见过省城里的摩登女郎,却从未见过气质如此干净清冽的女子。 那一身素白色的衣裙,款式古朴,却衬得她如同画中走出。 “你好。” 任婷婷主动走了过来,大方地伸出手,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 “我叫任婷婷。你不是任家镇的人吧?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王语嫣看着她伸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男子间才会行此礼。 刘简在她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 “握一下,然后松开。一种新式礼节。” 王语嫣这才有些拘谨地伸出手,与任婷婷轻轻一握。 “我……我叫王语嫣。” “语嫣?真好听的名字。” 任婷婷自来熟地拉起王语嫣的手,赞叹道。 “你真漂亮,这身衣服也好看,就是……太复古了些。来镇上玩吗?” “我们刚到,想买几身方便些的衣服。” 王语嫣轻声回答。 “买衣服?那你可来对地方了!” 任婷婷眼睛一亮,热情瞬间被点燃。 “我帮你挑!你长得这么好看,穿洋裙一定更漂亮!”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着王语嫣就往女装区走,活像一个发现了绝世璞玉的造型师。 “你看这件!鹅黄色的,衬你肤色!” “还有这件,带蕾丝花边的,多淑女啊!” “哎呀,这件收腰的更好看,能显出你的身段!” 王语嫣被这股过度的热情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只能求助地看向刘简。 刘简正站在一旁,打量着一件男士马甲的缝线。 针脚粗疏,版型也完全不考虑人体活动时的舒适度,性价比极低。 接收到王语嫣的求救信号,他走了过去,指着任婷婷推荐的那几件衣服,对伙计说道。 “这几件,还有那几件款式简洁的,都包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干脆。 伙计一愣,任婷婷也停下了叽叽喳喳的介绍。 “先生,这些款式和尺码……” 刘简没理他,而是看向王语嫣。 “去试试。” “可是……我不会穿。” 王语嫣看着那些复杂的裙撑和束带,面露难色。 “我教你!” 任婷婷自告奋勇,不由分说地将王语嫣推进了试衣间。 片刻之后,帘子拉开。 王语嫣换上了一件天蓝色的长裙,头发依旧简单地束起,略显拘谨地站在那里。 褪去了古装的广袖飘逸,这份现代的贴身剪裁,反而将她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婉勾勒得淋漓尽致。 几缕青丝垂在颊边。 那张绝美的脸庞,少了些画中仙的疏离,多了几分凡尘少女的娇憨与生动。 就像一朵染了烟火气的幽兰,清丽得让人不敢高声。 “哇!太美了!” 任婷婷第一个鼓起掌来。 店里的伙计和其他几个客人,也都看呆了。 刘简原本审视着缝线的指尖停顿了一瞬,心中微微一动。 他点了下头,对已经傻掉的伙计说。 “刚才那些,全要了。” 随后,他自己也随手拿了两套藏蓝色的长衫马甲和一套纯黑色的西装。 “我也换一下。” 当刘简从试衣间走出来时,任婷婷的眼睛又一次直了。 原本的长衫,换成了挺括的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 虽然款式简单,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那种清冷被现代剪裁中和后,反而显出一种冷峻又优雅的气质。 尤其是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配上这身行头,像极了画报上那些不苟言笑的外国绅士。 “先生……您……您是做什么生意的?” 任婷婷忍不住好奇地问。 “养生。” “啊?” 任婷婷一愣,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刘简没再解释,付了钱,店伙计乐开了花,点头哈腰地将一大堆衣服打包好。 “你们刚来镇上,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任婷婷跟在他们身边,热情不减。 “还没有。” “那你们是打算住客栈,还是……” “买个院子。” 刘简回答。 买院子? 任婷婷眨了眨眼,看他们这出手阔绰的样子,倒也不像吹牛。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买房子可不能随便。这样吧,我家在镇上还有些门路,我带你们去见我爹,让他帮你们找个好地方!就当……就当是我跟语嫣交个朋友了!” 刘简看了一眼王语嫣。 王语嫣轻轻点了点头,她还挺喜欢这个热情开朗的姑娘。 “可以。” 刘简应下,“不过,之前需要先处理一下头发。” 他指了指自己束在脑后的长发。 “这个简单!” 任婷婷拍着胸脯,像个小向导一样,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 “我知道镇上最好的理发店,跟我来!” 她觉得,今天一定是自己的幸运日,不仅认识了语嫣这么漂亮的朋友,还遇到了一个谜一样有趣的男人。 第284章 西餐厅偶遇九叔,剧情要开始了! 王师傅卫生理发店。 店面不大,两张铁椅,墙上贴着几张模糊的月份牌。 一个瘦高中年人叼着烟,穿着白大褂。 “三位里面坐,理发还是刮脸?” 王师傅招呼道。 “剪短。” 刘简坐上铁椅。 王师傅打量了他一下,笑道: “先生您这头发可够长的,舍得剪啊?想剪个什么发式?学生头?还是西装头?” “清爽,利落,好打理。” 刘简提了三点要求。 “得嘞,您瞧好!” 王师傅围上布,拿起剪刀和梳子开始忙活。 王语嫣和任婷婷坐在长凳上看着。 对王语嫣来说,剪发近乎古时“髡刑”,若非刘简要求,她绝难接受。 咔嚓,咔嚓。 黑色的长发一缕缕落下。 任婷婷看得有趣,不时跟王语嫣说些镇上的事。 很快,理发结束。 王师傅用剃刀修了边角,又拿热毛巾敷了敷。 “好了,先生您看看。” 刘简睁开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长发变成利落短发,露出额头和清晰的脸部轮廓。 他穿着那身黑色西装,整个人少了古典的疏离,多了现代的冷峻。 “哇……” 任婷婷捂住了嘴。 如果说之前的刘简是画里的隐士,那现在的他,就是从海外归来的学者,气质完全不同。 王语嫣也看怔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刘简。 熟悉又陌生,心头莫名一跳。 “不错。” 刘简很平静。 付了钱,三人走出理发店。 “走,去我家!” 任婷婷的语气更加兴奋。 任家是任家镇首富,一座中西合璧的两层洋楼,门前有个小花园。 任婷婷带两人进去,一个穿马褂的管家迎上来。 “小姐,您回来了。这两位是?” “我新认识的朋友,王语嫣和刘简。他们想在镇上买个院子,福伯,你帮他们找找,要好点的。” 任婷婷吩咐。 “是,小姐。” 福伯应下,看向刘简。 “不知刘先生对院子有什么要求?” 刘简还没开口,王语嫣却抢先说道: “要离集市近一些的。” 刘简瞥了她一眼。 他的首选是城外,或镇子边缘的僻静处。 “我需要安静。” 刘简看着王语嫣,陈述自己的需求。 “扫地僧前辈的话,我一直记着。” 王语嫣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温柔却坚定。 “我怕你一个人待久了,会忘了怎么笑,忘了怎么……做人。石头,我们定个约定好不好?” 她轻轻拉住刘简的袖口,声音放软。 “以后,别自己一个人待着太久,让我陪着你,行吗?” 刘简看着王语嫣眼中的担忧,最终点头。 “好。” 王语嫣笑了,眉眼弯弯。 旁边的任婷婷和福伯看得一头雾水。 “离集市近,又要清净些……” 福伯想了想,眼睛一亮: “有了!东街后巷有个两进的院子,闹中取静。前院主家姓张,几年前去了南洋就没回来,一直空着。院子不大,但打理得雅致。离我家也不远,婷婷小姐过去串门方便。” “就那儿!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任婷婷立刻拍板。 福伯取了钥匙,领着三人穿过几条街巷,到了一处青砖黛瓦的院门前。 铜锁打开,推门进去。 一股尘土和草木气息扑来。 院子确实不大,青石板地面长了青苔。 院中一口老井,一棵半枯的石榴树。 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木质门窗的雕花依旧精致。 穿过月亮门,后面是个小后院,有几丛荒芜的翠竹,一方废弃的石桌。 “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任婷婷问道。 王语嫣眼中已经满是欣喜。 她仿佛已看到这里被打扫干净,种上花草,她和刘简坐在石桌旁喝茶看书的样子。 “很好,我很喜欢。” 她看向刘简,眼中带着询问。 刘简闭上眼。 【心域】无声展开,瞬间覆盖整个院落并向四周蔓延。 【主体为砖木,承重梁无腐蚀,地基稳固。井水与镇上主水脉连通,水质一般。院内能量平稳,无异常残留。】 刘简缓缓睁开眼。 他对福伯说。 “就这里了。开个价吧。”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笑意。 他本以为这位刘先生还要挑剔一番,没想到如此干脆。 他看在自家小姐的面子上,报了个公道价格。 刘简听完,没什么表情,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块黄金。 在福伯和任婷婷震惊的目光中,他平静地掂了掂,然后看向福伯: “我不清楚此地的金价,你看这个够吗?” 说着,他随手将整块黄金递了过去。 福伯捧着那沉甸甸的黄金,手都有些发抖,结结巴巴地说: “刘……刘先生,这……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无妨,找人收拾一下院子,剩下的是你的辛苦费。” 刘简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刘先生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福伯点头哈腰,揣着金条,脚下生风似的跑了。 “刘大哥,你……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任婷婷看着刘简,心中好奇不已。 “说了,养生。” 刘简的回答一如既往。 任婷婷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搞定住处,事情就简单了。 有任家这块招牌,福伯办事效率高。 不到半天,房契地契办妥。 他找来一队人,将院子彻底打扫了一遍。 王语嫣则拉着任婷婷,兴致勃勃地去添置家具和日用品。 刘简对这些毫无兴趣,他独自一人待在新家的院子里。 这个世界存在超自然力量,他实力虽强,但手段单一。 他需要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最好的老师,无疑是义庄的九叔。 就在他沉思之际,王语嫣和任婷婷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伙计,搬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石头,你看,我买了新的床单和被褥!” “刘大哥,我还帮你挑了一张书桌,你看喜不喜欢?”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王语嫣像一只筑巢的燕子,指挥着伙计们把东西摆放到位,又亲手铺上新的床单被褥。 她脸上满是喜悦。 这里是只属于她和刘简的,一个全新的家。 刘简站在院中,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空荡的院子被一点点填满,有了“人味儿”。 傍晚时分,任婷婷告辞离去,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王语嫣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心满意足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回头对刘简笑。 “石头,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了。” “嗯。” 刘简走到老井旁,打上一桶水,走进新收拾出的厨房。 晚饭很简单,镇上买的白米,配几样小菜。 两人坐在正房的八仙桌旁,橘黄色的油灯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 次日清晨。 王语嫣起得很早,在院中打着混元太极拳。 她一身逍遥派的功力,吐纳之间,气流盘旋,几片枯叶被劲力卷起,绕着她飞舞不落。 刘简倚在门框上看着。 王语嫣收功,回头看见他,走过去,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西装的领口。 “石头,我们今天去镇上逛逛吧。” “嗯。” 刘简应了一声,他正盘算着今天去义庄拜访的事。 院门“砰砰砰”被敲响。 “语嫣!刘大哥!你们起来了吗?” 是任婷婷的声音。 王语嫣过去开了门,任婷婷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当当当当!刚出炉的面包,给你们尝尝!” 她献宝似的递过来: “快吃,吃完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去哪里?” 王语嫣接过纸包,好奇地问。 “镇上新开了一家西餐厅!里面的牛排和甜点可好吃了,今天我请客!” 西餐厅? 刘简脑中检索了一下相关信息。 高热量,高脂肪,烹饪方式不符合养生标准。 他刚想拒绝,王语嫣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石头,一起去嘛。” 刘简看了一眼她期待的眼神,把“不利于消化”几个字咽了回去。 “可以。” 西餐厅里,留声机放着音乐,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来回走动。 任婷婷熟络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要招呼两人坐下,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婷婷?” 一个穿长衫马褂、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是任发。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穿黄色道袍的严肃道长,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呆气的年轻徒弟。 正是九叔和文才。 “爹?九叔?” 任婷婷也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我请九叔喝早茶,商量一下给你爷爷迁坟的事。” 任发说着,目光落在了任婷婷身后的刘简和王语嫣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爹,我给你介绍。” 任婷婷热情地挽着王语嫣: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王语嫣。这位是刘先生。” “任老爷,九叔。” 王语嫣礼貌地点头。 “任老爷,九叔。” 刘简也微微颔首,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九叔身上。 【心域】视角下,这个道长体内气血虽然不如自己雄浑,但凝练纯粹,隐隐与天地间的某种规律共鸣,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一个微小的、隔绝阴邪的力场。 是个有真本事的。 九叔也在打量刘简。 他第一眼看到刘简,眼皮就是一跳。 这年轻人……体内的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阳气勃发,寻常鬼魅别说近身,怕是靠近他三尺之内,就要魂飞魄散。 “刘先生,王小姐。” 九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文才则直勾勾地看着王语嫣,嘴巴微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桌下,九叔的脚狠狠踩了下去。 文才“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引得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坐,都坐。” 任发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客气地招呼着。 几人刚落座,一个嚣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表妹!我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儿啊!” 第285章 刘简流利英文打脸,阿威脸都绿了! 保安队长阿威,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表妹!我听说你来吃西餐,我特地来保护你!” 阿威一眼就看到了任婷婷,几步凑了过来,腆着脸笑。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任婷婷身边的王语嫣身上,眼睛都直了。 “哇,表妹,这位美女是?” “我朋友,王语嫣。” 任婷婷的语气有些冷淡。 阿威的眼神在刘简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那身考究的西装和出众的样貌,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酸溜溜的嫉妒。 “哦,这位是……小白脸啊?” 他阴阳怪气地嘀咕,声音不大,但一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任婷婷的脸沉了下来。 “阿威,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 阿威挺了挺肚子,摆出保安队长的架子, “你看他细皮嫩肉的,不像什么正经人。表妹,你可别被骗了!” 他说着,又看向另一边的九叔和文才,见两人对着一桌刀叉,手足无措,更加得意。 “哟,九叔,您也来吃西餐?这玩意儿你们可玩不转。”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对着侍者大喊一个英文单词。 “服务员!” 那侍者是个本地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哎,队长,您要点什么?” 阿威得意洋洋地指着菜单: “给我来一份你们这最贵的牛扒!要……要那个……八分熟的!再来一杯咖啡,不要糖,我只喝纯的,这才能品出味道!” 说完,他挑衅地扫了刘简一眼,又斜睨着九叔师徒。 九叔脸色一沉。 文才更是窘迫,小声问九叔: “师傅,什么是八分熟啊?牛肉不都是全熟的吗?” “闭嘴!” 九叔低声喝斥。 任发的脸色也难看,觉得脸都被这个外甥丢尽了。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任婷婷气得想发作,被她爹一个眼神制止住。 阿威见众人吃瘪,心中畅快,觉得自己今天在两位美女面前挣足了面子。 他端起柠檬水,学着洋人的样子晃了晃,正要喝。 一直沉默的刘简动了。 他没看阿威,只是侧头对王语嫣轻声说: “第一次吃,可以先试试全熟的,口感接近我们习惯的炙烤食物。” 刘简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阿威正想嘲讽他“全熟的牛排都是土包子才吃的”,却见刘简自然而然地抬手,对侍者招了招,一口流利的英语从口中传出。 “两份全熟牛排。一份配黑胡椒酱,另一份配蘑菇酱。” 他的发音标准流畅,悦耳而清晰。 侍者愣住了。 阿威也愣住了。 他那点从电影里学来的蹩脚英文,跟刘简一比,简直就是乡下土话。 刘简没有停顿,继续用英文说道: “另外,请来两杯咖啡。都要加奶和两块糖。” 说完,他看向九叔和文才,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中文: “这里的咖啡豆烘焙过度,苦涩味重,不加糖和奶,很难入口。九叔不妨试试。” 这话像是一道台阶,恰到好处地递到了九叔面前。 九叔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他看了一眼刘简,没说话,但审视的意味淡了许多。 “对对对,爹,九叔,咖啡加糖加奶才好喝呢!” 任婷婷立刻抓住机会,帮着打圆场。 任发也连忙点头: “是啊是啊,听刘先生的。” 侍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记下,又结结巴巴地问阿威: “队……队长,您那个八分熟……” “噗——” 邻桌一个年轻人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八分熟?这位大哥,牛排只有一、三、五、七和全熟,您这八分熟是跟哪个师傅学的?” 阿威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全餐厅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那是考验你们!连这个都不懂,还开什么西餐厅!” 他梗着脖子嘴硬,然后灰溜溜地对侍者喊道, “就……就要那个全熟的!” 一场闹剧被刘简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任婷婷看着刘简的侧脸,眼睛发亮。 她本以为刘简只是个气质独特的“古人”,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么流利的英文。 任发也是一脸惊异地看着刘简,重新评估起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很快,牛排上来了。 看着盘子里的肉和刀叉,王语嫣有些犯难。 刘简拿起餐巾铺在腿上,然后将王语嫣面前的刀叉拿起,调整了位置。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从左边开始切,切一小块,吃一小块。” 他的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王语嫣学着他的样子,虽然生疏,也慢慢掌握了要领。 一旁的文才看得眼馋,拿起刀叉胡乱切,结果“当”的一声,叉子飞了出去,差点打到邻桌。 九叔老脸一红,恨不得把这蠢徒弟塞回娘胎。 阿威更是狼狈,牛排切得七零八落,吃得满嘴是油,和旁边从容的刘简形成了惨烈对比。 任发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了正事。 “九叔,迁坟的日子,您看定在什么时候好?” 九叔掐指算了算,神情严肃: “三天后,是吉日。不过,任老爷,丑话说在前面。风水讲究一动不如一静,起棺之后,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任发叹了口气: “我爹下葬时,风水先生说,二十年后一定要起棺迁葬,方能福泽后代。我这也是遵从先父遗愿。” 九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直沉默的刘简,这时却突然开口了。 “任老爷,九叔。” 他放下刀叉,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 “三天后的迁坟,不知我能否在一旁观看?”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迁坟这种事,一般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他怎么还主动要求观看了? 任发有些犹豫,毕竟迁坟是家事,外人在场,总归不太好。 “刘先生,这……不太吉利吧?” “我对风水玄学,颇有兴趣。” 刘简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的真正目的,当然不是风水。 而是僵尸,以及九叔即将施展的道法。 任发看向九叔,征求他的意见。 九叔深深地看了刘简一眼。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年轻人,气血如烘炉,阳气鼎盛,绝非凡俗。 他主动要求观看迁坟,真的是对风水感兴趣,还是别有所图? 九叔的心里,同样充满了好奇和一丝试探的念头。 想到这里,九叔对着还有些犹豫的任发说道: “任老爷,刘先生气血充盈,阳气极重。有他在场,或可镇住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是好事。” 听九叔都这么说了,任发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既然九叔开口,那当然没问题!欢迎之至!”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多谢。” 刘简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咖啡杯,仿佛刚才只是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一顿饭吃完,众人各自散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任婷婷依旧兴奋地跟王语嫣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九叔和文才走在另一边,文才还在回味牛排的味道,九叔却始终锁着眉头。 “师父,你在想什么啊?” 文才傻乎乎地问。 “我在想,” 九叔看着前方刘简的背影,缓缓说道, “我们任家镇,怕是要来一条过江的猛龙了。” …… 和任婷婷告别后,刘简和王语嫣漫步在任家镇的街道上。 王语嫣的心情很好,她侧头看着刘简剪了短发后更显利落的侧脸,轻声问道: “石头,你真的对风水感兴趣吗?” 刘简回答得很干脆, “有点,但我对道法更感兴趣。” 他顿了顿,看着王语嫣清澈的眼眸,决定还是提前给她打个预防针。 “那个九叔,是茅山派的道士,道法很高深。” “茅山派?” 王语嫣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嗯,一个以抓鬼除僵尸为己任的门派。” 刘简继续解释, “三天后,任老爷的父亲起棺,之后会变成僵尸。” 王语嫣的脚步停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惊讶。 “僵……僵尸?就是你昨天说的……会跳的尸体?” “对,但比那个要厉害得多。” “你怎么会知道?” 王语嫣的语气里满是困惑, “这也是……你说的那个‘戏剧’里有记载的吗?” “是的。” 刘简点了点头, 王语嫣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她没有怀疑,只是轻声问: “那……会很危险吗?” “对普通人来说,是灭顶之灾。”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他体内的神照真气至阳至纯,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 更何况,他还有碾压级的精神力和宗师境的武道修为。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 王语嫣不解。 “我要学他的道法。” 刘简的目光变得深邃, “尤其是……和魂魄有关的法术。” 王语嫣瞬间明白了。 苏荃。 他做的一切,最终都绕不开这个名字。 王语嫣的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但很快就被更深沉的温柔所取代。 她握紧了刘简的手,轻声说: “好,我陪你。” 刘简感受到了她手上传来的力度,也感受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是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第286章 任老爷拒绝火化,刘简冷眼看僵尸出世! 迁坟之日,天光大好。 日头毒辣,晒得地面冒出白烟。 任家镇外的山岗上。 任老爷站在祖坟前,神情肃穆,身旁的任婷婷有些紧张,抓着父亲的衣袖。 旁边,是刘简和王语嫣。 他依旧一身黑色西装,在这乡野土坡上显得另类。 王语嫣则换上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九叔一身杏黄道袍,手持罗盘,面色严肃地勘察地气。 他的两个徒弟文才和秋生,正在摆设香案。 “师父,这地方风水真有那么好吗?” 文才一边笨手笨脚地摆蜡烛,一边小声问。 九叔瞪了他一眼,敲了下他的脑袋。 “这叫‘蜻蜓点水’穴,是块难得的宝地。看到那边的山势走向了吗?两山环抱,中间低洼,正好聚气。前面又有水路环绕,气遇水则止。” 他继续解释: “‘蜻蜓点水穴’长三丈四,只有四尺可用,阔一丈三,只有三尺可用。所以棺材不可以平葬,一定要法葬。” 他停下来,扫过两个徒弟。 “你们可知什么是法葬?” 文才眼珠子一转,抢答: “我知道!法葬就是法国式葬法!” 九叔一巴掌拍在文才后脑勺上,后者疼得龇牙咧嘴。 秋生在一旁傻笑,九叔的冷眼立刻扫了过去。 “你笑什么?你知道?” “我……我不知道……” 秋生立刻缩了脖子。 “法葬,就是竖着葬!” 九叔骂道:“两个蠢货!” 任老爷忙接话。 “对的,之前的风水师说过,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 听着九叔的讲解,刘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心域】早已悄然展开。 整个山岗的地质结构、水脉流向、磁场分布在他脑中瞬间形成一个完整的三维模型。 九叔所说的“山势”和“水路”,在他的模型里,对应的是山体对风的阻挡效应和地下水系的汇集点。 而所谓的“气”,是一种混合了地磁、水汽和特殊能量场的综合体现。 【风水之说,本质上是对宏观环境能量场的朴素归纳与应用。】 刘简在心里给出评价。 “时辰已到,祭拜先人!” 九叔看了一眼天色,扬声喝道。 任老爷带着任婷婷上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烧了纸钱。 刘简和王语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对刘简来说,这是一种人类社会的文化仪式,一种对血脉和祖先的心理慰藉。 对王语嫣而言,这种场面倒不陌生,只是民国的穿着和器具让她有些新奇。 祭拜完毕,任老爷回头问。 “九叔,可以动土了吗?” “可以了。” 九叔点头,对一旁候着的家丁挥了挥手。 “挖!”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抄起铁锹,开始刨土。 铁锹一下下地刨开坟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家丁们干得卖力,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背。 九叔背着手,绕着坟坑走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 他停下来,捻了捻刚刨出的新土,最终将视线落在任老爷身上。 “任老爷,恕我直言,你是不是得罪过那位给你指点的风水先生?” 任老爷一愣。 “九叔何出此言?那位先生可是我重金礼聘来的高人。” “如果不是你,” 九叔的语气变得锐利。 “是你家老太爷,生前是不是跟那风水先生有过节?” 任老爷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尴尬。 “不瞒九叔,这块地……原本就是那位风水先生的。先父,先父实在是喜欢,就……就从他手里买了下来。” “是买,还是强夺?” 九叔追问。 任老爷支支吾吾,没再说话。 九叔冷哼一声,一切都明白了。 “糊涂!人家摆明了是在整你!这‘蜻蜓点水穴’,讲究的是雪花盖顶,棺木头脚碰水,引气润身。你们倒好,直接用洋灰封死,这哪是蜻蜓点水?这叫乌龟翻盖!” 任老爷听得冷汗直流。 “九叔,这……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先挖出来看看再说!” 九叔没好气地催促家丁快点干活。 正说着,“当”的一声脆响,一个家丁的铁锹碰到了硬物。 “挖到了!挖到了!”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清理掉最后的泥土,一口厚重的棺材露了出来。 这棺材用料极好,埋了二十年,竟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 家丁们搭好木架,用粗麻绳捆住棺材,喊着号子,合力将棺材从坟坑里硬生生拖了上来。 “砰”的一声,棺材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九叔立刻上前,吩咐徒弟。 “秋生,文才,准备开棺!” 他又转头对众人扬声道。 “各位,今天是任公威勇重见天日之期,凡是年龄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四十八,还有属鸡、属牛的,都请转身回避一下,免得冲撞了!” 几个家丁连忙转过身去。 刘简站在原地没动。 九叔并未理会他。 这年轻人身上的阳气旺盛,什么冲撞都得绕着他走。 “回避完毕!整理衣冠,准备开棺!” 秋生和文才拿起撬棍,插进棺材缝里,使劲一撬。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沉重的棺盖被掀开了一道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尸气和水汽,猛地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呕!” 离得最近的文才首当其冲,被熏得脸都绿了,当场就捂着嘴干呕起来。 山岗上的飞鸟受惊,扑棱棱地四散惊飞。 周围的家丁也都觉得胸口发闷,一阵头晕眼花。 “不好!” 九叔脸色大变,一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啪”地一声贴在棺材盖上,同时大喝。 “都退后!” 刘简在尸气涌出的瞬间,就跨出半步,将王语嫣完完整整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股阴冷腥臭的气流撞在他身上,被磅礴的血气一冲,便消散于无形。 王语嫣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味,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她看着刘简宽厚的后背,心里安定下来。 “都捂住口鼻!” 秋生反应快,扯起衣角挡在脸前,将还在干呕的文才拉到了一边。 任老爷和任婷婷也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九叔,这……这是怎么回事?” 任老爷声音发颤。 九叔没有回答,他凝神盯着那张贴在棺盖上的黄符。 黄符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仿佛被墨汁浸染。 “尸气这么重,埋了二十年,竟然一点没散……” 九叔的表情愈发凝重。 “开棺!”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再次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棺盖彻底掀开! “哐当!” 棺内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身穿前清官服的尸体,面容栩栩如生,与二十年前下葬时一般无二。 只是那张脸,包括露出的双手,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爹!” “爷爷!” 任老爷和任婷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哭喊起来。 九叔却没理会他们,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盯着棺材里的任老太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二十年不腐,尸气满棺,这绝对不是什么福泽后代的吉兆。 “九叔,我爹他……” 任老爷哭着抬头,话都说不完整。 九叔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吵。 他绕着棺材走了一圈,蹲下身,捻起一点棺材底部的积水和淤泥,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天上的日头。 任老爷好不容易止住悲声,小心翼翼地问: “九叔,这……这墓穴,还能用吗?” 九叔站起身,无语地看着他。 “用?蜻蜓点水,一点再点,还能点在同一个位置上吗?” 他指着空荡荡的坟坑。 “一穴不能点二次!这是规矩!” “那……那怎么办啊?” 任老爷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 “还能怎么办?烧了!以绝后患!” 九叔斩钉截铁。 “不行!” 任老爷一听要烧,当场就跳了起来,脸色比棺材里的老太爷还难看。 “不行!绝对不行!我爹生前最怕火,怎么能烧了他老人家!” “糊涂!” 九叔气得直跺脚,“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他怕不怕火?再不处理,他就要起来咬人了!” “我不信!我爹他……” “你不信?” 九叔被他的愚孝气笑了,他指着棺材, “你看看他的牙,看看他的指甲!看看这冲天的尸气!你当这是二十年陈酿,越放越香吗?” 任婷婷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拉了拉自己父亲的衣袖。 “爹,要不……就听九叔的吧。” “不行!” 任老爷态度强硬,对着九叔连连作揖, “九叔,您道法高深,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求求您,求求您了!多少钱都行!” 九叔看着任老爷那张写满固执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 “也罢。先把棺材抬回我义庄,用墨斗线和符咒镇住尸气。等煞气散尽了,再另找风水宝地安葬。” 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任老爷连忙点头答应。 几人合力将沉重的棺材重新封好。 在封棺之前,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对秋生和文才吩咐道: “去,给墓穴点一个‘梅花香阵’,还有这里每个坟头都要上柱香。” “好嘞,师父!” 秋生和文才应了一声,拿着香烛分头行动。 刘简的视线一直跟着秋生。 他看到秋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块半塌的墓碑,上面刻着“董氏小玉之墓”几个字。 秋生似乎觉得这墓主人可怜,多插了三炷香,还拜了拜。 刘简的【心域】轻轻扫过那座坟墓。 他能“看”到,坟墓深处,盘踞着一团比周围孤魂野鬼浓郁数倍的阴气,但那团阴气蜷缩着,并无实体形态。 他知道,这就是剧情里那个勾引秋生的女鬼董小玉。 【或许这个女鬼,能让我就能找到稳定并唤醒苏荃魂魄的方法!】 刘简收回思绪,看向那口已经被抬下山的棺材。 僵尸,鬼魂……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有价值。 第287章 猪队友上线!僵尸王破棺而出! 义庄。 昏黄的油灯下,任老太爷的棺材被停放在大堂正中。 九叔换下道袍,穿着一身短褂,正在神坛前准备法器: 桃木剑、八卦镜、黄符、糯米…… “秋生,文才!” 九叔头也不回地喊道, “棺材底的墨斗线,弹好了没有?” “师傅,马上就好!” 秋生在棺材底下应了一声。 文才拿着墨斗,傻乎乎地问: “师兄,这线干嘛要弹在底下啊?弹在上面不是更方便吗?” “你懂什么!” 秋生一边拉着墨线,一边教训道, “这叫‘弹线棺底,永世不得超生’!墨斗线是用来镇僵尸的,弹在底下,他就算在里面醒了,也顶不开棺材盖!” 他说着,将墨线的一头递给文才: “拉紧了,我数一二三,一起松手!” “哦……” 文才笨手笨脚地拉住线。 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飞蛾,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文才的鼻尖上。 “哎哟!” 文才吃痛,手一松,墨线“嗖”地一下从他手里弹了回去。 秋生那边没准备,被弹了个正着,拉紧的墨线直接抽在了他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你干什么吃的!” 秋生怒道。 “有虫子……” 文才委屈地揉着鼻子。 “弹好了没有!” 堂屋里传来九叔不耐烦的催促声。 “好了好了!” 秋生怕被骂,赶紧应付了一句,恶狠狠地瞪了文才一眼, “回头再跟你算账!” 他揉着手,忘了再检查一遍。 那根至关重要的墨斗线,歪歪扭扭地弹在了棺材的一个角上。 …… 另一边,东街后巷的院子里。 夜色如水,月光透过半枯的石榴树,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此刻,王语嫣正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在镇上书店买的《最新中国历史教科书》看得津津有味。 这书由姚祖义编着,从上古讲到清代,配有世系表和疆域图,可以让她了解从北宋至此的变迁。 刘简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闭着眼睛。 【心域】无声地展开,他的精神力经过几次质变,感知半径早已扩张到五十丈有余。 这个范围虽不足以将整个任家镇囊括,但可以勉强覆盖不远处的任家洋楼。 白天的喧嚣沉寂,夜晚的任家镇呈现出另一幅景象。 风吹屋檐、野猫追逐、更夫梆子声……一切都清晰地反馈在他脑海中。 他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任家镇偏向郊区义庄的方向。 “石头,你在想什么?” 王语嫣放下书,走到他身边。 “没什么!” 刘简睁开眼。 王语嫣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将手里的书递给他。 “这本书里说,我们大宋之后,是一个叫‘元’的朝代,然后是‘明’,再然后是‘清’。” 王语嫣的指尖划过书页上粗糙的印刷字体,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与怅然,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刘简“嗯”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石头,你说……后世的人,会怎么记我们?” 王语嫣忽然问道。 刘简从纷杂的感知中抽回心神,看向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眼中映着跳动的火苗,和一丝属于未来的迷惘。 “不会记起。” 刘简的回答很干脆。 “为什么?” “历史只记王侯将相,或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只是过客。” 王语嫣听了,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笑了起来。 “那也很好。就我们两个人,不也挺好?” 她把书合上,站起身,走到刘简身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按揉着太阳穴。 她的指尖带着暖意,力道不轻不重。 刘简闭着眼,没有动。 属于王语嫣的,带着淡淡花草香的气息将他包围。 这种感觉,和苏荃身上那种带着阳光和汗水的飒爽味道截然不同。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里,会同时烙下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印记。 …… 与此同时,义庄。 “师兄,我肚子饿了。” 文才无力地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喊道。 秋生拿着布,心不在焉地擦拭桃木剑,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瞟。 “饿饿饿,就知道吃!让你弹根线都弹不直,还好意思喊饿?” “那能怪我吗?有只飞蛾撞到我鼻子上,好痛的!” 文才委屈地揉着鼻子,小声嘀咕。 “再说了,师父不是说万无一失嘛,棺材底下弹上线,他就永世不得超生。歪一点点,应该……应该也没关系吧?” 秋生瞪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任婷婷的身上。 任婷婷,好美的姑娘。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吱嘎”一声轻响。 “什么声音?” 文才吓得一个激灵,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 “老鼠吧。” 秋生满不在乎地说,眼睛却下意识瞥向大堂中央的黑漆棺材。 义庄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的火苗在“毕剥”作响。 “吱……嘎……” 又是一声。 这一次,两人都听清了。 声音就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文才的脸瞬间白了,牙齿开始打颤: “师……师兄……他……他是不是在里面挠痒痒啊?” “挠你个头!” 秋生虽然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输。 “师父说了,二十年不腐,尸气又重,尸变是早晚的事。不过有墨斗线和师父的符镇着,他出不来!”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握紧了桃木剑。 “砰。” 一声闷响,重物在棺材里撞了一下。 整个棺材都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文才“嗷”的一声躲到秋生身后,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 “师兄!他要出来了!我们快去找师父!” “出息!” 秋生骂了一句,腿肚子也开始转筋。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对着棺材喊: “我警告你啊!不要乱动!再动我……我就放阿黄咬你!” 角落里打盹的黑狗阿黄闻言,抬了抬眼皮,打个哈欠,翻身继续睡。 回应他的,是更加剧烈的撞击。 “砰!” “砰!砰!” 沉重的棺盖被顶得一跳一跳,固定的木钉开始松动。 贴在棺盖上的黄符,光芒迅速黯淡,边缘的墨色飞快蔓延,最后“噗”的一声,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妈呀!” 文才的哭腔都出来了。 秋生也慌了,拉起文才就往后院跑。 “快跑!找师父!” 两人连滚带爬冲进后院,对着九叔的房门一通猛砸。 “师父!师父!不好了!诈尸了!” …… 东街后巷的院子里,刘简猛地睁开了眼睛。 刚才,他「心域」的感知中,义庄方向传来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饥饿与杀戮欲望的气息。 “石头?” 王语嫣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停下了动作。 “出事了。” “僵尸?” 王语嫣也站了起来,神情严肃。 “嗯,它去找任老爷了。剧情开始了。” 刘简的语气很平静。 王语嫣看着他: “我们要去吗?” “去。” 刘简点头,眼神锐利起来。 “我要近距离观察这个世界的僵尸。” 他看了一眼王语嫣身上的居家常服: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不,” 王语嫣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你说过,不让我一个人待着。” 刘简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 “跟紧我。” 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下的屋顶上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 任家大宅。 任老爷正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端着一杯参茶。 白天起棺的一幕幕还在他脑中回放,挥之不去。 一旁的任婷婷也有些心神不宁,她总觉得今晚的风声有些瘆人。 “爹,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要不……我们明天还是把爷爷的棺材烧了吧?” “胡说!” 任老爷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 “你爷爷生前最怕火!烧了他,就是大不孝!九叔不是说了吗,他有办法的!” 任婷婷还想再劝。 突然,“砰——!” 一声巨响,大宅厚重的木门向内整个炸开,碎裂的木屑裹挟着烟尘四射! “啊!” 任婷婷一声尖叫,慌忙躲到任老爷身后。 “谁!谁在那里!” 任老爷从椅子上弹起,对着门外黑洞洞的院子嘶吼,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一个僵硬的身影,从破碎的门框外,一蹦一蹦的跳了进来。 它穿着前清的官服,脸色青黑,动作迟滞。 月光下,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扫过客厅。 “爹……爹?!” 任老爷看清那张脸,脑子嗡的一声,双腿彻底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 那张脸,分明就是他刚从坟里挖出来的老父亲,任威勇! 僵尸任威勇的鼻子在空气中抽动两下,它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更嗅到了那股与自己同源的血脉。 它锁定了瘫在地上的任老爷。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僵尸喉咙里挤出。 它双腿一蹬,僵直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任老爷! “爹!小心!” 任老爷眼睁睁看着那双泛着乌光的尖长指甲,以及那张开的、露出獠牙的嘴在眼前放大。 他吓得闭上了眼,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那双利爪即将触及任老爷面门的瞬间。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客厅中央,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沉闷的巨响震彻厅堂。 那道人影的右腿后发先至,卷起一道劲风,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僵尸的侧脸上。 任老爷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一股狂风却从他面前刮过。 他颤抖着睁开眼。 刚才还凶神恶煞扑向自己的老父亲,此刻以更快的速度横飞出去。 “轰隆——!” 僵尸撞塌了半面墙壁,被埋进砖石瓦砾之下,没了动静。 客厅里,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挺拔身影静静站立,缓缓收回了右腿。 月光从窗户照下,勾勒出他利落的短发和冷峻的侧脸。 “石……石头?” 王语嫣紧随其后,轻巧地落在他身边,看着那个在废墟里挣扎起身的僵尸,眉头微蹙。 第288章 徒手拆僵尸,我却要拜九叔为师! 僵尸晃了晃脑袋,被刘简一记鞭腿抽中的侧脸,青黑色的皮肤上竟浮现出一道清晰的鞋印。 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行动的本能被粗暴打断,让它显得异常愤怒。 “吼!” 它喉咙里挤出低吼,从砖石堆里跃出,双臂前伸,十根漆黑指甲抓向刘简的面门。 刘简也想试试这个世界的“物种”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右拳握紧,迎着僵尸的利爪轰了过去。 “砰!” 拳爪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股巨力反震回来,刘简身形纹丝不动,那僵尸却被震得倒退两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板上踩出裂纹。 “有点意思。” 刘简甩了甩手,骨节发出爆响。 这东西身体强度远超常理,密度极高,没有痛觉。 “物理抗性很高,能量传导效率低下。” 刘简在心里快速下了结论。 僵尸可不管他在想什么,一击不成,再度扑上。 动作僵硬,速度却很快,带着一股腥臭的尸风。 刘简侧身避开一抓,手肘顺势下沉,砸在僵尸的后颈脊椎上。 “咚!” 又是一声闷响。 换作是人,这一肘足以颈骨尽碎。 可任威勇只是身体晃了晃,反手一爪扫来。 刘简脚下一错,轻易躲过,同时一脚踹在僵尸膝盖的关节处。 “咔!” 一声脆响,僵尸的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可它就像个坏掉的木偶,单脚着地,依旧凶悍地扑来。 “骨骼强度异常,关节是弱点。无自愈,不影响行动。” 刘简一边游斗,一边冷静地分析,时不时在僵尸身上招呼一下。 任老爷和任婷婷已经看傻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怪物在单方面殴打另一个怪物! 就在这时,大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 “快!快!就在里面!” “师父,你带够家伙没有啊!” “闭嘴!嚷嚷什么!” 话音未落,九叔带着秋生和文才,三人手持桃木剑、八卦镜,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们做好了恶斗的准备,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只见刘简一记手刀劈在僵尸的脑门上,发出“梆”的一声脆响,然后皱了皱眉,似乎在嫌弃对方头太硬。 而那只凶悍的僵尸,此刻官服破烂,浑身都是拳印脚印,一条腿还诡异地耷拉着,一瘸一拐,追着刘简打,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师……师父……” 文才手里的桃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他在……遛僵尸?” 秋生也看呆了。 “好……好猛……” 九叔猛地眯起眼。 他一眼就看出,刘简凭借的纯粹是武道修为! 可什么样的武功能把僵尸打成这样? 场中,刘简似乎也玩腻了。 “单纯的物理攻击效率太低,该换个方式了。” 【神照经】在体内疯狂运转,瞬间将他的一身真气催发到了极致。 他面对僵尸又一次扑击,不退反进,右掌平平推出。 这一次,他的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僵尸任威勇坚硬的身体,在接触到这股金色真气的瞬间,剧烈抽搐起来! “吼——!!!” 僵尸第一次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它胸口被刘简击中的位置,骤然亮起一团耀眼的金色光晕。 “滋滋滋……” 僵尸体内的漆黑死煞之气被霸道的金色生气逼出,化作腥臭的黑烟疯狂从七窍中溢出,随后被金光绞杀。 “有效。” 刘简一步踏出,身形追上,这一次,他的双拳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接下来的画面,彻底颠覆了九叔师徒三人的认知。 只见刘简的拳头不断落在僵尸身上。 每一拳下去,都伴随着“滋滋”声和僵尸越发凄厉的惨叫。 黑气不断从僵尸体内被打了出来,又被那金色真气蒸发。 “砰!砰!砰!” 那具刀枪难入的僵尸,此刻就像一个破沙袋,被刘简按在墙角一顿暴打,毫无还手之力。 “师兄,” 文才哆哆嗦嗦地拽了拽秋生的袖子。 “我怎么觉得……僵尸有点可怜?” 秋生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九叔震撼地看着那金光每一次轰击在僵尸身上都炸开一团黑气。 “师父……那、那是金光咒吗?” 秋生被那光芒晃得眼晕。 “不……不是道术……” 九叔深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 “那是他自身修炼出来的生命光辉!” 文才在一旁看呆了: “金色的……生命?” “你不懂!” 九叔盯着刘简,眼神中满是敬畏。 “再加上这一身如烘炉般的气血……这僵尸遇上他,简直就是积雪遇上了烈阳,除了融化,没有任何活路!” 终于,在僵尸的气息衰弱到极致时,刘简停手了。 他一把掐住僵尸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它提了起来,任由它无力地挣扎。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脸紧张的王语嫣,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开始了解说。 “语嫣你看,这种生物的行动模式很特殊,主要依靠脊椎传导能量,而不是经脉。它的颈椎这里,第三节和第四节椎骨已经发生异变,是核心枢纽之一。”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僵尸的后颈点了点。 “它的力量来源,是积郁在体内的尸气,通过一种我们不了解的方式转化为动能。所以,只要破坏它的核心结构,就能让它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王语嫣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石头。” 九叔:“……” 秋生:“……” 文才:“……” 任老爷和任婷婷已经彻底麻木了。 刘简说完,另一只手握拳,对着僵尸的后脊梁,一拳轰了下去! “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僵尸任威勇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四肢无力地垂着。 刘简松开手,那具废掉的僵尸便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他拍了拍手,动作像是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他扫了一眼门口呆若木鸡的九叔三人,又看了看瘫软在地的任家父女,最后平静地开口。 “打坏了东西,我赔。” 客厅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扑通”一声。 任老爷连滚带爬地冲到刘简面前,跪倒在地。 “恩人!活神仙啊!您救了我们父女俩的命啊!怎么还能让您赔东西呢。” 任老爷是真的吓破了胆,现在回过神,后怕和感激交织,让他语无伦次。 “爹!” 任婷婷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搀扶,同时对着刘简深深一躬。 “刘先生,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她的脸颊泛红,看向刘简时,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 刘简眉头一蹙,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他稍一用力,便将抱着他小腿的任老爷整个提了起来,稳稳放在地上。 “举手之劳。” 这时,九叔终于回过神。 他快步上前蹲下,仔细检查地上那滩“烂泥”。 他翻开僵尸的眼皮,又捏了捏它的骨头,最后将手指凑到那处焦黑的掌印前,感受残留的生气。 越是检查,九叔脸上的惊骇之色就越浓。 他站起身,看向刘简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审视和好奇,变成了深深的忌惮与敬畏。 “刘先生,” 九叔对着刘简一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贫道林凤娇,敢问刘先生师承何派?” “无门无派。” “散修?” 九叔更惊了, “这不可能!没有无上传承,绝不可能将武道修炼到如此境界!” 在他看来,刘简这一身生生之气加那恐怖的气血,对付僵尸鬼物,比什么符咒法器都好用。 这已经不是“武”,而是“道”了! 刘简没有解释。 另一边,任老爷已经从极度的惊恐中缓了过来,他擦了把脸,对着家丁大喊。 “快!快去账房!取……取五根金条来!不!十根!” 他跑到刘简面前,激动地搓着手。 “刘先生,区区黄白之物,不足以表达我万分之一的谢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很快,一个下人托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盘跑了过来,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在场众人,包括秋生和文才,眼睛都看直了。 这可是一笔巨款!足够在镇上买下好几座这样的大宅子了。 刘简看都没看那盘金子,只是对下人抬了抬下巴。 “给九叔。” “啊?” 下人愣住了。 任老爷也愣住了。 九叔师徒更是满脸错愕。 “刘先生,这……这万万使不得!” 九叔连连摆手。 “救人的是您,这钱我不能收。” “你当得起。” 刘简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有事请你帮忙。” 九叔一怔,看着刘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问。 “什么事?” 刘简的视线扫过地上那具废掉的僵尸,又看了看九叔身上那件杏黄道袍,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除了王语嫣都感到意外的话。 “九叔,我想学道法。” “什么?!” 这一次,是九叔、秋生、文才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秋生和文才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开什么玩笑?一个能徒手把僵尸打成烂泥的猛人,说他想学画符念咒? 九叔的反应最大,他瞪着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刘先生,你……你莫不是在说笑?以你的修为,早已超凡脱俗,何须再学我这些微末伎俩?” 第289章 命格不可算!九叔当场吓出一身冷汗! 在九叔看来,刘简的武道已通神。 完全没必要学习他道法一脉。 何况,刘简已经强到了一个让九叔这个老江湖都感到心悸的地步。 “九叔的道法,并非微末伎俩。” 刘简看着九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能够沟通天地规则,洞悉阴阳运转,甚至涉足魂魄领域……这是一套完整且高深的能量应用体系,对我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九叔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什么“能量应用体系”,他听得半懂不懂。 但他看懂了刘简的姿态——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另一条道路的尊重与渴求。 这让他心里那点“被猛人调侃”的别扭感,瞬间烟消云散。 九叔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神色陡然一肃: “刘先生,你学道法,是为了……魂魄之事?” “是。” 刘简点头,没有半分隐瞒, “为了救一个人。” 提起这件事,他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一个故人。” 九叔的心猛地一沉。 茅山术中,确实有招魂、养魂、安魂的法门,比如《茅山治邪秘本》中记载的“引魂灯”、“固魂咒”。 甚至,还有更深奥、但也更为禁忌的“借尸还魂”与“摄魄控魂”之术。 但这些法门,在茅山内部属于绝对的“禁忌”。 并非因为它们本身邪恶,而是因为它们“界限极度模糊”。 “还魂”若用不正,便是夺舍重生,有违天和; “控魂”若生贪念,便是奴役亡灵,化为厉鬼。 当年茅山多少惊才绝艳的弟子,最终控制不住对这种操控灵魂之力的贪欲,迷失了心智,堕落成了祸乱一方的邪修。 九叔看着眼前的刘简,眼神变得无比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此人实力太过恐怖! 如果是一个普通弟子走上邪路,九叔自信能清理门户。 可若是刘简这种强者,一旦掌握了禁术,若一念之差滑向邪道,那将是一场浩劫。 他到底是救世的利剑,还是灭世的灾难? 全在他一念之间。 “此事……事关重大。” 九叔看着刘简,心中天人交战。 “贫道需要考虑一晚,明日清晨,你们来我义庄,届时,我再给你们答复。”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刘简点头。 “可以。” 事情谈妥,九叔开始处理后事。 他让秋生文才取来糯米、墨线、公鸡血,将那具失去行动能力的僵尸五花大绑,准备拖回义庄研究。 任老爷千恩万谢地将众人送出门。 任婷婷跟在后面,一双杏眼始终落在刘简挺拔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 回到东街后巷的路上,月光皎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头,你真的要拜他为师?” 王语嫣轻声问。 “嗯。” 刘简应道, “系统性地学习新知识,找一个专业老师是最优解,九叔很专业。” “可是……” 王语嫣美眸中带着疑惑, “他的本事,好像远不如你。” “术业有专攻。” 刘简解释道, “我能打败僵尸,是因我的力量体系克制它,但若换成没有实体的厉鬼,或诡异的诅咒,我的攻击就未必有效,但九叔的道法是处理这类问题最有效的。” 王语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简的脚步忽然停下,他转过身,看着王语嫣。 “你也要学。” “我?” 王语嫣的反应有些意外。 “你的神魂太弱。” 刘简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教你的《白鹤观想法》,你至今无法入门。” 他停顿了一下。 “但九叔的茅山道法,循序渐进,从画符、念咒开始,一步步凝练精神,是打基础最好的法门。” “这对你来说,更安全,也更合适。” 他看着她,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王语嫣心头一暖。 “以后我们要去的世界,会遇到什么都无法预料。”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你,尤其是在魂魄层面的攻击。” “你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王语嫣安静地听着,她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关切。 她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 刘简抬头,看向天边那轮月亮。 “我想弄清楚,这个世界的道法体系,到底有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顿住。 “让苏荃‘活’过来。” 王语嫣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义庄的大门紧闭。 笃、笃、笃。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院子里,正在扫地的秋生愣了一下。 “这么早谁啊?” 平时来义庄的,很少有这么早的。 “来啦来啦!” 秋生扔下扫帚跑去开门。 门栓拉开,随着“吱呀”一声,晨光洒入。 只见刘简和王语嫣正站在门外。 刘简身姿挺拔,神色谦和,王语嫣静立身侧。 “哎哟!刘大哥,王姑娘!是你们啊!” 秋生眼睛一亮,赶紧侧身让开路。 “快请进快请进!我师父在正堂呢!” 刘简微微颔首致谢,带着王语嫣跨过门槛。 这一幕,正好被正堂里坐着的九叔看在眼里。 他暗暗点头。 知礼数,守规矩,身怀绝技却不骄狂。 刘简走进正堂,九叔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杏黄道袍,正襟危坐,面前的桌上摆着三杯热茶。 见两人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刘简与王语嫣依言坐下。 “我想了一夜。” 九叔开门见山,锐利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你们的来历,我不问。你们想学道法,我也可以教。” 刘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但是!” 九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茅山收徒,规矩森严!第一,敬天地,拜祖师!第二,守门规,遵师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学之法,终生不得为恶,否则必遭天人共戮,万劫不复!” 九叔特意加重了第三点的语气。 这是他考虑一夜后的底线。 “可以。” 刘简回答得干脆利落。 王语嫣也柔声应道。 “我们明白,绝不违背。” 九叔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终于点头,站起身来。 “既如此,那就按规矩来。秋生,研墨!文才,取黄纸!” 他走到神龛旁的桌案前,提笔沾满朱砂,看向二人: “报上你们的生辰八字,我要写进疏文,上表天庭。” 王语嫣闻言,心中一动。 她虽不解其中玄奥,但“生辰八字”乃人之根脚,她与刘简的来历若是暴露,必起轩然大波。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一下刘简的衣袖,正准备编一个符合这个时代的假身份。 刘简却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后神色平静地上前一步,拱手道: “师父,我二人的八字……恐怕不便填写。” “胡闹!” 九叔眉头一皱, “入我茅山门墙,生辰八字便是根脚。若不写清楚,祖师爷怎么查你的底细?必须报!” 刘简无奈: “既然师父坚持,那我便直言了。但我命格特殊,只怕……这纸承载不起。” “笑话!” 九叔冷哼一声, “我林凤娇画了一辈子符,什么样的命格没见过?就算是皇帝老儿的八字,这张纸也载得起!” 说着,他手指掐算,想要推演一番刘简的命数。 然而,就在他手指掐动的瞬间。 嗡——! 九叔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又像是有无数条时间线在他眼前疯狂纠缠。 根本算不出前世,更看不透今生! 一片空白! “这……这是……” 九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连笔都握不住。 他惊骇地看着刘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命格特殊,这分明就是“天机屏蔽”! “师父?” 刘简伸手虚扶了一把。 九叔深吸一口气,擦了擦冷汗,再看刘简时,眼中已满是复杂。 “罢了……罢了。” 九叔声音干涩, “既是天机不可泄露,那便不写八字,只录姓名吧。” 他提笔只写下了两人的名字。 随后,九叔将两张黄纸放在香案上,面色变得无比庄重。 “跪下。” 九叔沉声道。 刘简与王语嫣对视,依言跪在神龛前的蒲团上。 只见九叔单手抄起桌上的桃木剑,另一只手掐诀,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一步一顿,正是茅山秘传的“七星禹步”。 他手中的桃木剑在空中挽出一个剑花,剑尖精准地挑起那两张写有名字的黄纸。 “茅山历代祖师在上,弟子林凤娇,今收刘简、王语嫣为记名弟子。以此疏文,上表天庭,下告地府,录入名册,听候调遣!急急如律令!” 九叔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 咒语落下,桃木剑猛地一震。 呼——! 剑尖的黄纸无火自燃,化作两股青烟,盘旋着钻入神龛上那三茅真君的画像之中。 紧接着,香炉里的三炷清香火头暴涨,烟气凝成一道笔直的柱子,冲向屋顶,久久不散。 “香火大盛,直通天听!” 九叔眼皮狂跳,握着桃木剑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心里翻江倒海。 寻常弟子入门,香火能平稳燃烧就是祖师爷赏脸了。 这种异象,分明是祖师爷在抢着收人! 九叔看着蒲团上神色平静的刘简,又看了看神光隐隐的神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个徒弟……到底什么来头?” 第290章 性命双修!师父,这路子我熟啊! “礼成。起来吧。” 九叔收起桃木剑,坐回太师椅,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刘简起身上前一步,双手平稳地端起桌上的热茶,恭敬递上,腰身微弯: “师父,请喝茶。” 王语嫣随之起身,动作轻柔地奉上另一杯茶。 “师父,请喝茶。” 九叔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拜师礼成。 “好。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我林凤娇的记名弟子。” 他站起身,望向院子另一头探头探脑的两个徒弟,扬声喊道。 “秋生!文才!滚过来!” “哎!来了师父!” 两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九叔身旁,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在刘简和王语嫣身上打转,混杂着好奇、敬畏与兴奋。 九叔清了清嗓子,指着身旁的秋生,对刘简二人介绍。 “这是你们大师兄,秋生。” 他又指指另一边的文才。 “那是你们二师兄,文才。” 介绍完,九叔又补了一句,话里带着嫌弃。 “虽然能力比不上你们,但入门比你们早,辈分在这儿。以后见到了,要叫师兄。” “大师兄,二师兄。” 刘简对着二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语嫣则要周到许多,她对着二人福了一礼,声音温婉。 “语嫣见过两位师兄。” “哎哟!” 秋生和文才被她这一礼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 文才嘴快,脱口而出。 “不敢当不敢当!您……您才是……” 他本想说“您才是大佬”,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九叔一巴掌。 “啪!” “闭嘴!” 九叔瞪着他, “会不会说话!” 文才捂着脑袋,委屈地缩了回去。 秋生比文才机灵,但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看着刘简,脑子里全是那夜徒手拆僵尸的画面,这位爷现在成了自己师弟? 这声“师兄”他哪里敢应。 “师……师弟,师妹……你们太客气了。” 秋生扯了扯嘴角,肌肉僵硬,视线落在地上,根本不敢和刘简对上。 九叔看着两个徒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也懒得再骂。 他领着四人走到院中空地,决定立刻开始教学。 “今日,便是你们的第一课!” 九叔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里,随后指着地上的两个蒲团。 “静坐。” “啊?” 秋生和文才顿时乐了, “师父,这个我擅长!” 两人嬉皮笑脸地坐下,刘简却微微一怔。 他主修道家养生功法,对于“静”,早已是本能。 他也不多言,盘膝落座。 瞬息之间,《龟蛇盘》自动运转。 气血收敛,呼吸微不可察。 这种对身体机能的绝对掌控,让一旁的秋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文才更是忍不住想伸手探探刘简还有没有鼻息。 然而,九叔却皱起了眉头: “错了。” 刘简缓缓睁眼,退出龟息状态,眼中有一丝不解: “何处错了?” “你的静,是‘固’,不是‘空’。” 九叔走到刘简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更多的是无奈: “你的功法很强,练到极致,可以固锁生机,延年益寿,但……” 九叔指了指周围的空气,语气严厉起来: “修法术,讲究的是‘感应’!是‘流转’!” “画符,神魂就要感应朱砂与黄纸的交融;招魂,念头就要散发出去,感应游离的亡灵。” “你现在是把自己和天地彻底隔绝了!你不去触碰天地,天地怎么回应你?法术怎么借给你?” “感应?流转?” 刘简闻言,眉头微挑:“师父所言,可是神念御物?” 呼——! 院中平地起风,地上一根稻草在他的神念操控下,精准地飞入手中。 “师父,我以神念强行驾驭天地元气,御风控物,这算不算‘感应’?” 秋生和文才看得目瞪口呆,这操作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九叔却气得端起石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放下。 “胡闹!简直是暴殄天物!” “是!这当然是流转!风动了,草也动了,你的控制力也确实精准。” 九叔看着刘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但你这是在‘败家’啊!” 九叔指着那根稻草,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你这一手,完全是仗着你神魂强大,硬生生推着空气走的!这是一力降十会!” “没错,你现在精神力强,不在乎损耗。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遭遇强敌,神魂枯竭了怎么办?又或者,你需要同时控制成千上万根稻草组成阵法,你的精神力还够用吗?” 刘简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九叔继续说道,语气变得专业而严谨: “修道,讲究的是‘借势’!” “比如这御风,我们茅山术只需画一道‘借风符’,或者踏罡步斗沟通天地。我们要做的不是自己去造风,而是顺应风的势头,用你现在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神魂力量做引子,就能引动天地间的风势,汇聚成同样的狂风!” “你现在的做法,是逆势而行,靠蛮力硬推!就像一个坐拥金山的富翁,偏要用金砖去换馒头。馒头是吃到了,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要教你的,是怎么顺势!怎么配合符咒、手诀、步法,用最小的消耗,驾驭最大的天地威能!” “不仅要能‘流转’,还要转得圆润,转得生生不息!” 九叔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再次提到了那个核心问题: “你昨天夜里对付僵尸时,用的是‘生气’。” 刘简点头: “不错。我修习的《神照经》讲究阴阳平衡,生生不息。我只是将这股庞大的‘生气’,灌入了僵尸体内。” “这就是了!” 九叔兴奋道: “僵尸乃集天地怨气秽气而生,是极致的‘死’。寻常道士用符咒镇压,是以‘法’制‘死’。而你,却是以自身那生生不息的‘生机’,强行冲刷、消融了它的‘死气’!这是生死相克的大道至理!”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命功’,也就是体魄,已经非常强悍!” “而刚才,我又看到了你庞大的神魂之力!这说明你的‘性功’,也就是神魂,也是天赋卓绝!” “但问题就在这里!你神魂强大,但用法粗糙!” 九叔走到刘简面前,一针见血。 “你现在的状态,是‘有体无用’!你缺的不是力量,你缺的是‘法’!” 九叔看着刘简,脸上露出明了的神色。 “难怪,难怪你要拜我为师,你要走‘性命双修’的路子!” 刘简没有否认,坦然接受他的审视。 九叔叹了口气。 “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做来难。” “人这一辈子,能修好‘命’或修好‘性’,能成一样,就已经是人中龙凤。” 九叔指了指自己。 “就像我,修道几十年,精力有限,偏重于‘性’。我修法力,练神魂,画符捉鬼还行,可这身子骨,别说跟你比,就是碰上些江湖练家子都差一截。真被僵尸近了身,我也得跑。” 说到这里,九叔看向刘简,情绪激动起来。 “你得天独厚!你的‘命’,气血旺盛到可以焚烧尸气;你的‘性’,神念强大到可以凭空御物!” “别人是想修却没那个本钱,只能选一边。你呢,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天生就备齐了性命双修的料!” “你如果不把这两样合二为一,练成‘金肌玉骨,阳神法身’,那就是暴殄天物!对不起老天爷给你的这份大礼!” “我要教你的静坐,是‘坎离交济’!” “在静坐里,把你那乱飞的神念收回来,让它沉下去,去统御你体内沸腾的气血;让你那只进不出的气血升上来,去滋养你的神魂!” “不再让它们割裂,而是要动静结合,神气相抱!” “等你做到了,你的控物就不再是蛮力,而是带着生机的‘法’;你的气血也不再是死能量,而是充满灵性的‘道’!” 一番话,让刘简眼前豁然开朗。 他以前练神照经发现观想图的时候就考虑过道教“性命双修”。 可惜一直没有适合神魂的术法。 而九叔正好可以补全最后一块短板。 刘简眼中闪过期待。 他站起身,对着九叔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这一次,他心悦诚服。 “多谢师父传道!弟子,受教了!” 说罢,他重新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不再运转《龟蛇盘》去死锁精气,也不再释放神念去强行御物。 他在尝试引导那庞大的神魂之力,缓缓下沉,去拥抱体内那座沸腾的气血烘炉,去寻找那个名为“性命合一”的玄妙契机。 旁边的王语嫣,清澈的眼眸中也异彩连连。 她虽不懂茅山法术,但九叔所言的“神气相抱”、“动静结合”,竟与她所知的逍遥派武学至理,乃至《道德经》中的某些玄妙论述不谋而合。 她上前一步,同样对着九叔盈盈一拜,柔声道: “师父一席话,也让语嫣茅塞顿开。庄子的《逍遥游》‘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语嫣一直以为依循自然规律、掌控自然变化,今日方知,这更是性命合一的无上境界。多谢师父指点。” 九叔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好一个聪慧通透的女子,难怪能跟在这位身边。 一旁的秋生捅了捅看傻了的文才,压低声音。 “乖乖……师父这话说的,我怎么感觉咱们只是在发呆,人家是真的在修仙啊?” 第291章 真元液化!九叔当场石化! 翌日,天刚露出鱼肚白,义庄屋檐的露水尚未滴落。 刘简与王语嫣的身影已准时出现在门口。 “来啦来啦!” 文才打着哈欠拉开门栓,瞧见门外两人,瞌睡虫跑了大半,赶紧让开路。 “刘……师弟,师妹,快请进!师父在正堂等你们呢!” 刘简微微颔首。 王语嫣对着文才盈盈一笑,柔声说:“文才师兄早。” 她轻巧地提起手中的食盒,温热的米粥香气悠悠散开。 “我做了些早点,不知师父和师兄们用过没有?” 话音刚落,里屋的秋生也探出头,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当即亮了。 “好香啊!师妹你可太贴心了!” 他三两步跑出来,对着王语嫣嘿嘿一笑,又拘谨地朝刘简拱了拱手。 “师弟早。” “九叔用过早膳了吗?” 王语嫣问。 “没呢。” 文才抢着回答。 “师父今天起得早,在堂里喝了一早上茶了。” 几人进了正堂,只见九叔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水已凉,他却浑然未觉。 他一夜没睡好,脑中全是昨日那匪夷所思的拜师异象,还有那道冲天的香火。 “师父。” 刘简和王语嫣上前行礼。 九叔回过神,抬了抬眼皮,本想板着脸说几句规矩,话到嘴边却被王语嫣递上的食盒打断。 “师父,弟子备了些清粥小菜,您趁热用些吧。” 温润的嗓音,真诚关切的神情,让九叔准备好的那套严师说辞,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食盒里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又瞥了瞥旁边两个徒弟那垂涎欲滴的模样,最终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一顿早饭,气氛颇为奇特。 秋生和文才狼吞虎咽,王语嫣细心地为九叔盛粥布菜,刘简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这画面,倒有几分一家人晨起的温馨。 待收拾好碗筷,九叔清了清嗓子,总算找回了为人师表的威严,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我茅山道法,根基在于养炼神魂。今日,我便传你们入门心法——《谷衣心法》。” 秋生和文才一听,脸上顿时挂上无聊的表情。 这心法他们入门就学,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九叔瞥了两人一眼,哼了一声,转而对刘简二人解释。 “按门规,记名弟子没这么快学此心法。但昨日祖师爷显灵,香火直冲屋顶,算是为你们二人破例。”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其实是自己琢磨了一夜想出的理由,本就是因为祖师爷满意。 况且,他昨日探查过刘简神魂,虽强大却有不稳之像,问过之后才知他出过事,神魂与肉体曾分离过。 《谷衣心法》中正平和,刚好适用,王语嫣未曾修习道法,也能用此法打好基础。 “《谷衣心法》的核心,是‘养魂’与‘护魂’。观想自身神魂为赤子,采天地清气为丝,织成一件天衣,为神魂穿上。此后,便能抵御外邪,沟通天地。” 九叔说着,盘膝坐下,亲身演示。 “看好。心法第一步,静坐,感应天地间游离的清气。初学者,快则一月,慢则百日,方能偶得一丝‘气感’。” 他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悠长。 院内空气微微一滞,一缕微光被他从鼻息间缓缓吸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演示完毕,九叔睁开眼,一脸“你们学着点”的表情。 刘简点头,依言盘膝坐下。 静坐,观想,存思……这些对他而言早已是本能。 他闭上双眼,【心域】自然展开,整个义庄的能量流动在他脑海中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这就像看一张没有标注的地图,他能感应到能量的强弱与流动,却无法分辨它们的属性与本质。 就如他修炼《神照经》时,能吸收天地元气,但这些元气具体有什么区别,哪里的更适合修炼,他其实一无所知。 然而,当他运转《谷衣心法》的法门时。 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片灰蒙蒙的混沌能量场,瞬间被赋予了色彩与质感!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它们轻盈、温暖,充满了纯净的生机——这便是九叔口中的“清气”。 而义庄后方的停尸房间,则缓缓溢出一股股灰蓝色的寒流,沉重、阴冷,贴着地面流淌。 这就是“阴气”。 他的感知再一转,落在了那具被捆绑在棺材内的僵尸身上。 那里的能量更加复杂,一团如墨汁般粘稠的“死气”笼罩着僵尸全身,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暴戾的赤红色“煞气”。 原来如此。 《谷衣心法》像是一个能量分析的“插件”,让他的【心域】从只能宏观扫描,进阶到了可以微观解析的层面。 整个义庄的能量流转,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心念一动,试着牵引其中一缕最粗的清气。 轰! 以刘简头顶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陡然形成。 院子里的落叶被卷起,呼呼作响。 香炉里的香灰被吹得四散飞扬。 义庄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哎哟!” 正在打坐的秋生和文才胸口一闷,像是喉咙被扼住,一口气没喘上来。 “师父!救……” 文才脸色发紫,话都说不全。 九叔早已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这、这是什么?!” 他修道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采气方式。 这哪里是采气,分明是抢劫!是把方圆百米内的灵气按着头往自己身体里灌。 “不好!如此强行吞纳,神魂会被冲垮,要走火入魔!” 九叔心急,一个箭步上前,抬掌便要拍向刘简的后心,打算强行打断他。 可他的手掌刚抬到一半,就僵在半空。 那恐怖的灵气旋涡虽然声势浩大,但灌入刘简体内时却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混乱。 更让他眼珠子快要瞪出来的是,在刘简的指尖,一缕极细的气流悄然浮现。 那气流呈现出金白二色,金色是刘简《神照经》的浩瀚生气,白色则是《谷衣心法》引来的纯净灵气。 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指尖开始了融合。 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金色吞噬、炼化,最终彻底化作比之前更加凝实的灿烂金色。 那金色不再是单纯的气,而是介于气态与液态之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九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喃喃自语。 “真……真元?!” 就在这时,灵气旋涡骤然消失,院内恢复了平静。 刘简睁开双眼,神光一闪而逝。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感知仿佛突破了一层壁障,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现在不运转《谷衣心法》也能“看”到空气中更细微的尘埃与能量脉络。 而体内,那股由真气与灵气融合而成的金色能量,正不断向丹田中心凝聚,一点一点凝结成一滴滴液体。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缕灵动跳跃的金色真元,又抬头看向石化的九叔,平静地解释道: “师父,这《谷衣心法》引来的灵气,似乎与我体内的真气发生了反应,促成了它的质变。” 他话音刚落,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才姗姗来迟,逐条印证了他的感受。 「检测到高纯度灵气与生命能量融合,宿主能量体系升级。」 「解锁新属性:【法力】」 「【精神】属性进阶为【神识】」 「【真气】属性正在向【真元】转化,当前转化进度:1%……」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谷衣心法(入门)】——以天地清气为衣,滋养守护神魂。」 刘简心念一动,调出面板。 【自律系统】 宿主:刘简(宗师境·初期) 寿命:23 体魄:117/117+ 悟性:35+ 神识:158/158+ 真元:31/9650(液化中……) 法力:10/10 【自律点数:585】 【生命种子:1】 …… 就在刘简研究面板的时候,另一边的王语嫣也缓缓收功。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光,整个人的气质愈发空灵澄澈。 她睁开美眸,欣喜道: “师父,这心法好生神奇,我感觉神思清明了许多。” 九叔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半小时就成功入定、小有成就的王语嫣,再看看那边已经开始炼化真元的刘简……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墙角那两个被灵气抽得差点断气的徒弟身上。 秋生和文才正扶着墙,面如金纸,大口喘气。 四目相对,场面非常尴尬。 文才捅了捅秋生,用气声问: “师兄,我是不是在做梦?他……他这就练出真元了?师父不是说要十年才有小成吗?” 秋生一脸生无可恋,幽幽地道: “别问了……我感觉咱们两个,就是师父捡的。” 说完,两人默默地蹲到角落,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唉……” 九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 为人师表的尊严不能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板起脸,重新找回了严师的姿态。 “咳咳!” 九叔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走到刘简面前。 “不错,天赋尚可。但修道一途,切忌好高骛远!” 他用一种“你还差得远”的眼神看着刘简,沉声道:“能采气,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功夫,在于‘用’!光学不练,终究是纸上谈兵!” “今日,为师便教你们茅山道术的根本——画符!”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小子力量是强,但画符讲究的是入微的控制。力量越强,控制就越难。 哼哼,我就不信,你连这个也是一学就会! 今天,非要让你这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第292章 一笔画出神光内敛,九叔当场破防! 九叔背着手,站在院中那张石桌前。 桌上,黄纸、朱砂、墨锭、狼毫笔,一应俱全。 “画符,不是画画。” 九叔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徒弟,重点在刘简身上停顿了一下, “外行看笔画,内行看‘神’与‘气’。” “心不静,神不凝,画出来就是废纸。气不顺,神不达,照样是鬼画符。” 他拿起一支狼毫笔,手腕一抖,笔尖蘸满朱砂。 “今天,教你们最基础的‘静心符’。” 话音落下,他提腕、落笔,动作一气呵成。 朱砂在黄纸上游走,留下道道玄奥的符文。 最后一笔收势,符纸上竟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淡红光。 “看清楚了?这叫‘神到,意到,符自成’。” 九叔将符纸放下,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傲然,这手功夫,是他几十年道行的沉淀。 “秋生,文才,你们先来。” 文才苦着脸,秋生要自信得多。 秋生上前,提笔凝神,笔走龙蛇。 虽不如九叔圆融,却也有模有样,最后符成,同样有微光闪过,只是黯淡许多。 “不错,有长进。” 九叔点头。 轮到文才,他紧张得手都抖了。 一笔下去,墨汁滴了一大坨,后面的线条歪扭。 “跟你说过多少次,心要静!手要稳!” 九叔气得吹胡子瞪眼。 文才画完,自己都不敢看,那符丑得惨不忍睹,别说灵光了,看着都让人心烦意乱。 “师父……我……” “滚一边去!” 九叔懒得看他。 他将目光投向刘简和王语嫣: “你们谁先来?” 王语嫣柔声道: “弟子先试吧。” 她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九叔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提起笔,手腕轻悬,姿态优美。 笔尖落下,流畅自如。 片刻,一张符箓完成。 单论字迹,竟比九叔画的还要工整漂亮,赏心悦目。 秋生和文才都看呆了。 “哇……王姑娘,你以前学过?” 秋生忍不住问。 王语嫣摇摇头,她只是觉得,这和练字似乎没什么区别。 然而,九叔却凑上前,端详片刻,眉头紧锁。 “形似而神不至。” 他下了定论, “你这符画得再好,也只是张废纸。” 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为何?” “你只是在模仿我画符。” 九叔一针见血, “你的神,你的气,没有一丝一毫灌注进去。这符空有其表,毫无用处。” 王语嫣若有所思地退到一旁,细细品味着“神”和“气”这两个字。 “到你了。” 九叔看向刘简。 “嗯。” 刘简应了一声,走到桌前。 他已在旁观察,脑中将画符分解为“能量引导”、“精神力聚焦”、“符文结构”三步。 九叔所说的“神”与“气”,在他理解中,便是精神力与体内能量的协同输出。 很简单。 他提起笔,学九叔的样子,定神。 体内的金色真气习惯性地涌向指尖,灌入笔杆。 刘简凝神,落笔。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笔杆从中断裂,笔头的毛“蓬”的一下炸开! 桌边的四人都愣住了。 九叔抚须的姿势僵在半空,脸色由红转青。 “呃……” 刘简看着手里的断笔,又看了看指尖的金色流光,眉头微皱。 【能量密度过载,超出材质承受上限。】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发懵的九叔,给出专业事故分析报告。 “师父,这支笔的品控不太行。” “什……什么空?” 九叔一愣,显然没听懂这个词儿。 刘简见他没听懂,便贴心地换了个说法,语气平静且诚恳: “就是说,这笔太脆了,质量太差。” 这句话,九叔听懂了。 太脆了…… 质量太差…… “你……你……” 九叔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刘简,气得胡子都在抖动。 “这可是我托人从苏州买来的上等狼毫!三块大洋一支!” 到了这小子嘴里,成劣质产品了?! “你个败家子儿!” 九叔心疼得哆嗦,原地转了两圈,冲到墙角杂物堆,翻出一支毛都不齐的笔,“啪”地拍在刘简面前。 “品控不行是吧?质量太差是吧?” 九叔咬牙切齿,脸上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指着那支破笔: “来!用这个!” 刘简并没有在意九叔的怒火。 他捻起那支笔,看着笔尖不齐的狼毫,陷入沉思。 【惯性思维害死人。】 他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刚才那一瞬,他下意识调动的依然是《神照经》修炼出的真气。 那能量极度凝练,用来强化肉身、战斗无往不利。 但用来画符,就像用高压水枪去浇花,竹管承受不住瞬间的压强。 “画符,讲究的是沟通天地,借天地之力。” 刘简的目光变得越发清明。 真元是“力”,法力才是“媒”。 不能再用真气灌注,应该调动那新修出的【法力】,将其压缩至笔尖一点; 再以【神识】引导,构建通道,引导天地元气在符纸上显化。 刘简想通了这一点,不再犹豫。 这一次,他从泥丸宫内引出了一缕法力,虽然微弱却充满灵性的气息。 法力顺着手臂流淌到笔尖之上。 他再次蘸满朱砂,落笔。 神识附在笔尖,与法力交融,在黄纸上勾勒出完整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符纸之上,红光一闪而逝,但整张符箓却给人一种厚重、圆融的感觉。 那些朱砂画出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静静地呼吸。 “神光内敛,符中藏韵……” 九叔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不受控制地伸手去捋自己的胡子,结果因为太过震惊,手上用了力,“刺啦”一声,硬生生揪下来好几根。 “哎哟!” 九叔疼得咧嘴,也顾不上了,三两步冲上前,抢过那张符纸,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 自己画符,是靠几十年苦功。 这小子呢? 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还直接达到“神光内敛”的境界。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行,师道尊严必须保住! 九叔清了清嗓子,强行板起脸,把符纸拍在桌上,用挑剔的语气点评。 “哼!匠气太重!” 秋生和文才: “???” 王语嫣: “???” “通篇下来,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九叔背着手,努力摆出高人姿态。 “画符如做人,要懂得藏拙,要有人情味儿!你这画得太完美,反而落了下乘!” “你这心性,太傲,需要磨练!” 九叔眼珠一转,想到了罚人的法子,忍不住扬起嘴角。 “罚你……去把《太上清静经》抄一百遍!什么时候懂了什么叫‘平淡是真’,什么时候再碰笔!” 说完,他拂袖而去,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院子里,秋生和文才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师父……这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文才小声嘀咕。 刘简却神色平静,对着九叔的背影微微颔首: “是,师父。” 他这份淡然,反而让已经走到门口的九叔背影一僵,走得更快了。 接下来的两天,刘简在院中石桌前一坐便是一整天。 …… 这天清晨,义庄的院子里。 刘简端坐桌前,神色平静地抄写着经文。 他下笔沉稳,每一个字力透纸背,完全不像是在受罚,反倒像是在进行某种修行。 另一边,王语嫣对着一沓黄纸愁眉不展。 她试了一上午,画出来的符箓依旧没有成功。 九叔说的要点她都懂,逍遥派武学也有类似“神随意动”的法门,可就是无法成功。 “石头。” 她轻唤一声,语气里带着委屈。 刘简停下笔,转过头。 他看着王语嫣蹙起的眉头,还有旁边那堆废符,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心神散了。” 他言简意赅。 王语嫣抬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的倒影: “我无法将气与笔合一。” 刘简没多解释。 他俯下身,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右手覆上她执笔的手,左手虚扶着她的手腕。 “别去想,去感受。” 王语嫣身体僵住,脸颊“轰”地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 刘简的大脑也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集、集中。” 刘简提醒她,也是提醒自己。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缓缓蘸上朱砂。 “放松,把你的神识放空,让我来引导。” 一股温和的神识之力,接管了王语嫣笔尖那缕乱窜的法力。 王语嫣觉得手中的笔仿佛有了生命,在刘简的带动下,顺畅地游走。 嗡! 符纸上,一道柔和的红光亮起,充满生机。 成功了! 王语嫣惊喜地抬头,正好对上刘简低垂的脸。 两人距离很近。 这一刻,两人都忘了周遭的动静。 “这只是权宜之计。” 刘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为了掩饰刚才的心跳加速,他恢复了科普的语气,认真解释。 “你现在画不出符,不是资质问题。你的法力有了,但还无法调动‘神识’。” 他松开手,指着符纸上的红光。 “刚才是我用我的神识帮你。等你把《谷衣心法》修到第二层,凝练出自己的神识,自然就能像我一样控制。现在,不必急。” 王语嫣听着他独特的比喻,心中的挫败感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嗯,听你的。”她柔声应道。 院子里的气氛正好。 就在这时—— “砰!” 义庄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跨过门槛,打破了院子里这点旖旎的氛围。 “早啊……师弟,师妹……” 秋生扶着门框,声音有些飘忽。 第293章 作死女鬼,竟敢幻化苏荃模样! 王语嫣如受惊的小鹿般退开一步,假装整理桌上的符纸。 刘简则淡定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秋生平日里那股机灵劲儿全没了。 他眼窝深陷,脸色更是惨白如纸,走起路来脚下发飘,活像个游魂。 “大师兄,昨晚去挖煤了?” 刘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秋生摆摆手,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大口喘气。 “别提了,可能贪凉,做了一晚上噩梦,腰都快断了。” 他捶着后腰,打着哈欠,浑然不觉问题的严重性。 屋里的九叔和文才听到动静,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九叔看见秋生那张脸,尤其看到他印堂上盘踞的一抹淡青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眉头拧成疙瘩,随即又掩饰下去,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到旁边的石桌上,淡淡开口: “不舒服就别去你姑妈那了,回房睡一觉。” “谢谢师父。” 秋生如蒙大赦,他是真累,也没多想,转身就去睡觉了。 等秋生一走,九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师父,大师兄他……” 文才有些担心。 “阴气缠身,阳火虚浮。” 九叔冷哼一声, “这混小子,遇到脏东西了,被人吸了精气还当是做梦!” 刘简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僵尸先生》的经典剧情,董小玉上线了。 既然九叔已看出来,他不必多嘴。 他的任务是观察、学习,顺便收录这个世界的鬼魂数据。 “今晚,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孤魂野鬼,敢动我的徒弟!”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他看向刘简和王语嫣,沉吟片刻。 “你们还没见过鬼吧,正好去长长见识。” “是,师父。” 刘简点头,这正合他意。 王语嫣虽有些紧张,但见刘简答应,她也跟着点头: “弟子遵命。” 九叔又看了一眼文才,没好气地道: “还有你!晚上给我机灵点,别拖后腿!” “啊?师父,我也要去啊?” 文才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 夜色如墨。 任家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九叔走在最前,身穿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神色肃穆。 刘简和王语嫣跟在后面,气息内敛。 文才缩头缩脑地跟在最后,手里提着个装满糯米的布袋,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 带路的,是梦游状态的秋生。 他双眼半睁半闭,脸上挂着痴傻的笑,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嘴里念叨着。 “小玉,我来了……” 九叔看着他这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但为了不惊动目标,只能强忍着。 一行人穿过街道,来到镇子西边一处偏僻角落。 这里矗立着一座荒废的宅院。 围墙塌了大半,朱漆大门斑驳不堪,挂着两盏破灯笼,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从院内弥漫开来。 “就是这儿了。” 九叔停步,压低声音。 文才探头看了一眼,吓得一哆嗦。 “师父,这地方比咱们义庄的停尸房还阴森。” “闭嘴!” 九叔瞪他。 就在这时,一阵歌声从院内悠悠飘出。 “……郎君呀,你是不是饿得慌,呀呼嘿……” 歌声哀怨缠绵,有种说不清的魔力。 秋生一听到歌声,眼睛顿时亮了,那痴傻的笑更盛,脚步加快,径直走向那扇破败的大门。 “小玉!我来听你唱小曲儿了!” 九叔一把没拉住,眼看他推开了门。 诡异的一幕发生。 大门推开,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破败的院墙,眨眼间变成雕梁画栋的回廊。 长满杂草的庭院,化作了花团锦簇的花园。 阴森的宅邸灯火通明,丝竹悦耳,一群彩衣侍女端着果盘在回廊里穿梭。 花园中心的凉亭里,一名红衣女子抱着琵琶,含情脉脉地望着门口。 女子身姿曼妙,容貌凄美。 “秋郎,你来啦。” 她朱唇轻启,声音软糯。 “小玉!” 秋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一把抱住了红衣女子。 “哎呀!” 跟在后面的文才,看到满院子的漂亮姑娘,口水快流下来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痴痴地开口。 “师父,这……这里是天堂吗?” 说着,他也脚步不稳,摇摇晃晃地要往里走。 “孽障!” 九叔低喝,右手中食二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淡淡的灵光。 “天眼,开!” 他出手如电,剑指重重点在文才的眉心印堂穴,随后猛地向上一提。 “哎哟!好烫!” 文才怪叫,只觉得眉心像被火炭烫了一下,一股热流直冲双眼。 他猛地眨眼。 再次抬头时,眼前的景象瞬间崩塌。 没有亭台楼阁。 没有美貌侍女。 只有满地的枯叶,断裂的石柱,和阴风阵阵的废墟。 更让文才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大师兄秋生。 此刻,秋生正一脸陶醉地抱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破烂的红嫁衣,身体悬浮在半空,脚尖不沾地。 她背对着文才,随着秋生的动作,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脸,左半边是涂着胭脂的惨白美人面,右半边……是高度腐烂、挂着烂肉、露出森森白骨和牙床的骷髅! 蛆虫在烂肉里钻进钻出,一只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死死地盯着文才。 “嘿嘿……” 女鬼那露出牙床的嘴巴咧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笑声。 “妈呀!!鬼……鬼啊!” 文才两眼一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九叔身后,裤裆差点湿了。 九叔没理他,转头看向刘简和王语嫣。 刘简此刻正眯着眼,【心域】全开,九叔刚才点开文才天眼的那只手,其能量运行轨迹被他完整捕捉并解析。 “以指尖阳气刺激印堂,强行激活松果体,再引导法力覆盖视网膜……这就是‘开眼’的能量回路。” “你们也试试。” 九叔对二人说道,指尖灵光再次亮起,准备给他们也来一下。 “师父,不必。” 刘简抬手挡了一下。 “弟子看懂了,我们自己来。” 他看向王语嫣。 “记得《谷衣心法》的导引术吗?气走督脉,过百会,冲印堂。” 王语嫣聪慧过人,立刻明白。 她闭目凝神,片刻后,眉心处隐隐泛起一层清光。 再睁眼时,她的瞳孔变得幽深,眼前的幻象瞬间破除。 她看到了废弃的庭院,也看到了那个对着秋生吹着阴气的烂脸女鬼。 王语嫣脸色微白,下意识地往刘简身边靠了靠。 而刘简,神色依旧平静。 他的感知穿透了表象,不仅看到了女鬼的实体,更看到了她体内那团纠缠的能量核心。 女鬼似乎察觉到了刘简的注视,那只挂在眼眶外的独眼转动了一下,放弃了还在说情话的秋生。 她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体内蕴含的阳气,精纯浩瀚,比一百个秋生加起来还要美味! 贪婪,瞬间压过了理智。 她松开秋生,身形一晃,带起一阵阴风,飘到刘简面前。 “这位公子,为何独自站在门外,不进来与奴家共饮一杯?” 烂脸女鬼那露出牙床的嘴一开一合,声音却变成了娇媚无比的女声。 她再次施展幻术,目标只有刘简一人。 在九叔和王语嫣眼中,那只烂脸女鬼正张牙舞爪地扑向刘简。 但在刘简的视角里,眼前的景象正在重构。 腐烂的脸颊迅速修复,破烂的红衣化作了深蓝色的劲装,一头乱糟糟的枯发变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变成苏荃模样的董小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向着刘简伸出手。 “阿简,发什么呆呢?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开胭脂铺的吗?” 她的声音,语气,甚至称呼,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是她从刘简心底最深处挖出的执念,是她认为对付这个男人最致命的武器。 然而,她失算了。 在“苏荃”出现的那一刹那,刘简的眼神,变了。 “你……” 刘简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个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精神威压,以刘简为中心,轰然爆发! 【心域】,全开! 不是温和的感知,而是狂暴的、碾压式的精神冲击! 咔嚓! 咔嚓嚓!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玻璃碎裂般的密集声响。 董小玉精心构建的整个幻境,从中心开始,寸寸龟裂,然后轰然崩塌! 那灯火通明的宅院,那雕梁画栋的回廊,那满园盛开的鲜花,那娇俏妩媚的侍女……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精神风暴的冲击下,化为了最原始的碎片,烟消云散。 “啊——!” 董小玉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脸上苏荃的伪装瞬间剥落,露出了狰狞扭曲的鬼脸。 她的身体被无形的重锤正面击中,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子深处的一堵残墙上,半透明的身体明灭不定,几乎快要溃散。 整个世界,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 破败,荒凉,阴冷。 九叔、王语嫣、文才,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一闪而逝、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一个个脸色发白。 九叔还好,道行深厚,只是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文才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出来。 王语嫣也被那股冰冷的意志冲击得心神一颤,但那股力量有意识地绕开了她,她只是觉得胸口发闷。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刘简身上。 他依旧站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过,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精神风暴与他无关。 他看着在墙角瑟瑟发抖、连鬼形都快维持不住的董小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你,越界了。” 第294章 疯了吧,你竟然要拿女鬼研究? 董小玉盯着他,满是惊恐。 这个男人……是什么怪物? 他一个念头,就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恐惧压倒了贪婪,求生的本能让她发了狂。 “我杀了你!” 她嘶吼着,残存的阴气凝成利爪,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刘简扑来! “孽障!还敢行凶!” 九叔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虽搞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眼见鬼物伤人,道士的本能让他立刻出手。 “中黄神吏,太乙之精!随吾变化,驱鬼摄精!敕!” 九叔脚踏七星步,手中桃木剑一抖,挽了个剑花,迎着董小玉刺了过去。 他身后的文才也反应过来,抓起布袋,一把糯米就撒了过去。 糯米飞散,董小玉尖叫着闪躲,身上被几粒沾到,立刻冒出阵阵青烟。 九叔的桃木剑裹挟劲风,剑身符文流转,逼得董小玉连连后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九叔左手掐诀,在桃木剑上一抹,剑身顿时红光大盛。 “着!” 他一剑刺出,正中董小玉的肩头。 “滋啦——” 董小玉的鬼体被刺穿的地方,直接被烧出一个大洞。 她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鬼气疯狂外泄,眼看就要被九叔钉死在墙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要!” 一声大喊传来。 倒在一旁的秋生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看见董小玉即将被杀,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董小玉面前。 九叔的桃木剑堪堪停在秋生鼻尖前,凌厉的剑风吹得他头发乱舞。 “师父!不要杀她!”秋生脸色惨白,却异常坚定。 “胡闹!”九叔怒喝,手腕一振,就要推开秋生。 “师父,小玉她不是坏鬼!”秋生铁了心,死死抱住九叔的胳膊,“她只是一个人太久了,太寂寞了!” “寂寞?寂寞就能吸人阳气?你脑子被猪油蒙了?”九叔气得想一巴掌扇醒他。 “我……”秋生一时语塞,回头看向墙角的董小玉。 此刻的董小玉,鬼体被桃木剑所伤,肩头一个大洞,正不断逸散着黑气。 她蜷缩在墙角,半透明的身体忽明忽暗,看向秋生的眼神里,除了恐惧,竟多了一丝复杂。 她确实没想过要秋生的命,只是贪恋他身上的生气。 但她更清楚,一旦沉迷下去,这个年轻人迟早会被吸干。 “你让开!”董小玉对着秋生发出一声虚弱的尖叫,“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她越是这样说,秋生就越觉得她善良,抱九叔抱得更紧。 “不!师父!你不能杀她!”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九叔气得直跺脚,却又下不去手。 院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紧绷。 文才躲在后面,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兄,最后看看那女鬼,小声嘟囔: “师兄真是……色胆包天啊……” 王语嫣蹙着眉,轻轻拉了拉刘简的衣袖。 刘简却没看那边的闹剧。 他一直观察着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董小玉。 一种很有趣的生命形态。 以阴气和怨念为核心,构建出的能量体。 没有实体,却能影响物质世界,还能通过吸收活人的“阳气”来维持自身存在。 阳气……是生命能量的另一种称呼? 这东西,必须研究一下。 想到这,刘简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 “师父,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九叔正跟秋生较劲,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 “等什么等?再等这孽障就跑了!” 董小玉也听到了,她本就被刘简吓破了胆,此刻见他开口,以为他也要动手,心中一横,鬼体化作一缕黑烟,就要从墙壁的缝隙中逃走。 她想跑,也得看刘简同不同意。 “想走?” 刘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缕黑烟的方向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产生。 刚钻进墙缝一半的黑烟,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后倒卷而出,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董小玉的形态。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全身都被一股柔韧的力量束缚住了,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动弹不得。 “这……隔空摄物?!” 九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自己也能用类似法门隔空取物,但那都是对付死物,而且极为耗费法力。 像刘简这样,轻易把一个全力挣扎的鬼魂凭空抓回来,还禁锢在半空……他也做不到。 秋生和文才也看傻了。 九叔看着刘简,语气干涩地问: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控鹤功,加了点法力。” 刘简平静解释。 控鹤功? 九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听过。 “师父。” 刘简看向九叔,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东西,我想带回去研究一下。” “研究?” 九叔一愣。 “研究什么?一只怨鬼而已,要么超度,要么打得她魂飞魄散,还能研究出花来?” “她的能量构成很有趣。” 刘简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想看看,魂魄在没有肉体的情况下,是如何维持自身形态和意识的。这对我……很重要。”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王语嫣站在一旁,听到“对我很重要”这五个字,心头微微一颤。 九叔可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刘简的话句句都透着邪门。 什么能量构成? 什么形态意识? 九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刘简,嘴唇都在抖。 “你把鬼魂当什么了?物件?畜生?还拿来研究?这是歪门邪道,有损阴德!” “师父。” 刘简的语气依旧平静。 “道法自然,存在即是道理。弟子只想探寻魂体存在的道理,并无邪念。” “你!” 九叔被他这番“歪理”气得说不出话。 王语嫣见气氛僵持,听到刘简那句“这对我……很重要”后,心弦被触动。 她上前一步,对着九叔盈盈一拜,柔声道: “师父,石头他……心中有位故人,为救他而魂魄离散,至今沉睡不醒。今日之举,并非猎奇,实是救人之念,还望九叔体谅他这片苦心,成全一二。” 这番话,让九叔心头一震。 他看向刘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似乎真的藏着万千重担。 再看看旁边王语嫣眼中的真切与哀伤,九叔心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一声长叹。 他定了定神,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正要对刘简立规矩: “好。看在你一片痴情的份上,这只女鬼可以交给你。但有言在先……” “师父!你可不能答应他啊!” 秋生还在那儿抱着九叔的大腿干嚎。 九叔心烦意乱,一脚把秋生踹开: “滚一边去!嚎丧呢?” 他定了定神,对着刘简,立下了规矩: “好。这只女鬼可以交给你。但有言在先,你不能伤她魂体,更不能用她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否则,我林凤娇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清理门户!” “可以。”刘简点头。 “师父……”秋生还想说什么。 “你闭嘴!”九叔瞪他一眼,“再多说一句,家法伺候!” 秋生顿时蔫了。 另一边,被刘简用控鹤功禁锢在半空的董小玉,听着这几人的对话,整颗鬼心都凉了。 董小玉彻底绝望了。 “师父。”刘简转向九叔,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我只会抓,不会装。这东西怎么带走?” 九叔嘴角抽了抽。 合着还有你不会的?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动作却不慢,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瓦罐,罐口用红布塞着。 “看好了,茅山正宗的收魂法!” 九叔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凌空画了一道复杂的镇魂符。 口中念念有词:“中黄神吏,太乙之精!随吾变化,驱鬼摄精!敕!” 血色符箓在空中一闪,印在了黑色瓦罐的底部。 “收!” 九叔拔掉红布塞,将罐口对准半空中的董小玉。 一股吸力从罐口传来,董小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鬼体不受控制地被拉长,化作一道黑烟,瞬间就被吸进了瓦罐里。 九叔眼疾手快,把红布塞回去,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贴在罐口,嘴里骂骂咧咧: “便宜你了,这可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宝贝,专门用来装那些几百年的老鬼,给你用都是抬举你!” 刘简的【心域】全程开启,将九叔画符、念咒、到最后收魂的整个能量运转过程,记录得一清二楚。 【以自身阳血为引,沟通灵力,构建能量回路,激活法器‘纳阴’属性,形成针对灵体的定向引力场。】 刘简心里有了数。 “师父,大师兄,文才师兄。” 事情解决,刘简看了看天色, “今晚事发突然,义庄路远,不如先到我的住处歇息一晚。” 九叔提着手里的瓦罐,感觉里面的东西还在撞来撞去,点了点头: “也好。” 秋生一脸担忧地看着那瓦罐。 文才则是两腿发软,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一行人穿过寂静的街道,来到一座两进的院落前。 刘简推开门,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刚跨过门槛,九叔的脚步猛地一顿,神色微变。 这院子看似寻常,可那几丛翠竹、石桌、甚至水缸的方位,竟然彼此呼应,形成了一种极为严密的闭环。 院内的气流回旋不散,阴阳二气在此达成了惊人的平衡。 “这……这是你布置的?” 九叔忍不住看向刘简,眼中满是震惊。 “嗯。” 刘简神色如常,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之前觉得院子布局有些散乱,便用‘小衍六十四卦’推演了一番,重新定了一下方位。简单布置了一个阵法,防止外人窥探,也能锁住内部的气机流转。” 九叔:“……” 简单布置?小衍六十四卦? 九叔嘴角抽了抽。 寻常道士能算准八卦就不易了,这小子竟然能将六十四卦的变化融入宅院的一草一木中? 这天赋,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九叔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个从武功到阵法都深不可测的徒弟,心中原本因为“养鬼研究”产生的担忧,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第295章 把女鬼当成珍贵样本,九叔三观尽碎! 文才一脚踏进来,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 “哇!刘师弟,你这地方可真好闻!”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小声跟秋生嘀咕, “比咱们那股子陈年棺材板味儿强多了。” 秋生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九叔手里的黑色瓦罐。 王语嫣见他们身上带着夜露,柔声开口。 “师父,师兄们,我去打水给你们洗漱。” 她转身进屋,很快端来一盆清水和干净布巾,先递给了九叔。 九叔提着瓦罐,扫了眼这干净的院子。 又看看举止得体的王语嫣。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秋生和文才身上。 一个痴傻,一个东张西望。 九叔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接过布巾擦了脸,一晚上的火气总算压下去一些。 “今晚事出突然,东厢还有两间客房。” 刘简开口,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师父和两位师兄若不嫌弃,便在此歇息一晚。” “那敢情好!” 文才一想到不用摸黑走回义庄,脸上笑开了花。 九叔瞪了他一眼,随即点了头。 王语嫣领着文才去了客房。 庭院里,只剩下九叔、刘简和杵在石桌旁不肯挪步的秋生。 “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九叔没好气地看着自家大徒弟。 “不回房睡觉,想在这儿跟鬼作伴?” 秋生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师父,我……我想跟刘师弟讨教讨教功夫,今晚就不睡了。” 九叔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这是怕刘简把那女鬼给研究没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懒得多费口舌,只是冷哼一声。 “随你!被人吸干了阳气,别哭着回来找我!” 说完,他把瓦罐放在石桌上,拂袖进了另一间客房。 他倒也好奇,刘简到底要怎么“研究”这只鬼。 院子里,只剩下刘简和秋生,以及石桌上那个装着董小玉的瓦罐。 秋生围着石桌转了两圈,终于鼓起勇气,对着刘简拱了拱手。 “师弟,我知道小玉她有错,但她终究是一条魂,不是一件东西。你能不能……别把她当成物件来摆弄?” 刘简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在瓦罐的罐身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罐子里立刻传来一阵激烈的碰撞声。 “别敲了!” 秋生急得快跳起来,“她害怕!” “恐惧,也是一种能量波动。” 刘简收回手,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想记录一下不同情绪状态下的能量频率。” 秋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会有事。” 刘简看出了他的担忧,补充了一句。 “我答应过师父,不伤她魂体根本。在我弄清楚魂体的构成原理之前,她是一个……无法替代的研究对象,我需要她维持完整。” “研究对象”这四个字,虽然依旧冰冷,但“维持完整”的承诺让秋生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那个……刘师弟,我能在这儿看着吗?” 秋生不放心, “我保证不捣乱,我就坐这儿。” 刘简无所谓地点点头。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闭上双眼,神识沉入系统空间。 苏荃的身体静静地躺在系统空间内的寒玉床上。 刘简开启了今晚刚从九叔那里学到的天眼。 然而,苏荃的身体周围,空空如也。 没有魂魄气息,没有丝毫能量反应,干净得就像一具从未使用过的躯壳。 这不对劲。 按九叔的说法,人死后,哪怕魂飞魄散,其生前常伴的身体或物品周围,也会残留一些精神印记。 可苏荃这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系统空间隔绝了一切? 还是说……苏荃的死亡,与这个世界的规则完全不同? 刘简睁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秋生,又看了看桌上的瓦罐,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不确定性。 他原以为,学了道法,先想办法把苏荃的魂魄招出来,然后再想办法把苏荃的身躯修复。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开了。 九叔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茶杯。 他走到石桌另一边坐下,注视着刘简。 “你上次拜师的时候说,学道是为了救人。” 九叔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打破了沉默。 “现在,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秋生一听这个,也竖起了耳朵。 他也好奇,像刘简这种人物,还有什么人需要他去“救”? 刘简的目光从瓦罐上移开,看向九叔。 “我有一个故人。” 刘简的声音很轻。 “为了救我,被炸药正面击中。” “炸药?” 九叔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在这个时代,炸药不是稀罕物,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惨烈的死法。 “人还在吗?” 九叔问的是尸体。 “身体还在。” 刘简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 “我用特殊手段,将她的身体封存了起来。虽然伤势极重,但我保住了她的全尸,并将其隔绝在一个……没有任何时间流逝的地方。” “没有任何时间流逝的地方?” 九叔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你是说,像‘芥子纳须弥’那种神通?还是某种特殊的法器?” “可以这么理解。” 刘简没有过多解释系统的存在, “那里隔绝阴阳,断绝五行。就像是把时间在那一秒冻结了。” 九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武功高得离谱,手里竟然还有这种逆天的手段? “既然身体保住了,那你还愁什么?” 秋生忍不住插嘴。 “身体在,魂儿不就在里面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刘简抬起头。 “我看不到她的魂魄。” “我看不到。” 这三个字,让九叔的神色凝重起来。 “你是说,你开了天眼,看她的身体,却是一片空白?” “是。空空如也。” 刘简点头, “师父,我想问您。如果一个人死后,尸体立刻被隔绝在三界五行之外。那她的魂魄……是会被困在身体里,还是会穿透那个空间,去往阴曹地府?” 这又是一个把九叔问住的问题。 他修道几十年,抓鬼无数,但从未遇到过“死后立刻被绝对封印”的案例。 九叔放下茶杯,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按理论说。” 九叔沉吟道, “人死魂离,是因为肉身死亡,锁不住魂了。或者是阴差来勾魂。但如果你说的那个空间真的能隔绝阴阳……” 他停下脚步,看向刘简。 “阴差进不去,魂魄出不来。理论上,她的魂魄应该还‘卡’在身体里。” 刘简的眼睛猛地一亮: “卡在身体里?” “别高兴得太早。” 九叔泼了一盆冷水, “这种‘卡’,未必是好事。魂魄离体需要能量流动,被你这么一‘冻结’,她的魂魄可能陷入了一种‘寂灭’的状态。就像冬眠的虫子,不生不死,不动不静。你开天眼看不到,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散发出任何波动。” 刘简感觉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如果我现在把她放出来呢?” 刘简追问。 “万万不可!” 九叔厉声喝止, “她此刻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里,一旦接触外界阴阳二气,平衡会立刻被打破!她受损严重的肉身根本留不住魂,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刘简放在石桌上的手,指节收紧。 他之前无数次想过把苏荃带出来,让九叔看看。 “那……该怎么办?” 秋生都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了,小声问道。 九叔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难。太难了。” 他摇摇头, “想救她,必先修补肉身。可修补肉身需要生气,注入生气又会冲散她寂灭的魂魄,这是一个死结。” 刘简沉默了。 死结吗? 不,只要是逻辑闭环,就一定有解开的算法。 “修补肉身……维持魂魄……” 刘简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在取出的瞬间,先用外力强行‘粘’住魂魄,甚至给魂魄套上一层‘甲’,让它能扛住修补肉身时的能量冲击呢?” 九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当魂魄是瓷器呢?还能粘?还能穿衣?” “为什么不能?” 刘简的反问让九叔一时语塞。 “《谷衣心法》就是给神魂织衣,只不过那是防外邪,我要的是防‘向外逸散’。万物皆由其基本结构组成,魂魄也是一种能量体,只要是能量,就有聚合的方式。”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向石桌上那个装着董小玉的瓦罐。 “师父,这就是我要这只女鬼的原因。” “我要搞清楚,在这个世界,维持魂魄不散的核心是什么?是执念?是阴气?还是某种特定频率的波动?” “只要我能解析出魂魄的聚合方法……!” 九叔听着刘简的话,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你这是在玩火!是妄图触碰天道禁忌!”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刘简这套离经叛道的说法,听起来……竟然有几分道理。 “所以……” 秋生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看着那个瓦罐。 “小玉她……!” 瓦罐里,董小玉似乎感应到了那股将她视为“样本”的意志,恐惧让她发疯般撞击罐壁。 “咚、咚、咚!” 急促的闷响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刘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瓦罐盖上。 嗡—— 一股沉重的神识瞬间压下。 罐内的撞击声戛然而止,连那一丝外泄的阴气都被强行逼了回去。 “师父,您说这是玩火。” 刘简抬头,月光下他的脸平静得可怕。 “但为了救她,哪怕把这天道烧穿,我也在所不惜。” 第296章 九叔傻了,任老太爷在偷偷进化! 月上中天,庭院里只剩下石桌上那只黑色瓦罐,还在时不时地发出一两下不甘心的撞击声。 刘简那句话,在九叔和秋生心头盘旋,久久不散。 九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有违天道”的训斥。 秋生则是傻了,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儿女情长,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咳。” 九叔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时辰不早,都去歇息。秋生,回房睡觉,再敢动歪心思,我把你绑在祖师爷牌位前念一晚上清心咒。” 秋生脖子一缩,不敢再犟,老老实实回了房。 王语嫣也已铺好床铺,对二人道了晚安,便回了自己房间。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福来客栈的伙计就推着一辆小车,送来了热气腾腾的早点。 当九叔、秋生、文才三师徒坐在刘简院子里的石桌前,看着面前摆着的汤包、烧麦、油条、豆浆……一个个都愣住了。 “刘……刘师弟,你这是把整个早茶摊都包下来了?” 文才盯着热腾腾的汤包,咽了口唾沫。 “营养均衡。” 刘简言简意赅,自己拿起一根油条吃着。 九叔端起一碗豆浆,心里不是滋味。 他开办义庄,平日里稀粥咸菜,逢年过节才见点荤腥。 两个徒弟跟着自己,也是粗茶淡饭。 再看刘简,来镇上才几天,住小院,吃顶级早茶,还让他们师徒仨跟着沾了光。 秋生倒是没心没肺,昨晚的担忧被美食冲淡,一边往嘴里塞汤包,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师弟,那……那个,小玉她……怎么样了?” 刘简指了指墙角。 三人看去,那只黑色瓦罐安静地立在阴影里,罐口的黄符完好无损。 刘简喝了口豆浆。 “我让它冷静一下。” 九叔嘴角抽了抽。 他放下碗,不能再让这徒弟自己乱来,必须让他见识见识茅山正统的厉害。 “吃完饭,跟我去义庄。” 九叔板起脸。 “你不是想学道法吗?今天,我就教你什么是真正的‘魂’!” …… 半个时辰后,义庄。 九叔想通了,堵不如疏。 与其让这小子自己瞎琢磨,走火入魔,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用茅山正统的道法去引导。 义庄的厅堂里,九叔正式地开坛讲课。 文才和秋生也搬着小板凳在旁边听,这可是平时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魂者,乃人之精气。人有三魂七魄,在身时,人活。离身时,人死。” 九叔开讲,声音严肃: “三魂者,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七魄者,乃身中之浊气,随身体而生,随身体而亡。” 刘简听得认真,王语嫣则在一旁用心记下。 “人死之后,七魄先散,三魂再离。天魂归于天路,往生投胎。地魂归于地府,轮回报应。唯有命魂,徘徊于尸身或牌位之上,受后人香火供奉。” 九叔讲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看向刘简: “听懂了吗?” 刘简点点头,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师父,您说的‘天路’和‘地府’,是具体存在的物理空间,还是不同维度的能量界域?它们与我们这个世界的空间坐标关系是怎样的?垂直、平行,还是嵌套?” “噗——” 九叔刚喝进嘴的茶,一口喷了出来,全洒在了对面的文才脸上。 文才一脸错愕地抹了把脸上的茶叶末。 九叔指着刘简,手都在抖: “天路就是天路,地府就是地府!老祖宗传下来的,你问那么多干嘛!” “存在即是道理。” 刘简的表情很认真: “不理解其底层运行逻辑,就无法做到精准干预。比如,如果地府有稳定入口,我们是不是可以真身前往?如果它是一个能量界域,那么是否可以通过调整自身神魂随时进入?” 九叔张着嘴,感觉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胡闹!” 九叔一拍桌子: “你以为地府是什么好地方,说进就进的。” “弟子只是举个例子。” 刘简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九叔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着刘简那清澈又执拗的眼神,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天没法聊了。 “师父,那命魂呢?” 王语嫣见气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她对这个很关心。 “您说命魂会徘徊在尸身周围,那荃姐姐的……” 九叔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正常来说是这样。但你们的情况特殊。苏姑娘的身体被封印在隔绝阴阳之地,命魂既无法逸散,也得不到外界能量补充,更无法被阴差察觉。它就像一颗缺少土壤和水分的种子,陷入了绝对的沉寂。所以你看不到。” “那要如何唤醒?” 刘简追问。 “难!” 九叔摇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养魂!先让它重新壮大起来。” 刘简眼神一凝。 九叔看着他,也知道避不开了。 他从供桌下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用黄布包裹的书册。 书册的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泛黄,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这是我茅山派的《养魂秘卷》,非嫡传弟子不得窥探。” 九叔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今天就破例传给你。但是,你必须发誓,绝不用于邪道!” “弟子发誓。” 刘简干脆利落地应下。 九叔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将那本古籍推到他面前。 “哼,别高兴得太早。” 九叔为了挽回尊严,故意板着脸。 “这本书晦涩难懂,但对你用处颇大,好好参悟!” 说完,他拂袖而去,背影萧索。 九叔一走,秋生立刻凑了过来,看着那本古籍,咋舌道: “刘师弟,这你可惨了。我听师父说过,这本《养魂秘卷》开篇第一句就是‘道本无形,魂亦无相,以无形养无相,是为道基’。当年师父看到这句,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呢!” 文才也一脸同情地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刘简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翻开了那本《养魂秘卷》的第一页。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晦涩的文字,瞳孔深处,无数细微的数据流仿佛瀑布般一闪而过。 “以无形养无相……” 刘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不就是……创建虚拟环境,来运行一个没有实体的程序么?” 他翻页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若是九叔在场,恐怕要气得胡子翘起来,骂他囫囵吞枣。 王语嫣在一旁安静地练习《谷衣心法》,她已经能勉强凝聚一丝清气在指尖。 文才和秋生则在院子里劈柴,这是九叔临走时交代的任务。 “师兄,你说刘师弟他……看懂了吗?” 文才一边费力地举着斧头,一边小声问。 “谁知道呢?” 秋生心不在焉地劈着木头,眼神时不时往屋里瞟, “师父都看了三个月,他一下午就能看懂?我不信。” 话是这么说,但秋生心里却没底。 刘简前些天徒手拆僵尸、一眼镇女鬼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个新来的师弟,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屋里,刘简的思绪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道法的世界里。 《养魂秘卷》的文字确实晦涩,充满了各种玄之又玄的比喻。 但在刘简看来,这不过是一种古代的“面向对象编程”的描述方式。 翻至中段,《养魂秘卷》中记载:“魂散魄离,魄存于尸,七日而散,其息可辨。” 刘简的手指停了下来。 “分辨魂魄消散的气息?” 他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尸体是一个能量缓慢释放的载体。既然如此,应该能观察到能量衰减的曲线。” 这倒是个验证理论的好机会。 他闭上眼,【心域】扩展开来,将感知力凝聚成一束,穿过厅堂,探向义庄深处的停尸房。 那里停放着不同的尸体,正是观察“魄”消散过程的天然“样本库”。 一具,两具,三具…… 他感知着那些停放的尸体上残留的能量信息。 在【心域】的视野中,这些尸体就像是一块块正在缓慢冷却的炭火,散发着灰白色的微光。 大部分光芒都在呈发散状,如烟雾般向四周空气中缓缓稀释、消失。 这符合“熵增”的自然规律,能量从有序走向无序。 然而,当他的感知扫过角落里那口被墨斗线缠满、贴着镇尸符的棺材时—— 刘简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 “不对。” 棺材内部,任老太爷的尸体上,那股死煞之气非但没有在符咒的镇压下减弱,反而……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变强。 按理说,九叔的墨斗线和符箓,足以压制这具半废的僵尸几个月。 可现在才过去几天? 他站起身,走出厅堂。 “刘师弟,你看完了?” 秋生见他出来,连忙放下斧头凑过来。 刘简没回答,径直走向停尸房。 “哎,师弟,那地方晦气……” 文才话没说完,就见刘简推开了那扇阴森的木门,走了进去。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棺木的腐朽味。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停尸房里光线昏暗,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停尸床和几口棺材,让气氛格外压抑。 第297章 科学修仙?用磁石和水银追踪幕后黑手! 刘简的目光直接锁定在角落里任老太爷的那口棺材上。 【心域】的感知力高度集中。 “师弟,怎么了?” 秋生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有些发毛。 “这僵尸,有问题。” 刘简语气平静。 “什么问题?” 文才挠了挠头,满脸都是问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九叔疲惫的声音。 “文才,秋生!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 三人走出停尸房,只见九叔脱下沾满泥土的道袍,倦容满面地坐在石凳上,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这几日为了给任老太爷找块新坟地,他跑遍了周边山头,骨头都快散架了。 “师父,喝茶。” 王语嫣已经贴心地端上了一杯热茶。 九叔接过茶杯,刚舒出一口气。 刘简走到他面前。 “师父,僵尸的尸气,变强了。” “嗯?” 九叔刚放下的神经瞬间绷紧。 “什么?!” 他霍然起身,茶水溅出几滴。 “不可能!我的墨斗线和镇尸符,别说他一个刚变的僵尸,就是再厉害一倍,也得给我老实躺着!” 九叔一个箭步冲进停尸房。 片刻后,他铁青着脸走出来,一拳砸在石桌上。 石桌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 “岂有此理!是那个天杀的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 秋生和文才围了过来。 “当初给任家看‘蜻蜓点水’穴的那个家伙!” 九叔咬牙切齿, “二十年前,他看中那块地,反被任老爷子强抢了去!所以,他在下葬时就动了手脚,用洋灰封棺,再暗中布下‘养尸’阵基。这根本不是‘蜻蜓点水’,这是‘死水养蛟’!” 九叔越想越心惊。 “他故意让任家二十年后迁坟,就是算准了日子,要让这僵尸出世,灭了任家满门!” 文才听得脊背发凉,哆哆嗦嗦地问: “师……师父,那人图什么啊?仇有这么大?” “夺人福地,断人前程,这仇不大吗?” 九叔冷哼, “不过,此人行事阴毒,所图恐怕不止是报仇。” 刘简全程安静听着。 等九叔情绪稍平,他才开口。 “师父,这个‘死水养蛟’,能量来源是什么?单纯汲取地脉阴气,还是有外部输入?” 九叔刚缓下去的脸色再次绷紧。 “当然是地下的阴气!” 他没好气地吼道, “那山头下面有条阴脉支流,被他用阵法截断,阴气二十年来只进不出,全灌进了那口棺材里!” “哦。” 刘简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稳定运行的能量定向转移系统。这个阵法的设计,很精妙。” 九叔眼角疯狂抽搐。 精妙? 这他妈是要人命的邪术! “现在不是欣赏他阵法的时候!” 九叔气不打一处来, “当务之急,烧了那具僵尸,永绝后患!” “烧了?” 刘简眉头一挑,“师父,别。” “不烧留着过年啊?” 九叔瞪圆了眼。 “这是一个活的研究样本。” 刘简一本正经地解释。 “混账东西!” 九叔的咆哮在义庄炸开,震得房梁灰尘扑簌簌下落。 他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刘简的手指都在发抖。 “研究样本?我让你研究!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茅山门规!” 九叔说着就转身去抄墙角的桃木剑。 “师父息怒!师父息怒啊!” 文才和秋生魂都吓飞了,一个死死抱住腰,一个拼命拽胳膊。 “放开!我今天非要清理门户不可!把僵尸当宝贝,还要研究?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王语嫣也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走到刘简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刘简却没看她,目光依然停在九叔身上。 “师父,烧了,太浪费。” 他开口,语气诚恳, “我们现在只知道结果,但过程呢?那个‘死水养蛟’阵法具体如何运作?能量从哪来,到哪去?如何精准灌注到尸体里?” 他停顿一下,抛出一个九叔无法反驳的问题。 “您不好奇吗?” 九叔的动作僵住了。 作为一个钻研了一辈子道法的茅山道士,这种布局二十年的阴毒邪术,哪怕知道是邪功,也忍不住想翻开看看里面的门道。 可面子上…… “我好奇个屁!” 九叔嘴硬,但抓着桃木剑的手已经松了力气, “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此言差矣。” 刘简摇头, “对方能用风水养尸,我们为什么不能用阵法废了它?不彻底搞明白它的原理,您怎么保证今天烧了僵尸,他明天不会在别的地方再搞一个出来?”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九叔心头最后的火气。 他颓然地被秋生和文才按回石凳上,看着刘简,眼神复杂。 “那你说,不烧,怎么办?” 九叔没好气地问。 “师父,想不想把那个风水先生揪出来?” 刘简反问。 “废话!我做梦都想!” 九叔一拍大腿, “这种败类,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那就行了。” 刘简走到那口棺材边,伸出手指在棺盖上敲了敲, “线索,不就在这里面吗?”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口棺材上。 秋生小声嘀咕: “师弟,你的意思是……开棺验尸?” “不是验尸。” 刘简摇头, “你们想,风水先生布阵,二十年持续灌输阴气。这就像……放风筝。” “放风筝?” 文才满脸问号。 “对。” 刘简点头, “风水先生是牵线的人,僵尸是风筝。现在,风筝在我们手里,我们只要顺着这根线,不就能找到牵线的人?” 这个比喻简单直白,九叔瞬间就懂了。 他立刻皱眉: “你是想用‘气机牵引’之术?” 不等刘简回答,九叔便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道理为师自然懂。茅山秘录确有‘气机逆溯’的法门,但那至少需要‘炼气化神’圆满,开了法眼,才能捕捉到如此微弱的‘线’。” 九叔满脸无奈: “凭为师现在的道行,那根线即便存在,在我眼里也是无形无质,看得到,摸不着。” “修为不够,确实抓不住。” 刘简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但如果……我们不靠修为去硬抓,而是用工具把它‘放大’呢?” “放大?” 九叔一愣。 “师父,我需要几样东西。” 刘简直接开口要材料。 “说。” 九叔没好气地应着。 “上好朱砂一两,活公鸡鸡冠血三钱,水银五钱,还有……一块成色最好的磁石。” 前两样是常备材料,后两样是什么鬼? “你要水银和磁石做什么?” 九叔的眼神警惕起来。 “做个……增幅器。” 刘简斟酌着用词, “风水先生的‘线’太细,我的感知能力不够,需要把信号放大。” 增幅器?信号? 九叔听得一头雾水,但他抓住了重点。 这小子是嫌自己道行不够,要靠外物来凑。 “哼,旁门左道。” 九叔嘴上鄙夷,但还是屋子里翻找起来。 朱砂和鸡血现成,水银他这儿也有一小瓶。 “磁石,镇上铁匠铺有。文才,跑一趟,要最好的。” 九叔吩咐道。 “好嘞师父!” 文才领了钱,一溜烟跑了。 剩下的人,都围在了停尸房那口棺材旁。 刘简让九叔揭下棺材周围的镇尸符。 九叔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了。 很快,文才气喘吁吁地捧着一块拳头大的乌黑石头跑了回来。 刘简直接在棺材前的空地上蹲下。 他用手指蘸着水银,在地上画了一个由无数微小六边形组成的复杂同心圆。 那图案,不像符,更像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图。 九叔凑过去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半点道家影子。 接着,刘简将鸡冠血小心翼翼地点在六边形的连接处。 最后,他把那块磁石,稳稳地放在整个图案的最中心。 “这……这是什么阵法?” 九叔忍不住问,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算不上阵法。”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手, “一个简易的能量共鸣场而已。” 说完,他不再解释,直接走到棺材前,盘腿坐下。 双掌平伸,轻轻贴上冰冷的棺盖。 一股精纯至极的金色真气,从他掌心缓缓渗出。 九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简在“听”。 用【心域】去“聆听”那股死煞之气的“频率”。 万物皆有波动。 风水先生既然能输送能量,两者间必然建立了稳定的、独特的能量通道。 这个通道,就是一根拥有特定频率的“弦”。 只要找到这个频率,与之共鸣,就能顺着它,找到另一头的“弹琴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刘简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项工作,比他想象的更精细。 那风水先生的手法极为高明,能量频率非常小。 “有意思,还真够谨慎的……” 刘简的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体内的真元开始加速运转,【心域】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找到了! 就在某一瞬间,刘简双眼猛地睁开。 贴在棺盖上的双掌,金色真气陡然变幻,发出一股同频率的波动! “嗡——” 一声极低的共鸣从棺材内部传出。 紧接着,一缕比发丝还细,几乎透明的黑气,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从棺材缝隙中缓缓“渗”了出来。 它没有四散,而是笔直地飘向地上的“共鸣场”,精准地连接在最中心的那块磁石上。 “滋……” 磁石发出一声轻微异响,开始以极高的频率微微震动。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由那缕黑气凝成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磁石的另一端延伸而出,穿透停尸房厚厚的墙壁,笔直地指向了远方。 秋生和文才使劲揉着眼睛,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那块磁石在自己发抖。 但九叔不同。 他开了天眼,他能看到! 他能看到那条淡淡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线,穿墙而出,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九叔的嘴巴,一点点张大。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他竟然……真的把那根“线”给扯出来了? 刘简缓缓收回双掌,长出一口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还在震动的磁石旁,看了一眼那条延伸向远方的能量轨迹,转头看向已经石化的九叔。 “找到了。” 第298章 磁石定踪!师徒深夜勇闯乱葬岗! 秋生和文才还是一脸茫然,只看见那块磁石在地上不断地颤动。 “师……师弟……那,那是什么?” “师弟……那是什么?” 文才揉着眼睛,使劲往前凑。 秋生绕着磁石转了一圈,伸出手想去摸,又猛地缩了回来。 “是啊,刘师弟,这石头怎么自己动起来了?” “能量共鸣,导致高频振动。” 刘简随口解释。 九叔却没那么好糊弄,直接开口: “你这个是什么原理?” 他一辈子降妖除魔,靠的是修为、法器和感应,刘简这套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有点像阵法又有点像法器。 刘简想了想,走到院中,捡起一块小石子,又走到磁石边上。 “师父,您看。” 他把小石子放在磁石边,小石子毫无反应。 然后,他又捡起一根铁钉,铁钉“啪”的一声自己跳起,牢牢吸附在磁石上。 “看见了吗?” 刘简指着铁钉, “这磁石,只对铁器有反应,不对石头有反应,因为它们的‘性’相合。” 九叔点了点头,这个他懂,阴阳五行里金石之性。 “那个风水先生和僵尸之间,也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这条线就像这块磁石的吸力,平时很难发现。所以我用水银封土,隔绝地气干扰;用鸡冠血激发生气,作为引子,强行造出了一个绝对安静的区域。” 他顿了顿,将那枚铁钉轻轻抛起,又被磁石稳稳吸住。 “区域安静了,那原本微不可闻的联系,就被这块磁石‘捕捉’并放大了。简单来说,就像是一个隐身人踩在了铺满面粉的地上,虽然人看不见,但脚印却一清二楚。” 九叔听罢,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由水银构成的精密图案,看着那块不断颤动的磁石,再看看那根黑线,心情复杂至极。 “去伪存真,显影无形……原来还可以这么用。” “可以这么理解。” 刘简点头,总结道, “一个简单的筛选和放大过程。” 刘简平静地问: “师父,现在线索有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追!当然要追!” “现在?” 刘简抬眼望了望天色。 “天就快黑了。” “黑了又怎样!” 九叔一口气顶在胸口,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对付这种江湖败类,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宜早不宜晚!谁晓得拖下去,他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说完,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屋,一边走一边喊: “秋生,文才!拿为师的罗盘、桃木剑、墨斗、糯米……家伙事儿都带齐了!今天,为师要替天行道!” 秋生和文才一听要出门,顿时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跑去收拾东西。 王语嫣走到刘简身边,看着他额角还未干透的汗珠,用手帕帮他擦了擦,轻声问: “累吗?” 刚刚那种极致的专注,她能感觉到刘简消耗很大。 “还行。” 刘简调整了一下呼吸, “精神力消耗有点大,不过还好,一会就能恢复。” 很快,九叔换上黄色道袍,左手罗盘,右手桃木剑,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俨然一副专业天师出勤的模样。 秋生和文才也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裹。 “师弟,你不准备准备?” 秋生看刘简还是那一身长衫,两手空空。 刘简随意道: “我不用了。” 九叔走到黑线穿墙的地方,仔细端详着。 “这线……指向的是镇子东南方,三十里外有个乱葬岗,不会就是那里吧!” 他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地方不是善地,几十年前闹过瘟疫,死了不少人,阴气极重。” “师父,那风水先生不会是躲在坟地里吧?那不成鬼了?” 文才吓得一哆嗦。 “有可能。” 九叔沉声道, “越是阴邪之地,越适合修炼他那种歹毒的法门。” “出发!” 九叔大手一挥,率先迈步。 …… 众人刚出镇子,一道慌张的喊声从后方传来。 “九叔!九叔!出事了!” 福伯提着衣摆,气喘吁吁地冲过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九叔一把扶住他。 “福管家,慢点说,怎么了?” 福伯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纸条。 “今天一早,有个外乡人找上门,说有块风水宝地,能让老爷早日入土为安。小姐信了,就……就跟着阿威队长去了!这是那人留的地址,去了一个时辰了!” 九叔接过纸条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纸条上画着潦草的地图,终点赫然指向东南方的乱葬岗! “不好!” 九叔低喝, “这是调虎离山,不对,这是引羊入虎口!对方是冲着任家血脉去的!” …… 暮色四合,荒野的风带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 通往乱葬岗的小路崎岖不平,虽然天还没全黑,但林子里光线已经极为昏暗,树影幢幢,仿佛无数鬼怪在张牙舞爪。 “快!再快点!” 九叔提着一口气,脚踏七星步,黄色的道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秋生和文才背着沉重的行囊,累得气喘吁吁,却也不敢落下半步。 刘简和王语嫣不紧不慢,却始终与九叔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师父……呼……等等……等等我……” 文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平时让你们扎马步偷懒,现在知道厉害了?” 九叔头也不回地训斥,但脚步一点也没慢, “前面阴气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奔行了一里地,前方那片阴森的槐树林已隐约可见。 隔着老远,就看到一盏孤零零的马灯在树林边缘晃动,灯火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微弱。 任婷婷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手里攥着九叔给的护身符。 她似乎察觉到树林不对劲,没有贸然深入,只是惊惶地向四周张望。 “婷婷!” 九叔一声大喝,身形几个起落冲到近前。 “九叔?刘大哥!” 任婷婷看见救星,眼眶瞬间红了,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你们终于来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阿威呢?” 九叔扫视四周,眉头紧锁。 “表哥他说这林子起了雾,天也快黑了,再不探路就来不及……” 任婷婷急得直跺脚,指着前方那团惨白的雾气。 “他带着人进去了快一刻钟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蠢材!” 九叔怒骂一声, “这是‘鬼遮眼’迷魂阵!这逢魔时刻阴阳交替,进去就是给鬼送菜!” 刘简直接闭上了眼。 【心域】展开。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前方的能量场极其混乱,像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师父。” 刘简猛地睁眼,语速极快, “左前方三十丈,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还在就好办!” 九叔不再废话,反手从背后抽出桃木剑,另一只手夹起一张黄符。 “刘简,指路!” “乾位三,离位六,地下!” 九叔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刘简所报的方位。 只是一眼,他便看穿了其中的门道,随即沉声道: “刘简,看好了!为师教你破阵的第一课——知其理,断其根。” 九叔手中剑指指向那个方位,语速快而稳,在这危急时刻竟透出一股从容的宗师气度: “乾属金,离属火。火本克金,但这布阵之人阴险,在离位埋下极阴之物,以‘阴土’泄火气,生金局。看似是生门,实则是把所有进去的人困在金石杀阵之中,活活耗死。” 刘简心中一动,将九叔的“五行生克论”与自己感知到的“能量转化回路”对应上。 “所以,只要破了那块‘阴土’,五行逆转,阵法自溃?” “孺子可教!” 九叔赞许地点头,随即眼神骤冷,左手掐出一个茅山正宗的“五雷指”,右手黄符猛地燃起,在桃木剑上一抹。 “看仔细了,这叫——以点破面!”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九叔脚踏七星,口念茅山真言,最后舌绽春雷,大喝一声: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九叔手腕猛地一抖,桃木剑裹挟着符火,并未直刺,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精准狠辣地刺入迷雾深处!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炸开。 那团诡异浓稠的雾气失去了根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大半。 “哎哟!” 随着迷阵被破,几个人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阿威趴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嘴里还在胡言乱语: “嘿嘿……美女……” 九叔黑着脸上前,在他脑门上重重贴了一张清心符。 “啪!” 阿威浑身一激灵,眼神清明过来,看清周围阴森的环境,吓得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任婷婷身后。 就在这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 天地骤然一暗。 乱葬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夜枭啼鸣。 那条只有九叔能看到的黑色“细线”,骤然变粗,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死煞之气。 九叔脸色一变,正主借着夜色开始发力了。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抖的阿威,厉声道: “阿威!不想死就带着你表妹,立刻、马上滚回镇子里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啊?哦!好好好!” 阿威求之不得,拉着任婷婷就要跑。 任婷婷担忧地看向刘简: “刘大哥,你们……” “快走。” 刘简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天黑了,这里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 任婷婷不再犹豫,拖着腿软的阿威,头也不回地往来路跑去。 随着闲杂人等离开,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九叔看着前方漆黑如墨的乱葬岗深处,冷笑一声。 “天时地利都在他那边,看来是场硬仗。” 他转头看向刘简,师徒二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 “走!” 第299章 埋在地下十米?照样一剑捅穿阵眼! 乱葬岗,就像是巨兽张开的黑洞洞的嘴。 天色沉入墨底,乌云遮蔽了月亮,只有风声呜咽。 “师……师父,这地方太瘆人了。” 文才缩着脖子,牙关打颤,死死拽住秋生的衣角。 秋生头皮发麻,却强撑着挺直腰板。 “怕什么!有师父和刘师弟在,什么鬼怪敢露头?” 话音刚落,阴风卷过,吹起几人衣角。 林深处几声鸦啼,刺得人耳膜生疼。 文才“妈呀”一声,直接抱住了秋生的腰。 九叔黑着脸,回头瞪了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一眼。 “闭嘴!把阳气都给我收敛点,想给孤魂野鬼当点心吗?” 他从布包里掏出两张黄符,手指搓动,符纸自燃,分别在秋生和文才眉心快速一点。 “守住灵台,别胡思乱想!” 做完这一切,九叔的视线投向乱葬岗深处。 “跟紧。” 九叔压低声音,左手托罗盘,右手持桃木剑,踏入槐树林。 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磁场紊乱得厉害。” 九叔沉声道, “这地方被人动过手脚,布了阵法,不仅聚阴,还能乱人心神。” 他说话间,脚下步伐变换,走出一个看似随意的“之”字形。 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阴气最薄弱的节点上。 刘简跟在他身后,【心域】早已全开。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乱葬岗是一个倒扣的能量漏斗。 四面八方的阴气、死气、怨气都被牵引,朝中心汇聚。 而他们脚下,布满无数细小的能量陷阱,稍不注意踩进去,神魂就会被吸住,陷入幻觉。 九叔走的,正是陷阱间的空隙。 “师父,这步法不错,高效规避了高危区域。” 刘简忽然开口。 九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踩错步。 他稳住身形,回头怒视刘简。 “什么叫‘规避高危区域’?这是禹步!道家沟通天地、辟易鬼神的神通!你以为是逛你家后花园躲水坑?” “哦。” 刘简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改口, “师父这门神通,优化了行进路线,节约了精神力消耗,值得推广。” “……” 九叔胸口一闷,不想再跟这个徒弟说话。 他怕自己道心不稳,一口气没上来,先被阴气冲了。 王语嫣见九叔被噎得吹胡子,忍不住抿嘴,伸手在刘简腰上悄悄掐了一下。 一行人沉默地往里走了约莫一炷香。 周围的坟包越来越多,东倒西歪的墓碑在昏暗中投下幢幢黑影。 空气里的腐朽气味和泥土腥气更重了。 “师兄,你听见没?什么声音?” 文才忽然停步,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鬼叫?” 秋生紧张地四下张望。 “不是……” 文才表情古怪, “好像……有人在唱戏?” 那声音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咿咿呀呀唱着哀怨的小调。 “别听!” 九叔脸色一变,厉声低喝, “是迷魂音!都咬住舌尖!” 秋生和文才连忙照做。 刘简却皱起眉。 他的【心域】里,没有捕捉到任何声波振动。 “不是声音。” 刘简开口, “是一种精神力频率的直接干扰,作用于听觉中枢,诱发了幻听。” 九叔正要施法的手又顿住。 他发觉跟这徒弟在一起,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说法和手段,总会被对方用一套听不懂的道理给拆解了。 “那咋办?” 秋生咬着舌头含糊不清地问,舌尖已经很疼。 “屏蔽就行。” 刘简说着,伸出两指,在王语嫣耳后轻轻一点。 一股温和的神识波动渡过去,瞬间隔绝了那种频率干扰。 王语嫣只觉耳边一清,恼人的唱腔消失了。 紧接着,刘简又走到文才和秋生身后,同样操作了一遍。 “咦?没了!真没了!” 文才惊喜地叫起来,松开了自己的舌头。 秋生也一脸惊奇地看着刘简。 “哼,旁门左道。” 九叔看着刘简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嘴硬地嘀咕一句,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百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出现,中央有一个比周围所有坟包都大三圈的巨型坟冢。 诡异的是,这坟冢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全是暗红色的泥土,像是被血浸泡过一样。 “到了。” 九叔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不再乱转,而是死死指向前方坟冢,发出“嗡嗡”的轻颤。 “好重的阴气……这里就是阵眼。” 九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刘简的【心域】感知得更清晰。 这座坟冢,就是一个能量黑洞。 整个乱葬岗的阴煞之气,都被它源源不断地吸入其中。 坟冢内部,一股庞大的能量正在酝酿,随时可能喷发。 更关键的是,坟冢周围的能量场被人为扭曲。 几道隐蔽的能量回路,从坟冢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七座破败的小坟。 “七星锁魂……不对,这是反七星聚煞阵!” 九叔看出了门道,倒吸一口冷气。 “好大的手笔!好歹毒的心思!他这是要炼‘养尸地’!” “师父,什么叫养尸地?” 秋生急忙问。 “把整片乱葬岗的阴气、死气、怨气,全部聚集起来,滋养一具尸体。在这种地方炼出来的僵尸,百年难遇,凶悍无比!” 九叔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 “那个风水先生,他不只是报仇……他是要炼制一具绝世凶物!” 文才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师……师父,那还等什么?快用雷符劈了它!” “劈?” 九叔苦笑一声, “你以为这是普通坟?看那七个方位。” 他用桃木剑一指, “那七座小坟,看似随意,实则暗合‘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七煞方位。我们只要攻击主坟,七煞之力立刻反噬,整片乱葬岗的阴气都会瞬间引爆。别说我们几个,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秋生和文才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这布阵的人,算计太绝了。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一个自锁定的连锁反应陷阱,有意思。” 刘简摸着下巴,迅速分析, “触发条件是主阵眼遭受外部能量冲击。那么,不从外部攻击,从内部瓦解它呢?” 九叔一愣: “内部瓦解?怎么瓦解?难道你还能钻进坟里去?” “不用钻进去。” 刘简走到主坟前,蹲下身,手指在暗红色的泥土上轻轻捻动。 【心域】的感知力,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强行向下渗透。 一丈、两丈…… 随着深度增加,阻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地下的泥土仿佛被鲜血浸泡过,粘稠、阴冷,充满了死气。 直到深入地下三丈深的位置,刘简的眉头才微微一挑。 找到了。 那里是一丈见方的空间,空间中悬浮着一颗早已玉化的人头骨,头骨周围还散发着浓郁的红光。 这块头骨,就是整个大阵的核心阵眼。 “埋得够深的。”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师父,借桃木剑一用。” 九叔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把剑递了过去。 刘简接过桃木剑,在手里掂了掂,随即摇头。 “不行,材质密度太低,这种深度和硬度,桃木剑下去就成木屑了。” 九叔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这可是他祖师爷传下来的桃木剑! 刘简没理会九叔的表情,右手虚空一握。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青萍剑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他身侧三尺处,剑尖吞吐着寸许长的青芒。 “御……御剑术?!” 九叔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可是传说中剑仙的手段! 刘简没有解释,双目微闭,神识与剑合二为一。 “去。” 他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青萍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刺向地面! “噗!” 坚硬的地面被轻易切开,长剑瞬间没入土中,消失不见。 青萍剑在地底势如破竹,眨眼间穿透三丈厚的土层,直逼那颗阵眼核心。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玉化头骨的瞬间,变故突生! “嗡!” 一层浓郁的血光,猛地从头骨处爆发,化作一道球形屏障,死死抵住了青萍剑的突刺。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主坟上的泥土像沸水一样翻滚。 “不好!阵法被激活了!” 九叔大惊失色。 “快撤剑!要炸了!” “来不及了。” 刘简眼神冷静得可怕,手指凌空虚画,猛地一旋。 “破。” 地底深处,被血光挡住的青萍剑陡然高速旋转起来,剑身之上,金色的真元与法力交织,化作一个无坚不摧的钻头。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仿佛直接响在众人的灵魂深处。 “咔嚓!” 那层坚不可摧的血色屏障,瞬间布满裂纹,随后轰然破碎。 青萍剑长驱直入,洞穿了那颗玉化头骨的眉心! 紧接着,一股浩瀚的真元通过剑身,狂暴地灌入头骨内部。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出。 那七座原本与主坟能量相连的小坟,瞬间暗淡下去。 整个“反七星聚煞阵”的能量循环,在这一刻,被强行物理切断! “铮!” 青萍剑破土而出,带起一蓬黑色的污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悬停在刘简身侧。 “阵……阵破了?” 秋生和文才目瞪口呆,看着那柄悬浮的飞剑,满脸都是崇拜。 九叔更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隔着三丈厚的土层,精准击碎有阵法护持的核心,还是用御剑术…… 这…… 就在九叔怀疑人生的时候,一道沙哑、怨毒的声音,从乱葬岗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是谁——!” “是谁破了我的‘七煞养龙’阵!” “不管你是谁!我都要你死!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声音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让秋生和文才当场脸色惨白,抱头痛呼。 王语嫣也觉得神魂刺痛,连忙运转《谷衣心法》抵抗。 九叔怒喝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何方妖孽,藏头露尾!给道爷滚出来!” 然而,那声音并未现身,反而怨毒地狂笑。 “林凤娇!我本想让你多活几天,既然你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 “今晚,就让我的‘宝贝’,陪你们好好玩玩!” 话音落下。 “轰隆——!!!” 眼前的巨大坟冢,猛地炸开! 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一股浓稠的尸气冲天而起,在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一只惨白、僵硬,指甲漆黑的手,从炸开的坟冢中,猛地伸了出来,死死扒住坟冢的边缘。 第300章 毛僵算什么?一颗种子教你做僵尸! 那只惨白的手扒住坟冢边缘。 漆黑的长指甲泛着寒光。 紧接着,一个长满灰色毛发的头颅从炸开的土坑里探了出来。 双眼是两个空洞的血窟窿,里面燃烧着两团幽绿鬼火。 “毛……毛僵!” 九叔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僵尸分级,最低级的为“紫僵”,尸气入体,皮呈青紫; 紫僵之上是“白僵”,煞气凝白; 白僵之上,便是“黑僵”,尸气浓郁,浑身发黑。 任老太爷就是初入“黑僵”之境。 而眼前这只僵尸,是“黑僵”之上是生出长毛、铜皮铁骨的“毛僵”, 文才两眼一翻,很干脆地就想晕过去,被秋生掐着人中,硬生生给掐了回来。 “师兄……我不想醒……” 文才脸色惨白如纸,颤巍巍地说。 “吼——!” 那头毛僵彻底从土坑里爬了出来。 它比任老太爷所变的僵尸要高大得多,接近九尺,浑身覆盖着一层密实的白色长毛,四肢粗壮,十指如钩。 它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将周围的阴风都震散了。 一股腥臭、腐朽,还夹杂着浓郁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九叔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叠黄符,咬破指尖,迅速在符上画了几笔,口中念念有词,甩手就扔了出去。 “着!” 十数张燃烧着法火的黄符,如长了眼睛一般,从四面八方贴向毛僵。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符纸在靠近毛僵身体三尺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上面的火焰“噗”的一声尽数熄灭,符纸化作灰烬飘落。 “煞气护体?!” 九叔的眼角狠狠一抽。 寻常僵尸,只有尸气。 但这头毛僵,竟已能将尸气凝练到一定程度,形成煞气护体! 毛僵完全无视了九叔的符纸,一直死死盯住场中阳气最盛的刘简。 只见它四肢在地上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扑刘简。 秋生和文才只觉眼前一花,那怪物就跨越了几丈。 “小心!” 九叔惊呼出声,手中桃木剑亮起光芒,就想上前支援。 可他快,刘简的反应更快。 或者说,刘简根本没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铮——” 一声清越剑鸣。 悬停在刘简身侧的青萍剑后发先至,如一道金色闪电,斩在毛僵探出的利爪上。 “铛!” 火星四溅,发出的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毛僵的冲势被硬生生止住,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爪子被一剑劈得倒翻回去。 青萍剑也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嗡嗡作响。 “好硬。” 刘简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一剑,竟然只在对方爪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毛僵似乎被激怒,空洞的眼窟窿盯着悬浮的青萍剑,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喷出一股墨绿色尸气。 尸气所过之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石头都滋滋作响,冒起青烟。 “退!” 九叔大喝,拉着两个徒弟暴退。 王语嫣也运转轻功,飘然后撤,脸上满是担忧。 刘简身形一晃,绕到了毛僵的侧面,同时心念一动。 青萍剑划出一道弧线,从另一个角度刺向毛僵的后颈。 毛僵反应奇快,反手一爪抓向剑身。 “锵!” 又是一声刺耳锐响。 青萍剑被拍飞,毛僵的手爪上,又多了一道白痕。 “有意思。” 刘简来了兴致。 他体内法力运转,原本只凭神识御剑的青萍剑,剑身陡然亮起一层淡金色光华。 这是他第一次将新生的法力与真元结合,附于剑上。 “去!” 青萍剑化作金色流光,速度比刚才快了三成,带起尖锐呼啸,围绕毛僵上下翻飞,不断寻找攻击机会。 “叮叮当当!” 乱葬岗上,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火星四射。 毛僵被这烦人的飞剑搅得怒吼连连,却始终抓不住那滑不留手的剑光。 它的防御力惊人,但速度终究逊了一筹。 九叔拉着两个徒弟退到安全距离,看着场中匪夷所思的一幕,嘴巴半天没合上。 “师……师父,刘师弟这是……剑仙?” 秋生看得眼都直了。 “闭嘴!” 九叔呵斥一声,心里比谁都震撼。 御剑术,那是传说里的东西。 自己这个便宜徒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收这徒弟时纠结他会不会为祸苍生,有点可笑。 就凭这手御剑术,人家真要想为恶,自己这点道行,真不够对方看的。 就在这时,那道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好一个御剑的手段……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坏我大事!” 随着话音,乱葬岗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刘简立刻察觉,地下的阴气流动陡然加速,疯狂涌向毛僵。 毛僵身上的白毛根根倒竖,仰天长啸,空洞眼眶中的绿火暴涨三尺。 它的速度和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攀升。 “不好!那家伙在给毛僵灌输力量!” 九叔脸色大变。 他不能再看着了。 “秋生,文才!给你们师弟掠阵。” 九叔丢下一句话,脚踏七星步,身形化作一道黄影,冲入了旁边的密林。 “师父!” 秋生和文才惊呼。 “刘简!这头毛僵就交给你了!” 九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刘简没回头,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嗯。” 他当然知道九叔去做什么了。 “吼!” 得到能量补充的毛僵,力量暴增,一爪拍出,竟带起了呼啸的恶风。 青萍剑再次被拍飞,剑身上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刘简眼神微凝,这东西的力量变大了。 纯靠飞剑,恐怕拿不下来。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风水先生催动阵法的能量运转方式。 在【心域】的感知中,那是一种极为高效的负能量传导。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地方。 天龙世界,长春谷。 那个走火入魔的古修,布下的“长春阵”,吸收的是生机,供养己身。 而这个风水先生的手段,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他吸收的是地脉阴气、死气、怨气,供养的是一具毛僵。 一个吸生机,一个吸死气。 一个正,一个逆。 但核心的能量回路,竟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刘简心思电转,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不再与毛僵硬碰,而是催动“凭虚登云步”,身形飘忽,在乱葬岗的坟包间辗转腾挪,青萍剑则在一旁不断骚扰,牵制毛僵的注意力。 他想更仔细地观察和解析这个“养尸阵”的残余能量模型。 毛僵被他戏耍得怒吼连连,一双利爪疯狂挥舞,将一个个坟包拍得粉碎,泥土乱飞。 “轰!” 一处坟包被拍碎,露出一具腐朽的棺材板。 毛僵一脚踩上去,竟直接陷了进去,半条腿竟然被卡在里面。 机会! 刘简眼中精光一闪,心念合一。 “嗡!” 青萍剑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惊虹,直刺毛僵的头颅。 然而,就在那锋锐的剑尖即将触及毛僵头脸的惨白长毛,仅余一寸之遥的瞬间。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疯狂的方案,在他心中彻底成型。 既然有吸收,是否就存在被克制、被掠夺的可能? 他想到了系统空间里那枚描述奇特的“腐生长春种”——扎根于执念,萌发于邪阵。 眼前此物,不正是完美的试验品么? 念头落定,那道一往无前的金色惊虹,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剑尖吞吐着凌厉的金色锋芒,刮起的剑风将毛僵头脸上的长毛都吹得向后倒伏,露出下面青黑僵硬的皮肤。 毛僵疯狂挣扎,另一条腿猛地蹬地,想要从塌陷的坟坑里出来,喉咙里发出愤怒又夹杂着一丝恐惧的低吼。 刘简却看也不看它,缓缓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预兆,一枚物事凭空浮现。 那东西约莫指甲盖大小,像颗干枯的莲子,通体暗褐。可诡异的是,它的表面竟覆着一层细密的血丝状纹路,在昏暗中,那些血丝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如一颗垂死的心脏,明灭不定。 腐生长春种。 就在它出现的刹那,种子上明灭的红光骤然一盛! 一股无形的、贪婪的“渴望”,从种子上传递出来,目标直指前方那头被困住的毛僵。 “果然……” 刘简嘴角微扬。 这东西,对负能量集合体有着本能的反应。 他不再犹豫,屈指一弹。 腐生长春种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暗红色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向毛僵。 那毛僵正全力与卡住的腿较劲,根本没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 种子在靠近毛僵三尺的护体煞气时,诡异地融入了那层墨绿色的气场中,然后竟然贴在了僵尸的心脏部位。 下一秒,异变陡生。 “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从毛僵口中爆发出来。 只见那颗贴在僵尸胸口的腐生长春种,表面的血色丝线骤然暴涨,如同活物一般,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根须,瞬间刺穿了毛僵坚逾钢铁的皮肤,深深扎了进去。 毛僵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承受难以想象的酷刑。 在刘简的【心域】感知下,一副清晰的能量图景展现在他脑海中。 毛僵体内那磅礴、狂暴的尸气,正通过那些血色根须,被疯狂地抽吸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颗小小的种子里。 王语嫣注视着那颗邪异的种子,眼中却无半点喜色,反而浮起深深的忧虑。 第301章 九叔陷入苦战,王语嫣展现惊人战力! 与此同时,乱葬岗另一侧的密林深处。 九叔脚踏禹步,在林间快速穿梭。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树木也变得奇形怪状,不少老槐树上挂着一些破烂的布条,在风中飘荡,像是上吊的人影。 “装神弄鬼。” 九叔冷哼一声,脚下速度更快。 根据罗盘指引,他很快来到一处断崖下。 九叔眼神一凝,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画一道“破障符”。 “敕!” 符成的瞬间,前方的藤蔓景象扭曲,露出一座被伪装的山洞。 洞口不大,阵阵阴风从里面倒灌而出。 九叔没有犹豫,提着桃木剑,矮身钻了进去。 山洞内不深,十几步便到了尽头。 几盏油灯昏黄,照着一个盘坐的干瘦人影。 那人背对洞口,身穿灰色长衫,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身前案台上摆着香炉、牌位和一些瓶罐。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尸油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阁下,就是给任家看风水的先生吧?” 九叔站定,桃木剑斜指地面。 那人影没回头,发出一阵沙哑的咳嗽。 “咳咳……林凤娇,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你认识我?” 九叔皱眉。 “茅山派的林凤娇,在任家镇有点名气。我在此布局,自然要打听清楚。” 那人缓缓转身。 油灯下,是一张蜡黄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乌青,透着死气。 “你是谁?为何要用‘死水养蛟’害任家满门?” 九叔手持桃木剑,厉声质问。 “我是谁?哈哈哈……” 那风水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连串夜枭般刺耳的怪笑, “林九,二十多年前,这任家镇赫赫有名的‘神眼张’,你总该听说过吧?那就是家父!” 他笑声一停,死死盯着九叔。 “你知道什么叫欺人太甚吗?当年的‘蜻蜓点水穴’,是我父亲耗费十年心血为自己寻的!是任威勇那个老匹夫,勾结官府,强占了宝地!”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五官扭曲。 “只这样也就罢了,权不如人,我们认栽。可恨的是,任威勇死了,他儿子任发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 张行德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歇斯底里。 “他拿着大洋找到我父亲,要我父亲去给那个抢走我们宝地的强盗点穴下葬!抢了你的东西,还要你笑着伺候他入土,保佑他千秋万代?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任发那个伪君子,满嘴‘价钱随你开’,那种高高在上,以为有钱就能把我们当狗使唤的态度……那才是对我父亲、对我张家最大的羞辱!我父亲受不了这口恶气,回家呕血三升,含恨而终!” 九叔闻言,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任家做事太过。但令尊当年也反击了,他将‘蜻蜓点水’改成‘死水养蛟’,让任威勇变成僵尸,吸尽任家二十年气运,还要让任家灭门。” 九叔顿了顿,声音转厉。 “冤有头债有主,两家恩怨本该了结。你如今要赶尽杀绝,甚至拉上全镇陪葬,这不是报仇,是丧心病狂!” “了结?只要我没死,这事就永远没完!” 张行德狂笑,脸上满是病态的快意。 “林凤娇,少拿那套假仁假义教训我!你非要挡路,就用你的血,来祭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身旁石壁。 “轰隆隆……” 山洞两侧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黑漆漆的甬道。 “咚……咚……咚……” 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九叔一双眼睛眯起,他能感觉到,数股远超寻常僵尸的尸气,正在迅速接近。 “就凭这些东西,也想拦住我?” “当然不止。” 张行德脸上露出诡异的笑,他从案台拿起一个黑色瓦罐,拔掉塞子。 几股黑烟冒出,在空中凝聚成模糊的人脸,发出无声尖啸。 “养鬼师?” 九叔脸色一变。 “吼!” 几道黑影从甬道里跳出,落在张行德身前。 一共五具僵尸。 它们皮肤黝黑,双眼是血红的窟窿,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黑僵?” 九叔心头一沉。 任老太爷只是初入黑僵,就已非常难对付。 眼前这五具,煞气之重,远胜于它! 自己又不是刘简那个变态,能徒手拆僵尸。 更麻烦的是,张行德养的那几只恶鬼,化作黑烟,分别钻入了五具黑僵的身体。 “嗬嗬嗬……” 五具黑僵身体一颤,血红的眼窟窿里多了狡诈和灵动,行动不再是直来直去的蹦跳,四肢关节竟能小幅度弯曲,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冲了过来。 “鬼上僵尸,林凤娇,让你见识我的杰作!” 张行德怪笑。 九叔不敢怠慢,手腕一抖,桃木剑挽了个剑花迎上去。 他脚踩八卦步,身形飘忽,剑尖专挑僵尸的关节、脖颈。 “铛!铛!铛!” 桃木剑刺在黑僵身上,发出金铁交鸣,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九叔心中骇然,这些黑僵的身体强度,比他预想的还高! 鬼上身之后,它们的攻击更加诡异,时而直扑,时而横扫,还懂得合围。 九叔以一敌五,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仗着步法游斗。 “没用的!” 张行德在一旁冷笑。 “我的黑僵,用秘法炼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又以阴煞之气淬炼,根本不是你这桃木剑可以伤害的!” 九叔一剑荡开一具黑僵的爪子,反手摸出一张黄符,口念咒语,拍向另一具僵尸的脑门。 “砰!” 黄符炸开一团火光,那黑僵只是晃了晃脑袋,毫发无伤。 “五行法术也伤它不得?” 九叔这下真的遇上棘手的事了。 …… 另一边,乱葬岗中心。 “吼……” 毛僵的惨叫声,从最初的尖利刺耳,逐渐变得低沉、嘶哑。 它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地变得干瘪。 那一身灰色毛发变得灰败、脱落,露出失去光泽的黑色皮肤。 “腐生长春种”还贴在僵尸的胸口,不断蚕食着尸气。 “师弟,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秋生声音发颤,指着那头毛僵。 文才躲在秋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颗诡异的种子,吓得说不出话。 刘简没回答,他的【心域】一直锁定着九叔。 他“看”到了山洞里发生的一切。 “师父那边有麻烦。” 刘简平静地开口。 “啊?师父怎么了?” 秋生和文才顿时紧张起来。 “被五个黑僵缠住了。” “什么?!” 秋生一听这话,顾不上害怕了。 “师父有危险!文才,走!” 他拉起文才,就要往林子里冲。 刘简转头看向王语嫣。 “语嫣,你也过去帮忙。” “小心。” 王语嫣点了点头,转身向着九叔的方向而去。 “嗯。” 看着王语嫣带着两个活宝冲进密林,刘简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还在虚弱中的“毛僵”。 …… 密林中,王语嫣三人循着九叔来时的痕迹,很快找到了那处山洞。 刚到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九叔的怒骂声。 “砰!” 一声闷响,九叔的身影从洞里倒飞出来,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站稳。 他胸口的道袍上,有一个漆黑的手印,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 “师父!” 秋生和文才惊呼一声,冲了过去。 “别过来!” 九叔喝止了他们,死死盯着从洞里走出的五具黑僵。 张行德跟在后面,脸上挂着得意的狞笑: “林凤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师父,我们来帮您!” 秋生抽出背后的桃木剑,摆出一个架势。 文才也哆哆嗦嗦地抓着一把糯米。 “你们?” 张行德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 “两个废物点心,来送死吗?” 九叔看着两个徒弟,心里又急又气。 他知道这两人有几斤几两,上来就是白白送死。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身影,从秋生和文才身后,缓步走出。 王语嫣一身天蓝色的洋裙,在这阴森的山洞前,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镇定。 “又来一个送死的?还是个漂亮的小娘子。” 张行德舔了舔乌青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贪婪。 “好一个水灵的女子!正好,抓来给我炼成‘玉煞女尸’,威力一定更胜一筹!” 他话音刚落,一具黑僵便嘶吼着扑向王语嫣。 “小心!” 九叔和秋生同时惊呼。 王语嫣静静地站着,看着那恶形恶状的僵尸,清澈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 她才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亮起一团炽热的光芒。 “这是……” 九叔脸色骤变。 王语嫣自拜师九叔后,不但道法一途进展神速,更未放下过武学的根基。 【天山六阳掌】内劲兼具阴阳,一掌为至阳至刚,另一掌为至阴至柔。 此刻,她推出的是至阳一掌。 以真气催动掌势,再以法力引动天地间的阳气共鸣,威力何止倍增! 那黑僵被恶鬼操控,毫无畏惧,利爪依旧抓向王语嫣。 王语嫣手腕轻翻,掌心向上一抬,看似轻飘飘地迎向僵尸的爪子。 “轰!” 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撕扯,只有一声沉闷的爆响。 下一秒。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黑僵那条坚逾钢铁的手臂,在接触到王语嫣掌心光芒的刹那,瞬间扭曲、变形,紧接着整条手臂的骨骼寸寸碎裂! 庞大的掌力去势不减,如同排山倒海般轰在黑僵的胸口。 “嘭!” 黑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狠狠撞在二十步开外的山壁上。 整个山壁碎石簌簌落下。 黑僵深深嵌入山壁之中,胸口出现一个焦黑深陷的掌印,体内的恶鬼直接被这至阳的一掌生生震散,化作黑烟消散。 第302章 王语嫣:清怪而已,师父您继续! 洞口,一片死寂。 风水先生张行德脸上的表情,从贪婪转为惊愕,最后变成一脸呆滞。 秋生张着嘴,手里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看那嵌入山壁的僵尸,又看看身前穿着洋裙的王语嫣,大脑一片空白。 文才更不堪,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好痛!” 他倒吸一口凉气,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眼前的一切,比梦还要离谱。 九叔嘴唇哆嗦,那句到了嘴边的“小心”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着王语嫣那只还泛着光华的白皙手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火辣辣疼的黑手印,只觉得荒谬至极。 自己被五个黑僵围攻,打得束手束脚,还受了伤。 结果,这个刚收了几天的女徒弟,穿着一身不方便的洋裙,一掌就把一具刀枪难入的黑僵给解决了? 还是一掌拍飞二十步,直接镶在墙里那种? “鬼……鬼上错了身?” 张行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不信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能有这种力量。 这一定是巧合!是那具黑僵正好力竭! “一起上!撕了她!” 张行德面容扭曲,厉声尖啸。 剩下的四具黑僵得到命令,血红的眼窟窿同时转向王语嫣,嘶吼着从四个方向合围扑来。 “语嫣!” “师妹!” 九叔和秋生同时喊出声。 王语嫣却不为所动。 她脚尖在地面轻点,向后飘出数尺,恰好躲开了正面一具黑僵的飞扑。 那黑僵扑空,还未转身,王语嫣已到了它的侧面。 她并指如兰,对着黑僵的太阳穴凌空一拂。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劲,从她指尖弹出,精准地印在黑僵的太阳穴上。 “噗。” 一声轻响。 那具黑僵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身体僵在原地。 下一刻,它血红眼窟窿里的凶光迅速黯淡,直挺挺向后倒去,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截脉天罗手」阴阳劲力交织,锁死敌人。 劲力透脑而入,将寄宿在里面的恶鬼连同僵尸的行动核心一并摧毁。 “这……” 秋生看傻了眼。 如果说第一掌是刚猛惊人,那这一指简直就是精妙绝伦。 另外三具黑僵已经从不同方向攻到。 王语嫣身形再动,脚下步法变幻莫测。 她的身影在三具黑僵的利爪间穿梭,时左时右,飘忽不定。 三具黑僵嘶吼连连,爪风呼啸,却连她的裙角都碰不到。 “这……这是什么步法?” 九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八卦步已是茅山派身法精髓,讲究借位借势。 可跟王语嫣这神出鬼没的步法一比,简直是蹒跚学步的稚童。 “还……还能这般躲闪?” 九叔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几十年步法白练了。 文才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嘴里无意识地念叨: “仙女……仙女下凡了……” 张行德的脸色,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场中形势再变。 王语嫣在闪避的同时,双手交错,虚抱成圆。 一团炽热阳气在她右掌汇聚,一团阴柔寒气在她左掌凝结。 正是【天山六阳掌】的阴阳同运。 她身形一旋,左掌轻飘飘印在左侧一具黑僵的胸口。 “咔嚓!” 那黑僵的胸膛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阴寒掌力透体而入,它体内的尸气和恶鬼魂体直接被冻结,动作凝固,成了一座冰雕。 与此同时,她的右掌按向了右侧那具黑僵。 “轰!” 至阳掌力爆发,那黑僵如遭雷击,胸口直接炸开一个大洞,黑血和碎肉四溅,倒飞出去,落地后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转瞬之间,又是两具黑僵被废。 只剩下最后一具。 那黑僵似乎也感觉到了恐惧,竟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回来!快回来!” 张行德终于从恐惧中惊醒,声嘶力竭地大喊。 可晚了。 王语嫣的身影出现在那黑僵的身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僵尸的后颈,轻轻一点。 一缕无形的劲力,精准刺入僵尸的后颈椎骨缝隙。 “噗嗤。” 【生死符】的简化版。 阴阳二气交缠的劲力,在瞬间破坏了最核心的神经传导。 最后一具黑僵身体一震,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五具让九叔都头疼的黑僵,从王语嫣出手到全部解决,没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山洞前,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那具被冻成冰雕的僵尸,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在油灯光下,显得滑稽。 秋生和文才看着场中那道纤尘不染的天蓝色身影,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九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这位“师父”好像没什么可教的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嘴角,再看看对方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这个师父,当得好没面子。 王语嫣解决了所有僵尸,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已经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风水先生张行德。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 但在张行德看来,这平静的眼神,比最凶恶的厉鬼还要可怕。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行德声音颤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山壁上,退无可退。 王语嫣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九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徒弟已经把活都干完了,现在该他这个师父来收尾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提着桃木剑,一步步走向张行德。 身上的气势,也随着脚步,重新变得凌厉。 “张行德,你还有什么话说?” --- 与此同时,乱葬岗中心。 毛僵的嘶吼已经微弱。 它庞大的身躯快速干瘪,一身灰白长毛大片脱落,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干枯、开裂。 在它的胸口,那枚“腐生长春种”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微型黑洞。 毛僵体内那磅礴、狂暴的尸气,正通过那些细密的根须被疯狂抽离。 诡异的是,吞噬了如此巨大的能量,种子本身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它表面的血色纹路只是亮了一瞬,光芒便迅速内敛,又变回了那副干枯的模样。 “啪嗒。” 毛僵干瘪的尸体失去支撑,垮塌在地,化作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刘简伸手接住落下的种子,眉头微挑。 吃了这么多,竟然只在核心深处产生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这胃口,大得吓人。 …… 山洞前。 张行德靠着山壁,面如死灰。 他最后的依仗,那五具耗费心血炼制的鬼上黑僵,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砍瓜切菜一般,给拆了个干净。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张行德。” 九叔的声音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九叔,眼中满是血丝和疯狂。 “林凤娇!你别得意!” 他嘶哑地笑着, “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这只是个开始!” “执迷不悟!” 九叔脸色一沉,手腕一抖,桃木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张行德的喉咙上。 “说!你背后还有什么人?你布下‘七煞养龙阵’,炼制毛僵,到底想做什么?” 张行德感受着喉咙上的冰冷触感,笑得更加癫狂。 “我想做什么?我要让任家镇,变成一座死城!我要让所有姓任的,都给我父亲陪葬!我要炼出最强的僵尸王,让这片土地,永世不得安宁!” “疯子!” 秋生忍不住骂道。 “我疯?” 张行德的目光转向秋生,充满了怨毒, “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懂什么?你们懂那种被人抢走一切,还要被踩在脚下羞辱的滋味吗?” “你父亲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 九叔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 “任家做事,的确不地道。可你为了报仇,就要拉上全镇的人陪葬?那些无辜的百姓,又做错了什么?” “无辜?” 张行德嗤笑一声, “这个镇子上,当年有多少人,跟在任威勇屁股后面,看我们张家的笑话?有多少人,明知道那是我们家的地,却装聋作哑?他们都该死!” 九叔摇了摇头,知道跟一个已经彻底疯魔的人,讲不通道理。 “你背后的人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 “背后的人?” 张行德眼中闪过一丝诡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没资格知道。你只要记住,我死了,会有更厉害的人来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业。你们……等着吧,哈哈哈……” 他狂笑着,身体猛地一震。 “不好!” 九叔脸色一变,察觉到他体内的气息正在逆流。 但就在这时,一道残影闪过。 王语嫣不知何时已到张行德身边,并指如剑,在他身上“膻中”、“气海”、“关元”等几处大穴上,快如闪电地点了几下。 张行德狂笑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一软,像烂泥一样滑倒在地。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王语嫣。 “……” 第303章 八眼黑蛇,新的敌人浮出水面! 九叔保持着持剑的姿势,僵在原地。 又被徒弟抢先了。 自己这个师父的存在感,到底在哪里? 秋生和文才已经麻木了。 在他们眼里,王语嫣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是仙女,是女侠,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师妹,你……你这是什么手法?” 秋生凑过去,眼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封住了他的经脉,让他暂时动不了,也无法自尽。” 王语嫣轻声解释。 “太厉害了!” 文才在一旁用力点头,满脸崇拜。 九叔默默收回桃木剑,走到张行德面前。 “现在,可以说了吗?” 张行德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九叔皱了皱眉,正想着是不是该用点茅山的手段撬开他的嘴。 “师父。”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刘简双手插在裤袋里,从密林的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师弟!” “刘师弟!” 秋生和文才惊喜地叫起来。 “你那边……解决了?” 九叔看着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毕竟那是一头毛僵。 “嗯。” 刘简点点头。 “解决了?” 九叔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轻描淡写的“嗯”一声,是什么意思? 那可是毛僵啊!你当是拍死一只苍蝇吗? “怎么解决的?” 九叔忍不住追问。 刘简扫了九叔和地上的张行德一眼,最后看向王语嫣。 “它不耐烧,自己变成灰了。” 他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 “……” 九叔沉默了。 秋生和文才也沉默了。 不耐烧?自己变成灰了? 师弟你骗鬼呢!那可是毛僵! 这话说出来,连文才都不信! 王语嫣看着刘简,眼中满是忧虑。 九叔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毛僵的事。 跟这两个妖孽徒弟待在一起,他的心脏和认知每时每刻都在经受考验。 他指着地上的张行德,对刘简说: “这家伙嘴硬得很,不肯说幕后主使是谁。” 刘简走了过来,蹲下身,看着张行德。 张行德也睁开眼,怨毒地盯着他。 就是这个人,用那种诡异的御剑术,破了他的大阵! 刘简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一缕极细的金色真气缠绕。 他将手指,缓缓伸向张行德的眉心。 张行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想干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嘶吼起来。 “搜魂,听过吗?” 刘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不过我不太熟练,可能会出点意外。比如,一不小心把你变成白痴,或者,让你的魂魄在无尽的痛苦里哀嚎几百年。”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听在张行德耳中,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可怕。 再配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来的话简直像魔鬼在耳边低语。 九叔、秋生、文才都听得一愣。 茅山派也有类似的法术,但那是禁术,极损阴德,而且过程极为凶险。 刘简竟然说得这么轻松? “你……你敢!” 张行德色厉内荏地叫道。 “你看我敢不敢。” 刘简的手指,离他的眉心,又近了一分。 那金色的真气,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皮肤。 “滋啦——” 一股焦臭味传来。 张行德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灵魂都被烫了一下。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 “别……别过来!我说!我什么都说!” 这一刻,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刘简收回手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根本不会什么搜魂术,只是用神照真气模拟出高能量频率刺激对方精神。 纯属恐吓。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九叔深深地看了刘简一眼。 这个徒弟,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心性手段,也完全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说吧。” 九叔沉声道, “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张行德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不知道?” 九叔眉头一皱,以为他又在耍花样。 “我真的不知道!” 张行德急忙解释, “是……是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 九叔皱眉。 “十几年前,他找到我,给了我炼尸秘籍和阵图!他说只要炼成僵尸王,就能长生不死!” 张行德语速极快,生怕晚一秒那根手指就戳进脑子里。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见过他的脸!他全身都罩在袍子里,声音沙哑干涩!” “特征。” 刘简言简意赅。 “他很矮!比常人还要矮半个头,走起路来像是在地上滑行,没有声音!还有他的手!” 张行德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瞳孔剧烈颤抖。 “他的手!他的手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 话未说完。 刘简一直笼罩在张行德身上的【心域】,猛地捕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暴虐至极的能量波动从张行德灵魂深处炸开。 下一瞬—— 轰! 一团漆黑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张行德的口鼻七窍中喷涌而出! “啊——!” 惨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声带在瞬间化为灰烬。 “不好!是血咒!” 九叔大惊失色,这种恶毒的咒法发动极快,根本来不及施救, “退后!这火沾着魂魄就烧!” 就在九叔拉着秋生文才后撤的刹那,刘简却站在黑火边缘,巍然不动。 他的双眼化作一片幽深的黑潭。 “抓到了。” 刘简运转《养魂秘卷》中的“拘灵定念”之法,眉心泥丸宫微震,一股凝练至极的神识化作无形囚笼,硬生生在虚空中锁死了那抹即将溃散的执念灵光。 张行德的肉身在下一秒彻底崩解,化作一地还在冒着黑烟的焦炭。 “可惜,人没了。” 文才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线索也断了。” “没断。” 刘简神色平静地捡起一根树枝,凭着刚才截取的短暂画面,在地上快速勾勒起来。 “虽然没来得及说出口,但他死前那一瞬,脑海里恐惧的源头,是这个。” 几笔落下。 一个简单的图案出现在满是黑灰的土地上。 那是一条盘起的蛇。 线条简洁,几乎就是几笔勾勒出的蛇形。 但在蛇身上,竖着排列了八只眼睛。 八眼黑蛇。 这种违背常识的组合,哪怕只是简单的线条,也让人看得后背发凉。 地面上,树枝勾勒出的八眼蛇图显得格外刺眼。 九叔蹲下身,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半晌,眉头紧锁。 “这图案……” 九叔沉吟道, “这图案……看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但这蛇身上长八只眼睛……闻所未闻。” 他抬起头,看向刘简: “你可认得这东西?” 刘简微微摇头。 他脑中庞大的数据库在飞速检索。 这个图案极简,说明它是一个高度抽象化的标志,往往代表着某种极端的信仰或组织。 “暂时不知。”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这人能在几百里外瞬间咒杀张行德,说明对方手段狠辣。这枚戒指的主人,来头不小。” 九叔冷哼一声,虽然不知底细,但身为茅山道士的傲骨还在, “不管是什么蛇,既然他敢在任家镇布局二十年,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那就等他来。” 刘简淡淡道。 他看了一眼那堆随风飘散的焦炭,那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阴冷波动。 …… 回到任家镇,已快五更天了。 刘简没有去义庄,而是带着王语嫣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 关于那个神秘图案的事,他暂时压在心底。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屋内,刘简盘膝而坐。 王语嫣在一旁静静守候,为他护法,只是那一双美目始终紧紧盯着刘简,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刘简心念一动,一枚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诡异血丝的种子——【腐生长春种】,凭空浮现在他面前。 这枚种子,在刚才吸干了一头千年难遇的毛僵后,外表看上去竟然和之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依旧是那副干枯如死莲子的模样,通体暗褐,毫不起眼。 “石头……” 王语嫣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忧虑, “这东西刚才吸了那么庞大的尸气和煞气,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出问题?万一反噬伤到你怎么办?” 比起能不能救人,她现在更害怕这枚邪门的种子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 “别怕。” 刘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开启【心域】。 他结合刚从《养魂秘卷》中领悟的神魂观测法,小心翼翼地将感知力渗透进种子的最核心深处。 在种子那充满死亡气息的内核最深处,在那无尽黑暗的中心。 亮起了一点比针尖还要小上无数倍的微光。 那光芒极其黯淡,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这确实是……生机。 “正负转化,死极而生。” 刘简收回神识,长出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一只毛僵,竟然只能点亮它的一丝火星。】 既然那个神秘组织喜欢养僵尸,那就太好了。 “不管你们是谁。” 刘简握住那枚冰凉的种子,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阳,心中暗道: “为了填满这个无底洞,你们炼多少,我就收多少。” 第304章 瓶山元墓?怒晴湘西剧情开启? 翌日,天光微亮。 义庄院内,气氛凝重。 九叔背着手,绕着那口被墨斗线重新捆扎的棺材走了三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棺材,就是任老太爷的“新居”。 “不行,此物留不得。” 九叔停下脚步, “为师决定,今日开棺,将它付之一炬,永绝后患。” 秋生和文才分立九叔身后,一人抱着干柴,一人提着火油,神情严肃。 “烧了?” 刘简眉梢微动。 “师父,此物尸气凝而不散,若能善加利用……” “利用?” 九叔眼睛一瞪。 “怎么利用?拿来当门神吗?此等邪物,不入轮回,不归五行,除了烧,没有第二条路!” “我有个办法,可以‘回收’一下。” 刘简的语调没有起伏。 九叔一愣。 “回收?” 不等他细问,刘简已走到棺材前,对秋生文才摆了摆手。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指甲盖大小,形如干枯莲子的【腐生长春种】静静躺着。 九叔虽然天眼未开,但几十年道行让他对气机异常敏锐。 种子出现的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感觉,仿佛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的最终景象,被浓缩在小小的种子里。 可在这极致的死寂深处,又盘踞着一股贪婪到极致的“渴求”。 “刘简!此为何物?!” 九叔的声音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要做什么?” 刘简没有看他,平静陈述。 “一个处理垃圾的工具。” “垃圾?” 九叔气得胡子抖动。 “这是黑僵!不是垃圾!” “在我这里,是。” 刘简的回答简洁。 “烧火动静太大,容易有残余。这个,能把里面的‘能量’抽干,变成无害的骨灰。比烧火干净,也更彻底。” 干净?彻底? 九叔听着这些词,只觉得荒唐。 他修道几十年,只听过以阳火克阴煞,何曾听过用一种更邪的东西去“处理”邪物? 这简直是以毒攻毒。 不,这是用深渊吞噬泥潭! “师弟,你又要用这个?” 秋生紧张地问,他亲眼见过毛僵被这东西吸干的景象。 九叔听见秋生的话,心头顿时一紧。 他死死盯着那枚种子,又看看那口棺材,内心剧烈挣扎。 可……他脑中浮现出刘简徒手拆僵尸,王语嫣一掌废黑僵的画面。 这两个徒弟,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九叔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 罢了! “开棺!” 他咬着牙,盯着刘简,一字一顿。 “我倒要看看,你这‘回收’,是怎么个收法!丑话说在前头,一旦有任何异动,我第一个就烧了它,连带这棺材!” 秋生和文才费力撬开棺盖。 棺材里的任威勇,静静躺着,身体已化为青黑,十指指甲暴涨三寸,闪着乌光,浑身散发冰冷的死气。 刘简屈指一弹。 那枚【腐生长春种】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在任威勇的心口。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任威勇胸口的寿衣,开始不正常地蠕动。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血色根须从寿衣下钻出,刺破僵尸坚硬的皮肤,扎进每一寸组织。 “咕……咕……” 奇怪的声音从僵尸体内传出,像皮球漏气。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任威勇那庞大的僵尸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皮肤失去水分,紧贴骨骼,然后化为灰黑的角质层,寸寸剥落。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棺材里,只剩下一具还算完整的骨架,和一地细腻的灰黑粉末。 那枚【腐生长春种】从骨架的胸腔里钻出,在肋骨上滚了一圈,掉落灰中。 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干枯,暗褐,毫不起眼。 仿佛刚才吞噬掉一具百年黑僵的,不是它。 秋生和文才张着嘴,他们这也是第一次见完整的过程,上次还没等僵尸化成灰就先走了。 九叔握着桃木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这就……没了?” 他细不可闻地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空洞。 茅山道法传承千年,对付僵尸,无非符、咒、器、火。 何曾见过这般诡异的手段? 刘简俯身,捡起那枚种子,顺手把那堆骨灰拢了拢。 “师父,骨灰。找个风水宝地,埋了吧。也算了了任家一桩心事。” “……” 九叔看着棺材内的骨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 事情解决得出人意料的顺利。 九叔第二天就找到一处不错的风水穴,将任威勇的骨灰妥善安葬。 了却这桩延续了二十年的恩怨。 任发得知父亲“身后事”圆满,千恩万谢。 当即在镇上最大的酒楼福满楼摆下宴席,宴请九叔师徒,以及刘简和王语嫣。 席间,任老爷红光满面,亲自给九叔和刘简敬酒。 “九叔,刘先生,这次若不是二位,我们任家……后果不堪设想!” 任发端着酒杯,一脸后怕。 “大恩不言谢,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他拍拍手,管家福伯立刻捧着两个锦盒走上来。 “九叔道法高深,我这俗人也不知该送什么。” 任发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根通体赤红、雕刻繁复云纹的百年雷击桃木心。 “此物是我早年偶然所得,一直珍藏。听闻是道家至宝,还请九叔笑纳。” 九叔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一把拿起那截桃木心,入手温润,其上隐有电光流转。 “好东西!好东西啊!” 九叔爱不释手。 “任老爷,你这太贵重了!” 嘴上说着贵重,手却抱得死死的,生怕任发反悔。 秋生和文才在旁边看得口水直流。 轮到刘简时,任发神神秘秘地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刘先生,金银您肯定不缺。这东西,是我早年资助一位落魄的卸岭力士时,他抵押给我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黑发黄、触感特殊的残破古卷。 “这是人皮?” 王语嫣微微蹙眉。 “是。” 任发压低声音,语气忌惮。 “那人说,这是从一张元代古尸背上剥下来的地图。上面记载着湘西怒晴县的一处禁地——瓶山。” “瓶山?” 九叔放下酒杯,眉头皱起。 “我听说过,那里传说是以前皇帝炼丹的道场,常年毒雾缭绕,乃是大凶之地。” “是啊,大凶!” 任发叹了口气。 “那卸岭力士当初信誓旦旦,说那瓶山是元代大将军的墓,里面藏着无数金银,还是什么炼制不死仙丹的地方。结果呢?他带去的一帮兄弟,全死绝了!就剩他一个疯疯癫癫地跑回来,把这图扔给我抵债,没过几天也暴毙了。” 任发把盒子往刘简面前推了推,脸上带着讨好又释然的笑容。 “刘先生,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个祸害,看着瘆人,扔了又可惜。我想着您道法通神,或许对这种古墓里的‘炼丹方子’感兴趣?” 任发完全是抱着“送瘟神”的心态,顺便给高人一个可能感兴趣的“玩具”。 然而,“瓶山”、“元代大将军墓”、“炼丹”这几个词,瞬间击中了刘简的记忆区。 刘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瓶山……元墓……卸岭力士…… 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瞬间在他脑海中构筑起一个熟悉又遥远的世界。 莫非这里并非单纯的《僵尸先生》世界,而是多个故事交错融合的位面?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怒晴湘西》的剧情片段。 搬山道人鹧鸪哨穷极一生寻找“雮尘珠”,而瓶山,正是他寻找这件神物的重要一站。 传说雮尘珠乃是凤凰之胆,拥有让人脱胎换骨、甚至起死回生的神秘力量,是所有修道者和求长生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虽然剧情里雮尘珠最后似乎是在献王墓,但既然鹧鸪哨笃定瓶山有线索,说明那里绝对藏着关于生命能量的顶级秘密。 更何况,那山里还有一只活了几百年的六翅蜈蚣,其内丹也是集天地灵气的宝物。 “苏荃……” 刘简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雮尘珠”既然号称能长生,不知是否具备“重聚魂魄”的功效? 就在这时,刘简眼前刷过一片数据流。 「恭喜宿主行为干涉了‘任家镇僵尸之劫’。触发‘生命回馈’协议!」 「获得:生命点数x10」 「检测到‘生命点数’纯度极高,额外凝聚奖励:‘生命种子’x1」 【自律点数:715】 【生命种子:2】 刘简不动声色地收好古卷,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多谢任老爷。” 刘简收起古卷,平静地说道。 “这炼丹之地,我确实很感兴趣。” …… 宴席散去,回到义庄。 九叔看着刘简手里的古卷,皱眉道: “你真信那个传说?那种地方,有命去没命回。那些卸岭力士、搬山道人,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刘简展开地图,指尖划过那形似宝瓶的山峰图案。 “师父,我必须去。” 他的语气平静,但异常坚定。 “我要找一样东西,或许能救活我想救的人。” 九叔看着徒弟坚决的表情,沉默许久。 “救人是好事,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九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你虽然武道通神,但瓶山之地,毒物横行,妖邪肆虐,绝非任家镇这种小打小闹可比。” 九叔拍了拍刘简的肩膀。 “这件事,你先别急。把地图收起来,回去好好考虑。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去搏命,还是稳扎稳打修行。等你想通了,再做决定不迟。” 说完,九叔背着手回了房间,背影透着担忧。 刘简看着手中的地图,若有所思。 “不用急么……” 第305章 义庄日常?错!这是灵魂结构实验室! 乱葬岗的事情告一段落,任家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义庄的院子里,却一天比一天热闹。 清晨,天刚蒙蒙亮。 “嘿!” “哈!” 秋生和文才在院中比划,模仿着王语嫣那晚的掌法。 只是秋生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猴子捞月,灵动是灵动,却全无章法。 而文才更是离谱,一招一式都透着僵硬,仿佛他才是那具僵尸。 “不对不对,” 秋生停下来,皱着眉对文才说, “师妹当时手腕一翻,‘咻’一下,僵尸就飞了。你的‘咻’呢?” 文才苦着脸: “师兄,我的手腕好像不会‘咻’。” “笨蛋!” 不远处的屋檐下,九叔端着茶杯,眼皮耷拉着,实在没眼看。 他抿了口茶,看向院子另一角。 刘简闭目站着,双脚与肩同宽,双手在身前缓缓画圆。 动作极慢,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与和谐。 “师弟!” 秋生终于放弃了跟文才较劲,他几步跑到刘简面前。 “师弟,你教我们两手吧!真功夫!就像师妹那天那样的!” 文才也跟了过来,连连点头,满眼都是渴望。 刘简眼皮都没抬一下,吐出两个字: “麻烦。” 教这两个家伙?一个耐心不足,一个悟性堪忧。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把《养魂秘卷》再看一遍。 “别这么说嘛。” 王语嫣端着一盆刚洗好的毛巾走来,听到这话,不由莞尔。 她将毛巾递给满头大汗的秋生和文才,柔声对刘简说: “你教他们,也正好能把自己的拳理再梳理一遍。教人,是最好的温习。” 刘简闻言,睁开了眼睛。 “教学相长,巩固自身。” 这……好像有点道理。 行吧。 也算自律修行的一部分。 他看了看期待的秋生和文才,又看了看旁边带笑的王语嫣,点了下头。 “想学?” “想学!” 秋生和文才异口同声,头点得飞快。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刘简站直身体。 “我教你们的这套,叫《八部金刚功》,我改良过,固本培元,强筋健骨。练到深处,不比任何神功差。” 这套功法早已不是初学时的模样,融合了《金刚功》、《龟蛇盘》、《神照经》甚至《阴枢无相功》的精髓,是一门全新的顶级筑基功法。 “金刚功?听着就厉害!” 秋生一脸兴奋。 刘简没理他,直接演示第一式。 “气沉丹田,双手托天理三焦……” 他的动作舒展有力,每个肌肉颤动都蕴含着奇妙的韵律。 秋生和文才收起嬉皮笑脸,有样学样。 九叔在廊下看着,起初还带着审视,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功法看似凡俗,可气血搬运的轨迹却暗合天地至理。 锤炼体魄,调理内息,甚至能引动外界元气。 九叔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端着茶壶,默默记下刘简的每个动作和口诀。 这时,义庄的门被推开。 “语嫣姐姐!” 任婷婷穿着一身鹅黄色洋裙,提着食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院里秋生和文才扭来扭去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在……做什么?” 任婷婷好奇地问。 “任小姐,我们在学神功!” 文才献宝似的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结果差点闪到腰。 任婷婷被逗得直捂嘴笑,她走到王语嫣身边,好奇地看着: “语嫣姐姐,这个我能学吗?看起来很有趣。” “当然可以。” 王语嫣拉着她的手,笑道, “强身健体,女孩子学了也能保护自己。” 于是,院子里的教学队伍又壮大了一分。 王语嫣耐心地从头教起,任婷婷学得格外认真,两个女孩子站在一起,身姿窈窕,动作优美,给这阳气过剩的院子平添了几分秀色。 秋生和文才练得更来劲了,生怕吸引不了佳人注意。 九叔摇了摇头,起身走回了自己房间。 只是他刚进屋,身后就跟进来一个人。 “师父。” 刘简的声音响起。 九叔转过身,看着这个让他时而骄傲时而头疼的徒弟。 “何事?” 刘简反手关上门,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门功法,名为《龟蛇盘》,主养生,静坐时修炼,事半功倍。” 九叔一愣,接过册子。 封面上只有三个古朴的篆字,笔力沉雄。 他翻开第一页,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册子上画着一幅龟蛇交缠的奇异图案,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解。 其呼吸吐纳之法,讲究动静相合,生机内敛,与他所修的茅山静功截然不同,却又隐隐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法……你是从何处得来?” 九叔的声音有些凝重。 “自己琢磨的。” 刘简的回答云淡风轻。 “……” 九叔抑郁了。 自己琢磨的?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你有心了。” 他收起册子,没有再多问。 刘简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他只是觉得九叔年纪大了,这套优化过的《龟蛇盘》能帮他延年益寿,稳固道基。 刘简走出房门,院子里的喧闹声再次传来。 他没有加入进去,而是走到了院子角落的石桌旁坐下。 心念一动,一张残破、泛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皮地图,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任发给他的那张,指向瓶山的元墓地图。 刘简的指尖轻轻拂过地图粗糙的表面,感受着那历经百年岁月依然坚韧的质地。 “瓶山……”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形似宝瓶的山峰图案上。 “或许,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 这天入夜,月光清亮。 义庄内,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院子中央,用朱砂和墨线画着一个繁复的图形。 它既有茅山符箓的影子,又暗合六十四卦的方位逻辑,一根根半尺长的桃木桩钉在关键节点上,彼此之间气机勾连,形成一个封闭的能量场。 这是刘简耗费了数日,结合风水知识与自身阵法知识,推演出的一个专门针对灵体的“能量囚笼”。 它不主杀伐,只主“困”与“观测”。 秋生站在阵法外,紧张地抱着收纳着董小玉的黑色瓦罐,手心冒汗。 “师、师弟,真要这么干啊?” 他看着院中那堪比天罗地网的布置,心里直打鼓, “小玉她……她很胆小的。” “所以才需要你。” 刘简正在检查最后一根桃木桩,头也不抬地说道, “让她放松。我需要观测她不同情绪状态下的能量形态,越真实越好。” “可……可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啊。” 秋生快哭了。 “随便聊。”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手, “聊你们第一次见面,聊你给她买的胭脂,聊你做的噩梦,聊你看见她真面目时的恐惧。喜、怒、哀、惧,我全都要。” 这话听在秋生耳朵里,简直是催命的符咒。 这哪是聊天,这是在揭伤疤啊! “开始吧。” 刘简走到阵法的一角,盘膝坐下,双目闭合,【心域】悄然展开。 秋生咬了咬牙,走到阵法边缘。 “师弟,你可千万别伤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了瓦罐的盖子。 一缕黑烟飘出,化作董小玉一脸委屈的模样。 她刚现身,就感觉到周围的压迫感,墨线与桃木桩散发着让她魂体刺痛的气息。 她刚一动,整个阵法便嗡然一震,无形的能量壁障将她死死困在中央。 “小玉!” 秋生见状,急忙喊道, “别怕!是我!” 董小玉看到秋生,惊恐中有了一丝安定,她飘到阵法边缘,凄然道: “秋生,这是哪里?我好难受……” “这是……这是我师弟布置的,他没有恶意!” 秋生连忙解释,然后按照刘简的吩咐,开始笨拙地找话题。 “小玉,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在戏台后面,你唱的那首《客途秋恨》,真好听……” 在刘简的【心域】感知中,董小玉的魂体开始发生细微变化。 提到“初见”,她魂体周围的阴气波动变得轻快,核心处散发出微弱的、类似于“喜悦”的气息,整个魂体都明亮了几分。 刘简在心中默默记下了第一组规律。 “……后来我给你买了那盒桂花胭脂,你喜欢吗?” 董小玉脸上露出一丝羞涩,魂体核心的光芒更亮了。 “可是……可是后来,我师父他们来了,我看到了你的脸……” 秋生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话音刚落,董小玉的魂体猛地一颤! 刚刚明亮的光芒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混乱的能量波动。 她美丽的脸庞开始扭曲,半边脸隐隐现出腐烂。 “不!不是的!秋生!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怕我!” 董小玉凄厉地叫着,魂体在阵法中疯狂冲撞,带起阵阵阴风。 “稳住她。” 刘简冰冷的声音传来。 秋生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安抚: “小玉你别激动!我不怕你!我真的不怕你!” 整个晚上,秋生在刘简的无声指令下,不断引导着董小玉的情绪,从喜悦到悲伤,从羞涩到愤怒,从希望到绝望。 第306章 九叔狂喜:这才是茅山正统传人! 刘简发现,董小玉的魂体是一个复杂的能量聚合体。 维系其存在的,是魂体最深处的一股执念。 只要执念不灭,魂体受损后就能靠吸收阴气恢复。 他精神力化作探针,强行刺入她的魂体本源,试图深入探查那执念的核心。 “啊——!” 董小玉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 刘简面无表情,但一条新的数据被记录下来: 【直接精神探查,会对灵体造成结构性损伤与极致痛苦。】 “师弟!住手!!” 秋生双目赤红,冲向阵法。 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王语嫣不知何时来到了院中。 她看着阵法里痛苦挣扎的董小玉,又看了看不为所动的刘简,轻轻叹气,走向那座阵法。 “语嫣!别过去!危险!” 九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在屋内就感觉到院中冲天的阴气,正看到王语嫣走向阵眼。 秋生也想去拉,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连日来,看着刘简近乎偏执的研究,看着董小玉在恐惧中挣扎,王语嫣修行时,心中总浮现出《逍遥游》里的句子。 “旁日月,挟宇宙,为其吻合,置其滑涽,以隶相尊。众人役役,圣人愚芚,参万岁而一成纯。万物尽然,而以是相蕴。” 万物皆是如此,在纷繁中蕴含着同一。 生与死,喜与悲,人与鬼,又有何不同? 她的神魂在这一刻,似乎挣脱了某种束缚,变得空灵纯净。 一股平和的神魂波动,从她身上散开。 阵法中,因刘简精神力扫描而魂体痛苦的董小玉,忽然停止了尖叫。 她那混乱狂暴的能量场,在接触到王语嫣气息的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所取代。 董小玉的魂体不再挣扎,甚至主动地、依恋地,朝着王语嫣的方向飘去,停在阵法边缘,汲取着那份能安抚灵魂的宁静。 秋生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九叔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僵在原地。 在刘简的【心域】感知中,一个新的“数据模型”出现了。 那是一种……“纯净”、“温暖”、“共鸣”。 王语嫣的神魂引导着董小玉混乱的能量频率,让其自发地趋于和谐。 “道……道心通明!” 九叔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是传说中,百年难得一遇的‘道心通明’之境啊!” 他几步冲到王语嫣身边,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好徒弟!好徒弟!你……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为师那些‘安魂’、‘镇灵’、‘超度’的法门,在你这里,才能真正发扬光大!” 刘简缓缓睁开眼睛,【心域】的感知退去,他看着阵法边缘那一实一虚的两个身影,陷入沉默。 在王语嫣的安抚下,董小玉的魂体彻底稳定。 王语嫣伸出手,隔着阵法,轻声问: “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这一次,董小玉没有抗拒,也没有恐惧。 她看着王语嫣清澈的眼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港湾。 “我……我本是歌女,没依没靠,二十岁就病死了……” 董小玉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凄凉。 “死后,我就被埋在那处荒山上,就在那位任老太爷墓穴的旁边……” 秋生闻言,身体一震。 那天迁坟,他给旁边的坟都上了一炷香。 “十年了……” 董小玉的眼里流下两行血泪。 “我在那里受尽风吹雨打,看着旁边的墓有人祭拜,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我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她转过头,看向秋生。 “直到那天,你来了。你给我上了一炷香,还说……‘这么年轻就死了,可惜了’。” “那一炷香,是我这十年来吃到的第一口热饭。那句话,是我听到的第一句人话。” 董小玉的声音颤抖。 “那一刻,我觉得好暖和。我太冷了,太孤单了……我只想抓住这点温暖,我不想放手。那座宅院……那是我生前唱戏的地方,我幻化出那里,只是想把你留下来,陪陪我……” 随着她的讲述,王语嫣静静地听着,偶尔轻声附和一句,眼中满是怜悯。 在刘简的感知中,出现了令他瞳孔微缩的一幕。 随着董小玉将心中的郁结与执念倾诉而出,她魂体外层厚重、冰冷、混乱的黑色鬼气,开始褪去。 那些因为执念而纠缠在一起、强行滞留在人间的负面能量,正在瓦解。 当那层黑色的“鬼壳”剥落殆尽后,显露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团。 那光团纯净、安宁,透着大解脱后的自在。 一股来自地底深处、宏大而威严的法则力量,正在牵引这个光团,要带它去往该去的地方。 【原来如此。】 刘简的大脑高速运转。 【鬼,是由于执念过强,吸附了天地间的阴煞之气,从而强行抗拒地府的牵引,滞留人间。】 【而所谓的“超度”,本质上就是化解执念,让灵魂回归纯净的本质,重新接入地府的轮回系统。】 执念不是灵魂的核心,而是灵魂滞留人间的锁链。 刘简看着那个即将飞升离去的纯净光团,又想到了系统空间里苏荃那具被封印的身体。 如果说董小玉是因为执念太深而无法离开。 那么苏荃…… 是因为她在死亡后被收入系统空间,没有时间形成鬼体,所以处于一种既无法消散、又无法凝聚的状态。 秋生呆呆地看着那团光,眼眶发红,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懂地府轮回,也不懂执念鬼壳,他只知道,此刻的小玉,看上去……很安详。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一缕微不可察的法则之力自虚空中浮现,轻轻牵引住那团光。 “等一下。” 刘简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他心念一动,【心域】的感知力笼罩住那团即将离去的光团。 记录着它此刻的频率,它的结构,它与天地法则共鸣的那个瞬间。 做完这一切,刘简才收回手,闭上眼睛,庞大的信息流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反复回放。 那团光再无阻碍,轻盈升起,悄然消散。 “无量天尊……祖师爷显灵啊。” 九叔手掐道指,神色震动,看向王语嫣,简直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冲到王语嫣面前,抓着她的胳膊左看右看。 “道心通明!真是道心通明啊!” 九叔的声音都变了调。 “徒弟,你……你天生就是干我们这行的料!什么叫正道?你这就是正道!以心度魂,不假外物!为师那些安魂、镇灵、超度的法门,在你手里,才算是真正找到了传人!” 一旁的文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秋生: “师兄,师父在说什么?小师妹做了什么?我怎么没看懂?” 秋生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低声说: “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小玉……走了。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他走到王语嫣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师妹,谢谢你。” 王语嫣被九叔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又见秋生如此,连忙扶起他: “师兄,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 她看向院子角落里盘膝而坐的刘简,见他一直闭着眼。 此时的刘简,脑子里还在复盘。 他所做的,是强行解析,是暴力破解。 王语嫣所做的,是引导,是共鸣。 一个试图拆解锁芯,一个却直接拿到了钥匙。 “唉……” 刘简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九叔正拉着王语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茅山派关于“神”与“意”的至高法门,什么“存思感神”、“心游太虚”,全是刘简从未听过的核心内容。 见到刘简过来,九叔的话头一顿,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师父的威严。 “刘简,你可知错?” “知错。” 刘简回答得干脆。 九叔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说教硬生生憋了回去。 “错在何处?” “方法粗暴,能耗比太高,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 刘简认真回答。 九叔:“……” 这小子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哼!歪理邪说!” 九叔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你错在不敬鬼神,妄图以凡人之力,触碰轮回禁忌!此乃大忌!” “嗯。” 刘简点点头。 九叔又是一噎。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狐疑地看了刘简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简却没再理他,而是转向王语嫣,目光里带着探究,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赞叹。 “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语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想了想,才轻声说: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她痛苦,心里也不好受。然后想着《逍遥游》里的句子,‘万物尽然,而以是相蕴’,觉得她和我们,和这院里的一草一木,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然后……就这样了。” 刘简听完,顿了顿,认真说道: “这方面,你比我强。” 王语嫣闻言,怔然许久。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毛病了——即便身处红尘,他的灵魂却总像高居云端的神明,只会用绝对的理智去俯瞰万物,从不屑于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 王语嫣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欣慰。 看来,这一路的潜移默化终究没白费。 刘简随即转身就朝自己房间走去。 “哎,你去哪?” 九叔喊道。 “太晚了,睡觉。” 看着刘简干脆的背影,九叔憋了半天,最终只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回王语嫣身上,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灿烂。 “好徒弟,别理他!来来来,为师今晚就传你我茅山派的《静心安魂咒》,这可是不传之秘!……” 第307章 我坐观风云,义庄众人实力翻倍! 转眼,两个月过去。 任家镇的日子像镇口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不起波澜,却在悄无声息中改变着河床的模样。 那枚“八眼黑蛇”戒指背后的神秘组织,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头,再无半点音讯。 日子一闲下来,义庄就变了味。 这还要从王语嫣说起。 王语嫣看不得大家挤在破屋里,拿出任老爷给的金条,请来镇上最好的工匠,将义庄翻修扩建。 如今的义庄,占地比原来大了足足一倍多。 前院铺上青石板,成了开阔的练武场。 旁边加盖了一排厢房,屋檐相连,气派敞亮。 后院更是添了新灶房和一小片药圃,种着些九叔常用的草药。 以往阴森肃穆的停尸之地,如今每天天不亮,就响起呼喝声,阳气旺得野狗路过都得绕着走。 “师弟!看我这招‘阳春白雪’!” 院子里,秋生一声大喝,身形一晃,竟真有几分飘逸。 他脚踩七扭八歪的步法,手上比划着《天山六阳掌》的起手式,朝着木桩拍去。 掌风呼啸,落在木桩上,发出一声“啪”的轻响。 “你那是阳春白雪?我看是面团和水。” 另一边,文才正吭哧吭哧做着动作,他没秋生那份灵气,刘简教的掌法他学不来,干脆就死练《八部金刚功》。 两个月下来,人没见瘦,反而更敦实了,胳膊腿粗了一圈,站在那里真有几分门神的气势。 “你懂什么!” 秋生收了掌,不服气地嚷嚷, “师弟说了,这叫招式拆解,我现在是练熟练度,等法力跟上了,一掌就能把这木桩拍碎!” 他说着,还特意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和王语嫣一起晨练的任婷婷。 任婷婷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练功服,闻言只是掩嘴轻笑。 刘简看她体弱,传了套简化版《小无相功》,配上精巧的《天山折梅手》。 此刻,她手腕轻翻,五指绽放,柔弱无力地从王语嫣手中“摘”走一片飘落的树叶。 她的步法是刘简根据她学过舞蹈的步法,融合了《神行百变》的灵动,裙摆飞扬间,人已在数尺之外。 “婷婷这身法,真好看。” 文才看得眼睛发直。 “好看有什么用?得能打!” 秋生嘴上不屑,眼睛却也跟着瞟。 他脚下忽然一滑,人如柳絮飘出,绕着文才转了一圈,嘴里念叨: “看见没?鬼都摸不到我!” “师兄,你裤子好像要掉了。” 文才老实巴交地提醒。 秋生低头一看,腰带松了,他手忙脚乱地提裤子,刚才的高人风范荡然无存。 廊下,九叔端着一个紫砂茶壶,壶嘴里飘出袅袅茶香。 他看着院子里这几个活宝,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嘴角那压不住的笑意。 这两个不争气的徒弟,以前被鬼追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如果在被碰上也能打个有来有回了。 秋生那小子滑溜得像条泥鳅,寻常小鬼怕是真近不了他的身。 文才虽然笨,但那身板,硬扛僵尸几下估计都不带破皮的。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记名弟子。 九叔的目光,落在了院子最角落的那个人身上。 刘简正盘膝坐在石桌前,闭着眼,手里拿着那张指向瓶山的人皮地图。 他没有练功,也没有打坐,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与周围的喧闹隔绝开来。 【系统面板】 【自律系统】宿主:刘简(宗师境 · 中期)(炼气化神·后期) 寿命:24/150 体魄:135/135+ 悟性:35+ 神识:225/225+ 真元:1056/1056(转化完成) 法力:510/510 【自律点数:1235】 【生命种子:2】 …… 真气已经彻底转换成液体真元,每一缕都精纯无比。 由此衍生出的法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直接把《谷衣心法》修到了第三重【化气/忘衣】的境界。 谷神不死,神魂与天地清气几近融合,神识范围暴涨到百丈开外。 更重要的是,在《谷衣心法》在修到第三重的时候。 他感到神魂一轻,仿佛挣脱了肉体的束缚。 心念一动,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从头顶百会穴升起。 原本阴神极畏日光,稍有接触便如坠火海。 但此刻,他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清气,宛如给脆弱的魂魄穿上了一件“元气外衣”。 阳光照在上面,只泛起层层涟漪,却伤不到内里分毫。 这便是《谷衣心法》的奥义——以天地清气为衣,护持神魂。 阴神出窍。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单核处理器,升级成了拥有独立显卡的八核中央处理器。 肉身是一个终端,而阴神,则是可以连接云端服务器进行超频运算的端口。 “喂,师弟,发什么呆呢?” 秋生的声音把刘简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在思考人生。” 刘简淡淡地回应。 “又思考人生?” 秋生凑过来,一脸八卦, “你上次思考人生,是琢磨怎么把糯米和墨斗线结合。这次又是什么?” 刘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他刚刚在用阴神视角,尝试计算如果用“掌心雷”作为推进器,施展《凭虚登云步》,能不能达到第一宇宙速度。 初步结论是,不行。 能量转化效率太低,而且对步法的结构稳定性要求过高,容易炸膛……哦不,炸腿。 “师弟,你那《天山六阳掌》的后续招式,什么时候教我们啊?” 秋生搓着手,一脸期待。 “你们?” 刘简扫了一眼秋生,又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扎马步的文才, “一个根基不稳,一个脑子不够。教了也白教。” 秋生顿时蔫了。 “不过,” 刘简话锋一转, “文才的‘阳关三叠’练得还行。” “真的?!” 文才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蹦了过来,满脸惊喜。 “嗯。” 刘简点头, “以后义庄的柴,就归你了。” 文才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众人哄笑起来。 王语嫣走了过来,给刘简递上一杯温水,柔声说: “你别总逗他们。” 她的气息越发空灵,两个月来,《谷衣心法》在“道心通明”体质的加持下,突飞猛进,已至第二重【纳气/缝衣】。 神魂稳固,如穿上了一层无形天衣。 九叔教的符箓,她过目不忘,画出的符文自有一股平和气韵,尤其在绘制“安魂”、“静心”一类的符咒时,效果比九叔亲手画的还好。 她甚至将逍遥派的《生死符》和茅山的《定身咒》结合,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术法。 以法力凝聚成微小符文,打入敌人体内,不仅能定身,更能封禁其能量流转,比单纯的物理控制高明了不止一个层次。 “师父,您的茶。” 王语嫣给九叔的茶杯续上水。 九叔“嗯”了一声,从院中的喧闹收回目光。 他喝了口茶,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的暖流,心中感慨。 刘简给他的那本《龟蛇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功。 他修道半生,早年降妖除魔,身上留下不少暗伤。 这些伤势平日不显,却让他的修炼进度变慢了下来,修为也卡在“炼气化神·中期”的瓶颈上,十几年不得寸进。 可修炼《龟蛇盘》才两个月,那些暗伤竟被温养修复,停滞的修为也开始松动。 “轰隆——”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众人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天空已聚满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要下大雨了,都进屋!” 九叔站起身,中气十足地喊道。 秋生和文才连忙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刘简却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天,【心域】全面展开,感受着天地间那股狂暴而活跃的雷霆元气。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划破天际的电光。 “雷法……” 九叔看着刘简的侧影,眼神复杂。 这小子,对雷法似乎有种偏执的喜爱。 茅山派的《掌心雷》,他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而且威力比自己施展的还大。 但他似乎学来不是为了对敌,反而天天研究怎么用雷电给自己“加速”。 真是个怪胎。 九叔摇摇头,转身进屋。 他隐隐有种预感,今晚,或许会有些不同。 …… 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义庄的瓦片上,噼啪作响,连成一片。 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院中的景象。 秋生和文才早就睡下了,鼾声此起彼伏。 九叔的房间里,却还亮着一豆灯火。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按照《龟蛇盘》的法门,一呼一吸,绵长而深远。 “咔嚓——!”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劈下,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天地威能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九叔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外引天雷震魂,内运龟蛇锁元……就是现在!” 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这股天地间的肃杀之气,将体内积蓄的庞大生机瞬间点燃! “给我……破!!” 轰——! 九叔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黄钟大吕般的轰鸣。 那道坚如磐石的瓶颈,在《龟蛇盘》雄浑生机与外界雷霆意境的内外夹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最终轰然崩塌!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一直紧闭的门窗“砰”的一声被这股气浪冲开,狂风暴雨试图倒灌而入,却在九叔身前三尺处,被一层无形的护体罡气尽数挡下,雨水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这一刻,九叔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精光爆射,竟隐隐有电弧闪烁。 十几年了……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隔壁房间。 刘简缓缓收回外放的感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在他的【心域】感知中,九叔的生命之火,此刻旺盛得如同正午骄阳。 “炼气化神·后期……而且是经过雷霆洗礼的法力。” 第308章 借神还是求己?我只信我自己! 院中,王语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廊下,感受着那股强大的威压。 她身后的任婷婷攥紧了她的衣角。 自从在义庄跟着刘简练武后,这丫头也被九叔收作记名弟子。 “语嫣姐姐,师父他……不会有事吧?” 任婷婷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别怕,是好事。” 王语嫣轻声安抚。 九叔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人,精气神截然不同。 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皱纹舒展许多,那头花白头发竟有小半转为青黑。 炼气化神·后期! 九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雨中射出三尺多远。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法力,总量提升三成,阴神也更加凝实。 困扰多年的瓶颈一朝得破,他只觉得念头通达,畅快无比。 “恭喜师父。” 刘简的声音在廊下响起。 九叔循声望去,看到廊下的刘简和院中的王语嫣,脸上的激动立刻收敛,清了清嗓子,又摆出那副高人模样。 “咳,不过是小有精进,不值一提。” 嘴上这么说,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心念一动,脚下迈出一步。 整个人没有重量,踩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之上,一步便到了三丈之外,雨水竟沾不到衣角。 正是《凌波微步》。 但他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一道符文般的微光闪过。 他将《凌波微步》与茅山的“禹步”、“七星步”融会贯通,创出一种全新的步法。 既有凌波微步的飘逸,又有七星步的厚重。 “凌波七星步!” 九叔心中豪气顿生,脚下连踩七步,身形在院中拉出残影。 七步落下,一个简单的“七星锁魂阵”已然成型,院中混乱的阴气瞬间被镇压、理顺。 “好步法!” 王语嫣由衷赞叹。 九叔得意地捻了捻胡须,看向刘简,带着几分考较。 看吧,为师也不是只会吃老本。 刘简看着九叔那飘逸跳脱的步法,面无表情。 【路径固定,容易被预判。能量利用率低下,七步成阵,其中至少有三步的能量是无效损耗。】 九叔见刘简不说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咳,刘简,你觉得如何?” 刘简点了点头,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能用。” 九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就完了?“能用”算什么评价? 眼看场面就要僵住的时候,一旁的王语嫣上前一步,声音透着崇拜: “师父,这步法真是妙极了!您将《凌波微步》的‘走’与《茅山禹步》的‘踏’完美融合,每一步看似在躲,实则是在落子布局。这般虚实结合、阵武合一的境界,怕是茅山祖师见了,也要赞叹不已呢。” 这话,不仅夸了结果,还夸到了点子上。 “哈哈哈!” 九叔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语嫣眼光独到!不错,为师正是这个意思!” 任婷婷虽然看不懂,但也跟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师父师父!刚才您那个转身好帅啊!衣服都不沾水的,太厉害了!” 这番直白的夸赞,更是让九叔心花怒放。 “哎,低调,低调。” 九叔嘴上说着低调,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他笑着走到众人面前,心情舒畅,下意识地想要拍拍刘简的肩膀。 手掌触碰到刘简肩膀的一瞬间。 九叔刚突破的神识,本能地感应到了刘简体内那深厚得看不到底、又平稳得骇人的气息。 九叔的手僵住了。 之前他境界不够,只觉得刘简气息内敛。 如今他突破到了炼气化神后期,原以为能看透这个徒弟的底细,可这一探查,却让他心里翻江倒海。 真元液化,神魂凝练如实体,周身气息圆融无漏…… 这分明也是“炼气化神·后期”! 而且那法力的浑厚程度和纯净度,比刚刚突破的自己还要扎实数倍! 刘简恐怕早就进入了这个境界。 九叔那点炫耀的心思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师父的责任感。 徒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常规的道法已经教无可教了。 再不拿出点真东西,恐怕就要耽误这块璞玉。 九叔深深地看了一眼刘简,收回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刘简你来我房里一趟,为师有话对你说。” …… 九叔的房间里,一盏油灯如豆。 檀香袅袅。 “坐。” 九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刘简坐下,端起茶杯,没喝。 “你那《谷衣心法》,练到第几重了?” 九叔开门见山。 “第三重,化气忘衣。” 刘简如实回答。 九叔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谷衣心法》,乃是茅山派的筑基法门,讲究循序渐进,采气养神。 他自己当年,从入门到修成第三重,足足花了十年! 这小子,两个月?! “你的真气,已经全部转化为真元了?” “嗯。” “……阴神出窍,也做到了?” “嗯。” 九叔沉默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问话,而是在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刘简,你可知,炼气化神之后,是何境界?” “炼神还虚。” 刘简回答。 “不错。” 九叔点点头, “炼神还虚,便是要将阴神修炼得纯阳无暇,化为阳神。阳神一成,便可白日出游,遨游太虚,种种神通,不假外物。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仙门。” 他看着刘简,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这一步,凶险无比。我茅山派,讲究循序渐进,以符箓护法,以丹药温养,以经文固神,一步一个脚印,方能求得那一线生机。” “你所修的《谷衣心法》,虽是正道玄功,但终究只是筑基之法。以你现在的境界,它差不多快到上限了。” 九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死死盯着刘简。 “你……想学真正的茅山核心功法吗?” 刘简抬起眼。 “想。” 没有任何犹豫。 九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起身,走到墙边,搬开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黄杨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本书。 左边一本,明黄绸缎包裹,封面泛着玉色光泽,朱砂书写的“上清大洞真经”六个古篆隐隐透着威压。 右边一本,却是普普通通的线装书,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写着“上清黄庭内景经”五个墨字。 九叔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本华丽的《上清大洞真经》,眼中满是敬畏: “这本《大洞真经》,乃我茅山甚至整个上清派的镇派之宝。修习此法,需在体内三十九个穴窍中‘存神’,观想上清三十九位神君。一旦修成,可借漫天神佛之力,威力无穷,直通仙道。” 说着,他又指向那本不起眼的《黄庭内景经》。 “而这本《黄庭经》,虽也是道门经典,却也是公认的最难、最枯燥之法。它不求神佛,不假外物,只讲‘内求诸己’。它认为人体便是宇宙,五脏六腑即是山川星辰。数百年来,因其进展极慢,鲜有人能修出大名堂。” 九叔看着刘简,目光深邃:“徒弟,这两条路,你是想借势登天,还是披荆斩棘?” 刘简伸出手,先拿起了那本华丽的《上清大洞真经》。 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触碰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浩大却博杂的意志。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透过书本在注视着他。 那种感觉,像是要把自己的身体开放给某种高维的存在。 而且对于拥有系统、追求绝对掌控的他来说,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排斥。 刘简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大洞真经》。 随后,他拿起了那本泛黄的《黄庭内景经》。 书很轻,纸张粗糙。 但拿在手里,心头却莫名一静。 没有什么浩大的神威,只有一种仿佛面对深邃夜空般的孤寂与辽阔。 内求诸己,身即宇宙。 这种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理念,与他一直坚持的“自律”不谋而合。 刘简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握紧这本旧书,抬头看向九叔。 “师父,我选这本。” “哦?” 九叔微微一愣: “你想好了?这条路,可是孤独得很,没有祖师爷罩着你。” 刘简轻轻抚摸着粗糙的书皮,嘴角轻轻扬起: “我不习惯把命交给满天神佛。我只信我自己。” 九叔看着刘简那平静却傲气的眼神,愣了半晌,随即释然大笑: “好!好一个只信自己!这才是我林九的徒弟!既然你选了这本,那为师便将我多年研读《黄庭》的心得一并传你……” 就在这师徒二人传道的温情时刻。 “叮铃——!” 一声清脆幽冷的摄魂铃声,突兀地穿透了义庄的厚墙。 紧接着。 “砰!砰!砰!” 义庄的大门被人暴力捶响,如同惊雷。 “开门!开门!师兄!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一个嚣张至极,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欠揍的熟悉声音,从门外炸响。 九叔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刚才的高人风范荡然无存,咬着后槽牙骂道: “这个混账东西……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直接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刘简收好《黄庭内景经》,也跟了出去。 第309章 四目道长雨夜来访,客户少了一个! 王语嫣与任婷婷,连同被吵醒的秋生和文才,都聚在屋檐下。 “大半夜这是谁来了?” 文才揉着眼问。 秋生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 “听这动静,八成是四目师叔来了。” “啊?又是四目师叔?” 文才的脸色一下子垮了,明显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九叔黑着脸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道袍下摆。 门外站着一个道人,黄袍湿透,戴着一副小圆眼镜,镜片上挂满雨水。 他身后跟着一串“客户”。 客户们身着清朝官服,头顶斗笠,额头贴着黄符,双手前伸,在雨夜里一蹦一跳。 道人一手摇铃,一手撑着破伞,雨水顺着伞洞流下,浇得他浑身狼狈。 “哎哟,师兄,你可算开门了。我还以为你这义庄改龙王庙了,下这么大雨都不出来接客。” 四目道长看见九叔,毫无愧疚,反而咧嘴一笑,把铃铛摇得更响。 九叔额头青筋暴跳。 “你还好意思说!大半夜鬼叫什么!我这义庄的门迟早被你拆了!” “这能怪我吗?” 四目道长一摊手,眼睛眨了眨。 “我不是使劲点,你能那么快给我开门?” 他一边说,一边往院里挤。 当他看到扩建了一倍的义庄时,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 “嚯!师兄你发财了?这是傍上哪家富婆了?” “滚!” 九叔骂了一句,还是侧身让他进来。 四目道长甩着身上的雨水,指挥着那队僵尸往里走。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看到了屋檐下的刘简和王语嫣,动作顿住。 “咦?” 他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两人。 这身打扮,这气质,有些眼熟。 “是你们?” 四目道长想起来了, 上次在乱葬岗,他被刘简的威压逼得单膝下跪,桃木剑都裂了。 九叔一听,眉毛挑了起来。 “你们见过了?” “何止是见过。” 四目道长一脸夸张地走到九叔身边,压低声音, “师兄,你从哪找来这么两个煞星?上次在乱葬岗,他俩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那些孤魂野鬼撞上他,跟冰块掉进油锅似的,‘滋啦’一下就冒烟了。我好心上去盘问两句,这家伙,一个眼神就把我给镇了!你看,我这把桃木剑,现在还有裂纹呢。” 他说着,从背后抽出那把裂纹遍布的桃木剑给九叔看。 九叔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咳。” 九叔清了清嗓子, “什么煞星,我新收的记名弟子,刘简,王语嫣。这位是任老爷家的千金婷婷,也是我的记名弟子。” “噗——” 四目道长刚喝了一口凉风,差点呛着。 “师侄……好。” 他憋了半天,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这称呼叫得他自己都心虚。 刘简对他点了点头。 四目道长碰了一鼻子灰,把目光转向王语嫣。 “这位师侄女……” 没等他说完,王语嫣已经盈盈一拜,声音温婉。 “语嫣见过四目师叔。师叔远道而来,辛苦了。” 任婷婷也学着样子,鞠了一躬: “四目师叔好。” 一句温言软语,让四目道长找到了当长辈的感觉,他一下子挺直了胸膛。 “嗯,好说,好说。还是师侄女懂事。” 秋生在旁边看得直乐,对着刘简挤眉弄眼,用口型说: “看,我师叔就吃这套。” 九叔懒得理他们,他皱眉看着院里那排僵尸。 “你这次又接的哪家生意?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提到正事,四目道长的脸色严肃起来。 “别提了,晦气!”他掏出干布擦着眼镜, “本来是送粤西谭老爷家的三代人回乡。结果路过黑风山,遇到麻烦了。” “黑风山?” 九叔眉头一挑, “那地方几十里荒无人烟,连接着湘西地界,蛇虫鼠蚁,瘴气弥漫,你走那条路干什么?” “抄近道呗。” 四目道长理所当然地说, “谁知道今年雨水多,山洪冲了官道,只能翻山。结果,我这队客户,在山里一个接一个出问题。” 他指着墙角的僵尸, “你看看,一个个阴气都快散光了。要不是我用秘法锁着,早躺下了。” 九叔走过去,挨个检查,脸色凝重。 这些僵尸体内的阴气确实在不正常流失。 “你招惹到什么东西了?” 九叔问。 “要只是不干净的东西就好了。” 四目道长压低声音, “我昨晚设了个警戒法阵,就小解的时间,法阵被人破了,还丢了一个客户。” “丢了?” 九叔音调高了八度, “赶尸的把尸体弄丢了?四目,你手艺荒废了?传出去我们茅山的脸还要不要!” “小声点!” 四目道长急得跳脚, “我这不是没办法才来找你吗!丢的那个,是这批客户里最重要的!” 他指了指那排僵尸的末尾,那里空着一个位置。 “谭家老爷子,谭百万。死的时候,嘴里含着一颗祖传的夜明珠。我怀疑对方就是冲着那个去的。” 刘简在廊下听着,心里毫无波澜。 九叔和四目道长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 “不只是珠子的问题。” 四目道长脸色发白, “我今早循着踪迹追出去二里地,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一个脚印。” 四目道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 “两寸长,像三岁小孩的脚,但每个脚印都深陷泥地半尺,周围……全是野兽的尸体,血都被吸干了。” 九叔的脸色彻底变了。 “难道是……” “没错。” 四目道长艰难地点头, “湘西那边的邪术,养小鬼!” “养小鬼?” 秋生和文才听到这三个字,脸都白了。 他们听九叔提过,那是旁门左道里最阴毒的邪术。 取枉死婴孩魂魄,以怨气和鲜血喂养,炼成之后,凶残无比,防不胜防。 “这年头,还有人玩这么邪的东西?” 九叔在院里踱步, “这东西不是早就被各派联手禁绝了吗?” “谁知道是哪个山旮旯钻出来的余孽。” 四目道长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接过文才递来的姜汤灌了下去, “关键是,他偷谭百万的尸体干什么?还带着那颗夜明珠。” “小鬼至阴,畏惧阳气。夜明珠乃深海骊龙颔下之珠,能避水火,定魂安魄,其光虽冷,却蕴含纯阳之气。” 王语嫣站在廊下轻声解释, “或许,养鬼之人,是想用夜明珠来中和、压制小鬼的戾气,以便控制。” 她一番话,引得九叔和四目道长都看了过来。 “师侄女好见识!” 四目道长眼中闪过讶异。 这番道理,寻常道门中人都未必知晓,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然一口道破。 九叔则是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自得。 “未必。” 刘简提出意见。 “能量守恒。夜明珠是纯阳能量,小鬼是至阴能量体,放在一起只会产生湮灭反应,结果是爆炸,不是中和。除非……” 他走到那排僵尸前,伸出手,虚按在那个空位上,【心域】全力展开,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信息。 “除非,偷尸之人道行不够,无法控制小鬼。他需要一个‘能量转换器’。” 刘简淡淡地说道。 “谭百万的尸体,是稳定的阴性能量源。夜明珠,是高纯度的阳性能量核心。两者结合,再以邪术炼化,可以制造一个‘阴阳循环阵’。小鬼藏身其中,既能汲取尸体阴气成长,又能借助夜明珠的阳气洗练魂体,祛除杂质。” 他顿了顿,给出总结。 “简单来说,对方不是在养鬼,他在给鬼‘提纯’。”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秋生和文才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师弟好厉害。 王语嫣看着刘简的侧脸,眼里满是佩服。 而九叔和四目道长,则彻底呆住了。 他们修了一辈子道,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能量守恒”、“转换器”、“提纯”这种词来形容邪术。 “师……师兄,” 四目道长捅了捅九叔, “你这徒弟……什么来路?他管炼尸叫‘提纯’?听着跟城里工厂搞生产似的。” 九叔嘴角抽了抽。 “咳,刘简他……博览群书,想法新颖。” “这叫新颖?这叫离经叛道!” 四目道长压低声音, “师兄,这小子想法太危险了。把养小鬼说得跟做实验一样。你得好好管管!” 九叔心里也犯嘀咕,嘴上却护着短: “我徒弟我心里有数。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尸体都丢了。” 一句话把四目道长噎得半死。 九叔看师弟吃了瘪,心里的气顺了大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停了,夜色正浓,雾气也起来了。 “行了,别在这干嚎了。” 九叔一摆手,下了决定。 “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雨水把痕迹都冲得差不多了。有什么事,明天天亮了再说。” “哎?不是,师兄……” 四目道长急了,追在后面喊。 “我的客户还在外面飘着呢!那可是谭老爷子啊!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 九叔瞪他。 “你也说了那是深海夜明珠,一般的孤魂野鬼近不了身。” “再说了,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去了也是送菜。” “赶紧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抓人。” 四目道长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丧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是地头蛇,听你的。” 第310章 突破后的第一战,九叔直捣邪修老巢! 一进房间,王语嫣刚把门关上,就看到刘简皱着眉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怎么了?” 王语嫣给他倒了杯水。 “还在想那个小鬼的事?” “不对劲。” 刘简摇了摇头。 “哪里不对?” “师父不对。” 刘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养魂秘卷》我看过,师父肯定也看过,甚至比我更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黑沉沉的夜空。 “书上说,这种借尸炼魂的法子,最忌讳‘见光’。必须在黎明前阴阳交替的那一刻完成收尾,否则就会前功尽弃。现在是寅时三刻,距离卯时日出,不到一个时辰。” 刘简转过身,看着王语嫣。 “这么浅显的道理,连我这个半吊子都知道,师父那种抓了一辈子鬼的老江湖,怎么可能不知道?” “让大家等到天亮再去……” 刘简眯起眼。 “师父为什么要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语嫣也愣住了。 是啊,九叔向来严谨,绝不会在专业问题上掉链子。 除非……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 一股极其隐晦的法力波动,突然闯入了刘简一直开启的【心域】警戒范围。 那波动很轻,如果不是刘简神识远超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刘简猛地转头,感知穿透墙壁,锁定了前院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里,九叔换了一身利索的短打,腰板挺得笔直。 他背上背的是一把通体暗红、有焦黑雷纹流转的新剑。 那是两个月前,任老爷为了感谢九叔,特意重金求来的百年雷击桃木心。 九叔花了整整四十九天,才将其打磨成剑,并日夜用法力温养。 如今,就这么背着他的新宝贝,自信满满地打开侧门,一下冲进了夜色里。 刘简沉默了足足五秒。 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倔老头,刚突破了境界,觉得自己行了。” “啊?” 王语嫣一愣,瞬间又反应过来。 “师父出去了?” “炼气化神后期,雷法加持。” 刘简站起身,抓起青萍剑。 “他现在的自信心估计已经膨胀到了顶峰,正愁没地方试招呢。那个邪修,被他当成练手的靶子了。” 说到这,刘简摇了摇头。 “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师父。” “那你……” “我得跟上去。” 刘简推开房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如果不去看着点,我怕他翻车。再说了……” 刘简来了兴致。 “我去研究一下那个小鬼。” “语嫣,你留在义庄。” 刘简按住想要跟上来的王语嫣。 “万一有什么变故,家里得有人守着。” “好。” 王语嫣知道轻重,没有坚持。 “你小心。” 刘简身形一闪,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 …… 夜色如墨,雨后的山林泛着湿漉漉的凉气。 黑风山的地界,连风都带着一股子土腥和腐草味。 一道身影在林间疾驰,脚尖轻点湿滑的岩石树根,动作透出新晋高手的得意。 九叔背着雷击桃木剑,感受体内奔流的法力,只觉得天地之大,无处不可去。 炼气化神后期,确实不一样。 他看世界的角度都变了,连空气中的元气都亲切许多。 “哼,区区养鬼的鼠辈,今夜便让你知晓茅山正法的厉害!” 九叔心中豪气勃发,脚下的“凌波七星步”越发顺溜,在身后拉出淡淡的残影。 在他身后约莫百丈远的地方,刘简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他开着【心域】,九叔的身影在他感知中就是一个明亮的人形热源,正以一种全凭兴致的方式高速移动。 【这步法……真就突出一个随心所欲。】 刘简在心里默默吐槽。 【为了保持步法完整,至少三成的法力被浪费在维持‘阵型’上】 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九叔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黑风山深处的一片乱石坡,地势险恶,空气中漂浮着瘴气和血腥味。 坡地中央,坐落着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正从庙宇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九叔从背上解下那把新得的雷击桃木剑。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手腕一抖,剑尖直指庙门,法力到处,一道黄符无火自燃,化作火球“呼”地一声射入庙内。 火光一闪,照亮了庙里倒塌的梁柱和缺了半边脑袋的神像。 庙里死寂一片,只有火球落地后“滋滋”燃烧的声音。 九叔皱了皱眉,脚下踩着新练的“凌波七星步”,身形一晃,人已经贴着墙根滑了进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带起一阵微风。 【心域】之中,刘简全程围观。 他不得不承认,九叔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一手“夜猫子进宅”,身法和气息的控制都堪称完美。 庙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之前的符火已经熄灭,只留下一撮灰烬冒着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檀香和腐朽木头的怪味。 九叔站定,耳朵微动,听着庙里的动静。 除了风声和远处几声虫鸣,没有其他声音。 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对着吹管轻轻一吹。 “噗。” 一星豆大的火苗颤巍巍地亮起,照亮了周遭三尺之地。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庙里的景象。 地上全是倒塌的房梁和碎裂的瓦片,神像倒在一边,脑袋不知去向。 在神像原本的位置,地上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法阵,阵法中心摆着几件婴儿的小衣服,旁边还有一只拨浪鼓。 九叔的脸色沉了下来。 “聚阴为体,引魂为用……果然是‘养小鬼’的邪术。”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对,不是人血,是黑狗血混了乌鸦血,还加了辰州砂……” 他辨认着其中的成分,脸色越发凝重: 用这种至阳之物来中和怨气,炼出来的小鬼,戾气更重,也更难对付。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孩童般的嬉笑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破庙里响起。 那笑声很轻,很脆,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在庙宇的梁柱间来回飘荡。 九叔霍然起身,手里的雷击桃木剑横在胸前,暗红雷纹随火光跳动。 “孽障!装神弄鬼,还不现身!” 他厉声大喝,声音灌注法力,在庙中炸响。 笑声戛然而止。 庙里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庙内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一股阴寒冷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九叔神情戒备,扫视着每一处黑暗角落。 突然,一道黑影从他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 “哪里走!” 九叔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雷击桃木剑带着电光劈了过去。 “嗤啦!” 剑锋划破空气,劈在断裂的柱子上,留下一道焦黑剑痕。 空了。 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咯咯咯……” 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在他的背后。 九叔后颈汗毛全部竖起,凉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转身,又是一剑劈出! 依旧是空。 黑影在黑暗中高速穿梭,每一次出现都伴着嬉笑,戏耍之意不加掩饰。 九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百丈之外,刘简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静静看着庙里的动静。 在他的【心域】感知中,那“小鬼”的形态一览无余。 那并非虚无鬼影,而是实体。 一个体型极小的黑影四肢并用,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高速爬行,动作迅猛。 更让刘简在意的是它的能量构成。 一个浓郁到极点的阴气团,包裹着一个纯度极高的阳性能量核心。 应该是那颗夜明珠。 阴阳二气在它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彼此冲突,又彼此依存。 夜明珠源源不断地释放纯阳之气,洗练着阴气,让其变得更加精纯; 而精纯的阴气又反过来包裹、滋养着作为魂体核心的夜明珠。 【原来如此,不是‘提纯’,是‘淬炼’。】 刘简在心里下了结论。 这玩意儿,就像一个用汽油和水混合当燃料的发动机,能跑起来本身就是个奇迹,而且每时每刻都在磨损自己。 但眼下,这个“奇迹”把九叔搞得相当狼狈。 “没完没了了!” 接连几次攻击落空,九叔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一咬牙,决定不再跟这东西玩捉迷藏。 “我看你往哪躲!” 他掏出一张符纸,咬破舌尖,一口阳血喷在符上。 “三昧真火,荡尽妖邪,敕!” 符纸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瞬间席卷了整个破庙! 熊熊烈焰将黑暗一扫而空,庙里的一切都纤毫毕现。 也就在这一刻,九叔看清了那“小鬼”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鬼。 而是一具干瘪的婴孩尸体! 它的皮肤像风干的腊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十根手指的指甲又长又黑,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它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而就在那空洞的眼窝深处,正透出两点冰冷、惨白的光芒。 那颗本应在谭百万口中的夜明珠,此刻竟然被嵌在了这具婴尸的颅骨之内! “吼——!” 被三昧真火席卷,婴尸发出尖啸。 它体表浮现出一层浓郁黑气,竟将汹涌的火焰隔绝在外。 火光下,它的影子在墙壁上疯狂扭曲,张牙舞爪。 九叔僵在原地。 他降妖除魔大半辈子,僵尸见过,恶鬼也见过,但这种……用邪术炼制出的尸鬼,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从庙宇阴影处传来。 “林九……你的道法,就这点长进吗?” 第311章 这种货色也叫凶?刘简单手捏碎死婴!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神像后的阴影中走出。 来人身材矮小,裹在黑袍里,兜帽压低,只露着苍白的下巴。 那具干瘪的婴尸“吱”地一声,四肢并用爬到黑袍人脚边,顺着袍子攀上,挂在他背后,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泛着白光的眼窝。 一人一尸,静静地站在摇曳的火光对面。 “你是谁?” 九叔手持雷击桃木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守中带攻的架势。 他突破到炼气化神后期,神识大涨,却依旧看不透眼前这人的底细。 “我是谁不重要。” 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 “重要的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林九。”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干瘦。 中指上,一枚黑铁戒指显现。 戒指是一条盘踞的蛇,蛇身鳞片细密,蛇头处并排镶嵌八颗红色宝石,在火光下闪烁。 八眼黑蛇! 九叔的瞳孔收缩。 是它! 从任家镇的风水先生张行德,到眼前的黑袍人,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终于露出了更深一层的爪牙。 “谭家的尸体,是你偷的。” 九叔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再是问句,而是陈述。 “一具凡人尸体而已,值得你这茅山高徒大半夜追过来?” 黑袍人嗤笑一声。 “哦,对了,还有那颗珠子。那确实是个好东西,用来给我这‘孩儿’淬炼魂体,再合适不过。” 他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背后的婴尸,动作竟有几分慈爱。 婴尸发出“咯咯”的怪笑,仿佛十分受用。 九叔胸中怒火升腾。 将枉死婴孩炼成尸鬼,窃取他人尸身,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简直丧心病狂!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九叔厉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脚下“凌波七星步”一错,身形陡然变得模糊,手里的雷击桃木剑发出一声轻鸣,暗红的雷纹在剑身上游走,带起丝丝电光,直刺黑袍人面门。 然而,黑袍人动都没动。 挂在他背后的婴尸却猛地探出小小的身子,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呀!!” 无形的音波狠狠砸在九叔的神识上。 九叔只觉脑中嗡的一响,神识剧痛,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 趁此机会,婴尸化作一道灰影,从黑袍人背后扑下,两只漆黑的指甲抓向九叔的心口。 “师父!” 一道平静无波的意念,仿佛清泉般直接注入九叔激荡的神魂,瞬间抚平了那股针刺般的剧痛。 九叔一个激灵回过神,眼看利爪已到胸前,他怒喝一声,腰身向后猛折,以铁板桥之势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婴尸的指甲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黑袍人“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 九叔一掌拍在地上,借力翻身后跃,与对方拉开三丈距离,这才惊魂未定地看向庙门方向。 不知何时,刘简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灰色劲装,手里提着青萍剑,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你怎么跟来了?” 九叔又惊又气。 这种等级的战斗,已经不是刘简能插手的了。 “怕你翻车。” 刘简的回答言简意赅。 九叔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怕我翻车?我刚突破!我是炼气化神后期!我…… “又来一个送死的。” 黑袍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简。 “看样子,也是个修士。林九,你这茅山是没落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山上领。” 刘简没理他,目光落在黑袍人背后的婴尸上,眉头微皱。 【阴阳二气强行融合,以婴孩尸身为容器,以夜明珠为核心稳定器……结构极不稳定,存在能量泄漏与反噬风险。】 他内心飞速分析,嘴上则对九叔说道: “师父,这东西是个半成品,核心不稳,外壳也脆。别跟它耗,直接打它的能量节点。” “能量节点?” 九叔一愣。 “左眼窝里的珠子。” 刘简言简意赅。 九叔瞬间明白了。 那颗夜明珠既是它的力量来源,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哈哈哈……” 黑袍人放声大笑。 “无知小儿,你知道什么!我这‘阴阳合煞’之法,乃是圣使亲传,阴阳相济,生生不息!岂是你们这些固守残缺的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 他话音一落,双手猛地合十,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孩儿,先杀了那小子。” “吱!” 婴尸尖啸一声,舍了九叔,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刘简而来! 那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小心!” 九叔大惊失色,想救援却已来不及。 刘简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那婴尸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面门的瞬间。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侧过身,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婴尸的脚踝。 “啪!” 一声脆响。 婴尸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就那么被刘简单手拎在半空,四肢徒劳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吱吱”的尖叫。 整个破庙,瞬间安静下来。 九叔的眼睛瞪圆。 黑袍人宽大的袖袍下,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也第一次流露出惊骇。 怎么可能?! 他的“孩儿”融合了僵尸的强悍、恶鬼的迅捷,再加上夜明珠的能量加持,就是一块精铁也能抓碎,寻常法器都难以抵挡。 可现在,就这么……被一个照面给抓住了? “结构太简单了。” 刘简拎着手里的婴尸,语气平静。 他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婴尸空洞的左眼窝,就要插进去。 “你敢!” 黑袍人终于动了真怒,他嘶吼一声,整个人朝着刘简扑去。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黑袍猛地鼓起,从中钻出八条漆黑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卷向刘简。 “你的对手是我!” 九叔的脸颊微微发烫,随即一股更盛的战意自体内勃发。 被徒弟在面前抢了风头,这让他这个当师父的面子往哪搁? 尤其是,他刚突破! “雷来!” 九叔大喝一声,不再保留。 他将手里的雷击桃木剑往空中一抛,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轰隆!” 晴朗的夜空中,竟真的响起一声闷雷。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电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半空中悬浮的桃木剑上。 “嗡——” 雷击桃木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整个剑身被耀眼的雷光包裹。 “斩!” 九叔手持桃木剑,对着黑袍人凌空一劈。 雷剑破空,带着无可匹敌的毁灭气息,斩向那八条诡异的黑色触手。 “雕虫小技!” 黑袍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那八条触手竟瞬间硬化,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如同八条狰狞的妖蟒,悍不畏死地迎向雷光。 轰——! 雷与暗的碰撞,在小小的破庙中掀起了一场能量风暴。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无数焦黑的木屑和碎石被气浪卷起,四散纷飞。 烟尘中,几截断裂的触手在地上扭曲抽搐,冒着青烟,散发出阵阵恶臭。 而九叔也被震得后退半步,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 另一边,刘简完全没有理会那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只是皱了皱眉。 “吵。” 话音刚落,黑袍人便看到刘简擒住婴尸脚踝的右手。 突然迸发出刺目至极的蓝白强光。 雷法,瞬发。 “吵死了。” 随着这句平淡的抱怨,狂暴的雷霆之力直接从他掌心喷涌而出,顺着婴尸的脚踝瞬间贯穿全身。 滋啦——轰! 至刚至阳的掌心雷在婴尸体内疯狂肆虐,就像高压电流窜过枯朽的朽木。 婴尸那狰狞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抽搐、僵直,连惨叫都被雷声淹没。 下一秒。 在黑袍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心爱的“孩儿”直接在刘简手中崩解、碳化,最后化作漫天飞扬的黑色余烬。 刘简随手一甩,像是甩掉手上的灰尘。 一颗黯淡无光的珠子从黑灰中掉落,被刘简接在手中。 婴尸的死亡,让黑袍人如遭雷击。 “我的孩儿!!” 他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与婴尸间的精神链接被粗暴切断,神魂剧震,当场喷出一口黑血。 “我要你死!!” 黑袍人彻底疯狂,他放弃了对雷剑的控制,任由狂暴的雷霆之力反噬自身。 他身上的黑袍“嗤啦”一声被电光撕碎,露出焦黑的皮肤,但他毫不在意,整个人不退反进,朝着刘简疯扑过去。 剩下的五条触手失去控制,被雷剑一绞,化为飞灰。 雷剑去势不减,直取黑袍人后心。 可黑袍人已经不管不顾,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那个毁掉他心血的年轻人。 “你的对手是我!” 九叔见状,眉毛一竖,脚下七星步一踏,后发先至,横身拦在黑袍人与刘简之间。 “滚开!” 黑袍人怒吼,一掌拍向九叔胸口。 掌未至,一股腥臭的黑风已扑面而来。 九叔不闪不避,左手捏了个法印竖在胸前,低喝一声。 “不动如山!” 一层淡金色的八卦虚影在他身前一闪而逝。 砰! 黑袍人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八卦虚影上,发出一声闷响。 九叔身形晃了晃,脚下向后滑出半尺,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炼气化神后期……你突破了?”黑袍人声音沙哑,终于透出凝重。 他本以为九叔只是个靠法器之利的中期道士,没想到竟是同阶高手。 “现在才知道?晚了!”九叔冷哼一声。 这种正面硬刚的感觉,太久没有了。 九叔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暴涨。 经过雷霆劈斩与法力蕴养的桃木剑,此刻剑身电光流转,已是一柄真正的雷法利器。 “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茅山正宗!” 第312章 雷法之威惊邪祟,一枚铜钱定乾坤! 九叔长啸一声,左手剑指抹过剑身,口中低喝: “五雷敕令,破邪!” 雷击桃木剑电光暴涨,瞬间照亮整座破庙。 他手腕一沉,剑尖斜指,全身气机绷紧,死死锁定黑袍人。 “就凭你?” 黑袍人声音嘶哑,满是恨意。 话音未落,他焦黑的皮肤下,粗壮的青筋血管爆出体表,不住蠕动。 “师父,小心,他在透支生命力。” 刘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静无波。 “啰嗦!为师用你教?” 九叔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脚下步法一变,新练的“凌波七星步”全力展开。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黑袍人左侧。 黑袍人心中一惊,来不及反应,只能凭借本能将残存的五条触手横扫而出,封死所有进攻角度。 “来得好!” 九叔不退反进,身形一转,从两条触手的缝隙间钻了过去。 雷光闪耀的桃木剑如毒蛇出洞,直刺黑袍人肋下。 黑袍人吃过这雷剑的亏,不敢硬接,狼狈地向后翻滚。 嗤啦! 还是晚了一步,剑锋带起了一片血肉,焦糊味伴着腥臭弥漫开来。 “啊!” 黑袍人痛呼一声,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借力弹起,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瓦片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青烟。 九叔早有防备,左手袖袍一甩,一张黄符飞出,在半空化作一道小旋风,将毒雾卷向一旁。 两人兔起鹘落,瞬间交手十余招。 庙内电光与黑气交织,劲风四溢,墙壁被划出一道道深痕,倒塌的梁柱被打得木屑横飞。 刘简抱着剑,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九叔的战斗经验确实老辣。 他新晋后期,法力总量未必比对方雄厚,但他对时机的把握、对招式的运用,都远胜于那个只会靠邪术和蛮力硬冲的黑袍人。 尤其是那套步法,在实战压力下,九叔舍弃了那些多余的动作,变得简洁高效,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 “这还像点样子。” 刘简在心里点了点头。 场中,战况愈发激烈。 黑袍人久攻不下,又失了最强底牌,渐渐落入下风。 他的触手被雷剑斩断了三条,身上添了七八道焦黑的剑伤,呼吸也开始粗重。 “林九!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黑袍人一边抵挡,一边嘶声吼道: “圣使座下八部众,你得罪得起吗!” “邪魔外道,也配谈条件?” 九叔攻势更急,剑招如狂风骤雨,压得对方喘不过气来。 “今日贫道便要替天行道!”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 刘简在后面听得直撇嘴。 明明是自己刚突破,手痒了想找人练练,非要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你逼我的!” 黑袍人眼中闪过决绝。 他猛地后撤,与九叔拉开距离,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法印,口中吟诵起晦涩的咒文。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邪、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但那身黑袍却鼓胀起来,里面藏着一个不断变大的东西。 九叔瞳孔一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体内能量正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疯狂凝聚。 他来不及多想,果断收剑回撤,双手瞬间掐诀,一面厚实的八卦光盾凝于身前。 “晚了!林九!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黑袍中传出疯狂的笑声。 刘简抬起左手,对着黑袍人的方向,屈指一弹。 咻! 一枚灌注真元、附着【截脉天罗手】劲力的铜钱破空飞出。 正好打在了那鼓胀的黑袍上,让疯狂膨胀的黑袍猛地一滞。 那股即将爆发的能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顺着铜钱打入的点,逆向倒灌回黑袍人体内。 “呃……啊?” 黑袍人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错愕和痛苦。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彻底失控,不再向外爆发,而是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疯狂地撕扯着他已经干瘪的肉身。 “噗!” 黑袍炸开,却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而是一具干枯的身体,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萎缩,七窍中喷出黑色的血雾。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破庙,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墙角燃烧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 九叔举着八卦盾,摆着防御姿势,僵在原地。 他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刘简。 刘简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你……你干了什么?” 九叔的声音有点好奇。 “没什么。” 刘简淡淡道: “给他松了松劲,让他别憋得那么辛苦。” 九叔:“……” 什么叫松了松劲? 他默默散去法力,看着地上那具干枯扭曲的尸体,眉头紧锁。 “此人修炼邪术,尸身蕴含剧毒与怨气,留不得。” 说罢,九叔掏出一道“烈火符”,指尖一晃,符纸引燃,丢在黑袍人尸身上。 “呼!” 火焰瞬间腾起,将那罪恶的躯壳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片刻后,尸体化为一堆黑灰。 刘简手冲着火堆一抬,一枚黑黝黝的指环从黑灰中飞出。 烈火焚烧下,这指环竟毫发无损,甚至连一点温度都没沾上,依旧冰凉刺骨。 “这就是那什么‘八部众’的信物?” 刘简随手将其收起,又将那枚暗淡的夜明珠抛给九叔。 九叔接过夜明珠随手揣进怀里,转身看向不远处躺着的谭老爷子尸体。 他刚要从怀里摸出摄魂铃和令旗,准备正儿八经地把客户带回去。 “师父,借张起尸符。” 刘简却忽然开口,伸出了手。 九叔一愣,下意识地递过去一张黄符: “你要干什么?赶尸可不是乱来的,你会口诀吗?” “不会。” 刘简接过符,走到谭老爷子尸体旁,也没念什么咒,直接往它脑门上一贴,“啪”的一声脆响。 受到符咒灵力的刺激,原本挺尸的谭老爷子“蹭”地一下,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双臂平举,闭着眼,一动不动。 “行了。” 刘简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外走。 “你就这么走了?” 九叔瞪大了眼: “它不动啊!” “它会动的。” 刘简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地勾了勾手指,一道极其微弱的真元丝线连接在僵尸体内。 下一秒,九叔惊讶地看到,那僵尸像是闻到了骨头味的狗,竟然真的笨拙地转了个身,朝着刘简的方向“咚、咚”地跳了过去。 “真元牵引?” 九叔看出了门道,嘴角却开始抽搐, “你这是牵引还是放风筝?它连弯都不会拐,前面有树……” 话音未落。 “砰!”那僵尸果然一头撞在歪脖子树上…… 刘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稍微有点误差。” 九叔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把僵尸扶正,掏出摄魂铃摇了一下,给它下了一个“避障”的指令,这才没好气地说: “学艺不精!这叫没长眼!看着点!” “哦。” 刘简乖乖受教。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中间夹着个一蹦一跳的僵尸,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 当九叔和刘简回到义庄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四目道长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长吁短叹,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眼圈发黑。 看到九叔回来,他“蹭”地跳了起来。 “师兄!你总算回来了!我的尸体呢?我的夜明珠呢?” 九叔虽然衣衫有些破损,但神情淡定。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从怀里掏出那颗暗淡的夜明珠,往桌上一拍。 “珠子在这。” 四目道长一把抓过珠子,虽然心疼它光泽暗淡,但也松了一大口气。 他又往九叔身后看了看,空空如也。 “那……谭老爷子呢?” 四目道长急了: “师兄,你该不会只抢了珠子,把尸体扔了吧?那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啊!” “急什么。” 九叔端起茶杯,淡定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还在后面走着呢。” “走着?” 四目道长一愣: “谁送回来的?” 话音刚落,大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闷的跳跃声。 “咚……咚……砰!” 最后一声巨响,僵尸直挺挺撞在了门框上。 谭老爷子穿着清朝官服,姿势别扭地从门外挤了进来。 他额头的黄符歪了,官服上挂着几根枯树枝,模样狼狈。 四目道长推了推眼镜,指着僵尸的手指都在发颤。 “这……它自己回来的?师兄,你什么时候学会‘千里赶尸术’了?这都不用人领着吗?” 九叔瞟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擦拭青萍剑的刘简,嘴角抽了一下。 “咳。” 九叔清了清嗓子,端起师兄的架子,决定维护自己的高人形象。 “这是……一种新的尝试,名为‘气机牵引’。” “气机牵引?” 四目道长满脸写着“不明觉厉”。 “具体的……” 九叔手一指刘简。 “你问他。” 四目道长立刻凑到刘简身边。 “师侄啊,这怎么弄的?教教师叔呗?这要是学会了,以后我能不能坐在马车上,让客户自己在后面跑?” 刘简将青萍剑归鞘,平静地给他浇了盆冷水。 “原理很简单,在僵尸体内留一道气息,利用同源相吸让它跟着跑。不过师叔,这招没脑子,只会走直线。刚才回来的路上,它撞了三次树,掉了一次沟,最后还是师父用铃铛把它引上正路的。” “啊?” 四目道长低头看了看谭老爷子那一身泥和树叶,顿时没了兴致。 “那还是算了,要是把客户撞坏了,我可赔不起。” 第313章 四目揭秘邪组织,刘简执意去湘西! 四目道长不时地打量刘简,又看看九叔。 “师兄啊。” 他终于憋不住了。 “昨晚那个邪修,到底什么来头?” 九叔放下碗筷,脸色严肃。 “八眼黑蛇。” 四目道长一怔,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 他猛地抬起头。 “等等!师兄,你确定是八眼黑蛇?” “怎么?你知道?” 九叔身体微微前倾。 “何止是知道,这事儿在东边闹得人心惶惶!” 四目道长压低声音,紧张地扫视四周。 “半年前,我在上海滩那边接活,听当地的同行提起过一桩怪事。”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他。 四目道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那时候,上海滩的贫民窟和码头,经常莫名其妙地少人。起初大家以为是帮派火拼或者被抓了壮丁,没在意。毕竟都是些没人管的流浪汉、乞丐。” “可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足足几百号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这才引起了当地帮派的注意。” 四目道长比划着。 “他们暗中蹲守,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们发现,那些流浪汉在失踪前,都跟一个手上戴着八条蛇怪戒指的人接触过!有人说那是人贩子,可人贩子哪有连老弱病残都要的?而且那些被带走的人,一个个走路都发飘,跟丢了魂的木头人似的。” 说到这,四目道长脸上满是惊恐。 “师兄,偷尸体炼僵尸我还能理解,那是咱们这行的禁忌。可这帮人……他们在抓活人啊!而且一抓就是几百个!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大厅突然静了下来。 如果只是偷尸体,那是对死者不敬。 但如果是大规模抓捕活人,这背后的图谋,简直令人脊背发凉。 “不管想干什么,都绝非善类。” 九叔的脸阴沉,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抓活人,大概率是为了……活体炼尸,或是某种更丧心病狂的实验。” 他看向刘简。 “把那个戒指拿出来。” 刘简取出那枚八眼黑蛇图腾戒指,放在桌上。 四目道长凑过去看了一眼,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错!就是这玩意儿!” 他指着戒指上的蛇头,声音发抖。 “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上海那个,但跟同行描述的一模一样。师兄,这烫手山芋咱们……是不是躲远点?” “躲?” 九叔冷哼,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怎么躲?我茅山弟子,何时怕过这些妖魔鬼怪!” 四目道长却缩了缩脖子,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 “师兄,话是这么说……可那是几百条人命啊,不是几十具尸体。这背后得是多大的势力?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这番话很现实。 九叔被噎了一下,刚提起来的豪气,被这盆冷水浇得有些蔫。 他端起茶杯,吹着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末,掩饰尴尬。 “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一旁的刘简,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 此刻,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开口。 “四目师叔,你这趟活,下一站是去哪儿?” 话题转得太快,四目道长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去……去湘西啊。这谭老爷子家在辰州,我得把他送回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正好,我们也准备去一趟湘西。” 刘简说道。 这下不只是四目道长,连九叔都皱紧了眉头。 “胡闹!” 九叔一拍桌子。 “湘西是什么地方?瘴气、蛊毒、邪术横行,你们两个去凑什么热闹!是不是为了那张人皮地图?瓶山元墓,我说过,那地方去不得!” “师父,我跟刘简一起。” 王语嫣放下碗,语气轻柔,但意思明确。 “你们……” 九叔气得吹胡子,求助地看向四目道长。 “师弟,你劝劝他们!” 四目道长推了推眼镜,干笑两声。 劝?他拿什么劝? 自己这点道行,在人家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师叔,我们不是去惹麻烦,只是顺路。” 刘简看向四目道长。 “正好,路上可以帮你看着客户,免得再出意外。” “客户?” 四目道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简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那个还撞歪了帽子的谭老爷子。 “哦哦哦!” 四目道长恍然大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免费的保镖? 还是两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高手? 有这俩人跟着,一路上安全得很! “咳咳。” 四目道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个嘛……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这赶尸上路,规矩多……” 刘简根本没等他说完,手腕一翻。 “咚!” 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没有任何遮掩,重重地拍在了四目道长面前的桌子上。 那沉闷的撞击声,直接把四目道长后半截话给堵回了肚子里。 “够吗?” 刘简言简意赅。 四目道长的反应完全是本能的。 一把将两根金条抄起,塞进怀里,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生怕慢一秒九叔就会抢走。 下一秒,他正襟危坐,义正辞严: “哎呀!师侄太见外了!什么吃不吃消的,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这活儿师叔接……哦不,师叔带你们去!” 九叔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迷人的金光在桌上一闪而逝。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刘简,又指着四目道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好哇! 当着我的面? 一个敢给,一个敢收?! 把我这个师父(师兄)当空气吗?! 九叔一张脸拉得老长,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不行!我不同意!”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僵住。 秋生和文才刚夹起一块肉,筷子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四目道长缩了缩脖子,假装专注地研究碗里的米饭。 “师父。” 王语嫣柔声开口,给九叔面前的茶杯续上水。 “湘西一行,我们自有分寸。” “分寸?你们懂什么分寸!” 九叔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那是什么地方?十万大山,毒虫瘴气!你们倒好,一个地图就勾了魂,真当是去游山玩水?” 他越说越气,指着刘简。 “尤其是你!刚收拾了一个邪修,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瓶山那地方,能跟黑风山比吗?人家卸岭力士成群结队地去,回来就剩一个疯子!” 刘简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你还喝!为师说话你听见没有!” 九叔骂完徒弟,猛地扭头,死死盯着正在假装看天花板的四目道长。 “还有你!师弟!” 四目道长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刚热乎的金条。 “你就为了那两根‘黄鱼’,就把他们往火坑里带?” 九叔气得直哆嗦。 “师兄,话……话不能这么说啊。” 既然被当场抓包,四目道长也不藏着掖着了,但他还是试图给自己找补: “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主要是师侄这份……这份想要历练的赤诚之心,实在是太感人了!我作为师叔,怎么能不成全呢?” “少跟我扯淡!” 九叔怒吼, “万一出了事,你怎么跟我交代?” 四目道长一脸委屈,小声嘟囔道: “这也不能全赖我啊……师兄你也看见了,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九叔:“……” 他感觉自己高血压都要犯了。 “师父。” 刘简放下茶杯,打断了这场争吵。 “我非去不可。”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说一不二的劲儿。 九叔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就泄了气。 经过这段时间了解,自己这个徒弟,看着清冷寡言,实则主意大得很,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要去……要去也行。” 九叔闷声闷气地开口,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师父请讲。” 王语嫣立刻道。 九叔抬起眼,目光在刘简和王语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四目道长那张心虚的脸上。 “师弟,你!” “啊?” 四目道长一个激灵。 “这一路上,他们两个的安全,你得负全责!” 九叔指着他的鼻子。 “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四目道长脸都绿了。 负全责?开什么玩笑!就这两位的战斗力,是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不是,师兄,这……” “就这么定了!” 九叔一锤定音,不再理会四目道长。 他转向刘简和王语嫣,脸色严肃。 “你们两个记着,现在是我林九的徒弟,出了门就代表茅山脸面。” “不许惹事,不许欺人,更不许碰那些歪门邪道!” 他说话时,特意在“歪门邪道”四字上加重了音,冲着刘简。 刘简心领神会。 “知道了,师父。” 九叔从房间里取出两沓黄符,重重拍在桌上。 “驱邪、镇尸、烈火、金光……全带上!别嫌沉,能救命!” 他又看向秋生和文才。 “你们两个,去库房!把那个紫檀木盒里的‘血精朱砂墨’,还有那捆桐油浸了九次的墨斗线,都给我找出来,让他们带上!” “师父,那可是师祖传下来的宝贝墨锭啊!您平时画符都舍不得磨一点的!” 文才惊呼。 “废话!” 九叔吼道: “命重要还是宝贝重要!这墨是用九十九只黑狗眉心血炼的,专破顶级邪祟,快去!” 秋生文才跑去拿东西,九叔仍觉得不保险。 他一咬牙,转身从墙上解下那柄百年雷击桃木剑,重重拍在刘简面前。 “这个,你也带上!” 四目道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师兄!你疯了?这可是你刚炼好的宝贝,你自己都没捂热乎呢!” “闭嘴!” 九叔喝止了他,盯着刘简: “湘西凶险,这剑专克阴邪,比你的青萍剑好用。” 刘简看着面前的雷木剑,神色微微一动。 但他没有伸手,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要。” “你敢不要?” 九叔眉毛竖了起来: “嫌弃它不如你的铁剑锋利?” “不是嫌弃,是用不上。” 刘简手指轻敲桌面那枚‘八眼黑蛇’戒指。 “师父,我们走了,义庄得靠你。” 他抬起头,直视九叔的双眼。 “这剑,你留着比我用处大。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还得给你收尸。” 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其中的关切之意,九叔听得明明白白。 他张了张嘴,想骂句乌鸦嘴,却又憋了回去。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九叔收回桃木剑,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布包,没好气地丢过去。 “大的不要,小的总不能再推辞了吧!这是做剑剩下的边角料,我打磨了一夜!” 红布散开,露出一枚雷纹剑穗珠,和一串圆润的木手串。 “珠子给你的剑挂上,能增幅雷法;手串给语嫣戴着,能挡一次死劫。” 九叔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 “要是这点东西都不收,你们就别认我这个师父,干脆现在就滚蛋!” 刘简这次没有拒绝。 他拿起剑穗系在青萍剑上,又亲自将手串给王语嫣戴好。 “谢师父。” 一顿早饭,最终在九叔的“掏空家底”和四目道长的“被迫承诺”中结束。 第314章 白天坐车晚上住店,你管这叫赶尸? 早饭最终在九叔叹息中尘埃落定。 秋生和文才收拾着碗筷,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四目道长。 他们这位师叔,正襟危坐,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却死死捂着怀里刚得的金条。 九叔黑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喝着凉茶,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得四目道长坐立不安。 “师兄,你别这么看我……” 四目道长推了推眼镜,试图解释, “我是为孩子们着想,路上多份照应。” “哼。” 九叔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把头扭向一边,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 刘简却像个没事人,他擦了擦嘴,径直走到正在院子里练习步法的任婷婷面前。 自从拜了九叔当记名弟子,任婷婷就彻底融入了义庄的生活,每天跟着秋生文才他们一起练功,身上那股娇滴滴的洋小姐气息淡了不少,多了几分英气。 “婷婷。” 刘简开口。 “啊?刘师兄,什么事?” 任婷婷停下步子,好奇地看着他。 “去镇上,找最好的车马行。” 刘简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要两辆马车。一辆,要坐着最舒服、最宽敞的。另一辆……”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 “把车厢做得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光。里面要宽敞,通风,但不能有窗户。” 说着,刘简手腕一翻,一根金条出现在手里,随手递了过去。 “再找两个胆大嘴严的马夫,钱不够再找我。” 任婷婷看着手里的金条,眼睛眨了眨。 她虽然是富家小姐,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随手拿金条租车的。 “好……好的,刘师兄,我马上去!” 她用力点了点头,拿着金条就往外跑。 院中众人愣住。 四目道长不解, “师侄,要马车干什么?” 刘简神色平静: “晚上赶路太慢,不安全。白天坐车走。” 这话轻飘飘的,四目道长听了却大惊失色。 “什么?!” 四目道长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 “白天坐车走?白天日头毒,尸体受不得,容易生变!而且咱们赶尸人,也见不得光啊!” 四目道长越说越激动。 “自古以来赶尸都是我等道人用铃铛一步一步引着走,哪有让尸体坐车的道理?成何体统!这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九叔本来还在生闷气,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刘简,此事不可儿戏。你师叔说得有理,规矩是前人摸索出来的,不能乱改。” “规矩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刘简看向激动的四目道长,再看严肃的九叔,语气平淡, “如果规矩成了问题,就解决规矩。” 他伸出手指,开始逐条反驳。 “第一,安全。夜晚山路崎岖,视野差,人与尸体风险都高。昨晚黑风山就是例子。” 四目道长语塞。 “第二,效率。步行一夜,几十里。马车一日,可达百里。时间成本差距大。” “第三,隐蔽性。夜里摇铃撒纸钱,引来宵小和邪修觊觎,不如伪装普通商队,光明正大走官道,反而安全。” “至于阳光和颠簸……” 刘简指了指门口, “我让婷婷定制的马车,全封闭,不透光。内部铺厚稻草棉被,墨斗线固定尸体,比你们那种跳着走稳当。”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四目道长张嘴,找不到有力反驳。 他憋半天,从职业尊严上找理由: “那……那不行!这是祖师爷传下的行当,讲究一个‘赶’字!你这叫‘运’!运尸!传出去,我四目在同行里怎么混?” “我出钱。” 刘简言简意赅。 四目道长脖子一梗: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原则问题!” 刘简看着他,默默地又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两根金条。 “咚!” 金条拍在桌上,声音沉闷,却震得四目道长的心肝跟着颤了一下。 “不够?” 刘简又摸出两根。 “咚!” 四目道长看着桌上四根金条,喉结滚动,艰难移开目光,语气软下来: “师侄……你干什么?师叔是那种人吗?我们谈的是规矩,是传承……” “咚!”又是两根。 桌上六根金条整齐摆放,晨光下闪耀。 四目道长呼吸急促。 他感觉自己的原则在金光的冲击下动摇了。 一旁的秋生和文才看得眼睛都直了。 文才喃喃道: “刘师弟可真有钱啊!” 秋生也附和: “简直是把金子当石头花。” 九叔的脸沉下来。他猛拍桌子,震得茶杯跳动。 “胡闹!简直胡闹!” 他指着四目道长骂道, “你就这点出息?几根黄白之物,把祖师爷规矩都忘了?你的骨气呢?” 被师兄当面骂,四目道长脸上挂不住,梗脖子辩解: “师兄!话不能这么说!我……我认真思考师侄提议的可行性!时代进步,我们干这行,也……也得与时俱进!” 他小心翼翼把桌上金条划拉进怀里, “师侄提议非常好!值得深入探讨实践!白天坐车,晚上住店,安全舒适,提高效率,对客户负责,也对自己负责!祖师爷有灵,也会支持的!” 这番义正辞严的话,配上他那鬼鬼祟祟藏金条的动作,显得滑稽无比。 九叔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了半天,最后颓然坐下,捂住了额头。 就在这时,任婷婷带着两辆崭新的马车和两个神情忐忑的马夫,停在了义庄门口。 第一辆马车,宽敞华丽,车厢用的是上好的楠木,窗明几净,一看就是给活人坐的。 而第二辆,则是一口移动的黑色棺材。整个车厢都是黑色,找不到一丝缝隙,连车门都用厚重的门闩锁着,只在车子侧面留了几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刘……刘师兄,按您的要求,都办好了。” 任婷婷跑进来说道, “车马行的老板说,这黑车厢用的是双层木板,中间还夹了油布和棉絮,保证不透光,还减震。” 刘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搭把手,把客户们都请上车。” 他对着秋生和文才说道。 “啊?哦!” 秋生文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那几具软下来的僵尸抬起来,小心翼翼地送进了黑色马车里。 两个新来的马夫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脸都白了,要不是事先拿了厚厚一沓赏钱,估计当场就要跑路。 四目道长站在一旁,看着自己那些“客户”被像货物一样抬进车厢,表情复杂至极。 他感觉自己坚守了半辈子的职业操守和传统,在今天早上,被金钱给腐蚀了。 他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金条,又看了看那辆“运尸车”,最终,他心满意足地轻叹一声: “唉……真香。” …… 翌日清晨。 随着马夫一声吆喝,车轮滚滚,两辆风格迥异的马车缓缓驶离了任家镇,朝着湘西的方向进发。 马车内,空间确实宽敞。 一张小方桌,两排软垫长凳,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可以温茶。 四目道长一上车,就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啧啧称奇: “师侄啊,你这可真是会享受。想当年我刚入行的时候,别说马车了,草鞋都得自己打。下雨天一身泥,大雪天一身冰,那才叫历练!” 刘简没理他,自顾自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本书,是那本《上清黄庭内景经》。 王语嫣则取出九叔送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弯弯,很是惬意。 四目道长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坐下。 他总觉得这趟旅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哪是去湘西赶尸啊?这分明是富家少爷小姐带着个老管家出门游山玩水! 他坐立难安,总觉得不踏实,时不时就要撩开车帘,看看后面那辆黑色的“客户专车”还在不在。 “师叔,别看了,丢不了。” 刘简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四目道长嘴硬道, “客户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刘简心中腹诽: 【我看你是怕你的“衣食父母”跑了。】 马车行得平稳,一路无话。 到了傍晚,车队在一处官道旁的镇子停下,准备投宿。 问题来了。 一个豪华车队,后面跟着一辆神秘的黑车,这组合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现在要住店,那辆黑车怎么办? “师侄,这……这可怎么办?” 四目道长急了, “这车里可都是宝贝,不能离人啊!” “别急。” 刘简下了车,叫来店小二,直接扔过去一锭银子。 “小二哥,我们是南洋来的商人,后面那辆车里,装的是一批怕光的珍贵香料。” 他面不改色地胡扯, “劳烦你,在后院找个最偏僻、最干净的马厩,单独停放。今晚马厩周围,不许任何人靠近。这是定金,办好还有赏。” 店小二掂了掂银子,眼睛都亮了,当即点头哈腰: “好嘞!客官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别说人了,苍蝇都飞不进去!” 四目道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赶了一辈子尸,风餐露宿,受尽白眼,什么时候想过,自己的“客户”也能享受到这种“包厢”待遇? 第315章 超越凡胎!刘简眼中的神性之路! 天光微亮,客栈后院,鸡犬之声入耳。 四目道长顶着黑眼圈,蹲在马厩旁,凝视那辆黑色“客户专车”。 “师叔,吃早餐了。” 王语嫣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四目身体一抖,才看见刘简与王语嫣向大堂走去。 刘简手上拿着那本《上清黄庭内景经》,边走边看,头也没抬。 “哦,来了来了。” 四目道长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他们进了大堂。 早餐是鸡蛋、白粥,配着馒头小菜。 “我们这样住客栈,是不是有点太……” 四目道长扒了两口,支吾着,最后还是没说出“奢侈”二字。 他瞅了一眼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的刘简和王语嫣,又想到自己怀里的那几根金条,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刘简没接他的话,只是随意地说着。 “今早镇上有五伙人,围马厩转了半个时辰。有散兵游勇,有地头蛇,还有几个看着不像本地人。” 四目张嘴,他昨晚什么也没觉察。 “你……你都知道?” “嗯,我的神识覆盖范围能感觉到。” 刘简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热茶。 王语嫣在旁边搭腔: “小二哥说对了。苍蝇没进去,蚊虫引来不少。” 四目道长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那……那他们没动手?” 刘简: “想动手,没机会。” 他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喝茶。 四目道长看刘简那副淡然的模样,放心下来。 用过早饭,车队继续启程。 …… 镇口,几个混混扶着墙,虚弱地看着马车走远。 “老大,那群外地人不对劲。车厢里是不是藏宝贝了?” 一个小弟捂肚子,声音虚弱。 领头的混混脸色发白。昨夜他们刚靠近马厩,就感觉阴寒袭来,接着腹痛如绞,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看着那黑色的马车,一阵恶心。 “呸!什么宝贝!我看是瘟神!赶紧走,别惹那伙人!” 四目坐在豪华马车里,时不时掀帘子,看窗外。 官道两旁的山峦,渐渐有了湘西的模样,树木愈发茂盛。 他看刘简,欲言又止。 “师叔有什么想问的?” 刘简把书翻到下一页。 “咳,我想问,师侄你路上总看这经书,可有什么感悟?” 四目没问昨晚的事,转而打听刘简的修行情况。 刘简合上书,指尖轻敲封面。 《上清黄庭内景经》这功法。 他觉得“内求诸己”的理念,很适合自己。 这段时间,他已经记下所有经文,并且开始修炼。 可这《黄庭经》里讲的那些“玄关一窍”、“黄庭宫阙”、“三丹田”什么的,远比他理解的要复杂。 “感悟嘛……” 刘简说, “古人对经脉、精神的认识,比我想的更深。” 四目道长一听,来劲了: “那是自然!咱们道家传承,是老祖宗几千年智慧结晶!别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看了几本洋人的书,就懂得多!阴阳五行、天人感应,博大精深着呢!” 刘简没接茬,他在想,如果把《黄庭经》描述的内在世界,看作复杂操作系统,【心域】就是高级调试工具,实时监控内存、进程。但光有调试工具,不理解内核代码,也只能看热闹。 “就像这经书里提到的‘存神炼气’,” 刘简突然说, “它强调精神内守,观想自身,锤炼精气神。这跟我之前练习的【白鹤观想法】有点像,但更深奥。观想的‘神’,不是外物,是自身内在某种‘神性’。” 王语嫣轻声补充: “《黄庭经》讲的‘真景’,不拘泥于形,更在于意。石头【心域】洞察细微,想必能更快领会。” “那……你看出什么门道没?” 四目道长问。 刘简沉吟。 门道是看出不少,比如他发现【神照经】与《黄庭经》提到“炼气化神”部分,有相同之处。 神照真气在体内运行,不仅能疗伤续命,配合观想法,更能洗练神魂,让身体如琉璃般清净。 这不就是《黄庭经》里强调的“返本归元,炼就真形”? 还有【龟蛇盘】这种养生功法,表面是敛息,实则潜移默化中,强化他身体“先天之气”。这正好符合《黄庭经》里“调和阴阳,固本培元”的理念。 他发现,之前学的很多功法,都能在《黄庭经》里找到更深理论依据。 这让他不再把功法看成孤立的技能,而是相互关联、构成完整体系的整体。 “我的【神照经】和这《黄庭经》,内在有不少共通的地方。” 刘简说。 四目道长来了兴致: “哦?此话怎讲?” “【神照经】强在生生不息,固本培元,能让身体达到琉璃无垢的境界。” 刘简说, “《黄庭经》则更注重精神内守,通过观想自身神性,达到‘炼气化神’境地。两者结合,互相印证,让我对‘精气神’的理解更透彻。” 四目道长捋捋胡子,半懂不懂: “听起来是那么回事……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修炼这《黄庭经》,对你有什么好处?” “增强神识,延年益寿,甚至有可能……” 刘简顿了顿, “超越凡胎肉体。”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开始触及到某种更深层次的“意识海”或者“本源”了。 而且,他对外界能量流动感知更细腻。 这让他对【凭虚登云步】的理解,又深入一层。 以前是“御气”,现在更像直接“编程”元气,凝气为实,化虚为阶,随心所欲。 这让他不禁思考,如果能彻底掌握“编程”元气的能力,是不是就能直接改变物质形态,或者创造什么东西? 这听起来有点玄乎,但《黄庭经》里的某些描述,似乎指向了这个方向。 四目道长听得倒抽一口气: “超越凡胎肉体?师侄啊,你这话不能随便说!你这境界,难道已经到那传说中的……” 他没说下去,因为那听起来太像神话故事。 刘简只是点点头,没有解释。 王语嫣知道,刘简从不是一个夸大其词的人。 他的平静,反而更衬托出他话语的分量。 刘简又翻开书,目光落在其中一页。 里面描述的是“黄庭内景,百神真形”。 他知道,这不只是简单观想,而是通过内视,发现和唤醒自身潜藏的“神性”。 “神性……” 刘简在心里嘀咕,这词听起来挺中二的,但似乎也说得通。 【白鹤观想法(大成):心神如镜,内外明澈。可洞见自身细微,亦能更敏锐地感知外界能量流动与生命气息。】 【心海燃灯(入门):心海无涯,孤舟一叶。舟载灯,灯守魂。灯不灭,则万法不侵。】 这两种技能,与《黄庭经》的理念,有一种奇妙的契合。 他的【白鹤观想法】让他能“看清”内在,而【心海燃灯】则是在他精神世界里点了一盏灯,守护他的灵魂本源。 两者结合,或许能让他更好地“观”到《黄庭经》所说的“真景”。 刘简感觉到,自己这条路,似乎在冥冥中,与《黄庭经》指引的方向重叠。 王语嫣见刘简再次沉入书海,便没再打扰。 她从食盒里拿出几块点心,递给四目道长。 “四目师叔,吃块点心吧。石头他钻研起来,就是这样。” 四目道长接过点心,嘴里嘀咕: “钻研起来就这样……我还以为他是不爱搭理我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真是不声不响,吓死个人。这么年轻的炼气化神后期,还说什么‘超越凡胎肉体’,乖乖,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信?” 他压低声音,凑近王语嫣: “语嫣侄女,你们家刘师侄,真有这么厉害?” 王语嫣温婉一笑: “师兄从不说谎。” 四目道长: “……” 他叹口气,嚼着点心,时不时瞄一眼刘简,心里盘算着,这要是真能“超越凡胎肉体”,那得是什么境界? 自己这辈子,恐怕连边都摸不着。 …… 越往湘西深处走,人烟越稀少。 官道逐渐变得坎坷不平,两旁的景色也从规整的田野,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山林。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独特的湿气,带着腐朽草木的味道,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刘简发现,自己的【心域】在这种环境中,感知范围有所衰减,清晰度也略有下降。 这不是因为他修为退步,而是周围环境中的“负面能量”太多,如同强烈的噪音,干扰了他的感知。 他心想,这湘西不愧是毒瘴横行之地。 各种腐烂、死亡的气息,汇聚成一股阴晦的洪流,让他的神识探查变得迟钝。 “师兄,你感觉到了吗?” 王语嫣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点担忧。 “嗯。” 刘简点头, “这里的气息很驳杂,对神识有侵蚀。” 四目道长听到这里,也正色起来: “是瘴气!还有各种毒虫散发的毒素,有些地方还有阴邪之气。湘西多山,大山里头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咱们晚上可不能随便找地方歇脚。” 刘简说, “没事,我会用小衍六十四卦推演一下。” 四目道长听了,表情复杂。 “嘿,师侄啊,这推演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尤其在这种地方,能量驳杂,天机混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推演的。” 刘简平静地看他一眼: “我会处理好。” 四目道长噎住。 【没天时地利人和?那我自己创造一个“人和”的环境,让系统跑程序。】 刘简心里哼了一声。 让系统跑程序。他的“阵法·小衍六十四卦”基于数据逻辑改良,环境驳杂确实干扰,但他可通过精确计算,模拟各种可能性。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枚铜钱,随手抛出。 铜钱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 四目道长好奇: “这是在算什么?” 刘简: “测风水。” 他闭眼,【心域】展开。铜钱微弱气机放大,结合周围能量波动,脑中快速构建三维模型。 铜钱的落点、朝向,以及它与刘简神识的共鸣,都在他心中化作一系列数据。 这些数据,经过“阵法·小衍六十四卦”逻辑推演,很快给出结果。 【偏西,往西北方向五十里外】 他睁开眼,对着马夫说: “改道,西北方向。” 马夫听令,拉转缰绳。 四目道长看着刘简这套操作,完全懵圈。 他只看见刘简抛了枚铜钱,闭了闭眼,然后就改了道。 这哪里是他理解的“测风水”? “这……这就是你说的‘推演’?” 四目道长问。 刘简点头: “嗯。” 四目道长: “……” 第316章 你管这叫算卦?入住山神客栈! 马车转向,车轮压过土路,发出咯吱声。 四目道长贴在车窗上,探头往外瞅。 那片绕开的山路,林木葱郁,鸟语花香,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缩回脑袋,坐回软垫,眼神一直在刘简身上打转。 “师侄啊……” 他搓着手,挤出个笑。 “你刚才那是怎么算的?” 刘简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黄庭经》。 “直觉。” “直觉?” 四目道长音调都拔高了: “推演之道,讲究心合法天,神合于道。需焚香、净手、通神、起卦,你……” 他指着刘简,比划了一下抛铜钱的动作,气得说不出话。 刘简终于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跟他解释概率论?解释基于环境能量波动的实时建模分析?】 “师叔,” 刘简开口,语气平淡: “你信我,还是信你的规矩?” 四目道长被噎住了。 他当然想信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规矩。 “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泄了气,小声嘟囔。 “我信师兄的眼光……他老人家都认了你,我还能说什么……” 王语嫣掩嘴轻笑,递过来一个水壶。 “四目师叔,喝水。石头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四目道长接过水,一口灌下。 道理? 这小子的道理就是不讲道理! 马车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后方遥遥传来,连车厢都跟着震了一下。 四目道长一个激灵,猛地掀开车帘朝后望去。 只见远处那片他们刚刚绕开的山林,此刻正腾起一股巨大的烟尘。 山壁垮塌,无数巨石和断木滚滚而下,将那段官道彻底掩埋。 四目道长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依旧在看书的刘简。 这已经不是“直觉”能解释的了。 “师……师侄……” 他声音发颤: “你……你……” 刘简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 “说了,直觉。” 【刚才用「心域」扫描了山体内部结构,发现几处岩层断裂得厉害,加上雨水多,塌方是迟早的事。】 …… 马车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 四目道长半个时辰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刘简。 刚才的山崩动静太大,现在回想,那轰鸣还在耳边。 如果不是刘简那个随意的“铜钱一抛”,他们现在,连同那辆装着“客户”的黑车,恐怕都被压成了一堆烂肉。 “师侄……” 四目道长好奇地开口。 “你刚才那一卦,算的到底是吉凶,还是方位?” 刘简手里的《黄庭经》又翻过一页,头也不抬: “算的路线。” “路线?” 四目道长不解: “可咱们是为了躲灾才绕道的啊。” “躲灾是顺带的。” 刘简合上书,指了指窗外: “那一卦显示的终点,是这里。” 四目道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住了。 前方荒凉的山道拐角处,立着一根旗杆。 旗幡破旧,上面歪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山神客栈”。 客栈孤零零地立在两座大山的夹角处,周围老树盘根,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阴森气。 “这……” 四目道长推了推眼镜,倒吸一口凉气。 “师侄,你确定算的是‘生路’,不是‘死路’?这地方阴气森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明显是个聚煞地!” “根据推演,这是咱们去湘西的必经之路。” “必经之路?” 四目道长探出头,看着前方荒野中那间破烂不堪、挂着两盏惨白灯笼的“山神客栈”, “两边都是平地,咱们直接赶着马车绕过去不就得了?非得往这阴森森的黑店里扎?” “为什么要绕?” 刘简合上书,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雾气: “我推演的结果指向的就是这里。我想知道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你不知道为什么?” 四目道长惊了。 在他印象里,刘简这小子稳得像块石头。 “不知道。” 刘简耸了耸肩。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 客栈里走出一个身材佝偻的驼背老头,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小店虽小,但保证干净!” 他身后,一个穿花布袄的胖妇人也探出头,一双小眼睛在刘简和王语嫣身上转,最后落在全黑的马车上,眼神里闪过贪婪。 “住店。” 刘简扔过去一锭银子。 “两间上房,另外,后院最大的马厩,我们包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驼背老头接过银子,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真切不少。 “好嘞!客官放心!后院清净,保证没人打扰!” 进了大堂,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还夹杂着某种劣质油脂的哈喇味。 “客官,想吃点什么?我这就让后厨去准备。” 老头搓着手,笑得有些局促。 刘简扫了一眼那张油得发亮的桌子,又看了看桌子上明显不卫生的菜,眼皮跳了跳。 “不吃了。” 刘简语气生冷: “我们自带了干粮,备两壶白开水就行。” 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竟然不吃饭。 “别啊客官,咱们这儿的……” “不用。” 刘简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径直领了钥匙朝楼上走去: “麻烦把房间收拾干净,不要有异味。” 老头和胖女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师叔,今晚辛苦你一下。” 刘简跟四目道长说: “这俩车夫不能单独待着。你带着他俩住一间,晚上别睡太死。” 四目道长看着那两个快要缩成一团的马夫,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师侄,这客栈老板……” “有问题我处理。” 刘简简短回道。 “那行,如果有什么事,师侄你尽管……咳。” 四目道长看了一眼形影不离的两人,老脸上挤出一个暧昧的笑,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今天晚上注意着点,别折腾太晚。” 这种误会打从他们一起在义庄时就根深蒂固了。 别说四目道长了,就算是九叔他们也认为,刘简和王语嫣是夫妻。 王语嫣只是温婉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四目道长带着两名车夫进了右手边的宽敞客房。 刚进屋,两名车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房门就被轻声敲响。 王语嫣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 “师叔,两位师傅。” 王语嫣笑容温婉,从篮子里取出几枚红润剔透的苹果,还有一盘米糕和一些熟食: “这是我自己备的些吃食,吃了早些休息。” 两名车夫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那苹果一入口,不仅清甜可口,连长途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四目道长看着两名车夫吃得津津有味,偷偷瞄了一眼隔壁。 【这丫头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宝贝?又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 入夜,山里起雾,窗外一片漆黑,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山里的雾气顺着窗缝爬进房间,带着那股甜腻的香味。 刘简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摆着那本《黄庭经》。 “迷魂香里掺了曼陀罗和尸油,配方很老旧。” 刘简吸了一口气,甚至还在心里分析了一下成分表: “纯度不够,杂质太多。” 这种级别的毒,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跟空气清新剂没什么区别。 “吱呀——” 极其细微的门轴转动声。 刘简收起《黄庭经》,身形一闪,从床上消失,无声无息地站到了门后面。 门被推开一条缝。 驼背老头和胖妇人,手里提着剔骨尖刀,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扭曲如鬼魅。 “这小夫妻看着细皮嫩肉的,心倒是大,睡得这么死。” 胖妇人压低声音: “别废话,手脚麻利点。”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举起尖刀,对着隆起的被窝狠狠扎了下去! “噗!” 刀锋刺入棉絮的声音让两人的笑容僵住。 “如果你是想找王姑娘,她刚才回老家了。” 刘简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猛地转身。 只见刘简站在身后,双手抱胸,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们。 “找死!” 胖妇人厉喝一声,手里的刀脱手朝刘简甩去。 刘简连手指都没动。 “叮!” 尖刀在距离他额头三寸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 “噗嗤!” 尖刀扎进了胖妇人的大腿。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客栈。 驼背老头见势不妙,转身就朝窗户跑去,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竹筒,往地上一摔。 “砰!” 一股黑烟炸开,无数细小的黑影从烟雾中嗡嗡飞出,朝着刘简扑来。 “蛊虫?” 刘简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看着那些狰狞的小虫子,有些失望: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他甚至懒得动手。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蛊虫,在空中突然僵住,然后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驼背老头刚跑到门口,就被这一幕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你是人是鬼?!” 刘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捡起那根竹筒看了看。 “我是你的客人。” 他伸出手,在那老头的脑门上轻轻一点。 【催眠·强制引导】 老头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刘简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老头眼神空洞呢喃: “山神要娶亲,新娘快上轿……” 第317章 恐怖戏台凭空现,山神鬼域? 刘简的神识,直接侵入他灵魂的最深处。 他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反应都源于背后那根看不见的线。 刘简的神识顺着“线”往下追溯,穿过老头的身体,扎进脚下的地板。 无数密密麻麻、如同发丝般的精神触须,从老头和地上那个惨叫的胖妇人身上蔓延开来,向下扎根,与整个客栈的每一根木头、每一块砖石都连接在一起。 【有点意思,分布式处理的意识集合体?把宿主当成外接的传感器和执行器。】 刘简心里冒出个念头。 “啊——!我的腿!我的腿!” 胖妇人杀猪般的嚎叫打断了刘简的分析。 她挣扎着想拔出大腿上的剔骨刀,鲜血流了一地。 驼背老头依旧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 “山神要娶亲,新娘快上轿……山神要娶亲,新娘快上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皮肤像是被风化的沙雕,扑簌簌地往下掉灰,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旁边的胖妇人也停止了嚎叫。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正像融化的蜡一样滴落,露出底下黑色的、如同腐木般的组织。 “不……不……救命!” 她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因为她的嘴巴已经和脸上的其他部分一起,化成了一滩烂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刘简面前,一个化为飞灰,一个融成烂泥,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那柄插在烂泥里的剔骨刀,和地上一片狼藉的血污与灰烬。 整个房间,乃至整个客栈,瞬间没了半点声响。 连窗外的风声、虫鸣都消失了。 刘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灰烬,眼中神色复杂。 【物理形态不稳定,能量耗尽后自动分解?还是被主体回收了?】 他正琢磨着,异变再生。 房间的墙壁开始变得不真实,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轻微地扭曲、晃动。 墙上那扇紧闭的木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发出“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门外,不再是那个熟悉的、昏暗的走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散发着暧昧不明的光。 空气中那股尸油和曼陀罗的混合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仿佛能浸入骨髓的檀香。 隐约间,有锣鼓家伙敲击的声音,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楼下传来。 隔壁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四目道长手持桃木剑,领着两个脸色煞白的马夫冲了出来,神情紧张。 “师侄!怎么回事?刚才那声惨叫……” 他的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他看到的,同样是那条挂满红灯笼的陌生走廊。 “这……这是哪儿?” 一个马夫颤抖着问。 另一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就在这时,刘简身后的阴影处,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王语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显然是刚从“洞府空间”出来。 “石头。” 她走到刘简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嗯。” 刘简应了一声,目光投向楼下。 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越来越清晰了。 “走,下去看看。” 他语气平淡,走向楼下。 四目道长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身旁快要吓瘫的两个马夫,又看了看镇定自若的刘简和王语嫣,一咬牙,提着剑跟了上去。 走在木质楼梯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回荡在寂静的楼道里。 楼梯尽头本该是客栈油腻的大堂。 此刻,眼前是一个古旧戏台。 戏台破败,红漆剥落,露出暗色木头。 台上一片漆黑,空无一人,但咿咿呀呀的唱腔真切传来,缠绕在每个人耳边。 戏台下,摆着十几张八仙桌。 每一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 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有的是清朝的长袍马褂,有的是民国的短衫,甚至还有更早年代的服饰。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戏台,仿佛在欣赏一出绝世好戏。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茶水,可没有一个人动弹一下,就像是一尊尊栩栩如生的蜡像。 大堂的入口,也就是客栈的大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实的青砖墙。 “鬼……鬼戏班……” 四目道长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桃木剑握得更紧了: “咱们闯进鬼域里了!” 他压低声音,对刘简说: “师侄,这些是困在这里的阴魂,怨气重,别惊动他们!咱们得找生门出去!” 刘简展开了自己的【心域】。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瞬间被解构。 眼前戏台、宾客、桌椅,失去实体属性,变成能量构成的模糊幻象。 这些幻象背后,是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的浓雾。 这浓雾就是整个“鬼域”的本体,它有生命,有意识,但那意识非常原始,只有饥饿和诱捕的本能。 眼前的一切,戏台、宾客,都是假的。 那些“宾客”,根本不是什么阴魂,只有空壳,连一丝残魂都没有。 他们只是诱饵,是陷阱的一部分。 【一个无形无质、吞噬万物、如梦魇般存在的意识集合体?】 刘简在心里为这股诡异的存在下了个定义。 他收回【心域】,看向神情凝重的四目道长。 “师叔,你看错了。” “啊?”四目道长一愣。 “什么看错了?” “这些不是鬼。” 刘简指着那些宾客。 “它们是假的。” “假的?”四目道长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师侄别开玩笑,这阴气重,我都感觉到了!” 他平时不着调,但这行干了几十年,鬼味闻得出来。 “阴气是真的,但东西是假的。” 刘简语气淡然, “师叔,开天眼,别只看表象,往深了看。” 四目道长狐疑看他一眼。 见刘简神色笃定,他犹豫片刻,收剑捏诀。 两指抹过眼皮,口中低喝一声。 金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再次看向大堂。 这一看,四目道长身躯猛地一震,眼睛瞪得滚圆。 视野中,满堂宾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纠缠扭曲、勉强维持人形的浑浊灰雾。 那些桌椅板凳,乃至手中瓜子茶水,都由灰雾勾勒出轮廓,内部空空,没有魂魄灵光。 所谓的“阴气”,只是灰雾散发的能量辐射。 四目道长法力一散,幻象重回眼前,宾客仍满座。 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冷汗。 “全是幻术?没有鬼影?” 随即他盯着那些灰雾,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 “不对……这灰雾死气重,聚而不散,更像地底沉淀多年的地煞浊气。但这浊气里怎么混着残魂碎片?难道是……把死人魂魄打散了,揉进煞气里捏成的傀儡?”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看向刘简: “师侄,这手段像是传说中的‘炼煞成兵’,但粗糙得多,更像是本能。” 刘简点头: “师叔好眼力。刚才那个老头死的时候,能量消散回归地底,我就猜到这下面是个巨大的‘回收站’。” 他转身,看向漆黑戏台。 “山神要娶亲,新娘快上轿……” 老头临死前的话,再次在他脑中回响。 一场戏,总得有主角。 陷阱核心,或者说,这个巨大生物的“脑子”,应该就在戏台上。 “师叔,你看好他们两个。” 刘简对四目道长说道,指了指那两个已经快站不稳的马夫。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戏台走去。 王语嫣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他身边。 四目道长看着两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把桃木剑横在身前,护住那两个马夫,一脸戒备地盯着四周。 就在刘简的脚即将踏上戏台台阶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台上的唱腔猛地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台下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宾客”,齐刷刷地转过头,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全都聚焦在了刘简和王语嫣的身上!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恶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好厉害的邪物!” 四目道长心中大骇,只觉脑中如针扎般剧痛。 他毕竟是茅山赶尸一脉,修的是请神借力与炼体控尸,神魂防御本非所长。 此刻猝不及防下,只能咬破舌尖,强提一口纯阳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口中急念静心咒,才勉强护住心神不失。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却见那两个凡人早已倒地昏迷。 再一看前方,四目道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刘简和王语嫣,竟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刘简身上隐有灯火摇曳之意,万法不侵倒也罢了。 王语嫣周身也泛起一层淡淡清气,清气护体,污秽阴毒的精神力尽数滑开,无法近身分毫。 【这……这是《谷衣心法》?!】 四目道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谷衣心法》他练过,后因进展缓慢改修《六丁六甲护身诀》。 【这就是师兄说的“道心通明”吗……】 这一刻,四目道长几十年的修道经验受到冲击。 他不敢再分心,横剑胸前,借静心咒效力,警惕盯着四周。 此时的刘简还有闲暇在心里评价。 【精神攻击?就这?没有指向,纯粹范围攻击,能量利用率太低了。】 他停下脚步,转向“盯着”自己的“宾客”他抬起手。 “既然你们喜欢看戏。” 他声音在大堂回荡, “那就给你们加点料。” 话音刚落,一股凝练的精神力如海啸般,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第318章 山神娶亲,王语嫣:我去会会它! 那些刚刚还“凶相毕露”的“宾客”,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烛火,瞬间熄灭。 它们重新变回呆滞的木偶,一动不动“凝视”着空荡的戏台。 尖利的唱腔戛然而止。 四周重归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席卷神魂的风暴,仅仅是一场幻觉。 “咕咚。” 四目道长喉结滚动,被咬破的舌尖还在发麻。 他死死盯着眼前超乎理解的一幕。 刚才那种脑子被针扎般的剧痛,让他此刻依旧心有余悸。 “师……师侄……” 四目道长的声音有点干涩, “你……你做了什么?” 刘简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说道: “没什么,它们太吵了,我让它们安静点。”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四目道长,拉着王语嫣,一步踏上了戏台的台阶。 脚掌落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戏台,似乎都随着这一声闷响,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刘简嘴角露出极淡的笑。 【找到你了。】 这东西的“核心”,果然和戏台是连在一起的。 他和王语嫣并肩走上漆黑的戏台。 台上一片空旷,只有厚厚的灰尘,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 “石头,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王语嫣轻声说。 她的感知中,这戏台就是一块普通的木头台子。 “表象而已。” 刘简松开她的手,走到戏台正中,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木板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 他敲击的节奏很奇怪,时快时慢,时轻时重,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但在刘简的【心域】中,每一次敲击,都有一道微弱的精神力顺着指尖渗入木板,如同声呐般向四方扩散、弹回。 台下的四目道长看得一头雾水。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刘简敲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将整个戏台都探查了一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难道我的判断错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精神力再次扫过台下那些“宾客”,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他走下戏台,王语嫣很自然地跟了下来,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 刘简擦了擦手,走向离戏台最近的一张八仙桌。 “师侄,有什么发现?” 四目道长赶紧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要不咱们直接用雷法把这里轰了?” “没找到核心。” 刘简淡淡回了一句,伸手触碰一个“宾客”的肩膀。 那“宾客”穿着洗到发白的民国短衫,指尖刚一触碰,衣物就化作一缕灰雾,冰凉滑腻,旋即又恢复原状。 “这些东西……不是主体,更像是终端。” 刘简收回手,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语嫣也伸出玉指,轻点桌上的茶杯。 灰雾构成的茶杯在她指尖下荡开一圈涟漪,杯中同样是灰雾的“茶水”晃了晃。 “感觉很像‘海市蜃楼’。” 她轻声说。 就在此刻,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毫无征兆地再次炸响。 这一次,不再虚无缥缈,而是字字泣血,带着怨毒入骨的喜庆。 “……良辰吉时已来到,红妆待嫁赴黄泉……” “……山神开眼把亲娶,生人莫近魂归天……” 曲调陡然拔高,尖利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戏台两侧的红灯笼剧烈摇晃起来,烛火由黄转绿,映得满堂惨绿。 阴风凭空卷起,吹得桌椅咯咯作响。 四目道长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天灵盖,道袍都挡不住。 台下所有“宾客”,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无形的线猛地扯动,缓缓地、僵硬地扭过头颅。 一双双,一排排,所有空洞的眼眶,在这一刻,全都死死地锁定了同一个目标——王语嫣。 贪婪、饥渴、怨毒…… 无数负面情绪从那些空洞中喷涌而出,汇聚成一股粘稠的恶意。 “新娘子……” “……上轿来……” 断续的低语,从四面八方响起,重重叠叠,汇成催命的魔音。 下一刻,异变陡生! 客栈的地砖缝隙里,猛地渗出无数漆黑如墨的丝线。 丝线细如发丝,蠕动纠缠,带着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如活物般疯狂扑向王语嫣的脚踝! “不好!” 四目道长骇然变色,这是地脉煞气! 寻常鬼物沾之即散,这东西怎么会动! 他来不及多想,手腕一抖,桃木剑上黄符自燃,爆出烈火,狠狠劈向离王语嫣最近的一股黑气! “嗤——!” 桃木剑斩入黑气,却像烧红的烙铁探入深潭。 火焰瞬间熄灭,法力泥牛入海。 那股黑气只是微微一顿,便绕开剑锋,继续朝前蔓延。 “该死!” 四目道长心中大骂。 眼看黑气即将触到王语嫣的裙摆,刘简的眼神冷了下来。 青萍剑自行出鞘半寸,清越剑鸣声中,一股凛然剑意瞬间笼罩全场。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剑斩开这鬼域的瞬间,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剑柄。 “石头。”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刘简回头,看着她清澈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半分惊惶,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空灵与通透。 “这局,是冲着我来的。” 她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黑气,仿佛看见的不是致命煞物,而是一群迷路的孩子。 刘简的剑意微微一顿。 王语嫣对刘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道: “你教过我,堵不如疏,杀不如度。既然这位‘山神’执意要‘娶亲’,我便去会会它。” 刘简沉默了。 他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那些即将要将她吞噬的黑气。 几息之后,他点了点头。 那凛冽的剑意缓缓收敛入鞘。 他紧紧握住王语嫣的手,一股神念直接传入她的识海: “记住,洞府空间判定范围十丈。我会一直在。感觉失控,立刻进来。” 王语嫣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神念里的关切,心中一片安宁。 她弯眼一笑: “你在,我便不怕。” 说完,她松开刘简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在四目道长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从容向前迈出一步。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她一步踏出,周身散出一圈无形的清气波动。 那件由天地清气织就的“谷衣”,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光华。 原本张牙舞爪的黑色煞气,在接触到这股清气的刹那,如同沸汤泼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纷纷向后退缩。 它们不敢近身,却又不肯散去,最终,在她前行的路上,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王语嫣就这么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在由地煞怨气铺就的路上,走向那黑暗的戏台。 每一步落下,她身上的清气便更盛一分。 整个鬼域的阴冷,仿佛都在节节败退。 四目道长已经完全看傻了。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他几十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也就在王语嫣即将走到戏台下的那一刻。 “轰——隆——” 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 戏台正前方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幽深的口子! 地穴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仿佛直通九幽。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煞之气,混杂着陈腐的泥土味,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在吱吱嘎嘎的怪响声中,一顶轿子,缓缓从地穴里“浮”了上来。 那是一顶纸扎的花轿。 轿身破败,红色彩纸多处褪色破损,露出里面芦苇扎成的骨架。 但这顶破轿子,却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将周围染上一层血色。 抬轿的,是四个纸扎的人。 它们穿着红色短打,脸上用墨汁画着僵硬的笑容,五官模糊,动作却异常协调。 它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将花轿稳稳抬出地穴,停在王语嫣面前。 “啪嗒。” 四个纸人轿夫将轿子放下,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与此同时,两旁退缩的黑色煞气触手,仿佛接到新的指令。 它们纷纷伏地,交织蔓延,在王语嫣和花轿之间,铺就一条宽约三尺的黑色“地毯”。 “呜——哇——” 凄厉尖锐的唢呐声,毫无预兆地响彻鬼域! 那声音不似人间乐器,更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调子却透着诡异的喜庆。 “起轿——!” 一个嘶哑、尖利,不辨男女的声音,在地穴深处回荡。 四目道长一个激灵,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得直跳脚。 “师侄!还愣着干什么!真让你媳……让语嫣侄女去送死啊?!” 他冲到刘简身边,压低声音,满是焦急, “这玩意儿摆明了就是陷阱!进了这轿子,怕是连魂都剩不下来!”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把按住四目道长的肩膀。 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传来,四目道长准备上前的冲劲,瞬间被压了回去。 他愕然地看着刘简,发现对方的目光根本没在自己身上,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王语嫣,和那顶诡异的花轿。 【这小子,疯了不成?】 四目道长心里直骂娘。 就在这时,王语嫣回过头,朝刘简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含笑,轻轻点头。 随后,她转过身,提起裙摆,踩着煞气铺成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向花轿。 她走到轿门前,没有丝毫犹豫,俯身钻了进去。 厚重的轿帘“啪”地一声落下。 第319章 别演了,你的天劫快到了吧? 在轿帘落下的那一瞬间。 刘简的身影,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甚至连气息的波动都没有。 “师叔,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一个平淡的声音,贴着四目道长的耳廓响起。 四目道长眼前一花,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而那顶刚刚落稳的花轿,轿顶之上,落下了一道身影。 刘简双脚吸附在轿顶,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他单手掐诀,将【龟蛇盘】运转到极致。 有了法力之后,这门养生功法早已脱胎换骨。 不再是内敛生机,更能主动模拟周围的气息,与环境一体。 此刻,他的气息阴冷、死寂,与花轿散发的阴煞之气别无二致。 整个人就像轿顶上的一块阴影,与鬼域完美地融为一体。 花轿本身由阴煞之气凝聚,别说落上一个人,就算是一根羽毛,都会被立刻察觉。 可刘简就这么站在上面,那四个面目模糊的纸人却毫无反应,仿佛他不存在。 “起轿——!” 地穴深处,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唢呐声陡然拔高了八度! 四个纸人轿夫再次抬起花轿,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重新走向那道裂开的地缝。 坚硬的地面,在它们脚下,如同水面。 花轿就这么直挺挺地,沉入大地。 “师侄!语嫣侄女!” 四目道长眼睁睁地看着花轿消失,那裂缝也随之缓缓合拢,恢复如初。 他冲过去,用脚使劲跺了跺地面,坚硬如常。 “等你个大头鬼啊!这可是地脉阴煞穴!” 四目道长气急败坏地骂道,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脸上的惊慌却因为刘简最后那句冷静的留言而消退不少。 那小子那么厉害,既然让他“等”,说明这就不是送死,是“钓鱼”。 “行!等就等!你们要是回不来,我就把这山头给炸了!” 四目道长咬了咬牙。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七枚杏黄旗,按北斗方位插在裂缝周围,又咬破指尖在地面画下一道“封土固元符”。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阵眼处,横剑于膝,警惕地盯着四周。 【师兄收的这哪是徒弟,分明是两个祖宗!老子这条命今天就豁出去了!】 …… 地层之中,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花轿在土石中穿行,如鱼游水中,没有受到阻碍。 周围的土层、岩石,在靠近轿身三尺时,便会自动变得虚化,让轿子轻松穿过。 刘简贴在轿顶,【心域】早已展开,将轿内轿外笼罩其中。 他的神识始终锁定着轿内的王语嫣。 随着不断深入地下,周围的地脉煞气急剧增大。 花轿本身不受影响,但轿内的王语嫣,却感受到了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冷。 她端坐在轿中,运转【谷衣心法】,周身清气流转,抵御着外界的侵蚀。 就在她感觉清气屏障即将被压迫到极限时,一股熟悉、温和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花轿,与她的清气屏障融合。 外界那足以碾碎金铁的压力,在这层由神识与清气交织而成的新屏障前,便悄然消融。 王语嫣心领神会,立刻调整《谷衣心法》的运转,将清气输出变得更柔和,完美地配合着刘简的神识。 黑暗中,她伸出手,指尖在头顶的轿壁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安心的笑意。 轿子下潜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压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刘简的神识屏障上,都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地脉煞气的压力正在急剧攀升。】 他加大了神识的输出,将屏障又加固了几层。 突然,花轿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那尖锐的唢呐声,也戛然而止。 四周瞬间没了半点声响。 到了。 刘简神色一凛,神识高度集中。 轿子前方,那片阻碍视线的黑暗,如同被拉开的幕布,迅速消退。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高不见顶,宽不知几里。 洞壁上,生长着无数散发着幽幽磷光的苔藓,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在溶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由无数白骨和黑色的淤泥堆砌而成,造型古朴。 而在祭坛的最高处,摆放着一张“王座”。 那王座,由一株巨大无比、早已干枯的古树根雕琢而成。无数扭曲的树根,构成了一张狰狞的巨口。 在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由无数粗壮树根盘结、纠缠而成的、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怪物。 它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无数更细小的根须,在这些窟窿中进进出出,缓缓蠕动。 在它那巨大的“胸腔”位置,一颗人头大小、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东西,正在有规律地搏动,如同一颗心脏。 那,应该就是这整个鬼域的核心。 花轿稳稳地停在了祭坛下方。 前方的轿帘,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露出了端坐其中的王语嫣。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竟然直接在刘简和王语嫣的脑海中响起。 “新娘……” “……你来了……” 王语嫣平静地站起身,走出花轿,抬头仰望着王座上那个由树根构成的庞然大物。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颗搏动的“心脏”上。 “你,就是‘山神’?” 她开口问道,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那怪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无数细小的根须从王座上垂下,落在王语嫣面前,汇聚成一道通往王座的阶梯。 “上来……” 那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诱惑。 “与我合一……” “你将得到永生……” 王语嫣看着那由根须构成的阶梯,又看了看那颗搏动的心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道, “你不是神,你只是一段执念,一截不甘腐朽的残根,窃取了这方地脉的煞气,苟延残喘至今。” 轿顶的刘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子,这份洞悉本质的锐利与从容,连他都感到心折。 王座上的怪物,似乎被王语嫣的话激怒了。 整个溶洞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碎石从洞顶落下。 那颗搏动的心脏,红光大盛! “凡人!你懂什么!” “我是此山之魂!是此地之主!” “我选中了你!拥有如此纯净的灵魂!只要你与我融合,我便能脱离这腐朽的躯壳,重获新生!而你,将成为新的神明!与我共享这片天地!” 那声音充满了狂热与暴戾。 “重获新生!” 王语嫣轻声念着这个词,忽然笑了。 “别演了。你真的会让我成为‘神明’吗?” 她歪了歪头,语气变得轻快而危险: “还是说……你的天劫快到了?” 王座之上,那颗搏动的心脏猛地一滞。 王语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僵硬,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地煞成精,必遭天谴。你感应到了雷劫的气息,你怕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步步紧逼: “你想融合我的灵魂,借我的‘道心’欺天瞒地,好让你躲过那必死的雷霆。” “所谓的‘成神’,不过是你用来掩饰恐惧的谎言。” 说到这里,王语嫣摊开双手,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既然我敢一个人进来,你就没想过,你吞下的,究竟是补药,还是穿肠的毒?” “闭嘴——!!” 那怪物的沉默被打破,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威严诱惑,而是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牙尖嘴利!只要吞噬了你!天劫又算得了什么!我是不死的!我是真正的神!!” 话音刚落,那道由根须构成的阶梯瞬间炸裂! 无数根须如同狰狞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王语嫣席卷而去! 王语嫣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谷衣心法】第二重“缝衣”,全力运转! 她周身的清气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光幕,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那些狰狞的根须,在撞上清气屏障的瞬间,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寸寸断裂枯萎。 但那根须无穷无尽,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冲击着屏障。 清气光幕被无穷无尽的根须冲击得涟漪阵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王语嫣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维持【谷衣心法】第二重“缝衣”需要巨大的心神消耗,地脉煞气的侵蚀更是顺着每一次撞击,试图钻入她的经脉,带来刺骨的阴寒。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轿顶传来,打破了溶洞中的狂暴。 “喂。” 王座上的怪物,以及正在全力攻击的无数根须,都猛地一顿。 它这才“发现”,王语嫣的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溶洞内的狂暴气息,在他落地的瞬间骤然停住。 王座上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那无数根须竟在距离刘简三尺处硬生生地停住,仿佛前方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刘简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王语嫣冰凉的手掌,掌心温热的真元瞬间渡了过去。 随后,他抬起头。 那双平静的眼睛,穿透重重根须,直视王座上那个不可一世的。 第320章 我为你护法,你来‘度\’了它! 王座上的怪物似乎没料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类。 它那由无数根须构成的“脸”上,那些窟窿收缩又扩张,似乎在表达一种极致的愤怒与困惑。 “又……一个……祭品?” 那沙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贪婪。 “祭品?” 刘简笑了, “不,我是来收租的。你占了这么大的地方,总得交点物业费吧?” 怪物显然没听懂这个词,但它感受到了那股轻蔑。 “找死——!” 暴怒的咆哮化作精神风暴。 所有的根须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刘简和王语嫣所在的位置轰然拍下! 王语嫣下意识地握紧了刘简的手。 刘简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另一只手只是随意地抬起。 “别急。” 他意念一动,一枚指甲盖大小,形如干枯莲子的暗褐种子,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吸干了毛僵的【腐生长春种】。 【哥们儿,给你加个餐。】 种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念,微微震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暗褐色流光自他掌心射出,无视狂舞的根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祭坛王座上那颗搏动不休的“心脏”! “这是……什么东西?!” 怪物发出一声惊疑的咆哮。 这【腐生长春种】连毛僵都能吸成飞灰,你一个树根成精的,还能翻了天? 然而,就在种子即将触碰到心脏核心外围缭绕的黑气的瞬间,异变陡生! 预想中疯狂吞噬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枚【腐生长春种】在接触到黑气的刹那,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极端“厌恶”与“排斥”的情绪波动,清晰地反馈回刘简的识海。 “嗡——!” 种子表面的血丝纹路猛地一亮,随后竟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瞬间倒弹而回,“嗖”地一下回到刘简的手心,安静地躺着。 刘简:“……”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种子,又抬头看了看那同样愣住的怪物,眉头缓缓皱起。 这短暂的错愕,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哈哈哈哈——!” 怪物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震耳的狂笑,整个溶洞都在它的笑声中嗡嗡作响。 “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它看穿了刘简的底牌,笑声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与杀意。 “你的那个鬼东西,似乎不仅没用,还很怕我的地煞怨气啊!” 笑声未落,那张已经近在咫尺的根须巨网,猛地收紧! 失去了【腐生长春种】这个预想中的杀招,两人瞬间陷入了绝境。 “石头!”王语嫣轻呼一声。 刘简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巨网合拢的最后一刹那,他眼神一厉,单手死死揽住王语嫣的纤腰。 他的脚下像是踩在无形的台阶上。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于根须之网合拢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梭而出。 “嗤啦——” 一根尖锐的根须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小片布料。 “轰——!” 他们前一秒站立的地面,被无数根须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刘简抱着王语嫣,在空中几个转折,避开了这致命的合围,最终落在数十丈外的一块岩石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王语嫣,见她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 王语嫣摇摇头,心有余悸地看着刚才那片狼藉之地。 “你那颗种子……” “失算了。” 刘简言简意赅。 【吞噬不了……是因为这东西的本质不是‘生机’,而是纯粹的‘怨念’和‘煞气’集合体?】 这倒霉系统,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躲得了吗?” 怪物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认定了刘简已经黔驴技穷,攻势越发肆无忌惮。整个溶洞的地面都变成了活物,无数根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刘简将种子收回系统空间,轻轻拍了拍王语嫣的后背,示意她安心。 “既然吞不了,” 他看着眼前汹涌的根须之海,语气重新变得平稳。 “那就换个方法。” 他对王语嫣说道: “语嫣,这东西的本质是地煞与怨念的集合体。” 王语嫣点点头,这一点她也看出来了。 “而你……” 刘简看着她,语气变得郑重, “还记得董小玉吗?” “你的意思是……” 王语嫣心思通透,瞬间明白了刘简的想法。 “没错。” 刘简又扬起了嘴角, “我为你护法,你来‘度’了它。” 王语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轻轻挣开刘简的怀抱,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全力运转【谷衣心法】。 刹那间,一圈神圣、柔和的乳白色清光,以她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那乳白色的清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灵魂的纯净与祥和。 紧接着,王语嫣朱唇轻启,声音虽轻,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响彻在每一个残魂的识海之中: “……四生六道,有感必孚。三界十方,无求不应。” 《太上三生解冤妙经》。 这部专为化解冤结、消除仇恨的道门宝典,此刻由她念出,字字珠玑,带着一种慈悲的力量。 “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 她每念一句,周身的清光便向外扩张一分。 “今对道前,尽行忏悔。解结,解结,解冤结……” 当“解冤结”三个字落下,如同黄钟大吕,在整个鬼域的核心猛地敲响! 那些死死纠缠在根须之上,化作其力量源泉的怨气,竟真的开始缓缓松脱…… 汹涌而来的黑色根须之海,在接触到这片乳白色光晕的刹那,如同残雪遇到了烈日! “嗤——嗤嗤——” 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溶洞。 那些缭绕在根须之上的浓郁黑气,迅速消融,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原本坚韧的根须,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变得枯萎、脆弱,最终化为一地飞灰。 清光所及之处,便是净土。 原本狂暴的根须浪潮,竟在这片不断扩大的光晕前,硬生生地停滞了下来,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是……什么力量?!” 王座上的怪物发出一声惊疑的咆哮。 它能感觉到,那种让它感到极度舒适的地脉煞气,正在被另一种截然相反的能量“中和”、“驱逐”。 这感觉,就像一个常年生活在深海里的鱼,突然被扔进了开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痛! “可恶的凡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怪物怒吼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红光大盛。 它不再试探,溶洞四周的石壁上,猛地钻出成千上万根更加粗壮、尖锐的黑色根须,如同暴雨梨花针,朝着那片小小的、散发着白光的区域攒刺而来! 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攻势,王语嫣正欲调动清光去阻挡。 “别管这些杂草。” 刘简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他一步踏出,直接挡在了王语嫣身前,站得稳稳的。 “这东西哪怕你能化掉,也太费时间。” 刘简回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祭坛上那颗搏动的心脏: “语嫣,擒贼先擒王。近身的这些都不用你管,你专心去‘度’了那个神。” “至于这里……” 他转过头,面对那呼啸而来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交给我了。” 青萍剑“呛啷”一声自行出鞘,悬浮在他身前。 剑身之上,燃烧起了一层淡金色的火焰。 他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虚虚一引。 “去。” 青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他和王语嫣身前三丈处,急速盘旋飞舞。 剑光所过之处,拉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剑幕。 “叮叮叮叮——!” 坚逾精钢的妖根,在神照真元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惨叫声,瞬间断裂、枯萎、化灰。 两人面前,硬生生被清空出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带。 但也仅此而已了。 被斩断的根须断口处,无数黑色的煞气涌动,仅仅一眨眼,便重新生长出来。 更多的根须从两侧、甚至从地底钻出,绕过剑幕,继续袭来! 刘简眼神一凝,左手掐了个剑诀。 九道银光从他袖口激射而出! 在他和王语嫣周身高速盘旋,拉出九道璀璨的银色光幕。 每一道剑影都拖着长长的尾光,将四面八方袭来的根须尽数绞碎! 一时间,溶洞内剑气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刘简以一人一剑,硬生生在怪物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为王语嫣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吼——!该死!该死!” 怪物见状,愈发狂暴。 它似乎意识到,不解决掉眼前这个碍事的男人,就无法触碰到那个让它感到致命威胁的女人。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钟乳石从洞顶坠落。 祭坛之上,那由无数根须纠缠而成的庞大身躯,开始解体。 一根根比水桶还粗的巨型根须,脱离了主体,如同活过来的巨蟒,咆哮着,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地砸向刘简的剑阵!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万钧之力! “铛——!” 一声巨响,一道剑影被一根巨型根须正面砸中,哀鸣一声,光芒黯淡了下去,倒飞而回。 刘简闷哼一声,脸色微微泛白。 神识御剑,剑影被破,他的神识也受到了一丝震荡。 【要不是看你身上那些怨念正好给语嫣练手,这可是难得的大功德。我早就劈你了。】 他眼神一冷,不再满足于被动防御。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脚下步伐一错,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321章 一个镇压妖邪,一个普度亡魂! 刘简身形一晃,凭空出现在王语嫣正上方三尺,双脚踏在虚空,如履平地。 他单手掐诀,指尖瞬间泛起刺目的蓝白光芒。 “敕!” 伴随着一声低喝,一道凝练无比的电弧自他指尖迸发,对着悬浮身前的青萍剑穗珠轻轻一点。 那枚雷击桃木心雕琢的剑穗珠应声而亮,自内而外透出熔岩般的赤红,仿佛其中封印的一缕天雷之息就此苏醒。 “噼啪!” 一缕凝练无比的蓝色电弧,自珠子表面一跃而出,瞬间缠上青萍剑的剑身! “嗡——” 青萍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剧震。 神照真元与那缕天雷之息甫一接触,便如火上浇油,性质陡然一变,原本纯粹的真元被赋予了雷霆的毁灭属性,化作一道道游走的淡金色电光,附于剑身之上。 “吼——!” 王座上的怪物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它感受到了那股天威的毁灭气息,那是它本源深处的恐惧。 “杀了他!” 四条水桶粗的巨型根须调转方向,带着尖啸从四个方向轰向空中的刘简。 “来得好。” 刘简神色不变,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 “去。” 缠绕着雷火的青萍剑,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金色闪电,迎着那四条巨根正面冲了上去! “嗤啦——!” 金色的雷光剑影,与第一条抽来的巨根悍然相撞。 那坚韧堪比精铁的根须,在触碰到雷火的刹那,表面的浓郁黑气瞬间被蒸发干净,传来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剑锋过处,整条根须从中断裂,断口处一片焦黑,再无半点生机! 青萍剑毫不停留,剑身在空中划过弧线,接连斩向另外三条巨根。 “噗!噗!噗!” 三声闷响! 四条巨型根须在一个呼吸间,尽数被斩! 断裂的根须掉落在地,抽搐几下,便化作一地焦炭。 王座上的怪物彻底陷入了狂怒与不可置信之中。 它赖以横行的树根与地煞之力,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此脆弱不堪。 “吼——!” 无声的咆哮化作实质的震动,整个溶洞都在嗡嗡作响。 溶洞的地面、墙壁、穹顶,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喀拉拉——” 坚硬的岩石层层开裂,成千上万条粗细不一的根须,如同黑色的毒蛇,遮天蔽日地从每一个角落疯狂钻出。 它们交织,缠绕,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朝着溶洞中心那两个渺小的身影,轰然挤压而来! 刘简悬浮空中,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青萍剑在他神念操控下,化作一道环绕周身的雷火光轮,将所有靠近的根须尽数绞碎焚毁。 一时间,溶洞内雷光闪烁,焦臭弥漫。 怪物发现根本奈何不了这个男人。 那疯狂涌动的根须之海,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滞。 整个溶洞的狂暴,在刹那间归于死寂。 也就在这死寂之中,王座之上那颗跳动的心脏,猛地一缩,继而轰然膨胀。 血红色的光芒淹没了整个溶洞。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精神威压轰然降临。 它不再咆哮,而是化作无数尖锐怨毒的低语,直接钻入两人的识海。 “……良辰吉时已来到……” “……红妆待嫁赴黄泉……” 扭曲的唱腔,夹杂着无数人临死前的哀嚎与诅咒,疯狂刺向王语嫣的神魂。 它要强行污染她的道心,吞噬她的灵魂。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王语嫣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精神洪流,心神剧震,维持的清光都开始不稳。 “哼。” 一声冷哼,自刘简口中发出。 “跟我玩精神力?”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眉心,轻轻一点。 “开。” 刹那间,一股更加深邃浩瀚的精神力场以刘简为中心,轰然展开。 如果说怪物的精神力是决堤的黑色洪水,那么刘简的精神力就是平静的湖水。 怪物的精神力仿佛灼热的岩浆,一头扎进了平静的湖面。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刘简的意识空间中传来。 那精神洪流连同它背后的意识主体,身不由己地被强行拖拽,拉向一个未知深渊。 “不——!这是什么地方?!放开我!!” 怪物的意识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它发现,自己被从现实世界里,活生生“扯”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湖。 在这片湖上,只有一叶孤舟,孤舟上点着一盏烛火。 舟上,坐着一个身穿青衫的男人,正平静地看着它。 而在它的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了一座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巨大光阵,将它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大衍·炼神阵】。 这是刘简结合【阵法·小衍六十四卦】的推演逻辑与【养魂秘卷】中的拘灵之法,在【心域】中构建出的纯精神力杀阵。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解析、拆解、炼化。 怪物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这座大阵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它疯狂地冲击着阵法壁垒,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撼动。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刘简的声音,在它的意识核心中平静地响起。 现实溶洞中,刘简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下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的王语嫣,温声道: “就是现在。” “将这些被困住的怨念,一一净化。” 王语嫣心领神会。 她不再需要分心抵抗外界的压力,而是将自己全部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柔和的乳白色清光,穿透了物质的阻碍,直接照入了刘简的精神战场。 “……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 “……解结,解结,解冤结……” 慈悲而庄严的诵念声,开始洗涤那些被阵法强行剥离、困住的无数怨念。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酷刑。 对于那树根怪物而言,此刻的遭遇,比魂飞魄散还要痛苦一万倍。 它的意识主体,被刘简的【大衍·炼神阵】死死镇压,动弹不得。 阵法运转间,无数繁复的符文如齿轮般咬合、转动,一股无形的“解析”之力,正一点点地将它的本源意识拆解、碾碎,化作最纯粹的精神数据流。 而构成它力量根基的、那无数纠缠了百年的怨念与残魂,则被王语嫣的净化之光,从它的“身体”里一丝丝地抽离、洗涤。 每一缕黑气被化解,都像是在它神魂之上活剐下一片血肉。 “啊啊啊——!!” 凄厉的咆哮在精神世界里回荡,却传不出阵法分毫。 “住手!快住手!上仙饶命!” 它开始疯狂求饶: 怪物感受到彻底的毁灭,那属于庄少爷贪生怕死的本性彻底暴露: “我错了!我不敢了!” 刘简坐在孤舟之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语嫣的诵念声,也没有丝毫停顿。 见求饶无用,怪物转而开始恶毒地诅咒: “你们会不得好死!神魂永世受地煞烈火灼烧!” 诅咒声越来越弱,渐渐被一种无意识的呓语取代。 随着意识的衰弱,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被【大衍·炼神阵】强行剥离,呈现在刘简的神识之中。 刘简平静地“阅读”着这些碎片。 原本模糊的真相,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幕幕鲜活而荒诞的默剧。 那是一段跨越百年的烂账。 …… 故事发生在明末清初。 此地本是豪绅庄家的地盘。 庄家少爷是个纨绔,看上了路过戏班的台柱子“小凤仙”,本想强行娶亲。 殊不知,小凤仙和整个戏班都不是善茬。 一夜之间,庄家上下六十余口,全部暴毙。 戏班搜刮了金银,为掩人耳目,将尸体填入后院枯井与老树根下。 随后,鹊巢鸠占在庄家住了下来。 但是,事情并未结束,庄少爷临死前的怨毒浓烈至极,竟有化为厉鬼的趋势。 之后一个雨夜,一道天雷,不偏不倚地劈中了那棵老槐树,直透树根。 雷火无情,将刚成厉鬼的庄少爷劈得魂飞魄散。 但这一记天雷,却阴差阳错地打通了树下一截沉睡千年的“阴沉木”的灵窍。 庄少爷魂魄虽散,那股化不开的“怨念”却意外地与这截有了灵性的阴沉木彻底融合。 一个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甚至算不上正经妖物的“怪胎”诞生了。 它有了简单思维,继承了庄少爷死前所有记忆与怨恨。 戏班众人一夜之间全部被他吞噬。 庄子成了凶宅。 后来有高僧道士做法,但这怪物没有三魂七魄,是一团依附在阴沉木上的“活煞气”,寻常法子对它无用。 此地就此荒废。 直到百年前,一个风水师路过此地,学艺不精,反被怪物吞噬。 它消化了风水师的记忆,得到了一本《阴阳地气图录》。 明白,自己离不开这里,是因为本体被那截阴沉木“锁”住了。 它学会利用风水布局,改动山势,制造迷雾鬼打墙,将这断魂坳变成了一个死局。 利用地脉煞气害人,结果引来了雷劫。 雷火将荒废的庄子烧成白地。 它借地气苟活,也吸取了教训。 几十年前,有人在庄子废墟上建起客栈。 它潜伏地下,利用风水幻术,编织“山神娶亲”的戏码。 只为寻找一个拥有纯净灵魂的女子。 根据那本书记载,唯有吞噬至纯之魂,才能在特定的风水仪式中,将它的意识从腐朽的阴沉木中“置换”出来,脱离本体束缚,获得新生。 第322章 王语嫣晋升炼气化神!洞府刻阵! 【大衍·炼神阵】的光芒逐渐收敛,那被死死镇压的怪物意识,此刻已如风中残烛。 构成它存在的怨念,被王语嫣的《太上三生解冤妙经》一缕缕抽离,化作微光消散。 它的核心意识主体,那个属于庄家少爷的百年执念,在刘简的精神力碾磨下早已不成形状。 刘简坐在孤舟上,看着最后一缕黑气被符文分解,化作纯粹的精神养料融入心海。 【心海燃灯】的灯火,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现实溶洞中,随着核心意识的彻底泯灭,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动荡。 那座由白骨与淤泥堆砌的祭坛轰然崩塌,王座上那由无数根须盘结而成的庞大身躯,寸寸断裂,化作一地枯朽的木屑。 溶洞的墙壁、穹顶,那些狰狞的根须尽数失去生机,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一切异象,都在回归它本来的面目。 王语嫣的诵念声也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乳白色。双眸之中,神光流转,比之前更加清澈、深邃。 这一次大规模的净化,对她而言,不仅是一场消耗,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淬炼与功德。 境界的壁垒,水到渠成地破开。 王语嫣正式进入炼气化神·初期! 她站起身,周身清气自发流转,将地面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阴煞之气涤荡干净。 刘简的身影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她身旁。他看了一眼王语嫣的状态,点了点头。 “感觉如何?” “从未有过的好。” 王语嫣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法力,以及与天地间那股清灵之气前所未有的亲和感,嘴角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刘简没再多说,只是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乱发拨到耳后。 他的目光,则投向了那崩塌的祭坛废墟。 在废墟的中心,一截约莫手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质地却温润如玉的木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千年阴沉木心,它周围三尺之内,没有任何灰尘,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气息。 那怪物一切力量的源头,也是它无法摆脱的囚笼。 刘简一招手,那截木心便飞入他手中。入手冰凉,却不刺骨,反而有种滋养神魂的温润感。 “好东西。” 刘简掂了掂。 这东西是养魂聚魄的绝佳材料,正适合苏荃。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山神客栈的大堂早已变了模样。 那诡异的戏台、满座的“宾客”,都在不久前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不断闪烁、扭曲。 四目道长盘坐在杏黄旗组成的阵法中央,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地面。 他能感觉到,地下的动静越来越大,整间客栈都在轻微晃动,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打起来了,肯定打起来了!” 四目道长心里那点侥幸荡然无存,只剩下七上八下的焦躁。 “这两个祖宗,可千万别玩脱了啊!” 他旁边的两个马夫之前醒来后就一直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时间,就在这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先是戏台上的乐声彻底变了调,唢呐声变得尖锐刺耳,如同鬼哭。 紧接着,那些宾客开始从脚下变得透明,一点点向上消散。 最后,那凄厉的唢呐声猛地拔高,然后戛然而止。 噗。 一声轻响,好似一个肥皂泡被戳破。 突然,所有的幻象,那戏台、宾客、唱腔、唢呐……在一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噗地一声,全部消散了。 眼前,又变回了那个破败、布满蛛网的客栈大堂。 “完了?” 四目道长一愣。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两个马夫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连地下的震动似乎都停止了。 结束了? 是赢了,还是……同归于尽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站起来查看。 “轰隆隆——” 低沉的闷响从地心深处传来,仿佛一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整个客栈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桌椅板凳都在跳动,墙壁上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轰——!” 一声巨响! 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一个土包,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雷光裹挟着无匹的剑气,如同一支高速旋转的钻头,从地底轰然冲出! 泥土碎石向四周炸开! 四目道长猝不及防,被这股强横的气浪掀得倒飞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烟尘弥漫中,两个身影从那破开的洞口中轻盈跃出。 待烟尘散去,四目道长看清了来人,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只见刘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除了裤脚沾了点泥土,全身上下竟然连个褶子都没有。 而他身边的王语嫣一袭天蓝色的洋裙裙摆摇曳,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服帖地垂在肩头,一点也不像刚从妖邪巢穴里杀出来。 他单手揽着王语嫣,落地后甚至还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师……师侄?” 四目道长揉着屁股,目瞪口呆。 刘简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狼狈的四目道长,问道: “师叔,没受伤吧?” “我……” 四目道长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指着那个黑漆漆的大洞, “你们这是……把下面给拆了?” 「恭喜宿主成功净化地脉煞穴,化解百年怨念,触发【生命回馈】协议。」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点’x5」 「生命点已自动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50」 刘简没理会脑海中的提示音,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是夜色最浓之时。 他环顾四周,淡淡说道, “师叔,折腾了大半夜,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罢,他拉着王语嫣,也不管那一地狼藉,径直上了二楼,挑了一间还算干净的上房走了进去。 四目道长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两个吓傻的马夫自己找个地方休息,自己则抱着桃木剑,靠在楼梯口打盹护法。 厢房内。 门刚一关上,刘简随手贴了一张符箓在门后,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进去吧。” 他牵起王语嫣的手,心念一动。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内。 下一秒,熟悉的空间波动传来,眼前豁然开朗。 【洞府空间】。 清幽的竹楼,潺潺的灵泉,空气中弥漫着比外界浓郁的灵气。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与阴煞,只有绝对的宁静与安全。 刘简走到竹楼前的石桌旁坐下。 他摊开手掌,那截漆黑如墨、触手却温润如玉的木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王语嫣为他倒了一杯灵泉水,看着那截木头,轻声问道: “这块木头……打算怎么用?” 刘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要在上面刻下一座阵法。” “有具体的方案了吗?” 王语嫣又为他倒满灵泉水,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 刘简应了一声,看着掌心的木头, “之前研读九叔那本《养魂秘卷》时,就推演过几种方案。在董小玉身上用的那个,只是个基础的‘困’字阵,用来观测数据。而这次,要刻一座能聚拢魂魄、滋养生机的阵法。” 王语嫣安静地听着。 “现在开始?” “嗯。这东西刚出土,灵性最足,在这里雕刻,还能借着洞府的灵气温养,效果最好。” 刘简伸出右手,下一刻,九枚寸长的银色小飞剑出现在手中,如同九条灵动的游鱼,悬浮在木心上方。 洞府内静得只剩下灵泉的声响。 刘简整个人像是与这方天地隔绝开来,再无他物,只剩下掌中这块承载着一切的木心。 其中一枚小飞剑动了。 它如同一支拥有生命的刻刀,在巴掌大的木心表面开始游走。 【阵法·小衍六十四卦】的推演逻辑,化作无形的蓝图在他识海中展开。 每一刀的深浅,每一划的弧度,都精准地嵌合在能量流转的节点上。 最外层,是“聚阴纹”。 随着飞剑的游走,洞府内那些月华般的清辉,那些最温和纯粹的太阴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化作肉眼难辨的流光,缓缓向木心汇聚。木心漆黑的表面,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磨砂的月色。 接着,是中层。 飞剑下切的深度增加,刻画的轨迹变得愈发繁复。一套“太阴定魂阵”被层层铭刻进去。 此阵取“定风波、安神魂”之意,为的是给那缕漂泊无依的魂魄,筑起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最后,是最核心的部分。 他将《养魂秘卷》中那段最为晦涩的“温养秘咒”,通过飞剑的剑尖,一笔一划地烙印在木心最深处。 聚气为表,定魂为骨,温养为心。 三套阵法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整截阴沉木心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震颤,表面所有繁复的纹路在一瞬间光芒内敛,尽数隐去。 它又变回了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只是握在手中,那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仿佛能直接渗入人的神魂深处。 一旁的王语嫣将一杯备好的灵泉水递到刘简唇边。 刘简这才从专注中脱离出来,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让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感觉怎么样?” 王语嫣轻声问,伸手用衣袖替他拭去汗水。 刘简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截平平无奇的木头,答非所问: “该试试了。” 王语嫣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简意念微动,将这枚千年阴沉木送入系统空间,轻轻放在苏荃身上。 就在两者相触的刹那! 刚刚完成的阴沉木心,自发散出一圈柔和清光。 清光笼罩住苏荃,她身上那层保存生机的薄霜,竟也回应似的,泛起一层微光。 第323章 皇帝炼丹地,这才是我的真正目标! 第二天清晨,刘简和王语嫣神清气爽地从二楼走下来时,四目道长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指挥马夫套车。 那两个马夫被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干了。 最后还是王语嫣多拿了些银子才留下两人继续赶车。 又行了数日,前方官道出现三岔路口。 左边的路牌写着“辰州府”,右边指向“怒晴县”。 四目道长探出头,指着左边: “师侄,再往前走个百十里,就到我的道场了,地方虽然破了点,但胜在清净,不如……” 刘简和王语嫣一同下车。 “师叔,我们就此别过。” 四目道长愣了一下,连忙从车上跳下来,脸上满是错愕: “哎,别啊!眼看就要到我的地方了,不去休息两天吗?你们歇两天,我再陪你们去那什么怒晴县。” 王语嫣上前,从身上取出三根金条,放到四目道长手里,压得他手往下一沉。 “师叔,你那里我们就先不去了,等我们回来,若是有时间,一定登门拜访。” 四目道长捏着手里的金条,又看看两人坚决的神情,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一个个都比我厉害,我知道拦不住你们。但那地方邪性得很,你们一定要小心,一有危险就赶紧撤出来,保命要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到时候来辰州找我,我虽然没你们强,好歹也能出出主意不是?” 刘简点点头。 临行前,他忽然想起一事,又从怀里拿出三张符箓递过去。 上面的符文隐隐有电光流转。 他对四目道长嘱咐道: “师叔,这三张是改良版的【五雷符】,威力大概是普通五雷符的三倍,你收好。” 四目道长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连忙接了过来。 “还有,” 刘简顿了顿,继续说道, “将来若是遇到那种皇族规制的棺材,尤其是铜角金棺的,切记一件事——墨斗线怕水。” 四目道长一愣,这不是常识吗?下意识地想要反问。 刘简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道: “若是变天,哪怕把人扣下,也别让他们冒雨赶路。” “有时候,强留一宿,能救人一命。”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走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车轮碾过碎石,向着右边的官道滚滚而去。 只留下四目道长站在风中,手里紧紧捏着那三张符箓,眉头紧锁,嘴里反复咂摸着那句莫名其妙的“强留一宿”。 告别了四目道长,两辆马车就此分道扬镳。 黑色马车跟着四目道长颠颠簸簸地朝辰州府去了,而刘简和王语嫣乘坐的另一辆,则转向通往怒晴县的路。 车厢内,王语嫣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轻声问道: “石头,四目师叔他……会出事吗?” “会。” 刘简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我给的符箓足够了。” 王语嫣又问: “那你说……强留一宿,又是为了什么?” “出事的不是他,是另有其人。” 刘简同样看着窗外倒退的荒野。 “至于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不久后,也可能是几年后。” …… 又行数日,马车在傍晚抵达怒晴县外围。 此地已属湘西腹地,空气中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风里带着一股浓郁的草药、毒虫与泥土腐烂混合的独特气味,寻常人闻了只会觉得胸闷气短。 刘简让马夫在县城里找个客栈住下,自行等候,不必跟着。 随后便与王语嫣下了车,找人问过方向,径直朝着传说中的老熊岭走去。 山路崎岖,瘴气渐浓。 两人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在山林深处,寻到了一处破败的院落。 院墙是用石头和黄泥垒的,早已坍塌了大半,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匾,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义庄”二字。 这里,便是那有名的“耗子二姑”义庄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还未踏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粗鲁的笑骂和吹嘘。 “……想当年,你爷爷我带着三百弟兄,劫了那洋人的军火船,那叫一个痛快!管他什么机关枪、洋炮,在咱卸岭的好汉面前,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一个粗豪的声音正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紧接着,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罗帅,慎言。此地不比你的防区。” “嗨!怕什么?这穷山恶水的,鸟不拉屎,还能有外人听了去不成?” 听到里面那熟悉的绿林切口,和那股子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劲,刘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侧头看向王语嫣,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 “走,没想到能这么凑巧。” 刘简和王语嫣一前一后,踱步踏入义庄破败的院门。 院内,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四下飞溅。 原本闹哄哄的院子,突然就没了声响。 篝火旁分坐着两拨人。 一拨是穿着灰色军装的汉子,个个敞着领口,身上带着一股子匪气。 另一拨人则精悍得多,身穿黑色短打,腰间鼓囊,正是陈玉楼手下的卸岭力士。 主位上,一个满脸横肉、腰别两把驳壳枪的汉子,翘着二郎腿,正是那“罗帅”罗老歪。 在他身旁,坐着一个身穿长衫,气度沉稳的中年人,正是卸岭总把头,陈玉楼。 两人的出现,瞬间让院内嘈杂的气氛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这对不速之客身上。 尤其是王语嫣,在这群糙汉子中间出现,不少人眼睛都看直了。 罗老歪斜眼打量刘简,见他一身干净打扮,气质与此地格格不入,脸上还一副懒洋洋的表情,心里不爽。 “哪来的小白脸?不知道这是你罗爷爷的地盘吗?” 刘简看都没看他,自顾自地看着周边的环境。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挑衅都更让罗老歪火大。 他“嚯”地一下站起来,拔出腰间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简的眉心。 “小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跟在陈玉楼身后的花玛拐和红姑娘等人,皆是眉头一皱。 陈玉楼的眉心也拧成了一个疙瘩,想开口打个圆场,却见那年轻人依旧没有理会罗老歪分毫。 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只是一截朽木,而非能随时要他性命的凶器。 他甚至还微微侧头,和身边的王语嫣低语了一句什么,神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毫无征兆地从刘简袖中一闪而逝。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断裂声。 罗老歪只觉得手上一轻,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把德国造的驳壳枪,枪管齐刷刷断了一截,掉在地上,断口平滑,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光。 罗老歪握着半截手枪,手腕微微颤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甚至没看清那道银光是什么,枪管就断了。 这要是削向自己的脖子……他不敢再想下去。 陈玉楼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原先的轻视和好奇全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忌惮。 陈玉楼心中惊疑不定,盘算着如何开口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用猜了,我来此地寻一味药,对你们的金银财宝不感兴趣。” 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陈玉楼心头巨震,骇然地看向刘简。 传音入密! 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他只在评书故事里听过! 他立刻明白,自己这次是碰上真正的奇人了。 他连忙抱拳,对着刘简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是我等的错,惊扰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这一下,轮到罗老歪和一众卸岭盗众傻眼了。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总把头如此恭敬? 刘简这才抬眼,看了陈玉楼一眼,算是回应。 然后他站起身,拉着王语嫣,径直走向一间还算完整的厢房。 “我们在此借宿一晚,天亮就走。没事,别来打扰。” 话音落下,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留下院子里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 厢房内。 刘简拉着王语嫣,心念一动,两人瞬间消失,进入了【洞府空间】。 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竹楼灵泉,与外面阴森的义庄判若两界。 王语嫣在石桌旁坐下,好奇地问道: “石头,你知道他们?” “知道。” 刘简给自己倒了杯灵泉水, “盗墓的。”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起来。 “这伙人,应该是这个世界盗墓四大派系里,人多的卸岭力士,领头的陈玉楼,就是他们的总把头。” “除此之外,还有擅长分金定穴的摸金校尉,精通方术的搬山道人,以及专挖王侯墓的发丘将军。” 他将自己从书中看来的知识,娓娓道来。 王语嫣听得入了神: “那我们这次要去的瓶山,里面有什么?” “好东西不少。” 刘简抿了口水,神色郑重, “里面应该有一只活了近千年的六翅蜈蚣,一身是宝。还有一座元代大将军的墓,墓主人已经尸变,可能成了飞僵。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王语嫣,认真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那座元墓深处,是历代皇帝选定的炼丹地。我来这里,主要就是为了它。” 第324章 疯狂的想法!引万毒淬炼五脏! 次日,天色微亮。 陈玉楼顶着两个黑眼圈,指挥手下收拾行装。 昨夜他追一只野猫,中了狸子精的幻术,差点成了对方的点心。 若非搬山道人搭救,他这总把头就交代在老熊岭了。 罗老歪也蔫了,昨天那道银光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刘简和王语嫣的房门,直到日上三竿才“吱呀”一声打开。 两人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衣衫整洁,与这破败的义庄格格不入。 陈玉楼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去。 “前辈,我们准备出发前往瓶山了,您二位?” “带路。” 刘简只说了两个字。 陈玉楼心中一喜,连忙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进深山。 卸岭人多,再加上罗老歪的工兵营,足有数百号人,声势浩大。 穿过一片毒瘴弥漫的密林,绕过几处险峻的沟壑,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悬崖对面,云雾缭绕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形如宝瓶的山峰,正是瓶山。 “总把头,到了!” 花玛拐指着对面,神情激动。 陈玉楼走到悬崖边,意气风发。 昨夜的狼狈被眼前的景象冲淡,卸岭总把头的豪气又回来了。 他大手一挥,高声下令: “弟兄们,咱们卸岭一派,靠的就是人多器械足!今天,就让这沉寂了千年的元墓,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蜈蚣挂山梯,都给我架起来!” “好嘞!” 他身后的卸岭盗众齐声应和。 众人从行囊中取出一节节特制的竹梯、长索、抓钩,开始有条不紊地组装。 整个悬崖边,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模样。 而刘简,却对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坚战”毫无兴趣。 他带着王语嫣,悠悠地踱步到悬崖的另一侧,远离了那片嘈杂。 他站在崖边,向下望去。 深渊之中,雾气翻腾,常人肉眼难见一物。 刘简双目微阖,【心域】无声地展开。 他的神识瞬间穿透浓雾与厚岩,将整个瓶山的地形、结构尽数扫描,在脑中勾勒出清晰的山形地势全貌。 山腹中空,洞穴密布如蜂巢。 无数条或明或暗的通道,蜿蜒交错。 一股股浓郁的阴煞之气,从山体深处盘旋而上,与地表的毒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足以让任何生灵望而却步的屏障。 在那山腹的核心区域,他“看”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生命能量波动,暴虐而古老,正是那头沉睡的六翅蜈蚣。 而在另一侧更深的地底,一座宏伟的地下墓穴静静地矗立着,其中一具石棺内,一股冲天的尸气,几乎凝如实质。 当然,他也“看”到了陈玉楼他们即将下降的那个位置。 陈玉楼正指挥着手下将那“蜈蚣挂山梯”的组件一一拼接,准备从悬崖垂下。 他回头想请那位神秘的前辈指点一二,却看到刘简正站在悬崖边,眺望深渊,神色淡然。 “前辈,这山中断崖险峻,瘴气又重,我们准备用这蜈蚣梯先行探路,您看……” 陈玉楼的话说得很客气。 刘简侧头扫了一眼正意气风发的陈玉楼。 “下面是蜈蚣窝。” “小的成千上万,咬一口,神仙难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深渊, “里面,还有个活了千年的大家伙。” “陈总把头,我要是你,就把能用的家伙事都带上。” 刘简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不然,这几百号人下去,都不够它一顿塞牙缝的。” 陈玉楼正被这番话噎得愣神,心想这高人是不是在吓唬人。 他还没回过神,就见刘简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揽住了王语嫣的腰。 “走了。” 刘简轻声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步迈出悬崖。 只见他脚踏虚空,仿佛空气中有一层看不见的台阶。 他身形挺拔,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揽着王语嫣,就这么闲庭信步地顺着峭壁,一步步“走”了下去。 山风掀动两人的衣袂,身姿飘逸,活似腾云驾雾的神仙。 “哐当——” 罗老歪手里的驳壳枪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嘴巴大张着半天合不拢。 陈玉楼惊得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 那些正在组装蜈蚣梯的卸岭力士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仰着头,看着那两个身影被云雾吞没,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总……总把头……” 花玛拐的声音都在发颤, “咱这是……撞见真神仙了?” 陈玉楼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快,没听见高人说吗?下面有蜈蚣,快去准备东西!” …… 云雾缭绕的深渊下。 刘简早已带着王语嫣穿过浓雾。 【龟蛇盘】运转,两人的气息波动完全模拟成了周围冰冷的岩石。 盘踞在缝隙里的剧毒蜈蚣和毒虫,对这两个“死物”毫无反应。 不多时,两人双脚踏实,落在了一处巨大的广场之上。 一面是被掏空的山腹大殿,周围是石壁,只有些微光从缝隙透下。 另一面是深不见底的崖沟,上面架着几座石桥。 刘简牵着王语嫣推开大门进入大殿。 大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宏伟。 几根巨大石柱支撑着穹顶,上面雕刻着早已辨认不清的纹路。 大殿正中,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平台。 平台是一个可以转动的巨大石盘。 刘简带着王语嫣径直走向平台,他的【心域】早已将地下结构扫描清楚。 “下面就是炼丹室。”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石盘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凹槽处,以特定顺序按下。 “咔……咔咔……” 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石盘缓缓翻转,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混合了硫磺、金属锈蚀、药草腐烂和百年阴寒尸气混合的味道,刺鼻呛人。 王语嫣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体内的【谷衣心法】自发运转,一层淡淡的清光笼罩周身,将那股恶臭隔绝在外,但她依旧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 刘简牵着王语嫣的手,踏入石盘下的洞口。 丹室呈圆形,约莫四五十平,有不少枯骨。 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炼丹炉,炉身遍布绿锈,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丹炉下方,连接着地脉,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那是地火的余温。 丹室的一角,有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 那具干尸穿着一身明代的服饰,样式奇特,像是道袍又像是官服。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金色令牌,上面用奇特的篆文刻着四个字——观山太保。 “观山太保?” 王语嫣认出了那四个字。 “嗯,也是盗墓的,专为皇家勘探龙脉、修建皇陵。” 刘简随口解释一句,注意力很快就从这具尸体上移开,重新落在了整个丹室的环境上。 他的【心域】早已将此地扫描了无数遍。 但在这里,又有了新的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场。 这哪里是什么炼丹室,这分明就是一个以整座瓶山为根基,运转了数百年的巨型五行毒煞阵! 也就在这一刻,他体内刚刚入门的《上清黄庭内景经》,却在此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异动。 “有意思。” 刘简的嘴角扬起。 “石头,这里的煞气好生驳杂。” 王语嫣的声音有些发闷。 “金石之毒、地脉阴气、草木腐朽之气……被一种奇特的力量强行糅合,似乎在维持着某种平衡。” 刘简眼中闪过赞许,点了点头。 “感知得很准确。” “这里本是炼丹的燥热之地,之上却建了一座极阴的元墓,阴阳相冲。” “那只六翅蜈蚣盘踞千年,吞食丹药残渣,呼吸地脉毒瘴,硬是将这丹炉火气、地底尸气与它自身的妖力熔于一炉。”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 “这种对常人只有害处的毒煞,对我来说,却是难得的‘五行补药’。” 王语嫣一愣。 “什么意思?” 刘简走到丹炉前,伸手敲了敲冰冷的炉身,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古人炼丹求外药,吞金石求长生。” 他的手指划过炉身上冰冷的符文,声音在丹室内回响。 “我修《黄庭》,求的是内景,身即是宇宙,五脏六腑自有神明。” 他转过身,看着王语嫣。 “地火,可为我心火之根;暗河,可为我肾水之源;那些腐木,是肝木生发之机;丹炉里的毒煞,能淬炼我肺金之锐;而这炉鼎下的地气尸脉,正好用来承载我的脾土之厚。” “五行循环,相生相克,一步到位。” 王语嫣脸色变了。 她瞬间明白了刘简的意图。 他要在这里闭关。 而且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引剧毒入体,淬炼五脏! “你疯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了刘简的手臂。 “引毒入体,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刘简反手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 他看着丹炉下方那幽幽的地火红光,平静开口。 “区别就是,自杀会死。而我,不会。” 第325章 神宫初成,一道鼻息教妖王做妖! “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刘简对王语嫣说道。 “你先回洞府,等我结束。” 王语嫣摇了摇头,她走到刘简身边,帮他理了理衣领。 “我在这里陪你。” 刘简看着她,没再坚持。 他走到丹室入口,抬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石盘。 指尖一捻,三张暗红符文的黄纸出现在手中。 “去。” 他屈指一弹,第一张「千斤闸」贴在石盘中轴。 符纸黄芒闪过,万钧之力压下,将机关焊死。 第二张「匿气符」飞向门楣。 符箓贴上,丹室内的活人生气便散不出去,能隔绝那只六翅蜈蚣的嗅探。 最后一张「金光护身符」被他按在入口地面,作为警戒。 做完这些,他双手掐诀,低喝一声。 “嗡——” 三张符箓同时隐去,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罩封锁了丹室入口。 沉重的石盘“咔咔”作响,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 丹室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死寂,冰冷。 就在这时,一团柔和的乳白色清辉,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绽放开来。 光芒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也照亮了刘简平静的脸庞。 他把夜明珠放到王语嫣手里。 “拿着。”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了五行毒煞最为浓郁的节点。 “帮我护法。” 说完,他便盘膝坐下。 王语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后几步,抱着青萍剑静静地守在一旁。 刘简闭上双眼,断绝了五感。 外界的黑暗、气味、声音统统消失。 他的意识不再向外发散,而是猛地向内坍缩,顺着眉心泥丸宫,一路向下,沉入了那片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内景。 轰! 意识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这不再是虚幻的识海投影,而是真正的人体宇宙! 入目所及,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粘稠的气血如迷雾般缓缓流动。 在这片混沌的中央,是五团悬浮在黑暗虚空中的光晕。 心、肝、脾、肺、肾。 它们代表着凡人脏腑最原始的状态。 刘简的神识,化作了这片虚空的主宰。 他没有急于引动外界能量,而是按照《黄庭经》的法门,开始对这五团光晕进行改造。 他要将自己的五脏,观想炼化为五座神只居住的宫殿。 第一步,肺。 肺属金,主肃杀,对应神明“皓华”。 刘简的意念集中在代表肺的光晕上,无数《黄庭经》的经文符箓流淌而过,开始对它进行解构与重塑。 血肉的结构被分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无数锋利白色符文构筑而成的宫殿轮廓。 那宫殿棱角分明,充满了肃杀锋锐之气。 此为,庚金剑宫。 第二步,脾。 脾属土,主承载,对应神明“常在”。 意念流转,代表脾脏的光晕开始变化。 它没有变成宫殿,而是化作了一片厚重的黄色大地。 大地缓缓蠕动,蕴含着包容万物、承载一切的厚重之力。 此为,黄土神庭。 当这两座“神宫”的雏形构建完成,刘简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鼻翼微颤,胸廓起伏,调整至一种古老而玄奥的韵律。 丹室内气流随之停滞,随即被那韵律强行牵引。 那浓郁的庚金丹煞,与大地深处弥漫的戊土尸磁,受到致命吸引,化作一白一黄两道长龙,顺着他的鼻窍,疯狂钻入体内。 剧毒入体! “唔!” 饶是刘简心志坚硬,肉身也在瞬间剧烈颤抖,皮肤之下,青筋暴起,疯狂蠕动。 难以言喻的剧痛,要将他的每个细胞撕裂碾碎。 但在他的内景中,那座刚成型的“庚金剑宫”与那片“黄土神庭”,却在同一时间爆发出璀璨光芒。 它们没有被狂暴的毒气摧毁,反而主动迎上,将那两股能量洪流强行拖入其中,开始了疯狂的拆解、过滤、吸收。 随着毒煞的不断炼化,刘简的肉身也开始发生异变。 他的皮肤褪去血色,泛起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变得坚硬。 他的肌肉纤维密度暴增,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 【体魄:135/135+】 【体魄:138/138+】 【体魄:145/145+】 …… 【体魄:150/150+】 当数值冲破150大关的刹那,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涌上心头。 刘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形态,正在跨越某个界限。 凡胎的枷锁,正在被一点点敲碎。 他,正在朝着“非人”的方向转化! 也就在他全神贯注冲击更高境界的时刻—— 瓶山山腹深处,某个巨大的巢穴中。 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漆黑甲壳,背生三对肉翅的庞然大物,猛地睁开了猩红巨眼。 六翅蜈蚣! 它感觉到了,在自己的领地深处,那个存放着无数“宝药”的宝库里,正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疯狂地盗取属于它的能量! “嘶——!!!” 尖锐的嘶鸣声,足以震碎岩石。 下一秒,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滔天凶煞之气,径直冲向丹室。 “轰!!!” 一声巨响,坚固的石盘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撞击,整个丹室剧烈地摇晃。 碎石簌簌落下。 守在刘简身旁的王语嫣瞳孔一缩,抽出手中的青萍剑。 “轰!轰!轰!” 沉重狂暴的撞击声,一次又一次地砸在丹室入口的石盘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空间剧烈震颤,头顶的碎石下雨般落下。 王语嫣站在刘简身前三尺,青萍剑斜指地面,周身清气流转,将所有落下的碎石尽数弹开。 透过不断震动的石盘,她能清晰感知到外面那股庞大、暴虐的妖气。 她看了一眼身后盘坐的刘简。 此刻的刘简,宝相庄严,皮肤泛着一层非人的金属光泽,呼吸悠长到了极致,仿佛已经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他正处在突破最关键的时刻,绝不能被打扰。 王语嫣体内的法力开始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石盘被撞开后的雷霆一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刘简,虽然对外界毫无反应,但他体内的变化,却远比外面的撞击声更加凶险。 内景之内。 那座由无数白色符文构成的“庚金剑宫”已经彻底凝实,它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无尽的锋锐肃杀之气。 而下方那片“黄土神庭”,也变得厚重凝实。 两座“神宫”,已经初步炼成! 刘简的意识正准备一鼓作气,开始构建第三座代表“肝木”的神宫。 可就在这时,外界那股充满了杀意的妖气,透过石盘,透过肉身传入了他的识海! 刘简的意识主体依旧沉浸在深度定境之中,纹丝不动。 但是,那座刚刚炼成的“庚金剑宫”,却像是被挑衅的绝世凶器,骤然爆发出万丈白光! 肺神皓华,主杀伐! 神宫有灵,岂容宵小挑衅!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怒意,从“庚金剑宫”苏醒。 现实中,盘坐的刘简,胸膛毫无征兆地高高鼓起。 他身周的空气,都被这股吸力抽空,发出细微爆响。 王语嫣察觉异状,猛地回头,满是惊疑。 下一秒。 刘简鼻腔中,迸出一个极轻、极短促的气音。 “哼!” 伴随这一声鼻音,一道白色气劲从他的鼻窍喷薄而出。 这道气劲无形,却蕴含着庚金最纯粹的穿刺与切割之力。 它没有停顿,直接穿透丹室的石壁,贯穿厚重的石盘。 正在疯狂撞击石盘的六翅蜈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猩红的巨眼,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 它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白色气劲结结实实地轰在它坚硬的甲壳上。 那水火不侵的黑色甲壳,此刻脆弱不堪。 无数细密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遍布全身。 紧接着,“咔嚓”一声,整片胸甲轰然崩碎,炸开一个血洞! 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射而出。 “嘶……!!!” 六翅蜈蚣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嚎。 庞大的身躯,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岩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山腹震动,无数巨石滚落,将它半个身子掩埋。 但这还没完。 物理重创只是其次,真正致命的,是那股庚金肃杀之气。 那股气息,无视肉体防御,直接刺入六翅蜈蚣的识海。 这是源自神魂层面的剧痛。 无数钢针在它的脑子里疯狂搅动,要将它的意识碾碎。 它痛苦地在碎石堆中翻滚嘶鸣,三对肉翅疯狂拍打着岩壁,却不敢再朝那个方向前进一步。 丹室内。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王语嫣,一脸震撼地看着刘简。 她离得最近,感受得最清楚。 那一瞬间,从刘简身上爆发出的,不是真元,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毁灭气息! 就在这时,刘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两柄无形的利剑,一闪而逝。 他张开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呈灰白色,落在地上,“嗤”的一声轻响,竟将坚硬的地面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刘简看向入口的方向,似乎有些不满这只虫子打扰了他的修行。 “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六翅蜈蚣的识海。 那头不可一世的千年凶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碎石堆里钻了出来,拖着重伤的身躯,头也不回地朝着巢穴深处亡命奔逃。 一刻也不敢多留。 第326章 瓶山悬棺!那棺材里竟传来呼吸声! 震慑了那只不长眼的虫子,刘简没有再分心。 他再度闭上双眼,内景之中,一片清明。 “庚金剑宫”与“黄土神庭”已经稳固,接下来,便是水、火、木三行! 他心念一动,开始针对水、火、木光晕进行改造。 …… 而丹室之外,瓶山之中。 陈玉楼带着卸岭群盗的第一次探墓,以损兵折将、狼狈收场告终。 那深渊下的毒物,尤其是那头神出鬼没的六翅蜈蚣,成了所有人心头的噩梦。 但不甘心就此放弃的陈玉楼,在休整之后, 第二次,却误入了瓮城,昆仑为救他惨死,罗老歪也丢了一只眼睛,伤亡更重。 这第三次,他不仅带来了更精良的装备,还与搬山道人鹧鸪哨结盟。 以及,鹧鸪哨带来的那只凤种,怒晴鸡。 “喔——!!!” 一声高亢鸡鸣,在阴森的山腹大殿前回荡。 大殿前,一场本该惊心动魄的大战,此刻却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 体型神骏的怒晴鸡,浑身翎羽炸立,双目赤红,正追着那头体型庞大了数十倍的六翅蜈蚣疯狂啄击! “嘶……!!!” 六翅蜈蚣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根本不敢还手。 它虽然是千年妖物,但此刻背甲碎裂,那是刘简之前一记“擤气”留下的伤。 更重要的是,它早已被刘简的神识吓破了胆,神魂遭受重创。 面对天敌怒晴鸡的疯狂进攻,它只想逃命。 “噗嗤!” 怒晴鸡抓住机会,狠狠地啄向了六翅蜈蚣那裸露的伤口! 一大块带着墨绿色汁液的腐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六翅蜈蚣再也承受不住,猛地振动背后的三对肉翅,带起一阵狂风,不顾一切地向着大殿上空飞去。 它化作一道黑影,歪歪扭扭地钻入了山腹顶部的裂缝之中,瞬间没了踪影。 “哎!跑了!” 罗老歪一拍大腿,满脸遗憾。 “还没扒皮抽筋呢!” “师兄,那妖物受了重伤,跑不远!” 老洋人背着弓箭,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一旁的花灵正在给鹧鸪哨包扎手臂上的轻伤,小脸上满是关切。 “师兄,你没事吧?” 看着开心的师弟师妹,鹧鸪哨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拍了拍老洋人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不必追了,那妖物已是强弩之末。正事要紧,别忘了我们为何而来。” 他看向陈玉楼。 “陈兄,那蜈蚣伤得极重,背甲几乎全碎……这手段,怕不是常人能为。” 陈玉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道踏空而下,闲庭信步般的身影。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除了那位前辈,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鹧鸪哨闻言,心中再无怀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凝重。 陈玉楼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大殿后方通往山顶的通道上。 “根据风水走势,这瓶山乃是‘瓶口’聚气之地。既然地下走不通,那元代大将军的主墓室,极有可能藏在山顶的悬崖绝壁之上!” …… 此时,地下丹室,内景之中。 刘简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外界的时间在流逝,他的内景重铸也到了最艰难的时刻。 “乙木之毒,生!” 他咬紧牙关,引动丹室内药材的腐木毒气。 肝脏节点处,无数绿色的符文疯狂生长。它们不像之前的宫殿那样规整,而是像无数条虬结的苍龙,盘绕成一座充满生机却又透着诡异的青木神宫。 生机与剧毒并存。 刘简的皮肤开始在青色与白色之间转换,那是生机在重塑他的筋骨。 …… 瓶山之巅。 陈玉楼与鹧鸪哨一行人,终于登上了这绝顶。 山顶并非平地,而是一个形如巨碗的巨大凹陷,边缘犬牙交错,中心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巨坑,正是瓶山“瓶口”所在。 “总把头,这……这什么也没有啊?” 花玛拐在坑边探头探脑,除了白茫茫的云雾,什么也看不见。 罗老歪骂骂咧咧。 “他娘的,白费功夫!这瓶子口朝天,墓门还能安在天上不成?” 陈玉楼没有理会,他走到坑边,摘下眼镜,闭上双眼,侧耳倾听。 风声、雾气流动的声音、远处鸟鸣的声音……无数声音汇入他的耳中,又被他一一过滤。 许久,他睁开眼,指向西侧的峭壁。 “那边,风不对劲。” 众人不明所以,只有鹧鸪哨跟了过去。 他站在陈玉楼所指的位置,凝神细看。 只见那巨坑中翻涌的云雾,果然与别处不同。 时而,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下方喷涌而出,将云雾冲散,露出下方深邃的黑暗,峭壁上的露水瞬间蒸发。 可不过片刻,又有一股阴寒之气从上方凝聚,热气遇冷,竟在峭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热一冷,周而复始。 “阴阳交汇,水火相济!” 鹧鸪哨脱口而出。 “下面是丹炉地火,上面是墓穴阴气!陈兄,你找对地方了!” 陈玉楼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元墓,就在这瓶口之下!” “弟兄们,干活!” 一声令下,卸岭盗众们立刻行动起来。 几十条坚韧的钻天索被固定在坑边的岩石上,一节节蜈蚣挂山梯被重新组装,垂入深坑。 “我先下去探路。” 鹧鸪哨当仁不让,抓起绳索,身形灵巧,第一个滑入云雾之中。 陈玉楼、红姑娘紧随其后。 罗老歪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咽了口唾沫,最后还是一咬牙,带着自己的亲兵跟了下去。 云雾湿冷,能见度极低。 一行人垂直下降,周遭只有绳索摩擦岩壁的“沙沙”声。 约莫下到百米深处,这里恰好是“瓶颈”最窄的位置。 鹧鸪哨脚尖在光滑的内壁上一点,忽然感觉触感不对。 他抽出匕首,用力刮了刮石壁,火星四溅。 “是人为开凿的痕迹!” 他高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打起火折子,凑近观察。 果然,这瓶山内壁虽然看似天然,却光滑得过分,显然是被人用工具精心打磨过。 就在这时,花灵“咦”了一声,指着下方。 “师兄,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下方约莫十丈远的地方,浓雾之中,隐约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平台轮廓。 那平台并非建在山壁上,而是从内壁硬生生挖出来的一块内嵌式空间。 等他们再下降一些,看清平台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平台上,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棺椁,竟被九根儿臂粗的黑色铁链,凌空悬吊在正中央! 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端连着棺椁,另一端则深深地钉入四周的岩壁之中。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悬于阴阳之间,受地火烘烤,又受天风吹拂。 “好大的手笔!” 陈玉楼忍不住赞叹。 “这才是真正配得上元代大将军的墓穴!” 鹧鸪哨却眉头紧锁。 他荡着绳索,摆荡到悬棺之上,稳稳落下。 他绕着棺椁走了一圈,发现这青铜棺的棺盖,竟然没有用棺材钉封死,而是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将耳朵贴在缝隙上,能听到里面传来“嘶嘶”的微弱气流声,仿佛这口棺材在自主呼吸。 “陈兄,搭把手!” 鹧鸪哨招呼道。 陈玉楼立刻荡了过来,落在他的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运足了力气,双手抵住沉重的棺盖边缘。 “一、二、三,起!”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沉重的青铜棺盖,被两人合力,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随着棺盖被推开,一股恶臭混合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 离得最近的陈玉楼和鹧鸪哨首当其冲,被熏得连退数步,差点掉下悬棺。 “咳咳……他娘的,这是在里面腌了一千年吗?” 罗老歪在平台上捏着鼻子骂道。 众人举着火把,强忍着恶臭朝棺内望去。 棺材里是一具身穿元代将军金盔金甲的干尸。 他面容枯槁,皮肤惨白,双目紧闭。 棺内除了这具尸体,还塞满了各种奇珍异宝,夜明珠、玉器、金块,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罗老歪手底下一个年轻的亲兵,家里穷得叮当响,哪里见过这场面,眼睛当时就直了。 他吞了口唾沫,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上,贼头贼脑地伸出手,想去抠尸体铠甲上镶嵌的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别动!” 鹧鸪哨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那士兵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铠甲。 “嗬——!” 棺材里的将军尸,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接触到活人阳气的瞬间,它本就饱满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嗤啦——” 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猛地从它的皮肤毛孔里钻了出来,瞬间覆盖全身! 那士兵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化为惊恐。 他猛地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掌像是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吸附在铠甲上,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救……救我……”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 下一秒,那白毛僵尸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士兵的手臂上。 没有鲜血喷溅,只见那士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健壮的身体在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而吸干了精血的白毛僵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身上的白毛更加浓密,关节处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竟缓缓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开火!给老子打死他!” 罗老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砰砰砰砰!” 枪声大作,火光在狭小的平台上疯狂闪烁,弹头打在僵尸身上,却只溅起一串串火星,连它身上的白毛都没能打掉几根。 第327章 谢谢你的助攻,这就送你投胎! 这时候的地下丹室之内。 刘简正处在冲击五脏神宫最凶险的关口。 肝神“龙烟”的青木神宫,已稳固。 接下来,便是水火既济,心肾同修! 他原计划先引地肺毒火淬炼心神,稳固后再引地下暗河的至阴毒水入主肾宫,循序渐进。 可他低估了这处风水宝地的能量联动性。 此地本就是“水火既济”的天然大阵,气机牵一发而动全身。 神识刚触动地火煞气,丹炉正下方的地下暗河竟也同时沸腾! 一冷一热,两条狂暴能量不分先后疯狂钻入! “糟了!” 刘简心中一沉。 一股是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煞,另一股是能冻结神魂的水毒。 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里野蛮冲撞! “嗤……” 他体表的皮肤,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血口。 一半的身体赤红如烙铁,血管高高鼓起,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另一半的身体则覆盖着一层寒霜,皮肤青紫,僵硬如冰。 冷热交替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人瞬间崩溃。 刘简咬碎了满口钢牙,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内景之中,更是凶险万分。 代表心火的赤红光晕暴涨,试图蒸发阴寒; 代表肾水的漆黑光晕则死死缠绕,企图淹没烈火。 在这两股极端力量的倾轧下,心火光晕被震得忽明忽暗; 肾水光晕则被高温炙烤得黯淡。 刘简的神识化作道道金色锁链,拼命拉住这两股能量,却几次险些被崩断。 一直守在旁边的王语嫣,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刘简体内那两股正在疯狂撕扯的恐怖能量,甚至本能地运转起《谷衣心法》,试图以自身微弱的清气去安抚那片混乱,却如泥牛入海。 唇角渗出殷红的血迹,她却浑然不觉,只在心底一遍遍地呼喊…… 一定要撑住……石头。 我在。 我就在这里。 …… 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当!” 鹧鸪哨手中的双枪不断喷吐火舌,子弹打在白毛僵尸身上,只迸出几点火星。 陈玉楼手持“小神锋”匕首,身法飘忽,绕着僵尸游走,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他看准一个空当,匕首刺向僵尸的后颈。 “锵!” 一声脆响,匕首被弹开,陈玉楼虎口剧震,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 “这东西……皮太厚了!” 白毛僵尸猛地一蹬地面,沉重的身躯竟如炮弹般射出!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想象!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它冲入人群,每一次挥爪,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那些精锐的卸岭力士和罗老歪的亲兵,在它面前脆弱不堪。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平台上就倒下了十多具干尸。 罗老歪吓得屁滚尿流,眼看亲兵一个个倒下,双目赤红地吼道: “炸!给老子用炸药炸死它!” 他一把从旁边的亲兵手里夺过一捆炸药,胡乱点燃了引线,朝着僵尸扔了过去。 “罗帅不可!” 陈玉楼大惊失色。 在这狭窄的瓶颈之内引爆炸药,无异于自掘坟墓! 但罗老歪已经听不进去了。 “轰隆——!!!” 震耳的爆炸声响彻整个瓶山。 狂暴的气浪夹杂碎石,狠狠冲击在内壁之上。 那白毛僵尸被炸得一个趔趄,身上厚密的白毛被燎掉一大片,但并无大碍。 而他们头顶上方的“瓶口”,却在这剧烈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咔嚓……” 无数裂纹蔓延,巨石混合泥土暴雨般倾泻而下。 不过片刻,他们来时的路就被彻底堵死。 “完了……” 花玛拐看着被封死的出口,一脸绝望。 “这边有路!” 鹧鸪哨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指着平台边缘,那九条悬挂棺椁的铁链下方,竟隐约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通道。 “撤!从这里走!” 他当机立断,第一个朝着通道冲去。 众人如蒙大赦,边打边退,慌不择路地朝那条唯一的生路逃窜。 …… “噗!” 刘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液一半滚烫,一半冰寒,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外界剧烈的爆炸同样冲击到了他。 气血震荡之下,体内那两股本就难以控制的能量,变得更加狂暴。 “不行……不能硬抗。” 刘简的意识在剧痛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土克水,火生土……现在是相冲。” “五行之中,唯有土能兼收并蓄。” 他心念一动,强行调动起内景中代表“脾”的黄土神庭。 “常在,给我镇!” 厚重的黄土神庭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土黄色光芒。 它艰难地试图去吸收、调和那泾渭分明的水火二气。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每调和一丝,刘简的神识都会被那冷热交替的能量撕扯一遍,痛苦被放大了无数倍。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 …… 山腹通道内。 陈玉楼一行人狼狈地向下奔逃。 而那具白毛僵尸,在吞噬了爆炸中死去的十几名士兵的精血后,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它……它跟上来了!” 红姑娘的声音带着颤音。 众人回头一看,无不骇然。 只见那僵尸身上的白毛正在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紫铜色的坚硬皮肤。 它追击的速度更快,行动也更加灵活。 一个跑在后面的士兵脚下一扭,摔倒在地。 不等他爬起,一道黑影已然扑下! “呃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众人惊恐地注视着,那力士壮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而那僵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嗤啦——” 最后一撮白毛从它身上被硬生生挤掉。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它那沉重的身躯,竟毫无征兆地缓缓悬浮起来。 双脚离地三尺,周身黑气翻滚,那双纯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睥睨一切的凶戾。 飞僵! 这头沉睡了六百多年的元代将军,在吞噬了足够的精血之后,终于跨过最后一道门槛,进阶成了传说中能够飞天遁地的存在! “完了……” 陈玉楼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飞僵,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身体冰凉。 这还怎么打? 人家都会飞了! 进阶后的飞僵悬浮在半空,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啸。 “——唳!!!” 这啸声裹挟着千年尸气与怨念的精神冲击! 首当其冲的陈玉楼和鹧鸪哨等人,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实力稍弱的卸岭盗众,更是当场七窍流血,惨叫着栽倒在地。 这恐怖的尸气啸叫,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下方的丹室,狠狠地撞击在正处于微妙平衡中的刘简身上。 丹室内景之中。 刘简的“黄土神庭”艰难地维持着水火二气那脆弱的平衡。 而飞僵那股至阴至邪的尸气伴随着啸声,蛮横地楔入了水火二气的交界处。 “轰!” 原本僵持不下的两股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势力一冲,瞬间散开了! 内景大乱,气血翻涌。 刘简又是一口淤血压制不住地喷出,意识却在这剧震中无比清明。 乱了……但也散了! 僵持的死局,竟被这外力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隙! 危机,亦是转机! 他不再试图去调和,而是顺水推舟,神识全开,化作两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抓住了那被打散的两股能量。 “心神丹元,主火,归位!” 他引导着那股赤红色的地肺火煞,顺着崩乱的经脉,如万川归海,直冲心脏节点!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如同一面战鼓。 原本忽明忽暗的心宫光晕,将那狂暴的火煞尽数吞噬。 烈火焚身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滚热流,从心脏涌出,温暖四肢百骸。 内景之中,一座由赤红色符文构成的宏伟宫殿,轰然成型! 与此同时,另一只神识大手,也抓住了那股墨黑色的至阴水毒。 “肾神玄冥,主水,归位!” 他引导着水毒,一路下沉,直入双肾! 双肾所在的节点,化作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那足以冻结万物的阴毒。 冰冷刺骨的感觉退去,一股清凉的精气,从双肾之中生出,向上流淌,滋养着骨髓与神魂。 内景的另一端,一座由黑色符文构成的幽深水府,也随之落成! 水火各归其位! 形成了“心火下降以暖肾,肾水上升以润心”的完美循环! 原本足以致命的走火入魔危机,竟然在这头飞僵的“鼎力相助”下,以一种堪称奇迹的方式,被彻底化解。 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心属火。 五行齐聚,五神归位! “嗡——”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自动在刘简的体内疯狂运转起来。 【体魄:150/150+】……【体魄:185/185+】 【神识:230/230+】……【神识:280/280+】 【境界:炼气化神·后期】→【炼气化神·圆满】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这不只是肉身的蜕变。 那原本只是笼罩周身的神识,在五行神宫归位的刹那,轰然向外扩张,仿佛一个无形的领域瞬间撑开。 岩石的纹理,空气中尘埃的轨迹,甚至是上方通道里那些人急促的心跳和绝望的情绪,一切都清晰得前所未有。 刘简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五色神光流转,一闪而逝。 “石头?” 王语嫣一直紧绷着神经,正好对上刘简那双清亮的眸子。 刘简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咬破了,鲜血干涸在嘴角。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剑,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刘简心里一疼。 他伸出手。 指腹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没事了,我在呢。” 这一声“没事了”,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当啷”一声。 王语嫣手中的青萍剑掉在地上。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决堤的洪水般止都止不住。 “呜……”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刘简的袖子,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所有的恐惧、担忧、绝望,都在这一刻随着眼泪宣泄了出来。 刘简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抓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才温柔地说: “上面有个东西吵得很,我去处理一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等我出去,打起来估计瓶山就要坍塌了,你带陈玉楼他们赶快离开。” 王语嫣瞬间明白过来,迅速用袖口揩去泪痕,通红的眼眸里全是坚定,用力点头。 “好,你自己小心。” 她捡起地上的剑,侧身让开位置。 刘简缓缓站起身,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感受着体内奔涌如大江大河般的力量,冷冷一笑。 【作为回报,我送你上路!】 第328章 人形天灾!一拳把飞僵嵌进山体! 刘简双腿微曲,脚下地面应声迸裂! 下一瞬,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逆冲的流光,悍然向上撞去! “轰!!!” 丹室顶部那被符箓加固过的沉重石盘,连同大殿的房顶,被他硬生生撞出一个巨大窟窿。 碎石如雨,烟尘弥漫。 一道裹挟淡淡金光的身影,穿过烟尘,出现在半空。 正悬浮在半空、等着大开杀戒的飞僵,猛地僵住了动作。 它漆黑的死鱼眼盯着突然出现的人类,流露出一丝警惕。 下方,绝望中的鹧鸪哨、陈玉楼一行人,被突然出现的变化惊住,呆呆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刘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黏糊糊的西装外套,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一脸嫌弃地脱下外套,随手扔下。 里面只剩下一件同样染血的白衬衫。 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 衬衫紧贴在身上,领口崩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和上面的血迹形成强烈的反差。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只不可一世的飞僵。 可他那一瞬间爆发的气势,却像大山一般,重重压了过去。 飞僵原本暴虐的嘶吼声卡在了喉咙里,竟不敢率先攻击,只能悬停在半空,与这个渺小的人类对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呼——” 一道清风掠过。 王语嫣手持青萍剑,身形一闪,稳稳落在陈玉楼和鹧鸪哨等人身旁。 她目光扫过这群已经被吓破胆的众人,语气清冷。 “不想死的,跟我走。” 王语嫣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幸存者的耳中。 陈玉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扶正鼻梁上歪斜的眼镜,死死盯着那个悬浮于半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前持剑的女子。 震撼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犹豫,对着身后那群魂都快吓飞的卸岭汉子低吼。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想活命的,跟紧这位姑娘!” 鹧鸪哨的反应同样迅速,他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师妹花灵,另一只手拍了拍老洋人的后背。 “走!” “罗帅!罗帅!” 几个亲兵架着已经腿软的罗老歪,连忙跟了上来。 一行人慌忙紧紧跟在王语嫣身后。 就在众人刚刚撤出不到百米——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闷响,在半空中炸开。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蛮横地向四周横扫! 气浪过处,坚硬的岩壁,突出的石笋,瞬间化为齑粉。 那种毁灭性的力量,让陈玉楼等人面色惨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没有降临。 走在最前方的王语嫣,不知何时停下脚步。 她转身一步跨出,瞬间挡在众人身前。 面对那恐怖的气浪,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外,轻轻一推。 “嗡——” 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清光,在她掌前浮现。 下一瞬,毁天灭地的气浪到了。 “轰隆隆——!!!” 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那层看似薄弱的清光之上。 陈玉楼等人惊恐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股能将岩石碾成粉末的气浪,在触碰到王语嫣掌前三尺的瞬间,硬生生被劈成两半。 狂暴的气流顺着那道无形的屏障向两侧滑开,疯狂撕扯着周围的一切。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除了众人脚下所站的这方寸之地安然无恙,周围原本崎岖的山路、嶙峋的怪石,此刻被硬生生削去了三层,露出了崭新平整的泥土层。 而在那两股分流的气浪中间,王语嫣长裙微摆,连发丝都没乱。 “这……” 罗老歪瘫坐在地上,看着身体两侧那两条被犁出来的深沟,惊得合不拢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众人下意识抬头,朝着空中望去。 他们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透过漫天的烟尘,陈玉楼看到,那个男人,正静静悬浮在半空。 而那头恐怖的飞僵,不见了。 “那……那怪物呢?” 花玛拐颤声问道。 鹧鸪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指向了刘简正对面的山体。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对面的峭壁之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形空洞。 那洞口深不见底,边缘布满裂纹,无数碎石正哗啦啦地往里塌陷。 显然,那头飞僵,是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直接打进了山里。 “发什么呆?” 王语嫣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呆滞。 她收回手,甚至没有去看天上的刘简一眼,仿佛对他能做到这一切毫不意外。 随手一剑挥出。 咔嚓! 一块头顶坠落的磨盘大小的岩石,在半空中被剑气绞得粉碎。 她转身扫过这群被吓破胆的汉子,语气依然平静。 “快点,这里马上要塌了。” 说完,她再次转身,长裙摇曳,领着众人向出口走去。 刘简悬浮于空,缓缓收回拳头。 他皱了皱眉,感受着体内奔流汹涌,却又带着几分滞涩的力量。 力量提升太快,控制还不够精细,发力时多用了三成力,有些浪费。 【正好,这家伙看起来还挺抗揍,就拿你巩固境界吧。】 也就在他这一拳之后,整座瓶山,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道由飞僵撞出的巨大裂缝,瞬间引爆了山体内部积蓄的所有压力。 咔——咔嚓——轰隆隆—— 巨大的裂缝,从人形空洞开始向四周蔓延,短短数息之间就覆盖了整个山体。 瓶山,开始全面崩塌。 “轰隆隆——” 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唯一还能站稳前进的,只有王语嫣。 说来也怪,地面明明在剧烈晃动,头顶的落石密集,可只要跟着王语嫣,他们总能恰好避开最危险的地方。 她时而向左踏出一步,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便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砸下。 时而轻喝一声“停”,前方数米远的地面便轰然塌陷出一个深坑。 这份在山崩地裂中依旧从容不迫的模样,让身后众人的敬畏又深了好几层。 也就在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一声凄厉的咆哮,从那深嵌在山体中的大洞里炸响。 “吼——!!!” 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更多的是被蝼蚁羞辱后的暴怒。 轰! 山壁炸裂。 一道狼狈的黑影从乱石堆里冲了出来。 正是那头飞僵。 此时的它,早已没了之前的威风凛凛。 胸口处,那坚不可摧的紫铜色胸甲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周围的皮肤布满裂纹,墨绿色的尸血正不断渗出。 它悬停在远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简,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无视了重力与崩塌的山石,直冲刘简。 “还不服?” 刘简挑了挑眉。 他脚下虚空一点。 “砰!” 空气在他脚下炸开一圈白雾,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飞僵头顶。 “那就打到你服。” 激战,瞬间爆发。 一人一僵,就在这不断崩塌、解体的瓶山上空,展开了激战。 起初,刘简的攻击大开大合,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一拳挥出,拳风甚至能将下方坠落的巨石凌空打爆,声势骇人。 但这威猛的表象之下,却有几分力量外泄的滞涩。 这是他刚刚突破,对体内暴涨的力量,掌控尚不完美的体现。 轰! 飞僵的利爪与刘简的拳头再次碰撞,这一次,刘简被震得在空中后退了半步。 飞僵抓住机会,猛地张开大嘴,一股墨绿色的尸煞毒雾喷射而出。 那毒雾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 面对这种攻击,刘简不闪不避。 他内景之中,那片厚重的“黄土神庭”自发运转。 一层无形的气场瞬间笼罩全身,那能熔金化石的毒雾撞在气场上,被尽数隔绝在外,无法寸进。 紧接着,飞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无形的音波,直刺神魂。 刘简的识海之内,那盏一直静静燃烧的【心海燃灯】,烛火只是轻轻地摇曳了一下,便将这股精神冲击消弭于无形。 【物理、术法、精神攻击都试过了?】 刘简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黔驴技穷了啊,兄弟。】 激战之中,他的眼神愈发清明,也愈发平静。 他开始不再单纯地依赖蛮力,而是尝试着去运用那五座刚刚在内景中构建完成的崭新神宫。 “先试试这个。” 他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划。 内景中,那座由无数白色锋利符文构成的“庚金剑宫”骤然一亮。 一道锋锐无匹的白色气劲,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 噗嗤! 那道气劲快得超出了飞僵的反应极限,轻易地就切开了它坚硬无比的右臂,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飞僵吃痛,反扑得更加疯狂。 它的利爪之上,附着上了一层能冻结血液的惨白色阴寒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冰晶。 “这个正好。” 刘简不退反进,左掌迎着利爪拍了出去。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赤红,如同烧红的烙铁,正是内景中“丹元火宫”的力量。 至阳的真元,与那至阴的寒气,轰然碰撞。 嗤——嗤—— 刺耳的声响中,大量的白色雾气蒸腾而起。 飞僵的利爪被烫得焦黑,而刘简的手掌却毫发无损。 第329章 五行神宫显神威,手搓轮印镇天地! 此时此刻,数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上。 王语嫣已经带着幸存的二十多人,成功逃出了瓶山崩塌的范围。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一脸呆滞地看着远处天空交手的两个黑点,以及那座正在解体的巨大山峰。 “总……总把头……” 花玛拐的声音发颤,他哆嗦着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卷烟,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着。 他猛吸一口,被呛得咳嗽,眼泪鼻涕直流。 他指着空中战斗的身影,颤声问: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那座崩塌的瓶山一起,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鹧鸪哨兄弟,你……你看得清吗?” 一旁的罗老歪早就瘫坐在地上,指着天空的手抖动不止。 “那动静……怕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吧!” 鹧鸪哨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战场,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他们搬山一脉,穷尽一生寻找雮尘珠,所用之术已是凡人眼中的极致。 可与眼前这举手投足引动天地之力、镇压千年飞僵的身影相比,那些秘术简直是孩童的把戏。 “那是……神通。” 鹧鸪哨喉咙发干,喃喃自语: “化腐朽为神奇,视万物为刍狗……这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陈玉楼苦笑着扶了扶歪斜的眼镜,镜片上倒映着远处毁天灭地的景象。 他听见花玛拐的话,幽幽叹了口气。 “拐子,你说得对,那确实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陈玉楼看着漫天崩飞的巨石,神情恍惚。 “咱们这哪是在倒斗啊……” “这是凡人闯进了神仙打架的场子,能捡回条命,算祖师爷显灵了。” 远方的天空中,刘简的力量运用越来越流畅。 从最初狂暴的力量宣泄,逐渐转变为一种举重若轻。 面对飞僵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利爪,刘简不避不让,左手食指凌空一点。 内景震动,“青木神宫”瞬间爆发出一股磅礴的生机。 嗡—— 一点璀璨的碧芒在他指尖炸开,精准地点在飞僵眉心。 “嗤嗤嗤——!” 飞僵护体的尸气被这股生机强行催化,剧烈沸腾消融,痛得它捂着脑袋惨嚎,攻势瞬间瓦解。 刘简右手变掌,反手一盖。 内景之中,“玄冥水府”洞开,周遭温度骤降,一股漆黑的寒流凭空罩下。 咔咔咔…… 飞僵刚调整好的身形猛地一僵,关节处发出冻结声,体表覆上一层黑霜。 它快若闪电的动作,此刻竟变得迟缓,只能眼睁睁看着刘简戏谑地拉开距离。 五行之力,在他手中信手拈来,相生相克。 那头不可一世的飞僵,成了他最完美的陪练。 久攻不下,又被各种手段戏耍,飞僵终于陷入狂暴。 它猛地停在半空,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汇聚全身残余的所有尸气,在胸口疯狂压缩,凝聚出一颗人头大的漆黑能量球。 那颗能量球中,蕴含着足以夷平山峰的毁灭力量。 整个天空,都为之一暗。 “吼——!” 伴随最后一声咆哮,那颗漆黑的能量球朝着刘简射去。 面对这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刘简停下所有动作。 他静立于崩塌的天地之间,狂风吹动他染血的衬衫衣角,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在远处众人紧张到窒息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他内景之中的五座神宫,在同一时间轰然震动。 庚金剑宫的锋锐白光。 青木神宫的生机绿芒。 玄冥水府的幽深黑气。 丹元火宫的炽热赤炎。 黄土神庭的厚重黄晕。 白、青、黑、赤、黄,五色神光,自他体内流转而出,顺着经脉,汇聚于他的掌心! 那五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生克的力量,此刻却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它们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了一个缓缓转动、只有巴掌大小的微缩轮印。 轮印之上,五色流转,生生不息,仿佛囊括了一方小小的世界。 “镇。”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绝对意志。 那枚五行轮印,脱手而出。 它飞出的速度并不快,却仿佛锁定了那颗漆黑的能量球,无论后者如何突进,都无法摆脱。 在两者即将相撞的刹那,轮印瞬间放大! 它迎风暴涨,化作一座方圆数十丈的五彩磨盘,上面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颗蕴含着飞僵毕生尸气的能量球,撞在巨大的五行轮印之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被流转的五色神光悄无声息地消融、分解、化为虚无。 做完这一切,五行轮印的威势没有减弱,反而带着镇压万物的气势,轰然压在那头目瞪口呆的飞僵身上。 “咔嚓——!咔吧!” 一连串骨骼爆响声从飞僵体内传出。 它全身的骨头,在这一刻不知被压碎了多少根。 那庞大的紫铜色身躯被五行轮印死死镇压在半空,表面布满裂纹,虽未死去,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无力的嘶吼。 刘简一步跨出,身形便出现在了飞僵面前。 他看着还在徒劳挣扎的怪物,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打量食材的淡漠。 “折腾了这么久,可别浪费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反手从怀里,取出了一枚干枯得如同莲子般的种子。 正是那枚【腐生长春种】。 种子一出现,仿佛就感应到了面前这具被封锁了磅礴尸气的“大餐”,那原本暗淡的表面,无数细密的血丝瞬间亮起,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红光。 “吃吧。” 刘简并指如刀,食指和中指上萦绕着一缕庚金之气。 “噗嗤”一声轻响。 他的手指轻易刺入飞僵坚硬的胸口,将那枚还在兴奋“发抖”的种子,硬生生塞了进去。 随着种子植入,他意念一动,镇压着飞僵的五行轮印,压制力稍微放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成了最后的催命符。 下一秒。 “嗬……啊啊啊啊——!!!” 飞僵发出了比之前被镇压、被重创时,还要凄惨百倍的嚎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肉眼可见的,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 它体内积攒了六百年的尸气、怨气,以及所有生命精粹,此刻都化作一道道黑色漩涡,被它胸口的那枚种子疯狂吞噬、吸收。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这头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场灭世浩劫的飞僵,就彻底化作了一具脆弱不堪的干尸。 “哗啦”一声。 干尸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在半空中崩解成漫天黑灰,被狂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半空中,只剩下那一枚吞噬了所有能量的种子,静静地悬浮着,然后缓缓落下。 刘简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他满怀期待地摊开手掌,仔细看去。 只见那种子,确实比之前要饱满了一圈,表面的红光也前所未有地明亮,疯狂地闪烁了几下。 但,也仅仅是闪烁了几下。 然后,所有的光芒尽数内敛,它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死气沉沉的模样。 刘简不死心,沉入心神感应了一下【腐生长春种】的内部进度条…… 然后,他嘴角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进度条,不能说毫无变化,只能说,和没动几乎一样。 看着手里这枚仿佛无底洞一般的种子,刘简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郁闷。 【不是吧,阿sir?】 他忍不住对着手里的种子,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也太能吃了吧?】 【这可是一头修炼了六百多年,成精的飞僵啊!六百年啊!你知道这六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呸,你知道这六百年它怎么修炼的吗?】 【结果就这?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照这个吃法,我得去把秦始皇陵给挖了才够你塞牙缝的吧?】 他摇了摇头,一脸晦气地将种子收回了【系统空间】,不忍再看。 身影一闪,便从崩塌的废墟上空消失,落向了王语嫣所在的那座山峰。 陈玉楼、鹧鸪哨等人站在远处的山峰上,看着那个极速飞来的身影,就像看着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终于结束,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哗啦——轰!” 不远处的废墟乱石堆突然炸开! 一道庞大的黑影裹挟着腥臭的毒雾,疯狂地冲了出来。 那正是之前被怒晴鸡啄瞎了一只眼、背甲碎裂的六翅蜈蚣! 这头千年妖物显然是被刚才的恐怖动静吓破了胆,再加上老巢崩塌,它此刻根本不敢回头,背后的六只透明羽翼拼命震动,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企图逃进茫茫的深山密林之中。 “啊!那是……那只老蜈蚣!” 眼尖的老洋人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去摸背后的弓箭。 但他还没来得及搭箭,就听见一声清冷的哼笑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正是刚刚落地的刘简发出的。 “差点把你给忘了。” 第330章 刘简:雮尘珠?我知道在哪! 刘简右手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虚空一抓。 不远处乱石堆里,一柄崩断半截的刀身嗡嗡震颤。 下一瞬,金光包裹住刀身。 “咻——!” 破空声尖锐。 断刀化作金色流光,撕裂空气,后发先至。 那头六翅蜈蚣已拼了老命飞出百米开外,眼看就要没入山林。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金光从它硕大的头颅中央贯穿,余势不减,带着它庞大的身躯又飞出数十米。 “铛!” 蜈蚣被死死钉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树干上。 庞大的虫尸剧烈抽搐几下,百足乱蹬,最终无力垂下,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老洋人搭箭的手僵在半空,罗老歪张开的嘴还没喊出声,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刘简站在原地,对着百米外的尸体,隔空招手。 蜈蚣尸体头部的伤口处,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黑色内丹破体而出,划过空间,稳稳落入刘简掌心。 「千年六翅蜈蚣内丹,功效:内服可解百毒强身健体,也可用于炼制解毒奇药或修行丹药。」 刘简满意地掂了掂,收入【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远处挂在树上的庞大尸体。 【这玩意儿全身是宝,可不能浪费了。】 陈玉楼等人见刘简收了内丹就没了动静,只是盯着那蜈蚣尸体。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之际,刘简动了。 他对着那百米开外的庞然大物,猛地虚空一招。 “咔嚓!” 钉着尸体的古树发出一声呻吟,碗口粗的侧干被巨力硬生生撕裂。 庞大的蜈蚣尸体,就这么被从树干上强行拔了出来! 呼——!!! 尸体带着恶风,裹挟万钧之势,朝着众人所在的山头笔直撞来。 那狰狞的口器,破碎的甲壳,让刚缓过一口气的陈玉楼、罗老歪等人,再次吓得面无人色,向后退去。 “前辈!前辈小心啊!” 花玛拐扯着嗓子喊。 然而,刘简负手而立,动也未动。 在那庞然大物即将飞抵他面前三丈,足以将众人压成肉泥的瞬间—— 嗡。 刘简身前的空间,像是水面般,突兀地扭曲了一下。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尸体撞入这片扭曲空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上一秒还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来,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风,以及一群张着嘴、瞪着眼,彻底惊呆在原地的人。 这手“隔空摄物”接“袖里乾坤”的组合技,比刚才一拳打飞僵尸的冲击力还要诡异,还要震撼。 刘简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身,走向王语嫣。 那股能镇压天地的强横气势,在他转身的瞬间便消散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气质清冷的青年。 王语嫣快步迎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拉过刘简的手,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眼里的关切藏不住。 “没事。” 刘简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直到这时,陈玉楼和鹧鸪哨等人才如梦初醒。 他们互相搀扶,带着仅存的残部,踉踉跄跄地走到刘简面前。 “噗通!” 以陈玉楼和鹧鸪哨为首,幸存的二十多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对着刘简和王语嫣,抱拳一躬到底。 “多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 陈玉楼的声音沙哑,充满敬畏。 “前辈神通,已非凡人所能想象,今日若非前辈出手,我卸岭数万弟兄,怕是要尽数折损于此!” 鹧鸪哨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刘简,沉声道: “搬山一脉,谢过先生。此恩,没齿难忘。” “哎哟!神仙,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罗老歪反应最夸张,就要抱刘简,被刘简嫌弃地一瞥,他立刻后退三步。 “以后您在湘西地界横着走,谁敢惹您,我扒了他的皮!走走走,回我府上,我给您找十个八个最水灵的丫头伺候着!”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一直安静站在刘简身侧的王语嫣,突然上前了半步,伸出素手,轻轻为刘简抚平了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皱。 那份从容与淡然,仿佛根本没听见他那番粗鄙之言。 罗老歪脖子一缩,讪讪闭上了嘴。 刘简没理会这群人的反应,心神沉入了【系统空间】。 瓶山之行,本想找修复身躯的丹方,结果只找到毒煞和一个炼丹炉。 【看来必须想别的办法了。】 他的意识飞速翻阅《逍遥医经》残篇,结合前世的杂闻野史。 一个名字最终被锁定。 “肉芝…太岁…” 据《山海经》记载,此物食之不老,更具备血肉衍生、重塑肉身的神异之能。 而这东西,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就在刘简思绪翻飞之际,远处鹧鸪哨的身影显得格外萧索。 他扶起还在发呆的花灵,又拍了拍老洋人的肩膀,脸上满是苦涩与绝望。 瓶山已毁,尸王伏诛。 可他们搬山一脉世世代代追寻的目标……雮尘珠,依旧杳无音信。 他整理好情绪,带着师弟师妹,再次走到刘简面前,准备就此拜别。 “前辈,大恩不言谢。我等……” “停。” 刘简皱了皱眉,打断了他。 鹧鸪哨一愣,保持着作揖的姿势抬起头,满眼疑惑。 刘简没有看他,而是十分自然地伸手,将一直安静站在侧后方的王语嫣轻轻拉到了自己身侧,与自己并肩而立。 然后,他抬眼扫过鹧鸪哨和陈玉楼等人。 “第一,我没那么老,别一口一个前辈。我叫刘简,喊名字或者先生随意。” 说到这,他顿了顿,原本冷淡的眸光在触及身侧女子时,柔和了一瞬,随即便是极为认真的宣告: “第二,这是王语嫣,我的道侣。” 王语嫣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度,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配合着刘简的话,微微向众人颔首致意,那份从容气度,确实不输给身边的“神仙”。 鹧鸪哨虽是粗犷汉子,却也心思细腻,立刻领会了这位“刘先生”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神色肃然,这一次的称呼变了: “是,刘先生,王姑娘。搬山一脉,记下了。” 确认了称呼,鹧鸪哨眼中的黯淡再次浮现,他苦笑一声: “既如此,那我等就不耽误二位的时间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说完,他带着满身的落寞,转身欲走。 “鹧鸪哨。” 刘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鹧鸪哨一愣,抬起头。 刘简用平淡的口吻,说出下半句话。 “你们要找的雮尘珠,我知道在哪。” 这句话,让鹧鸪哨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简,嘴唇哆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搬山一脉,耗费数代人心血,追寻上千年,踏遍千山万水,牺牲无数族人…… “前……前辈……”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哀求。 “您……您说的是真的?您知道珠子……在哪?” 刘简看着他,眼神平静。 “云南虫谷,献王墓。” 六个字,字字千钧。 直接击穿了鹧鸪哨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刘简面前。 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眼眶瞬间红了。 “先生!此话当真?!” 刘简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用那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 “我也要去献王墓取一样东西。你们,可愿意同往?” 还需要问吗? 别说同往,就算此刻刘简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鹧鸪哨也绝不会迟疑。 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位前辈也要去那种凶险之地。 雮尘珠的下落,这个压在所有族人身上千年的诅咒,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 何况,以这位前辈的通天手段,若真要害他们,根本无需废话。 “愿意!我等愿意!” 鹧鸪哨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刘简重重磕了一个头。 “搬山一脉,愿听先生差遣!” 鹧鸪哨跪得干脆,一旁的陈玉楼看得眼热心急。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能跟在这样一位陆地神仙身边,别说去什么献王墓,就是去闯地府,他陈玉楼也敢走一遭。 他本能地迈出半步,膝盖微弯,那句“陈某也愿往”已经到了嘴边。 可这时,一阵痛苦的呻吟钻进他的耳朵。 “哎哟……我的腿……” “拐子……给我点水……” 陈玉楼身子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那里,是他带来的卸岭弟兄。 出发时浩浩荡荡上百之众,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工兵营几乎全灭,卸岭力士死伤大半,剩下这二十几个,也个个带伤,满脸血污。 他们互相搀扶,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正用全然信赖却又迷茫的眼神看着他这个总把头。 陈玉楼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他缓缓收回脚,将心中所有的渴望与不甘尽数压下。 重新整理思绪,他走上前,对着刘简深深一揖,语气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刘先生神通盖世,陈某佩服得五体投地!本也想追随刘先生左右,开开眼界。” 他说到这儿,停顿一下,转身指了指身后那群残兵败将,声音沉痛。 “但……但这帮兄弟随我出生入死,如今死伤惨重。陈某身为总把头,实在无法抛下他们不管。我得带他们回家,好生安顿,抚恤亡者家小。” 第331章 随手一箱珍宝,陈玉楼当场破防! 刘简的目光越过陈玉楼,看向后面那群凄惨的伤兵。 断肢的还在渗血,中尸毒的脸色发黑,若是不管,恐怕还得死几个。 他看着陈玉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认可。 此人虽然好面子、有些刚愎自用,但在这大是大非面前,倒是个拎得清的汉子。 “理当如此。” 刘简微微颔首,他手腕一翻,一个有些古朴的水壶凭空出现在掌心。 紧接着,他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瓶,倒出一枚流光隐现的金色丹药。 这是薛慕华集百草灵粹炼成的“生生造化丹”,只要尚存一口气,便能活死人而肉白骨。 两指轻轻一碾。 “咔嚓。” 丹药化作粉末,落入壶中。 刘简轻轻晃了晃水壶,随手抛给陈玉楼。 “接着。” 陈玉楼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股浓郁的生机透出,光是闻一口溢出的香气,精神都为之一振。 “刘先生,这是……” “灵泉水,化了一枚疗伤丹。” 刘简语气淡淡。 “拿下去,给他们一人一口。断手断脚长不出来,但保住性命,止住疼痛,还是足够了。” 陈玉楼捧着水壶的手都在颤抖。 灵泉水?疗伤丹? 这可是仙家宝物啊! 他可是亲眼见过刘简的手段,这壶里的水,哪怕一滴,都价值千金! “谢刘先生赐药!谢刘先生赐药!” 陈玉楼激动得语无伦次,捧着水壶跑向伤兵堆里。 “快!都张嘴!张嘴!一人一口!这是刘先生赐的救命水!” 没过多久,那边的呻吟声奇迹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狂热的惊呼和叩拜。 “神水!真的是神水啊!” “我的腿不疼了!伤口结痂了!” “多谢活神仙!” 陈玉楼安排好弟兄们喝药,又急匆匆跑了回来,脸上红光满面。 “刘先生!真神了!刚才那几个中了尸毒眼看就不行的弟兄,喝了您的水,哇哇吐了几口黑血,人眼看着就清醒了!连尸毒都退得干干净净!”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对着刘简又是一个深鞠躬。 “刘先生大恩,卸岭没齿难忘!” 陈玉楼直起身,眼珠一转,立刻换上诚恳的表情。 “刘先生,虽然我卸岭大队人马去不了,但这湘西到云南,路途遥远,山高水长。沿途的车马船只、向导打点、各路神佛的过路费,都需要人来安排。” 他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 “这些俗事,哪能劳烦您亲自操心?我陈玉楼在绿林道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这一路的所有安排和开销,全包在我身上!就当是我卸岭,给您和王姑娘的一点心意!” 刘简看了他一眼。 这种懂事的“后勤部长”,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有心了。” 刘简点了点头。 陈玉楼大喜,刚要再说几句场面话,一个清脆坚定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总把头要照顾弟兄们走不开,但我红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红姑娘从人群中走出,她擦去脸上的血污,背脊挺得笔直,看着刘简,没有丝毫女儿家的怯懦。 “刘先生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此去云南必定凶险。我愿跟随刘先生,替卸岭出一份力!端茶倒水也好,飞刀探路也罢,我都在行!” 陈玉楼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红姑娘愿意跟着最好,让她代表卸岭,维系住这份天大的香火情,再合适不过! 他立刻附和道: “是啊,刘先生!红姑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身手好,脑子活,让她在王姑娘身边,路上也能处理些杂务,您使唤起来也方便!” 刘简的目光扫过。 红姑娘气息纯粹,意志坚定,确实是个不错的帮手。 他转头看向王语嫣,只见王语嫣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刘简这才开口。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跟上吧。” “谢刘先生!” 红姑娘大喜,干脆利落地抱拳应下。 众人下山,回到怒晴县城。 陈玉楼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城里最豪华的福来客栈,将所有闲杂人等全部清空,只为招待刘简一行。 刚一踏进客栈大堂,刘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白衬衫,在经历了丹室淬体和连番激战后,早已变得不成样子。 上面沾满了灰尘、凝固的血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洁癖发作,让他浑身都感到不自在。 “备水。” 刘简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明白!明白!” 陈玉楼何等眼力,立刻会意,转身就对着客栈掌柜。 “快!给先生准备最好的上房!把你们这儿最大的浴桶抬进去!烧水!再把我带来的安神香点上!” 掌柜的哪敢怠慢,连忙让伙计们开始搬浴桶,烧水。 王语嫣已经习惯了刘简的作风,熟练地从行囊里取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送进了房间。 红姑娘则像个最忠诚的护卫,抱着胳膊,靠在门外的柱子上。 鹧鸪哨三人也被安排在了隔壁的上房,算是彻底安顿了下来。 一切,都在陈玉楼的安排下,井井有条。 热水很快备好,氤氲的水汽从门缝里飘出,带着安神香独特的淡雅气息。 刘简把自己扔进浴桶里,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污秽与疲惫,紧锁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来。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开始复盘这次瓶山之行。 修为从炼气化神后期,一跃至圆满。 体内五行神宫初成,战力不可同日而语。 还收获了千年蜈蚣内丹和一具巨大的蜈蚣尸体……虽然【腐生长春种】那坑货依旧没什么动静。 总的来说,收获巨大。 现在就要准备去下一个目标——献王墓,肉芝太岁。 “哗啦——” 刘简从水中站起,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滑落。 他只围着一条水布,正准备进入洞府空间换身衣服的时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陈玉楼小心翼翼的声音。 “刘先生,您洗好了吗?” 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我看您的衣物在之前的打斗中……呃,有些损坏。陈某自作主张,让人去城里的洋行,给您调了几套现成的西装,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身。” 刘简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陈玉楼正亲自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大气都不敢喘的伙计。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套做工精良的西装,从衬衫、马甲到外套,一应俱全,连带着领结和袖扣都配好了。 “有劳。” 刘简伸手接过,关上了门。 片刻后,当房门再次打开时,一个崭新的刘简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将他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之前战斗时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禁欲的清冷与优雅,配上他那张本就清秀的面容,让门外的陈玉楼和红姑娘都看呆了。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一拳把飞僵打进山里的猛人吗? 刘简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毕恭毕敬、满眼都是期待与崇拜的陈玉楼。 对于这个人,刘简的观感其实不错。 此人虽有几分好大喜功的毛病,但骨子里却有股侠气,并非单纯的盗匪。 卸岭一脉所得的财物,多半都被他拿去开了米仓,接济了湘阴地界的无数灾民。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算是一份难得的善心。 “这身行头,费心了。” 刘简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随即,他意念一动。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房间里回荡。 一口沉甸甸的楠木箱子,凭空出现在了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陈玉楼的眼皮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 刘简已经走了过去,随手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满室金光! 璀璨的珠光宝气,瞬间映亮了整个房间,也晃花了陈玉楼的眼。 只见那口大箱子里,满满当当地装的全是黄澄澄的金条、圆润硕大的珍珠,以及各种光彩夺目的翡翠玉器。 其价值,足以买下十个怒晴县! 陈玉楼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推辞。 “刘先生,这万万使不得……” 然而,刘简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我知道你在开仓放粮,接济灾民。” 陈玉楼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震惊。 只听刘简继续说道: “卸岭这次损失不小,抚恤伤亡,都需要大笔的开销。这箱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拿去换成粮食吧。”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狠狠地撞进了陈玉楼的心坎里。 他自诩侠盗,干的是掘人祖坟的勾当,虽也做些散财的义举,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位如同神仙般的人物,用这种方式认可。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眼下的窘迫,更肯定了他一直以来坚持的道义。 陈玉楼只觉得眼眶一热,竟有些湿润。 他不再推辞,退后一步,整理好衣冠,对着刘简,郑重地长揖到底,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 “陈玉楼,替湘阴数十万百姓,谢过刘先生大恩!” 他直起身,眼神中满是狂热与坚定。 “从此以后,我卸岭上下,唯刘先生马首是瞻!” 第332章 洗髓伐毛出真仙,王语嫣百毒不侵! 陈玉楼送走刘简,立刻叫来心腹花玛拐。 他脸上那股子狂热劲儿还没散去。 “拐子,你亲自带人,就现在,把先生赐下的那箱宝贝,给我连夜运出城!” 陈玉楼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冒着光。 “找最稳妥的兄弟,换上便装,分批走!天亮之前,必须送到湘阴,换成粮食!” 花玛拐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总把头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办,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他看着陈玉楼,有些迟疑。 “那位刘先生……真是神仙手段啊。” “神仙?” 陈玉楼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压着嗓子,兴奋道。 “拐子,这可是咱们卸岭天大的机缘!先生不仅手段通天,更是心怀天下。他看得起咱们,咱们就得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快去!别耽搁了!” “是!” 花玛拐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客栈上房内。 刘简早已带着王语嫣进入了【洞府空间】。 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竹楼内,灵泉叮咚,岁月静好。 刘简盘膝坐在草地上,心念一动,那颗鹌鹑蛋大小的黑色内丹便悬浮在他面前。 内丹通体漆黑,表面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散发着凶戾、腥臭、剧毒的气息,让人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 刘简的眉头当场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也配叫内丹?】 他心里疯狂吐槽。 【一千年的修为全修到下水道里去了?……这玩意儿直接吞了,怕不是要消化不良。】 他心念一动,内景中的【丹元火宫】轰然震动。 炽热的离火瞬间凝聚,化作一缕赤金色的真火,从刘简掌心冒出,将那枚漆黑的内丹包裹起来。 赤金真火,至刚至阳。 它与普通火焰不同,非但没有灼烧之感,反而带着一种纯粹与净化。 在王语嫣的注视下,刘简的眼神专注,指尖灵动。 他操控着那缕真火,外围那层带着腥臭与凶戾的驳杂气息最先消融,在赤金真火下化为无形。 紧接着,是内丹中蕴含的毒煞与杂质。 它们挣扎扭曲,在真火的烧灼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渐渐化为乌有。 这个过程缓慢而耐心,内丹的体积逐渐缩小,颜色也一点点变得纯粹。 王语嫣静静地看着。 刘简在处理这颗内丹时,神情认真。 这份专注,让她感到非常安心。 随着刘简的净化,原本漆黑的内丹渐渐变得透明,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纯粹金芒。 内丹体积缩小了近乎一半,此刻悬浮在赤金真火中,通体剔透,散发着微弱祥和的金光。 一股奇异的幽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旷神怡,通体舒泰。 “好香……” 王语嫣忍不住赞叹,正想问这是何物。 刘简已经捏住了那颗金珠,身形一晃,便到了她的面前,直接将金珠递至她的唇边,神色平静。 “吃了。” 王语嫣一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金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连忙向后微仰,想要推辞。 “还是你吃,我……” “我已修成五脏神宫,此物对我而言不过是鸡肋。” 刘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直接。 “倒是你,内功虽高但体质终究还是太单薄了些。云南虫谷不比瓶山,那里万毒滋生,瘴气封山。这内丹精元能让你从此百毒不侵,这样我才放心带你进去。” 王语嫣听着刘简的关怀,心中一暖。 她不再言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乖顺地微启朱唇,将那颗尚带着他指尖温度的金珠含了进去。 金珠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的洪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唔!” 王语嫣发出一声闷哼,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千年妖王的生命精元何其霸道! 那股庞大的能量在她体内轰然炸开,在她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冲撞,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剧痛袭来,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抵在了她的后背。 一股精纯、温和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王语嫣紧咬牙关,全力运转真元,配合着刘简的引导,炼化着这股天大的机缘。 …… 一夜无话。 盘坐在蒲团上的王语嫣,缓缓睁开了双眼。 睁眼时眼底闪过一丝清亮的神采。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缕淡淡的芬芳。 王语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肌肤细腻得如同上等的羊脂白玉,莹莹生辉,没有一丝瑕疵。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经脉比以往拓宽了数倍,坚韧无比。 丹田内的真元汇聚成海,浩瀚无边。 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刘简的神识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心中便有了判断。 修为,已从炼气化神初期,稳稳地踏入了中期。 内功修为,更是冲破了瓶颈,臻至宗师中期。 最重要的是,那千年蜈蚣的生命精粹,完美弥补了她因速成北冥神功而导致的根基不稳、体魄偏弱的短板。 如今她的气血旺盛,筋骨坚韧,已不输于专修外功的同阶高手。 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幽香,那是妖丹精元与她自身道体结合后,自然产生的异象,天生便对蛇虫鼠蚁之类的毒物,有着强烈的克制效果。 “感觉如何?” 刘简的声音传来。 王语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身轻如燕,前所未有的好。 她走到刘简面前,盈盈一笑,那笑容如同清晨绽放的雪莲,让整个竹楼都明亮了几分。 “多谢。” 她没有说太多,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感激。 刘简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替她将一缕垂落的鬓发挽至耳后,指尖轻触她温润的脸颊,算是回应。 …… 福来客栈的天井里,晨光熹微。 鹧鸪哨正在擦拭他的双枪,老洋人则检查着弓箭,花灵在一旁整理着包裹,气氛宁静肃穆。 “吱呀——” 一声轻响,二楼的房门被推开。 三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动作齐齐一顿。 王语嫣自门内走出。 她依旧是那身天蓝色的洋裙,长发如瀑,未施粉黛。 但今日的她,与昨日判若两人。 若说之前的王语嫣是空谷幽兰,清雅出尘,那么此刻的她,便如月下仙葩,周身仿佛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 肌肤胜雪,莹润生光,一双清眸流转间,顾盼生辉,竟让初升的朝阳都黯淡了几分。 花灵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草药掉在地上都未发觉,喃喃道。 “王姑娘……你、你好像在发光……” 王语嫣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莞尔一笑。 这一笑极是动人,整个院子的气氛都轻快了起来。 她走到楼下,对花灵点了点头: “只是功法略有精进罢了。” 话音刚落,刘简也从房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陈玉楼准备的黑色西装,扫了一眼院中众人。 “陈总把头呢?” “先生,我在这儿!” 话音未落,陈玉楼便一路小跑着从前堂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身后还跟着花玛拐。 “先生和王姑娘休息得可好?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早点,都是怒晴县最有名的……” “不必了。” 刘简直接打断他,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陈玉楼立刻站直了身体,神情一肃: “先生请讲,但凡陈某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刘简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帮我找几身防护服,要能防毒气的那种。洋人医院里也许有,要带防毒面具和密封胶条的。钱不是问题,找到后,直接送到云南来。” 【去献王墓那种地方,物理防护还是得有。】 防护服?防毒面具? 陈玉楼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词汇他只在一些洋人报纸上见过。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将这几个关键词死死记在心里。 “先生放心!我卸岭在沿海几处通商口岸还有些门路,一定给您办妥!” 陈玉楼拍着胸脯保证。 刘简嗯了一声,又看向角落里两个一直候着的车夫,那是从任家镇跟过来的人。 他取出一封信和一锭银子还有一些碎银递过去: “这是给九叔的信,银子给你的,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吧。” 车夫受宠若惊,连连叩谢,接过东西便驾着一辆空马车离开了。 这时,红姑娘从后院马厩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草料灰尘,对着刘简和王语嫣道。 “先生,车马都检查过了,随时可以走。” “走吧。” 刘简应了一声。 王语嫣却提着裙摆,轻步走到红姑娘面前,柔声说。 “这一路,辛苦你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替红姑娘拈掉了肩头沾着的一根干草。 红姑娘身子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位仙子般的人物会如此亲近,脸上竟难得地泛起一丝不自在。 “王姑娘客气,分内之事。” 刘简一行人辞别了送到城门口的陈玉楼,乘坐着另一辆更为宽敞舒适的马车,朝着西南方向,正式踏上了前往云南的旅途。 第333章 我翻书间,铁尸军团灰飞烟灭! 马车辘辘,行于官道。 车厢内,刘简闭目盘坐,神识沉入内景; 原本漆黑的内景瞬间被五色神光照亮。 五座宏伟的神宫如熔炉般轰鸣运转。 【庚金剑宫】铿锵作响,喷薄森寒剑气; 【青木神宫】生机勃勃,乙木如龙盘踞; 下方的【玄冥水府】波涛汹涌,滋养神魂根基。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黄土神庭的位置,无数精神粒子疯狂汇聚,一尊通体灰白、五官酷似刘简的“阴神”凭空显化。 刘简心念微动,操控阴神一步跨出,径直踏入悬浮高空的【丹元火宫】,盘坐于烈焰核心。 “嗤——” 赤金心火瞬间包裹魂体,如同将灵魂置于铁板炙烤。 这种痛苦如抽筋剥骨,但这正是由“命”入“性”的必经之路。 随着每一寸阴翳杂质被焚烧殆尽,那原本灰白的阴神深处,终于流露出一丝澄澈如琉璃、带着煌煌真阳气息的金光。 王语嫣坐在一旁安静看书。 鹧鸪哨三人坐在对面软垫上,看着刘简二人这般悠闲,心中只有敬佩。 在他们看来,这位刘先生无论何时,都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车辕上,红姑娘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她锐利的视线时刻扫视道路两旁,手中的马鞭既是工具,也是武器。 马车行至下午,官道行人稀少。 道路两旁,出现连绵的荒山密林。 刘简依旧闭着眼,眉心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在他的【心域】感知中,五里外的后方,有微弱能量波动从出城后就一直缀着。 直到现在,已经逼近到了两里范围。 若非他神识已达炼气化神圆满,换做之前,恐怕也很难察觉。 刘简心中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跟踪技术,太糙了点。】 【就不能学学人家特工,搞点交替掩护?】 他没有立刻点破,依旧维持着闭目养神的状态,想看对方要玩什么花样。 又过了一个时辰。 驾车的红姑娘突然拉了拉缰绳,马车节奏微变。 她借着整理马鞭的动作,用眼角余光扫过后方百米外的一处山头拐角。 “先生,后面有尾巴。” 红姑娘声音极低,透着一股肃杀: “跟了咱们快一里地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鹧鸪哨三人,神情瞬间警惕。 鹧鸪哨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老洋人悄悄掀开车厢后帘一角向外窥探。 “对方很谨慎,一直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红姑娘继续汇报。 “不靠近,也不退走,看这架势,八成是在等天黑动手。” 车厢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刘简挑了挑眉: 【能发现一百米外的跟踪,这红姑娘的直觉确实不错。】 他睁开眼,端起王语嫣递来的水囊,抿了一口。 “嗯。” 他应了一声,放下水囊。 “是该找地方歇脚了。” …… 入夜。 车队在一处背风的荒野密林旁停下。 篝火升起,噼啪作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鹧鸪哨勘察了周围地形,安排老洋人在营地外的高坡上放哨,自己则和红姑娘检查马匹装备,时刻戒备。 花灵将驱赶蛇虫的药粉洒在营地四周,然后坐立不安地看着篝火。 刘简搬了个马扎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火光映照下,能看清封面上几个字——《山海经·海内南经》。 这是陈玉楼收藏的明代手抄孤本。 每一页的异兽插图都栩栩如生,甚至用朱砂批注了许多前人的考据。 王语嫣坐在一旁,小火慢煮着一壶茶,浓郁的香气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 刘简指着书页上那条盘踞的巨蛇插图,对王语嫣道: “这巴蛇吞象,虽是传说,可这世间若真有活了千年的异种,体型未必就小。陈总把头送这书,倒是提醒了我,那献王为了成仙,怕是什么蛇虫都敢往大了养。” 王语嫣闻言,手中动作微顿: “石头是担心那虫谷里……” 刘简合上书。 “担心谈不上。只是万物相生相克,既有毒物,必有解药。多看看书,到时候遇上了,也好多个破解方法。” 鹧鸪哨几次想上前提醒刘简戒备,但看到对方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或许在刘先生这种存在的眼里,所谓的危险,根本就不算事儿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直安静燃烧的篝火,火苗突然被一阵阴风压得向一侧倒伏。 林中深处,本该安眠的飞鸟被惊起,扑棱棱地冲向夜空,发出一阵凄厉的鸣叫。 “来了!” 高坡上的老洋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示警。 话音未落。 “沙沙沙……” 数十道黑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将营地包围。 借着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那是一具具身穿残破黑甲,面容干枯的“尸兵”。 它们手握锈迹斑斑的利刃,眼窝深陷,没有活人气息,但行动敏捷,步伐统一,显然是受人操控的傀儡。 “是炼尸!大家小心!” 鹧鸪哨暴喝一声,拔出双枪。 “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两具冲在最前面的尸兵。 子弹打在尸兵的黑甲上,竟迸射出点点火星,只留下两个浅浅的白印。 那尸兵的身形仅仅是晃了晃,便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冲来。 “该死!是铁尸!” 鹧鸪哨脸色一变。 同时,红姑娘手腕一抖,数道寒光射出,罩向另一侧的尸兵。 “叮叮当当!” 一阵金铁交鸣,飞刀尽数被弹开。 只有一柄侥幸插进一具尸兵的眼窝,也只是让它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些尸兵,经过邪法炼制,皮肉筋骨坚逾铁石,简直是完美的杀戮机器。 转眼间,尸兵已经冲进营地,与鹧鸪哨三人战作一团。 搬山一脉的身手虽然不凡,但面对这种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一时间也只有招架之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整个营地,瞬间被兵刃碰撞声、鹧鸪哨的怒喝声和尸兵喉咙里的嘶哑怪音淹没。 鹧鸪哨身形闪转,手中双枪几乎没有停歇,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射向尸兵的面门、咽喉等要害。 然而这些铁尸的头颅也异常坚硬,子弹嵌入半寸便被卡住,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师兄,用黑驴蹄子!” 花灵急声大喊,从药囊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扔过去。 鹧鸪哨接住一个,瞅准机会闪过一记劈砍,反手将黑驴蹄子狠狠塞进一具尸兵张开的嘴里。 “滋啦——” 一股黑烟冒起,伴随着刺鼻的焦臭。 那尸兵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明显迟缓。 “有用!” 老洋人大喜,搭弓引箭,箭矢上绑着浸了黑狗血的布条。 “咻!” 血箭破空,正中另一具尸兵的胸口。 箭矢炸开,黑狗血四溅,同样起到了克制作用。 可他们只有四个人,尸兵却有数十具。 一具尸兵被压制,立刻就有两具、三具补上。 它们用最原始的数量优势,将三人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红姑娘身法灵动,长鞭不断抽打在尸兵的关节处,试图破坏它们的行动。 可铁尸的关节同样坚固,长鞭抽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道浅白痕迹。 “噗嗤!” 一声闷响。 老洋人一个不慎,臂膀被一具尸兵的利爪划过。 坚韧的衣物被撕开,留下一道伤口。 “老洋人!” 花灵惊呼,想过去支援,却被另外两具尸兵死死缠住。 眼看防线即将崩溃。 一直坐在马车旁看书的刘简,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起身,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聒噪。”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场间所有的嘈杂。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极其锋锐的庚金剑气,以刘简为中心,瞬间掠过全场。 “咔嚓……沙沙……” 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连成一片。 数十具坚不可摧的铁尸,在这一瞬间,身躯寸寸龟裂,进而化作漫天的碎块。 这便是【内景神宫】之威。 前后,不过一息。 刚刚还险象环生的战场,瞬间死寂。 只剩下目瞪口呆,还保持着战斗姿势的鹧鸪哨、红姑娘、老洋人三人。 他们看着满地的“零件”,又看了看那个依旧坐在马扎上,翻过一页书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刘简才抬起头。 他的视线没有在满地狼藉上停留,而是穿过篝火,径直望向营地外那片漆黑的密林深处。 “看了这么久,还不滚出来?” 他放下书,站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随意地抬起右手,虚空一抓。 数百米之外的密林深处,一棵古树的阴影下,一个身穿黑袍、手捏惨白骨哨的男人,猛地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凭空出现,死死锁定了他的身体。 “不——!” 他想挣扎,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倒飞而出。 树枝、藤蔓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黑袍人被狠狠摔在刘简的脚边,摔得七荤八素,骨头断了好几根。 刘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抬起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黑袍人痛得闷哼一声,刚想咒骂,一抬头,对上了刘简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刘简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黑袍人戴在左手拇指的戒指上。 那戒指通体黝黑,材质非金非玉,上面雕刻着一条盘踞的怪蛇。 怪蛇的头部,不多不少,正好是八只狰狞的眼睛。 “八眼黑蛇……” 刘简吐出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果然是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第334章 圣使?正好,我也想找他聊聊! 营地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刚才还刀枪不入的数十具铁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的碎块,散落在草丛和泥土中。 鹧鸪哨、老洋人和红姑娘三人身上还带着搏杀时的热汗,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师兄!你的手!” 花灵的一声惊呼打破了死寂。 她扑到老洋人身边,撕开他左臂的衣袖。 火光下,那道尸爪划开的伤口乌黑,正向四周蔓延。 “是尸毒!别乱动,封住心脉!” 鹧鸪哨脸色虽凝重,却并未慌乱。 他迅速取出一截布条,绑住老洋人的胳膊上部,截断气血运行。 与此同时,花灵从药囊里取出一个青色瓷瓶,倒出刺鼻的白色粉末。 “这个可以拔除尸毒,有些疼,你忍一忍。” 老洋人咬紧牙关,额头冒汗,硬气道: “来吧!这点痛算个屁!” 就在花灵的手即将触碰到伤口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拦在了她面前。 “不必那么麻烦。” 刘简不知何时已至身前。 他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随手递到了花灵手中。 “用这个,效果更快。” 花灵一愣,下意识地接过玉瓶。 她看着手中温润的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至极的灵气瞬间飘散开来,光是闻上一口,就觉得灵台清明。 她不再犹豫,将瓶中清水喂到老洋人嘴边。 那一小口灵泉水刚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暖流冲刷全身。 老洋人浑身一震! 只见老洋人脸上泛起一阵红润,那伤口处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溶解。 甚至能看到一丝丝黑气从毛孔中被逼出,又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消散无形。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变回了鲜红色。 “这……” 花灵瞪大了眼睛,看着老洋人活动自如的手臂。 “神药!” 老洋人更是直接懵了。 他只感觉暖流走遍四肢百骸,阴冷感荡然无存,连日奔波的疲惫都去了大半。 “多谢先生赐药!” 鹧鸪哨反应最快,当即对着刘简深深一拜: “先生大恩,鹧鸪哨铭记五内!” 老洋人和花灵也随之重重行礼。 刘简摆摆手,转身走向不远处趴在地上的黑袍人。 黑袍人全身骨头断了好几根,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感受到刘简逼近,他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却满是怨毒的脸。 “你会后悔的……” 黑袍人咬着牙,声音嘶哑如同毒蛇吐信: “圣使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你们所有人,都得被炼成行尸走肉,永世不得超生!” “圣使?” 刘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正好,我也想找他聊聊。” 话音未落,刘简双瞳中幽光一闪。 一股无形的神识波动,毫无阻碍地刺破了黑袍人的精神防线。 “啊——!!!”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魂魄被撕开的悲鸣。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弓起,眼球开始上翻,口吐白沫,四肢神经质地抽搐。 这种直击灵魂的痛苦,远比肉体的折磨恐怖千倍万倍。 看着这一幕,红姑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腰间的鞭子。 此刻的刘简,比起刚才赠药救人的样子,更像一尊执掌生杀的神魔。 “看着我的眼睛。” 刘简的声音在黑袍人脑中炸响,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黑袍人的挣扎瞬间停止,眼神变得空洞呆滞。 鹧鸪哨等人屏住呼吸,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审讯方式。 刘简蹲下身,平静地注视着黑袍人失去焦距的双眼,问出第一个问题。 “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黑袍人嘴唇翕动,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 “是罗老歪的副官,张诚。他早已投靠了我们‘八部众’中的‘尸陀部’。” “什么?” 红姑娘的美目瞬间瞪圆,失声叫了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愤怒: “不可能!张诚跟了罗帅十年!他怎么可能是内奸!” 张诚,那个总是跟在罗老歪身后,鞍前马后,忠心耿耿的副官? 刘简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完全无视了红姑娘的激动。 他继续发问,声音依旧平稳: “他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杀了我们?” “不……” 黑袍人空洞的声音,揭示了更深层次的阴谋: “瓶山发生的一切……组织都知道了。飞僵、千年蜈蚣……还有你。你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引起了圣使大人的兴趣。” “圣使大人认为,你的身体,是比千年飞僵更完美的‘神蜕’素材。他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将你生擒,或者……带回你的尸体。” “神蜕?” 刘简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听起来像是什么邪教的黑话。给自己的邪术起这么中二的名字,这个圣使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他心中念头闪过,神情却冷了几分。 从炼尸,到这种夺取他人躯壳成就自身的“神蜕”之法,这个“八眼黑蛇”组织对人体与灵魂的研究,已经触及到了某种禁忌领域。 看来,他们所图谋的,远不止是敛财那么简单。 他接着问: “‘八眼黑蛇’,或者说你们这个‘八部众’,总部在哪?那个‘圣使’又是什么东西?” 黑袍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空洞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源自魂魄深处的恐惧。 “圣使……是……是神……”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开口。 就在刘简准备施加更强精神压力时,异变陡生! “呃啊啊啊——!!” 黑袍人突然发出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嚎。 他的双眼中,凭空燃起两簇惨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似是从他魂魄深处点燃,将他的意识、记忆、乃至存在本身,都当成了燃料! 【又来这套。】 刘简心中吐槽一声,瞬间切断了与对方的精神链接。 【远程格式化,还真是标准流程。看来这个组织的谋划一定很大。】 这和当初在任家镇遇到的风水师一样,都被下了魂魄层面的禁制。 黑袍人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点燃的干枯稻草人,在地上疯狂地扭曲、抽搐。 没有烟,没有焦臭,只有一种魂魄被寸寸碾碎的恐怖景象。 鹧鸪哨等人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连退数步,纷纷拔出武器戒备。 王语嫣秀眉微蹙,运转《谷衣心法》,一层清辉笼罩周身,隔绝了那股邪异气息。 不过几个呼吸,黑袍人便停止了挣扎。 他的身体化作一小撮黑色灰烬,随风飘散。 只留下他那身黑袍,和那枚依旧戴在焦黑指骨上的“八眼黑蛇”戒指。 刘简走上前,脚尖一挑,将那枚戒指挑飞,稳稳接住。 鹧鸪哨走上前,对着刘简一抱拳,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这伙人手段诡异狠毒,前路凶险。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理?” 他指着满地的铁尸碎块。 “烧了。” 刘简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是云南的所在: “一把火烧干净,什么都不要留下。” 他把玩着手中的黑蛇戒指,眼神幽深。 【圣使……神蜕……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欢迎仪式。】 …… 夜风吹过,篝火燃烧得更旺了。 鹧鸪哨三人动手,将那些坚硬的尸骸碎块一一捡拾,堆在营地中央。 这些东西透着邪性,即便是碎了,也散发着阴冷。 当第一把火丢上去,尸块竟没有立刻燃烧,反而在火焰的舔舐下,冒出阵阵恶臭的黑烟。 老洋人取来马车上的桐油,尽数浇了上去。 “轰!” 火势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火焰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嘶嚎,仿佛有无数怨魂在烈火中挣扎。 花灵看得小脸发白,下意识靠近了王语嫣。 王语嫣察觉到她的颤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鹧鸪哨深吸一口气,看着刘简欲言又止。 刘简却看穿了他的心思,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不急。今晚原地休整。” …… 许久,火势渐小。 鹧鸪哨走到一片空地,拿出自己那把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枪管还带着余温。 他看着自己的武器,眼底闪过一丝无力。 红姑娘也默默拿着那几把卷了刃的飞刀,手指摩挲着刀身上细小的缺口,一言不发。 营地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无解的死战,转瞬间又被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搬山三人组和红姑娘都陷入了沉默。 整个营地,只有刘简还像个没事人。 他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本线装书,借着火光翻看着。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扫过鹧鸪哨手中的枪管和红姑娘掌心的飞刀,语气平静。 “枪是好枪,刀也是好刀。但用来对付这东西,专业不对口。” 这话不重,却像一记闷锤敲在鹧鸪哨和红姑娘心上。 第335章 一言传神功!活下来,才有输出! 鹧鸪哨闻言,挺直的背脊微微一塌。 他看着满地狼藉,深知刘简所言非虚。 若不是刘简出手,他们今晚恐怕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他走到刘简面前,抱拳,躬身。 “先生所言极是。鹧鸪哨无能,此行只会拖累先生。” 他的声音沉重,搬山一脉的骄傲被现实击碎。 红姑娘也收起飞刀走来,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哟,这就开始自我pUA了?】 刘简心里吐槽一句,嘴上却说: “拖累倒谈不上。” 他合上书,随手放在一旁,然后站起身,抬起右手在身前虚划。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周围的气流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众人只觉得胸口微微发闷,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这是我改良后的《龟蛇盘·真解》。” 刘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现场压抑的沉默。 “我优化了行气路线。以此法修出的‘真元’,生机内敛且源源不绝。” 说着,他随手从地上招来一枚刚才鹧鸪哨射出的弹壳。 指尖一缕微光闪过,那枚黄铜弹壳上,竟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练成此功,不仅能闭锁周身毛孔,隔绝一切僵尸毒虫的探查,甚至修至高深处,还能主动模拟周围环境的气息,做到完美的‘伪装’。” 这话在鹧鸪哨几人心中炸开。 这对他们这些常年与古墓、邪祟打交道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紧接着,刘简屈指一弹。 “咻——” 附着真元的弹壳无声射出,没入营地旁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众人甚至没看清弹壳轨迹,只看到坚硬的岩石上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深孔。 鹧鸪哨几步冲到巨石前,伸手触摸那孔洞,又深又光滑。 这还是一枚弹壳随手一甩能造成的破坏? “最重要的是,” 刘简的声音传来, “将这股真元附着在武器上,便是‘破邪’手段。” 鹧鸪哨死死盯着岩石上的孔洞,回头看向刘简,呼吸急促。 若是子弹能附着这种力量…… 那只在瓶山让他们曾束手无策的六翅蜈蚣,似乎不再那么可怕。 只要给他时间练成此法,他有信心亲手用双枪射杀那妖物! “先生……” 鹧鸪哨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扑通!” 老洋人最为直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搬山道人的大礼。 “请先生教我!” 花灵和红姑娘也反应过来,眼中冒着光。 刘简重新坐回马扎,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想学,就坐下。能领悟多少,看你们自己。” 四人对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立刻在刘简面前盘膝坐好。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意。 他似乎……正在找回属于人的烟火气。 刘简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龟蛇盘》的核心,在于‘藏’与‘合’。龟之藏,藏的是生机,锁的是气血。蛇之合,合的是动静,借的是地势……” 刘简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尝试感应到气,让它在五脏六腑之间,走一个‘小循环’。像这样……” 他说话间,身上没有丝毫气劲外放,但鹧鸪哨四人却能感觉到,以刘简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力场。 一种生机内敛到极致,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沉寂感。 “关键在于‘频率’。找到你心脏跳动的频率,呼吸的频率,让真元的流转和它们同步。三位一体,方能源源不绝。” 鹧鸪哨悟性最高,他本身就有搬山一脉的龟息功底子,很快就摸到了一丝门道。 他在丹田处渐渐感应到一丝微弱的暖流,按照刘简所述的路线开始缓慢运转。 红姑娘和花灵次之,也在磕磕绊绊地尝试。 老洋人最是头疼,他天生好动,让他去玩这种静功,简直比绣花还难。 一张充满西域风情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疙瘩瘩的“川”字。 刘简扫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 夜,愈发深沉。 篝火静静燃烧,只有偶尔迸溅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轨迹。 一炷香后,鹧鸪哨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不再锐利,多了一丝内敛。 他试着运转内息,一股细微气流在体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一片温润。 虽然微弱,但这股气息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与韧性。 “成了!” 鹧鸪哨心中一喜,但脸上并未表露太多。 又过了一会儿,红姑娘和花灵也相继从入定中醒来,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只有老洋人,依旧紧锁眉头。 刘简睁开眼,站起身,走到营地中央。 “内功是根基,身法是羽翼。光能打中没用,活不来来,一切都是白搭。”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动。 整个人无声升起,足尖在三米高的树梢轻点,又悄无声息地落回原地。 整个过程,别说声音,连一片叶子都未曾惊动。 鹧鸪哨的瞳孔骤然收缩。 搬山的身法已是顶尖,可与刘简这一手比,简直是孩童玩意儿。 “力发于脊,气行于踵。” 刘简言简意赅, “别用蛮力硬扛下坠的力道,要顺势借力。” 简短几句口诀,再次直指发力核心。 鹧鸪哨立刻起身尝试,依着口诀提气,一跃而起,落地时轻了许多,声音也小了大半。 他眼中一亮,知道自己找对了门路。 红姑娘记下口诀,准备日后勤练。 轮到老洋人,他笨拙地跳了几下,差点绊倒自己,惹得花灵偷笑。 老洋人挠了挠头,满眼期待地看向刘简,搓着手问: “先生,您……您能不能指点指点我的箭法?” 刘简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弓箭之道,我并不精通,没法教你。” 老洋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眼神黯淡。 “哦……哦,这样啊……” 【术业有专攻嘛,我又不是十项全能。】 刘简心里嘀咕,看到老洋人那副样子,还是补充了一句。 “你只要把刚才那两样练到极致就行。作为射手,活下来才能伤敌。” 老洋人先是一愣,随即细细品味这句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 对啊!他是箭手,是队伍的眼睛和远程火力。 只要能藏得住,跑得快,活下来,就能用附着真元的箭矢,在最安全的地方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想通了这一点,老洋人豁然开朗,郑重地对刘简一抱拳: “多谢先生指点!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王语嫣微笑着走了出来。 “石头教的是‘力’与‘命’的根本,至于‘技’与‘理’的运用,若两位妹妹不嫌弃,语嫣倒是可以和你们探讨一二。” 刘简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旁,重新拿起那本《山海经》。 鹧鸪哨和老洋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 这位仙子般的王姑娘,也要传授技艺? 红姑娘和花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与期待。 王语嫣走到篝火旁,火光映照着她温润的脸颊,让她周身都笼罩着柔和的光晕。 她先是拉着红姑娘的手,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然后拾起了那几把在战斗中卷了刃的飞刀。 “红姑娘,你的飞刀刚猛有余,诡变不足。” 王语嫣捏着一枚飞刀,指尖在刀身上轻轻滑过,感受着上面细微的缺口。 “我曾在一本武学孤本上,看过一门名为‘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 王语嫣说着,手腕轻轻一抖。 那枚卷刃的飞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咻!” 飞刀脱手而出,轨迹初时笔直,但在飞出三丈之后,竟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绕过一块石头,精准地钉在了石头后方的一棵树干上。 “这……” 红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在暗器行家眼中,是近乎传说的技巧! “诀窍在于手腕的抖劲,以及真元的附着方式。” 王语嫣声音轻柔,走到红姑娘身边,手把手地纠正她的发力姿势。 “你看,出手的瞬间,手腕要这样……对,像弹鞭一样,把力道送出去。同时,将一丝真元凝聚在刀尖,而不是整个刀身。” 红姑娘原本还有些自傲,此刻被王语嫣渊博的武学知识和精妙的演示彻底折服。 她这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飞刀绝技,在真正的大家面前,是何等的粗浅。 另一边,王语嫣安顿好红姑娘后,又看向了还在为《龟蛇盘》苦恼的花灵。 “花灵妹妹。” “啊?王、王姐姐。” 花灵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王语嫣温柔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用锦缎包裹的手抄本,递了过去。 “搬山一脉虽懂草药生克,但医理偏向外治解毒。这卷《逍遥医经》里面有‘截脉止损’和‘辨毒溯源’的法门,正适合虫谷那种环境。” 花灵小心翼翼地接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各种奇毒的性状、解法,甚至还有几套以气御针、封锁毒性的精妙手法。 这……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无价之宝! 第336章 搬山卸岭脱胎换骨,这波稳如老狗! 花灵激动得小脸通红,捧着医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自小对医术有兴趣,但这本医经里的理念和手法,为她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谢谢王姐姐!我……我……” 花灵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 “傻丫头。” 王语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鹧鸪哨和老洋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另有感触。 这位王姑娘,不仅修为高,武学见识与医道造诣也深不可测。 她与刘先生二人,一刚一柔,简直是天作之合。 后半夜,营地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鹧鸪哨、老洋人、红姑娘,乃至花灵,此刻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杂事,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他们都在死磕刘简传下的那道根本法门——《龟蛇盘》。 都在尝试驾驭那一缕初生的真气,模仿龟之沉寂,蛇之盘结。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人的呼吸变得极度绵长,仿佛连心跳的频率都刻意降了下来。 刘简靠在马车上,看似在看书,实则神识早已沉入内景,继续用丹元火宫的真火,淬炼着那尊灰白的阴神。 偶尔,他会睁开眼,扫过营地里这几个勤奋的“学生”,心中毫无波澜。 【还行,孺子可教。】 【就是不知道,这临时抱佛脚,到了献王墓,够不够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篝火已经熄灭。 众人个个精神饱满,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们收拾好行装,再次上路。 马车行驶在清晨的薄雾中,车厢内的气氛与昨日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源于自身实力提升的自信,和对未来不再迷茫的坚定。 …… 行路的日子是枯燥的。 尤其是对于老洋人这种坐不住的性子。 往日里,他不是擦弓箭,就是跟鹧鸪哨插科打诨。可这几日,他像换了个人。 只要马车停下休整,他就一头扎进旁边的林子,一待就是半个时辰。 密林深处,老洋人屏息凝神,整个人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双眼锁定五十步外,一棵大树背后的一片枯叶。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箭矢便已在弦上。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嗡——” 一道黑影破空而去。 “噗。” 五十步外,那片枯叶被精准地从中穿过,牢牢钉在树干上。 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老洋人长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又兴奋的笑意。 他从藏身处走出,来到树下拔出箭矢。 箭头上,附着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真元波动。 “先生说得对,活下来,才有战力!” 老洋人嘀咕着,眼神里是对未来的憧憬。 不远处的另一片空地上,红姑娘正在练习。 只见她手腕轻抖,石子脱手而出,轨迹飘忽不定,在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最终“啪啪啪”几声,尽数打在同一根树枝的不同分叉上。 “还是不行。” 红姑娘皱着眉,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王语嫣教她的“漫天花雨”,诀窍在于用巧劲改变暗器飞行的轨迹。 这需要对力道和真元的控制达到极为精妙的程度。 “急什么。” 王语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递过一个水囊: “这门功夫说白了,就是仗着真元深厚。” 红姑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似有所悟。 “真元?” “对,底子厚了,技巧就简单了。” 王语嫣捡起一枚石子: “只要你真元够强,能把这石子裹住,它就是你手指头的延伸。” 她随手一扬,石子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轻巧地绕过一丛灌木,落在了一朵野花的花蕊上,连花瓣都未曾摇动一下。 红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 刘简坐在马车顶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里捧着一本地理志,时不时抿一口灵泉水,惬意得像是在郊游。 至于鹧鸪哨,则盘膝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内敛,已然沉浸在《龟蛇盘》的修炼中。 他本就有龟息功的底子,上手最快,如今能将气息完美收敛,就算一只兔子从他脚边跑过,都不会察觉。 花灵则抱着那本《逍遥医经》,嘴里念念有词,时而拿出银针在自己手臂上比划,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 这支队伍,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刘简翻过一页书,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张诚这个内奸,‘八眼黑蛇’既然能通过他知道瓶山的事,那也一定知道我们要去云南献王墓。】 【如果对方没在路上动手,那就有可能去了献王墓。】 他放下书,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山峦叠嶂。 【看来,献王墓那边,会比预想中更热闹。】 他打了个哈欠,从车顶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歇够了,上路。” 众人闻声,立刻收了功法,整理行装。 队伍再次启程。 马车行至傍晚,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边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沅州”。 “先生,天色不早了,我们是进城休整,还是继续赶路?” 鹧鸪哨在车厢外问道。 刘简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又用【心域】扫了一下远处的城池轮廓。 城中人流熙攘,炊烟袅袅,看起来并无异常。 “进城。” …… 沅州城内,福来客栈。 这是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来往客商络绎不绝。 刘简一行人刚走进大堂,一个身穿长衫、留着八字胡的掌柜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住店。三间上房,要清静些的。” 刘简开口,随手将一锭银子丢在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好嘞!客官您几位里边请!小二,快带几位贵客去后院的天字号房!” 就在这时,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一冲进大堂,便四下张望,当他看到刘简那一身标志性的行头时,眼睛猛地一亮,踉跄着扑了过来。 “刘……刘先生!” 鹧鸪哨和老洋人几乎同时动作,一个闪身护在刘简身前,一个已经抽出腰间短刀,警惕地盯着来人。 客栈大堂里顿时一片死寂,吃饭的客商们纷纷停下筷子,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发状况。 那八字胡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 “自己人。”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依旧坐在桌边,姿势都没换,只是抬眼皮扫了那汉子一眼。 听到刘简开口,鹧鸪哨和老洋人才缓缓收了架势,但仍未放松警惕。 那汉子显然也认出了鹧鸪哨,连忙抱拳: “鹧鸪哨爷!总把头有要事命我来报!” 红姑娘快步上前: “是总把头让你来的?湘西出事了?” 汉子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递给红姑娘: “姑娘……您的信,总把头收到了。张诚……张诚那狗娘养的真是内奸!” 红姑娘接过油布包的手指收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总把头怎么样?弟兄们呢?” “总把头没事!” 汉子缓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多亏了姑娘您的信!总把头提前做了布置,张诚那狗东西带着罗帅手下的一个营发动兵变时,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里,红姑娘才松了口气。 “但是……” 汉子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愤恨, “罗帅那边……因为是自己人反水,防备不及,死了……死了三十多个弟兄!张诚那狗东西,趁乱带着几个心腹,跑了!” “什么?!” 红姑娘的声音陡然拔高,美目中燃起怒火, “跑了?!” 死了三十多个弟兄,主犯居然跑了? 这算什么? 大堂里其他客人听到“兵变”、“死人”之类的字眼,吓得脸都绿了,好几桌人悄悄扔下饭钱,脚底抹油溜了。 掌柜的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柜台底下。 刘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尸陀部……张诚。】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问那汉子: “东西带来了?” 汉子这才想起另一件要事,连忙点头,指着门外: “带来了!带来了!先生您要的六身……六身‘防护服’,都在外面的马车上!总把头交代,这东西是从德国洋行高价买来的,金贵得很!” 红姑娘沉声问: “罗帅那边,情况如何?” 汉子苦笑一声: “还能如何?罗帅气得当场枪毙了十几个张诚的亲信,眼睛都红了。总把头正在安抚他。总把头还说,让咱们千万小心,张诚那狗东西跑了,肯定会去找他的主子,咱们去云南的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这话说得在场几人都沉默了。 一个知晓他们部分底细的叛徒,如同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他们一口。 “行了,知道了。” 刘简站起身, “带我们去看看衣服。” 他率先走出客栈,其他人立刻跟上。 那汉子愣了一下,也赶忙领着路。 客栈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停在角落。 汉子掀开蒙着的油布,露出几个大木箱。 第337章 献王墓的见面礼,是万千痋俑! 箱子里是几套叠好的白色防护服,还有配套的防毒面具和密封胶条。 刘简拿起一套掂了掂,又扯了扯橡胶的接缝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先生,这……” 鹧鸪哨也拿起一套,面露惊奇。 “做工粗糙了点,接口处有隐患。” 刘简丢下衣服, “不过,聊胜于无。” 他看向那个汉子。 “你叫什么?” “小的叫元宝!” 汉子连忙挺直腰板。 “嗯。” 刘简点点头, “回去告诉陈玉楼,他做的不错。” 他说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根金条,丢给元宝。 元宝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手上一沉。 看着手里黄澄澄的金条,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就赏了一根金条? 刘简没再理他,对鹧鸪哨几人说。 “把东西搬回院里,今晚研究用法。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是!” 众人应声,开始搬箱子。 红姑娘走到刘简身边,低声说。 “先生……对不起,我没能提醒总把头抓活的。” 她心里满是自责。 如果张诚被抓住,就能撬出更多关于“八眼黑蛇”的情报。 “跟你没关系。” 刘简的语气很平淡。 他看着沅州城的灯火,眼神平静。 【该出现时,总会浮出水面的。】 …… 后院,天字号房。 六套防护服摊在地上,散发着浓烈的橡胶味。 老洋人捏着那个造型古怪的防毒面具,好奇地问。 “先生,这玩意儿真能防毒?戴上这个,俺感觉呼吸都困难。” 他说着,把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 “噗……咳咳咳!” 一股橡胶味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花灵被他逗得噗嗤一笑,随即又有些担忧。 “献王墓里的毒,真的这么厉害吗?” 刘简拿起一套防护服,手指在缝线处仔细摸索,头也不抬地回答。 “献王墓里,有能瞬间融化血肉的毒瘴,有寄生在水里的万年恶瘤,还有数不清的痋人、毒虫。你那点草药,进去就是给它们加餐。” 花灵小脸一白,不敢说话了。 鹧鸪哨的面色凝重起来,看着地上的防护服。 “看来,陈总把头费这么大劲弄来这些东西,确实是救命的宝贝。” 刘简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咔嚓”一声,毫不犹豫地剪了下去。 “先生!” 老洋人发出一声心疼的惊呼。 刘简动作飞快,三两下就把厚重的连体服剪得只剩下一个头套和连接肩膀的披肩,剩下的部分全扔在一边。 “只要这个。” 刘简拿起那个改造成“防毒兜帽”的东西晃了晃。 “还有面具。” “那身上怎么办?” 红姑娘不解地问, “光护着头,身上不是还要烂吗?” 刘简放下剪刀,目光扫过三人。 “《龟蛇盘》练到小成,就能控制周身毛孔闭合。气不外泄,毒不内侵。” 刘简顿了顿,语气严肃。 “身上穿些有防护的衣服就行,关键要保证灵活。” 鹧鸪哨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若是身法受限,哪怕铁甲护身,也是死路一条。” 刘简把改好的兜帽扔给鹧鸪哨。 “今晚,你们就戴着这个,练习《龟蛇盘》的闭气锁身之法。什么时候能戴着面具打完一套拳不憋气,就算合格。” 老洋人捧着那个怪模怪样的兜帽,苦着脸。 “啊?还要戴着这个睡觉?” …… 夜,渐渐深了。 福来客栈的后院里,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喘息。 月光下,三个戴着防毒面具和兜帽的身影,正在院子里一遍遍练习拳脚。 那诡异的造型,配上无声的动作,活像三个深夜游荡的勾魂使者。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老洋人摘下脸上的防毒面具,脸上被勒出一圈深红色的印子,大口喘着粗气。 “憋……憋死我了……” 他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满头大汗, “先生,这玩意儿戴久了,怎么感觉脑子都木了?” 院子中央,刘简已经收了势,正在擦汗。王语嫣在一旁煮粥。 “那是你换气的方式不对。” 刘简瞥了他一眼。 “防毒面具进气量小,你得学会把呼吸拉长。如果你还在用牛喘气的方式,当然会缺氧。” 红姑娘和花灵也摘下面具,一脸疲惫,但状态比老洋人好些。 只有鹧鸪哨,摘下面具后,依旧清明。 “感觉如何?”刘简问他。 鹧鸪哨沉吟片刻。 “先生改得妙。只留头罩,既防毒气,又不碍手脚。昨夜我试着运转《龟蛇盘》,配合这面具的阻力,反倒逼得我不得不将呼吸放缓,内息流转更顺畅了。” 刘简点点头。 “不错。等你们能完全适应这种缺氧状态,再摘下面具,耐力至少能翻一倍。” 他看着一脸苦相的三人, “别把这玩意儿当成累赘。你们得把它当成一件吃饭的家伙,跟你们的枪、你们的刀一样重要。” 刘简继续道。 “进了献王墓,这就是你们的‘生存保证’。活着喘气还是变成一滩血水,自己选。” 老洋人一个激灵,立刻把面具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红姑娘和花灵也是神情一肃,郑重地将自己的面具收好。 “先生说的是。” 鹧鸪哨抱拳, “是我等眼界窄了。” “吃饭吧。” 刘简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 …… 半个月后。 滇南,遮龙山。 这里山势陡峭,如同利剑直插云霄。 澜沧江的一条支流在此处被大山截断,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 水潭深处,一个巨大的溶洞像怪兽张开的大嘴,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洞口上方,缭绕着一层淡淡的、五彩斑斓的雾气。 那是千年来从未散去的瘴气,混杂着腐烂植物和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尸臭。 一行六人站在潭边。 刘简一身黑色风衣,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地扫过那片瘴气。 “到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身后几人精神一振。 鹧鸪哨上前一步,盯着那彩雾,鼻翼微微抽动: “好重的尸气。这遮龙山下,怕是埋了不下万人的尸骨。” 红姑娘看着那幽深的水洞,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准备。” 刘简淡淡下令。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 鹧鸪哨、老洋人、红姑娘、花灵迅速打开背包,取出那个曾经让他们嫌弃不已的“怪东西”——只剩下头套和披肩的防毒面具。 “咔哒。” 扣带锁死的声音清脆悦耳。 四人熟练地戴好面具,拉紧系带,整理披肩,将脖颈处密封得严严实实。 随着四人胸腹的一阵微弱起伏,他们身上的气息……消失了。 原本站在那里的大活人,此刻在感知中,变得像石头、枯木一样死寂。 老洋人透过圆形的玻璃镜片,看着外界五彩斑斓的毒瘴,试探性地吸了一口气。 经过滤毒罐过滤的空气,虽然带着橡胶味,但那股原本混杂着腐烂植物和不知名生物的尸臭味,彻底消失了。 “呼……” 他在面具里发出沉闷的笑声, “先生这法子,真好!” 刘简没理会他的耍宝,转头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微微一笑,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清光,仿佛披上了一件透明的纱衣。 “下水。” 刘简一挥手,一艘在此地买来的坚固竹筏被推入水中。 六人登筏。 竹筏划破死寂的水面,缓缓驶入那张黑暗的巨口。 …… 洞内,漆黑一片。 只有两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在嶙峋的怪石上扫过。 死寂。 除了竹竿划水的哗哗声,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刘简坐在竹筏中央的马扎上,闭上眼睛。 但他的【心域】,早已如雷达般铺开,将方圆两百米内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呵,果然是这里。】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头顶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无数个人形物体。 它们被一种灰白色的物质包裹着,像是一个个巨大的蚕茧。 每一个茧里,都蜷缩着一具扭曲的人尸。 痋俑。 献王老儿用活人炼制的生物兵器。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从上方滴落,正好落在红姑娘的手背上。 红姑娘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去,那是一滴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尸水。 她猛地抬头,手电光柱向上打去。 “嘶——” 哪怕隔着面具,也能听到老洋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光柱尽头,成千上万具死尸倒挂在洞顶,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有些尸体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有些却还保持着生前的惊恐表情,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下方的闯入者。 “别慌。” 刘简的声音依旧稳定, “死人而已。” 话音未落。 “扑通!” 距离竹筏最近的一具痋俑,突然断裂,重重砸入水中。 紧接着。 “扑通!”“扑通!”“扑通!” 无数痋俑接二连三地坠落,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了锅。 “哗啦啦——” 落水的痋俑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炸裂开来,无数黑色的、只有手指长短的虫子从中蜂拥而出。 它们长着锋利的口器,背上有着诡异的花纹,在水中划出无数道白色的水线,疯狂地向竹筏涌来。 第338章 玄冥神威!弹指间,万千凶虫化冰雕! “水彘蜂!” 鹧鸪哨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来,沉闷却透着一股子凝重。 他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在古籍中才有记载的凶物。 老洋人一言不发,摘下背上的弓,三支铁羽箭搭上弓弦,拉至满月。 红姑娘双手翻动,几枚飞刀夹在指间,死死锁定最近的黑影。 “开火!” 鹧鸪哨一声低喝。 “砰!砰砰!” 驳壳枪的轰鸣在溶洞里炸开,格外刺耳。 枪口喷出的火舌,短暂照亮了周围。 经过《龟蛇盘》真元加持的子弹威力不凡。 每一发都炸开一小团血雾。 老洋人的箭矢更刁钻,三箭连珠,附着的真元轻易撕碎水彘蜂。 然而,死的这点水彘蜂,对成千上万的数量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多的水彘蜂,愈发疯狂地涌来。 “妈的,杀不完!” 老洋人怒骂一句,反手从背后解下一个藤条编织的笼子, “宝贝儿,给它们开开荤!” 笼盖打开,一道金红影子蹿出,正是那只凤冠怒晴鸡。 它落在竹筏上,凤冠如血,对着飞来的水彘蜂,发出一声尖啼。 那声音穿金裂石,蕴含着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狠狠劈入虫群。 声波过处,密密麻麻的水彘蜂出现瞬间的混乱。 怒晴鸡双翅一振,俯冲而下,利爪与尖喙快如闪电,每次啄击都精准叼起一只水彘蜂,将其撕碎。 可是,虫潮的数量实在太过恐怖,短暂的混乱过后,又被血腥味引得更加狂暴,再次涌来。 “咔嚓——” 一声脆响,竹筏边缘被啃掉一块。 “它们在啃船!” 花灵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看戏的刘简,终于有了动作。 【热闹看够了,该干活了。】 他心里嘀咕一句,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水面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波动以竹筏为中心散开。 鹧鸪哨等人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陡然下降。 一层白霜自竹筏向外飞速蔓延。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噼里啪啦”脆响。 那些还在半空中张牙舞爪、距离竹筏不足一尺的水彘蜂,瞬间化作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球。 重力在这一刻重新接管了它们,成百上千个“冰球”稀里哗啦地砸落在竹筏上、水面上,摔成了无数黑色的冰渣。 而原本沸腾的水面,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冰层蔓延极快,不过眨眼之间,整个水潭的表面,彻底化作一片坚冰。 之前还沸反盈天的水潭,顷刻间,死寂一片。 “……” “……” 老洋人张着嘴,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呆呆地看着脚下。 冰层晶莹剔透,他能清楚看到,就在离他脚底不到半寸的地方,一只水彘蜂被冻在冰里,锋利的口器几乎就要触到竹筏底部。 他甚至能看清那虫子背上诡异的血色花纹。 红姑娘手里的飞刀“哐当”一声掉在竹筏上,她却没发觉。 这是什么手段?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愣着干什么。” 刘简的声音打破死寂。 “收鸡,走人。” “啊?哦……哦!” 老洋人如梦初醒,嘴里打了个呼哨。 “咯咯!” 怒晴鸡抖了抖金红色的羽毛,趾高气昂地在冰面上踱了两步,跳回老洋人打开的藤条箱笼。 【玄冥水府,神是玄冥,字育婴,主藏精,五行属癸水。癸水者,至阴之水也。冻个水潭,不是基本操作么?】 刘简端起灵泉水喝了一口,对这次出手的效果还算满意。 “先生,这……” 鹧鸪哨的声音带着震撼。 “小手段,不值一提。” 刘简摆摆手, “坐稳。” 他话音刚落,脚尖在竹筏上轻轻一点。 “嗖——” 整艘竹筏,连带上面目瞪口呆的几个人和怒晴鸡,贴着冰面滑了出去。 竹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在冰面上高速滑行,比划船快了十倍不止。 两旁嶙峋的怪石飞速倒退。 老洋人吓得一把抓住竹筏上的绳子,嘴里“哦豁豁”地叫唤。 花灵和红姑娘也下意识蹲下身,抓住竹筏的边缘。 只有王语嫣,依旧安然地站在刘简身旁,脸上带着浅笑,周身的清光将扑来的阴风隔绝在外。 鹧鸪哨是唯一还站着的,不断用手电扫视着周围。 冰层之下,景象更是骇人。 成千上万的水彘蜂被冻在其中,形成了一块诡异的“琥珀”。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在冰层的更深处,有一些体型更大的黑影。 那些黑影呈纺锤形,体长超过一米,通体漆黑,嘴里长满交错利齿。 它们的数量,比水彘蜂只多不少。 “先生,你看下面!” 鹧鸪哨急忙喊道。 刘简眼皮都没抬。 “食人鱼而已。” 【心域】之下,没什么能瞒得过他。 这洞里的生态链,简单粗暴。 痋人是“巢”,水彘蜂是“兵”,食人鱼是“将”。 一环扣一环。 【献王这老小子,在生物防御这块,玩明白了。】 竹筏滑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手电光柱的尽头,出现一片黑色滩涂。 刘简屈指一弹,一股柔和的劲力发出,高速滑行的竹筏稳稳地停在了滩涂边。 “到了,下船。” 众人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花灵摘下面具,深吸一口气,结果被一股浓郁的尸臭味呛得连连咳嗽。 “别摘面具。” 刘简提醒道。 花灵连忙又把面具戴了回去。 众人开始检查装备。 老洋人走到冰潭边,好奇地用脚跺了跺冰面,结实得跟石头一样。 他又趴下来,脸几乎贴在冰面上,看着下面那些被冻住的食人鱼,啧啧称奇。 “乖乖,这鱼长得可真丑。先生,你说这玩意儿能吃吗?烤着吃会不会嘎嘣脆?” “你想吃?” 刘简瞥了他一眼。 老洋人嘿嘿一笑。 “俺就是好奇。” 刘简没说话,对着冰面,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洞中回荡。 坚不可摧的冰面,从中央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扩散,布满整个冰面,在短短数息之间,化作无数拳头大小的冰块,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 “哗啦啦——” 被压抑许久的食人鱼群,瞬间重获自由。 它们疯了一样,疯狂撕咬着那些解冻的水彘蜂尸体,黑色的潭水再次沸腾,只是这一次,翻涌的全是血水。 老洋人“咕咚”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连退了好几步。 鹧鸪哨看着这一幕,眼神凝重: “这些鱼,恐怕是献王豢养了上千年的异种。” “看那边。” 红姑娘的手电照向滩涂深处。 在黑暗中,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 一条青石小路,通往更深的黑暗,潮气混着腐臭迎面扑来。 路两边的石头奇形怪状,在手电光柱的移动下,光影晃动,藏着无数黑影。 “这地方邪门得很。” 老洋人端着弓,压低声音。 “俺感觉后脖颈子凉飕飕的,像有东西在吹气。” “闭嘴。” 鹧鸪哨呵斥一声。 “收敛心神,守住灵台。” 花灵下意识抓紧王语嫣的衣袖,小脸在面具后有些发白。 红姑娘也握紧了短刀,她能感觉到,这里的阴寒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不是阴气。”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 “是残存的意念。很庞杂,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她说话间,周身那层淡淡的清光变得明亮几分,将靠近的寒意驱散。 刘简走在最前面,依旧闲庭信步。 【残存意念?更像是精神污染的源头。】 在他的【心域】感知中,这条小路根本不是石头铺的。 构成这条路的,是无数被压缩、扭曲的灵魂残片。 每当有人走过,自身的情绪波动,尤其是恐惧,就会形成各种幻象。 一个低级的精神陷阱,但对普通人来说,走上几步就会心神失守,变成疯子。 “跟紧我,保持呼吸平稳。” 刘简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别东张西望,眼睛看自己的脚尖。” 众人依言照做。 鹧鸪哨将龟息功运转到极致,摒除杂念。 红姑娘也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耳边若有若无的哭嚎声。 老洋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背哪路神仙的经文,走得磕磕绊绊。 “啊!” 花灵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面前的青石板上,冒出无数惨白的手臂,抓向她的脚踝。 “幻觉!” 鹧鸪哨低喝。 可花灵毕竟年轻,道心不稳,眼看就要被幻象所摄。 就在这时,王语嫣轻轻哼唱起来。 那是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没有歌词,音调柔和,如同山谷里的清泉。 随着她的哼唱,周围那股粘稠的恶意,迅速消融。 花灵面前的惨白手臂,也扭曲着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太上三生解冤妙经》还能这么用?谱个曲就成了范围性净化神技?】 刘简心里给王语嫣点了个赞,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洋人正一脸呆滞地看着王语嫣,手里的弓都快掉地上了。 “看路。” 刘简提醒了一句。 老洋人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嘴里小声嘀咕。 “仙女……这肯定是仙女下凡……” 有了王语嫣的“背景音乐”,接下来的路好走了许多。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光亮。 第339章 献王墓签到!开局就是三丈山鬼像? 前方透出的光亮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潮湿的、绿莹莹的质感,像是透过厚重树冠筛下来的天光。 洞内的阴寒被逐渐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草木腐败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 当六人走出洞口,踏上松软的腐殖土时,眼前豁然开朗。 “我的老天爷……” 老洋人摘下面具,仰头看着天空,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们像是从一个狭窄的管道,挤进一个无比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周是环状的万丈绝壁,将这片原始丛林与外界隔绝。 这是一处巨大的山间盆地。 几十人合抱的古木随处可见,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伸展。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腥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胸闷。 除了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 这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 “遮龙山……” 鹧鸪哨环顾四周,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里,就是真正的‘虫谷’。” 这里自成一个生态体系,与世隔绝了不知多少年。 献王选在这里修建陵墓,手笔惊人。 红姑娘检查着飞刀,花灵好奇地看着一株发光的蘑菇,不敢伸手去碰。 刘简没说话。 他的【心域】早已铺开,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微微皱眉。 【生态系统过于单调了。】 在他的感知里,这片丛林看似生机勃勃,物种却极少。 除了巨型植物,就是潜伏在暗处的强大捕食者。 没有食草动物,没有鸟类,没有昆虫。 这是一个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猎杀场。 【献王这老小子,搞生态隔离,玩得挺花。】 “先生,我们往哪边走?” 鹧鸪哨收回视线,看向刘简。 在这种地方,他的经验已不完全可靠。 刘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有路的痕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蕨类植物下,隐约能看到一条青石小径,早已被苔藓覆盖。 “走。” 刘简一马当先,王语嫣紧随其后。 鹧鸪哨走在第三个,时刻警惕着四周,老洋人拿着弓断后。 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脚下发出轻微声响。 走了约莫百米,老洋人忽然停下,蹲下身,从石板缝里捏起一点黑色粉末。 “先生,你看这个。” 刘简回头看了一眼。 鹧鸪哨凑过去,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尖。 “是火药的残渣。” 几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 有人在他们之前进来了。 “看来,张诚那条狗,动作不慢。” 红姑娘冷声道。 “不止。” 刘简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这里有两拨人。” 他的【心域】能清晰分辨出不同人留下的气息。 一拨人气息驳杂,带着军伍的煞气和贪婪。 另一拨人气息阴冷,和之前路上遇到的黑袍人一致。 【行啊,还组团来刷副本了。】 刘简心里吐槽,脸上毫无波澜。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买门票。】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 被砍断的藤蔓,丢弃的罐头盒,还有几具只剩下骨架的尸体。 尸骨旁的破烂军装,是罗老歪手下的兵。 “看样子,他们也遇到麻烦了。” 老洋人踢了踢旁边的骷髅头。 “活该。” 红姑娘吐出两个字。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青石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像。 石像高达三丈,雕刻着一个盘踞在地的怪物。 它有着人的上半身,肋生双翼,下半身是蝎子般的节肢与尾钩,形态邪异。 石像材质非金非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 在石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扭曲的古篆。 花灵辨认了半天,摇了摇头。 “这……这不是我们中原的字。” 鹧鸪哨也皱着眉。 “像是古滇国的祭祀文字,但又有所不同。” “山鬼。” 刘简看着那行字,淡淡吐出两个字。 “山鬼?” 鹧鸪哨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 “《山海经》中确有提及,但形态各异……看这祭祀文字的风格,恐怕是献王自己册封的护陵邪神。” 刘简瞥了他一眼,补充道。 “看门狗。” 【这审美,真够后现代的。】 他打量着那尊石像,神识探入其中。 石像内部中空,核心处,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精神烙印。 “大家小心,这东西有点不对劲。” 王语嫣轻声提醒,她周身的清光微动,显然也感觉到了石像散发出的不祥气息。 就在这时,老洋人“咦”了一声,指着石像的蝎尾。 “你们看,那上面是不是挂着个人?” 众人抬头,果然,在石像高高翘起的巨大尾钩上,穿着一个黑色劲装的人,一动不动。 那身衣服,和之前被刘简捏死的黑袍人一模一样。 “是‘八眼黑蛇’的人!” 红姑娘立刻反应过来。 “他好像……没气了。” 鹧鸪哨眼力最好,观察了片刻后得出结论。 尸体是怎么挂上去的? 是被军队的人干掉的?还是说,这石像…… 众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 “过去看看。” 刘简迈步向石像走去。 “先生!” 鹧鸪哨想阻拦,但刘简已经走出了十几米。 他只好对老洋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端着枪和弓,成品字形跟了上去。 越是靠近石像,那股邪异的气息就越是浓重。 空气里飘着无形的异味,直往人脑门里钻。 刘简走到石像脚下,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尾钩上的黑袍人,然后伸出手,轻轻贴在了冰冷的石像基座上。 神识之力,如水银泻地,涌入石像内部。 无数扭曲的、充满了痛苦和怨恨的灵魂碎片,像风暴一样向他袭来。 它们生前,似乎都是被献王用来祭祀这尊“山鬼”的活人。 而在风暴的中心,一个巨大、模糊、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意识体正在沉睡。 【原来如此,用万千生魂为养料,孕育一个器灵。献王还真是个天才的疯子。】 刘简心念一动,识海中的【心海燃灯】大放光明。 那盏孤灯光线虽弱,却带着一股历经万劫也不会磨灭的稳固力量。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狂暴的灵魂碎片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退散,发出无声的哀嚎。 沉睡的意识体被惊动了。 一股混合着无尽恐惧与憎恨的念头洪流,化作无数扭曲的鬼脸,尖啸着撞向刘简的识海。 【又是精神污染套餐?没新意。】 刘简识海中的【心海燃灯】光华微绽,那看似微弱的灯火,透出历经万劫也不会磨灭的纯粹道韵。 鬼脸洪流撞上灯火光晕,瞬间消融净化,连一声哀嚎都未发出。 紧接着,刘简的神识之力不再内守,而是主动出击。 一缕融合了【丹元火宫】离火之精与【庚金剑宫】肃杀之气的神念,化作一柄赤金小剑,直接刺入了那片混沌意识体的核心。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从石像内部传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向四周扩散。 “守住心神!” 鹧鸪哨舌尖一咬,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同时《龟蛇盘》功法急速运转,勉强将侵入脑海的刺痛感化解几分,但依旧气血翻涌,闷哼一声。 老洋人则完全是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将弓弦拉开些许,试图用武者的煞气对抗这股邪音。 红姑娘反应最快,当即屏住呼吸闭锁毛孔,身形一矮,将大部分冲击卸入脚下大地。 饶是如此,三人依旧被震得头晕目眩,唯有花灵道行最浅,惊叫一声就要栽倒。 就在此时,王语嫣那始终轻柔哼唱的《太上三生解冤妙经》调子微微一扬,一股清圣平和的意境扩散开来,如春风拂过冰面,恰好将那音波中蕴含的怨毒与暴虐消融大半。 她快步上前,扶住心神激荡的花灵,后者苍白的小脸才恢复一丝血色。 “咔嚓——” 一声脆响。 【原来如此,用万千生魂的怨念为‘水泥’,将这些邪石‘粘合’在一起,器灵一灭,这东西自然就散架了。】 刘简心中了然,收回了手。 众人惊骇地看到,那尊高达三丈的巨大石像,从基座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顷刻间布满全身。 “轰隆隆……”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尊不知屹立了多少年的“山鬼”石像,在一阵沉闷的巨响中,崩塌了。 无数碎石滚落,烟尘四起。 而那个被挂在尾钩上的黑袍人,也随着石像的崩塌,重重摔了下来,砸在乱石堆里,溅起一片尘土。 烟尘散去。 刘简依旧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贴在基座上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他缓缓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经打。】 他心里下了个评语,转身朝那堆乱石中的黑袍人尸体走去。 第340章 张诚团灭,献王钥匙隔空到手! 鹧鸪哨几人交换着骇然的眼色,最后只剩下满肚子的疑惑。 “先生,这……” “质量不好,自己倒了。” 刘简随口应付一句,已经蹲在那具黑袍人尸体旁。 他用剑鞘挑开对方的衣领,没什么发现,又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手。 那枚八眼黑蛇戒指还在,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王语嫣,秀眉微蹙。 “不对劲。” 她轻声开口。 “这里的‘气’,开始流动了。” “气?” 老洋人没听懂,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啥气?俺怎么闻着还是那股子烂树叶味儿?” 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像有巨兽在地心翻身。 紧接着,异变陡生! 原本安静得如同坟场般的原始丛林,瞬间沸腾了! “哗啦啦!” 无数碗口粗的深褐色气根,猛地破开厚厚的腐殖土,冲天而起! 它们交错盘结,翻滚扭动,转眼间在众人头顶织成一张巨网,封死了天空。 “什么鬼东西!” 红姑娘惊呼一声,身形急退。 她刚才站立处,一根磨盘粗的树根轰然钻出,泥土碎石四溅。 “快退!” 鹧鸪哨大喝,一把拉住发呆的花灵。 但这片丛林,已经没有退路。 四面八方,那些参天古木的树干裂开缝隙,无数粗壮藤蔓从中激射而出,带着尖啸,疯狂抽向六人! “砰!砰砰!” 鹧鸪哨抬手就是三枪。 附着真元的子弹精准命中一根藤蔓。 “咄咄咄!” 子弹没入处发出一阵“滋啦”的腐蚀声!藤蔓表面被灼烧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但对于它磨盘粗的体型而言,这点伤势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抽击得更快! “妈的!这玩意儿皮这么厚?” 老洋人骂了一句,手中弓弦连响,三支铁羽箭呈品字形射出。 穿透力十足的箭矢射穿了一根藤蔓,但也只是挂在上面,没能将其射断。 “当心!” 红姑娘厉声喝道,手中飞刀旋舞而出,划出数道寒光,斩向侧面袭来的枝条。 “噗嗤!” 飞刀破空而去,刀锋上流转的真元使其顺利切入枝条,但那些枝条内的木质纤维仿佛活物,瞬间绞缠挤压,无法再进分毫。 花灵的脸已经吓得惨白,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那些平日里用来辨识草药的植物,此刻全都变成了最致命的杀手。 她惊恐地发现,之前看到的那些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美丽蘑菇,此刻正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噗嗤——” 蘑菇的菌盖炸开,喷吐出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孢子雾气。 雾气带着甜腻的异香,迅速在林间弥漫。 “闭锁毛孔!” 王语嫣清喝,周身那层清光变得明亮,将靠近的孢子隔绝在外。 还好众人戴着防毒面具,呼吸无碍。 “先生!”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刘简。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他甚至还有闲心抬头看了看头顶由树根组成的“天花板”。 【装修风格挺别致,就是有点费木头。】 眼看数十根藤蔓已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封死所有闪避空间,刘简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握住了青萍剑的剑柄。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青萍剑出鞘,剑身上系着的雷纹剑穗珠微光一闪。 刘简手腕一抖,一道圆融无暇的剑圈凭空出现,将六人尽数笼罩其中。 “嘭!嘭!嘭!嘭!” 连绵不绝的闷响声炸开。 那些坚逾钢铁的藤蔓,一旦触碰到流转的剑圈,就像撞上一台无形的绞肉机。 太极剑劲生生不息,借力打力,瞬间将藤蔓抽来的巨力转化为切割之力。 坚韧的藤蔓被绞得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碎屑。 老洋人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剑圈外那疯狂舞动的植物触手。 “先生,这……这林子是成精了吗?” “不是成精。” 刘简的语气依旧平淡。 “是被人吵醒了。” 他的【心域】和肝神·龙烟对植物的敏锐感知,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盆地的植物,只有纯粹的、暴虐的排外本能。 【一个原始的、去中心化的防御系统。献王这老小子,网络安全意识还挺超前。】 剑圈虽能挡住攻击,但藤蔓无穷无尽,仿佛整个丛林都活了过来,与他们为敌。 被绞碎的藤蔓残骸转眼就被更多的枝条淹没,攻击一次比一次更猛烈。 剑圈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先生,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鹧鸪哨沉声道。 “嗯。” 刘简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心域】如潮水铺开,无视狂舞的枝条,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整个丛林的攻击模式在他脑中形成一幅清晰的立体图。 大部分区域的攻击都是狂暴且无差别的。 但在西南方向,那里的植物攻击烈度,明显比其他地方弱了三成不止。 仿佛那个方向,有什么让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存在。 刘简睁开眼,剑势一变。 原本圆融的剑圈瞬间化作一道剑罡,向前猛地一推! “轰!” 前方数十米范围内的藤蔓、树根、荆棘,被这一剑直接清空,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 “跟上!” 刘简吐出两个字,人已飘出。 他脚步看似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在虚空之中,身形在扭曲的植物残骸间穿行,竟没有带起半分风声。 王语嫣几乎是与刘简同时启动,身法轻灵,紧随其后。 “走!” 鹧鸪哨低喝一声,拉着还有些腿软的花灵,立刻跟上。 红姑娘和老洋人一左一右,护住侧翼,一行人在刘简开辟出的死亡通道中狂奔。 他们冲过去不到两秒,两侧的植物墙壁就疯狂向内挤压、合拢,无数带刺的荆棘藤条发出“嘶嘶”的破风声,试图将他们重新吞噬。 但它们终究慢了一步。 刘简整个人仿佛与青萍剑合为一体。 剑光到处,前方的一切阻碍都被摧枯拉朽般撕碎,留下了一地狼藉。 奔行间,脚下的触感变了。 脚下的青石小路,在此刻也变得诡异起来。 坚硬的石板开始变得柔软,甚至微微蠕动,踩上去不像是踩在石头上,而像踩在巨大活物的食道里。 “滋啦——” 老洋人脚下的布靴,突然冒起一阵青烟。 他低头一看,石板缝隙里,正不断渗出一种黄绿色的粘稠液体,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他的鞋底,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我靠!王水路面?” “运功护住脚底!” 鹧鸪哨提醒道。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龟蛇盘》修出的真元,在脚底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这无疑加剧了他们的消耗。 在这种高速奔跑、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每一丝真元都显得尤为宝贵。 “啊——救我!” 就在这时,远处丛林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痛苦,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老洋人听得头皮发麻: “是……是黑袍人?” 刘简脚下不停,神识却早已穿透层层枝叶,锁定了两里外的一处战场。 【心域】的视角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那是张诚带着的十几个残兵败将。 他们显然也被这活过来的丛林困住了,正背靠背围成一圈,用步枪和手榴弹徒劳地抵抗着。 子弹和爆炸能暂时撕开植物的包围圈,但下一秒,就会有更多的树根和藤蔓从地下、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个士兵刚扔出手榴弹,脚下的地面就突然塌陷,变成一张由无数根须组成的“大嘴”,将他活生生拖入地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泥土翻涌,很快又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他人看得肝胆俱裂,彻底崩溃了,开始四散奔逃。 但这片丛林,就是一座巨大的、活着的绞肉机,无论他们逃向哪里,最终的结局都一样——被拖拽、被穿刺、被包裹,最终化为这片邪恶丛林的肥料。 张诚比他的手下要强一些,身上有法力波动。 他用一把淬了尸毒的匕首,勉强抵挡袭击的藤蔓,但很快,他就被一根从天而降的巨大气根当头砸下,整个人像钉子一样被砸进了地里。 在他被彻底吞噬的前一秒,刘简的【心域】清晰地看到,他背后的背包被挤破,里面漏出两样东西。 一张纯金打造、表情诡异的面具。 一根通体镶金嵌玉、顶端刻着龙虎纹路的短杖。 【龙虎短杖——献王天宫的钥匙。】 刘简心中了然,脚下没停,但左手却掐了一个剑诀。 “去。” “咻!” 一道极细的银色流光从他袖口飞出,正是那九枚小飞剑中的一枚。 飞剑速度极快,在昏暗的丛林中瞬间穿过重重藤蔓的缝隙,精准地掠过张诚尸体旁。 剑锋一挑,背包带应声而断。 飞剑去势不减,在即将接触背包时,剑身划出一道弧线,完美绕开一根横扫而来的藤蔓。 剑尖精准地一挑一勾,缠住背包带,随即在空中一个急转,于毫厘之间避开数根从地底刺出的尖锐根须,化作一道银虹,悄无声息地飞速折返。 第341章 诡异白雾来袭,里面全是扭曲的脸! “先生,那是?” 红姑娘看到了飞回来的东西。 “门票。” 刘简吐出两个字,单手接住背包,收入系统空间。 他收回飞剑,继续开路。 “吼——” 沙哑的嘶吼从前方传来。 几具与大树融为一体的躯体,正从树干中剥离。 它们的皮肤是皲裂的树皮,四肢保持人形,肌肉纤维完全木质化,指尖长出嫩芽。 胸口处,镶嵌着一个搏动的巨大树瘤,输送着墨绿色汁液。 树化痋尸。 献王用邪法将活人封入树中,人树共生千年形成的怪物。 它们挣脱树干,迈着僵硬的步伐,带着腐朽木屑,嘶吼着扑来。 “什么鬼东西?” 老洋人怒吼,一支附着真元的箭矢脱弦,射向最前方那只树化痋尸的眼窝。 “咄!” 箭矢射中眼窝,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那怪物只是身形一晃,脑袋上插着一支箭,继续面无表情地冲来。 红姑娘见状,手腕翻飞,数道寒芒破空而去,直取那怪物的脖颈与四肢关节。 飞刀命中,发出一串“噗噗”闷响,嵌入半寸,便被木质纤维死死卡住。 它力大无穷,不理会身上的飞刀,一巴掌拍开藤蔓,枯枝般的大手抓向花灵。 “找死!” 鹧鸪哨眼神一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绕到怪物侧面,使出搬山绝技“魁星踢斗”。 一脚正中怪物肋下。 “咔嚓!” 几根木质肋骨断裂,庞大的身躯被踢飞,撞断数根藤蔓。 可它很快又摇晃着站起,仿佛断的只是几根树杈。 “这玩意儿打不死?!” 红姑娘咬牙。 “它们根本不是人,就是成精的木头桩子!” 眼看鹧鸪哨的攻击效果不佳,刘简眉头微皱,【心域】与内景中的【青木神宫】悄然共鸣。 他感知到,这些树化痋尸的生命气息并非均匀分布,最终都汇入胸口那颗搏动的树瘤。 “鹧鸪哨!” 刘简的声音响起。 “别管它的四肢,攻击它胸口的树瘤!那是痋引核心,生机所在!” 鹧鸪哨眼神一亮。 他脚下发力,再次欺近,目标直指另一只痋尸胸口的树瘤。 树化痋尸挥舞利爪抓来,鹧鸪哨不闪不避,拧身躲开攻击,右腿带着劲风扫出,再次用出魁星踢斗,狠狠踢在那颗树瘤上。 “噗嗤!” 一声闷响,树瘤碎裂。 墨绿色的浆液四溅,散发着浓烈腥臭。 坚硬的木质躯体迅速变得灰败、腐朽,最终“哗啦”一声,散成一地枯木粉尘。 “好!” 老洋人大喜,立刻调整准头,箭矢快得破空而出,专射那些怪物的“心脏”。 红姑娘也反应过来,飞刀专攻要害。 有了明确弱点,这些刀枪不入的怪物,瞬间变成了活靶子。 整个过程惊险,但队伍在刘简的指点带领下,爆发出惊人战力。 刘简手中青萍剑挥洒,始终在队伍前方维持着一条三米宽的安全通道。 随着前行,周围景色开始变化。 树木愈发高大,颜色却从翠绿变得暗沉、灰败,透着一股死气。 “快到了!” 鹧鸪哨喊道。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股让植物畏惧的气息越来越浓。 终于。 在斩开一片纠缠的藤蔓后,刘简的身形猛地冲出。 眼前豁然开朗。 一步之差,天壤之别。 身后,是疯狂扭动的墨绿色植物地狱。 身前,是一片广袤的、寸草不生的黑土地带。 鹧鸪哨、王语嫣等人紧跟着冲出,踩在坚实冰冷的黑土地上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回头望去,藤蔓和树根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翻滚咆哮,无数荆棘枝条伸向他们,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它们对这片黑土地充满恐惧,只敢在边界处虚张声势。 “呼……呼……” 老洋人一屁股坐地上,摘下面具,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娘的……俺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这林子……是认路的?” “不是认路。” 鹧鸪哨看着那条清晰的分界线,眼神凝重。 “可能是环境问题。也可能是某个更恐怖的东西的地盘,这些植物不敢越雷池一步。” 红姑娘检查着飞刀,上面多了几个豁口,她心疼地撇了撇嘴。 “那我们现在,算是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 花灵小脸煞白,扶着王语嫣的手臂才勉强站稳,看着身后蠕动的绿色海洋,眼里满是后怕。 王语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股温和真元渡过去,帮她平复气血。 刘简没理会众人议论。 他站在黑土地边缘,打量着那片不敢上前的植物。 【搞歧视啊?黑土地没人权是吧?】 他伸脚在黑土地上踩了踩,又伸回绿色的腐殖土里试了试。 【嗯,能量场不同。这边是纯粹的阴煞和死气,那边是扭曲的生命力。井水不犯河水。】 他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尘土。 “歇够了就起来。” 老洋人哀嚎一声。 “先生,让俺再坐会儿,腿都快跑断了。” “可以。” 刘简点点头。 “这里待久了,你就走不了。” 老洋人一个激灵,瞬间从地上弹起,动作比谁都快,警惕地盯着身后的丛林,仿佛那些树根真的会冲过来跟他“聊天”。 鹧鸪哨蹲下身,捻起一点黑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得难看。 “这土是‘阴脉尸土’。活人走在上面,阳气会不断被侵蚀。” 他这么一说,老洋人和红姑娘都觉得身上一冷,好像有无数小虫子正顺着脚底往身体里钻。 “《龟蛇盘》运转起来,闭锁脚底涌泉穴。” 刘简提醒。 众人立刻照做,真元在脚底形成一层薄膜,那股阴寒的侵蚀感才减弱。 “走吧。” 刘简带头,朝着远处的谷口走去。 王语嫣撑开一把油纸伞,伞面流转着清光,将大部分阴煞之气隔绝。 她这一手,让老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谷衣心法》的防御效果,开发得不错嘛。】 刘简心里评价。 他自己则完全无视这种程度的能量侵蚀。 他的身体经过五脏神宫淬炼,本身就是一个自循环能量体,这点阴煞之气,刚一靠近就被【丹元火宫】的肃杀之气搅碎,或被【玄冥水府】的癸水之气同化,连给他挠痒痒都算不上。 队伍沉默前进,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黑土地上回响。 走了一半路程,一直平静的刘简,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先生?” 鹧鸪哨立刻警惕。 “起雾了。” 刘简吐出三个字。 众人向前望去,前方的谷口处,正有大片白色浓雾,翻滚着向外蔓延。 雾气扩散极快,不过十几息,就涌到了他们面前。 “这雾不对劲!” 红姑娘喊了一声,她看到雾气接触地面,黑色的土地上竟凝结出一层薄霜。 这雾,极寒! “都戴上面具!” 鹧鸪哨急忙下令。 众人戴上面具,但那股寒意却不是面具能挡住的。 它能穿透衣服,直刺骨髓,连运转的真元都变得滞涩。 “这……这是什么?” 花灵的声音带着颤音。 她话音刚落,白茫茫的浓雾便彻底将六人吞没。 能见度降到不足三米。 周围的队友,转眼间就变成了模糊的黑影。 “都别动!” 鹧鸪哨低吼,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沉闷而遥远。 “背靠背,围成一圈!” 老洋人、红姑娘迅速反应,三人组成一个紧密的三角防御阵型,将花灵死死护在中间。 然而,这白雾给人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危机。 它不仅仅是冷,更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阴冷的东西正在衣服外面游走,像冰凉的湿手,寻找着钻入血肉的缝隙。 “咕咚。” 老洋人吞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眼前的白雾: “师兄……有什么东西在看俺。但我……我啥也看不见!” 在那浓重的白雾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惨白。 可那股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还有耳边若有若无的嘶吼声,却清晰得让人发疯。 圈外,刘简和王语嫣的神色却截然不同。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这里只有雾。 但在刘简和王语嫣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里,这片空间早已变成了炼狱。 “语嫣,看到了吗?” 刘简轻声问。 “嗯。不仅是阴气……” 王语嫣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是怨念。但这怨念……太碎了。” “就像成千上万个人的灵魂被磨成了粉末,混合在一起。” 在她的视界里,那些翻滚的白雾,其实是由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张扭曲的人脸构成的! 它们没有手脚,没有躯干,只有一张张极度痛苦的面孔,彼此挤压、融合。 在鹧鸪哨等人的身边疯狂盘旋、尖啸,贪婪地吸食着活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 “呜——呜——” 一阵细碎的哭嚎声陡然变大。 老洋人只觉得脖颈后一凉,仿佛有人对着他的后脑勺吹了一口寒气。 “滚开!” 他大吼一声,猛地转身,手中的短刀狠狠劈向身后。 “唰!” 刀锋划过白雾,什么都没砍到。 第342章 我掌心一抬,五色神轮镇万鬼! 老洋人那一刀劈空,带起的劲风搅动白雾,却毫无受力感。 他身子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还没等他回头,后心又是一凉,一股阴寒刺透肺腑。 “师兄!它在我后面!” 老洋人怪叫。 鹧鸪哨反手一枪托砸向老洋人身后,同样落空。 那窥伺感在几人之间快速游移,却无迹可寻。 “啊!” 花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一股冰冷的触感从她脸颊上抚过。 红姑娘再也忍不住,手中飞刀脱手,循着花灵惊叫的方向旋斩而去,却见飞刀什么也没射中。 “别乱动!守住!” 鹧鸪哨低吼,声音里透出一丝焦躁。 他空有一身本事,却连敌人影子都摸不到。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任何凶悍的怪物都更折磨人。 阴冷的雾气不断侵蚀着他们的体温和真元,耳边的鬼哭神嚎越来越密集,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们的耳膜,搅乱着他们的心神。 就在这时,刘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没完了是吧?还搞范围攻击。】 “嗡——” 一抹五色光华自他掌心浮现。 赤、青、黄、白、黑,五色光芒流转交融,瞬间凝聚成一个巴掌大的五色光轮,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 【五行轮印】! 伴随着刘简手掌轻轻向上一托。 五色光轮脱手飞出,迎风便涨。 瞬间,它从巴掌大小暴涨至磨盘,再到覆盖整个山谷的巨轮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钟的低鸣。 “咚——” 一股宏大、厚重、不容置疑的镇压之力,如同天穹倾覆,轰然压下! 鹧鸪哨等人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眼前那翻滚不休、诡异莫测的白雾,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疯狂盘旋尖啸的无数人脸,此刻全都凝固在半空,保持着狰狞的表情,一动不动。 那刺入骨髓的阴寒,那钻入脑海的哭嚎,那滑腻的触感…… 一切,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头顶那缓缓旋转的五色光轮,无声昭示着它的存在。 “这……这……” 老洋人劫后余生,哆哆嗦嗦抬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看到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头顶之上,一轮巨大的五色光轮缓缓旋转,散发着宏大、庄严、不容置疑的镇压之力。 光轮之下,那片无穷无尽的白色浓雾,此刻竟温顺得一动不动。 “乖乖……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老洋人喃喃自语。 鹧鸪哨和红姑娘同样仰着头,脸上写满震撼。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恶意,都被那轮旋转的光轮隔绝在外。 刘简双手插兜,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嗯,效果不错。镇压、防御、绞杀三合一,居家旅行必备良品。就是有点耗蓝……】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王语嫣动了。 她看着被定住的万千怨魂,那清澈的眼眸中有一丝悲悯。 她收起油纸伞,在原地找了一块空地,缓缓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法印。 “石头。” 她轻声唤道。 “嗯。” 刘简应了一声,知道她的意思。 他心念一动,五行轮印的镇压之力从“镇压”,转为“禁锢”,确保怨魂不散,也无攻击性。 做完这些,他走到王语嫣身后,如一尊沉默的护法神。 王语嫣闭上双眼,开口念诵。 一段段轻柔、温润、带着抚慰人心的奇异韵律的经文,从她口中缓缓诵出。 “……人生多艰,魂归无门。三生解冤,往生极乐……” 《太上三生解冤妙经》。 随着经文声响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月华般温润的乳白色清气,从王语嫣身上弥漫开来,缓缓融入那片被定住的白雾之中。 鹧鸪哨等人惊讶地发现,那股虽然被隔绝、但依旧能感受到的阴冷气息,在接触到这乳白色清气后,竟如春雪遇暖阳,开始迅速消融。 白雾中的怨魂脸孔,依旧被定格,但狰狞痛苦的表情,在清光的照耀下,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吼——!!!” 就在这时,一声不甘暴虐的怒吼,从地脉深处传来! 整个黑土地带剧烈晃动,地面开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蔓延开来。 显然,这片怨念的核心不甘心被净化,引动地脉的力量,做最后反扑! “站稳!” 鹧鸪哨低吼,双腿扎根大地,勉强稳住身形。 老洋人和红姑娘被晃得东倒西歪,花灵惊呼一声,几乎摔倒。 刘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专心诵经的王语嫣,左脚抬起,重重落下。 “咚!” 一声闷响,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敲在了一面巨鼓上。 【黄土神庭】的神力,那股厚重承载的戊土之力,顺着他的脚底,悍然灌入震颤的大地。 鹧鸪哨等人只觉脚下一沉,整片大地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按住。 前一秒还在剧烈摇晃撕裂的大地,下一秒,瞬间恢复平稳。 所有震动,戛然而止。 老洋人:“……” 红姑娘:“……” 鹧鸪哨:“……”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抬手定万鬼,跺脚镇地龙。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说是陆地神仙都有人信。 外界震动被平息,王语嫣的诵经声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愈发流畅空灵。 她身上散发出的乳白色清光,也越来越盛。 随着经文不断深入怨魂,那纯净的白光开始质变。 光芒的边缘,渐渐染上了一抹剔透的玄青色。 这玄青色光芒一出现,便带着一股涤荡尘寰、净化万物的意境。 当第一缕玄青色光芒冲入被定住的白雾中时,异变陡生! 那静止的白雾,开始剧烈地、无声地流动、重组。 在鹧鸪哨等人震撼的注视中,那片巨大的白色浓雾,在玄青色光芒的照耀下,竟如一幕跨越时空的海市蜃楼,缓缓铺开。 原本模糊的雾气,一点点变得清晰。 一幅幅画面,在“海市蜃楼”上飞速闪过。 一座建立在云端之上的宏伟宫殿,金碧辉煌。 无数穿着古滇国服饰的百姓,被士兵驱赶,麻木地走向深不见底的峡谷。 无数被当做祭品的活人,被浇筑进滚烫的铜汁,铸成狰狞的雕像。 …… 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如同跨越了千年的光影,无比真实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鹧鸪哨、红姑娘、老洋人、花灵,四个人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幅巨大的“蜃景”,每个人的瞳孔都在剧烈收缩。 这不是幻觉。 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那响彻云霄的哀嚎,那深入骨髓的绝望,都仿佛真实发生。 他们看到,献王,那个身穿十二旒冕服的男人,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站在高高的祭坛上,俯瞰着自己的杰作。 在他的脚下,是尸山血海。 成千上万的百姓,去修建那座妄图通往“仙界”的天宫。 一个又一个活人,被秘法炼制成“痋人”,成为陵墓的守卫。 他们看到,无数工匠在修建完宫殿之后,被集体坑杀,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砖石之内,永世不得超生。 “畜生!” 老洋人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眼前这献王的行为,早已突破了“人”的底线。 红姑娘的脸色一片煞白,紧紧抿着嘴唇,握着飞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花灵早已看不下去,低头抓住红姑娘的衣角,肩膀不住地颤抖。 鹧鸪哨的表情最为凝重。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献王施展的种种邪术,那些将活人与草木嫁接、将魂魄与金石熔炼的手段,让他这个搬山道人,都感到了阵阵寒意。 而刘简,只是静静地看着。 在他感知中,这片怨念蜃景并非单纯的画面回放,而是无数破碎灵魂记忆的无序拼接。 就在众人为眼前的炼狱景象而心神激荡之时,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在半空中那流转的蜃景里,在那千年前的尸山血海中,竟出现了一个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散发着淡淡玄青色光芒的虚影。 那虚影的身形、样貌,赫然便是此刻正盘膝坐在地上的王语嫣! “那……那是……” 老洋人结结巴巴地指着天上,又看看地上,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鹧鸪哨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看到,那个属于王语嫣的神魂虚影,正行走在千年前的炼狱之中。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一个即将被推下山崖的孩子,但她的手却穿过了孩子的身体。 她走到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工匠面前,脸上满是悲悯,口中似乎也在念诵着经文。 这一刻,现实与虚幻,千年之前与千年之后,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鹧鸪哨等人看着王语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艳、后来的敬佩,变成了一种近乎仰望神明的敬畏。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菩萨显灵,神游太虚,以大法力普度众生! 【元神出游的雏形么……《谷衣心法》和《太上三生解冤妙经》结合,效果这么霸道?】 第343章 太清圆光现世!这一拜跨越千年! 刘简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略感意外。 他清楚王语嫣道心通明,神魂纯净,是修炼这类功法的天才,却没想到,她能将自己的神魂意念,投射到由万千怨念构筑的记忆回溯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超度了,这是一种“共情”,一种“见证”。 她在用自己的神魂,亲身感受这些亡魂千年前的苦难。 蜃景中的画面继续推进。 最终定格在一座高耸的祭坛。 祭坛中央,一个身穿凤袍的女人,被刻满符文的粗大锁链穿透琵琶骨,死死锁在石柱上。 她是献王的王后。 也是这片怨念中,怨气最深、执念最重的核心。 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刘简,都感到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但此刻却被无尽的痛苦与怨恨所扭曲。 她的双眼空洞,两行血泪正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脸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穿透了这片由怨念构成的蜃景,精准地,对上了画面之外的众人。 不,更准确地说,是那个正行走在她身边的王语嫣神魂虚影。 那种眼神,混合了极致的痛苦、不甘、怨毒,以及一丝……微弱的祈求。 隔着千年时光的对视,其眼神的冲击力,让鹧鸪哨和老洋人这样的硬汉,都感到一阵喘不上气的压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蜃景中,王语嫣的神魂虚影走上祭坛,来到泣血的王后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地,贴在了王后那流着血泪的额头上。 现实中,盘膝而坐的王语嫣,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锁,额头上瞬间渗出汗珠。 显然,接收一个被折磨千年、怨气滔天的魂魄记忆,对她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刘简上前一步,手掌按在王语嫣的头顶。 一股温润的神识之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帮她稳固即将被海量负面信息冲垮的神魂。 得到刘简的支援,王语嫣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蜃景中,王后的血泪流得更急。 她张开嘴,无声地对王语嫣的神魂虚影诉说着什么。 一幅幅更加私密、更加核心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王语嫣的识海。 那是献王从一本古籍中,找到了所谓“羽化成仙”的邪法。 他欺骗自己的妻子,将她作为启动整个陵墓能量循环的“阵眼”与“祭品”。 那是他如何将自己的陵墓,设计成一个巨大的、活着的、不断吞噬生灵以供养他“成仙”的怪物。 以及……他真正的“寝殿”在哪里…… 当最后一段信息传递完毕,蜃景中的王后,那张被怨恨扭曲千年的脸上,竟露出解脱的笑。 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现实中,一直闭目诵经的王语嫣,猛地睁开双眼。 “嗡——!” 在她睁眼的刹那,一轮玄青光芒组成的“太清圆光”,在她身后轰然显化。 圆光中,一朵青色莲台载沉载浮,散发着涤荡尘寰、净化污秽的清灵之气。 半空中那巨大的“海市蜃楼”,在这轮圆光的照耀下,瞬间破碎、蒸发,化作漫天流萤。 蜃景破碎,白雾消散。 那轮巨大的五行轮印完成使命,光芒一敛,重新化作巴掌大小,飞回刘简手中,隐没。 头顶的天空,又恢复了那片灰蒙蒙的铅云。 但周围的环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阴寒怨煞之气,此刻已荡然无存。 空气依旧阴凉,却不再刺骨。 随着怨气核心——献王王后的执念被化解,这些被囚禁千年的亡魂,终于获得了自由。 那些被净化后的白雾,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凝聚。 这一次,它们凝聚成的,不再是扭曲的人脸,而是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有士兵,有工匠,有百姓,还有妇孺……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站满了整片黑土地的上空。 他们不再狰狞,不再嘶吼。 每一个虚影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个缓缓站起身的身影上。 王语嫣在刘简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长时间的神魂消耗让她脸色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下一秒,鹧鸪哨等人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竟然出现了成千上万的亡魂虚影。 这些虚影仿佛得到了统一的号令,朝着王语嫣的方向,齐齐地、深深地,弯腰一拜。 虽然无声,但那份跨越了千年的感激与敬意,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撼人心。 一拜之后,所有虚影都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缓缓上升,最终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回归了本该去往的轮回。 鹧鸪哨、老洋人、红姑娘,三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礼。 他们这一行,下过的斗,破过的墓,不计其数。 但像今天这样,亲眼目睹万千亡魂被超度,集体朝拜的“神迹”,却是想都不敢想。 他们再看王语嫣,眼神像凡人看仙女一般。 “呼……” 王语嫣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一晃,脱力地靠在了刘简怀里。 刘简顺势搂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稳,同时一股精纯的真元渡过去,帮她恢复消耗。 “没事吧?” “没事。” 王语嫣摇摇头,抬起那张苍白的脸,摊开手,掌心凭空多出了一枚通体晶莹的血色玉簪。 正是幻境中,那位王后头上的“凤血玉簪”。 这枚玉簪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由执念与神魂力量凝聚而成的信物。 “石头。” 王语嫣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我知道他在哪里了……我也知道,该怎么杀他。” …… 与此同时。 在距离黑土地数里之外,一处地势险要的隐秘断崖上。 几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趴在岩石之后,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山谷。 他们的位置极为刁钻,恰好能将刘简等人所在区域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刘简祭出五行轮印,强行镇压千年怨气。 到王语嫣诵经,引出海市蜃楼般的千年回响。 再到最后,万千亡魂朝拜,清光冲天而起…… 这一切,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咕……咕……” 一个黑袍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五行轮转,镇压万鬼……太清青莲,超度亡魂……这……这他妈的是人能做到的事?” 另一个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圣……圣使大人……我们……我们还按原计划进行吗?” 最初那个黑袍人,颤颤巍巍地向着身后阴影中的一道身影问道。 阴影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与其他人不同,脸上没有戴兜帽,而是戴着一张诡异至极的面具。 那是一张由不知名白骨打磨而成的面具,一半雕刻着佛陀慈悲垂目的法相,另一半,却是白骨森森、面目狰狞的恶鬼。 悲悯与狰狞,佛性与魔性,完美地融合在一张面具上,在惨淡的月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光泽。 尸陀部圣使,阿难陀。 他没有回答手下的话,只是透过面具上的眼洞,死死凝视着远处山谷中,那个搂着王语嫣的男人。 即便是隔着数里之遥,他依旧能感觉到,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风轻云淡却又如渊似狱的恐怖气息。 阿难陀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五指之上,却戴着五枚由不同材质打造的戒指,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 这是他苦修多年的“五指炼狱”,是他最强的杀手锏。 可此时,他看着自己的手,又想了想刚才看到的那个遮天蔽日的五色光轮。 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感,从他心底升起。 “五行轮印,只手镇压千年怨念……” 阿难陀的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一样,干涩而沉重, “此人对五行之力的理解与运用,已臻化境。若正面搏杀,我恐怕……撑不过十招。”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黑袍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圣使大人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 杀人如麻,手段残忍,死在他“五指炼狱”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可现在,他竟然亲口承认,自己连对方十招都接不下来? 然而,相对于刘简那无可匹敌的强大所带来的威慑,阿难陀的目光,很快便转移到了他怀里的王语嫣身上。 他的眼神,穿过数里距离,落在那道被玄青色光芒笼罩的倩影上。 那双隐藏在骨佛面具后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病态的、贪婪到极致的狂热! “太清圆光……道心通明……竟然真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难陀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神蜕……什么狗屁神蜕!跟这具‘太清道胎’比起来,那个男人,根本不值一提!” “传我命令!” 阿难陀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冰冷而残忍。 “放弃原定计划。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活捉那个女人!” 第344章 凤血簪开路,直通献王天宫外围! 老洋人一屁股坐回地上,这次不是因为腿软,纯粹是脑子卡壳了。 他看看天上,又扭头看看被刘简扶着的王语嫣,嘴巴张合了几次,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这哪里是下墓,分明是神仙下凡,现场普度众生! “师兄……” 老洋人捅了捅身边的鹧鸪哨,声音都发飘, “咱……咱们是不是该给王姑娘磕一个?” 鹧鸪哨嘴角抽了抽,没理他。 他也在消化刚才的一切,手下意识按住腰间的驳壳枪,金属的触感才让他找回一丝真实。 太清青莲,神游太虚,普度亡魂…… 这些只在搬山秘闻中记载的词汇,今天活生生上演了一遍。 红姑娘见惯了江湖的腥风血雨,用刀口舔血求生,可今天所见,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她自问,以她的刀法,面对这样的困境,除了杀伐,又能如何? 她的唇角紧抿,心中情绪复杂,既有对王语嫣的敬佩,也有一股说不清的渺小感。 花灵小脸煞白,但看向王语嫣时,却多了一种崇拜。 刘简没理会这几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队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王语嫣,一股精纯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 王语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刘简怀里站直身子,只是身体还有些发软,依旧靠着他。 “我没事了。” 她摇摇头,然后摊开手掌。 那枚在幻境中见过的“凤血玉簪”,静静躺在她掌心。 它通体晶莹,内部血丝流动,触手温润,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由执念与神魂力量凝聚的信物。 “石头。” 王语嫣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献王真正的陵寝,在……地宫。” 这一句话,把还在神游的鹧鸪哨几人拉回现实。 “地宫?” 老洋人一愣, “对,有两条路,一条从山神庙进入,还有一条。” 王语嫣点头,将凤血玉簪托在掌心。 玉簪像是有了生命,簪尖微微震颤,指向山谷深处一个方向。 “那位王后……献王的妻子,她留下了进入信息。” 王语嫣说着,迈步向前走去。 刘简跟在她身边,其他人连忙跟上。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鹧鸪哨几人时不时就拿一种看“活神仙”的眼神瞟一眼王语嫣,搞得她都有些不自在了。 “石头。” 王语嫣压低声音,悄悄对身边的刘简说。 “刚才……我好像看到远处山崖上,有几个黑影。” 刘简目不斜视,脚步没停。 “嗯。” 就一个字。 王语嫣等了半天,没下文了,忍不住又问。 “是‘八眼黑蛇’的人吗?他们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们。” “嗯,我知道。” 刘简的回答依旧简洁, “他们比咱们进来的早。” 王语嫣眨了眨眼,懂了。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只是懒得搭理。 “那我们要小心一点。” 她提醒道。 “嗯。让他们先探路,省事。” 刘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王语嫣没再说话。 队伍沿着玉簪指引的方向,在寸草不生的黑土地上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出现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山壁陡峭,光秃秃的,看不出任何道路。 王语嫣停下脚步,掌心的凤血玉簪发出的红光愈发浓郁,与前方的山壁呼应。 “就是这里了。” 鹧鸪哨上前,仔细观察石壁,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实,不像是中空的。 “王姑娘,这……这没路啊。” 老洋人也凑上来,摸着下巴。 王语嫣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凤血玉簪,轻轻按在石壁上。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 玉簪接触石壁的位置,一圈圈血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坚硬的石壁缓缓向一侧退开,露出一个幽深黑暗,向下倾斜的洞口。 洞口内,吹出一股潮湿腐朽的阴风。 “我靠……” 老洋人这次是真的惊了, 鹧鸪哨和红姑娘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挺好,VIp通道,省得打虫子了。】 刘简内心给出评价,同时【心域】早已探入洞穴深处。 “走吧。” 他看了一眼洞口,率先迈步。 王语嫣紧随其后。 鹧鸪哨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打起精神,鱼贯而入。 进入洞穴,身后的石壁又悄然无声地合拢,将外界光线彻底隔绝。 通道内一片漆黑。 “哎哟!” 老洋人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 “别乱动。” 鹧鸪哨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话音刚落,一团柔和的玄青色清光自王语嫣手上油纸伞弥漫开来。 这光不刺眼,却极具穿透力,不仅照亮了地面,更将试图逼近的阴冷之气挡在三尺之外。 众人这才看清,他们正处在一条狭长陡峭的甬道中。 这甬道并非人工修筑,两侧石壁凹凸不平,遍布水流冲刷的痕迹,更像地壳运动形成的天然裂隙。 “王姑娘,这里是?” 鹧鸪哨问道。 “是那位王后,为自己留下的‘生路’。” 王语嫣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 “这条路,是当年修建陵墓时无意发现的地脉裂隙,献王并不知道。 可以绕开大部分机关和守卫,直达天宫的外围。” “好家伙,这献王后院起火,自己都不知道啊。” 老洋人嘿嘿一笑,紧张感去了大半。 红姑娘伸手摸了摸石壁,入手冰凉湿滑,还沾了一手黏腻的苔藓。 “大家小心脚下,这里很滑。”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不小,众人走得十分谨慎。 王语嫣的清光在前引路,刘简殿后,将整个队伍护在中间。 又走了大概百十米,前方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蓝绿色荧光。 这些荧光来自石壁缝隙里生长的一种奇特菌类,一簇簇的,如同夜里发光的蘑菇,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梦似幻。 “好漂亮。” 花灵忍不住小声惊叹。 “别碰。” 刘简言简意赅地提醒。 他的【心域】早已探查清楚,这些发光菌类带有微弱的神经毒素,活人触碰久了会产生幻觉。 【卖相越好的蘑菇越毒,这是常识。】 他心里默默吐槽。 众人听了刘简的话,都下意识地离那些发光菌类远了些。 通道走到尽头,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 拨开一片垂落的发光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无数发光的菌类和植物,散布其上。 一条地下暗河从高处的断崖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宽达十米的巨大瀑布,轰鸣声震耳欲聋。 瀑布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水潭。 水潭周围,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巨大的蘑菇高达数米,散发着五颜六色的荧光。 “乖乖……这底下,别有洞天啊!” 老洋人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鹧鸪哨和红姑娘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他们走南闯北,下过的奇诡大墓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瑰丽的地下奇景。 “这里……就是天宫的外围。” 王语嫣看着眼前景象,轻声说道。 “穿过这片地下森林,就能看到进入天宫的‘渡桥’。” 刘简的【心域】早已将这片区域扫描了一遍。 【嗯,灵气比外面浓郁,夹杂着龙脉地气和千年阴煞,养蛊呢这是。】 他感知到,这片看似美丽的地下森林里,潜藏着不少能量波动异常的生物,显然不是善茬。 “跟紧我。” 刘简说了一句,当先朝着水潭边的一条小路走去。 …… 与此同时。 地下葫芦洞深处。 这里早已被“八眼黑蛇”的人清理出来,变成了一个临时据点。 尸陀部圣使阿难陀,正盘坐在一张人皮缝制的蒲团上。 “报……报圣使!” 一名黑袍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惊惶。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 “圣使……人……人跟丢了!” 阿难陀并未回头,殿内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去。 那黑袍人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哭喊着说: “鬼舌在后方山谷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他们没有从山神庙这个入口进来!”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黑袍人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滞,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能感觉到,那道坐在人皮蒲团上的身影,像一个正在苏醒的远古凶神。 “废物。” 许久,阿难陀才吐出两个字。 “一群蠢货,连几个人都盯不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钢针,扎得黑袍人心胆俱裂。 “罢了。” 阿难陀缓缓站起身,他似乎并不在意计划被打乱。 “看来葫芦洞的布置用不上了,那就直接准备天宫的‘大餐’吧。” 他转身,那张一半佛陀一半恶鬼的骨质面具,在昏暗中愈发狰狞。 “让‘鬼舌’准备。等他们进了天宫,把痋人引进去,就启动‘万魂悲鸣阵’。记住,我要那个女人……活的。至于其他人,尤其是那个男人……” 他顿了顿。 “能杀则杀,杀不了,就用阵法拖住他。” “是!” 身后的黑袍人齐齐应声,身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第345章 云渡桥现!神识绞杀与无形杀机!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断崖横在眼前,断崖下是漆黑的深潭。 断崖之上一座汉白玉长桥从脚下悬崖探出,斜斜插入前方浓雾,不见尽头。 桥身宽约三丈,两侧无栏,桥面光滑,反射着惨白的光泽。 “云渡桥……” 王语嫣轻声念出桥名。 “乖乖,这桥瘆人。” 老洋人探头朝深渊看了一眼,寒气从脚底蹿上后脑,他猛地缩回脑袋。 “走上去,怕是连魂儿都得颤三颤。” 鹧鸪哨没说话,他凝视着桥身结构,以及桥尽头那片未知的黑暗。 “悉悉……索索……” 细微的爬行声从崖下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简的【心域】早已覆盖了整座桥。 【嗯,桥上有针对神识的隔绝力场。桥下面,水潭里,全是扭曲的生命波动,数量不少,能量反应……下面的应该就是痋人了。】 痋人,古滇国邪术产物,以人作载体,半人半虫,靠声波定位,凶残嗜血。 他收回感知,看向众人。 “下面有东西,很多。自己小心。” 说完,他没再多言,第一个抬脚,朝着那座汉白玉桥走去。 在他脚掌落下的瞬间,桥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脚底,试图钻入他的识海。 刘简内景中,【心海燃灯】的火苗轻轻一跳。 侵入的负面能量瞬间被净化。 刘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双手插兜,悠闲地走在桥上。 鹧鸪哨、红姑娘、老洋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然而,他们刚一踏上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唔!” 老洋人身子一晃,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耳边,似乎有无数人影在低语,在哭嚎。 “收敛心神!运转《龟蛇盘》!” 鹧鸪哨低吼一声,脸色很不好。 他强忍着那股精神冲击,第一时间闭锁全身毛孔,将真元沉入丹田,这才感觉那股眩晕感减轻了不少。 红姑娘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 花灵更是小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两人连忙依照刘简传授的法门,收束心神,这才在桥上站稳脚跟。 他们再看前方那个闲庭信步的背影,已经麻木了。 【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老洋人心里悲愤地想。 就在这时,王语嫣也迈步踏上了桥面。 在她踏上桥的瞬间,周身那层淡淡的玄青色光芒自动亮起。 那些无形的精神冲击,接触到清光的刹那,无声消融。 王语嫣脚步轻盈,裙摆微动,走在桥上,竟比刘简还轻松。 她能感知到,这座桥的汉白玉深处,流淌着无数工匠被虐杀后封印的哀怨。 她眼底闪过悲悯,但脚步未停,很快走到刘简身边。 刘简和王语嫣在最前,轻松惬意。 鹧鸪哨四人在后,面色凝重。 行至桥中段,脚下桥身忽然轻微震动。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前方浓雾中传来。 王语嫣停下,手中那枚凤血玉簪剧烈震颤,簪尖直指前方。 她秀眉微蹙,低声提醒。 “石头,后面,有东西上桥了。” 话音刚落,浓雾深处传来的摩擦声,陡然变得清晰、密集。 “什么动静?” 老洋人拿起弓箭,眯眼试图看穿浓雾。 鹧鸪哨默默拔出两把驳壳枪,手指搭上扳机,全身肌肉绷紧。 红姑娘将一把飞刀扣在指间。 他们身后的雾气同样在翻滚,虽然暂时安静,却给人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不等众人确认,后方浓雾里,一个个惨白的人形轮廓,毫无征兆地浮现。 这些东西保持人形,通体惨白,皮肤肿胀光滑。 它们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圆形口器,里面长满细密利齿。 痋人! 它们四肢着地,手脚并用,在桥面上高速爬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眨眼就冲到数十米内。 “开火!” 鹧鸪哨的声音冷静。 砰!砰! 他手中双枪齐响,两颗附着真元的子弹,钻入最前方两只痋人嘴里。 子弹入体,在其体内爆开。 两只痋人身体一僵,瘫软在地,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打它们的嘴!那是弱点!” 鹧鸪哨大喝,再次扣动扳机,同时下令。 “老洋人,火油箭,照亮前面!红妹,看住两翼,别让它们合围!” “得嘞!” 老洋人大吼,一支包裹油布的铁羽箭搭上弓弦。他摸出火折子,引燃箭簇,拉弓满月。 “嗖——!” 火箭带着呼啸,射入前方的痋人潮中。 箭头钉在桥面,火焰“轰”的爆开,照亮了前方。 火光下,前方的云渡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这种痋人!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形成一道白色浪潮,疯狂涌来。 “他娘的,这么多!” 老洋人怒骂,手中弓箭疯狂倾泻箭雨。 红姑娘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她手腕一抖,三柄飞刀呈品字形脱手。 “咻!咻!咻!” 飞刀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 两把飞刀射向左右,借助桥上的气流,改变方向,切断了两只试图包抄的痋人的脚筋。 另一把飞刀直奔前方,没入一只痋人的口器,将其钉死。 花灵虽害怕,也从药囊里抓出深褐色药粉,奋力向前撒去。 药粉对这些不算活物的痋人,效果微乎其微。 一时间,枪声、弩箭破空声、飞刀呼啸声,响成一片。 战况惨烈。 然而,痋人太多,杀之不尽。 鹧鸪哨等人虽挡住第一波攻势,防线却被一步步压缩。 刘简和王语嫣站在最前方,始终没有出手。 刘简静静看着,【心域】覆盖全场。 就在物理战斗进入白热化时,一声凄厉的哨音,陡然从平台方向传来。 随着哨音,一个个半透明的扭曲虚影,毫无征兆地从浓雾中飘出。 怨念虚影! 它们无视痋人,也无视鹧鸪哨等人的物理攻击,径直飘来。 “小心!这东西不对劲!” 鹧鸪哨大声预警。 晚了。 一只怨念虚影,直接穿透了老洋人的身体。 “呃!” 老洋人身体一僵,一股寒气传遍全身,神魂像是被冻住。 他的视线出现重影,眼前一切都在晃动,刚要射出的箭矢,不受控制地射偏。 “该死!” 老洋人咒骂,脑子像灌了铅。 另一边,红姑娘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只虚影从她脑后穿过,她感觉整个脑袋被钢针刺入,剧痛之下,动作瞬间慢了半拍。 一只痋人抓住空隙扑上,黑洞洞的口器张开,眼看就要咬穿她的肩膀! 千钧一发! 鹧鸪哨一个侧滑步,用身体撞开红姑娘,同时枪口调转,对扑来的痋人就是一枪。 砰! 痋人倒地。 “红妹,没事吧?!” “我没事……” 红姑娘捂着头,脸色苍白,那股钻心的剧痛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老洋人视线模糊,准头大失。 红姑娘神魂刺痛,飞刀轨迹不再灵动。 花灵更是直接软倒在地,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只有鹧鸪哨,凭借超常的意志力苦苦支撑,但一边应付痋人,一边抵抗精神冲击,额头青筋暴起,已是左支右绌。 防线,即将崩溃。 “先生!” 鹧鸪哨嘶哑地吼了一声。 一直“观战”的刘简,终于有了动作。 他那只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慢悠悠地伸了出来。 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撮。 这个动作,随意至极。 就在他指尖并拢的刹那。 一缕暗红色的火苗,凭空在他指尖凝聚、跳跃。 火苗只有米粒大小,却凝实无比。 它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股至刚至阳、焚尽万邪的气息。 丹元火宫,离火精气! 【玩偷袭,搞精神攻击?行,都给我变灰。】 刘简看着那些穿来穿去的虚影,面无表情,指尖随手一弹。 那粒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火种,脱手飞出。 轰——! 暗红色的火浪,以那颗火种为中心,呈一个完美的圆形,轰然扩散! 火浪过处,浓雾退散,空间都微微扭曲。 那些张牙舞爪、无形无质的怨念虚影,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蒸发! 弥漫在桥上的精神冲击,戛然而止。 老洋人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重影消失,视线恢复清明。 红姑娘太阳穴的剧痛骤然褪去,神思一片空灵。 花灵的呻吟也停了,茫然地抬起头。 三人劫后余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个依旧保持弹指姿势的背影,再也说不出话来。 …… 云渡桥的终点,浓雾笼罩的巨大平台上。 尸陀部圣使阿难陀,正站在一座骸骨祭坛前。 他透过那张一半佛陀一半恶鬼的骨质面具,“欣赏”着桥上的战斗。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猫鼠游戏。 先用痋人消耗对方体力和弹药,再用“怨念虚影”冲击神魂,对方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当他看到刘简伸出手指,凝聚出那点暗红色火苗时,他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 当那朵火浪席卷全场,将他的怨念虚影烧得一干二净时,一股惊怒从他心底轰然炸开。 “随手凝气为火?!” 阿难陀的声音干涩嘶哑,不敢置信。 “这是炼气化神圆满的修为!他竟然能将真元淬炼到如此纯阳!” 他苦修邪法数十载,自认在玩弄神魂方面已是大家。 可对方刚才那随手一弹,举重若轻,却将他的得意手段破得干干净净。 “不能让他过来!” 阿难陀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阴影中的几名黑袍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启动‘八部锁神’!用阵法,用一切代价,把他给我钉死在桥上!绝不能让他踏上平台一步!” 第346章 阿难陀懵了:道门雷法还能这么用? 云渡桥的汉白玉桥面,凭空浮现出八个方位各异的漆黑符文。 符文一闪即逝,八道虚幻的、由纯粹怨念凝聚而成的锁链,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中激射而出! 锁链直接穿透刘简的护体真元,直接没入他的身体。 刘简瞳孔猛地一缩。 【靠,精神层面ddoS攻击?】 几乎是在锁链出现的同一刹那,他的【心海燃灯】瞬间爆发出光焰,试图焚烧外来之物。 然而,锁链上附着着古怪的禁制之力,却绕开了灯火照耀,狠狠钩入他识海中的自我虚影。 “铛!” 一声不属于现实世界的金铁交鸣,在他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在刘简的感知中,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 眼前鹧鸪哨等人激战的身影,前方痋人潮涌的画面,都变成了一帧帧延迟、掉色的黑白默片。 耳朵里的枪声、嘶吼声,变得遥远而失真。 他的五感出现了严重的迟滞。 更要命的是,他与体内那五座神宫的连接,也变得若有若无。 原本念动即至的五行真元,此刻调动起来,迟滞而沉重。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平台尽头,阿难陀隐藏在面具后的双眼,迸发狂喜。 这“八部锁神阵”,本是他们组织对付道门高人的最终底牌,专门锁死神魂,断绝其与肉身的联系。 没想到,今天被他提前用在了这里。 “先生!” 鹧鸪哨看到刘简的异状,心头猛沉。 可不等他上前查看,桥上那些被火焰逼退的痋人,仿佛得到了新的指令。 数十只体型更大,皮肤呈金属灰白色的精英痋人,绕开鹧鸪哨等人,疯了一样扑向僵直的刘简。 “拦住它们!” 红姑娘娇叱,手腕翻飞,三柄飞刀呈品字形射出,精准地没入最前方精英痋人的口器与眼窝。 “噗嗤!” 黑血飞溅。 那头精英痋人惨嚎一声,巨大的冲势让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彻底不动了。 老洋人手中弓弦连颤,三箭连珠。 每一箭都灌注全力,将随后扑来的两只痋人狠狠钉死在桥面上,箭尾剧烈颤抖。 鹧鸪哨更是双枪齐鸣,枪枪爆头。 然而,尽管三人杀伐果断,攻势凌厉,但冲上来的痋人实在太多了,且根本不惧死亡。 前排倒下,后排踩着同伴的尸体瞬间补位,那灰白色的肉潮距离僵直不动的刘简,依然在一点点缩短! 王语嫣体内真元疯狂运转,周身原本温和的玄青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凌厉的罡风。 她一步踏出,就要冲向痋人。 就在这旧力刚起、身形未稳的刹那—— “动手!” 随着阿难陀一声令下,平台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鼎,鼎口猛地爆发出沛然吸力。 这股吸力极为诡异,对周围一切毫无影响。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王语嫣! 更准确地说,是王语嫣周身那层“太清之气”。 “唔!” 王语嫣本要迎上痋人的身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住了,护体的玄青色光芒剧烈摇曳。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拖拽着,朝着那座邪戾的铜鼎滑去。 “王姑娘!” 距离最近的鹧鸪哨脸色大变,探手想去抓。 可两只精英痋人一左一右,死死缠住了他。 这两只怪物口器中发出的嘶吼,竟能干扰真元运转,鹧鸪哨一时间挣脱不得。 “该死!” 另一边,老洋人一箭射穿一只痋人的口器,眼看王语嫣离铜鼎越来越近,急得破口大骂。 红姑娘飞刀出手,试图切断那股无形的吸力,却泥牛入海。 而此刻的刘简,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只痋人抓住机会,疯了一样地扑到他身上。 它们那长满利齿的口器,疯狂撕咬着刘简的护体真元。 “滋滋……” 真元护罩上泛起阵阵涟漪,虽然坚固,但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光芒也开始变得暗淡。 【嗯,神识与物理协同攻击……手段不错,可惜,选错了对手。】 外界看来他陷入僵直,识海中,刘简的意识体却依旧平静。 他正在分析锁链构造,试图找到破解方式。 然而,当他感知到王语嫣被拖走的那一刻,那份冷静彻底消失。 一丝真正的怒火,燃了起来。 “先生!” “刘大哥!” 老洋人和红姑娘看得目眦欲裂,却被更多的痋人死死缠住,自顾不暇。 “刘大哥!醒醒啊!” 花灵看着被痋人淹没的刘简,又看着即将被吸入铜鼎的王语嫣,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从药囊里抓出最后一把驱蛊药粉,用尽力气洒了出去,哭喊道: “醒醒啊!” 药粉飘散,却收效甚微。 绝望,笼罩了整座云渡桥。 平台后,阿难陀透过骨佛面具,看着这完美的一幕,发出了满足的低笑。 一个炼气化神圆满的强者,一个太清道胎,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被数十只痋人淹没的那个身影,突然动了。 刘简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姿态,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缕金色电弧,在他掌心凝聚、跳跃。 至刚至阳的雷法气息,开始弥漫。 【cpU被锁,那就……重启硬件。】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被怒火点燃的意识深处炸开。 下一秒,在花灵难以置信的注视中,刘简蓄满了【掌心雷】的右手,调转方向,狠狠地,印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敕!” 一声发自神魂深处的敕令,在桥上响起。 “轰隆——!” 一声沉闷如九天之外传来的雷鸣,在刘简体内炸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将刘简整个人吞噬,让他化作一尊由纯粹雷光构筑的人形。 狂暴的雷霆之力,没有丝毫缓冲,顺着他的经络逆流而上,直冲他那被八条黑索锁死的识海。 这是一场豪赌。 用至阳至刚的雷法,在自己的“大脑”里强拆。 “咔嚓……咔嚓咔嚓!” 识海内,那八条漆黑锁链,在狂暴雷霆的冲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布满裂纹,寸寸崩断。 外界,扑在刘简身上的数只痋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扩散的雷光中,被恐怖的电流瞬间电成焦炭。 束缚解除! 刘简猛地抬头,双眼中电光一闪而逝。 那双平静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沸腾的杀意。 他周身电蛇狂舞,脚下的汉白玉桥面,被逸散的雷劲踩出一片裂痕。 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朝着即将被吸入铜鼎的王语嫣冲去。 平台后方,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阿难陀,猛地从骸骨王座上站起,面具下的双眼充满了惊怒与不可置信。 “疯子!竟然用雷法逆冲神魂?!他不要命了?!” 回答他的,是刘简的行动。 刘简单手一招,青萍剑出现在他的身侧,剑身发出一声嗡鸣,剑身上暗红色的离火精气与银白色的掌心雷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雷火剑罡,后发先至,狠狠斩向那股牵引王语嫣的无形吸力。 嗤啦——! 雷火剑罡将那股阴邪的吸力搅得支离破碎。 王语嫣顿感身上一轻,身体因惯性向前跌去。 就在她即将跌倒前,一只强健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肢。 刘简抱着王语嫣,在空中一个旋身,卸去力道,稳稳落在平台上。 “噗。” 一股逆血压抑不住,一丝鲜血从刘简嘴角溢出。 雷法反噬,终究还是伤到了他自己。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纯粹。 那目光穿透阴影,精准地锁定了铜鼎后方的阿难陀,让后者几乎窒息。 “守住我身后。” 刘简的声音因内伤而沙哑。 他将一缕青木之气渡入王语嫣体内,帮她稳固受惊的神魂。 王语嫣定了定神,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担忧,但还是重重点头,站到了他的身后。 “杀过去!” 桥上,鹧鸪哨见刘简成功破局,精神大振。 他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双枪火力全开,硬生生在痋人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老洋人怒吼连连,将弓当做短棍,砸、扫、劈、挑,将靠近的痋人砸得骨断筋折。 红姑娘身形最是灵动,在痋人缝隙中穿梭,手中飞刀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没入敌人的口器。 三人拼着身上添了几道伤口,终于也杀穿了痋人的封锁线,冲上平台,与刘简、王语嫣汇合。 “先生,你没事吧?” 鹧鸪哨喘着粗气,看着刘简嘴角的血。 “没事。”刘简淡淡道。 四人迅速在平台上组成一个背靠背的防御阵型。 前方,是那座冒着滚滚黑气,诡异至极的巨大铜鼎。 身后,云渡桥上,数不清的痋人重新汇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随时准备再次冲锋。 也就在此时,脚下的地砖缝隙中,伴随着地底深处沉闷的轰鸣,无数道粘稠的黑气嘶鸣着喷涌而出。 黑气迅速在地面交织蔓延,发出“咕嘟咕嘟”的液体翻滚声,勾勒出一幅巨大的黑色骷髅图腾。 阿难陀的身影,从鼎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那张一半慈悲一半狰狞的骨质面具,在鼎中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诡异。 “刘简。我承认,我小看你了。竟然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破了我的‘八部锁神’,你的狠,超出了我的预料。” 阿难陀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赞叹, “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这座‘万魂悲鸣阵’,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最终葬身之地!” 第347章 神游太虚身不动,红颜拔剑镇群魔! 阿难陀看着刘简和王语嫣,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阴煞之气,喷在了身前那尊一人高的青铜鼎上。 “嗡——” 鼎身原本古朴的云雷纹瞬间透出妖异的血光,发出一声沉闷如牛鸣的轰响。 青铜鼎缓缓离地,悬浮于半空。 下一刻,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光从青铜鼎射出,将刘简笼罩。 刘简刚稳住雷法反噬的气血,眼前景物猛然扭曲。 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片血色空间。 现实中,刘简身体一僵,目光瞬间失去焦距。 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的青萍剑,失去了神识的维系,向地面坠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素白的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接住剑柄。 王语嫣握住青萍剑的刹那,原本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收敛,变得锋利。 阿难陀见刘简被制住,心中大定,狞笑着一挥手。 “那女的抓活的,男的碎尸万段!” “吼!” 数名黑袍人,裹挟着几十上百的痋人潮,朝着平台上众人扑来。 “结阵!” 鹧鸪哨怒吼,刚要与老洋人、红姑娘结成防御阵型,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之前阵法压制,束手束脚。现在……” 王语嫣扫过汹涌而来的白色肉潮,语气平淡。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锵——!” 青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王语嫣脚尖点地,身形飘忽,主动冲入灰白色的死亡浪潮! 她的步伐看似不快,却飘忽不定,在密集的痋人缝隙中,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所有扑击。 她所过之处,青色的剑光如莲花般绽放。 每一道剑光掠过,都有一只痋人僵在原地。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利刃切入朽木般的声音响起。 眨眼之间,冲在最前的数十只痋人动作齐齐一滞,轰然倒地。 每一只的要害处,都多了一道细微血线。 切口平滑如镜,全是一剑毙命! 原本汹涌的白色虫潮,竟被她一人一剑,硬生生杀出一片扇形真空地带! “找死!” 四名黑袍人眼见攻势受挫,从四个方向合围而来。 一人双手成爪,指尖弹出漆黑利刃,直掏王语嫣心口。 王语嫣看也不看,隔空一掌拍出。 那黑袍人只觉一股至阳内力涌入体内,护体的阴煞之气瞬间消融,惨叫中整个人被烧成焦尸。 另一人手持骨刀,当头劈下。 王语嫣右手青萍剑一引一圈,剑身带起一股黏劲。 骨刀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门户大开。 青萍剑顺势递出,轻轻一送,剑尖已从其后颈透出。 另外两名黑袍人面露惊骇,攻势却更狠辣,两柄骨兵一上一下砍向王语嫣。 王语嫣看也不看,右手青萍剑轻轻一格。 “铛!” 一声脆响。 两柄骨兵像是撞上了无形的礁石,不仅被稳稳挡住,一股诡异的吸力更从剑身传来。 两名黑袍人只觉得内力不受控制地顺着兵器狂泻而出,手臂瞬间酸软无力。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剑锋划过,在两人脖颈上留下两道浅红痕迹。 四名黑袍人,四个照面,尽数毙命! 这一下,不仅是敌人,连自己人都看傻了。 “这……” 鹧鸪哨手中的双枪都忘了扣动扳机。 老洋人张大了嘴,手里的弓箭差点掉在地上。 红姑娘更是看得杏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花灵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王语嫣。 他们一直以为王语嫣是一位“道姑”,此刻才惊觉,这位不仅能普度亡魂,更是一尊杀伐果断的剑仙! 王语嫣一剑荡开身前最后一只痋人,飘然后退,稳稳立于刘简身前。 周围倒了一圈尸体,有痋人的,也有黑袍人的。 可她那一袭天蓝色的裙衫,竟未沾染上半点血迹污秽。 她就那么静静地持剑而立,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原本喧嚣的战场,竟诡异地安静下来。 那些悍不畏死的痋人,竟本能地停下脚步,发出不安的嘶吼,不敢上前! 平台上,竟无一人、一怪,敢再上前一步! 阿难陀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在了那张骨佛面具下。 他心中惊骇欲绝。 “情报有误!这女人……竟然是法武双修!而且武道修为,远在法术之上!” 眼看手下被杀得胆寒,阿难陀知道不能再拖延。 他发出一声尖啸,从腰间拔出一根骨杖。 “既然你急着送死,我就成全你!” 他将法杖猛地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千魂锁身咒!” 随着他一声厉喝,坚硬的青石地砖变得如同沼泽。 无数半透明的冤魂手臂从中伸出,抓向王语嫣和她身后的刘简。 王语嫣将青萍剑舞得密不透风。 青色剑光形成一道圆形剑幕,斩碎所有伸来的冤魂手臂。 同时,她体内【谷衣心法】催动到极致,一层玄青色清光从她体内散出,形成一个护罩,将她和刘简牢牢护在其中,抗住了诅咒侵蚀。 …… 血。 无边无际的血海。 天空是暗红色,漂浮着一张由扭曲面孔组成的巨大鬼脸。 脚下是粘稠血水,水中沉浮着白骨尸山。 刺鼻的腥臭与浓郁的怨念,化作实质精神压力,要将闯入此地的生灵意识碾碎。 换作任何道门高人在此,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刘简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鬼脸,撇了撇嘴。 【精神力结构粗糙,但能量纯度极高,怨念与煞气混合得很好,是个不错的能量补品。】 就在这时,一股锋利的剑意,穿透了幻境壁垒,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刘简的神魂虚影嘴角微扬。 “看来,外面不需要我担心了。” 他干脆在尸山之顶盘膝坐下,面对碾压而来的血海与怨念,不仅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敞开了自己的内景世界。 下一刻,在他的意识体身后,五座巍峨的宫殿虚影,轰然显现! 庚金剑宫的锋锐、青木神宫的生机、玄冥水府的深邃、丹元火宫的炽烈,以及位于中央的黄土神庭! 【五脏神宫】,开! 五座神宫如同五座神山,降临在这片血海之上。 如同五个黑洞,开始鲸吞这片由青铜鼎构筑的幻境能量。 足以污秽寻常元神的怨煞之气,一涌入【玄冥水府】,瞬间便被沉重如渊的癸水真元冻结、碾碎,再提纯为最本源的阴属性能量; 那狂暴的杀戮执念,则被主动引入【庚金剑宫】,化作淬炼他自身杀伐神念的磨刀石。 虽然耗费心神,但对修炼《上清黄庭内景经》的他而言,这里不是绝地,而是福地。 …… 现实战场。 阿难陀眼见【千魂锁身咒】被王语嫣挡住,心中越发焦躁万分。 不对劲。 这个女人远超他的预估。 而那个刘简,给他的威胁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深。 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种源自本能的危机感,让阿难陀心中警铃大作。 他一咬牙,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邪器。 那是一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骨质纹路的珠子——腐骨灵珠。 阿难陀将自身精元疯狂注入灵珠,喷出一股铺天盖地的黑绿色毒煞! 这毒雾不仅能腐蚀肉身,更歹毒的是,它能直接侵蚀神魂。 刘简正处神魂离体,一旦肉身被沾染,顷刻便会化为脓血。 毒雾如海啸,覆盖了方圆三丈的范围,避无可避。 面对这绝杀一击,王语嫣却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手腕一沉,“锵”的一声,将手中的青萍剑,深深插入身前的青石地面! 剑身嗡鸣,如同一道界碑,牢牢挡在刘简身前。 借此腾出双手,王语嫣双臂缓缓抬起,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混元太极拳】的起手式。 “疯了?想用肉掌接我的腐骨毒煞?” 阿难陀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狂笑。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便卡在了喉咙里。 王语嫣的双手之上,瞬间被一层如有实质的玄青色清光包裹,那光芒凝而不散,宛如给她戴上了一双绝缘的“光之手套”。 随着她双臂搅动,太极劲力在她身前形成一个无形气旋。 原本铺天盖地的黑绿色毒煞,竟受到那股气旋的牵引,疯狂涌向她的掌心! 这还没完。 漫天的毒雾,在王语嫣的太极圆劲之下,竟被不断地揉捏、压缩、搓成了一颗人头大小、漆黑如墨的毒球! 毒球在她双掌之间悬浮、旋转,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还给你!” 王语嫣清叱一声,双臂顺势向前一推。 那颗毒煞球带着呼啸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轰阿难陀本人! “不!” 阿难陀亡魂大冒,狼狈地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开。 “轰!” 毒球在他身后的人群中轰然炸开。 数名躲闪不及的黑袍人,瞬间被黑绿色毒雾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血水。 毒烟缓缓散去。 阿难陀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看向对面。 王语嫣右手重新握住身前青萍剑的剑柄,轻轻一拔,挽了个剑花,收剑而立。 整个过程,她脚下未曾移动半步。 平台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348章 没收住力,一拳把圣使打没了! 老洋人手里的弓快握不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 “师兄……咱们,是不是有点多余?” 鹧鸪哨把举到僵直的双枪慢慢放下,插回腰间枪套。 他没回答,看向旁边的红姑娘。 红姑娘扯了下嘴角,露出苦笑。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眷侣’吧……两口子,没一个好惹的。” 花灵缩在后面,两只手绞在胸前,满脸只写着“崇拜”两个字。 就在阿难陀心态彻底崩塌,思考着是战是逃之际——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半空中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那口悬浮半空,作为“万魂悲鸣阵”核心的青铜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鼎身的妖异血光飞速黯淡,露出苍凉的青铜本色。 失去了阴邪之力的支撑,千斤重鼎再也无法维持悬浮。 “咣当——!” 一声巨响,青铜鼎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汉白玉平台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洞。 阵法,破了! 这落地的巨响,狠狠砸在阿难陀的心脏上。 他脸上的骨质面具,都遮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惊骇。 刚才他就感觉不对劲。 自己的精神幻境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疯狂吞噬。 可那毕竟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本命法阵,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破了? 不等他想通其中关窍,那道一直僵立不动的身影,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刘简,醒了。 神魂回归瞬间,他体内的五座神宫轰然苏醒。 澎湃的能量在他的经脉百骸之中疯狂运转。 “嗡——” 一股威压以刘简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鹧鸪哨这样心志坚定的武人,只感觉胸口一闷,呼吸有些困难。 可对于平台上那些靠本能与凶性驱使的怪物,却是天灾降临。 那些被王语嫣杀得胆寒,却依旧蠢蠢欲动的痋人,在威压扫过的瞬间,齐刷刷停下动作。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 这些怪物发出呜咽的恐惧嘶鸣,不约而同地匍匐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刘简缓缓睁开的双眼中,两点金色火焰一闪即逝,最终归于平静。 他侧过头,看向身前那个为他持剑护法的身影。 看到王语嫣气息平稳,仅仅鬓角发丝有些微乱,刘简眼底刚苏醒的冷意瞬间褪去,露出柔和的笑意。 “打得不错。” 王语嫣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手腕轻转,挽了个剑花,青萍剑的剑锋斜斜指向地面,还对着刘简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是自然。” 她那份自信娇俏的模样,看得众人一时间回不过神。 刘简笑了笑,伸手越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一切有他。 随后,他才转身,将目光投向平台另一端,那个已经呆住的阿难陀。 就是这一眼。 “不……不!” 阿难陀被这一眼看得亡魂大冒,所有的战意、贪婪、愤怒,都在瞬间被碾碎。 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他猛地将骨杖插入地面,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刻满血色符咒的戒指,毫不犹豫地捏碎。 “血祭·万灵爆!”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随着戒指破碎,一股诡异的血色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横扫全场。 平台上幸存的黑袍人,以及匍匐在地的上百只痋人,身体猛地一震。 下一秒,它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爆开,化作漫天血雾。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凝聚成无数张狰狞凄厉的血色虚影。 这些虚影伴随着令人发狂的尖啸,朝着刘简几人的精神防线疯狂冲刷。 鹧鸪哨等人眼前一花,天旋地转,耳边尽是魔音贯脑,无数恐怖的幻象在脑海中炸开,心神瞬间失守。 王语嫣亦是秀眉紧蹙,运转《谷衣心法》牢牢守住灵台清明,但在这铺天盖地的精神污染面前,也感到一阵吃力。 “聒噪。” 一声轻喝,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刘简神识空间内,【心海燃灯】那豆丁大的火苗猛地一亮。 一股无形的神识之力以他为中心,如同一圈透明的涟漪,向外扩散。 涟漪过处,那些狰狞的血色虚影,那些令人发狂的尖啸,那些足以逼疯任何人的恐怖幻象,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 鹧鸪哨等人脑中嗡的一声,所有幻象尽数褪去,脑海一片清明。 但阿难陀已经抓住这短短几息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黑烟,逃出百米开外,就要钻进浓雾中。 “想跑?!” 老洋人忙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 铁羽箭破空而去,却被阿难陀一个诡异的扭身避开,没了声息。 “砰!砰!砰!” 鹧鸪哨亦是抬手连射,附着真元的子弹追着那道黑影而去。 可阿难陀的身法太过诡异,如鬼魅般,大部分子弹都打在空处。 仅有一两枪命中,也被他护体的血煞之气挡住,只是让他的速度慢了一瞬。 “想走?” 刘简看着那道即将逃脱的身影,语气平淡。 他抬起右手,缓缓沉腰,右臂向后拉伸,摆出一个朴实无华的直拳蓄力姿势。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体内,那部《上清黄庭内景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轰鸣。 【庚金剑宫】的无尽锋锐、【青木神宫】的蓬勃生机、【玄冥水府】的至阴癸水、【丹元火宫】的纯阳离火,以及居中镇压的【黄土神庭】! 五座神宫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过,疯狂轮转,最终,所有能量汇入他那只平平无奇的右拳之上。 远处,即将遁入浓雾的阿难陀,背心猛地一凉,一股令他灵魂颤栗的极致危机感轰然爆发。 他惊恐地回头。 正好看到百米之外的平台上,那个男人,对着他的方向,一拳轰出。 “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空气被瞬间打爆的闷响。 刘简的身前,空气被打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环。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碾碎沿途一切的“拳劲”,无视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瞬息而至。 “咚!” 又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在云渡桥上炸开。 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跨越百米距离,狠狠砸在阿难陀的身上。 阿难陀脸上的惊恐表情永远凝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被轰成了一团向后急速喷射的扇形血雾。 拳劲余威不减。 那恐怖的力量贯穿了阿难陀的残骸,又狠狠轰入后方的浓雾之中。 “轰——!” 整座云渡桥都为之震颤。 浓密的、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雾气,被这股拳劲硬生生轰出了一条长达数十米、清晰可见的真空通道。 通道两侧的雾气疯狂翻滚,却久久无法愈合。 一拳过后,云渡桥上干干净净,仿佛阿难陀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一枚材质特殊的戒指和那根白骨法杖,因为失去主人,在拳劲的余波中翻滚几圈,“叮当”一声掉落在百米外的桥面上,声音在死寂的平台上格外清晰。 刘简收拳而立,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王语嫣,神色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稍微用力过猛了点。” 【本来只想打个半死,留个活口问问情报。】 王语嫣听着他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白了他一眼。 这一笑,冲淡了现场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 但也仅限于他们两人之间。 平台上的另外四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啪嗒。” 鹧鸪哨手中那两把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之战的驳壳枪,其中一把,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红姑娘张着她那性感的小嘴,平日里泼辣凌厉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表情,跟第一次看到刘简打飞僵没什么两样。 老洋人更是夸张,他抬起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条被硬生生打穿的浓雾通道,再看看刘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喃喃自语: “乖乖……这还是人吗?” 花灵则是双眼之中,已经开始冒小星星了。 对她而言,刚才那一幕,唯有崇拜,满心的崇拜。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之际,异变再生。 就在阿难陀被轰成血雾的地方,一缕比墨还黑的凄厉黑气,突兀地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那黑气凝聚成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正是阿难陀的模样。 “我不甘心!我……” 这道残魂发出无声的尖啸,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然而,他的“豪言壮语”还没来得及放完,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恐怖、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吸力,陡然从地宫深处传来。 这股吸力无视了空间,直接作用在了阿难陀的残魂之上。 “不——!” 那道黑气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就被强行扯进了地宫深处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刚刚缓过神来的鹧鸪哨等人,心头又是一紧。 第349章 献王的凌云天宫!妄想照进现实! 刘简却是眉头一皱。 他的【心域】感知到,就在刚才,一股吸力从地宫深处传来,强行扯走了阿难陀的残魂。 【有意思,拿我的猎物当祭品?】 刘简看着黑气消失的方向,神色冷了下来。 “看来,正主被我们吵醒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鹧鸪哨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能让刘简称之为“正主”的,这献王墓里,除了那位传说中的献王,还能有谁? 一想到那个残暴的献王,鹧鸪哨的脸色就凝重起来。 刘简没再理会,转而走向那口青铜鼎。 他伸出手指在鼎身敲了敲,发出“铛铛”的声响。 【不错,上古青铜,云雷纹饰,器型规整,还是个礼器。】 【虽然被邪法污染了,但本质是好东西。】 他单手按在鼎身上,心念微动,识海深处那座巍峨的【丹元火宫】轰然震颤。 “呼——” 一丝至阳至刚的离火精气,顺着他的经络涌至掌心,毫无阻碍地灌入鼎身之中。 “滋滋……” 鼎身上残余的那些血色符文和阴煞之气,瞬间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发出凄厉的灼烧声。那些扭曲的怨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霸道的离火焚烧成一缕缕黑烟,彻底消散。 前后不过十秒,整尊青铜鼎便褪去了妖异的血色,恢复了它古朴厚重、庄严肃穆的本来面目。 刘简满意地点点头,心念一动,直接将这尊千斤重的青铜鼎收入了【系统空间】。 几乎是同时,刘简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价值特殊物品:西周夔龙纹四足方鼎。」 「功能:1.镇压气运(需配合风水阵法,可聚拢地脉之气);2.温养法器(可缓慢提升法器灵性,修复微小损伤);3.定界枢纽(放置于【洞府空间】内,可作为空间阵眼,加固空间壁垒,提升空间稳定性)。」 看到第三条功能,刘简心中满意。 【正好,洞府空间正缺个镇场子的东西,这口鼎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他压下情绪,目光扫过远处桥面上的战利品。 抬起右手,对着百米外的桥面轻轻一招。 “嗖!” 掉在桥面的戒指和骨杖,一下子飞到刘简手里。 这隔空取物的手段,每次都看得几人叹为观止。 “先生,我们接下来……” 鹧鸪哨走上前,神情严肃。 刘简没有立刻回答,抬头看向远方宫殿。 “不急,” 刘简把玩着那枚黑色的戒指,语气平淡, “先去看看献王的天宫。” “都先调息一下吧。” 他看了一眼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的鹧鸪哨三人。 鹧鸪哨点点头,盘膝坐下,开始运转《龟蛇盘》调理体内有些紊乱的气血。 老洋人和红姑娘对视一眼,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恢复。 花灵则走到王语嫣身边,从药囊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颗清香的丹药。 “语嫣姐姐,这是我配的‘清心丸’,能安神定魂的。” “谢谢你,花灵。” 王语嫣温和一笑,接过丹药服下。 刘简则自顾自地研究起战利品。 骨杖入手冰凉,不知是何种生物的腿骨制成,上面刻满了邪异符文。 刘简的神识探入其中,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怨气和死气。 【能量结构驳杂,符文体系也是旁门左道,没什么价值。材质不错,回头融了给飞剑升级。】 他随手将骨杖扔进系统空间。 …… 一炷香后,鹧鸪哨调息完毕,起身。 “先生,此地不宜久留。” 刘简收起戒指,点了点头。 “走吧。” 众人越过那个被青铜鼎砸出的大坑,踏上了一条汉白玉长廊。 长廊壁上刻着繁复的壁画,描绘着古滇国祭祀的场景,无数信徒跪拜,神情狂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穿过令人压抑的长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得不似人间该有的宫殿,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建筑风格糅合了中原的飞檐斗拱与古滇国的神秘图腾,红墙黄瓦,飞檐流丹,在无数长明灯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倒真有几分天上宫阙的模样。 天宫大门左侧,立着一块洁白玉碑。 玉碑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温润圣洁。 在周围柔和的光线下,玉碑散发着温润圣洁的光泽,仿佛真是天界遗落的神物。 碑身上,用狂草金文刻着一行大字,笔锋如龙蛇飞动,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统御万灵,羽化登仙。】 “这……” 老洋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献王老儿,这排场搞得跟真神仙似的?” “好大的口气。” 红姑娘冷笑一声, “这是真想成仙啊!” 刘简走到玉碑前,平静地打量着那八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弄。 “这不叫口气大,这叫‘妄想照进现实’。” 说罢,他径直走向天宫正门。 大门通体由整块半透明的白玉雕琢而成,门内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月光,将门上雕刻的云气、仙鹤与天宫图景映衬得栩栩如生,极尽奢华与空灵。 而在玉门上,雕刻着一龙一虎,龙身盘绕,虎踞山岗,龙虎交缠之处,却留下了一处恰好能容纳一根短杖的凹陷。 他右手虚抬,凭空一握。 一根造型古朴的龙虎短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他掌心。 杖身一头盘龙,一头卧虎,龙虎交缠,正是龙虎短杖。 他伸出右手,将那根龙虎短杖嵌入其中。 “嗡……” 玉门内部那流动的光晕猛地一亮,如同水银泻地般沿着门上的云纹迅速蔓延。 短杖上的龙眼与虎目同时亮起金光。 “咔……咔咔……” 一阵悦耳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那扇封存了数千年的白玉巨门,在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滑开。 奇诡瑰丽的凌云天宫,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大殿两侧,排列着数百盏飞天仙女状的长明灯。 云雾在地面缓缓流淌,没过脚踝,让人仿佛漫步云端。 大殿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和宝石,按照二十八星宿排列,熠熠生辉。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白玉地砖,倒映着头顶的“星空”。 人走在上面,仿佛踏足虚空。 “乖乖……这简直就是凌霄宝殿啊!” 老洋人张大了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阔绰的手笔。 红姑娘也是看得有些失神: “这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 “他在做梦,而且不想醒。” 鹧鸪哨虽然也被这奢华景象震撼,但很快恢复了冷静,提醒道, “越是漂亮的地方,越是要命。别被表象迷了眼。” “跟紧我。” 刘简吐出三个字,率先迈步踏入这片“云端”。 王语嫣紧随其后,她周身那层淡淡的太清玄光与这里的环境竟异常契合。 一踏入天宫,刘简的【心域】瞬间铺开。 出乎意料,这里干净得过分。 没有机关弩箭,没有流沙翻板,甚至连尸气都没有。 空气中只弥漫着一股让人心神放松的异香。 【醉生梦死香?】 刘简刚捕捉到这股异香的性质,就听见身旁的花灵“呀”了一声,脚步一个踉跄,眼神迷离。 “好美啊……好多蝴蝶……” 她喃喃自语,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和痴迷的笑容。 “醒来!” 刘简并指如剑,在她眉心前一寸处凌空一点。 一股清凉的神识之力透入,花灵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脸上露出后怕。 刘简这才沉声对众人道: “带上防毒面具,这香气能引人沉沦幻境,在美梦中无声死去。” 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劲风卷过,将众人身边的香气排开三尺。 鹧鸪哨等人脸色一变,立刻戴好防毒面具,看向周围“仙气缭绕”的云雾,多了几分忌惮。 为了寻找通往地宫的入口,众人分头探查两侧的偏殿。 但无论怎么找,除了满眼的奢华,偌大的天宫里空空荡荡。 众人重新汇合到主殿。 主殿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由整块汉白玉雕成的影壁。 影壁上雕刻着一幅宏大的“群仙朝贺图”。 画面正中,献王高坐云端,接受万仙朝拜。 在他身旁,一个稍低一点的莲台上,跪坐着一位女子,正是献王的王后。 她双手捧着一株灵芝,神情虔诚地仰望着献王。 “难道是死胡同?” 红姑娘皱眉。 鹧鸪哨上前,在那王后浮雕周围仔细摸索。 “这面墙是实心的,一整块玉石雕成,后面没有空间。” 鹧鸪哨敲击了半天,得出结论。 “也没有任何机关。”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安静站在刘简身旁的王语嫣,忽然有了动静。 她感觉到发髻间,那枚由王后魂力所化的凤血玉簪,传来一阵温热的波动。 她取下玉簪,只见那通体血红的玉簪,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红光,簪尾的凤羽纹路,微微颤动。 在众人惊奇的注视中,凤血玉簪从王语嫣手中自行飞起,悬浮在半空。 它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最后,簪尖直直地指向了影壁上,那个捧着灵芝的王后浮雕。 更准确地说,是王后手中那株灵芝的“芝眼”位置。 第350章 献王真身现!这就是羽化登仙? “这是……钥匙?” 老洋人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弓。 鹧鸪哨没说话,但眼神已经锁定在那枚小小的“芝眼”上。 王语嫣看着那枚悬停的玉簪,心中若有所感。 她迈步上前,走到影壁之前。 抬起手腕,任由那枚凤血玉簪从掌心飘起,在她的引导下,簪尖轻轻点在了“芝眼”之上。 接触的瞬间,玉簪毫无阻碍地没入玉壁。 紧接着,整面巨大的汉白玉影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浮雕上的云纹、仙鹤、乃至万仙朝拜的景象,都开始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影壁上,那尊捧着灵芝的王后浮雕,双眸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下一刻,王后手中的灵芝浮雕,连同她脚下的莲台,开始以“芝眼”为中心,向内缓缓旋转。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玉石摩擦的清脆机括声响起。 那面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的影壁,从正中心裂开一道垂直的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将影壁一分为二,无声地向两侧滑入墙体。 一条深邃的、盘旋向下的螺旋阶梯,出现在众人面前。 阶梯两侧的墙壁,同样由某种幽黑的岩石砌成,上面似乎也刻着壁画,但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古老的气息,从通道深处缓缓溢出,带着隐约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风声。 凤血玉簪完成了它的使命,重新飞回,被王语嫣稳稳接住,簪回发间。 “乖乖……这开门方式,挺玄乎。” 老洋人咂了咂嘴,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了。 红姑娘走到通道口,向下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献王,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上面是天宫,下面不会是地府吧?” 刘简没理会他们的惊叹,他的【心域】早已顺着通道延伸下去。 神识在黑暗中穿行,一路向下。 而且越往下,一股无形的精神壁垒就越强,不断地干扰、扭曲他的感知。 他收回神识,对众人说: “走吧。” 他第一个迈步踏上阶梯。 王语嫣紧随其后,她手中的油纸伞再次张开,散发出三尺玄青色清光,将几人笼罩。 这清光不仅仅是照明,更能隔绝下方涌上来的阴煞之气。 鹧鸪哨对老洋人和花灵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跟上,红姑娘断后。 一行六人,就这样走进了这通往未知地宫深处的螺旋通道。 “师兄,这墙上的画……” 老洋人举着手电,靠近左侧墙壁,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壁画的雕刻风格极其粗犷,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写实。 第一幅,是献王站在祭坛上,下方是密密麻麻跪拜的古滇国子民。 第二幅,献王指挥着工匠,在一座巨大的山体内部,开凿宫殿。 第三幅,奴隶被强行撬嘴灌入黑色水彘蜂,随后倒吊于洞顶。 第四幅,献王割腕,将鲜血滴入一团长着独眼的臃肿肉块。 …… 越往下走,壁画的内容就越发血腥、残忍、疯狂。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红姑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花灵脸色发白,紧紧跟在王语嫣身边,不敢再看那些壁画。 鹧鸪哨则看得格外仔细,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他在进行一种转化,” 鹧鸪哨沉声开口, “他想舍弃肉身,将自己的‘神’,转移到某种非人的躯体里。” 刘简一边走,一边用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壁画。 【嗯,低级的长生法门,无外乎夺舍、转生、炼尸。这家伙野心更大,想直接‘飞升’,一步到位,把自己打造成一个人造的神。】 他心里默默吐槽。 【就是这艺术审美,实在不敢恭维。】 …… 螺旋阶梯越往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就越重。 一开始还能闻到点泥土味,现在全是内脏腐烂后又被香料强行掩盖的怪味。 鹧鸪哨打着狼眼手电,光柱打在墙壁上。 “停一下。” 他声音发紧,伸手拦住了身后的红姑娘。 红姑娘正嫌弃地捂着鼻子,差点撞他背上: “怎么了?这鬼地方黑咕隆咚的,还能有花不成?” 鹧鸪哨没回嘴,只是把手电光往墙面上凑了凑。 原本应该是青黑色的岩石墙壁,此刻在强光下竟然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 不仅仅是颜色,那墙壁表面还在微微渗水,不,那是粘液。 老洋人壮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 “什么鬼东西……” 他触电般缩回手,在那身破羊皮袄上死命蹭了蹭,脸都绿了: “师兄,这……这墙渗水!” 墙壁不仅是软的,甚至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起伏。 就像是……某种巨兽的食道内壁。 “不是渗水。” 刘简走在最前面,声音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失真, “是这地方的‘体液’。” “体液?” 老洋人手里的手电抖了一下。 “咱们这是……钻进妖怪肚子里了?” 鹧鸪哨喉结滚动,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把双枪攥得更紧了些。 “严格来说,是献王把他藏在了一个巨大的‘太岁’体内。” 刘简面上却波澜不惊,心里默默吐槽。 【这献王有点意思,不做房地产,改行做生物工程了?】 众人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那种踩在腐肉上的触感越来越明显,脚下的地面甚至有了弹性。 虽然嘴上嫌弃,但几人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 越走空间越大。 原本狭窄的螺旋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到让人窒息的肉腔。 脚下的地面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的肉质地毯,上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还在有节奏地搏动。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和众人的心跳逐渐重合,震得人胸口发闷。 空气里飘荡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混合着血腥气,闻一口都觉得腻得慌。 “看……看那儿!” 花灵突然指着正前方,声音都在抖。 不需要她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在这巨大的肉腔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山。 一座由无数肉块、触须、不知名器官堆砌而成的肉山,直径足有十几米。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白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粘液,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膨胀。 每一次膨胀,都会喷出一股淡红色的雾气。 而在肉山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数百只脸盆大小的眼睛。 那些眼睛没有眼皮,眼球浑浊发黄,无意识地四处乱转。 “呕——” 红姑娘哪怕是个见惯了生死的卸岭魁首,此刻也忍不住干呕出声。 这视觉冲击力太大了,比单纯的尸山血海还要恶心一百倍。 那是对人类生理极限的挑衅。 “这就是……成仙?” 花灵捂着嘴,小脸惨白,躲在王语嫣身后不敢探头。 王语嫣手中的油纸伞散发出的清光,此刻成了这地狱绘卷中唯一的净土。 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肉山的最顶端。 “在那上面。” 顺着她的目光,众人强忍着恶心看去。 在肉山的最顶端,也就是“太岁”的核心位置,镶嵌着半截人形。 那是献王。 或者说,曾经是献王的东西。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金缕玉衣,头戴冲天冠。 但他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溶解,变成了无数根红色的肉管,深深扎入下方的太岁肉山之中。 人和菌类,在这个疯狂的仪式中,达成了某种畸形的共生。 他的脸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双目紧闭,仿佛正在做一个长生久世的美梦。 “这……” 鹧鸪哨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一句, “这就是传说中的肉芝太岁?怎么……怎么长这副德行?” 搬山古籍记载,肉芝太岁乃是天地灵物,应当晶莹如玉,清香扑鼻。 可眼前这东西,黑气缭绕,脓血横流,分明是个妖物。 刘简眼底闪过一丝惋惜,紧接着便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本来想用肉芝太岁修复苏荃的身体,但这老东西为了修炼邪术,硬是被练废了。】 刘简只觉得一阵恶寒,果断在心里的“狩猎清单”上给这玩意画了个大红叉。 “这是‘乌头太岁’,不是‘肉芝太岁’。” 刘简看着那个“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本来是好东西,可惜被他糟践了。” 话音刚落。 似乎是听到了这句充满了不屑的嘲讽。 那肉山顶端,沉睡了千年的献王,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 他那双紧闭了千年的眼睛,猛然睁开! 没有眼白。 也没有瞳孔。 献王睁开的双眼中,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漆黑如墨的混沌漩涡。 随着他睁眼,整座原本只是在缓慢蠕动的肉山,瞬间沸腾了! “吼——!!!” 一声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咆哮,从献王那张看似俊美的嘴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不仅刺耳,更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的冲击! 除了刘简和王语嫣,剩下的鹧鸪哨四人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嗡——” 鹧鸪哨眼前一黑,两行鼻血瞬间淌下。 红姑娘更是闷哼一声,直接半跪在地上,捂着耳朵,指缝里渗出血丝。 老洋人和花灵也没好到哪去,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 第351章 凤簪合一!跨越千年的恨意! “醒来!” 刘简冷哼一声。 他识海中的【心海燃灯】那朵火苗猛地一跳,一股清凉霸道的神识波动以他为中心炸开。 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精神重压瞬间被冲散。 鹧鸪哨等人这才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抬起头。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功夫,那座肉山已经变了样。 原本摆动的肉须瞬间硬化,变成了一根根带着倒刺的触手长枪,铺天盖地朝着众人扎来! “哒哒哒哒哒!” 鹧鸪哨反应极快,都不用瞄准,手中的两把驳壳枪瞬间开火。 子弹倾泻而出,打在那肉山和触手上。 “噗噗噗!” 血花四溅。 但让鹧鸪哨绝望的是,那些子弹打进去,就像是泥牛入海。 那肉芝的愈合速度快得惊人,弹孔刚出现,周围的肉芽就疯狂蠕动,眨眼间就合拢了。 “别浪费子弹了,物理攻击对这坨烂肉没用。” 刘简往前踏出一步。 他单手虚抬,五指张开。 【五行轮印】! 赤、青、黄、白、黑五色光芒在他掌心极速流转,瞬间扩大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大光轮。 “去。” 刘简手腕一翻。 五色光轮带着嗡嗡的切割声,像是一个巨大的电锯,直接切进了那铺天盖地袭来的触手丛中。 “嗤嗤嗤嗤嗤——” 那些坚韧如牛皮的触手,在五行轮印面前脆弱得像豆腐。 无数断肢横飞,暗红色的汁液像下雨一样喷洒。 刘简这一手,直接在密集的触手攻势中清出了一大片扇形空地。 但下一秒。 那些断裂的触手落在肉质地面,并未死去,反而自行蠕动,钻回地里。 紧接着,更粗、更长、带着骨质尖刺的新触手,从肉山本体上爆射而出! 而且这一次,它们学聪明了。 不再是正面冲锋,而是从四面八方包抄,有的触手顶端裂开,露出排排利齿。 【无限再生?能量守恒被你吃了?】 刘简心里吐槽。 【不对,他在抽取地脉阴煞补充消耗。】 刘简身形一晃,整个人拔地而起。 既然这坨肉是消耗品,那就直接砍那个脑子! 他在空中连踏三步,每一步都在空气中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眨眼间,出现在肉山顶端,献王的面前。 手中的青萍剑早已蓄势待发。 剑身之上,紫色雷光与金色庚金之气交织,发出刺耳蜂鸣。 “借你头颅一用。” 刘简面无表情,一剑斩下! 这一剑,快若惊雷。 献王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简,嘴角的嘲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整个肉腔。 刘简只觉得虎口一麻,青萍剑竟然被弹开了! 再看献王的脖颈处。 那一剑斩下,只留下一道浅白印记,连皮都未破开。 【我去,这脸皮是钻石做的?】 刘简借力后翻,稳稳落在十几米外的一根粗大血管上。 他看着纹丝不动的献王,心里有些惊讶。 太岁肉芝不仅给了他无限的生命力,更将千年吸收的地脉精华,全部压缩在了这半截人身之中。 现在的献王,就是一块活着的超级合金。 “咯咯咯……” 一阵像是骨头摩擦发出的怪笑声从献王喉咙里传出。 他似乎在嘲笑这只虫子的不自量力。 紧接着,他身下的肉芝猛地收缩,然后剧烈膨胀。 “噗——” 一股浓郁的黄褐色雾气,从肉山那成千上万个孔洞里同时喷出。 “退!” 刘简身形暴退,手中青萍剑舞成一团剑幕,将袭来的毒雾荡开。 地面上的鹧鸪哨几人早就吓得连滚带爬往后撤。 “这他娘的怎么打?!” 老洋人一边跑一边吼: “打又不疼,砍又砍不动,还会放毒气弹!这老怪物赖皮啊!” 鹧鸪哨也是一脸严峻。 对付这种半死不活的怪物,他也只能干瞪眼。 刘简落回地面,眉头微皱。 硬杀也能杀,但这东西的再生能力太恶心,除非把整座山的肉全部烧成灰。 但那样消耗太大,而且在这封闭空间里,烧起来先缺氧挂掉的肯定是鹧鸪哨他们。 黄褐色的毒雾已经弥漫了半个肉腔,不断压缩着众人的生存空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王语嫣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石头,看那边!” 刘简侧头,发现王语嫣并没有看那个耀武扬威的献王。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了肉芝太岁右侧下方。 那里,在一堆腐肉和触须之间,有一块突兀的“瘤子”。 它不像其他部位那般恶心,反而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大约有棺材大小。 透过那层浑浊的晶体壁,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形。 一身华服,在周围暗红色的血肉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 刘简眯起眼,神识探过去,却被一层极重的怨气弹了回来。 “是那个王后。” 王语嫣肯定地说道。 她手按发髻,那根凤血玉簪此刻正在疯狂颤动,烫得惊人,发出的嗡鸣声中透着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为什么会被镶在那里?” 红姑娘捂着头,勉强睁开眼看过去。 “过滤器。” 刘简瞬间明白了献王的意图,眼中杀意暴涨。 “……他把他老婆,当成了祭品和容器。”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听得鹧鸪哨等人遍体生寒。 “这太岁是至阴至邪之物,他不敢直接融合。所以,他把千年以来所有的怨毒、煞气、污秽,全部灌进了王后的身体。而他自己,” 刘简看向肉山顶端那个“神圣”的身影。 “只享受最纯净的生命精华。他在用妻子的灵魂血肉,为自己铺一条长生路。” “真恶心。” 王语嫣很少骂人,但这一刻,她的声音冷得掉渣。 她能感受到凤血玉簪里传来的情绪。 那是被欺骗、被背叛、被折磨了千年后的绝望与恨意。 那恨意太浓烈,足以焚烧一切。 “石头,帮我。” 王语嫣转过头,看着刘简,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团火。 刘简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半秒犹豫。 “好。” 他上前一步,青萍剑竖于胸前。 体内【丹元火宫】轰然洞开,所有的离火精气不再保留,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剑身。 “赦!” 左手掐诀,掌心雷的雷光与剑身上的离火交织,化作一道耀眼的雷火剑罡。 “给我……开!” 刘简双手持剑,对着那层层叠叠拦路的触须,狠狠劈下。 轰——! 恐怖的雷火之力硬生生在密集的触须丛林中,犁出一条宽约两米的焦黑通道,直指那个琥珀肉瘤。 “就是现在!” 王语嫣脚尖点地,身形如一只蓝色的蝴蝶,顺着这条通道疾掠而出。 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了那一双决绝的眼睛。 她拔下了发髻间那枚赤红如血的凤血玉簪。 体内真元疯狂运转,将一身精纯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枚小小的玉簪之中。 “去吧。” 王语嫣轻声呢喃: “这一千年,委屈你了。” 咻——! 她扬手一掷。 凤血玉簪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带着凄厉的凤鸣,划破了充满腥臭的空气。 这一击精准地撞上了那个作为“滤芯”的琥珀肉瘤。 “不——!!!” 肉山顶端,一直保持着嘲弄微笑的献王,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彻底崩坏。 他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晚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嘈杂的腔体里显得格外清晰。 凤血玉簪毫无阻碍地刺穿琥珀壁。 紧接着,巨大的琥珀肉瘤瞬间布满裂痕,轰然崩碎成无数晶莹碎片。 那一身华服的女尸,终于脱离了千年的禁锢,暴露在空气中。 而在她的发髻上,竟然也插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凤血玉簪! 两枚玉簪。 一虚一实。一主魂,一主命。 当王语嫣掷出的玉簪,触碰到女尸头上那枚玉簪的瞬间。 轰! 一道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红光爆发了。 那是比鲜血还要红,比火焰还要烈的颜色。 两枚玉簪在空中极速旋转、碰撞、融合。 千年的怨气,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身穿华服的女尸在红光中化作光点消散,只留下一道虚幻的影子,投入了融合后的新玉簪之中。 一声凤鸣。 光芒褪去,一枚通体如血琉璃、尾端凤羽栩栩如生的凤血玉簪悬浮在半空。 玉簪通透,其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簪尖吞吐着寸长的红芒,那是能破开一切长生假象的锐气。 肉山顶端,献王脸上的嘲弄与威严彻底消失,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他能清晰地感到,那枚玉簪上散发出的,正是他千年来最恐惧、想尽办法排出的怨煞之毒。 “你找死!” 献王疯狂嘶吼,指挥着所有触须去阻挡那枚凤血玉簪。 刘简站在远处,缓缓收起青萍剑。 他看着那枚悬浮在空中、满是怨憎杀意的凤血玉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看来,这家庭矛盾积怨千年,有点大啊。】 【你要倒霉了,献王老儿。】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准备看一场跨越千年的复仇。 而他的对面,那枚血色玉簪微微一颤,簪尖调转,遥遥锁定了肉山顶端那个已经彻底恐慌的身影。 第352章 你算什么王?一簪断你千年长生梦! 王语嫣双手结印,眸中清光流转,千年的悲鸣与恨意顺着凤血玉簪的联系,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 她仿佛亲历了那无尽的背叛与囚禁,一种冰冷的怒意自心底升腾。 “去。” 一字轻叱,凤血玉簪化作一道焚尽黑暗的赤色死光,裹挟着王后千年的泣血诅咒,破空而去! “噗嗤!” 一阵摧枯拉朽的破肉声接连响起。 数十层触须肉盾,在玉簪面前连半秒都没撑住,当场被扎穿。 目标直指献王下半身与太岁连接的主肉管。 “贱人!你敢!” 献王眼见层层防御形同虚设,喉咙里爆出非人的嘶吼。 他不仅不躲,反而仰天狂笑,双手猛地插入身下的肉山! 浓腥的血气冲天而起。 “共生血咒!以吾之命,拘尔残魂!退!” 献王双手掐出怪异法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精血。 那口精血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黑色锁链,迎着凤血玉簪缠绕。 每一条锁链上,都依附着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王后被折磨千年的痛苦印记。 “退下!否则本王让这残魂永生永世受九幽之火灼烧!” 献王的笑声里透着极致的疯狂与得意,他吃定了王后残魂的软肋。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这里,不止王后一人。 王语嫣站在远处,青色裙摆无风自动。 她翻手亮出一道黄符。 “凭你这等窃命小人,也配称王?” 王语嫣将黄符贴在掌心,体内谷衣心法催动到极致,一股纯净的太清玄光自她周身荡漾开来。 光芒直接笼罩在凤血玉簪之上。 玉簪表面的红芒骤然收缩,外围反倒生出一层柔和却霸道的玄青色清光。 那张由共生血咒编织的黑网,刚一碰触这层清光,便发出一连串的“嗤嗤”声。 黑网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当场被烧穿一个大洞。 那些黑线剧烈扭曲,还未来得及缩回,太清仙光便顺着源头一路灼烧,将其彻底斩断。 “这……不可能!” 献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刘简双手抱胸,看似悠闲,实则神识早已将献王与王语嫣尽数笼罩。 看到献王的血咒被太清玄光轻易烧穿,他心中了然: 【这叫什么?专业对口,属性克制。】 没了血咒碍事,凤血玉簪化作一抹赤色流光,长驱直入。 “哧!” 一声极其利落的切割闷响,在空旷肉腔内回荡。 此前曾硬扛刘简全力一剑,坚韧堪比金铁的肉管,此刻在凤血玉簪面前,却脆弱不堪。 锐利的簪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把那条手臂粗细的管子从正中剖开。 “啊——!” 肉管被切断。 那是献王维持长生、吸取太岁生命精华的唯一通道。 通道断裂,积攒在太岁底层、被献王当做垃圾排出的千年怨煞,再没了阻挡,顺着断口,疯狂倒灌进献王的半截肉身。 他的身体哪能承受住这千年积攒的怨煞? 肉眼可见,献王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从腰部往上,迅速蔓延开死灰色的尸斑。 他的五官开始扭曲,眼眶里流出黑水。 原本光鲜的金缕玉衣,在毒血的腐蚀下,发出难听的溶解声。 一块块发黑的皮肉从他脸上掉落。 那引以为傲的真仙金身,破相了。 在一旁观战的刘简摸了摸下巴。 【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老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刘简转头看了一眼老洋人和鹧鸪哨。 “看清楚了没?搞长生实验不做好排污处理,这就是下场。” 老洋人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弓握得死紧。 鹧鸪哨则是盯着那滩正在疯狂腐烂的肉,面沉如水。 红姑娘嫌弃地捏住鼻子,眉头拧成死结。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拿结发妻子的命来垫脚,落得这副鬼样子,该。” 花灵藏在王语嫣背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瞅了一眼,赶紧闭眼缩回去,小脸煞白。 王语嫣轻扬皓腕,完成使命的凤血玉簪飞回她掌心,怨气散尽,化作一块晶莹剔透的血玉。 “石头,结束了。” 她侧过头,对刘简露出一个浅笑。 “不。” 刘简的目光却依旧锁定在那坨不断腐烂的烂肉上,眉头紧锁。 【这坨太岁肉芝的生命源泉还在跳动。这种靠汲取地脉煞气苟了上千年的缝合怪,光拔管子可弄不死。】 他微微偏头,正打算招呼鹧鸪哨等人再退远些。 就在此时,整座肉腔的心跳声毫无征兆地紊乱了一瞬! 那原本为献王供给生命精华的太岁肉芝,在失去了“主脑”连接后,陷入了本能的恐慌与狂躁。 肉腔顶部的血肉撕开一道豁口,一股凝练如墨的阴邪死气从中喷薄而出。 在那浓郁黑雾的核心,一张因痛苦和迷惘而扭曲的面孔缓缓浮现——竟是尸陀部圣使,阿难陀。 刘简瞬间明悟。 【消化不良,被吐出来了?】 阿难陀晃了晃晕头转向的魂体,飘在半空。 他有一瞬间的断片。 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最后,是一道碾碎一切的拳劲,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和挤压。 他先是瞥见躲在角落的鹧鸪哨一伙,随后锁定了刘简,那股被一拳轰碎肉身的奇耻大辱再次直冲天灵盖。 “姓刘的杂碎!你毁我肉身,我尸陀部与你不死不……” 场面话才放到一半,阿难陀硬生生卡了壳。 他终于察觉到这地方的气场不对劲。 一股比他的魂体还要阴冷、还要古老的恶念,将他牢牢罩住。 最要命的,是离他不到一丈远的地方,趴着个烂得五官大挪移的半截老头,正用两个往外渗黑血的窟窿,死死盯着他。 献王此刻痛入骨髓,千年的怨煞正在摧毁他的仙家宝体。 他急需一股庞大、阴纯的外力来填补窟窿、修复残躯。 在献王仅存的感知里,阿难陀这个修炼了一辈子尸道邪功、浑身冒着精纯阴煞的残魂,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十全大补汤。 阿难陀被那没有眼珠的视线盯着,饶是他这种半辈子都在跟尸体打交道的老妖物,也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本能的恐惧压倒了复仇的狂热,他毫不迟疑地化作一道黑烟,企图原路逃窜。 献王哪里肯放。 他残破的喉管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尖啸。 身下那座庞大的太岁肉芝剧烈一抖,十几条水桶粗细的肉触穿破表皮,在半空交叉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肉质牢笼。 阿难陀化作的黑烟一头撞在肉墙上,爆出“刺啦”一阵灼烧声,被硬生生顶了回来。 “滚开!别碰我!” 阿难陀彻底乱了阵脚。 这鬼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他拼死调动最后一点魂力,企图撕开缺口。 献王完全不讲道理。 一条长满骨刺的粗壮触手从视觉盲区倒卷而上,分毫不差地将阿难陀的魂体捆了个结实。 那些骨刺狠狠扎进黑雾中,疯狂汲取。 阿难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魂体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献王根本不搭理他的反抗,控制着触手,粗暴地将阿难陀往那张只剩几颗烂牙的血盆大口里塞。 “不!我是八眼黑蛇的圣使!你敢吞我!主上会把你挫骨扬灰!” 献王对这种职场履历毫无兴趣。 大嘴一张,触手松开。 “咕咚。” 阿难陀连同他没说完的狠话,全被献王囫囵吞下了肚。 半空中,刘简旁观了这场骇人的进食,扯了扯嘴角。 【这老骨头是真饿急眼了。阿难陀一身死气,加上太岁里憋了千年的毒煞,好家伙,不怕当场食物中毒?】 事实证明,乱吃东西,下场极其惨烈。 阿难陀修的是断绝生机的死气;而献王靠太岁滋养,走的是逆向求生的路子。 两股性质截然相悖的能量,在献王那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正面对撞。 “咯咯……啊啊!!!” 献王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力道大得扯破皮肉,拽出几条青紫血管。 他的胸腔以一种挑战骨骼极限的幅度剧烈膨胀收缩,像是有头狂暴的异兽在里头拼命撞击,妄图破胸而出。 紧接着的画面,堪称视觉灾难。 他左侧的肩胛骨突然鼓起一个酒坛大小的肉包。 右边的肋间毫无预兆地刺出两根惨白骨刺。 五官被底下的肉芽挤压得完全变了形,嘴巴撕裂到耳根,眼睛的位置隆起数个跳动的肉瘤。 人的轮廓再也兜不住这失控的力量。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献王彻底垮塌,融成了一大滩沸腾的暗红烂肉。 这滩肉泥迅速渗入下方的太岁本体中。 随后,整座肉腔内那“咚咚”作响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一切都静了下来。 触须停止了蠕动,连腥臭的风都静了下来,四周一片死寂。 “结……结束了?” 老洋人扶着墙,颤声问道。 鹧鸪哨和红姑娘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缓解。 然而,刘简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盯着那座沉寂下来的肉山,冷声道: “不,正餐……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比之前所有心跳声加起来还要沉重、还要狂暴的巨响,从肉山核心深处传来! 没了献王那点理智的压制,乌头太岁彻底解放,沦为一头只受“饥饿”与“增殖”本能支配的疯狂巨兽。 肉山开始了毫无节制的几何级膨胀! “噗!噗!噗!” 数不清的、带着粘稠汁液和锋利倒刺的触须,从肉山的各个方位破壁而出。 第353章 雮尘珠现,我们被当成食物要被消化了! 地下空间逼仄狭窄,乌头太岁本能地疯狂增殖,肉壁不断向外扩张,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一条长满倒刺的腕足横扫过来,贴着老洋人的头皮擦过,削断了他一截头发。 “躲开!” 老洋人就地一滚,堪堪避开第二下抽打。 红姑娘反手掷出两记飞刀。 “噗嗤!” 刀刃没入触手,但伤口在一瞬间就蠕动愈合,直接将飞刀挤了出来。 她低骂一声,连退数步,后背撞上正在增生的肉墙。 花灵早就吓傻了,躲在王语嫣撑起的太清清光范围内,两腿打摆子。 太岁的体积已经暴涨到原来的三倍。 原先还算宽敞的地下空洞,现在被这坨不断蠕动的软体肉块塞得严严实实。 再这么长下去,大家伙儿全得被压成肉夹馍。 【这就急眼了?一点格局都没有。】 刘简站在乱舞的触须边缘,身法飘忽。 凭虚登云步踏出,每一次落脚都在半空踩出一圈气流。 那些看着吓人的触手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必须找到它的能量驱动中枢。 刘简收敛外放的法力,神识化作无形细针,顺着太岁体表扩张的毛孔,直刺内部。 穿透外层腐肉,穿透中间的脂膏。 在一片浑浊的阴邪死气中,一点异样的波动进入了他的感知网。 找到你了。 刘简手指轻弹青萍剑身,清越剑鸣盖过了太岁狂躁的摩擦声。 “你们几个,靠墙蹲好。” 他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老洋人本来还想张弓搭箭,听到这话,果断拉着花灵往后退。 红姑娘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喊道: “刘爷,这大家伙皮糙肉厚,普通的法子不管用!” 刘简没有多做解释。 五脏神宫内,金、木、水、火、土五行真元齐齐运转。 丹元火宫主导,其余四宫辅助。 五雷正法。 刘简左手并指成剑,在剑穗珠上一抹,顺着青萍剑的剑脊一引。 阳刚炽烈的雷光凭空浮现,顺着剑刃攀爬,整把剑变成了一道刺眼的雷柱。 那光芒太盛,驱散了地宫常年不散的阴霾。 乌头太岁察觉到了致命威胁。 数百根触须同时调转方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肉网,劈头盖脸压向刘简。 肉网缝隙里喷出黄绿色的毒液,沾到地面,汉白玉地砖直冒白烟。 【这技能前后摇太长,妥妥的活靶子。】 刘简腹诽一句,双膝微屈,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张肉网直冲而上。 “他疯了?” 红姑娘惊呼。 正常人遇到这种攻击都是往后退,哪有主动往怪物嘴里送的? 王语嫣却十分从容,手中油纸伞微转,挡下几滴飞溅的粘液。 她对刘简有着盲目的信任。 刘简人在半空,青萍剑毫无花哨地往前一递。 雷光大盛。 挡在前面的十几层肉壁被至阳雷力触碰,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炭化成灰。 一个焦黑的圆洞在太岁引以为傲的防御网上被硬生生穿透。 刘简身形不停,顺着这个孔洞,一头扎进了肉山内部。 外面的人看呆了眼。 “进……进去了?” 老洋人结结巴巴,手里的半截箭矢掉在地上。 鹧鸪哨盯着那个冒黑烟的孔洞。 怪物内部的环境恶劣百倍,换作是他,进去活不过三秒。 乌头太岁停顿了一瞬,随即发狂般扭动。 它本能地收缩肌肉,企图用内部高压和腐蚀液绞碎钻进去的异物。 …… 外面。 鹧鸪哨几人盯着那座不断喷吐黑烟的肉山。 突然,肉山停止了扭曲。 紧接着,肉山表层鼓起无数发亮的鼓包。 “趴下!” 鹧鸪哨大吼,把老洋人和红姑娘按倒在地。 下一秒,整座乌头太岁的上半截从内部炸开。 漫天碎肉混合着焦黑的血水,泼洒在墓室的每个角落。 王语嫣的油纸伞前倾,玄青色清光撑开一道屏障,将污物全部挡在三尺外。 肉泥雨停了,场中央清出一大片空地。 刘简站在原地,青色道袍连一丝血点子都没沾上。 他甩了甩剑身,收剑入鞘。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骨碌碌滚到了老洋人脚边。 那是一颗皮肉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头颅,下面还连着半截惨白的颈椎骨。 冲天冠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只剩下那两个没有眼珠的黑窟窿,透着生前的怨毒。 “这老东西,总算消停了。” 红姑娘甩掉手上的酸水,一屁股跌坐在相对干净的一块地砖上,胸口剧烈起伏。 刘简没搭腔,只是张开左手。 掌心躺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鸡蛋大小的玉石珠子,通体赤红,外围血色,中间金黄,形状酷似人眼。 另一件,是一串乌黑的墨玉珠串,材质特殊,触手温润。 「检测到空间信标:雮尘珠。」 「功能解析:虚数空间·唯一密钥。」 「提示:系统可消耗自律点数,借由该锚点进行坐标逆向解析,定位该空间。」 他大拇指摩挲着雮尘珠,心里开始盘算。 【雮尘珠!系统想让我去找虚数空间吗?】 【算了,以后慢慢研究!】 【至于这墨玉串,估摸着是老头身上仅剩的防具或者法器。】 老梆子穷得叮当响,千年副本打通就爆两件装备。 他准备收起东西时,一股灼热的感应从珠子上传来。 不远处,刚站起来的鹧鸪哨整个人钉在原地,死死盯着刘简掌心的珠子,连呼吸都停了。 他那双稳固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师兄……” 老洋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那……那就是……” 花灵捂着嘴,一双杏眼里满是震惊。 他们扎格拉玛族世世代代追寻的传说,此刻就这么平静地躺在一个人的手心里。 “这……就是雮尘珠?” 鹧鸪哨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他毕生的执念与希望。 刘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他甚至还把那珠子在指尖掂了掂,又稳稳接住。 这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鹧鸪哨三人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咚咚咚…… 极其沉闷的律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声音很难用言语描述。 它不刺耳,却顺着脚底的骨骼一路向上共振。 “什么动静?” 花灵脸色发白,抓紧王语嫣的衣袖。 刘简双眼微凝,心域感知铺开,穿透地砖,探向四周。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挑了挑眉梢。 “你们还记得,下来时走过的墙壁和地面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众人心头一跳。 鹧鸪哨脑中闪过那些会渗出粘液的墙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刘简看着众人变化的脸色,将雮尘珠和墨玉珠串收进系统空间。 “乌头太岁没有死。” “我们,一直都在乌头太岁的肚子里。” 话音刚落,头顶的穹顶印证了他的话。 数百条手臂粗的肉芽垂下,顶端裂开,分泌出腐蚀性极强的胃酸。 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十米宽的过道,几个呼吸就被两旁膨胀的肉壁挤压到七米。 “撤!往回走!” 红姑娘扯着嗓子喊,顺手扣住两把飞刀。 老洋人反应最快,拔腿就往来时的那个螺旋阶梯方向跑。 刚跑出十几步,他硬生生刹住脚,连连后退。 那个通道口不见了。 一坨布满青筋的巨大肉瘤堵住了入口,表面还在跳动,封死了最后的退路。 老洋人不死心,抽出一支铁羽箭狠狠扎进肉瘤。 铁箭刚刺入半寸,伤口喷出一股黄水,周围的烂肉迅速翻滚,把那支箭直接吞了进去。 “出路被堵死了!” 老洋人折返跑回,声音里带上了颤音。 头顶滴落的胃酸越来越密。 王语嫣上前一步,双掌平推,谷衣心法运转到极致。 一圈扩大的太清光罩将五人罩住。 酸液打在光罩上,激起层层涟漪,却无法穿透。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四面的肉墙就像发酵过度的面团,疯狂向内挤压。 红姑娘甩出飞刀切断头顶的肉芽,伤口愈合的速度甚至快过刀锋穿透的速度。 面对这种违背常理的生物,物理攻击失去了意义。 刘简审视着周遭环境,心域感知穿透层层血肉,向更深处探去。 混乱,狂躁,纯粹的吞噬本能。 但在所有杂乱的反馈中,他捕捉到一丝异样。 正后方的肉壁,大约三丈厚,在那之后,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阴冷,流动,带着水汽。 是条暗河。 “跟我来。”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安抚了众人慌乱的心。 他走向那堵不断增生的肉壁。 青萍剑不知何时已出窍,剑身轻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 刘简站定,左手掐了个雷诀,拇指在剑柄末端的雷纹剑穗珠上轻轻一抹。 嗡——! 一缕细若游丝的白金色电光自剑穗珠窜起,瞬间游遍青萍剑全身。 丹元火宫的离火精气,庚金剑宫的锐利锋芒,全部被他调动,灌注于这一记掌心雷之中! “破。” 他吐出一个字,手中的长剑,已化作一道浓缩了雷与火的毁灭光柱。 嗤啦——! 一声尖锐的长音响彻肉腔。 剑罡所过之处,留下一个直径近两米的焦黑窟窿,边缘的肉质已经炭化,暂时阻断了再生。 一股夹杂水腥气的阴冷潮风,从窟窿的另一头倒灌进来。 第354章 血液被异空间抽干!这才是诅咒的真相! 焦黑的窟窿外,阴冷的风倒灌进来。 那股风夹杂着地下暗河特有水汽,冲散了肉腔的酸臭。 刘简收起青萍剑,左手扣住鹧鸪哨后领,右手攥牢老洋人褡裢带子。 两个大男人近三百斤的重量,他提着面不改色。 空气在脚底压缩成无形气阶,他拎着两人,直接从冒烟的肉壁破洞窜了出去。 王语嫣动作同样利落。 真元流转,她左手挽红姑娘,右手拉花灵。 身姿蹁跹,紧随其后穿过通道。 前脚刚冲出来,身后传来牙酸的摩擦声。 雷火破开的窟窿,已被新生肉芽重新填满。 脚底空旷,连着大片翻滚的水花。 这地方连块落脚的岩石都没有。 刘简脚下气流在鞋底盘旋,托着三人在水面上急速贴行。 王语嫣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王语嫣带着两个姑娘,足尖轻点浪头,踩着水波一路紧跟刘简。 “刘先生您手稳着点!我皮带快断了!” 老洋人两手扒拉着裤带,风往他嘴里倒灌。 刘简没空搭理他。 他的神识一直锁定着后方。 肉腔内部的动静越来越大。 那坨乌头太岁没了献王的压制,正处于无序生长的狂暴期。 一块水缸大小的钟乳石砸进河里,溅起两米高的水柱,正好浇了老洋人一头。 “亲娘哎,要塌方了!” 老洋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往左拐,有个高台。” 刘简放开神识。 刘简神识早已探明周遭地形。 他脚下变向,空中横移三米,落在一处凸出水面的石台上。 石台离水面两米高,边缘被水流冲刷得光滑。 “到了。” 刘简手一松。 老洋人趴在石板上,大口喘气。 鹧鸪哨单手撑地,稳住身形,也是一身冷汗。 王语嫣带着两个姑娘随后落脚,散去光罩。 花灵腿软,靠着石壁顺气。 红姑娘甩掉辫子上的水,骂了一句: “倒霉,这趟活儿真把半辈子的小命都搭进去了。” 刘简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里本是一条四米宽的河道。 现在,河道完全变了样。 数不清的粉褐色肉芽从洞口挤出来,把整个通道塞得密不透风。 “刘先生,咱们就这么看着?” 老洋人爬起来,灌了口水,指着那团逼近的肉山, “让它溜出去,方圆百里都得遭殃。” 刘简双手抱胸。 【放它出去为祸一方,倒也不至于。】 他注意到地下水位不对。 太岁在后方野蛮生长,造成了地宫大面积坍塌。 这就导致地下水系发生了大改道。 他们脚下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水流打着漩涡。 鹧鸪哨走上前,盯着那团还在极速生长的烂肉: “刘先生,要不要用炸药?” “本身就快塌了,再用炸药雪上加霜吗?” 刘简无所谓的回了一句, “省点力气。一物降一物,早就安排好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当口。 水底变了颜色。 本就浑浊的暗河,深处泛起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银红反光。 那反光顺着翻涌的水流,笔直冲着太岁挤出来的方向而去。 “那是什么玩意?” 红姑娘探头看去,把手电筒光圈罩在水面上。 水花翻腾,几条形状古怪的鱼跃出水面,半空中张开嘴。 那是怎样一张嘴。 鱼身只有小臂长,嘴却能裂到腮后,里面是四五排交错的尖牙,闪着金属冷光。 第一条鱼飞出水面一口就咬在太岁探出的那根最粗的触手。 利齿合拢,一块拳头大小的烂肉被生生撕下来。 太岁吃痛,触手狂乱甩动,把那条鱼砸在石壁上。 鱼骨断裂,死在水里。血腥味散开。 这下捅了马蜂窝。 数万刀齿蝰鱼顺着涨起的水位,化作银红风暴,将太岁肉山完全包裹。 水花飞溅,撕咬的声音连成一片。 乌头太岁仗着再生能力,不停催生出新的肉壁填补缺口。 可它生长的速度,赶不上这群饿了几百年的食人鱼的嘴。 它们闻到血腥味,只会不停地撕咬、吞咽。 肉块刚被咬开,新芽还没冒头,就被另一条鱼啃个干净。 老洋人趴在石台边缘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涌,偏过头干呕了两声。 “别吐水里。” 刘简出声提醒, “这群鱼饿着,你给它们加餐,吃完太岁就该顺着味儿找你了。” 老洋人硬生生咽回酸水,脸憋得青紫,退到石台最里面。 红姑娘抓起一块碎石丢进水里,水底的银红鱼群连停顿都没有。 “这恶心玩意总算遇到克星了。刘先生,咱就搁这儿干看着?” “不然呢?下去和它们抢吃的?” 刘简拍了拍长袍下摆的灰, “地宫除了下来的出口,还有一个出口在水下,现在地下水系改道,出口全都是鱼群,等一等吧。” 鹧鸪哨全程没说话。 这位搬山魁首的目光,就没从刘简身上挪开过。 刘简被他盯得发毛,伸手摸出那颗通体赤红、眼球形状的珠子。 他拿在手里抛了两下,珠子在半空划出两道红亮的抛物线。 鹧鸪哨的心也跟随着珠子上下起伏。 “想要?” 刘简停下抛接的动作,手指捏着雮尘珠。 珠体表面有血色纹理,中间一团金黄,手感类似于盘了多年的极品核桃。 鹧鸪哨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老洋人和花灵见状,赶忙跟着跪在自家师兄身后。 “搬山一脉,寻此物千年。刘先生大恩,鹧鸪哨粉身碎骨难报。” 鹧鸪哨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话音未落,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从三人膝下传来,将他们稳稳托起。 “起来!” 刘简屈指一弹,雮尘珠划出一道平缓弧线,飞向鹧鸪哨。 鹧鸪哨两手张开,如捧圣物般将珠子稳稳接在掌心。 千年的执念,几十代人的诅咒,此刻全聚在这鸡蛋大的物件上。 这个面对邪祟都没皱过眉的铁汉,眼眶唰地红了。 “师兄!愣着干嘛?快试试啊!” 老洋人急得抓耳挠腮。 花灵也攥紧拳头,声音带了哭腔: “师兄,快呀……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了……” 鹧鸪哨胡乱抹了把脸,手还在抖。 他迅速解开领口的盘扣,拉下左侧肩膀的衣服。 在那硬邦邦的肌肉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眼球状图腾。 这就是扎格拉玛一族背负了千年的诅咒印记,像一只永远无法闭上的恶魔之眼。 他双手捧着雮尘珠,虔诚地贴在那个印记上。 老洋人和花灵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师兄的肩膀。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了。 奇迹没有发生。 雮尘珠依旧温润,却像块普通的石头贴着皮肤。 它贴在诅咒印记上,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贴着皮肤。 鹧鸪哨的脸色从狂喜瞬间跌落谷底,变得煞白如纸。 “怎……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摇晃。 “是不是方法不对?” 花灵急得快哭了, “师兄,你再试试,是不是要念什么咒语?” 鹧鸪哨失魂落魄地拿着珠子,眼神空洞: “假的……难道这雮尘珠是假的?不可能……这就是凤凰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千年的寻找,无数族人的性命,换来的却是一颗毫无作用的珠子。 老洋人一拳砸在地上,指关节全是血。 “珠子是真的。” 一道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刘简睁开眼,看着这一窝绝望的搬山道人,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谁告诉你们,把这珠子贴身上就能治病了?” 鹧鸪哨猛地抬头,灰败的眼睛里燃起一丝火苗: “刘先生……您知道用法?” “算是吧。” 刘简指了指那颗珠子,语气随意。 “凤凰胆?雮尘珠?名字挺多,但本质就一个。这是一只眼睛。蛇神的眼睛。” 鹧鸪哨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那颗珠子。 刘简顿了顿,继续说道。 “蛇神来自那个叫‘虚数空间’的鬼地方。你们这一族背负的诅咒,就是因为窥探了那个空间,被那个空间锁定了。它就像个无底洞,无时无刻不在吸取你们身体里的铁元素。” 他的声音平淡,但说出的话让人心惊。 “血液因缺铁逐渐失去红色,变为黄色黏稠状。供氧能力骤降,呼吸衰竭,最终全身血液近乎无铁而亡。说白了,你们不是病死的,是被那个空间给活生生抽干的。” 鹧鸪哨听得浑身发寒。 抽取铁元素,血液变成黄色,被一个看不见的空间抽干? 全都解释通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那……这珠子……” “它是开启关闭‘虚数空间’的钥匙。只要找到锁眼关闭了‘虚数空间’” 鹧鸪哨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劈了叉。 “那锁眼……锁眼在哪儿?” 鹧鸪哨急切地问道。 “昆仑神宫,或者精绝古城。” 刘简报出了两个地名, “那里有祭坛。把雮尘珠归位,关闭空间,才能切断那个空间对你们血液的抽取。” 鹧鸪哨愣在原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把珠子紧紧攥在手心,重新把衣服穿好, “还要去昆仑……只要知道去哪,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去!” 刘简看着他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心念快速闪动。 【只要离珠子不远,就能持续解析那个空间的坐标。不知道解析出空间坐标有什么用?我要不要跟着去一趟?】 他点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空间信标:雮尘珠。」 「正在进行坐标逆向解析……当前进度:0.8%」 「提示:请宿主保持与信标持有者的距离,以便持续下载数据。」 第355章 午夜凶棺送上门,点名道姓要刘简签收? 一月后,湘西。 常胜山卸岭总舵,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桌上摆满血浆鸭、腊肉炒干笋等湘西硬菜,几坛陈年土匪酒拍开了封泥,酒香肉香混在一起。 罗老歪喝得脸红脖子粗,一只脚踩在板凳上,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陈玉楼摇着折扇,虽面上含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坐在客座的那位青年。 刘简面前放着一杯温白开,水面飘着几粒泡开的枸杞。 外人看他在闭目养神,实则他的注意力正被系统界面上跳出的信息吸引。 「解析完成。」 「空间信标(雮尘珠):坐标锁定成功。」 在系统界面,一个光点正在闪烁。 刘简心念微动,点击光点。 「目标定位:虚数空间(蛇神之眼/无底鬼洞)。」 「警告/机遇:检测到该维度蕴含高阶空间法则与庞大的暗能量。」 「洞府空间可进行吞噬升级,将补全空间法则。」 刘简握着水杯的手指摩挲杯壁。 【洞府空间将升到中级,还能补全空间法则。】 这可是质的飞跃。 【升级后,以后穿越就算加上苏荃,人数再多也不会出问题。还有青铜鼎镇压气运,就彻底稳了。】 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昆仑山。 现在? 刘简心中天平瞬间倾斜。 【这昆仑山,非去不可。蛇神的老巢,得去‘参观’一下,给我的小院子升个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鹧鸪哨放下筷子,端起茶盏。 “陈总把头,罗帅。我们师兄妹三人明日启程,北上入藏,寻找昆仑神宫。这顿酒,算是践行。” 陈玉楼收起笑意,叹了口气。 “昆仑山高路远,环境险恶。你们人少,此去凶险。我让花蚂拐备好通关条子和盘缠,卸岭在西北还有几个盘口,有事就传信。” “多谢。” 鹧鸪哨也不推辞,把茶水一饮而尽。 刘简夹了一块腊肉,在清水碗里涮掉表面的重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陈把头,给我备辆马车,准备点高原防寒的物资。” 陈玉楼愣了一下: “刘先生,您这是……” “去趟昆仑。” 刘简拿起水杯, “常听人说雪山上的野生雪莲用来泡酒,补气血。去采两棵。” 这话一出,满桌寂静。 老洋人刚啃进去的一块骨头直接卡在喉咙里,捶着胸口连咳了好几声。 花灵眼睛亮了,一拍巴掌: “太好了!有刘先生和王姐姐在,咱们就算把昆仑山翻过来都不怕!” 鹧鸪哨双手端着茶杯,骨节泛白。 他很清楚,什么采雪莲全都是借口。 有这位深藏不露的高人跟去,等同于给他们此行上了个保命符。 罗老歪摸着胡茬,眼珠一转。 “刘先生要去昆仑?那可是万山之祖,风水宝地啊!指不定埋着什么周天子、老神仙的陵墓。要不……我老罗点一个营的弟兄跟您去开开眼?” “拉倒吧你。” 陈玉楼用扇子敲了一下桌子沿, “那是高原,你手下那些兵痞,走不到半山腰全得交代在那。常胜山在湘西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你安分点。” 说到烂摊子,陈玉楼脸上的轻松褪去。 他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的黄表纸,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没字,只有一个朱砂图案——一条八眼黑蛇,盘着一颗骷髅头。 刘简眼皮掀起半寸,视线落在那个图案上。 【八眼黑蛇?这帮地沟老鼠还真是哪里都有。】 “昨天半夜,有人用飞刀钉在总舵大门上的。” 陈玉楼扇骨点了点桌子, “最近湘西不太平。下面盘口的弟兄报上来,说常德一带出了怪事。几个老把式去深山踩盘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附近村子的青壮年一夜之间全疯了,逢人就咬,见光就躲。” 罗老歪吐了口唾沫: “依我看,就是那帮人在捣鬼。回头我调个炮排过去,轰平那座山头。” “没那么简单。” 陈玉楼摇头, “卸岭的探子顺着摸过去,发现那里有个废弃的道观。里面残留的气息,非常邪门。” 王语嫣目光落在那张黄表纸上。 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一缕极细的太清气流顺着桌面游走,碰触到了纸张。 黄表纸上猛地窜起一小簇黑色火苗。 火苗没有温度,透着阴森的寒气。 “这符纸上沾了阴煞气。画符的人,用的是死人的尸油混合朱砂。” 王语嫣收回手,语气平静。 陈玉楼倒吸一口凉气,把纸拿远了些。 就在这时,聚义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花蚂拐跌跌撞撞地跑进门,脸色发青,连帽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去捡。 “总把头!不好了!” 花蚂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外面……外面来了送货的!” 罗老歪一拍桌子站起来: “妈了个巴子的,大半夜送什么货?让他明儿请早!懂不懂规矩?” 花蚂拐急得直跺脚,舌头都在打结: “不是活人送货!是……是赶尸客栈的人送来的!一口贴满黑符的棺材,指名道姓……说是给刘先生的!” 常胜山总舵大门外。 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浓雾,路边的灯笼光在雾气里晕成一团模糊的红晕。 长街尽头传来“叮当——叮当——”的铜铃声。 节奏死板,一拍一停。 “天门开,地门开,阴阳两界小鬼躲开……” 沙哑的嗓音隔着高墙飘进院子,像是两块破木板在摩擦。 总舵大门敞开。 两排卸岭盗众端着汉阳造,枪栓拉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长街尽头。 陈玉楼站在台阶上,袖子里藏着“小神锋”。 罗老歪拔出勃朗宁手枪,骂骂咧咧地来回走。 刘简捧着水杯,慢悠悠走出来。 浓雾中,一行队伍显露身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破道袍的“人”。 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个破烂的引魂铃,另一手抓着一把撒在地上的纸钱。 后面跟着四个壮汉。 这四个壮汉面色死灰,闭着眼睛,肩膀上扛着两根粗壮的杠木。 杠木中间,吊着一口极其沉重的老槐木棺材。 棺材没上漆,呈现出木材风化后的灰白色。 表面横七竖八贴满了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符纸。 正前方的挡板上,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两个大字:刘简。 “妈的,找死!” 罗老歪抬手就要开枪。 “等等。” 刘简叫停。 他上前两步,穿过持枪的人群,走到那领头的赶尸匠面前。 这距离一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领头这家伙的长相。 这不是个活人。 是个扎得极其精细的纸人。 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和咧到耳根的笑嘴,纸糊的眼眶里画着两个黑漆漆的瞳孔。 它嘴巴开合,发出木板摩擦的声音: “刘简……货送到了。请签收。” 纸人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败絮,双腿一软直接瘫了下去。 “当啷——!” 青铜引魂铃从纸指尖滑落,砸上青石板。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呼!” 那瘫软在地的纸人胸口,毫无征兆地窜起一簇幽绿色的火苗。 短短三秒,那个刚才还会说话、走路的纸扎人化作了一堆随风飘散的黑灰。 只余引魂铃躺在黑灰中央,格外显眼。 “咚!!!” 与此同时,那四个抬棺的死尸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 千斤重的黑棺轰然砸地,激起一圈烟尘。 那四个死尸倒地后虽未燃烧,却快速腐烂液化,化作四滩腥臭黑水,滋滋冒白烟。 “妈了个巴子的!” 罗老歪吓了一跳,举着枪骂道。 “这帮妖人,连个全尸都不留!” 陈玉楼走上前,用折扇掩着鼻子: “纸人探路,阴水化尸。这是湘西失传的‘抬阴轿’。” 刘简没看一地狼藉。 【心域】展开,顺着黑色符纸渗透进去。 棺材里面没有机关,没有毒气,只有一具身体。 一具浑身充斥着暴戾能量的身体。 【这阵法结构,粗糙。】 刘简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后,递给王语嫣。 “语嫣,退后两步。里面这玩意儿容易弄脏衣服。” 王语嫣依言退到台阶上。 罗老歪端着枪,神经紧绷: “刘先生,直接放火烧了吧。这玩意儿一看就晦气。” “稍等一下,我看看。” 刘简走到棺材正前方。 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抹微弱的白金色雷光。 指尖点在棺材盖正中央的黑色符纸上。 “刺啦——” 一道电弧顺着符纸的纹路蔓延。 贴满棺材的数十张黑符,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全部化作飞灰。 “开。” 刘简手腕翻转,太极精髓中的‘掤’劲勃发。 上百斤的实木棺材盖被一股柔劲托起,平移飞出三米远,砸在地上。 所有手电筒的光束同时打在棺材内部。 里面躺着一个魁梧的男人。 上半身赤裸,肌肉虬结,皮肤呈现青黑色。 他的胸膛被剖开,没有内脏,填满了用符纸包裹的暗红砂粒。 头皮被剥掉一半,脑盖骨上钉着七根透骨钉。 “嘶……” 陈玉楼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具尸体。 “这是龙虎山的静虚道长!一个月前在常德失踪,怎么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静虚道长,常德有名的正派高人,一手金光咒火候很深。 刘简看着尸体胸腔里的砂粒,那是用活人精血和极阴尸土混合烧制的阴砂。 八眼黑蛇把正派高人活生生做成了炼尸容器。 “吼——!” 原本毫无生气的尸体,双眼猛地睁开。 眼白完全消失,眼眶里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墨色。 静虚道长的尸体直挺挺从棺材里弹射而起。 青黑色的双手犹如铁爪,带起一阵腥风,抓向刘简的面门。 刘简反应迅速,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五色光晕在掌心流转。 【五行轮印·镇】 “砰!” 尸体的双爪在距离刘简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 一道五彩涟漪在半空荡开。 静虚道长魁梧的身躯仿佛被一座无形大山压住,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地砖开裂。 尸体疯狂挣扎,张嘴喷出一口黑烟。 黑烟扭曲,汇聚成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八眼黑蛇鸩羽部圣使‘鸩婆’的脸。 “刘简……你杀我尸陀部圣使阿难陀。主上下了必杀令……你的魂魄,将被抽出来点天灯!” 刘简掏了掏耳朵。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台词,这帮反派连放狠话都不会换个新花样。】 “闭嘴。” 刘简五指收拢。 五行轮印猛地向下碾压。 空气中传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静虚道长的尸体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半空中的黑烟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掌心雷的余威劈散。 黑烟散去的瞬间。 尸体胸腔内的阴砂失去控制,开始崩溃。 刘简搓了搓手指,转头看向陈玉楼。 “陈把头,你刚才说他们在那座废弃道观,是吧?叫什么名字,指个路。” 第356章 整座村子被吸干!地脉都被抽走了? 陈玉楼看着一地狼藉,听到刘简的话,咽了口唾沫。 “常德西北,过了两座山头,有个叫青牛观的地方。” “荒废了十几年,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刘简从王语嫣手里接过水杯,吹开枸杞。 “行。” “收拾收拾,明早再说。” “明早?” 罗老歪挠了挠头皮。 “刘先生,不连夜摸过去?兵贵神速,妖人跑了咋办?” 刘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子时不睡觉,肝火旺。” “脱发、肾虚、前列腺出问题,罗帅,你最近夜尿多吧?” 罗老歪老脸涨红,憋了半天没接上话。 周围几个卸岭的弟兄低头,肩膀一抖一抖。 老洋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换来鹧鸪哨一记眼刀。 刘简转身往客房走,王语嫣跟在后面。 【开玩笑,我又不急。熬夜去打几个喽啰?他们配吗?】 …… 次日清晨。 日头越过山脊,阳光把晨雾切成一缕一缕。 三辆木板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 车轱辘碾过碎石,车厢猛地一跳。 刘简坐在中间那辆车的车厢里。 无论车厢再怎么晃,他上半身稳如泰山。 手里捧着个带盖的白瓷水杯,甚至连里面的水面都没有丝毫波纹。 坐在对面的罗老歪顶着俩黑眼圈,脑袋随着车厢左右摇晃,“咚”的一声,后脑勺狠狠磕在木窗框上。 “妈了个巴子的!” 罗老歪疼得龇牙咧嘴,火气更大了, “刘先生,昨晚要是听我的直接杀过去,这会儿咱们都该庆功了!非得拖这一宿,那帮孙子要是跑了,咱不是白折腾?” 刘简掀开杯盖,热气袅袅升起。 “跑?他们费尽心机布了局,主角还没到场,怎么舍得跑。” 刘简抿了一口温水,神色慵懒。 “而且,你看看外面的太阳。” 罗老歪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 “昨晚是阴极。现在是阳生。” 刘简放下杯子, “你是愿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跟纸人僵尸捉迷藏,还是愿意在太阳底下把他们当靶子打?” 罗老歪愣了一下,想反驳,但一琢磨昨晚那纸人点火就着的画面,又觉得刘简说得在理。 再加上这一宿他是真没睡好,一闭眼全是那静虚道长的鬼脸,现在被车晃得胃里直泛酸水,确实没精力再杠了。 他拉了拉军大衣的领子,缩在角落里不吭声了,算是默认了刘简的安排。 坐在刘简旁边的王语嫣递过来一瓣剥好的橘子。 橘络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饱满的果肉。 “罗帅是急性子,石头你就别逗他了。” 王语嫣眉眼弯弯,把一整张橘子皮叠好,放在车厢的木几上。 刘简接过橘瓣放进嘴里,汁水清甜。 前头领路的骡车突然停了。 陈玉楼撩开门帘,跳下车。 鹧鸪哨也跟着跳了下来,反手摸向后腰的驳壳枪。 “不对劲。” 陈玉楼踩着地上的枯叶,折扇在手里敲了两下。 “按理说,这里是常德西北界。前面那个村子叫李家坳。” “卸岭的探子之前摸排过,村里有几十户人家。” 刘简推开车门。 鞋踩在干燥的泥土上。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 连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视线越过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李家坳的轮廓显露出来。 泥墙茅草顶的屋舍错落有致。 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开着。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挂着衣服。 花灵走在最前面,吸了吸鼻子,捏紧背带。 “有股怪味。像是药材发霉的味道。” 众人走进村子。 罗老歪拔出手枪,挨个踹开几户人家的院门。 “空的。全空了。” 罗老歪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连个活口都没留下。活见鬼,锅里的粥还剩半碗,都馊了。” 老洋人在一个磨盘前蹲下。 磨盘旁边拴着一条草绳。 草绳尽头,躺着一具干瘪的狗尸。 狗皮紧紧贴着骨头,眼珠子干瘪凹陷,一点水分都没剩下。 “被吸干了。” 老洋人拔出匕首挑开狗皮, “没有伤口。血肉是凭空消失的。” 陈玉楼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就怪了。常胜山的探子来报时,只说有人发疯咬人。这怎么连活物都干瘪了?” 刘简走到村口的一口老井旁。 井水还在,但原本清澈的地下水,现在变成浑浊的黄褐色,飘着一层油腻的浮沫。 【心域】展开。 神识如同一张大网,以刘简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 在他的感知里,地脉中的青色生气,原本应该顺着地形流向这片村庄。 但在青牛观所在的山头方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量黑洞。 “地脉改道了。” 刘简收回神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改道?” 陈玉楼不解, “刘先生懂风水寻龙之术?” “略懂。” 刘简指着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山头, “山川草木皆有能量。正常情况下,能量流动遵循水往低处流的物理法则。但有人在那座山上做局。强行写了个劫持程序……强行改了风水格局。” 刘简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现代词汇换成了他们能听懂的话。 “他们把四周地脉里的生气,强行抽到了青牛观。李家坳首当其冲,变成了风水上的‘死地’。活人在这待久了,肯定会出问题。” 鹧鸪哨握紧拳头。 “抽地脉养邪物,好狠的手段。” “走吧。去会会他们。” 刘简转身上车。 …… 半个时辰后,到了青牛观所在的山脚下。 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阶梯蜿蜒向上,没入林中黄色的瘴气里。 阶梯起点,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牌坊。 牌坊正中央,被人用粗大的生铁链条,倒吊着一尊两米多长的青石卧牛。 本该是镇压地气的祥瑞,此刻却头朝下,牛角直指地面。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倒挂的石牛鼻孔往下淌。 “吧嗒。” 一滴黑血砸在阶梯的黄土上,土层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冒出一缕白烟。 陈玉楼退后半步,折扇“唰”地合拢,挡在口鼻前。 “牛头朝下,泣血封门。这是奇门遁甲里的‘反冲绝户阵’。道门最忌讳这种败风水的手法,进去就是断子绝孙的凶局。” 他转头看向卸岭的弟兄,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卸岭好手从腰后抽出开山刀,把背上的汉阳造端平。 罗老歪把军大衣一脱,露出里面的武装带。 “老子管它牛头马面!杨副官,去把那两门迫击炮卸下来!架在这儿!先给他山头犁一遍!” “是!” 几个大兵转身就要去搬弹药箱。 刘简抬手,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搭在罗老歪的枪管侧面。 手腕微转。 “咔。” 罗老歪只觉虎口一麻,勃朗宁手枪的套筒向后一弹,枪膛里压着的一颗黄铜子弹直接跳了出来,掉在青石阶上。 罗老歪手一抖,枪差点脱手。 “省点弹药。” 刘简把手收回袖子里,语气平稳, “这山体结构本就因为抽干地脉变得松散。你一炮轰上去,阵法破不破两说,滑坡泥石流是板上钉钉的。到时候把上山的路全埋了,我们还得自己挖路。” 罗老歪的手停在半空,大拇指还在枪套搭扣上摩挲。 他看了看那颗掉在地上的黄铜子弹,又看了看刘简收回袖子里的手。 整个过程没人看清刘简是怎么卸的枪膛,就好像那颗子弹自己长腿蹦出来一样。 杨副官在后面抱着一箱炮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罗帅,和气生财。” 陈玉楼摇了摇折扇,赶紧递了个台阶, “刘先生说得在理。这地脉被抽干,山体成了空壳。炮弹一响,咱们全得活埋。” 罗老歪借坡下驴,摆摆手让杨副官把弹药搬回骡车上,嘴里嘟囔: “不用炮,这牛头吊着,邪门得很,怎么弄?总不能派几个兄弟上去解铁链吧?” 刘简抬头打量那尊青石卧牛。 卧牛体长两米出头,通体用整块花岗岩雕琢,少说也有两三吨重。 此刻被一根手腕粗的生铁链条捆住腰身,倒挂在牌坊正中。 牛鼻孔里源源不断滴落的黑血,在阶梯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用至阴的尸血污染镇物,再以倒挂之势逆转地气。】 【强行拆除,沾血的石牛会摔碎,阵法蓄积的怨煞之气就会扩散。】 【写这代码的人逻辑是个死循环,一旦触发强拆报错,直接清空数据库。】 刘简心里吐槽,虚虚地抬起右手。 “起。” 他手指微勾。 那根捆绑着几吨重石牛的手腕粗生铁链条,像是被一只巨手捏住。 “嘎吱——崩!” 一声脆响。 足以吊起卡车的铁链,被这股凭空生出的柔劲硬生生捏断。 石牛失去束缚,轰然坠落。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巨响。 那尊庞大的青石卧牛在下坠半米后,竟然悬停在了半空。 后方的罗老歪嘴巴张大,烟卷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这特酿的是变戏法? 隔空取物?还是几吨重的东西? 刘简右手手腕一翻。 悬空的石牛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在空中翻了个身,原本朝下的牛头被扶正。 “落。” 刘简手掌下压。 石牛平稳地降落在青石台阶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连底下的青苔都没蹭掉多少。 牛头朝上,坐北朝南。 全程刘简连脚跟都没挪动半分,身上更是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阵法枢纽被强行归正,四周萦绕的黄色瘴气像是失去了根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刘先生这手段,陈某服了。” 陈玉楼上前拱手,语气诚恳。 “走吧。” “里面的主人该等急了。” 刘简拍了拍袖子,带头踏上台阶。 第357章 罗帅手欠惹大祸,神像喷毒锁死门! 快到半山腰时,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咳……咳咳!” 走在罗老歪侧前方的一个卸岭汉子,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喘。 “三子!你抽什么风!” 罗老歪上去就是一脚。 那叫三子的人被踹翻在地,不但没惨叫,反而嘿嘿傻笑起来。 他猛地翻起身,抱住旁边另一个兄弟的大腿,张嘴就啃。 这一口咬得极狠,直接撕下一块带血的肉皮。 “啊——!我靠你大爷!” 被咬的兄弟惨嚎,一刀背砸在三子脑袋上。 三子脑袋被砸破了道口子,血糊了一脸,却像没痛觉一样,咧着满口血牙,转头盯上了罗老歪,扑过去就要咬大腿。 “么的,中邪了!” 罗老歪拔枪,枪口直接怼在三子脑门上。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食指轻描淡写地在三子眉心一点。 一缕极细的太清之气钻入。 三子浑身剧震,如同触电般瘫倒在地,紧接着剧烈干呕。 “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胃液。 胃液里,十几条肉色的小肉虫正在疯狂蠕动。 周围的人齐刷刷退开三米远。 “瘴气里混了蛊毒。” 王语嫣收回手,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摸出几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 “清心宁神的符纸,带在身上。” 老洋人赶紧挨个分发。 符纸入手温热,一股檀香驱散了鼻腔里的甜腥,众人脑中昏沉的感觉清醒不少。 刘简瞥了一眼地上的虫子。 【生物毒素混杂挥发性神经致幻剂,这帮反派除了投毒就没别的活儿了?】 “别看,往前走。” 刘简迈过那滩秽物。 山顶是一块平地,青牛观的大门就在眼前。 两扇朱漆大门斑驳,左边那扇塌了半边,斜靠在门框上。 门头的匾额摔在地上,碎成几块烂木头。 风一吹,破门板“吱呀”作响。 陈玉楼打了个手势。 花蚂拐带人摸过去,一脚踹开剩下的半扇门。 院内的景象让几个悍匪当场就吐了。 青砖地上没有草,铺满了干瘪的动物尸体。 蛇、鼠、蜈蚣、蛤蟆,还有几只山猫和野狗。 全都皮包骨头,毫无水分。密密麻麻,没处落脚。 “这……怎么死的?” 花蚂拐咽了口唾沫,刀尖挑起一条蛇干。 蛇皮像焦脆的薄饼,一碰就碎。 “被抽干了精血。” 鹧鸪哨走上前, “和李家坳那条死狗一样。” 整个院子榨干了所有活物的生机。 刘简踩着一地干尸往前走。 院子正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呈八卦形,用青石砌成。 原本用来打水的辘轳早就烂成了渣。 离井口越近,甜腥和尸臭越重。 “把头,这里有东西!” 一个卸岭弟兄眼尖,指着井沿。 陈玉楼凑过去。手电光打在青石上。 八卦井沿的内侧,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深的有一指厚,石头都被硬生生抠出了沟槽。 沟槽里,嵌着几片断裂的、发黑的人类指甲盖。 罗老歪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头皮发炸: “有人从井里往外爬?活生生把指甲给抠断了?” “不止。” 陈玉楼用小神锋挑起一块泥土。泥土里混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已经发黑发臭,上面隐约能认出一个“卸”字。 这是卸岭探子的腰牌。失踪的那几个兄弟,在这。 “咕噜噜……” 井底突然传来水泡翻滚的声音。 像是一锅浓汤烧开了。 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打向井底。 水面不是地下水那种幽绿色,而是翻滚的暗红色。 那不是水,那是血浆和尸水混合的粘稠液体。 血水表面,突然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啪!”气泡炸开。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水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奇长无比,指关节肿大,指甲已经完全剥落,露出森森白骨,猛地扒在了八卦井壁上。 紧接着,一颗圆滚滚的光头探了出来。 脸上没有皮,只有猩红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眼眶里没有眼球,而是塞着两团还在蠕动的白色肉块。 嘴巴裂开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对着井口的众人,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嘻——” “去你娘的!” 罗老歪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勃朗宁子弹精准打进那怪物的脑门。 那光秃秃的血肉脑袋只是往后仰了一下,子弹卡在额骨上,连个血花都没溅出来。 怪物被激怒了。 双手猛地一撑井壁。 它借着这股怪力,整个身体从井里窜了出来,直接越过两米高的半空,朝着人群扑砸下来。 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肋骨外翻,肚子上开着个大洞,里面的肠子早就没了,塞满了黑色的虫卵。 手脚关节反向扭曲,完全脱离了人类的骨骼结构。 “散开!” 陈玉楼大喝。 卸岭众人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散。 怪物重重砸在青砖上,把地上的干尸砸成齑粉。 它没有停顿,四肢并用,以一种极其畸形且高速的姿态,扑向离它最近的花蚂拐。 花蚂拐抡起开山刀,朝着怪物脖子劈过去。 “当!” 刀刃砍在脖颈的肌肉上,竟然发出金石相击的闷响。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花蚂拐虎口裂开,刀脱手飞出。 怪物反手一巴掌拍在花蚂拐胸口。 花蚂拐就像被狂奔的惊马撞飞,整个人横出去,连撞断了两根烂木柱子才停下,狂喷鲜血,胸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老洋人拉开弓弦。 鹧鸪哨早就动了。 他身法快到极致,几乎只剩一道残影,绕到了怪物身后。 两把驳壳枪抵住怪物后背的脊椎中枢。 “砰砰砰砰——” 一个弹匣瞬间打空。 近距离射击的威力巨大,硬生生在怪物背上打出几个血洞,打断了一截脊椎。 怪物上半身一软,瘫倒在地。 鹧鸪哨还没来得及换弹,那怪物背上的血肉突然开始疯狂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几秒钟就把打断的脊椎重新包裹连接。 它脑袋在地上转了一百八十度,那两个没有眼球的白色肉块死死盯住鹧鸪哨,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这玩意儿打不死!” 罗老歪连续开枪,全都被肌肉卡住。 刘简站在三米开外,端着水杯,连衣角都没乱一下。 【这算是生化改造和降头术的低劣结合版?】 眼看怪物就要扑到鹧鸪哨面门。 “退。” 刘简平淡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鹧鸪哨感到一股无形的柔劲托住自己的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平移了五米。 刘简将水杯随手递给王语嫣。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青萍剑出鞘三寸。 刘简口中轻吐真言: “赦。” 剑柄雷纹剑穗珠陡然亮起一抹刺目的金色雷光。 金色雷光顺着剑绳瞬间爬满青色剑身。 紧接着,金光一闪而没。 半空中的怪物突然僵住,砸在地上的姿势依旧保持着扑击的动作。 一阵微风吹过。 怪物从额头正中心到胯部,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紧接着,焦臭味散开。 两半躯体整齐地向两侧倒下,切口处全被高温雷火碳化,一滴黑血都没流出来。 连带着肚子里那些虫卵,全被烧成了飞灰。 秒杀。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卸岭众人看向刘简的眼神,除了敬畏,还有种活见了神仙的荒诞感。 他们拼死拼活破不了防的怪物,人家一根手指头就切了。 罗老歪咽了口唾沫,偷偷把手枪插回枪套。 “进去看看。这院子只是个门面。” …… 众人绕过八卦井,是青牛观的主殿。 主殿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陈玉楼让人点起火把,率先走进去。 殿内的空间很大,但原本供奉的三清神像全被砸成了碎石块,堆在角落。 神台上,重新立起了一尊三米多高的诡异神像。 那是一条盘绕在枯骨上的黑色巨蛇。 蛇头上整齐地排列着八只眼睛。 雕刻工艺极其粗糙,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神像前摆着三个巨大的人头骨。 头骨的天灵盖被削平,里面灌满了黄褐色的油脂。 三根灯芯泡在油脂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光。 “尸油长明灯。” 鹧鸪哨脸色铁青。 大殿的横梁上,用铁钩子倒挂着十几个人。 剥皮抽筋,只剩下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人皮里塞满了干草,做成了人皮灯笼的样子,随风轻轻晃荡。 罗老歪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干呕出声: “这他娘的还是不是人干的事!” 陈玉楼脸色难看。 他在那些人皮上,看到了一块挂着的卸岭腰牌。 “我的人……这帮畜生!” 刘简的心域感知早就穿透了地面。 【地下有个空洞,地气都被送到地下去了。】 他走到神像面前,打量着那条八眼黑蛇。 神像表面涂着一层黑漆,但隐隐有红光在流转。 那红光是从蛇的八只眼睛里透出来的。 那是八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 罗老歪刚吐完,眼角余光扫到神像,看到那八颗红宝石,贪财的毛病犯了。 他以为这是墓里的陪葬品被妖人搬上来了。 “妖人的东西,毁了也怪可惜的。” 罗老歪嘟囔着,伸手就要去抠最低处的一颗宝石。 “别碰。” 刘简和陈玉楼同时出声。 晚了。 罗老歪的手指刚碰到那颗红宝石。 “咔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关弹动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不好!快退!” 陈玉楼几乎是本能地大喊。 然而,变故发生得比他的喊声还快。 “砰!!!” 沉重的大殿实木门轰然紧闭,两道铁铸的门闩自发落下,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紧接着,那尊盘踞在枯骨上的八眼黑蛇石雕蛇头上,八只红宝石眼珠里射出妖异的光。 “嗤——!” 一股浓郁到近乎甜腻的异香喷薄而出,瞬间,粉红色的浓雾充斥了整个大殿。 这雾气透着一股致幻的粘稠感,仅仅吸入一丝,卸岭的几个汉子就开始眼神涣散。 “有毒!这雾气邪门!” 陈玉楼的话还没说完,异变再起。 “轰隆隆——!” 脚下的青砖地面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的地面瞬间崩塌陷落。 “啊——!” 罗老歪惊恐的惨叫声在深渊里回荡,连带着碎石尘土,所有人直直坠入了下方幽暗的深渊。 第358章 你们在玩蛊?这分明是流水线产品!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重击声响起。 罗老歪、陈玉楼、老洋人和花蚂拐等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堆尸骨上,摔得七荤八素,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红姑娘反应极快,飞刀刺入岩壁,借力翻身轻盈落地。 “花灵!” 鹧鸪哨在地面塌陷的瞬间,一把揽住失重的花灵。 他半空中强行扭腰卸力,带着她稳稳站在一处乱石堆上。 而那粉红色的毒雾,如同跗骨之蛆,紧跟着从破洞中倒灌而下。 就在雾气即将淹没下方众人的刹那。 “呜——呜——” 一股奇特的风声凭空响起,不像是风,更像是空气被强行撕扯、抽离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众人忍着剧痛抬头,眼前的景象惊得他们忘了呼吸。 刘简悬在离地两米的高度,脚下空无一物,却如履平地。 他身旁,王语嫣同样脚踏虚空,天蓝色的裙角在这污秽之地纹丝不动,不染半点尘埃。 刘简左手依旧端着那个白瓷水杯,右手伸出,掌心朝上。 一个真元漩涡在他掌心旋转,生出一股强横无比的吸力。 那些散乱的、粘稠的粉红色雾气,像是百川归海,疯狂地向刘简的手心汇聚。 短短几秒钟,充斥洞穴的毒雾竟然被他强行压缩成了一颗红色珠子。 刘简指尖轻轻一搓。 “嗤。” 一缕赤金色的离火自指缝间腾起。 那颗凝聚了剧毒的珠子连烟都没冒,直接被高温气化,烧成了虚无。 空气一下变得清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咳咳咳……娘的,摔死老子了。” 罗老歪吐出一口灰尘,刚想爬起,却感觉天旋地转,浑身脱力。 “别乱动,刚才的雾气有毒!” 花灵最先反应过来,但顾不得擦拭脸上的灰尘,手脚麻利地从身后的背篓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王姐姐,接着!” 花灵将瓷瓶抛给落地的王语嫣,自己冲到鹧鸪哨和老洋人身边,分发褐色丹丸。 “快!含在舌根底下,这药能解你们的毒!” 王语嫣接过瓷瓶,指尖微动,几粒丹药化作流光,精准落入罗老歪和他的士兵还有卸岭弟兄嘴里。 药力化开,原本昏沉的众人神志一清。 “大家都没事吧?” 陈玉楼扶着老腰站起身,急促询问。 “死不了!” 罗老歪被杨副官扶着,一瘸一拐地踹开脚边的断木, “特酿的,命大!跟着地板一起砸下来的。” 花蚂拐被红姑娘搀着,吐出两口暗红血沫。 “总把头,弟兄们都还在!几个崴了脚的,没人折损!” 陈玉楼看着花蚂拐嘴角的血,眉头拧紧。 他几步跨到花蚂拐跟前,扶住对方肩膀,语气急切:“拐子,你怎么样?伤到肺了?别硬撑!” 花蚂拐胸口剧痛,又咳了一声。 “别说话,张嘴。” 一道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王语嫣走上前,两指搭在花蚂拐腕脉,随后递过去一颗黑色药丸:“肺叶震荡,有淤血。吃了能化瘀止痛。” 确认众人无大碍,陈玉楼这才打量起这个地下洞穴。 洞穴极高,手电光照亮了倒垂的岩石。 场地中央,那尊从主殿摔落的八眼黑蛇石雕断成两截。 四周地面上,人工开凿出八个圆形石坑,坑边满是发黑的血垢。 凑近一瞧,石坑里翻腾着暗红色的浓浆。 浆液像煮开的沸水,表面不断鼓起大大小小的气泡。 气泡破裂,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腥臭味散发出来。 【这风水局,截断了几十里地脉生气,全都汇集于此。比三阶逆生阵还狠。】 刘简心里暗自腹诽。 老洋人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总把头,这池子底有东西!” 一个卸岭弟兄大喊,手里的汉阳造直接端平。 陈玉楼、罗老歪乃至鹧鸪哨等人几乎是本能反应,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那名弟兄指着的血池里。 刺目的光束穿透了血池上方稀薄的雾气,直直打在翻腾的浆液上。 杨副官扯开嗓子喊: “拉枪栓!上膛!” 十几名士兵和卸岭弟兄们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枪口全部对准了前方的八个池子。 咕噜噜。 正前方的坎位血池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浮肿,表皮脱落大半,露出紫黑色的肌肉。 五根手指的指甲长达数寸,弯曲得像鹰爪,抓住了青石池壁。 紧接着,一个顶着半个脑袋的人形怪物从血池里爬了出来。 它身上披挂着破烂的道袍,左半边脸的皮肉已经消失,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牙床。 更为诡异的是,它紫黑色的皮肤下方,有拇指粗细的凸起物在快速游走。 那些小包从胸口窜到脖颈,又从脖颈窜回腹部。 另外七个池子里,也各自爬出一具形态各异的血蛊尸。 有的肠子拖地,有的少条胳膊。 它们身上,全都有蛊虫在皮下蠕动。 “那是什么鬼东西!” 罗老歪骂出声,声音里压不住的颤抖。 陈玉楼脸色早已骤变。 “是血蛊尸!南疆邪术!” 他把手电筒交到左手,右手握住袖口滑出的小神锋,语气急促。 “这东西是用活人泡在极阴血池里养出来的,血肉被蛊虫控制。” 八具血蛊尸离开血池,刚开始可能呆滞,没有任何动作。 但紧接着,它们没有眼球的眼眶对准了人群。 它们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嘶声,双腿弯曲,猛地发力。 白骨被踩碎,八具血蛊尸高速冲向众人队伍。 “开火!” 杨副官大吼。 砰!砰!砰! 地下空间里枪声大作。 硝烟味盖过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十几把汉阳造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密集地撕开冲在最前的两具血蛊尸。 强大的动能直接在它们身上撕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黑色的血浆混着烂肉四处飞溅。 其中一具血蛊尸的左臂被子弹打断,整条胳膊掉在地上。 冲击力让怪物前冲的步伐停顿下来。 它们有些还身不由己地退了两步。 罗老歪一把抢过旁边兄弟的步枪,抵住肩膀,对着怪物的脑袋扣动扳机。 咔哒。 弹匣打空了。 士兵和卸岭弟兄纷纷低头,从武装带里摸出子弹,往枪膛里压子弹。 借着换弹的空隙,罗老歪抬头看去。 他咽喉里的脏话卡住了。 那两具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血蛊尸并没有倒下。 它们身上的弹孔边缘,肌肉组织开始疯狂蠕动。 一条条红棕色的蛊虫从伤口深处爬出来,互相交织在一起。 蛊虫分泌出黏液,把撕裂的肌肉强行拉扯缝合。 挤在肌肉里的黄铜弹头被这些虫子硬生生顶出体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被打断手臂的那具血蛊尸,断口处爬出密密麻麻的虫卵,虫卵迅速孵化,变成一条条细小的肉触手,在空气中张牙舞爪。 它们重新站直了身体,速度比刚才更快。 纯粹的物理破坏,根本杀不死这些由蛊虫驱动的变异体。 “换家伙!上刀!” 杨副官扔掉步枪,抽出腰间的开山大砍刀。 卸岭的汉子们纷纷照做,十几把明晃晃的大刀横在胸前。 每个人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玉楼反握小神锋,准备下令拼命。 刘简看着这八具怪物,眉头微皱。 【养蛊,讲究弱肉强食,千蛊互噬,最终诞生蛊王。】 【可眼前的这八具,形态各异,皮下蠕动的蛊虫更是多不胜数。它们哪有半分自相残杀的意思?】 【反倒像被统一编程的傀儡,流水线产品。】 【背后有人在‘编译’它们。】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语嫣头顶的凤血玉簪轻颤,自动从发髻中飞出。 它悬浮在王语嫣身前,微微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芒。 自献王算计被破,这玉簪便仿佛有了灵性,能随王语嫣心念而动。 她静立刘简身侧,黛眉轻蹙,掌心凝聚一缕太清真气,准备随时出手。 鹧鸪哨见刘简并未立刻出手,反而目光深邃地扫视着整个洞穴,瞬间明悟。 他上前一步,挡在王语嫣身前,沉声道: “王姑娘,这种货色,不劳您二位出手,交给我即可。” 话音未落,他已经径直冲了出去。 陈玉楼只觉眼前一花,鹧鸪哨就已经从原地消失。 “这……这是什么身法?” 他的眼皮狂跳,心头震撼难以言喻。 一只血蛊尸正挥舞着断肢,扑向卸岭的弟兄。 就在怪物堪堪触及前排汉子的瞬间,一道疾影猛然闪现。 鹧鸪哨闪身出现在血蛊尸侧面,右脚抬起,一股裹挟劲风的重力,狠狠地落在怪物的肋骨处。 “砰!” 血蛊尸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径直撞向后方另一具同伴。 沉闷的巨响中,两具怪物翻滚着倒地,攻势被打乱。 鹧鸪哨没有丝毫停顿。 他手中的驳壳枪早已上膛,枪口指向还在翻滚的血蛊尸的头颅。 “砰!砰!” 两声枪响,黄铜弹壳叮当落地。 两个血蛊尸的脑袋猛地后仰,腥臭的血浆和腐烂的脑浆炸开,溅满白骨。 “好枪法!好身手!” 罗老歪看得嘴巴大张,一边扯着嗓子喊好,一边下意识地往后缩,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第359章 红光归位,连神识都拦截不了的信标? 另一边,红姑娘娇喝一声。 她足尖在青砖上重重一点,身形拔高丈许,险险避开一具血蛊尸扑来的腥风。 人在半空,红姑娘反手一抹,三柄柳叶飞刀夹在指缝。 一股真元顺着经脉涌入掌心,刀刃上透出凌厉的气劲。 “去!” 手腕抖动,三道寒芒射出。 “噗噗噗”几声闷响,飞刀精准切断了血蛊尸的手筋和腿弯骨缝。 怪物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粘液中。 罗老歪在后头看得发直,忍不住猛拍大腿。 老洋人也没闲着。 他反手解下背后的强弓,动作利索地搭上三支箭矢。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气沉丹田。 一股真元随着心意在经脉中运转。 顺着双臂,一路奔涌,尽数汇聚于拉弦的指尖。 冷硬的箭簇上,浮现一层淡白气晕。 “破!” 老洋人一声短促低喝。 一道泛着白光的残影撕裂了昏暗浑浊的空间。 冲在最前头的一具血蛊尸,刚刚举起白骨爪子,箭矢便扎进了它的胸膛。 噗嗤一声。 那怪物的胸膛直接炸出碗口大的窟窿,内脏碎片溅在墙上,整个人被力道带飞,死死钉在石壁上。 “我去,这威力?” 老洋人也被自己的破坏力吓了一跳,随即咧嘴一笑。 花灵这个往日里的后勤药剂师,这次也不再缩在后面。 她身形敏捷,脚步轻快地在石林间穿梭。 血蛊尸被白烟笼罩,皮下的蛊虫痛苦翻滚,表皮鼓起水泡,嘶吼声凄厉刺耳。 药丸触地即碎,药粉接触到粘液,立刻起了反应。 大量的白色腐蚀性烟雾腾空,伴着刺鼻的硫磺味。 花灵眼神冷静,指尖夹着三枚长银针。 她在烟雾中穿梭,在一具血蛊尸因剧痛暴露出腋下时,银针刺入了对方的极泉死穴。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怪物,失去控制直勾勾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这一连串配合,看得陈玉楼和卸岭众兄弟一愣一愣的。 “这才一个月……搬山这几位,怕不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 花蚂拐捂着胸口,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刘简端起水杯,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水,心中暗自吐槽。 【不愧是鬼吹灯里的武力天花板团队,进步就是快。可惜不致命!】 他转头看向王语嫣。 “语嫣,水温正好。” 王语嫣微微摇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前方战团。 她指尖的清气自主流转,驱散着靠近的污秽气息。 “还没完。” 王语嫣轻声提醒,声音里没有半分轻松。 果然,下一秒,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射穿胸膛、打碎脑袋,本该死透了的血蛊尸,突然发出了“咕噜咕噜”声。 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脖颈断口处的血肉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不,那根本不是肉,而是成百上千条黑色的线虫。 它们挤在一起,迅速交织,硬生生把碎裂的头骨碎片给粘了回去。 甚至被打飞的脑浆,落地后也化作细小的白色蛆虫,飞快爬回主体,顺着腿骨钻进体内。 而那些胸口被射出大洞的怪物,伤口爬出几条儿臂粗的紫红蜈蚣,首尾相接,眨眼间就把窟窿堵上了。 怪物们晃了晃拼凑得歪七扭八的身体,动作反而更快了。 “陈总把头!” 罗老歪吓得往后一跳,声音都在发抖。 “这特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打都打不死,还会自己缝线补皮?” 陈玉楼暗骂一声。 手中那把小神锋攥得死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你问老子,老子去问谁!” 他猛地一挥手,将身旁一个差点吓傻的卸岭弟兄往后推去。 “老子以前也只当那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哪见过这玩意啊!” 话音未落,两具被打残的血蛊尸撞在一起。 它们并没有弹开,而是像两块烂泥一样开始了融合。 皮肤下的虫群互相吞噬,眨眼间,一只身高超过三米,长着四臂双头的畸形怪物站了起来。 它的表皮被撑得半透明,能看到皮下无数黑影在游走。 王语嫣向前迈了一步,双眸中清气流转。 在她双眸下,一股怨毒、腥红的生命核心能量,在那肉山小腹脐下三寸的位置如心脏般搏动。 “别再攻击四肢和头颅。” 她抬起手指,指向那肉山的小腹位置,那里隐约有一团红光在皮下游走。 “它们的躯壳只是虫群活动的通道,真正的母虫在脐下三寸。” 正在换弹的鹧鸪哨动作一顿,耳朵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鹧鸪哨耳朵微动。 “脐下三寸!” 他双脚踩碎青砖,身形陡然变向,驳壳枪口瞬间压低。 “老洋人,封它下盘!” 鹧鸪哨大吼。 “得嘞!” 老洋人拉弓如满月,弓弦发出爆鸣。 三支利箭贴地疾飞,精准扎入肉山臃肿的膝关节。 这怪物虽然融合变大,皮厚肉糙,但被注满真元的箭矢射中,膝盖骨直接炸裂,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不用鹧鸪哨多喊。 红姑娘早已踩着石壁腾空,避开怪物挥舞的手臂,双手同时甩出。 六把柳叶飞刀化作流光,直扑肉山脐下三寸的位置。 当当当。 几声闷响,飞刀刺破了半透明的表皮,扎了进去。 那怪物爆发出刺耳的嘶吼,四只手臂疯狂抓挠肚子。 鹧鸪哨已经到了跟前。 他一个滑铲,从怪物胯下穿过,两把驳壳枪抵住那六把飞刀切开的伤口。 砰砰砰砰! 弹匣瞬间清空。 子弹带着高温撕开皮肉,钻进那团游走的红光之中。 噗叽。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肉山体内响起。 怪物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臃肿的身躯像被抽干了气,皮下的黑色虫群失去活力,化作恶臭的黑水喷涌而出。 偌大的肉山轰然塌陷,碎成一地烂泥。 鹧鸪哨从烂泥堆里翻滚而出,甩掉枪管上的粘液,快速更换弹匣。 罗老歪看得眼睛发直,狠狠拍了大腿一巴掌。 “好俊的功夫!这搬山的手段,绝了!” 杨副官大喊: “兄弟们,听见没!下三路,打它们肚子!” 一群人有了主心骨,三人一组,互相配合。 众人再也不盲目开火。 十几把汉阳造全部压低枪口,有几个悍勇的直接就地一滚,去砍血蛊尸的脚踝,逼它们露出腹部弱点。 血蛊尸保留着低级本能,母虫感受到威胁,指挥躯壳用手臂护住腹部,不再前冲,反而收缩防御。 陈玉楼冷笑一声,折扇一收。 “想缩壳?没那么容易。” 他反握小神锋,切入战阵,专挑关节筋络,给后方制造射击条件。 花灵跟在队伍后方,双手不停抛出特制的驱虫粉,严重干扰了蛊虫的感知。 鹧鸪哨和老洋人这对师兄弟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利用身法和双枪近距离扯开怪物的防御,另一个在远处弯弓搭箭,例无虚发。 每一次箭矢穿透下腹,必伴随一声凄厉虫鸣。 当最后一只倒下时,罗老歪还走过去,朝那堆稀烂的母虫啐了一口唾沫。 “就这点能耐,也敢给爷爷下套?” 刘简对罗老歪的吹嘘置若罔闻。 他神色平淡,【心域】却一直锁定在怪物的残骸上。 母虫碎裂的刹那,一缕常人难以察觉的黯淡红光从烂肉中升起。 红光很淡,普通人肉眼难辨。 它在半空盘旋半圈,笔直射向场地中央那尊断成两截的八眼黑蛇石雕。 准确地说,是钻进了掉在地上的那半截蛇头里。 蛇头左侧最底下的一颗红宝石眼珠,突兀亮起一层妖异的血色。 紧接着。 第二只、第三只。 每死一具血蛊尸,就会飘出一缕红光。 卸岭弟兄杀得兴起,压根没注意这些飘忽的光线。 刘简神色一凛,庞大的神识化作无形屏障,试图强行截断这缕红光。 然而,竟然直接穿透了神识封锁。 【不是魂力,也不是煞气……这是一种‘归位’的信标,还是什么?】 每一道红光融入蛇眼,石雕上方的眼睛就亮一个。 当最后一道红光钻入蛇眼。 八颗红宝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晕。 整个地下洞穴剧烈摇晃起来。 “地震了?” 罗老歪一把抱住旁边的大柱子。 “不是地震!” 陈玉楼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是池子!” 原本装满腥臭血浆的八个石坑,液面开始疯狂下降。 粘稠的血浆化作八条血水,顺着地面开凿好的凹槽,齐刷刷地涌向八眼黑蛇石雕。 “退后。” 刘简语气平淡,手一抬。 王语嫣默契地退到他身侧,指尖凤血玉簪红光大盛。 “咚!” 陈玉楼等人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住,呼吸骤停,眼前发黑。 几个体弱的卸岭弟兄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的律动,当场双膝跪地,张口喷出鲜血! 那尊断成两截的黑蛇石雕,此刻如同长了鲸吞的巨口,把八条血槽里的污血吸得干干净净。 池子内的血水被抽干,露出了隐藏在下方的真容。 每个池子下面都是一个圆形的阵图,八个阵图正好把地下空间围起来,每个阵图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那些符文形似扭曲的人脸,又像交缠的毒蛇。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石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第360章 区区血咒,也敢往刘爷的识海里钻? 阵图出现的瞬间,地下空间骤然失温。 原本只是阴冷的石窟,温度骤然暴跌。 青石岩壁上“咔咔”作响。 结出的不是白霜,而是透着浓烈死气的黑霜。 这玩意儿蔓延速度极快,像活物一样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质地坚硬的青石被黑霜一过,直接酥裂,扑簌簌地往下掉着灰黑色的粉末。 罗老歪打了个激灵,双手抱膀子,刚张开嘴骂街: “这特娘……” 话没说完,他吐出的一口白气在半空直接凝结成黑色的冰渣,砸在脚面上。 他原本红润的厚嘴唇,两秒钟内变成了渗人的紫青色。 陈玉楼底子比罗老歪好,但也扛不住这无孔不入的阴寒。 他刚想提一口气,双膝突然失去知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额头,眼球外凸。 他的眉心处,一条黑线如同蛛网般快速向两边太阳穴蔓延,皮下的青筋全变成了黑色。 卸岭的弟兄们更惨。 一茬接一茬地倒下,满地打滚。 他们张大嘴巴干嚎,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风似的声响。 黑霜沾到他们的衣服和皮肤上,不仅冻得皮肉发黑溃烂,更让每个人都尝到了生机被生生抽走的剧痛,比凌迟还难熬。 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远比肉体上的疼痛致命百倍。 鹧鸪哨见势不妙,立刻提振内力。 一股阳刚气劲刚刚布满双臂,接触到空气中游离的黑霜,就像烈火遇上干冰,“嗤”的一声被中和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寒气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老洋人拉弓的手抖得像筛糠,手背上浮起一层冰花,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死灰。 “退后。” 清亮的女声响起。王语嫣身形一转,挡在卸岭和搬山众人身前。 她双手飞快结印,《谷衣心法》第二重“缝衣”全速运转。 一层玄青色的光罩从她脚下升起,呈半球形将所有人倒扣在其中。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 光罩外,光罩外的黑霜汹涌而来,疯了似的扑击、啃噬着太清之气。 光罩表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蓝光在剧烈消耗下闪烁不定。 王语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捏着的法印微微发颤。 “石头,这些霜气不是普通的寒毒。在吸食阵内的生机壮大自己。” 刘简站在光罩的最边缘,抬起右手,食指慢条斯理地穿透了那层天蓝色的护罩。 一缕黑霜立刻像毒蛇般缠上了他的指尖。 刘简收回手指。 指肚上结了一层黑色的冰壳,但他没有丝毫异样感。 相反,他通过【心域】的感知,顺着这缕寒气,把整个地下阵法的逻辑盘了个底朝天。 【这阵法就是个巨型吸斗,抽干地脉生气后尽数转成极阴煞气。费这么大劲对付我?】 刘简盯着场地中央那尊不断吸纳红光的八眼黑蛇石雕,心里打起了算盘。 按照《上清黄庭内景经》的进度,他现在五脏神宫里的“玄冥水府”正好是个无底洞。 肾水主阴,主藏。 正愁没地方找高纯度的阴性能量来填。 这满屋子的极阴煞气,简直就是免费的自助餐。 “语嫣。” 刘简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异常清晰, “把护罩撤了。” 王语嫣一怔,没有任何犹豫,指尖法印散去。 “刘爷!使不得!” 陈玉楼趴在地上,冻得直哆嗦,勉强扯着嗓子喊, “这黑霜沾身就往骨头缝里钻,魂魄都会被冻住的!撤了大家全得交代在这!” “死不了。” 刘简扔下三个字。 王语嫣双手平推,天蓝色光罩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没了光罩阻挡,黑霜铺天盖地朝人群涌来。 那股极寒的死气,连周遭光线都被压迫得扭曲。 刘简往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了黑霜的最前端。 他闭上眼睛。不再收敛体内的气息。 意念一动。 《上清黄庭内景经》全速运转。 位于五脏深处、属水的肾之神宫。 “玄冥水府”那两扇雕满古朴符文的沉重巨门,轰然大开。 外界。刘简张开双臂。 汹涌扑来的黑霜,突然像是遇到了一个吸力恐怖的黑洞。 原本要吞没众人的寒流,在刘简身前三尺处硬生生拐了个弯,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旋风,疯狂地顺着他的口鼻、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往里猛钻。 狂暴的黑霜倒灌进刘简体内,这可不是春风拂面,而是纯粹的物理与能量双重打击。 不出一个呼吸的功夫,刘简体表蒙上一层厚厚的黑色冰壳。睫毛、发丝、乃至黑色西装的每一丝褶皱,全被这诡异的冰晶封死。 他化作一尊被黑冰裹住的冰雕,定死在队伍最前方,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连最微弱的心跳声都归于死寂。 “刘兄!” 鹧鸪哨惊怒交加,右手本能地去摸后腰的驳壳枪。手指刚碰到枪柄,那块生铁早就被冻得脆如薄冰,根本拔不出来。 罗老歪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青砖上,满脸颓败。 这老兵痞把全部宝都押在刘简身上,现在一看最大的靠山也折了,嗓子里挤出比哭还难听的动静: “完了……咱们今儿全得交代在这儿。” 陈玉楼面若死灰,双手垂在身侧,索性放弃了抵抗。 那条黑线已经钻进了他的发际线。 老洋人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 “别碰他。” 王语嫣轻声制止,音调平稳,连音色都不曾有半点起伏。 她站在黑霜肆虐的风暴边缘,周身萦绕的太清之气将侵袭而来的寒气尽数化解。 “王姑娘!刘先生……” 老洋人急得直跺脚,眼眶胀得通红。 “他没事。” 王语嫣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冰雕上。 别人眼里那是一具冻毙的尸体,但在她道心通明的感知中,刘简体内非但没有生命危险,反而生命越来越强。 刘简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内景世界。 正常来说未经提纯的阴煞直接入体,会造成经脉冻结。 但他的《上清黄庭内景经》五脏五神最初就是吸收的五煞所生。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帮邪修真是好人!】 五脏深处,水府内部,黑水滔滔,重如水银。 肾神“玄冥”的虚影盘踞在水府高座之上。 那是一个披着黑色鳞甲、面容模糊的半虚幻人影。 随着刘简放开经脉的限制,外界狂暴的黑霜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条黑色长龙,粗暴地撞进玄冥水府。 “精馏转化,开始。”刘简在心底给出一个指令。 玄冥虚影抬起双手。 水府内的重水卷起滔天巨浪,将那些驳杂的阴气死死裹住。 杂质被剔除,化作黑色的污垢沉入水底; 高纯度的极阴本源被强行剥离,化为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癸水精华,融入刘简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湘西十万大山深处。 一处不见天日的地下洞窟被开凿成祭坛的模样。 四周岩壁上插着数十支火把,火光被压制成诡异的幽绿色。 祭坛正中央,摆着一个磨盘大小的青铜盆。 盆里盛满了粘稠发臭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米粒大小的人脸瘤子,它们张开嘴巴,发出细密的哀嚎。 水面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尊不足半尺高的迷你八眼黑蛇石像。 一名全身裹在红袍里的干瘦老者盘腿坐在青铜盆前。 老者面如枯树皮,十根手指长着寸许长的漆黑指甲。 此人正是“八眼黑蛇”血咒部圣使——红判官。 正在闭目养神的红判官霍然睁眼。 那一对眼白全是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惊疑。 他低头死死盯着身前的青铜盆。 盆里的黑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水面上的哀嚎声变得尖锐刺耳。 “何人敢动本座的噬魂寒阵!” 红判官的声音像是在两块砂纸间摩擦,透着歇斯底里的震怒。 那阵法是他耗费三年心血,用活人鲜血和地脉生气养出来的寒煞。 现在,寒煞正在被人强行抽走。 他没有半分犹豫,张嘴咬破右手食指,逼出一滴粘稠的暗红精血,屈指弹入迷你石像的眼珠中。 红判官双手化作一团残影,掐出一个个繁复诡异的法印。 他借着阵法残存的链接,跨越百里山河,直接锁定了刘简。 “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吞了我的东西,就得把命留下!锁魂血咒,去!” 随着最后一道法印结成,青铜盆内的黑水轰然炸开。 一条长达数尺、通体猩红的百足蜈蚣虚影从水底钻出,摇头摆尾,直接扎进虚空,消失不见。 常德青牛观,地下空间。 盘旋在刘简头顶上方,原本漆黑如墨的霜气,突兀地染上了一层浓稠的血光。 空气里的腥臭味直线飙升。 没等卸岭众人反应过来,场地中央那尊断裂的八眼黑蛇石雕发生了异变。 黑蛇石雕红宝石眼珠内,血光大盛,一条手指粗细的血红蜈蚣虚影,自红光中飞出。 它在虚空中一闪即逝,带着刺鼻的腥臭,直奔被黑冰封死的刘简。 “哎哟我滴亲娘!有活物!” 罗老歪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两手撑着地直往后退, “有邪门玩意儿钻刘爷脑门里去了!” 话音未落,血色蜈蚣毫无阻碍穿透黑冰,顺着刘简眉心,长驱直入。 第361章 断臂求生!圣使被吓破胆的瞬间! 锁魂血咒,八眼黑蛇组织的顶级禁术。 起初红判官认为,只要这东西钻进活人的识海,哪怕是道门天师,也会在十个呼吸内被啃食殆尽,变成一具听话的行尸走肉。 蜈蚣虚影带着满腔的贪婪与暴虐,冲进刘简的识海。 这里没有它想象中脆弱的灵魂,也没有可口的精神力。 迎接它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内景世界。 蜈蚣刚刚探出头,还没来得及释放附带的腐蚀毒素,内景空间的上空,发生异变。 一轮赤红的烈日毫无征兆地升起。 那是心之神宫——【丹元火宫】。 离火之精化作漫天神火,将整个识海照得通明。 至阳至刚的心火,对于阴邪秽物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蜈蚣虚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身体表面的血色毒瘴便在高温下气化。 下方,玄冥水府的重门再次震动。 极致的深渊阴寒冲天而起。 上方是能够焚毁万物的极热离火,下方是冻结灵魂的极寒癸水。 两者在刘简的有意引导下,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水火既济”循环磨盘。 血咒蜈蚣被死死卡在磨盘正中央。 咔嚓。 这是血红蜈蚣被碾压发出的碎裂声。 红判官引以为傲的最高禁术,在这座五脏磨盘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磨盘只转了半圈。 那条血红蜈蚣就被碾成了纯粹的原始生命能量,渣都不剩,就被刘简的识海吸收了。 就在这时! 死气沉沉的冰雕表面,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破裂声。 砰。 一声闷响。 覆盖在刘简体表的厚重黑冰,在一息之间炸碎成漫天齑粉。 刘简周围三丈之内的极寒阴气被玄冥水府彻底抽干,地面露出了本来的青砖颜色。 那些原本肆虐的黑霜像是失去了源头,迅速消弭于无形。 …… 百里之外的祭坛。 红判官面前青铜盆里的黑水剧烈沸腾,如同烧开的泥浆。 立在水中的迷你石像,八颗眼珠里的血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但在衰减的背后,还藏着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毁灭气息。 “这种手段……惹了不得了的东西!” 红判官枯瘦的脸皮剧烈抽搐,吓得肝胆俱裂。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跨空间斗法失败的下场。 必须立刻切断子母阵的牵引! 没有任何犹豫,红判官左手猛地掐出一个极其狠辣的截断法印,右手五指成爪,裹挟着浓郁的煞气,狠狠拍向青铜盆中的迷你石像。 …… 视线拉回常德青牛观。 刘简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张开嘴,缓缓吐出一口混浊的白气。 这口白气悠悠荡荡落在他身前三尺的青砖上。 嗤啦。 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冒出刺鼻的白烟。 眨眼间,砖面被腐蚀出一个海碗大小、深不见底的黑洞。 边缘的石料甚至呈现出高温融化后的琉璃状结晶。 站在后方的花蚂拐刚被扶起来,看到这一幕,两腿一软,连连往后倒退几步,把搀着他的卸岭弟兄撞得东倒西歪。 刘简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抬起头,视线看向八眼黑蛇的石像。 石像眼珠中的红光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宛如风中残烛,闪烁最后两下,即将彻底熄灭。 常人眼中,那里空无一物。 但在【心域】的感知下,一条由精神力和煞气构筑的暗红色通道,正即将溃散。 “来而不往,非礼也。” 刘简吐出几个字,音调不高,偏偏字字带着寒意。 对于送到跟前的好处,刘简一向照单全收。 但对于强行塞传单的推销员,他不介意顺手把对方的腿打折。 他右手搭在青萍剑的剑柄上。 刚刚在玄冥水府提纯压缩的那股极寒真元,顺着手臂经脉,疯狂灌注进剑鞘之中。 剑很快被一层幽蓝色的冰霜彻底覆盖。 铮。 清越的剑鸣穿透了地下空间的沉闷。 青萍剑出鞘三寸。 刘简只是握着剑柄,隔着数步远的距离,对着半空中那条即将溃散的暗红通道,挥出了一道无形的冰刃。 冰刃精准无误地没入雕像前的红光中消失不见。 陈玉楼坐在地上,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这双引以为傲的夜眼,什么都没看到。 罗老歪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悄声问旁边的杨副官: “刘爷这是给雕像来一剑?” 杨副官吞了口唾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们根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百里外的地下祭坛。 红判官那枯瘦的右手,距离水盆中央的迷你石像,仅剩不到半寸的距离。 只要拍下去,阵法核心就会崩毁,通道就会关闭。 然而,他终究慢了那千分之一秒。 还没等他的手掌触碰到石像,迷你石像那黯淡的眼珠里,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令人绝望的幽蓝光泽。 没有给红判官任何反应的余地。这道剑气无视了他体表自动浮现的护体煞气,从他右臂一闪而过。 一条干瘦的手臂,重重砸在满地狼藉的祭坛石板上。 伤口平滑如镜。 诡异的是,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幽蓝色的冰霜在切开皮肉的瞬间,就将所有的血管和神经彻底封死。 这还没完。 那股附着在剑气上的极寒真元,顺着断裂的肩膀,向着他的心脉疯狂蔓延。 “啊——!!!” 一声凄厉哀嚎从红判官口中发出。 冷。 深入骨髓的冷。 眼看着向胸口快速蔓延的冰霜,骨子里的狠厉被彻底激发。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锯齿骨刀,反手一刀,顺着被冻结的边缘,生生将自己残余右臂自肩膀处切断。 噗嗤。 残余右臂砸在地上,碎成毫无生气的冰渣。 失去右臂,损失心头血,外加断臂保命。 红判官一身修为废了大半。 他跌坐在血泊里,大口喘息着。 看着地上的断臂,他那颗被杀戮和贪婪浸透的心,第一次体会到了名为战栗的情绪。 “这是什么怪物……这种手段……” 红判官牙齿打颤,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现在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 常德青牛观地下。 随着刘简一剑挥出,残破的八眼黑蛇石雕终于走到了尽头。 八颗红宝石眼珠齐齐碎裂成粉末,整座石像在一阵灰尘中彻底崩塌,化作一堆废石。 刘简还剑入鞘,那股压制众人的寒意消散一空。 上方崩塌的洞口处,新鲜空气倒灌进来。 卸岭的弟兄们互相搀扶着爬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土。 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他们再看向刘简的眼神,越发敬畏。 之前,他们只当刘简是个陆地神仙; 现在,这种眼神里掺杂了对未知的敬畏,就像凡人仰望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老洋人把掉在地上的弓箭捡起来,拍了拍胸口: “娘哎,刚才差点以为要去见我师傅了。刘先生,您刚才那一剑劈的是什么?” 刘简把青萍剑推回剑鞘,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上的冰渣。 “顺手清理垃圾。” 王语嫣走到他身侧,上下打量了一番。 确认那股阴寒之气已经被尽数炼化,她那清澈的眸子里才泛起点点笑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从刘简手里接过方巾,叠好收进袖口。 “刘爷,大恩不言谢!” 陈玉楼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长衫,走到刘简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今日要不是您出手,我陈某人和这帮弟兄,全得交代在这阴沟里。” 罗老歪也凑了过来,脸上挤出谄媚的表情,竖起大拇指: “刘爷威武!您就是活神仙下凡!以后您指东,我罗老歪绝不往西!” 刘简瞥了罗老歪一眼,这老兵痞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倒是真挺熟练。 “这地方的阵法破了,但正主不在这里。” 刘简抬脚越过地上那堆石粉,向着洞穴更深处走去。 众人的视线随之转移。 在其中一座血池后方十几米的岩壁上,嵌着一扇两人多高的青灰色石门。 之前被血池和寒煞吸引,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石门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 只有正中央,雕刻着一个繁复的圆形图案。 刘简走到石门前停下。 【心域】覆盖上去,信息反馈回大脑。 图案分为内外两圈。外圈刻着十二地支,内圈则是奇门遁甲的八门方位。 更诡异的是,在“死门”的位置上,赫然镶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红得发黑的晶石。 这晶石散发出来的波动,和刚才血蛊尸体内的母虫如出一辙。 陈玉楼凑上前,眯起眼睛端详了片刻。 “刘爷,这门是个死局。” 陈玉楼语气凝重, “典型的子母连环锁。从外头强行破门,里面的机关会直接引发塌方。想要打开,必须……” 没等陈玉楼把他那套倒斗理论背完。 刘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处,五种截然不同的真元光芒开始汇聚。庚金之白,乙木之青,癸水之黑,离火之赤,戊土之黄。 五色光华交织融合,眨眼间凝聚成一个直径半尺的五色光轮。 【五行轮印·绞杀】 刘简手臂一挥,将五色光轮直接按在了石门中央那个繁复的图案上。 坚硬的青灰石板在光轮的绞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一秒钟都没撑住,整个机关锁芯连同那块红色晶石,被暴力搅成了碎渣。 厚重的石门失去卡榫,在重力的作用下,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夹杂着防腐香料和陈年尸气的阴风,从门后吹了出来。 刘简率先迈过门槛,留下一群看呆了的观众。 陈玉楼张着嘴,把后半句“必须找准阵眼用巧力破解”咽回了肚子里。 这特么还讲什么倒斗规矩,纯属一路平推。 第362章 罗老歪手欠验货:青铜柱竟是“歪把子”钢! 幽暗的石门后只有一条向下的阶梯。 两边的石壁光秃秃的,连个挂火把的铁环都没。 唯有石缝里成片生长着暗绿色苔藓。 手电光照上去,泛着莹莹微光,把整条走廊映得活像阎王殿的通道。 陈玉楼折扇敲着手心,夜眼全开,走在队伍中段。 卸岭弟兄们举着火把,战战兢兢跟在后头,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声。 罗老歪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大皮靴踩在石阶上吧嗒作响。 “刘爷,这鬼地方也太邪性了。墙上长的这是啥绿毛?别走着走着又碰出什么毒烟来。” “那是磷尸藓。” 老洋人提着弓接了话茬,眼睛机警地四下打量: “听我师傅提过,死人堆里怨气散不出去,遇潮就长这东西。火星一碰,烧出烟能使人幻觉,跳崖当升仙。” 听见这话,赶紧将手里半根雪茄鞋底碾灭,不敢出声。 王语嫣落后刘简半个身位,两根青葱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捏着他的西装袖口。 顺着盘旋的阶梯走了约有一炷香,前方的绿色微光越来越亮。 等踩完最后一级台阶,视野豁然开朗。 众人面前,巨型地下溶洞。 洞顶高十几丈。 尖锐钟乳石倒挂。十几把手电光扫向四周。 十几把强光手电齐刷刷往四处打去。 在溶洞中,矗立着十二根青铜巨柱。 溶洞中,十二根青铜巨柱矗立。柱子布满铜绿,刻着八眼黑蛇图腾。 蛇身缠绕着人类的肢体,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 青铜柱以一个奇特的阵型排列,深深钉入青牛山地下的岩层之中。 真正让卸岭这帮糙汉看直了眼、连气都喘不匀的,是柱子底下的玩意。 青铜柱并不是直接插在土里,每一根柱子下面,都有一个底座。 手电筒惨白的光圈汇聚过去。 那压根不是石头雕的底座,全是骨头! 人的头骨、大腿骨、肋骨,被人用不知名的黑色胶状物强行黏合在一起,垒成了半米高的基座。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最外头那一圈赫然镶嵌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头骨。 那些头骨骨缝还未完全闭合。 全是婴孩。 罗老歪牙关直打架,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特娘的也太缺德了!这是造了多大的杀孽才能凑出这么多骨头!” “这帮千刀万剐的畜生!” 陈玉楼咬着后槽牙,眼角因为充血胀得通红。 卸岭一派虽然干的是挖坟掘墓的偏门勾当,但也有“不动穷苦、不碰活人”的铁律。 眼前这座用活人生生堆砌出来的“人骨祭坛”,彻底踩穿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底线。 花蚂拐捂着还在作痛的胸口,转过头去干呕。 王语嫣站在刘简身侧,那一向澄澈空灵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哀凉。 《谷衣心法》的内气在她周围运转,带起一圈极其细微的玄青色涟漪。 道心通明,让她对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 普通人看到的是骨头,她听到的,是声音。 这方暗无天日的地底,充斥着极其杂乱、凄厉的频段。 老人哀嚎,妇人求饶,婴孩啼哭。 声音皆锁青铜柱中,日日遭受碾压。 那些声音全被锁在这些青铜柱里,日复一日地遭受碾压。 “他们走不了。被钉在这里,很疼。” 王语嫣轻声开口,音色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 她双手结印低声诵念起《太上三生解冤妙经》,那清澈的语调,如同暗夜里唯一的微光,试图抚慰这片地下空间里,饱受折磨的亡魂。 刘简微微偏头,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出声打扰,因为他很清楚,对于王语嫣这种拥有纯净神魂的人来说,这种由衷的共鸣,她体会得比谁都深。 既然无法体会,那就把问题解决。 他抬起脚,踩过地上那些散落的碎骨,径直走向那十二根青铜柱包围的中心区域。 那里,才是整个地下溶洞的核心阵眼。 走到青铜阵列的正中央,一座方圆丈许的黑曜石阵盘出现在眼前。 阵盘周围,十二道身影伏地趴跪。 他们身披样黑袍,身体干瘪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那股抽离生机的力量实在太猛太快,以至于他们干瘪的侧脸还贴着地面,死灰色的眼球外凸,定格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极度错愕与惊恐。 鹧鸪哨双枪滑入掌心,大拇指压住击锤,肌肉紧绷: “总把头,这帮人祭拜邪阵?还是被反噬了?” 不用他提醒,陈玉楼的夜眼早就把细节看了个透彻。 这十二个人哪是心甘情愿磕头朝拜的,那骨骼扭曲的弧度,分明是被某种恐怖的吸力强行压在地上,活生生抽成了人干! 刘简没管那些干尸,径直走到阵盘旁。 阵盘的表面打磨得极度平滑,上面篆刻的符文和外头血池里的截然不同。 没有繁复的八卦和干支,全是粗暴的直线和折角,充斥着一种野蛮的掠夺感。 而在阵盘的正上方三尺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 这颗晶石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内部有液体状的光芒在缓缓流动。 本该是璀璨夺目的物件,此刻表面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焦黑的斑痕顺着裂纹蔓延,明显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极端的超负荷运转。 陈玉楼咽了口唾沫,倒斗世家的职业病犯了。 “刘先生,这东西……悬空不掉,这是?” 罗老歪更是眼冒绿光,双手互搓着就要往前凑。 “妥妥的无价之宝啊!刘爷,这珠子我上去给您抠下来……” “你这双手要是不想要了,就去碰。” 刘简声音不大,却让罗老歪刚迈出去的半只脚硬生生悬在半空,踩也不是,收也不是。 “这应是‘地脉神髓’。” 他曾在古籍里见过类似记载,此物非金非玉,乃是天地间异类。 “它能吞噬地气,活化大地灵脉。我们进来时,整个李家坳的地脉生气被吸干,以及血池里的阵法与这核心都与它有关。” 刘简说话时,手指轻触着阵盘上的符文,目光专注。 老洋人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连退三步,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 “那咱们刚进来遇上的那阵要命的黑霜……” “对。” 刘简语气里透着几分冷厉的嘲弄,低头端详阵盘上的符文。 结合【心域】里那道最后消失的跨空间牵引力,刘简脑子里迅速跑完了一套完整的逻辑推演。 这一切都是对方给自己设的陷阱,只是没算到寒煞不但没杀死自己,还被反噬了。 罗老歪听刘简不让动那什么“地脉神髓”,心里直犯嘀咕。 乖乖,那珠子看着就不是凡品,搞不好比他洗劫的那些金条还值钱。 可刘简都发话了,他哪敢造次? 心里不痛快,眼珠子就开始四处乱转,寻找别的能“捞”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洞穴深处那十二根青铜巨柱上。 这些柱子高耸入云,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铜绿,雕刻着古怪的八眼黑蛇图腾。 “这青铜柱子,也值不少钱吧?” 罗老歪搓了搓手,好奇心战胜了畏惧。他走到最近的一根青铜柱前,用手掌敲了敲。 “梆!” 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像他平时碰到的黄铜或青铜。 罗老歪从腰间摸出一柄随身携带的小刀,刀刃锋利,是他惯用的。 他用刀尖在柱子上狠狠刮了一下。 “刺啦——” 竟然只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柱子,比他手里的驳壳枪还要坚硬。罗老歪眉毛一挑,有些震惊。 他把小刀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刮下的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咦?” 罗老歪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脸上的惊疑更甚。 他呸了一声,猛地一甩手,破口大骂起来: “靠……这根本不是青铜!刘爷,总把头,你们来看!这光溜溜的铁心子,还有这股子腥气劲儿……这和东洋造‘歪把子’机枪枪管上的镔铁相像!我说这玩意儿怎么刮不动!” 陈玉楼闻言,神色一动,他从地上拾起一小片刮下的粉末,放在指尖细细摩挲。 花蚂拐凑上前去,脸上一片茫然,显然没听懂罗老歪的“行话”。 刘简听着罗老歪的描述,结合手中的粉末,沉吟片刻,给出了结论: “高碳钢。”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眉宇间凝起一丝疑惑,他转头看向陈玉楼: “总把头,劳烦卸岭的兄弟,将这十二具干尸的衣服……全都剥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正在默默念诵《太上三生解冤妙经》的王语嫣,手上的法印一滞,呼吸微乱。 紧接着,她轻叹一声,默默将身子转过去,背对众人,耳根处泛起微不可察的红晕。 红姑娘本来正无聊地四处观察,闻言,眉梢一竖,淬了一口。 她嘟囔着骂了几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转过身去,只留个背影对着众人。 花灵则低垂着头,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衣角,脸上也泛起尴尬的薄红,转了过去。 卸岭的汉子们面面相觑,陈玉楼也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冲着弟兄们摆了摆手: “愣着做甚!刘先生让动手,就动手!” 那十二具干尸很快便被剥了个精光,露出干瘪的躯体。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干尸,竟然全都裹着一块兜裆布。 这分明是东洋人的打扮。 第363章 生机倒灌!溶洞开出满园春色! 巨大的地下空间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十几道白色的手电光柱交错着打在阵盘中央。 干瘪的尸体被扒光后,那块极其刺眼的白色兜裆布暴露在空气中。 罗老歪最先爆了粗口。 他大头皮鞋一抬,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干尸肋骨上。 咔嚓几声脆响,脆弱的骨架被踢得四分五裂。 “日他娘的先人板板!东洋鬼子!” 罗老歪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爷爷在道上混了半辈子,就说哪个缺八辈子大德的敢拿活人垒这劳什子祭坛,合着是这帮瘪犊子玩意!” 陈玉楼手中把玩的折扇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竹骨折断。 他夜眼微眯,盯着那些青铜巨柱上的八眼黑蛇图腾,牙关咬得很紧。 “罗帅说的没错。” 陈玉楼把断掉的折扇往地上一扔,语气罕见地透着森寒, “借阵法,钉死地脉,抽干神州的生机。好一招釜底抽薪。” “八眼黑蛇。” 刘简视线看向柱子上的图腾。 他声音不大,吐字却极其清晰。 “八岐大蛇。” 陈玉楼豁然转头,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是了。传闻东洋那边的邪神就是八个脑袋。” 刘简没接茬。 他【心域】早就把方圆十里的地气流动摸透了。 这群人借风水大阵,将青牛山地气抽至此处,再经“地脉神髓”转为极阴煞气。 若非今日意外破阵,三年内,方圆百里将成死地,寸草不生。 寸草不生,活人绝迹。 王语嫣站在半米高的白骨基座前。 那些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婴孩头骨上,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黑胶。 一只温软的手穿过刘简的手臂,握住了他的手腕。 刘简偏过头。 王语嫣什么都没说。 道心通明让她共情了那些被禁锢的怨念。 刘简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烂摊子,得清。 他往前迈了两步,直接在黑曜石阵盘的边缘盘腿坐下。 西装裤腿蹭到了地上的灰土,他压根没在意。 【三阶逆生阵】的逻辑架构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阵法原本是以“腐生长春种”为阵眼,玩的是牺牲和逆生的把戏。 现在现成有一颗抽足了地脉生气的“地脉神髓”,还有外围十二根高碳钢柱子作为传导节点。 在心里吐槽一句: 【这帮鬼子搞邪门歪道倒是一把好手。】 对于一个资深程序员来说,没有不能跑的程序,只有没找对的接口。 东洋人写的这套“抽取”程序,底层的风水逻辑和三阶逆生阵很像。 他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输出”改成“输入”,把“抽取”改成“反哺”。 刘简并起食中二指,指尖溢出一点纯白色的庚金真元。 他手腕翻转,以指为笔,直接在黑曜石阵盘那些粗暴的直角符文上刻画起来。 庚金之气无坚不摧,切开黑曜石发出极其尖锐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陈玉楼招了招手,让卸岭的弟兄们往后退开几步,把空间留出来。 “总把头,刘先生这是要干啥?” 花蚂拐捂着胸口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看不懂。” 陈玉楼很光棍地摇摇头, “但你看那些阵图被他改了之后,里面的气机变了。” 王语嫣见刘简动了手,她轻提裙摆,走到阵盘的另一侧,同样盘膝坐下。 《谷衣心法》运转。 一股玄青色的柔和光晕,自她曼妙身形中荡漾开来,缓缓流淌,没入阵盘。 那光芒不显山露水,却如清澈溪水,轻柔地引导起阵盘内刘简刻录的符文。 它包裹着刘简方才刻录的那些符文,将自身那股清澈灵动的气息,悄然渡入阵法深处。 紧接着,“太上道君,教诲三生。解冤释结,度脱亡魂……” 《太上三生解冤妙经》的经文从她口中念出。 没有梵音滚滚,也没有金光万丈。 只有极其纯净、极其平和的音节,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回荡。 青铜柱底座上。 镶嵌在最外围的婴孩头骨,原本空洞的眼窝里,突然渗出了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黑色的液体顺着骨缝流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 随着经文一遍遍洗涤,那黑色的血泪颜色越来越浅,越来越清亮。 最后,竟化作了纯粹的清水。 阵盘上的符文修改完毕。 刘简停下手,拍了拍指尖的石粉。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刚刚吞了一整个地下空间的极阴煞气,玄冥水府里的癸水精华都要满得溢出来了。 内景世界中,五脏神宫光芒大盛。 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 五脏循环全速开动。 刘简抬起右手,掌心贴在阵盘正中央那颗悬浮的“地脉神髓”下方。 刚刚被提纯到极致的癸水精华,顺着他的掌心,毫不吝啬地狂涌进地脉神髓之中。 紫黑色的晶石受到如此庞大的同源能量冲击,内部流动的光芒剧烈翻滚。 紧接着,阵盘上刘简新刻画的【三阶逆生阵】符文亮了起来。 纯白色庚金真元配合王语嫣玄青色谷衣真气,化作粉碎机,将极阴能量强行绞碎,逆向转化。阴极生阳,死极反生。 阴极生阳,死极反生。 一道极其低沉的嗡鸣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悬浮在半空的地脉神髓,表面那一层焦黑的斑痕寸寸剥落。 内部流动的紫黑色液体,在阴阳逆转的刹那,变了颜色。 一道耀眼夺目的翠绿色清光,从晶石核心处迸发而出。 光芒刺得周围的卸岭汉子纷纷抬手遮住眼睛。 十二根粗壮的高碳钢柱子,在绿光爆发的瞬间,同时发出剧烈的震颤。 原用于钉死地脉、抽离生机的倒刺,在阵法逆转下,成了十二个超大输液管。 生机,倒灌! 刺目的绿光没有半点杀伤力,反而带着极其浓郁的草木清香。 地下溶洞被这股绿光全方位覆盖。 这股浪潮穿透岩层,顺着早被抽干、四分五裂的地脉网络,一路狂奔。 罗老歪放下手臂,脚边景象让他嘴巴大张。 石缝里原本的暗绿色磷尸藓,触及绿光后枯萎成灰黑色粉末。 紧接着,违背常理的一幕发生。骨灰状粉末里,一抹嫩绿破壳而出。 一株普通狗尾巴草。它以可见速度抽条、长叶。 一秒拔高三寸,两秒结出毛茸茸草穗。 不只狗尾巴草。 整个地下溶洞岩石缝隙,野花野草争相钻出。 洁白满天星、紫色桔梗,甚至有藤蔓顺岩壁攀爬,开出喇叭花。 不到十个呼吸,这阴森恐怖的人骨祭坛,成了生机盎然的地下花园。 “奶奶个腿的……” 罗老歪揉眼睛,皮靴踩在野花上,软绵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活见鬼……呸!活神仙!真真儿的活神仙手段!” 陈玉楼看着这改天换地的景象,向来能言善辩的他,硬是说不出话。 卸岭倒斗讲究望闻问切,他见过的奇珍异宝、墓室机关无数,但从未见过死人堆里开出满堂春色。 绿光的冲刷还在继续。 阵盘周围十二具干瘪东洋人尸体,在生机洗礼下,连同身上白布,经历千年风化般,悄无声息崩解。 一阵细微气流卷过,化作毫无杂质的灰白粉末,融进泥土,成了野花的肥沃养料。 王语嫣的诵经声到了尾声。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强行引导这种体量的生机,对她如今的境界来说,负担不小。 但她的双眸却异常明亮,眼底清气流转。 道心通明之下,她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画面。 被禁锢在十二根青铜柱下的无数亡魂,随生机反哺,身上黑色枷锁断裂。 那些灵体,在经文的安抚下,褪去了凶戾和怨气。 它们化作点点白光,向虚空消散。 但在消散前,成百上千道虚弱虚影,老人、怀抱婴儿的妇人,齐齐朝阵盘中央两人深深拜下。 王语嫣眼帘微垂,双手交叠在身前,还了一个标准的道门平辈礼。 无形中,一股极其玄妙的气息融入她的神魂。 那些原本还需要时间打磨的晦涩之处,瞬间被庞大的算力冲开。 《谷衣心法》的运转轨迹在她体内发出细微的雷音。 原本涟漪状的太清之气收缩,紧接着透体而出,在她体表三寸位置,编织出绘满古老云纹的半透明玄青色羽衣。 水泼不进,法术难侵。 这是《谷衣心法》第三重门槛——无漏之衣。 突破并未就此停止。 羽衣成型的刹那,一股极其浩瀚的神魂力量以她为圆心,呈环形冲击波向外平推。 炼气化神,后期。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强行碾压。 原本还在惊叹野花盛开的罗老歪和陈玉楼,突然感觉胸口像压着巨石,膝盖发软,险些跪在泥地里。 周围卸岭众人更是喘不过气,恐惧地看向阵盘中央端坐的绝美身影。 红姑娘、鹧鸪哨、老洋人以及花灵。 在神魂威压临身的刹那,四人体内得自刘简传授的《龟蛇盘》真元瞬间应激运转! 隐约间,他们体表浮现微弱龟甲虚影与灵蛇游气,硬生生扛住最致命的压迫感。 然而,炼气化神后期的境界鸿沟终究如天堑。 《龟蛇盘》保住了他们的体面,却无法抹平阶位的差距。 那股浩瀚的神识如无形的泥沼,将他们四人死死钉在原地。 经脉中真元被压制,凝滞不动,此刻他们连动小指都成了奢望。 在众人眼中,阵中心的王语嫣已如高坐云端、不辨悲喜的神只。 第364章 回光返照?刘爷一语道破天机! 阵法的转化过程已经完成,不需要刘简继续推动大阵。 他正忙着体会体内的变化。 五脏神宫里,原本被撑胀的“玄冥水府”,现在空空如也。 那些提纯后的癸水精华,全被他抽出去洗地了。 不仅如此,为了强行压住这方天地的阵眼,调和那股庞大的阴阳逆转之力,乙木、戊土、庚金之精,也都像填无底洞一样搭了进去。 此时内视己身,他的五脏神宫里,除了心宫那一团本源的离火之精还算旺盛,其余四宫的几乎全被掏了个底朝天。 亏了吗? 一点都没亏。 刘简感受着五脏之间那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最后肾水再反哺肝木。 虽然体内的癸水、乙木、戊土、庚金之精几乎被抽干,但此刻他却没有丝毫力竭的虚弱感。 相反,就在这内循环成型时,五脏间流转出的极其精纯的神照真元,开始反哺向他周身的四肢百骸。 「《上清黄庭内景经》突破第五层,五脏朝元。」 「当前武学境界已突破至:宗师圆满!」 系统提示音适时跳出。 【五脏朝元,肉身反哺武道,武道境界竟然这么无声无息的突破了。《黄庭经》这门直指大道的功法果然不凡。】 当初九叔传授这套功法时,曾言《黄庭经》总共分为九层。 前四层——引气、内观、存神、通络,是打基础。 普通修士光是想在体内把五脏的神异唤醒,就得熬上几十年。 而第五层“五脏朝元”,是个极其变态的分水岭。 他正体会着体内五脏朝元对身体带来的变化。 察觉到旁边的动静,他眼皮掀了一下。 “不错。” 看到外围那群被神魂威压的众人。 刘简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画了个半弧。 庚金、乙木、癸水、离火、戊土。 五色流光在他指尖跳跃,瞬间结成一个【五行轮印】。 光轮化作无形大钟,倒扣在王语嫣周身丈许,将那股狂暴的化神期神魂冲击波强行锁在罩内。 威压散去。 罗老歪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后背军装早被冷汗浸透。 “娘咧……” 他压低嗓门,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王姑娘这哪是人啊,活脱脱的九天玄女下凡……” 两分钟后,隔离罩内激荡的神魂波动悉数退回泥丸宫。 王语嫣体表那层玄青色谷衣隐入皮肤。 她那双原本就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极度深邃。 多了一种看破红尘因果、却甘愿沾染烟火的通透。 她转过头,看着单手撑着下巴的刘简,那股高高在上的出尘感瞬间消散,重新变回满眼只有他的姑娘。 “石头,我突破了。神识现在能覆盖方圆一里。” 她的声音依旧温软。 刘简收回五行轮印,掸了掸西裤上的石粉。 “好用。这就相当于自带全图透视。” 陈玉楼领着卸岭众人凑上前。 一帮糙汉落脚极其谨慎,生怕踩坏刚长出的野花野草。 “刘……刘先生。” 花蚂拐连称呼都带上了颤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简拍了拍西装下摆的灰。 “对方吃得太猛,把自己撑着了,现在这些全是他吐出来的利息。” 花蚂拐被这过于接地气的比喻噎得说不出话。 半空,地脉神髓完成最后一次生机吐纳。 海碗大小、遍布裂纹的晶石急剧收缩,杂质尽褪,最终化作一颗荔枝大小、晶莹剔透的碧绿灵珠。 灵珠从半空掉落,刘简抬手接住。 珠子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清香。 视野右下角,系统面板弹出一行信息。 「检测到高纯度木属性地脉灵珠。」 「物品等级:极品灵材。」 「功能建议:可融入系统洞府空间,化作灵脉。融入后,洞府空间灵气浓度提升200%。」 扫过面板,刘简略感意外。 刚才抽得太狠,地脉神髓本已布满蛛网裂纹,经此阴阳逆转,裂纹居然全消。 【连干活的工具都顺带翻新了,好东西。】 刘简勾了勾嘴角,将这颗神物收入系统空间。 失去地脉神髓,半空交织的阵纹并未崩溃,反而缓缓下沉,彻底烙印在石壁与干涸泉眼四周。 阴阳逆转的最难关卡,已经被这颗“地脉神髓”以强横的灵气冲开,阴阳二气也形成了天然的周天循环。 地脉神髓只是一个药引子,剩下的就看这方天地自己的造化了。 “走吧。留在这打算光合作用?” 刘简扫过呆愣的众人,迈开腿朝来时的石阶走去。 王语嫣提裙跟上,步履轻盈。 陈玉楼看着刘简的背影,转头和罗老歪对视了一眼。 “罗帅。” 陈玉楼压低声音, “咱们这次,怕是抱上一条通天的金大腿了。” 罗老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总把头,你眼光毒。以后哪个不长眼的敢惹刘爷,老子第一个调迫击炮轰他祖宗!” …… 外界的变化,比地下溶洞来得还要直观。 常德青牛山,原本因为地脉被抽干,整座山头都是枯黄一片。 树木干死,飞鸟绝迹,山脚下的溪流早就干涸露出了河床。 当逆生大阵启动,生机顺着地脉喷涌而出。 整个李家坳的荒村最先受到洗礼。 笼罩在村子上空那层死气沉沉的阴霾,被一股无形的清风彻底吹散。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干涸古井传来水声,地下水脉贯通,清澈井水直接溢出井沿,顺石板缝隙流淌。 山坡枯木抽出新芽,树皮被生机强行撑裂的咔咔声此起彼伏。 刘简一行人顺地下通道爬回青牛观主殿。 原本弥漫的粉红毒雾早被草木清气取代,院内那些因中蛊死去的动物干尸,也被疯长的藤蔓彻底掩埋。 走出青牛观的大门。 死寂的石阶两侧,开满各色山花。 风拂过,满山树叶沙沙作响。 红姑娘走在队尾,伸手掐下朵黄花别在鬓角,透出少见的女儿娇态。 老洋人提着弓,嘴里嚼着新揪的甜草根,四处张望。 见多识广的陈玉楼站在牌坊下,看着漫山春色,久久无言。 这不仅仅是救了几条人命的问题,这是盘活了一方天地。 罗老歪站在最前面,看着满山的生机。 这老兵痞平日里三句话不离娘们和钱,这会儿却出奇地安静。 他从兜里摸出半截之前没抽完的雪茄,叼在嘴里,掏出洋火划了几下。 手抖得厉害,愣是没点着。 他猛地摔了雪茄,冲着刘简的背影,重重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刘爷。” 罗老歪扯开嗓门。 “我老罗粗人一个,没读过书,不懂啥家国天下。但我明白,今天您要不破这邪阵,我这地盘上的老百姓全得死绝。您受我一拜!” 卸岭的弟兄们见状,齐刷刷地跟着鞠躬。 “客气。举手之劳。” 刘简站在阳光下,抬手扯了扯脖领,让脖颈透透气。 他的神色依旧平淡。 对他来说,解决问题才是核心,至于这些附带的感恩,只是顺水推舟的事。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面板弹出了密集的提示。 「恭喜宿主挽救一方地脉生气,触发【生命回馈】协议。」 「获得‘生命点’x30」 「获得‘生命种子’x1」 「生命点已自动转化为系统核心能量……」 「自律点数+300」 「自律点数:1982」 「生命种子:3」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跳动,刘简的眼底有了极其隐蔽的情绪波动。 这趟值了。 马车颠簸在崎岖的山道上。 罗老歪掀开车帘。 他看着外面荒山野岭,砸吧一下嘴。 “刘爷,您说您要是顺手在这湘西大山里也摆个那个什么‘逆生阵’,把这穷山恶水也变成青牛山那种仙家福地,那老子还打什么仗?直接圈地种水稻发大财了!” 刘简靠在车厢角落闭目养神,眼皮没抬一下。 “你真以为青牛山会变成了神仙福地?”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看破虚妄的理智, “那是地气强行梳理通畅,积压生机瞬间宣泄出的‘回光返照’罢了。” 听到“回光返照”四个字,坐在对面的陈玉楼和骑马跟在车旁的鹧鸪哨同时竖起了耳朵。 刘简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了两下: “虚不受补的道理懂不懂?我那些瞬间抽芽吐绿的花草树木,根本承受不住猛烈灵气冲刷。” “不出三五天,那些强行催生出的绿叶就会全部枯萎。”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罗老歪瞪着牛眼,满脸的惋惜。 “不过,” 刘简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慵懒, “地气既然通了,命脉就保住了。等这波虚火降下去,让这方天地按自己规矩慢慢养着,过个三五年,李家坳自然会恢复成一块能长庄稼的良田。”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陈玉楼和鹧鸪哨闻言,反倒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是举手投足就能违背四时常理、凭空造化万物,那刘先生就真的是在世真仙了; 刘简并不知道这帮人在脑补什么,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那是对外界而言,至于我随身带着的洞府空间,那才是真正不讲理的造化之地。 第365章 卸岭封山,十万力士下地挖矿转行了! 车厢颠簸并未干扰到刘简的思绪。 他双眼合拢,心念下沉。 【自律系统】界面默默展开。 「自律点数:1982」 视线直接跳过体魄与神识,看向“悟性”那一栏。 【悟性:35+】 意念微动,六百自律点直接砸进悟性池。 「扣除自律点数600点」 「悟性属性+5」 【悟性:40 +】 原本闭目养神的刘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装裤缝。 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被大幅拓展。 周遭的一切在感知中变了模样。 车厢底板的木纹走向、车轴与轮毂摩擦的振频、风穿过粗布门帘的流体轨迹。 万事万物不再是表象的组合,而是拆解成了极度精准的数据点、线、面。 任家镇郊外乱葬岗的《反七星聚煞阵》,阿难陀的遁术,青牛观八眼黑蛇组织远程通道, 只要见过,全都在这前所未有的清明中,自动拆解分析,并建立起极其复杂的交叉链接。 虽然有些不能一下子学会,但也只是缺少数据支撑,只要补全数据,他可以学会任何知识。 原来如此。 刘简手指微松,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这种万物底层逻辑尽在掌握的通透感,远比肉体力量的堆砌来得更加痛快。 两日后,常胜山卸岭总舵。 客房别院内栽着几丛翠竹。 晨曦穿透竹叶,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光影。 刘简穿着一件宽松的白绸衬衫,立于院中。 脚下踩着阴阳鱼的步法,双手划动间,气流被硬生生扯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 混元太极拳的一招一式被他拆解到了极简。 王语嫣坐在屋檐下的石凳旁,守着一炉红泥小火盆。 紫砂壶里水沸了,她提壶冲茶,茶香和着清晨的雾气在院子里散开。 院门口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鹧鸪哨穿着那身藏青色长袍,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站在月亮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扎格拉玛一族背负的红斑诅咒像是一把铡刀,悬在脖子上几千年。 刘简收势,长吐出一口废气。 气箭将三尺外的一片落叶从中斩断。 他走回石桌旁,接过王语嫣递来的半盏茶,吹开表面漂浮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 “多留两日。” 刘简声音不大,却把鹧鸪哨刚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我还有点东西要写。不急。” 语气慵懒,偏偏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力。 鹧鸪哨抱了抱拳,把那份焦躁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刘先生既然说不急,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喝完茶,刘简把陈玉楼叫了过来。 “拿一些白纸过来,再弄两根钢笔还有墨水和尺子。” 陈玉楼连声应下,半个时辰不到,卸岭的小头目就把东西送来。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竹楼里只传出几句低声交谈。 饭菜都是王语嫣亲自端进去。 罗老歪急得在院子外头直转圈,大皮靴把青石板踩得咚咚响。 “总把头,刘爷这是要干啥?该不会在里头给咱们炼仙丹吧?” 陈玉楼折扇敲着掌心,装得高深莫测: “神仙手段,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等着便是。” 第三天下午,阳光最毒的时候。 “吱呀——” 竹楼的木门被推开。 刘简跨出门槛,随手将两沓写满字的白纸扔在石桌上。 “过来拿。” 刘简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竹椅上躺下。 罗老歪手快得像狗抢骨头,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先抄起最左面那沓纸。 他两只牛眼瞪得老大,满心以为这是什么能让他飞天遁地、刀枪不入的绝世内功。 翻开第一页。 罗老歪傻了。 他把白纸倒过来看看,又凑近了闻闻。 没有丹田气海的运行图,也没有降龙伏虎的招式插画。 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圈、齿轮,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他根本不认识的符号。 什么“扭矩”、什么“膛线偏率”、什么“闭锁机构受力分析”。 那些细如发丝的线条组合在一起,极其精密,却看得罗老歪一阵头晕目眩。 “这……刘爷,这画的是啥?” 罗老歪挠着锃光瓦亮的光头,满脸茫然地看向刘简。 陈玉楼心思沉稳得多。 他没理会罗老歪的犯蠢,伸手拿起了另外一沓。 纸张翻开。 第一页只有两行字,字迹瘦金体,锋芒毕露: 《高碳钢土法冶炼配比与平炉改进》 《硝化棉提取与无烟火药制取工艺》 陈玉楼那双引以为傲的夜眼,在看清这两行字的瞬间,眼眶直接被撑到了极限。 陈玉楼猛地屏住了呼吸。 陈玉楼是卸岭总把头。他懂风水下地,更是乱世中消息灵通的人。 他清楚列强枪炮为何能让本土军阀抬不起头。 不是因为洋人有三头六臂,是因为人家手里握着枪,还有造枪的技术! 陈玉楼的手开始哆嗦,他不信邪地往后翻。 配方精确到克,温度控制精确到度。 如何用土法高炉提炼锰矿。 如何在没有精密化工厂的情况下,用硫酸和硝酸提取硝化棉,写得清楚。 就算是个识字的铁匠,照着这玩意多试几次,也能把真家伙捣鼓出来。 陈玉楼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罗老歪手里那沓纸。 他一把抢过来,直接翻到中间。 半自动步枪整体结构图。 子弹制作方法。 图纸上每个零件都标明尺寸公差。连弹簧热处理淬火时间都写清楚。 “哐当。” 陈玉楼腿弯子一软,直接跌坐在石凳上。 那张常年挂着运筹帷幄笑容的脸,此刻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工业革命的钥匙,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人扔在了这乡野小院的石桌上。 罗老歪再没文化,察言观色的本事也练到了家。 他看着陈玉楼那副活见鬼的德行,又瞅了瞅被抢过去的册子,脑子里那根生锈的弦终于搭上了。 “总把头……你这意思是说,刘爷给的这玩意儿,能造枪?” 罗老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变调。 陈玉楼死命攥着那两本笔记,指甲几乎要在宣纸上抠出破洞。 他抬起头,眼睛严肃,声音郑重: “罗帅……这不只能造枪。这是能造出比东洋人‘歪把子’还厉害的枪。还能自己造钢,自己造子弹。” 这几句话一出来。 罗老歪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双牛眼里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疯狂的炽热。 哈喇子顺着他嘴角的刀疤差点流下来。 在军阀的眼里,什么长生不老,什么金银财宝,全他娘的是虚的。 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有枪就有地盘,有地盘就有人。 刘简扔出来的这两沓笔记,对他来说,比历代皇帝抢破头的传国玉玺还要值钱一百倍。 “发了……老子这回真他娘的发了!” 罗老歪兴奋地搓着双手,想要去摸那两本笔记,又怕自己手上的汗弄脏了纸。 陈玉楼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勉强把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压下去。 他转头看向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的刘简,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刘先生。” 陈玉楼站起身,双手捧着笔记, “这东西……足以颠覆现有军阀格局。您真就这么……这么交给我们了?” 刘简依旧躺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笔记给你们了。设备去哪买,矿去哪挖,工厂怎么建,自己想办法。我只管给图纸,不负责包教包会。” 话音落地,刘简终于睁开眼。 【这些知识都是从他在其他世界看过的书里学来的,可惜后面经历的几个世界都没用上。】 他坐直身子,清冷的目光在罗老歪和陈玉楼脸上扫过。 “给你们这东西,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有底线。”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两人的鼓膜上, “记清楚一条规矩。别拿我给的东西,去欺负穷苦人。” 他站起身,走到罗老歪面前。他拍了拍军阀的肩膀。 力道极轻,罗老歪却觉得肩膀上扛了一座山。 “怎么给你们的,我随时能怎么收回来。包括你的命。” 极其直白的警告,没留半分情面。 “噗通”一声。 罗老歪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不是吓的,是血液冲上头顶的狂热。 他扯着嗓门大吼: “刘爷!我老罗是个粗人,平时没少干缺德事。但我分得清轻重!我老罗手里以后造出来的枪炮,绝不使唤在咱自家老百姓头上!若有违誓言,叫我老罗乱枪穿心,死无全尸!” 吼完这句,罗老歪站起身,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凶光毕露。 “有了这两沓‘天书’,我老罗这辈子唯一目标,就是干死那些惦记咱地脉、糟蹋咱祖宗地的东洋瘪犊子!” 极其粗鄙的誓言,却透着一股草莽汉子最真实的血性。 陈玉楼见状,心头同样热血激荡。 他收起总把头矜持,长衫一振,双拳抱拢。 “既然罗帅有此雄心,我卸岭数万弟兄,必倾尽全力配合!从今日起,常胜山封山。十万卸岭力士不再下地挖坟。我们开矿、建厂!卸岭的钱财,全部用来采买机床设备。枪管子只准对外,绝不许对着同胞!” 刘简静静看着这两人。 眼神里的清冷稍微化开了一分。 他没讲民族复兴的大道理。对付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军阀,利益捆绑加武力威慑,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他淡淡地点了头。 “记得今天的话。” 第366章 昆仑神宫为饵,钓出下水道的老鼠! 一直站在院门外的鹧鸪哨,此刻胸膛剧烈起伏。 他这半辈子走南闯北,只为寻找解除诅咒的雮尘珠,对这天下大势向来不感兴趣。 可今天听着罗老歪和陈玉楼的誓言,看着石桌上那两本笔记,他那一腔热血也被烧得滚烫。 如果不是背上那块眼球红斑还在提醒他寿命将尽,他甚至想留下来。 事情交代完,接下来的计划需要重新梳理。 陈玉楼和罗老歪拿到这套足以改天换地的工业图纸,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什么古墓和明器上了。 他们要立刻下山,调集军阀的人马和卸岭的财力,去找偏僻安全的深山老林建工厂。 红姑娘原本是要跟着去昆仑的。 知道这件事的干系有多大后,这位脾气火爆的湘西女土匪直接表了态,她留下。 她要盯着手底下那帮浑人,免得有人在这件大事上偷奸耍滑。 …… 夜色沉了下来。 常胜山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系统洞府空间内,灵气氤氲,竹楼里点着一盏油灯。 那颗从青牛观地底搞来的“极品木属性地脉灵珠”静静躺着,散发着碧绿的光晕。 刘简却没急着把灵珠融入洞府空间,现有的洞府空间不过半亩大小。 他既然决定去昆仑,等升级空间后再用不迟。 王语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亵衣,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水,走过来。 “石头。”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温软。 刘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看她。 “怎么了?” 王语嫣在床沿坐下,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跳动的灯火。 她感知极其敏锐,尤其是对于刘简的情绪波动。 “这两天,你提那些东洋人时。我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极深的厌恶。” 在天龙世界里,刘简即使面对皇权和千军万马,也是从容慵懒的。 刘简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杯子里的水面倒映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王语嫣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沉默了很长时间。 “语嫣。” 刘简终于开口,语气极其平淡,就像在叙述一段无关痛痒的史书, “你看到的青牛观,那些拿活人炼阵的勾当,只是冰山一角。 你没看到的,是未来几十年,这片土地将要承受的血火深渊。” 王语嫣身子微微一僵,没有插话,只是将手覆在了刘简的手背上。 刘简没有刻意去渲染情绪,他只是在平铺直叙。 “不久之后,他们会成建制地打过来。这不是门派之间的争斗,而是灭种的屠杀。” “在江南的一座古城里,三十万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被他们当成草芥一样砍杀。江里的水被染成暗红色,堵得连船都划不动。” “在北方的冻土上,他们建起巨大的实验室。不是研究阵法,是把活生生的人扒光了绑在铁床上。灌毒气、割器官、做冻伤测试。他们甚至会把刚出生的婴儿挑在刺刀上取乐。” 他讲得极淡,没有任何修辞手法的堆砌。 就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但这种带着真实历史厚重感的描述,却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要让人窒息。 王语嫣听着这些话,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道心通明让她比常人更能共情苦难,她几乎能透过刘简平淡的话语,看到那幅山河破碎、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他们要断的,从来不是什么青牛山的地脉。” 刘简侧过头,看着竹楼外的夜空, “他们要断的是这整个民族的脊梁和根。” 刘简反手握住王语嫣微凉的手指。 “所以我把那两本笔记给了罗老歪。” 王语嫣久久没有出声。 她仰起头,看着身边这个一贯以慵懒示人、总嫌麻烦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刘简那看似冷淡的外表下,其实背负着极其沉重的东西。 那种跨越了时空、刻在骨子里的民族烙印。 她将脸颊贴在刘简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石头。”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敲石化金的坚定, “无论未来多难。那些妖魔鬼怪,我陪你一起走。” 刘简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胸腔里那股因为回忆起那段历史而翻涌的戾气,被王语嫣这句简单的承诺奇异地抚平了。 “没那么难。” 刘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这片土地上的人骨头硬得很。不用我们杀绝,他们自己就能重新站起来。” 他想起了后世那个灯火辉煌的时代。 “以后会好的。会有一个新的华夏成立。” 刘简闭着眼睛,语调放松下来, “那里没有军阀混战,没有饿殍遍野。不需要拜神求佛,老百姓能自己吃饱饭。大江大河上架满钢铁桥梁,楼修得比山还高。” 王语嫣听得出了神。 她脑海中勾勒不出那样宏伟的画卷,但她相信刘简说的一定存在。 “那个地方……听起来真好。” 王语嫣轻声呢喃,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 “我想去看看。” “嗯。以后肯定带你去。” 刘简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夜深了。 工业革命的火种已经留在了常胜山,至于能烧出多大的火,那是罗老歪和陈玉楼该操心的事情。 …… 清晨,竹影斑驳。 刘简站在院中,一口白气被他从口鼻间缓缓吐出,凝而不散,在空中拉出一条三尺长的笔直白线,许久才消融在晨雾里。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卸岭总舵的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里,气氛热烈得像要开锅。 “不行!绝对不行!这地方离水道太远,到时候机床怎么运进去?靠人抬吗?” 陈玉楼一折扇拍在地图上,指着一个深山里的标记点,眉头拧成了疙瘩。 “总把头,你这就是书生之见了!” 罗老歪唾沫横飞,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地图, “这叫灯下黑!谁能想到我老罗敢在对头军阀的眼皮子底下建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鹧鸪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眼神落在地图上,却又像是穿透了纸张,飘向了极西之地。 厅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简和王语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 陈玉楼和罗老歪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收敛,两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脸上堆起了极其恭敬的笑。 “刘爷。” “刘先生。” 鹧鸪哨也回过神,冲着刘简抱了抱拳。 这两天,陈玉楼和罗老歪已经把那两沓笔记当成了祖宗牌位供着。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轻飘飘的几十页纸,分量有多重。 刘简没理会他们的客套,径直走到主位那张虎皮大椅上坐下,王语嫣则自然地站在他身侧。 他扫了一眼地图上那几个被圈出来的红点,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陈把头,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陈玉楼立刻躬身: “先生请吩咐,玉楼万死不辞。” “要极其‘不经意’地走漏风声。” 刘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就说:常胜山请来的那位神秘高人,破了青牛山大阵后,即将启程前往昆仑,寻找失落的昆仑神宫。” 话音落下,罗老歪瞪着牛眼,嘴巴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一直沉默的鹧鸪哨,那魁梧的身躯却在此刻猛地一震,死死盯住了刘简。 陈玉楼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夜眼里闪过一丝明悟,他试探着开口: “先生这是……要引蛇出洞?” 刘简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嗯。”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嫌麻烦的懒散, “这帮下水道里的老鼠,藏得太深,一个个找过去,费时费力。不如把饵下足了,让他们自己打包送上门。” 陈玉楼心头剧震。 好大的手笔! 直接用传说中的昆仑神宫当诱饵! 这不仅仅是引蛇出洞了,这是要钓一条沉在深渊里的恶龙! 八眼黑蛇组织费尽心机在中原布局,图谋的必然是这些神州大地上最核心的秘密。 昆仑神宫这种级别的诱惑,他们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明白了!” 陈玉楼不再多问,重重点头, “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绝不留半点人工痕迹!” 他太清楚该怎么操作这种事了。 官府贴的告示,百姓或许不信。 但市井流言,尤其是那种喝多了吹牛吹出来的“内部消息”,往往最能让人深信不疑。 “罗帅。” 陈玉楼转头看向罗老歪,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恐怕要借你几个兵痞用用了。” 罗老歪一拍胸脯,咧嘴大笑: “总把头你随便挑!别说几个,把老子整个警卫连拉出去给你演戏都成!” 刘简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出戏唱得更逼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专业团队就是省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 “事情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出发,等你们消息。” 说完,他便带着王语嫣,转身朝客房别院走去,留下议事厅里两个亢奋不已的“导演”,和一个欣喜的鹧鸪哨。 第367章 辞别常胜山!八眼黑蛇咬钩! 夜幕下的常德城,龙蛇混杂。 城南最大的酒馆“醉生梦死”里,乌烟瘴气,几个穿着卸岭短打的汉子正吆五喝六地划着拳。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显然是喝高了,一把搂住旁边陪酒的风尘女,舌头打着卷吹嘘: “妹儿,你不知道……嗝……咱常胜山,最近请了尊真神仙!” “哟,张爷,您又喝多了不是?哪儿来的神仙啊?” “什么神仙!” 小头目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晃, “那手段,翻天覆地!青牛观知道不?前几天还闹鬼闹得凶,咱家先生一过去,手指一动,嘿,满山的枯树都开花了!” 旁边一桌的地头蛇耳朵动了动,凑了过来: “张头儿,吹牛不上税啊。枯木逢春?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我吹牛?” 小头目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我告诉你们个天大的秘密,先生找到了去昆仑神宫的地图!过两天,就要去昆仑山寻仙了!” “昆仑神宫?!” “真的假的?!” 整个酒馆的后半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酒桌上。 那小头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了个哈哈,埋头继续喝酒,再也不提此事。 然而,消息的种子已经种下。 不出一个时辰,整个常德城的黑白两道,都在流传一个半真半假的“秘闻”——卸岭陈玉楼不知从哪儿请来个绝世高人,即将远征昆仑,寻找传说中的神仙宝藏。 这还没完。 第二天一早,陈玉楼亲自带着一队卸岭的好手,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常德城最大的皮货商行。 “老板!最好的狼皮褥子、貂皮大氅,有多少我要多少!” “还有雪地里用的防滑铁爪、冰镐,都给我拿出来!” “钱不是问题!咱总把头说了,这次去的地方冷得很,先生不能冻着!” …… 湘西,某处不起眼的宅院深处。 一间密室里,点着十几根白色的蜡烛,火苗幽幽,映得墙壁上八眼黑蛇的图腾忽明忽暗。 一个身穿红袍的身影坐在椅子上,正是断了一臂的红判官。 他脸色惨白如纸,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身体因恐惧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在他的面前,端坐着一个孩童。 那孩童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金线绣成的华贵锦袍,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他就是“八眼黑蛇”组织八部众之一,执掌“贪婪部”的圣使——金童。 “也就是说,你耗费三年心血布下的‘锁魂血咒’,非但没伤到对方分毫,反倒被人家隔着上百里,斩了你一条胳膊?” 金童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可话里的寒意,让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红判官声音嘶哑, “那姓刘的邪门得很,他的神识……他的神识简直就是一片火海,我的血咒刚进去就被烧成了灰。他的剑气……太快了,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此人去昆仑,怕是有诈。” “诈?” 金童笑了,发出咯咯的童音,那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诈又如何? 他从身旁的果盘里捏起一颗鲜红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阿难陀那个废物,在献王墓折戟沉沙,尸陀部名存实亡。现在又破了你的局,圣主已经动了真火。” 他将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轻轻咀嚼着。 “他要去昆仑神宫,正好。” 金童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汁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贪婪与残忍。 “昆仑神宫……呵呵,多好的由头。就算是陷阱,也得跳进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金童稚嫩的声音里带着贪婪, “去,给‘无明部’的虚空祭司带个话,那老疯子对神宫这种地方最感兴趣。” “顺便叫上‘嗔恚部’的铁罗刹,他不是总嫌手痒没架打吗?告诉她,有硬骨头给她啃。” “还有‘幽魅部’的影王,让他手底下的影子先去探探路。” …… 常胜山总舵的议事厅里,气氛出奇的诡异。 长条桌前围了一圈人,连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 陈玉楼捏着毛笔,罗老歪咬着铅笔头,鹧鸪哨端坐如松。 花蚂拐旁边还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铁匠,以及一个穿着西装的留洋青年。 这帮人面前都摊着那几沓图纸,脑袋快挠秃了。 刘简穿着白衬衫,双手撑在桌沿上。 “高炉温度不够,锰矿提纯就是个笑话。” 刘简食指重重敲在留洋青年的笔记本上。 “你说的那个东洋吹氧法,效率太低。按我图纸上的平炉结构,加大鼓风量,底渣加石灰石。” 留洋青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冷汗直冒。 他去东洋学了四年冶金,今天才发现自己学的东西跟这图纸一比,全是一堆废纸。 “刘爷,这……这枪管的膛线,咱老铁匠用锉刀能锉出来不?” 罗老歪指着一张半自动步枪的剖面图,咽了口唾沫。 “锉刀?” 刘简手指扣了扣桌面, “你当这是打铁锅?公差超过零点一毫米,炸膛崩的就是你自己的脑袋。” “先造深孔钻床和拉线机。没机器,所有的枪都是烧火棍。” 整整三天,这帮人一遇到卡壳的地方就跑来找刘简。 刘简被烦得不行,干脆让人搬来一块黑板,用白灰粉笔,从基础冶炼到机械加工,给这帮土匪军阀和半吊子工匠上了三天硬核工业课。 鹧鸪哨虽然不造枪,却是用枪的行家,这三天也听得如痴如醉。 山下的工厂选址已经敲定,罗老歪调来一个工兵营,正在深山老林里热火朝天地平整土地。 陈玉楼则动用卸岭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和人脉,开始从海外秘密采购机床设备。 山门前,即将踏上远途的送别宴简单而肃穆。 罗老歪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普通的粗布衣,他端起一碗烈酒,走到刘简面前。 “刘爷!” 他嗓门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啥客套话我老罗也不会说。这碗酒,我敬您!” 说完,他仰头将一碗酒灌进肚子,一滴不洒。 陈玉楼捧着一个檀木盒子递过来。 “先生,这是卸岭珍藏多年的昆仑舆图,或许有用。常胜山这边您放心,陈某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两本笔记里的东西,绝不用在同胞身上!” 刘简接过盒子,收入系统空间。 队伍里,红姑娘眼圈有些发红。 她走上前,用力抱了抱花灵。 “丫头,到了那边机灵点,照顾好自己。” 她松开花灵,又看向鹧鸪哨和老洋人, “你们俩,也多上点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刘简和王语嫣身上,抱拳道: “刘先生,王姑娘,保重!” 她顿了顿,眼神异常坚定, “你们去找昆仑神宫,我没办法去。但我知道,造武器,能让咱们以后不用再被洋人欺负到家门口!这事,比我自己的命都重要,我得留下盯着!” 刘简看了她一眼: “你留下来,挺好。”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红姑娘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该告别的已经告别。 一行五人,刘简、王语嫣、鹧鸪哨、老洋人、花灵,上了陈玉楼特制的豪华马车。 马蹄踏上青石路,朝着西方官道行去。 陈玉楼和罗老歪站在山门前,目送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 “总把头,” 罗老歪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说,刘爷他们这一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陈玉楼望着西方天际的流云,轻声说道:“风浪?罗帅,格局小了。” “刘先生,他不是来掀起风浪的。” “他是来……改变这整个时代的潮水流向的。” …… 陈玉楼为了让刘简坐的舒服,专门定做了最奢华的一辆马车。 这玩意儿内部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西域羊绒毯,连着红木小茶几都用黄铜包了角,固定在车厢底板上。 刘简靠在软垫上。 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 书里全是些和尚怎么在中原扎根、建庙的陈词滥调。 这东西比前世读底层汇编语言的说明书还要枯燥。 他把书合上,随手丢在小茶几上。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厢跟着颠了一下。 刘简身子晃了晃,眉头微皱。 就算马车再豪华,没有避震器也是白搭。 【真怀念前世的汽车,哪怕是辆五菱宏光。】 他抬手看了一眼怀表。指针刚好指向中午十二点。 「每日自律任务:规律饮食 未完成」 “停一下,吃饭。” 刘简敲了敲车厢的木板。 车辕上,老洋人翻身下地,从行囊里拽出烙饼和熟牛肉。 一阵秋风穿过官道,卷起几片枯黄的柳叶,打着旋儿从车窗外飘落。 王语嫣泡茶的动作停顿了下。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看向窗外的荒野,刚才的风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波动。 “怎么?” 刘简察觉到她的异样。 “有人跟着我们。” 王语嫣收回目光。 “正常。” 刘简漫不经心看着茶几上的书页。 “正常。下这么大的本钱钓鱼,要是不来,也太不敬业了。” 第368章 高空鹰眼挑衅?刘爷:肉太柴,不好吃! 从常德出发,十几天过去了。 每日卯时,天刚蒙蒙亮,刘简必定打坐晨练。 之后是早饭。 上午看书,全是些生僻古籍。 从《山海舆图残卷》到《搜神记补遗》,看得同车的花灵头昏脑胀。 午时准点吃饭。 下午继续看书,或者找地方停下闭目打坐。 酉时入客栈,用饭,戌时准时入睡。 江南的秋雨早就被甩在后头。 越往西走,空气越干。 风卷着黄沙抽打在车厢外壁上,噼啪作响。 这十几天对刘简来说反倒是最惬意的时候,没有事情,只有自在。 【别人家穿越,那是天天刀光剑影,不是在装x就是在去装x的路上。】 刘简靠回软垫,在脑子里点了个赞。 他可是茶杯里泡枸杞,每天掐着表吃饭睡觉。 旁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 王语嫣盘膝坐在毯子上。 她周身原本萦绕的那层玄青色光晕,正在一点点回缩。 最终全部贴合在肌肤表面,形成一层毫无瑕疵的能量膜。 《谷衣心法》第三重,无漏之衣,彻底稳固。 这层衣裳不是布料,是纯粹的天地清气。外邪不侵,阴煞退避。 最关键的是,它能锁住体内的生机不外泄。 王语嫣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看起来更透亮了。 道心通明的体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刘简伸手从旁边的一沓书稿里,抽出一本还没干透的册子,扔在茶几上。 是刘简这两天在车里凭着记忆默写出来的。 “看看。” 刘简指了指册子。 王语嫣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两行,她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泛起明亮的波澜。 “这是……” “《上清大洞真经》!” 刘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我练的是《黄庭经》,讲究人体即宇宙,真我即唯一。五脏当成核反应堆,把能量全锁在肉身里,自己造一个宇宙。这路子太糙,适合我这种懒得跟外界打交道的人。”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 “你不行。《黄庭经》那种霸道填鸭式的练法,会破坏你道心通明的通透感。这本《大洞真经》不一样。” 王语嫣纤细的手指抚过纸页上的墨迹,轻声念出声: “乘云太霞,飞步九空……” “对。” 刘简接上话头, “这玩意儿讲究的是天人合一。如果说《黄庭经》是单机游戏,自己建服务器;那《大洞真经》就是直接黑进天道的局域网。你道心通明,神魂纯净度极高。练这个最好。” 网络梗脱口而出,王语嫣听不懂什么叫局域网,更不知道管理员权限是何物。 但她完全明白刘简想表达的内核。 “你的意思,是让我借天地元气为己用,而不是只在体内死磕。” 王语嫣一语道破玄机。 “聪明。” 刘简赞许地点头。 “石头,这是茅山核心功法?你从哪弄来的?” 王语嫣边看边询问。 刘简靠回软皮垫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温水。 “在义庄的时候,九叔拿出两本经书让我选,顺便记下来了。” 刘简说得理直气壮。 当初九叔坐在旁边喝茶,看着他哗啦啦翻书,权当这位刘简在斟酌选哪一本。 九叔根本想不到,刘简凭着那突破人类极限的悟性,看一遍全记住了。 王语嫣把册子捧在心口。 她没有说什么肉麻的感激话。 她了解刘简。他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世故。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声,紧接着是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破锣般的嗓门在车窗外炸响, “把马车留下,值钱的玩意全交出来!男的宰了,女的……” 话没说完。 “咻!” “噗嗤!” 接连两声重物坠地声跟着传来。 刘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茶壶,往自己杯子里添了点水。 水声潺潺,压过了外面渐渐歇止的惨叫。 这是进戈壁前遇到的第三波马匪。 每次的开场白都一样。 刘简甚至懒得去猜这帮人的成分。 不是单纯劫道的蟊贼,就是八眼黑蛇放出来试探的炮灰。 老洋人和鹧鸪哨在外面,这群人连车厢门把手都摸不到。 百步之外,一处低矮的沙丘背后。 一个穿着灰色麻布长衫的干瘦男人趴在沙窝里。手里举着个西洋制式的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马匪头子直挺挺地躺在黄沙上。 咽喉处插着一支尾羽还在震颤的利箭。 旁边三个提着砍刀的喽啰,眉心全是一个弹孔。 杀这四个,前后没用上两次呼吸。 动手的是个魁梧的道人装扮汉子,还有一个背着长弓的年轻小伙。 干瘦男人咽了口唾沫,额头全是汗。 马车里的人根本没露面。 他是个“眼睛”,专门负责盯梢和传递情报的外围成员。 圣使大人下达的命令是: 【全程监控这支去昆仑的队伍,摸清虚实。】 干瘦男人收起望远镜,猫着腰,顺着沙丘背风坡,极其滑稽地像个土拨鼠一样开溜。 车厢里。 刘简手指在茶几上轻扣。 脑海里看着系统界面上的不断闪烁的光点。 车队继续向西。 黄沙漫天。 狂风卷起的沙砾打在人的脸上,比刀子拉还要疼。 天地间除了那刺目的土黄色,再找不出第二种色彩。 老洋人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车。 他扯了扯裹在头上的粗布围巾,把鼻子嘴巴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鬼地方,活人能待?” 老洋人吐掉嘴里不小心吸进来的沙子,语气里满是嫌弃。 鹧鸪哨坐在另外一边车辕,背脊挺得笔直。 这风沙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问题在于,从早上进入这片开阔地带开始,他就觉得有一道视线黏在后背上。 不是错觉。 鹧鸪哨没有看周围的沙丘,而是仰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昏黄的天空。 很高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在云层下方盘旋。 老洋人顺着视线望过去。 “老鹰?戈壁滩上有鹰很正常啊。” 鹧鸪哨缓缓摇头: “不正常。它跟着我们整整一个时辰。我们快它就快,我们慢它就盘旋。轨迹太规整。野禽捕猎,不是这种套路。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哨鹰。” 他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转悠,玩鸟的行家见多了。 这种把活物练成高空侦察机的手段,邪门且高效。 戈壁滩毫无遮挡,天上有个监控探头盯着,他们在地上等于是在裸奔。 老洋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反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铁胎狼牙箭,搭在弓上。 手臂肌肉块块隆起,弓弦被拉成了一个满月。 他瞄准高空那个黑点,瞄了半天。 “师兄,太高了。超了射程。硬射上去风阻太大,箭头准头早偏到姥姥家去了。” 老洋人憋红了脸,有些懊恼地松开弓弦。 车厢门帘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 刘简探出半个身子。 黑色西装在狂风中纹丝不动,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他周边有一层极其微薄的真元气罩,把所有的风沙完全隔绝在外。 王语嫣递过来一杯刚倒好的热茶。 刘简端着茶杯,靠在车门框上,姿态慵懒。 “刘先生。” 鹧鸪哨拨马靠拢,语气带着极强的戒备, “头顶有眼睛。盯我们很久了。” “看到了。” 刘简抿了一口茶。温度刚好。 “太高。箭射不到。” 老洋人语气有些急躁, “就这么让它跟着?咱们扎营、路线全在对头眼里。” 那只鹰似乎察觉到下方的人拿它没办法,不仅没有升高,反而极其挑衅地压低了一点高度,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鹰唳。 叫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刺耳且嚣张。 老洋人额头青筋直跳。 这也太狂了!简直就是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 刘简抬头,视线穿透漫天黄沙,锁定高空那个黑点。 他的眼神里,只有那种逛菜市场挑肉时的挑剔。 “翼展不够,肌肉纤维太粗。” 刘简慢条斯理地评价道, “常年高强度飞行导致肉质发柴。这鸟就算炖成汤,也咬不烂。不好吃。” 老洋人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句话搞得一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憋了半天,那股如临大敌的压迫感硬生生被这句“肉质太老”给冲得一干二净。 “刘……刘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吃呢?” 老洋人哭笑不得。 鹧鸪哨嘴角抽了抽。 “食之无味,弃之也不怎么可惜。” 刘简把茶杯递回给车内的王语嫣。 老洋人抓抓头皮: “刘先生,真不管?这畜生天天在天上盯着咱们,这心里毛得慌啊。” 王语嫣把空茶杯放回原位,添了点热水,顺口问道: “石头,他们能上当吗?” “应该没问题,昆仑山可神秘着呢,知道我有地图还不跟来。” 刘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视线转向车外的鹧鸪哨三人。 “《龟蛇盘》的敛息法门练得如何了?” 鹧鸪哨沉声应道:“已能内敛生机,寻常人看不出深浅。” 老洋人咧咧嘴:“还行,就是有时候憋气憋得慌。” 花灵跟在后面小声补充:“还在学,但能藏住大部分气息了。” 刘简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翻开一本破旧的县志。 【这帮反派也是一根筋。】 刘简心里吐槽, 【派个鸟天天在天上转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盯梢?】 第369章 寻宝不如GPS,史上最强人形导航! 车队向西走了近二十天。 马车在一座名为尕则布清的聚居地前停下。 这里是昆仑山口的半定居式村落,有石头建筑,也有帐篷。 墙壁上挂着风干的牦牛肉条,在寒风中冻得僵硬。 街上行人不多,个个都裹在厚重的羊皮袄里,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老洋人从车辕上跳下,搓了搓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大口白气。 “乖乖,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 他麻利地解开马车的挽绳,准备找镇上最大的“歇家”去托管马车和采购物资。 歇家就是这里兼具客栈、货运、向导中介功能的地方。 鹧鸪哨则负责警戒。 花灵扶着车厢,小脸冻得发白,紧了紧身上的皮裘,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镇。 车厢门帘被掀开。 刘简迈步下车,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身后,王语嫣穿着那身天蓝色洋裙,裙摆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全然不像身处苦寒的雪域边陲,倒似漫步在江南园林。 镇子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连同墙角下蹲着晒太阳的几个老藏民,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落在刘简和王语嫣身上。 那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怪异。 惊奇、困惑,更多的是一种看疯子似的怜悯。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穿着单薄的男女,是来给雪山里的狼群送“下午茶”的。 暗处,一个伪装成皮货商的男人瞳孔骤缩。 他是“幽魅部”负责外围盯梢的探子之一,代号“沙鼠”。 他立刻压低了帽檐,躲进一旁的阴影里,心脏狂跳。 “疯了……绝对是疯了!” 沙鼠在心里咆哮, 【这就是目标吗?穿得这么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刘简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抬手看了看怀表,确认时间无误后,便信步朝着镇子最大的一间石屋走去。 歇家老板是个精明的康巴汉子,皮肤黝黑,眼窝深陷。 他看着老洋人拍在柜台上的十几枚银元,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刘简和王语嫣时,那笑容僵在了脸上。 “几位客官,这是要……进山?” 老板的语气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对,去喀拉米尔。” 老洋人将采购清单递过去, “最好的风干肉、烈酒、酥油,都给我们备足了。” 老板接过单子,眼神却不住地往刘简身上瞟。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道: “客官,不是我多嘴。最近山里头不太平,‘白毛风’刮得邪乎,前几天还有个采药队进去,到现在都没出来。山里的狼都饿疯了,成群结队的……” 老洋人把马鞭往柜台上一扔,打断了他。 “老掌柜,心意领了。可这山里的事儿,还轮不着你来操心。把东西备齐就行。” …… 夜里,在歇家提供的帐篷内,风声呼啸,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鹧鸪哨在桌上铺开一张泛黄的舆图。 地图是陈玉楼送的,上面用朱砂笔标注着几条模糊的路线,都指向昆仑山的某个区域。 鹧鸪哨面色凝重,他抬头看向刘简,沉声道: “刘先生,雪山天气变幻莫测,舆图只能参考。必须雇佣一个当地最有经验的向导,否则一步走错,就可能被风雪永远埋在里面。” 然而,刘简只是扫了一眼那张复杂的地图,然后端起歇家小二刚送上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不找。” 鹧鸪哨当场愣住,老洋人和花灵也傻了眼。 不找向导? 这怎么行!昆仑雪山可不是普通的山,没有本地人带路,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刘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鹧鸪哨急了,他以为刘简不了解雪山的恐怖, “山里的路,一天一个样。今天能走,明天一场雪下来就变成了万丈深渊。没有向导,我们连方向都找不到!” 刘简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谁说我们没方向?” 鹧鸪哨被噎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刘先生……以前来过这喀拉米尔?” “没有。” 刘简那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像两柄小锤,敲得鹧鸪哨脑子嗡嗡作响。 没来过,又不找向导,那知道怎么走? 刘简没跟他们解释。 他心念微动,【系统界面】自动展开。 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离他越来越近。 【免费的GpS不用白不用!】 刘简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伸出手指,在鹧鸪哨那张宝贵的舆图上,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开始,划出一条笔直的红线。 那条线无视了所有的山峰、冰川、河流,直接洞穿了整个喀拉米尔山脉,落在一个标记为“恶魔之谷”的区域。 “就这么走。” 刘简收回手指,重新端起茶杯, “直线。” 鹧鸪哨看着那条直线,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一大堆劝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刘简在青牛观地底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或许……这位刘先生,真的有他自己的办法? 最终,鹧鸪哨收起了地图,对着刘简抱了抱拳,选择了沉默。 队伍在镇上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老洋人很快就采购好了所有物资,将大部分都存入了刘简的系统空间。 在镇上所有人看“将死之人”的注视下,一行五人离开了尕则布清镇,朝着白雪皑皑的昆仑山脉深处走去。 老洋人、鹧鸪哨和花灵三个人,从头到脚都用厚重的皮裘和风镜裹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刘简和王语嫣穿了一身轻便的皮袄。 “沙鼠”趴在镇子外的一处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那五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将写好的密信绑在鸽子腿上。 “目标已进山,轻装简行,领头二人疑似疯癫,预计半日内失去行动能力。完毕。” 信鸽振翅高飞,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 队伍离开小镇,正式踏入喀拉米尔雪山的山麓。 越往里走,地势越发险峻,温度也呈断崖式下跌。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白色的迷雾,能见度不足十米。 老洋人走在队伍中间,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被冻成冰坨子了。 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咽一嘴的玻璃渣子,火辣辣地疼。 他的眉毛、胡子上挂满了白霜,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靠……这鬼地方……真冷” 老洋人一边艰难地跋涉,一边含糊不清地骂咧着。 跟在后面的是花灵。 她本就身子单薄,尽管穿得像个球,体能依旧在急剧消耗。 鹧鸪哨的情况稍好一些,他常年在外奔波,体质远超常人。 但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十分凝重,内力在经脉中高速运转以抵御严寒,这同样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花灵下意识抬头,去看走在最前面的刘简和王语嫣。 这一看,她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 只见走在最前方的王语嫣,依旧是那身轻便的皮袄,步履轻盈。 她周身三寸之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风雪呼啸而来,靠近她身体的瞬间,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拨开,雪花一片都落不到她身上。 而走在王语嫣身旁的刘简,景象更加惊人。 那些晶莹的雪花,在触碰到他衣物和皮肤的前一刻,就“滋”地一声汽化,变成微不可见的白烟。 他的头顶,因体表与外界的巨大温差,蒸腾出肉眼可见的白气,在风雪中拉出长长的轨迹。 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对他而言,不过感觉有那么点凉意罢了。 花灵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老洋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他揉了揉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眼睛,使劲瞅了瞅。 “我……我没眼花吧?” 他结结巴巴地问身边的鹧鸪哨, “师兄,刘先生他……他这是要成仙了吗?” 鹧鸪哨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内心的震撼,比老洋人只多不少。 他能感觉到,刘简身上没有任何真元外放的迹象,那种热量,纯粹是由内而外散发的。 仿佛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正燃烧的烘炉。 …… 三十里外,一支四十几人的追踪队伍正在雪地里快速穿行。 为首的巨汉身高过两米,赤裸上身,古铜色皮肤上纹满狰狞恶鬼,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凶悍气息。 他就是“八眼黑蛇”组织“嗔恚部”的圣使——铁罗刹。 一个“幽魅部”的刺客递上刚收到的信鸽情报。 铁罗刹扫了一眼,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雪原上滚滚传开,惊起远处几只雪狼。 “哈哈哈哈!愚蠢的中原武人!穿着单衣就敢进喀拉米尔?傲慢到了骨子里!” 他一把将纸条捏成粉末, “还用得着我们动手?再过半天,‘白毛风’就能把他们吹成冰雕!” 他身旁,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气息阴冷晦涩的身影开口了: “铁罗刹,不可大意。红判官就是因为轻敌,才被斩断一臂。” 这是“无明部”的圣使,虚空祭司。 “哼!红判官那个废物,玩弄一些血咒阴魂的把戏,上不了台面。” 铁罗刹不屑地撇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笑话!传我命令,全速前进!我要亲手拧下那个姓刘的脑袋,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也像他的胆子一样硬!” 第370章 敌人在冰上咆哮,刘爷在冰下喝茶! 接下来的三天,搬山三人组的观念被彻底颠覆。 队伍走到一处冰雪覆盖的巨大断层前,宽度足有几十米,深不见底。 鹧鸪哨刚拿出绳索和冰爪,准备寻找绕行路线。 刘简已走上前,指尖对着断层对面的冰崖一划。 锵。 青萍剑微鸣,一道透明剑气闪过。 数块重达几吨的巨冰被无声削落,切面平整,在无形气劲的牵引下,精准地卡在断层岩缝中,铺出一条简易冰桥。 老洋人惊得一个劲揉眼睛,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队伍继续前进,又遇到一处九十度垂直的悬崖。 这次不等鹧鸪哨开口,刘简周身气流涌动,转身握住了王语嫣的手。 两人脚下微点,施展《凭虚登云步》,踏着无形的台阶,轻盈地飘落悬崖对面。 站定后,刘简回头,对着发呆的搬山三人组隔空一按。 他神照经真气运转,在三人脚下的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向上的幽蓝冰道。 “站稳。” 刘简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一股柔和的气流从后方推来。 老洋人只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顺着冰道“嗖”地滑跃而起,没有颠簸,没有失重,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稳稳落在了悬崖对面。 紧接着是花灵,然后是鹧鸪哨。 到了夜里扎营的时候,几人围着一堆篝火。 老洋人一边抱着火盆哆嗦,一边对花灵嘀咕: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寻陵的!人家倒斗,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分金定穴。刘先生这分明是准备直捣黄龙啊!” 花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鹧鸪哨坐在一旁,默默擦拭着他的驳壳枪。 他现在越发觉得刘简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全知,全能,深不可测。 海拔越来越高,风雪愈发狂暴,气温已经降至零下四十多度。 高空中那只尽职尽责的哨鹰,早在两天前就被冻僵,从天上掉了下来摔死了。 追踪的队伍彻底失去了目标,只能凭着铁罗刹那野兽般的直觉,死死地吊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刘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识早已跨越风雪阻隔,清晰捕捉到后方几里外几十道急速逼近的气息。 【哟,这帮快递员还挺敬业,这么冷的天还坚持送货上门。】 刘简心里给他们点了个赞,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已经被折磨得快要精神恍惚的三人。 “他们来了。” 听到刘简那句轻描淡写的“他们来了”,鹧鸪哨三人精神皆是一振。 老洋人瞬间忘了寒冷,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身边的弓箭,眼神警惕地望向后方被风雪模糊的世界: “在哪儿?有多少人?” “四十几个,离这儿不到五里地。” 刘简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领头的三个,和阿难陀差不多。” “阿难陀!” 鹧鸪哨瞳孔一缩。 他在献王墓见识过“尸陀部”阿难陀的手段,深知这个级别敌人的可怕。 现在一来就是三个,还带着一帮精锐,在这绝地之中,绝对是一场恶战。 “刘先生,我们是战是退?” 鹧鸪哨握紧了腰间的枪柄,做好了随时血战的准备。 “战什么战。” 刘简瞥了他一眼,满脸都写着“嫌麻烦”, “大冷天的,打架不冻手吗?” 一句话,把鹧鸪哨三人营造起来的紧张气氛冲得烟消云散。 老洋人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是啊,这么冷的天,拔枪开火,手指头都可能粘在扳机上。 刘简没再理会他们,对着三人命令道: “立刻运转《龟蛇盘》,把你们的气息全部收敛起来,一丝都不要外泄。” 三人闻言,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按照《龟蛇盘》的法门,将周身的气血、内力、乃至心跳和呼吸都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整个人变得死气沉沉,生机内敛到了极致。 做完这一切,刘简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一片看似平坦坚实的冰原上,脚下的冰层在风化作用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 青萍剑无声无息地出鞘半尺。 刘简甚至没有弯腰,只是握着剑柄,对着脚下的坚冰随意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四射的冰屑。 那动作,就像是用裁纸刀划开一张厚纸板。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开裂声响起。 一道长达数米,宽约一米的笔直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厚达十几米的冰层上。 裂缝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与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这条巨大的冰下裂缝,是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从外部根本无迹可寻。 刘简是凭借着强大的神识,才从下方感应到了空洞的结构。 “走了,喝茶去。” 刘简招呼一声,拉住王语嫣的手,率先一步踏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王语嫣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跟着他一起跃下。 鹧鸪哨三人对视一眼,也咬着牙,保持着敛息的状态,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在身体坠入裂缝的最后一瞬间,刘简空着的左手反手向上一按。 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顺着他的掌心涌出。 那是他内景世界里,“玄冥水府”中最为精纯的癸水精华。 那条被切开的巨大冰缝,连同周围的冰层,在瞬息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 冰层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比之前还要坚固平滑,连一道最细小的裂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卷起漫天积雪,将这片区域彻底覆盖。 无论是物理上的痕迹,还是残存的气味,亦或是他们几人留下的最后一丝热量,都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从外界看,这里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雪原。 …… 不到半个时辰。 几道裹在厚重防风黑袍里的高大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刘简等人刚才驻足的冰面上。 为首的,正是赤着上身的铁罗刹,和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虚空祭司。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头戴无面惨白面具,身形矫健如猎豹的刺客,是“幽魅部”最顶尖的追踪好手。 铁罗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风雪依旧,天地间一片死寂。 他暴躁地在雪地里嗅了嗅,除了冰冷刺骨的空气,什么味道都没有。 “人呢?” 铁罗刹瓮声瓮气地发出一声怒吼,声浪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下落, “那几个杂碎呢?!” 一名戴着无面面具的刺客立刻蹲下身。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罗盘。 罗盘的底座由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指针则是一根扭曲的青铜蛇,蛇头正中镶嵌着一颗猩红的宝石。 他手持罗盘,在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内快速转了三圈。 罗盘上的青铜蛇指针,始终纹丝不动,连一丝轻微的偏转都没有。 刺客站起身,声音沙哑,充满了自我怀疑: “圣使大人……罗盘没有任何煞气或生灵气息的反应。这里的温度……也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没有任何人类停留过的热量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 “他们就像是……凭空在这片冰原上蒸发了。” “蒸发?!” 铁罗刹怒火攻心,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那野兽般的直觉明明告诉他,目标最后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给老子找!就算是把这片冰原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老子找出来!” 暴怒之下,他抬起穿着巨大铁靴的右脚,狠狠一脚踩在脚下的冰盖上。 “轰!” 一声闷响,坚硬的冰层被他踩出一个巨大的蛛网状裂痕,无数冰块四散飞溅。 然而,除了更厚的冰层,下面什么都没有。 就在铁罗刹在冰面上狂怒咆哮,像一头找不到猎物的疯熊般大肆破坏时。 他们脚下,垂直距离约一百米的幽暗冰洞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穹,四周的冰壁在不知名矿物质的作用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水晶宫殿。 刘简正悠闲地坐在一块被他用内力削平的玄冰上,这块“冰桌”方方正正,表面光滑如镜。 王语嫣则在一旁,用一个便携式的红泥小火炉煮着水。 小巧的紫砂壶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是他们从常德带来的顶级红茶。 温暖的茶香,在这片冰冷的世界里,营造出一种奇异而温馨的氛围。 老洋人正抱着一杯热茶,一边取暖,一边紧张地听着头顶上方隐隐传来的震动和咆哮声,吓得不停地咽口水。 “刘……刘爷,他们就在咱们头顶上?不会把冰给踩塌了吧?” 刘简懒洋洋地抿了一口热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塌不了。这冰层比你脸皮还厚。” 他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慢悠悠地说道: “先让他们在上面冷静两天,清醒一下脑子。” 话音刚落,他意念一动,一包包用油纸裹好的熟食凭空出现,摆在了冰桌上。 “先吃饭。” 刘简的口吻寻常得仿佛在自家后院, “吃饱了就地歇着,养足精神,然后,去昆仑神宫。” 第371章 绝地求生变观光,刘爷你是盾构机吧? 冰层之下,百米深处。 幽蓝色的天然冰穹内,一盏便携式红泥小火炉跳动着橘红色的火苗。 一方被削得平滑如镜的玄冰桌上,最后一块油纸包的酱牛肉被吃得干干净净。 刘简打了个饱嗝,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这才抬起头,扫了眼对面还捧着热茶取暖的三人。 “吃饱了?” “饱了,饱了!” 老洋人赶紧点头,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旋即又泄了气,愁眉苦脸地环顾四周。 “刘爷,这牛肉是真香,可咱们……”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花灵捧着杯子,小脸在热气下透出点血色,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鹧鸪哨沉默地将最后一口热茶饮尽,点了点头。 刘简没有搭理老洋人,直接开口: “吃完了,准备出发。” “出发?” 老洋人手一抖,差点把茶杯给摔了。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刘爷,您没开玩笑吧?咱往哪儿走啊?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周围全是冰疙瘩!” 花灵也小声问,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要回到地面上吗?” 唯独鹧鸪哨没有说话。 他将手中的空杯子缓缓放在冰桌上。 陈玉楼赠予的舆图就在怀里,可在这百米冰层之下,那张图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连方向都分不清,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刘简没有回答他们,只是懒洋洋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走到一处光滑的冰壁前。 【看好了,现代工程学的奇迹。】 刘简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伸出了左手。 五根手指张开,掌心之中,一轮巴掌大小的五色光轮浮现、旋转。 “戊土·绞杀。” 五行轮印脱手飞出,印在那厚重的冰壁之上。 以轮印为中心,前方数米范围的坚冰与岩层被分解、绞碎成粉末。 紧接着,轮印中黑光亮起,水汽弥漫。 冰岩粉末被癸水之力融合同化,朝两侧排开,贴在通道壁上,凝成一层全新冰面。 不一会。 一个直径三米,内壁光滑的圆形隧道凭空出现。 老洋人的嘴巴张成了“〇”型,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我的姥姥……” 他结结巴巴,指着那条深不见底的隧道,又指了指气定神闲的刘简。 “刘先生……您……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鹧鸪哨和花灵也是一脸的呆滞。 【人形盾构机,全自动导航,环保无污染,你值得拥有。】 刘简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对三人的震惊表现十分满意。 他转身牵起王语嫣的手,姿态优雅地迈入自己亲手开辟的隧道。 “跟上,别掉队。” 他的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懒散。 王语嫣走在他身边,看着这条笔直平滑的冰道,清澈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是她的石头,总能用最直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三人组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走在隧道里,老洋人东摸摸西看看,啧啧称奇。 这隧道笔直,地面平滑,没有一块碎石子,走在上面甚至比官道还舒服。 “师兄,” 他凑到鹧鸪哨身边,压低了声音, “咱们这还算倒斗吗?我怎么感觉跟旅游观光似的。” 鹧鸪哨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不断向前延伸的幽蓝隧道,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丝源于传承的警惕。 他忽然开口: “刘先生,这冰下并非死地。我搬山一脉的《堪舆总要》提过,昆仑龙脉之下,有‘阴河’穿行,是地煞汇聚之所,常有邪物蛰伏。我们这样……会不会惊动了什么?” 刘简走在最前面,单手牵着王语嫣,另一只手负在身后。 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做什么,真元自动形成一层无形力场。 前方无论是万年玄冰,还是坚硬的岩层,都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前,被五行轮印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分解、排开。 “然后呢?” 刘简随口答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这五行轮印绞碎冰岩,再用癸水之力重塑内壁,效率倒是不错。就是有点费神。】 【这算不算丐版的土遁之术?如果再把后面的通道用戊土之力封起来,是不是就更像那么回事了?回头可以试试。】 鹧鸪哨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后面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如此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一直幽暗的隧道,突然透进一抹奇异的微光。 刘简的脚步微微一顿。 下一秒,前方的最后一层冰壁破碎。 一个宽广的天然冰下溶洞,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顶垂下无数巨大的冰棱,在手电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洞穴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而在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冰柱之间,十几只体型巨大的白色生物趴伏在地。 它们浑身长满白毛,没有眼鼻口,只有一个蠕动的肉腔长在脸的位置。 “雪……雪弥勒!” 鹧鸪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些白色巨物,声音干涩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阴河邪物……是雪弥勒!” 他先前的话竟一语成谶!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闪电般地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 旁边的老洋人更是亡魂皆冒,下意识地将背上的铁胎弓抓在手里,弓弦被瞬间拉成了满月,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是昆仑雪山传说中,比“白毛风”还要恐怖的邪物! 专食活人精血,所过之处,生机灭绝! 他们竟然一头撞进了雪弥勒的老巢! 面对两个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队友,刘简嫌弃地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他薄唇轻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敛息。”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鹧鸪哨和老洋人的头上。 两人瞬间僵住,所有准备爆发的动作硬生生刹停在原地。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刘简传授的《龟蛇盘》法门。 心跳、呼吸、血液流速、体表温度……所有代表“活物”的生命特征,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被强行压制到了一个近乎“假死”的冰点。 就连跟在后面的花灵,也吓得小脸煞白,赶紧有样学样,把自己蜷缩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做完这一切,刘简才满意地转回头。 溶洞内,那些趴伏在地上的雪弥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们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刘简等人的方向,肉腔蠕动着,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只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嘶鸣。 它们是纯粹的负能量聚合体,没有视觉,完全依靠感知活物的“热量”和“生机”来捕猎。 此刻,在它们的感知中,刚刚突然出现的三个“热源”,又在瞬间消失了。 几只离得最近的雪弥勒慢吞吞地爬了过来,它们蠕动的姿态极其诡异,像一坨巨大的、长满了白毛的黏液怪。 老洋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脸盆大小的雪弥勒,慢悠悠地从自己脚边爬过。 那玩意儿身上的白毛又冷又湿,蹭在他的皮靴上,带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更过分的是,那只雪弥勒似乎觉得他的靴子蹭着挺舒服,居然停下来,用那恶心的肉腔在他脚背上……蹭了蹭痒。 老洋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跳,浑身血液都僵住了。 他想尖叫,想拔腿就跑,想一箭射爆这个恶心的东西。 但他不敢。 他只能死死地憋着那一口气,把《龟蛇盘》运转到极致,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刘简。 只见刘简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些蠕动的大肉块,眉头皱得紧紧的。 【全是寄生虫,而且是能量体寄生虫,连下锅油炸的物理消毒步骤都省了。】 刘简在心里默默给这些传说中的邪物打了个差评,然后迈开步子,带着王语嫣,大摇大摆地从雪弥勒群的中央穿了过去。 鹧鸪哨三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保持着“敛息”状态,亦步亦趋地跟上。 整个过程诡异到了极点。 十几只恐怖的雪弥勒,就在他们身边蠕动。 但它们就像一群瞎子,对从身边走过的五人毫无察觉。 直到一行五人安然无恙地穿过整个溶洞,从另一端的出口离开,那些雪弥勒才困惑地蠕动了几下,重新趴回原地,陷入了沉寂。 老洋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刘……刘爷……” 他声音都在发颤, “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玩意儿看不见咱们的?” 刘简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语气平淡: “这种生活在冰层之下的生物的感知都有其极限和原理。它们靠热量和生机索敌,把这两样东西关了,你在它脸上跳舞它都看不见。基础物理学。” 老洋人:“……” 鹧鸪哨:“……” 基础物理学是什么学?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第372章 你们搏命我嗑瓜子,鬼母眼珠拿来盘? 与此同时,冰原之上。 铁罗刹的无能狂怒,终于给他招来了真正的麻烦。 他砸冰的剧烈震动,和他手下浓烈的血肉气息,成功吸引来了这片雪山的主人。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从风雪深处传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地平线上亮起。 几百头饿疯了的巨型雪狼,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这些雪狼体型健硕,獠牙外露,嘴角淌着冰冷的涎水。 它们是这片绝地的掠食者。 “不好!是狼群!” 一名“幽魅部”的刺客发出惊叫。 虚空祭司的黑袍下传出一声冷哼,他伸出干枯的手掌,一团黑色能量球在掌心凝聚。 可在这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环境中,能量球刚飞出去十几米,就在风雪中湮灭了。 “该死!这里太冷了!” 虚空祭司咒骂道。 铁罗刹看着涌来的狼群,不惊反喜,脸上狞笑着: “来得好!正好拿你们这群畜生给老子泄火!” 他狂吼一声,主动冲进了狼群。 冰原上顿时展开一场血肉搏杀。 铁罗刹生猛无比,双拳挥舞,每一拳都将一头雪狼的脑袋砸成肉酱。 但狼群的数量太多了,悍不畏死地一拥而上。 尖牙撕开血肉,利爪划破皮肤。 八眼黑蛇的刺客们虽然都是好手,在这种原始的野兽围攻下,阵型很快就被冲散。 惨叫声、怒吼声、狼嚎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铁罗刹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 一头雪狼从背后偷袭,狼牙死死咬住他的肩膀,撕下一大块血肉。 剧痛让铁罗刹更加狂暴,他反手抓住那头雪狼,硬生生将其撕成了两半。 温热的狼血溅了他满身,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 …… 冰下数百米的通道内。 刘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上方厚厚的冰层,侧耳倾听。 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微弱的惨叫和狼嚎,隐约传递下来。 老洋人也听到了,紧张地问: “刘爷,上面……是不是打起来了?” “嗯。” 刘简点了点头。 他似乎觉得有点无聊,意念一动,系统空间里抓出一大包牛皮纸包着的炒瓜子。 他撕开纸包,分了一半给王语嫣,自己捏起一颗,用门牙“咔”地一声嗑开,将瓜子仁送进嘴里。 嗑瓜子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突兀。 他的神识早已穿透百米冰层,将冰原上血腥的厮杀场面看得清清楚楚。 刘简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像个资深格斗赛事解说员一样,对上方的战况进行着毒舌的点评。 “那个赤膊的壮汉,血气倒是挺足,可惜是个莽夫。” 他“咔”地又嗑开一颗。 “旁边那个穿黑袍的,应该是个法师,可惜天太冷,搓出来的能量球飞不出十米就散了。” “还有那几个……这是忍者吗?身法倒还凑合,可惜团队配合一塌糊涂。” …… 王语嫣捏着一颗瓜子,放在唇边,却没有嗑。 她只是看着刘简,清澈的眼眸里,笑意漾开。 她身后的搬山三人组,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刘简手里那包瓜子和那清脆的“咔嚓”声,击得粉碎。 上面,是血腥残忍的生死搏杀,他们的仇人在和几百头恶狼打团。 下面,是温暖安静的地下通道,他们的领队在嗑着瓜子现场解说。 这……这到底是什么神仙般的盗墓体验? 鹧鸪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祖辈们在墓穴里九死一生的惨痛经历,再看看眼前堪比郊游的场景,一种极度不真实的幻灭感涌上心头。 老洋人恍恍惚惚地想: 【或许,这才是神仙倒斗的正确打开方式?】 一个时辰后,上方的动静渐渐平息。 刘简也嗑完了最后一粒瓜子,拍了拍手。 “走吧,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还能接着送货,效率太低。” 他招呼一声,继续领着队伍向前。 又过了不知多久。 “咔嚓!” 伴随着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脆响,前方最后一层厚达百米的冰壁,如同被戳破的蛋壳,应声而碎。 他们仿佛从一个狭窄的管道,闯入了一个宏伟的殿堂。 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地下空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空洞的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一座由巨大古木搭建的九层高塔,静静矗立。 那座塔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塔身的每一层都挂着风干的尸骨,随着洞穴里的气流轻轻摇摆,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九……九层妖塔!” 鹧鸪哨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狂热与激动。 找到了! 这就是搬山一族历代先辈苦苦追寻,传说中魔国陵寝的标志性建筑——九层妖塔! 他身边的老洋人和花灵也同样激动,立刻从行囊里掏出飞虎爪、罗盘、工兵铲等装备,准备大干一场。 “师兄!咱们从哪一层开始?”老洋人兴奋地搓着手。 鹧鸪哨刚从腰间解下飞虎爪,准备找个角度抛上去探查。 然而,他刚摆好架势,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刘简。 刘简的神识,早在他踏入这个空洞的第一秒,就将整座九层妖塔里里外外扫了个遍。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那表情,就像看到路边一堆垃圾。 “行了,别忙活了。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搬山三人组的动作,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刘……刘先生?” 鹧鸪哨一脸错愕, “这……这就是九层妖塔啊!魔国鬼母的陵寝!解除诅咒的线索一定就在里面!” “你想多了。” 刘简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这里面,除了鬼母那具尸体,就只剩下一窝虫子。” “虫子?” 花灵好奇地问。 “达普鬼虫。” 刘简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两种形态,一种叫火瓢虫,一种叫冰瓢虫。沾到人身上,人就没了,要么被烧死要么被冻死。” 鹧鸪哨彻底愣住了,他追问道: “那……那解除诅咒的方法……” “不在这里。” 刘简指了指妖塔的更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这只是个陵墓。解除诅咒的方法!真正的祭坛,在里面。” 说完,刘简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三人,拉着王语嫣,头也不回地绕过九层妖塔的底部,沿着深渊旁的岩壁,继续直线推进。 “哎……刘先生……” 老洋人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看着那座散发着邪异魅力的九层妖塔,满脸都是好奇。 就在队伍即将穿过妖塔所在的区域时,走在最前面的刘简,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神识,在岩壁的一个角落里,捕捉到一丝极其隐蔽的异常能量波动。 “嗯?” 众人顺着刘简的目光看去。 在不远处一块被玄冰包裹的突出岩石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破败不堪的黑色小祭坛。 祭坛只有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魔国特有的漩涡状眼球图腾。 “刘先生,这种祭坛恐怕有诅咒……” 鹧鸪哨见多识广,立刻出声提醒。 然而,他话音未落。 刘简已经不耐烦地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的五行轮印绞杀之力,化作无形气劲,精准地轰击在那个小祭坛上。 “啪嚓!” 包裹着祭坛的玄冰,连同祭坛的石质外壳,瞬间被碾成了齑粉,簌簌落下。 石皮碎裂后,露出了一个藏在内部的古怪圆盒。 盒子刚一出现,王语嫣的眉头就微微蹙起。 一股带着腐朽恶意的磁场逸散开来,侵蚀周遭。 那股力量试图扭曲人的精神,引出心底的恐惧。 她没有犹豫,当即抬起手,口中轻声诵念《太上三生解冤妙经》。 清圣的音节化作净化之力,将那股磁场牢牢压制。 刘简随意一招手。 那圆盒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从冰岩上飞起,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端详一眼,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抹。 “咔哒”一声,盒盖自动弹开。 盒子里,并排放着两枚晶莹的“眼球”。 那眼球宛如玉石雕琢而成,又仿佛活物,散发着妖异光泽。 只看了一眼,鹧鸪哨和老洋人都感觉神魂要被吸进去,脑中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魔国鬼母的眼珠!” 鹧鸪哨骇然失声。 这……这才是真正的至宝!传说中蕴含着鬼母毕生神力的精华所在! 在搬山三人组复杂的目光中,刘简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两枚鬼母眼珠夹了出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球炸裂的动作。 他把那两枚价值连城、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魔国至宝,捏在手心里,随意地抛了抛,盘了起来。 “咔啦,咔啦。” 两枚眼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简感受了一下手感,撇了撇嘴,给出评价: 【手感偏凉,质地倒是跟冰种翡翠差不多,还起了点胶。夏天天热,带回去给语嫣做个随身小空调倒还行。】 说完,他像是扔两块破石头一样,随手就将鬼母眼珠扔进了系统空间。 老洋人的下巴“咔”的一声,脱臼了。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鬼母的眼珠子……被拿来……盘了? 收起了这趟旅程的意外收获,刘简继续向前迈步。 他的“人体盾构机”再次启动,穿透了恶罗海城前的最后一道岩层。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笼罩在微光中的庞大古城,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座城市宛如一只匍匐在深渊中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第373章 全员吓尿!刘爷:淡定,先吃午饭! 老洋人手里的手电险些掉到地上。 一行五人踏足的,是一个宏伟到足以让现代建筑学泰斗集体沉默的地下空洞。 没有潮湿的苔藓,没有难闻的蝙蝠粪便气味。 空洞穹顶高悬,四周陡峭的黑色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某种天然的发光晶体。 这些晶体折射着幽微的光晕,互相交织。 而在那片微光的中央,静静匍匐着一座城。 城门楼是西域风格,由整块巨石雕成,门楣上刻满了漩涡状的眼球纹路,和雮尘珠上的图案一样。 城内布局却有中原的影子——十字主街,对称坊市,远处还有一座重檐庑殿顶的宫殿。 鹧鸪哨的喉结动了一下。 “恶罗海城。”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压了几代人的执念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出口。 历代先辈只在传说中听过这个名字,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它。 今天,他鹧鸪哨见着了。 “走。” 刘简没给他发呆的时间,已经迈步踏上了那道石阶。 王语嫣跟在他身侧,身体映出一层淡淡的流光。 石阶尽头就是城门。 城门三丈宽,两扇黑铁大门敞开,门面铸满魔国特有的漩涡眼球图腾,每个眼球都有脸盆大,瞳仁正对来路,排列整齐。 老洋人走到门下,仰头看了一眼那些铁眼珠,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师兄,这门怎么开着?” 鹧鸪哨摇头。 刘简站在城门前,一股奇异的预感浮上心头。 穿过这道门,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心念微动,系统面板那个光点,就在这座城池的最深处。 他不再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在跨过城门的一刻,刘简技能栏里的【时间回溯】图标飞快地亮了一下,又瞬间黯淡。 紧接着,一股温暖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光芒,扑面而来。 不是地下发光晶体那种冷幽幽的光,是真正的阳光! “我的天爷啊!” 老洋人跟在后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闭上了眼,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太阳!是太阳!” 他猛地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头顶上哪还有什么岩石穹顶,取而代之的,是蔚蓝的天空,和几朵飘过的白云。 花灵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温暖的光线透过指缝洒在脸上,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鹧鸪哨同样震惊地抬头,他伸手,想接住那缕阳光,手却停在半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唯有王语嫣,在最初的错愕后,秀眉微蹙。 她对天地元气的变化极为敏锐。 这阳光很暖,空气也带着草木的芬芳,过于完美反而让她警惕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向刘简身边靠了半步。 石板路面打磨得光滑平整,接缝处严丝合缝,看不到一根杂草。 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和商铺。门窗紧闭,但没有一扇是破的。 木质的门板上的漆面完好,铜制的门环还泛着金属光泽。 一间敞开的铺面里,柜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卷卷兽皮。 另一间铺面的货架上,摆着打磨成型的骨器和石刻。 再过去几步,一家酒馆模样的铺子,门口的帘子半卷,露出里面完好的桌椅。 干净。 太干净了。 这种“干净”不是打扫过的干净,而是一种时间没有经过的干净。 没有灰尘,没有蛛网,没有霉斑,没有风化的痕迹。 老洋人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 “这……这城得有多少年了?一千年?两千年?” “至少三千年。” 鹧鸪哨的声音发紧。 “三千年?” 老洋人脖子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崭新的建筑,表情从震惊变得荒谬。 “三千年的东西,比我家昨天刷的墙还新?” 花灵没有说话。 她紧跟在鹧鸪哨身后,两手攥着背包带子,指甲嵌进了皮革。 作为搬山传人,她听过无数古墓诡事,但没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场景。 “师兄。” 花灵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 “这里……不对劲。” 鹧鸪哨没回头,但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枪柄上。 这里每一处细节都违背常理——墙角石缝里没有青苔,木质结构没有虫蛀,连屋檐下挂着的风干肉条,都像是昨天才挂上去的。 “这城……” 鹧鸪哨的嗓子发干, “难道还有活人?” 走在最前面的刘简停下脚步。 他的神识在踏入这座城的第一秒,就完成了全方位扫描。 整座城的能量场结构,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像一张工程蓝图。 “不是有人住。”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 “是这座城在呈现千年前的一天。” 安静。 只有空气中传来微弱的风声。 鹧鸪哨的步子钉在原地。 老洋人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花灵的手指在背包带上收得更紧了。 “什么……什么意思?” 老洋人的声音像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 刘简没打算展开讲。 他继续往前走,随口扔出几个字: “时间凝滞。整座城被封在某个时间切片里。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是三千年前某一天的样子。” “冻住了?” 老洋人试图理解。 “差不多。” 鹧鸪哨脑子转得快: “那城里的人呢?” “不知道,也许一会能看见。” 刘简扔下这句话,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 王语嫣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街道两侧的建筑。 作为一个博览群书的武学百科全书,她注意到了很多鹧鸪哨没看到的东西——门楣上的图文的排列方式,屋脊上的镇物形制,甚至街道的走向本身,都暗含某种逻辑。 “石头。” 她轻声开口,只有刘简能听到, “这座城有些诡异。” 刘简嗯了一声。 整座城的街道布局呈放射状,所有线条的延伸方向最终都汇聚于城中心那座皇宫。 【感觉有点像阵法,又区别于阵法!】 【这手笔……不像是魔国祭司能搞出来的,或者说还是那条传说中蛇骨的鬼斧神工?】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在一边,继续领着队伍深入。 就在这时,花灵发出一声低呼。 “师兄!你看那边!” 她指着街边一间铺面的窗台。 所有人的目光跟过去。 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碗。 碗里盛着乳白色的液体。 液面上方,正升腾着一缕细细的白色水汽。 热气。 在一座三千年前的死城里,有一碗还在冒热气的马奶酒。 老洋人的头皮炸了。 花灵下意识往鹧鸪哨身后缩了半步。 鹧鸪哨盯着那碗马奶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能看到碗壁上残留的奶渍——新鲜的,不是干涸的。 碗旁边还有一小块啃了一半的干肉饼,上面的齿印清晰可辨。 像是有人刚刚坐在窗边吃了个午饭,起身去了趟茅房,马上就回来。 “刘先生——” 刘简抬了下手,示意他别急。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街道中央,一个木制的摊位。摊板上摆着几串烤得金黄的肉串。 肉上还泛着油光。 老洋人也看到了。 这位爷在冰天雪地里啃了好几天的冷干粮,猛地闻到烤肉香,胃里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 恐惧这种东西,在生理本能面前,有时候会短路。 他的胆子在肚子的怂恿下大了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往那个摊位挪了两步,手伸出去一半: “刘爷,这……闻着还挺香……总不能是假——” 话没说完。 手腕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整条胳膊酸麻了半边。 是刘简的手指。 他连头都没转,屈指弹出一道神照真元,精准点在老洋人的手腕穴位上。 老洋人“嘶”了一声,缩回胳膊,正要叫唤。 “看。” 刘简说了一个字。 一只拇指大的黑色盲虫,不知从哪个角落飞过来,歪歪扭扭地撞在了那串烤肉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爆炸或者溶解。 那只虫子只是……消失了,仿佛本身就不存在一样。 连一粒粉末都没留下。 老洋人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石板路上,两手撑着地面,胳膊都在抖。 他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我……我……那个……” 他指着那串烤肉,手指头哆嗦得画圆。 鹧鸪哨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扯住老洋人的后领把人拽起来,自己的手也在发颤。 花灵已经躲到鹧鸪哨后面,半个脑袋露出来,牙齿咬着下嘴唇,不敢出声。 鹧鸪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刘简面前。 “刘先生!此地不宜久留!请速告知祭坛的位置,我们直奔目标!” 然而,刘简并没有理会他那几乎快要失控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块银色的怀表。 “咔哒。” 清脆的机簧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响起。 他垂眼看了看表盘上的指针,又抬头估算了一下那“太阳”的高度,似乎在进行某种比对。 片刻后,他淡淡地开口: “外界是下午六点,这里大概是正午。时间与外界并不相同。” 说完,他从容地合上怀表,放回口袋。 他才终于转过身,看向面前三个队友。 “到饭点了,先吃饭。” 第374章 穿行在历史中,直面魔国千年大祭! 鹧鸪哨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松开刘简的袖子,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花灵从鹧鸪哨背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刘先生……您是认真的?” 刘简已经转身,在主街中央选了块空地。 他目光扫过周围,左边是民居,右边是烤肉摊。 【嗯,采光不错,视野开阔。】 他意念一动。 一张桌子“嗖”地凭空出现在石板路面上。 紧接着是五把椅子、一个红泥小灶台、一口黑铁锅、搪瓷碗、筷子、调味罐。 然后是食材——从常德带来的腌制五花肉、几棵洗净的白菜心、一小袋面粉、两根大葱。 最后是一壶灵泉水。 全部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和灶台上。 鹧鸪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终究没开口。 他想起了在献王墓里的经历。 这位刘先生的作息非常规律。 到点吃饭,天黑睡觉,雷打不动。 除非特殊情况,但现在对刘先生来说明显不是特殊情况。 老洋人看了看那桌上的锅碗瓢盆,表情略显茫然。 【我到底是在一座三千年前的魔国鬼城里,还是在谁家院子里?】 王语嫣已经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桌边。 她挽起袖口,拿起菜刀,开始处理白菜。 花灵看一脸平静切菜的王语嫣。 她也凑了过去。 “语嫣姐,我、我来切肉吧?” 刘简在灶台前蹲下,点燃灶膛里预备好的炭块。 火苗窜起来,映在他脸上,那张清秀的脸被橘色的光照得暖融融的。 他开始和面。 面粉倒进搪瓷盆里,加水,揉搓。 手法不算专业,但胜在力道均匀。 锅烧热了,五花肉下锅,滋啦一声,油脂的香味在古城中炸开。 这味道,和旁边摊位上那串“碰了就死”的烤肉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魔幻的嗅觉体验。 老洋人的胃再次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捂住肚子,满脸自我厌恶。 差点被烤肉弄死,现在又馋了。 人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还愣着干什么?” 刘简瞥了一眼发呆的鹧鸪哨和胡思乱想的老洋人。 “过来,坐。” “啊?哦……哦!” 老洋人一个激灵,小心翼翼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鹧鸪哨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下了。 他从怀里取出驳壳枪,放在桌面上,枪口指向街道尽头。 饭菜很快备好。 四菜一汤。 五花肉炒白菜,葱花烙饼,一碗肉汤。 刘简把烙饼撕成几块,分给众人。 他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眉头微皱。 【面放多了,有点厚。下次水和面的比例调到一比二。】 他在心里给自己的厨艺打了个六分。 王语嫣坐在他旁边,夹了一片白菜叶送进嘴里。 吃饭时,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 吃到一半,她拿着筷子的手停了。 “石头。” 刘简嗯了一声,他也感觉到了。 街道上的“阳光”——那些由洞壁晶体投射出来的光线——它们的折射角度正在发生变化。 非常缓慢,但确实在动。 如果把这座城比作一台录像机,那么刚才是暂停状态。 现在,有人按下了播放键。 空气中最先出现的是声音。 极其低沉,似乎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吟诵。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音阶的旋律。 梵音。 不,比梵音更古老,更原始。 花灵的碗一声掉在桌面上,汤水溅出来。 她猛地抓住鹧鸪哨的胳膊,脸色煞白。 老洋人嘴里塞着半块烙饼,腮帮子鼓着,眼珠转来转去。 鹧鸪哨已经握住了枪。 然后,他们看到了。 街道上的空气开始扭曲。 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但更密集,更剧烈。 一个人形轮廓,从最近的民居门口浮现。 起初是半透明的雾气,然后细节逐渐清晰。 兽皮衣裳,高颧骨,深眼窝,编着辫子的黑发。 那是一个魔国中年女人,怀抱陶罐,从家门口走出。 紧接着,更多的人影出现了。 从街道两侧的门里、窗里、巷子里,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 有披着兽皮的猎人扛着猎物走过,有光着上身的铁匠在门口的砧子上敲打,有几个小孩追逐着跑过。 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 转眼间,空无一人的死城变成喧嚣的集市。 叫卖声,交谈声,孩童笑闹声,铁器碰撞声,涌进耳朵。 但那些声音听不懂,那种语言充满了喉音和颤音,像是被扭曲过的古藏语。 鹧鸪哨想分辨对话内容,一个字都听不懂。 一个高大的魔国武士从街道正中走来。 他的身上披着黑色的铠甲,腰间挂着弯刀,步伐沉重。 他径直走向刘简的餐桌。 花灵尖叫了一声,老洋人的手摸上了弓弦。 那个武士穿过了桌面。 穿过了刘简的身体。 穿过了王语嫣的椅子。 继续走。 他什么都没碰到。或者说,他碰到了一切,但没有任何交互。 两个世界的物质在同一个空间里重叠,互不干涉。 一个追逐的孩童跑过老洋人僵硬的脊背,身影从他后背进去,前胸出来,带不起一丝风。 老洋人的烙饼终于从嘴里掉了出来。 鬼……鬼…… 不是鬼。 刘简夹起一片五花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是幻影。 他把最后一块烙饼吃完,拿餐巾擦了擦嘴。 搬山三人组已经无心继续进食。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手。 意念一动,桌椅、锅碗、灶台,所有东西在两秒内全部收回系统空间。 动作干净利落,一粒饭渣都没留下。 他牵起王语嫣的手,目光投向主街尽头。 那里,在密集的魔国幻影之上,一座宫殿的黑色轮廓矗立。 皇宫屋脊上,一座巨型眼球雕塑对着天穹。 整座城的时间循环,起点和终点应该都在那里。 刘简迈开步子,逆着川流不息的幻影人潮,朝着皇宫走去。 王语嫣与他并肩。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愣的三人,微微一笑,轻声说: “跟上。别碰街上任何东西。” 鹧鸪哨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驳壳枪插回腰间,抓起花灵的手腕,快步跟了上去。 老洋人最后一个动。 他看着穿越鬼魂人潮的刘简和王语嫣,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然后用自己都未预料到的平静语气,说了句: “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五个人穿行在幻影的人潮中。 路过酒馆门口,里面传来魔国先民粗犷的歌声和拍桌声。 一个醉汉摇晃着走出,酒碗里的液体洒出,在空中凝固成光点,然后消散。 老洋人刻意与那个醉汉拉开距离。 虽然知道这些只是“幻影”,但在一个魔国大汉从你脸上穿过去的体验面前,理性是靠不住的。 花灵紧紧拽着鹧鸪哨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 队伍越往城中心走,幻影的密度越大。 街道上已经不是普通的集市景象了。 大量身披黑色兽甲的魔国武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脚步整齐划一,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他们面容冷峻,眼窝深陷,腰间挂着弯刀,刀柄缠着红皮绳。 队列间,还穿插着一些装束不同的人。 他们戴着巨大的骨面具,身裹黑布,手中举着头骨串成的法杖。 祭司。 鹧鸪哨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盯着那些骨面具祭司,瞳孔骤缩。 “这些人的步法……” 他压着声音, “是某种仪式阵列。三武士配一祭司,呈字排布。搬山古籍记过,魔国大祭前,会用这种队列净路。” “大祭?” 老洋人打了个哆嗦, “祭什么?” 鹧鸪哨没回答,因为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队列最前方,十二个光着上身的壮汉抬着一个巨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口黑色石棺,棺盖上雕着一只竖起的眼球,瞳仁处镶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绿色宝珠,中间泛起妖异的紫色,形状酷似人眼。 那颗珠子散发的光芒,穿透了幻影与实体之间的壁垒。 “那是雮尘珠?” 鹧鸪哨有些迟疑? 刘简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颗绿色宝珠看了两秒。 “仿品。但材质不差。” 刘简没搭理他,目光跟着那支队列移动。 所有幻影的汇聚方向——皇宫正门。 两扇高达五丈的黑铁大门缓缓敞开。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侧竖着密密麻麻的火把架。 幻影中的火把被依次点燃,橘红色的光焰在虚实交错间跳跃。 “跟紧。” 刘简拉着王语嫣的手,跟着幻影队列走进皇宫大门。 甬道很长,走了足足三百步。 两侧墙壁刻满浮雕,战争、祭祀、以及一条巨大的蛇。 蛇的身躯盘绕整个甬道,蛇首在甬道尽头的石门上方张开大嘴。 甬道尽头,石门大开。 一个占地两亩的地下大殿映入眼帘。 大殿穹顶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发光体,是一整块被打磨成球形的夜明珠。 珠光如月,将大殿笼罩在银白光辉中。 殿内幻影密度达到顶峰。 上千个魔国先民——武士、祭司、平民——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地,面朝同一个方向。 大殿最深处,一座九级的黑色祭台。 祭台顶端,一个女人的身影端坐其上。 她的面容被光芒遮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高挑,消瘦,头上戴着由无数细小骨片编织的冠冕。 她的双手平放膝盖,右手掌心,却托着一颗赤红色的珠子。 那珠子和石棺上的相似,只是中间金黄,散发一股温暖而妖异的红芒。 第375章 鬼母真身出手!雮尘珠的绝对防御? 大殿穹顶之上,那颗浑圆的夜明珠投下银白光辉,将上千跪伏的魔国先民照得轮廓分明。 祭台上的女人——鬼母,双手缓缓交错结印。 她右掌心那颗赤红色珠子开始旋转。 转速极快,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红芒。 与此同时,远处石棺上那颗绿色仿品珠子也亮了。 两颗珠子之间,一种肉眼可见的波纹凭空生成,以祭台为圆心,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那波纹不是光,不是风,而是某种更基础的东西——连空间本身都在震颤。 刘简的脚掌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这个频率……】 他的五脏神宫同时有了反应。 心神丹元的离火微微跳动,玄冥水府的癸水泛起涟漪,青木神宫的枝叶轻轻摇摆。 五行属性对这种波动极为敏感,因为它触碰的不是能量层面,而是规则层面。 袖口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石头。” 王语嫣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气机变了。” 刘简嗯了一声。 “天地元气的流向在逆转。” 王语嫣鼻尖微动,眉心微微皱起, “还有……你闻到了吗?” 刘简吸了一口气。 汗酸味。 浓烈的、属于活人的汗酸味,混着兽皮衣裳没洗干净的腥膻。 这些味道一秒钟之前还不存在。 刘简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跪伏的身影。 他们的轮廓正在变化,半透明的虚化感消退,皮肤毛孔、衣物褶皱、刀上锈斑,所有细节都在迅速清晰。 “语嫣。” 刘简的视线落在祭台上鬼母手中的赤红珠子上, “准备。” 王语嫣的手悄然覆上腰间的玉簪。 鹧鸪哨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脸色微变,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驳壳枪。 “刘先生,这些幻影……” 话说了一半。 老洋人出事了。 他从进入大殿就被鬼母的身影吸引,踮着脚,伸长脖子想看清那颗珠子。 完全下意识地,他往前迈了一步。 右腿迈进了前排一名跪伏的魔国武士的“虚影”胸腔里。 没有任何阻碍。 和之前在街道上一样。 刚开始还会躲避与人接触,但后面人越来越多接触不可避免。 慢慢的也就不在意了。 但就在此刻。 祭台之上,绿色的阵眼珠子核心处爆出一团绿光。 光芒化作一圈波纹,迅速扫过每一个跪伏的身影。 波纹扫过的瞬间,那些光影构成的武士虚影,呼吸声起来了。 老洋人脚下那个武士的身体——轰然成真。 没有过渡。 没有缓冲。 上一帧是光影虚无,下一帧就是实打实的一百八十斤肌肉骨骼。 金属铠甲的冰冷质感和人体内脏的湿热温度,同时出现在老洋人的小腿周围。 黑铁甲片的锋利棱角,在真实的空间坐标内与老洋人的胫骨共享了同一个位置。 空间排斥力在瞬间暴涨到极限。 “咔嚓!” 骨裂声响起。 老洋人的惨叫在大殿穹顶下炸开。 他的右腿迎面骨被空间排斥力和铠甲双重绞压当场崩裂,整个人被巨力掀飞,横着飞出去。 鲜血从撕裂的皮靴里涌出来,在银白色的夜明珠光下格外刺眼。 “啊——!” 老洋人的第二声惨叫还未出口。 王语嫣脚下一个腾挪,她已经到了老洋人坠落的轨迹下方。 右掌平推,一层真元化作气垫,接住老洋人下坠的身体,卸掉大半冲击力。 左手食指中指并拢,连点三下,封住了老洋人右腿膝关节上方的三处大穴。 血脉截断,喷涌的鲜血迅速收束。 “别动。” 她的声音不高,但老洋人愣是忍住疼痛没有再动。 从老洋人被掀飞到王语嫣封穴完毕,前后不到两个呼吸。 而在老洋人对面,更骇人的事正在发生。 那名魔国武士,一个肩宽体壮的彪形大汉,连一声呻吟都没发出。 他的胸腔里,半秒前凭空多出了一条人类小腿。 骨骼、肌肉、血管,挤占了他心肺之间的空间。 当空间法则的排斥力把老洋人的腿撕出去时,他胸腔内部的器官也跟着遭了殃。 黑血从他的口鼻喷出,夹杂着碎肉块。 肺叶、心包膜的碎片混在里面,顺着铠甲缝隙往下淌。 他的眼珠上翻,膝盖一软,直挺挺栽倒。 从“变成实体”到“当场暴毙”,不超过三秒。 花灵捂住了嘴。 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翻搅着胃。 大殿在这一瞬间变得非常安静。 极短的一瞬。 短到连回音都没来得及消散。 然后,上千双眼睛转了过来。 上千名魔国武士,连同散布其间的骨面具祭司,齐刷刷扭头看向老洋人倒下的方向。 他们不再是虚像,而是嵌在眼眶里、带着血丝的活人眼珠。 那些眼睛里有困惑,有狂热,但更多的是原始的杀意。 他们的视线从死去的同伴身上移开,锁定倒在血泊中的老洋人,然后扫过蹲在旁边的王语嫣,扫过拔枪的鹧鸪哨和花灵,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刘简身上。 整座大殿里上千人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形成低频的嗡鸣。 一名最近的骨面具祭司,将手中的头骨法杖高高举起,杖底猛地顿在石板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 声音绕过了鼓膜,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花灵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脚下踉跄。 鹧鸪哨皱紧眉,左手按住太阳穴,端枪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第二声、第三声—— 更多的祭司加入。 几十根骨杖同时顿地,尖啸声叠加,形成一道精神冲击。 老洋人躺在地上,被这声音震得差点昏死过去。 王语嫣当机立断,一掌贴上他脑后玉枕穴,太清之气护住他的心神。 就在精神冲击越来越强的时候。 “吵。” 刘简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枚投入沸水中的冰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鹤鸣,自他识海深处响起,以刘简的泥丸宫为圆心,向外扩散。 清越的鸣声拂过花灵与鹧鸪哨,瞬间抚平了他们脑中的撕裂感。 紧接着,这声音碾过了那些祭司。 “噗——!” 最前方的十几个祭司如遭重锤,狂喷黑血,软泥般瘫倒在地。 后排的祭司纷纷丢弃法杖,抱头蜷缩,发出凄厉嘶吼。 精神攻击,瞬间瓦解。 大殿内又一次陷入死寂。 但下一秒,上千名黑甲武士彻底陷入狂暴。 弯刀齐刷刷出鞘,上千人踏着沉闷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精神恢复清明的鹧鸪哨稳住枪口,扣下扳机。 “砰!砰!砰!” 花灵也拔出匕首,护在王语嫣和老洋人身侧,声音带着哭腔。 “师兄!老洋人腿断了!” 鹧鸪哨换弹匣时回头,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老洋人靠在石柱上,右腿的角度不对,迎面骨明显骨裂,短时间内站不起来。 王语嫣的双手覆在他伤腿上,掌心贴着浸透的血迹,一股真元从她掌心渡入,沿着经脉渗进碎裂的骨缝。 骨裂处的碎片正在被真气一点点固定。 刘简的右手摆到身前,掌心朝上。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九点银芒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上。 瞬间化作九道模糊的银线向外猛然扩张。 银线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穿透。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甲武士,嘶吼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们的身体僵在半空,前冲的姿势未散,眉心、咽喉、心脏处,各自多了一个细微的红点。 下一秒,这十几个魔国战士轰然倒地,沉重的铠甲砸在石板上,发出一连串巨响。 这变故让悍不畏死的黑甲武士浪潮,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那九道银线在清空了扇形区域后,并未停歇,而是在人群中穿梭、切割、点刺。 一个又一个黑甲武士无声倒下。 恐惧,终于战胜了狂热。 后方的武士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同伴成片倒下,而他们甚至看不清敌人如何出手。 那九道银线以刘简为圆心,又悄然回到他掌心上方,变成九枚寸长的银色小剑,盘旋不定。 以刘简为中心,一个半径十米的空间,被硬生生清了出来。 老洋人靠在石柱上,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瞳孔震得失焦。 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靠。” 刘简抬眼望向祭台顶端的鬼母,屈指一弹。 九枚盘旋的小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撕裂空气,直取鬼母! 也就在此刻,祭台之上,那道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面对这致命一击,鬼母不闪不避,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上那颗赤红珠子光芒暴涨,一道红色的半透明光幕瞬间在她身前展开,光幕上布满了漩涡状符文。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银色流光狠狠撞在光幕之上,爆开一圈璀璨的能量涟漪。 光幕剧烈震颤,却终究没有破碎。 九枚小剑被弹回,重新悬浮在刘简身前。 与此同时—— 鬼母双臂高举,骨片冠冕上的纹路亮起淡红色的光。 石棺上那颗绿色珠子光芒大盛,一股庞大的阴寒煞气从地面的石板缝隙里渗透上来。 它顺着大殿地面上刻着的古老阵纹流动,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刘简脚下的地面开始收缩。 重力变了。 刘简的脚底突然多出了至少三倍的下压力。 第376章 读档重来!刘简:这副本有点意思! 【哟,还有这手?】 刘简低头扫了一眼脚下正在发光的阵纹。 【用整座城当法器,拿地脉煞气当能源,通过阵纹扭曲局部物理常数?】 他心念一动,九枚银色小剑就被他收入系统空间。 手腕顺势翻转,右手从张开变成握拳。 青萍剑从系统空间弹出,剑柄稳稳落入掌心。 剑柄上系着的雷纹剑穗珠在出鞘的瞬间亮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电弧沿着剑身开始蔓延,从剑身爬到剑尖,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刘简剑尖指向祭台最高处那个端坐的身影。 他手腕一抖,雷光剑气脱体而出—— 就在这一刻。 石棺上的绿色珠子核心处,爆发出一种奇异波动。 一种绝对的、无差别的、高于一切能量形式的规则波动。 刺目的白光从珠子内部炸开,吞没了雷光,吞没了剑气,吞没了大殿里的一切。 刘简的视野一瞬间被白光吞没,什么也看不到了。 紧接着听觉消失,触觉消失,就连握在手里的青萍剑上的雷电都感觉不到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一条提示信息闪过。 然后—— 一股连空间都能扭曲的拉扯力,作用在他的身上。 光散了。 五个人站在刚进城门的位置。 脚底是干干净净的石板路。 周围是门窗紧闭、崭新如初的空城。 没有血腥味,没有喊杀声,没有骨杖顿地的尖啸。 安静得过分。 “啊——!” 老洋人的惨叫是最先响起来的声音。 他反射性地往后一跳,双手疯了一样去摸自己的右腿。 皮靴完好。 他把裤腿卷起来——皮肤光滑,连个淤青都没有,迎面骨结结实实地待在它该待的位置。 “这……这……” 他蹲在地上,手指在自己小腿上来回摸了七八遍。 那种骨头裂开的剧痛,铠甲嵌进皮肉的撕裂感——每一个触觉细节都清晰地刻在脑子里,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但腿是好的。 老洋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石板路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是……咱们是不是……集体中了邪?” 他的声音在抖, “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毒蘑菇?那种吃了会看见稀奇古怪东西的毒蘑菇?” 没人回答他。 鹧鸪哨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他右手已经松开了枪柄——因为他刚才下意识地检查了弹匣。 满的。 他在大殿里打出去的那些子弹,全都回来了。 弹匣是满的,枪管是凉的,连硝烟味都没有。 作为一个倒斗几十年的老手,鹧鸪哨经历过活人桩、尸蟞、粽子、各种机关暗道。 他甚至跟着刘简闯过献王墓,见识过人间不该有的东西。 但这种——时间被倒带、所有物理痕迹被抹除、人被原样送回起点的事—— 他没见过。 搬山一脉传了多少代的《堪舆总要》里,连个类似的记载都找不到。 花灵紧紧抓着背包带子,站在鹧鸪哨身后,眼眶泛红但没掉泪。 她比老洋人要冷静一些,但嘴唇在发白。 王语嫣没有看别人。 她低下头,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真气的运行。 丹田里的真元储量——满的。 刚才在大殿里,她给老洋人渡过真气,又运转真元经止血封穴。 这些动作对真元也是有消耗的。 但现在全回来了。 就像那些事从没发生过。 “石头。” 她抬起眼,看向刘简。 刘简没回头。 他正站在城门楼下,面朝那条笔直的主街,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了那块怀表。 “咔哒。” 表盖弹开。 秒针、分针、时针,指着他们进城时的时间。 刘简盯着表盘看了两秒,眼角余光瞟到系统面板角落里弹出的一行提示。 「检测到时间法则冲刷,被动技能【时间回溯】熟练度提高!」 刘简把这行字看了两遍。 【时间法则冲刷?不是我触发的技能,是外部力量造成的时间倒流。但系统判定这次经历对我的被动技能产生了正向刺激。】 【有意思。】 他合上怀表,放回口袋。 “刘先生!” 鹧鸪哨走上前两步,嗓音压得很低,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被送回来了?” “不是送回来。” 刘简转过身,扫了一眼面前的四个人。 老洋人跪在地上,花灵站在鹧鸪哨身后,王语嫣安静地立在他右手边。 “是。” “重置?” 鹧鸪哨重复了一遍。 “你玩过留声机没有?” 鹧鸪哨愣了一下。 这个比喻太现代了,但他在常德城里见过陈玉楼书房里的那台手摇留声机。 “唱针走到唱片末端,被人抬起来,重新放回了起点。” 刘简的语气跟讲天气预报没区别, “这座城就是那张唱片。我们是唱针上沾着的灰。” 老洋人还跪在地上,听到这话,膝盖往前挪了两步: “那我的腿——” “唱针回到起点,灰也回到起点的状态,你的腿没断过。” 大殿里的战斗、王语嫣的救治、他打出雷电剑气——全部还没有发生。 鹧鸪哨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意味着——我们再进去,同样的事会再发生一遍?” “不确定。” 刘简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需要验证。” 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 【从进城门到白光爆发,我看了几次怀表。第一次是在街上吃饭的时候——外界下午六点,城内正午。第二次就是现在。时间被精确地倒回了进城门的那个节点。】 【整个过程大约经历了一个半时辰。也就是说,从“按下播放键”到“唱针回到起点”,这张唱片的播放时长是一个半时辰——或者某个跟城内“正午太阳”位置有关的固定周期。】 【要验证这个猜想,最简单的方法是:不进去,在外面等一个半时辰,看城门里会不会自动开始下一轮循环。】 他把怀表重新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扣上表盖。 “这次我们不进去。” 三个搬山道人同时抬头看他。 “就在这里等。” 刘简指了指城门外的空地。 “等什么?” 老洋人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膝盖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虽然腿已经完全好了,但心理上的疼痛还残留着,走路姿势短时间恐怕要受点影响。 “等它再转一圈。” 鹧鸪哨明白了刘简的意思。 如果这座城真的是一个循环播放的时间装置,那么不需要进城触发,它自己也会到点重启。 反过来说,如果不进城就不会重启,那说明“外来者进入”本身就是触发条件之一。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有价值的信息。 “好。” 鹧鸪哨点头。 经历过刚才的遭遇,在搞清楚状况前,“不进去”这三个字就是他此刻最想听到的。 刘简意念一动,系统空间弹出一把折叠椅、一壶灵泉水和半包炒瓜子。 他在城门外的石阶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打开瓜子包装。 王语嫣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半把瓜子,没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刘简的肩膀,看向城门内那条空荡荡的主街。 阳光依然温暖,空气依然带着草木芬芳。 那座三千年前的死城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门窗紧闭,一个幻影都没有。 “石头。” 她低声开口。 “嗯。” “你注意到没有——那颗绿色珠子释放最后那道白光的时候,不是攻击。” 刘简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拍。 “它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 “它没对我们造成伤害。真元没有消耗,肉体没有受损,连精神都未受冲击。它只是……把一切都还原了。”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如果这不是一个防御机制,也不是攻击手段,那它到底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是谁设计了这个循环,目的又是什么?” 刘简没有马上回答。 他捏着一颗瓜子,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瓜子壳。 【她说的对。这整座城的循环,幻影从无到有,从虚到实,最后白光清零。这个过程本身,到底是武器,还是别的什么?】 【或者换个角度,这座城一直在重复大祭那一天。三千年来,不断重复。】 【为什么?】 他把瓜子壳吐在地上,又摸出一颗。 鹧鸪哨三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老洋人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花灵靠在岩壁上闭眼休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刘简间歇性地翻开怀表看一眼。 瓜子嗑了大半包,灵泉水喝了两壶。 老洋人从最初的惊魂未定,到坐立不安,再到无聊地用石子画圈,最后靠着墙壁打起了瞌睡。 花灵比他多撑了一刻钟,也合上了眼。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 空荡荡的主街深处,空气毫无预兆地折叠了一下。 “来了。” 王语嫣眉尖微动,清澈的目光锁定长街。 起初只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吟诵声。 接着是交谈声、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个怀抱陶罐的魔国女人,再次跨出门槛。 半透明的轮廓,踏着相同的步子,走向既定的方向。 随后,打铁的匠人、追逐的孩童、醉步的汉子接二连三涌出。 几分钟内,上百个虚影冒了出来,将冷清的街道塞满。 喧闹的集市重现,一切像是倒带后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第377章 被困魔国?刘爷画个圈给你讲课! 刘简左手捏着怀表,右手剥瓜子,坐在折叠椅上看热闹。 “一模一样。” 王语嫣低声。 “嗯。” “连那个醉汉摔倒的角度都没变。” “嗯。” 刘简的视线追着那支朝皇宫行进的祭祀队列。 他在脑子里默默记录每一个时间节点。 鹧鸪哨也在观察。 他蹲在城门边,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随着那支队列移动。 “上次从幻影出现到变成实体,大概多长时间?” 他问。 “三刻钟。” 刘简没抬头。 鹧鸪哨默记。 老洋人没这份心思。 他靠在岩壁上,膝盖偶尔抖一下。 虽然腿早就好了,但那种骨头被空间排斥力碾碎的记忆还刻在神经末梢里。 每次低头看到自己完好的小腿,他反而觉得不真实。 时间在安静中流走。 刘简把怀表放在膝盖上,秒针跳了两千七百下。 “来了!” 一种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皇宫的方向传来。 波纹所过之处, 那些半透明的魔国平民——打铁的,卖货的,追鸡的小孩——身上的虚化感在一瞬间消退。 汗酸味,兽皮的膻味,烟火气息,从城门洞口灌出来。 “变了!” 花灵的声音拔高。 鹧鸪哨已经站了起来。 老洋人的屁股离开了地面,两条腿哆嗦着,往后退了三步。 刘简坐在折叠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鬼母手中的赤红珠子就是雮尘珠。那绿色的是什么?之前以为只是仿品,小看它了。】 城门内,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卖陶罐的中年妇人。 她弯腰擦拭摊面上的器皿,余光扫到城门方向—— 女人的眼神骤变。 她盯着刘简的黑色西装,盯着王语嫣的天蓝洋裙,嘴里发出一连串声调。 像是在问“你们是什么人”,又像是在喊“救命”。 陶罐从她手里滑落,“砰”地碎在石板上,乳白色的马奶飞溅。 这一声响,周围的魔国平民全扭过头来。 一个、两个、十几个——越来越多的目光聚过来。 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有人拉住自家孩子往屋里塞。 和大殿里的黑甲武士截然不同。 街上这些老百姓的眼睛里写着的是恐惧和困惑,不是杀意。 一群人散开,围成半个圆,和刘简这边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 指指点点,叽叽喳喳,但就是不敢靠近。 “这帮老百姓挺老实啊。” 老洋人从鹧鸪哨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鹧鸪哨没搭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平民身上。 三千年前的魔国先民——活的——就站在他面前十步开外。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刘简把瓜子和折叠椅收进系统空间,然后走向街边那个烤肉摊。 老洋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摊子。 上次,一只拇指大的飞虫落上去,尸骨无存。 “等——等等等等!” 老洋人的声音劈了, “刘爷!那玩意碰了会死人的!” 刘简走到摊位前,低头看了一眼串在木签上的烤肉。 油光还在,焦黄的表皮冒着热气。 手指捏住木签拎起来了。 肉串在空中晃了晃,油脂顺着签子往下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滋”的一声。 刘简的手指完好无损。 他掰下一块肉,抛向老洋人。 “接着。” 老洋人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那块烤肉。掌 心传来灼热的温度和油腻的触感——是真的。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肉块,脸上的表情活脱脱是“又想吃又怕死”。 “你……你确定?” “第一阶段碰这东西会死。” 刘简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现在是第三阶段,双方共享同一条时间线,物质可以正常交互。” 老洋人盯着手里的肉看了三秒,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嘿,还真挺香。” 鹧鸪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花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兄!你们看城门!” 所有人转头。 城门还在。 但门洞里原本应该连接着外面那个幽暗洞穴的通道——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慢翻涌的灰色迷雾。 鹧鸪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距离灰雾一臂远的地方停下。 他脚尖一挑,将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块狠狠踢向迷雾。 青石块在触碰到灰雾表面的瞬间,直接凭空消失了。 那鹧鸪哨看着灰色迷雾,脸色铁青。 “估计是出不去。” 刘简语气依旧平平淡淡, “第三阶段触发后,循环结束之前,这应该不会消失。” 皇宫方向传来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牛皮鼓,一声接一声,节奏缓慢而沉重。 每一声都像从地底传上来,震得脚下的石板微微发颤。 大殿里的祭祀已经开始了。 街上的魔国平民听到鼓声,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变。 他们的表情从惊恐变成狂热,一个接一个地跪伏下去,额头贴着石板,朝皇宫的方向磕头。 嘴里吟诵的古语变得整齐划一,上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低频的嗡鸣。 有几个胆大的平民跪着挪了过来,拉扯刘简的西装衣角和王语嫣的裙摆,嘴里比划着,意思很明显——跪下,跪下,快跪下。 刘简看了他们一眼,手腕轻拂,一股柔劲把那几只手推开。 【刚才还没大祭就被发现了,看来这次大祭会正常的进行下去。】 他掏出怀表。 看着时间。 那颗绿色珠子的波动传遍全城。 地面上的阵纹亮了,刘简脚底的石板泛出幽绿色的微光。 第十四分钟,鬼母的精神波动隔着一里半的距离扫过来。 刘简的五脏神宫同时共振了一下。 第十五分钟。 白光来了。 从皇宫中心炸开的刺目白芒吞没了天空、建筑、街道、所有跪伏的平民。 视觉消失,听觉消失,触觉消失。 ——再睁眼。 五个人站在城门入口。 石板路干干净净。 空城寂寂无声。 老洋人低头看自己的手。 三千年前的烤肉串没了,连油渍都没留下。 白光消散后的第三秒,刘简已经转身走到城门口。 鹧鸪哨一愣: “刘先生?” 刘简右脚抬起来。 鹧鸪哨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跟上去。 然后他看到刘简停了。 右脚悬在门槛上方,没有落下。 刘简的脸色变了。 心悸。 刘简的五脏神宫在这一瞬间全部发出警告。 心神丹元的离火猛跳了一下,玄冥水府的水面掀起大浪,青木神宫的枝叶疯了似的乱晃。 刘简收回右脚。 他站在门槛内侧,看着门外那片幽暗的岩石洞穴。 距离他的脚尖不到半尺。 半尺之外,发光晶体的冷光洒在地面上,石板路延伸到黑暗深处,和他们进城前一模一样。 看上去安安全全,没有迷雾,没有屏障。 “怎么了?” 鹧鸪哨走到他身后。 刘简转过身。扫了一眼面前四个人。 “进得来,出不去。” “这城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封闭沙盒。” 刘简补了一句。 “沙盒是什么?” 老洋人问。 “……笼子。” 老洋人不说话了。 鹧鸪哨的双拳握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来,骨节发响。 花灵攥着背包带子,手指攥得发白,站在原地,嘴唇紧抿。 鹧鸪哨的双拳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了三次。 “所以我们被困了。” 鹧鸪哨的声音很平,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拍。 刘简没有接这句话。 他走到城门内侧的空地上,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条。 然后蹲下来,在石板地面上画了一个圆。 “过来。” 鹧鸪哨率先走过去。 花灵和老洋人跟上。 王语嫣在刘简身后站定。 刘简用石条把圆切成三份。 大小不等。 他用石条点着最大的那块区域。 “第一阶段。一个时辰。” “死城。建筑、道路这些固定结构可以触碰。但那些应该有时间变化的东西——食物在冷却、蜡烛在燃烧、酒在蒸发——这些东西被冻结在某个时间点上。如果外来者强行介入这些物体的时间进程,会触发悖论。” “什么叫悖论?” 老洋人问。 “上次那只虫子。” 老洋人的嘴闭上了。 “虫子落到烤肉上,烤肉处于时间冻结态,虫子的生物活动和冻结态矛盾,矛盾的结果——虫子被抹掉。” 老洋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上次差点去拿那串烤肉的手。 刘简的石条移到第二块区域。 “第二阶段,三刻钟。幻影出现,我们跟幻影不在同一个维度层,互不干涉。” 石条敲了敲最小的那块。 “第三阶段,一刻钟。一切成为实体。我们能碰他们,他们也能碰我们。十五分钟后,祭台上两颗珠子触发白光——全部重启。” 【总共一个半时辰一个循环。跟我预估的差不多。】 刘简丢掉石条,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语嫣蹲在圆圈旁,目光落在第三段那块区域上。 “所有一切都来自祭台上那两颗珠子。” 她抬眼看向刘简。 “要破局,就得摧毁‘核心’,那要摧毁哪个?” “红色的那个。” 刘简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刚才说第三阶段十五分钟,那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它自己循环的时长。” “但第一次,从实体化到白光出现,连祭祀都还没开始,过去了多久?” 他这个问题,让鹧鸪哨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确实,那场短暂的交锋,从老洋人腿断到白光爆发,恐怕还没两分钟。 第378章 别人逃命我干饭,这魔国副本是度假村? “我们的出现,提前触发了重置。” 刘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复盘一个程序bug, “那颗绿色珠子很重要,但鬼母手上那颗赤红色的雮尘珠,才是主控。” “要破局,就必须摧毁它。” 鹧鸪哨苦笑了一声。 雮尘珠在鬼母的手上。 那颗珠子展开的防御,连刘简的飞剑都攻不破。 更何况皇宫大殿有上千黑甲武士,几十个骨面具祭司。 而他们这边能指望的,只有刘简和王语嫣。 “十五分钟……” 鹧鸪哨重复了一遍, “刘先生,我们……” 刘简走上前,手掌在鹧鸪哨肩上拍了一下。 “前两个阶段绝对安全,第三阶段十五分钟重置,剩下的就是‘强拆核心’。” 听到“强拆核心”,老洋人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脸色一白,像是突然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等……等等!刘先生!” 老洋人指着外面整洁的街道,声音发颤。 “有个事儿……不知道你们琢磨过没有。这到底是个幻觉,还是咱……真穿越了?” 鹧鸪哨听到这话,脊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师弟的意思是……” 他看向刘简, “刘先生,如果这股力量,不仅是幻境,而是把我们五个拽回了三千年前的魔国……” 老洋人顺着话茬往下接: “那核心一坏,循环是解除了,可咱跟原来的年代也断了!门外边,就不再是民国,是活生生的三千年前!那得在古代过一辈子?” 花灵被老洋人这么一通分析,吓得连退了两步,求助般看向师兄。 鹧鸪哨咬紧牙关,搬山一派寻找雮尘珠是为了解除诅咒,如果被永远困在三千年前,一切都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王语嫣走上前,握住刘简的手腕。 她的声音轻柔却笃定。 “不是回到了过去。” 王语嫣看向鹧鸪哨。 “你们多虑了,这城里的天地元气没问题,但气机是一潭死水,缺乏天地自然运转时该有的生机。” “这里应该只是一个被截取的‘历史片段’囚笼。” 听到王语嫣的论断,刘简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刘简看向系统面板的提示信息。 「检测到时间法则冲刷,被动技能【时间回溯】熟练度提高!」 【不是物理穿越,是法则冲刷。一个基于空间阵法建立的高级幻境沙盒。】 刘简扫了搬山三人组一眼,一脚将地上画的图抹去, “这只是个高端点的笼子。” “好了。” 刘简看了一下怀表时间,转向众人。 “后顾之忧没了,先吃饭。” 老洋人眼珠子转了两圈,确认刘简不是在开玩笑。 鹧鸪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他扭头看了一眼王语嫣。 王语嫣表情平静,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刘简已经开始从系统空间取出红泥小灶了。紧跟着是铁锅、案板、主食、腊肉、蔬菜、调味罐、桌椅。 刘简扫了一眼系统空间,动作顿了一下。 面粉袋子瘪了些,上次做饭用掉的没有回来。 白菜、五花肉也少了一些。 灵泉水壶只剩半壶。 【系统空间是独立维度,不受此地时间法则影响,城内物质会被重置,空间里的东西不会。】 这个发现有点意思,但刘简脸上没有表情变化。 他蹲到小灶前,取出木炭,三两下点着了火。 王语嫣已经站在砧板前切腊肉。 花灵犹豫片刻,也上前帮忙。 很快,四菜一汤摆在桌上,热气腾腾。 五个人围坐吃饭,头顶是三千年前的阳光,脚下是三千年前的石板路。 吃完饭,王语嫣打开灵泉水壶,一股清冽的灵气散开,她就这么用灵泉水冲洗着碗碟上的油渍。 老洋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表情仿佛看见有人拿百年野山参在喂猪。 鹧鸪哨也微微蹙眉,虽未言语,但显然觉得此举太过奢侈。 花灵更是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了伸手,又无力地垂下,脸上满是痛惜。 刘简将三人的反应尽收心底,却毫不在意。 他将所有东西收进系统空间。 【在外面做饭太费麻烦,下次在系统空间多备些熟食。】 他取出怀表翻开。 这次吃的简单,还有不少时间。 五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休息。 时间在这座被封存的死城里变得很慢。 一个时辰整。 主街深处,第一声低沉的古老梵音准时响起。 刘简站起来,拍了拍西装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醒醒。” 老洋人被花灵推了一把,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擦了把口水。 “来了?” 第二阶段“观影期”如约而至。 半透明的魔国女人怀抱陶罐,跨过门槛,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更多的幻影接踵而至。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 打铁声、叫卖声、牲畜的嘶鸣声。 上百个虚像在石板路上穿行,复刻着三千年前某一天的日常。 搬山三人组贴着城门内侧的墙根站着,本能地让出路。 然后他们看到刘简走了出去。 他双手揣进西装裤兜,步子不紧不慢,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王语嫣跟在他右侧,天蓝色洋裙的裙摆擦过一个半透明的魔国孩童。 两个人穿行在三千年前的人群里,画面十分违和。 鹧鸪哨迟疑一秒,跟了上去。 花灵紧随其后。 老洋人最后一个动,小跑着追上队伍。 “刘爷,咱这是去哪儿?” “看看。” “看什么?” 刘简没答话。 他停在一个铁匠铺面前,歪着头观察那个半透明的匠人挥锤的动作。 锤法不花哨,起手高,落点准,每一锤都砸在铁坯的同个位置。 刘简看他挥了三锤。 不错。” 他评价了两个字,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集市区,路过一排民居,在一个巷口停下。 巷内有间半开门的石屋,虚影灯火从窗格透出,一个老年祭司正往兽皮上书写。 刘简走进去,绕到老祭司身后,弯腰凑近那张兽皮。 虚影的文字看不真切,但笔画结构能辨认出大致轮廓。 【不是甲骨文,也不是金文,更接近某种象形与表意混合的独立文字系统,跟中原文字演化路径完全不同。】 他看了一会儿,把能记住的符号都刻进脑子里。 王语嫣在他身旁,也在记那些文字。 “回头可以整理一下。” 刘简低声交代了一句。 王语嫣点头。 鹧鸪哨跟在后面,看着刘简东摸西看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说话。 说什么呢? 这位爷把三千年前的魔国祭祀当全息沉浸式观光了。 时间在流逝。 刘简带着队伍从偏僻小巷走到主街,又拐进另一条巷子。 他脚步不急不缓,每到一处就停下观察,然后继续移动。 走了二十多分钟,他对这座城的街道布局有了大致概念。 主街呈南北向直通皇宫,东西各有六条支巷,民居分布在外围,越往皇宫方向越密集。 城防设施几乎为零——这座城似乎不是军事要塞,而是一个纯粹的宗教祭祀中心。 刘简翻开怀表。 “还有五分钟。” 鹧鸪哨心跳猛地加了一拍: “第三阶段?” “找个地方躲起来。” 刘简左右扫了一眼。 主街上全是虚影人潮,不适合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主街东侧第三条支巷深处。 那条巷子窄且暗,尽头是一堵死墙。 巷子左手边有间杂物房,木门半掩,屋内堆着陶罐和兽皮,没有虚影进出。 “跟上。” 五个人鱼贯拐入死胡同。 刘简推开木门。 杂物房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屋顶矮得鹧鸪哨进来得微微弯腰。 墙角堆着几只破陶罐,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兽皮。 最后一个挤进来的是老洋人,反手将门板扣死。 “敛息。” 刘简丢出两个字。 王语嫣双手交叠于丹田,呼吸当即断绝。 紧接着,鹧鸪哨、花灵和老洋人齐齐沉肩坠肘,身形微沉。 五个大活人在这间屋子里,进入敛息状态。 就在他们气息隐匿的下一秒。 门板外头,整个世界活了。 汗酸味、兽皮膻气、烟火焦香、牲畜粪便的臊味,一股脑从门缝灌进来。 第三阶段到了。 门外不到十步远的巷口,沉重的脚步声正在经过。 花灵的后背贴紧墙壁。 鹧鸪哨无声地将驳壳枪从腰间抽出来,拇指扣在击锤上。 老洋人站在门后左手握紧弓,右手抓向箭矢。 木门外,脚步声从左侧传来,经过门口,往右侧远去。 中间夹杂着两个魔国武士用粗嗓门交谈的声音。 脚步声渐渐远去。 紧接着是鼓声。 “咚——咚——咚——” 古老吟诵汇成的低频嗡鸣穿透墙壁和门板,在每个人颅腔里震动。 大殿里的祭祀开始了。 刘简睁开眼,掏出怀表。 秒针跳了八百九十七下。 第十四分钟。 他的五脏神宫再次感应到鬼母的精神波动掠过全城。 第十五分钟。 白光。 从皇宫核心爆开的白芒穿透了所有建筑的墙壁、屋顶、地基。 白色吞没了一切。 …… 眼前恢复清明。 五个人站在城门入口的石板路上。 一切如初。 “第三次了。” 老洋人的声音有点飘, “我要习惯了。” 但刘简没空搭理他。 他的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的一行提示信息。 「检测到时间法则冲刷,被动技能【时间回溯】熟练度提高!」 和前两次一模一样的提示。 他嘴角难掩笑意。 鹧鸪哨正要开口询问破阵方案,就看见刘简转过身来。 那张平静的脸上,居然挂着一个极其微妙的笑。 “刘先生?” 刘简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合上。 “不着急破阵。” 鹧鸪哨眨了下眼。 “这地方不错,我们多待两天。” 第379章 时光回溯小成,魔国大祭开场! 恶罗海城城门内侧。 “哐当。” 红泥小灶稳稳落在石板路上。 紧接着是铁锅、案板、蔬菜、主食。 老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刘爷!咱都知道时间重置会把饭白吃回去了,但您那芥子空间里的存粮也有限,咱就不能省一顿!” “不能。” 刘简拿起菜刀,手起刀落,猪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老洋人噎住了: “为什么啊?” “到点了。” 刘简头也没抬,吐出三个字。 王语嫣挽起天蓝色洋裙袖口,倒出灵泉水洗菜。 …… 恶罗海城上方数百米的冰川表面。 铁罗刹一拳砸在冰面上,碎冰飞溅。 “都他妈怪那条狗!” 他嘴里的“狗”指的是沙鼠——幽魅部的探子。 情报上说目标只有五个人,三男两女,轻装简行。 沙鼠信誓旦旦地说这批人没有重武器,没有马匹,走的是最偏僻的路线,根本走不远。 结果呢? 人跟地鼠打洞一样说没就没了。 反而是他们遇上了白狼群,干了一架。 这时, “头儿。” 一个嗔恚部部众跑过来,脸色不对。 “尸体没了。” 铁罗刹抬头。 “什么叫没了?” “战死的弟兄,刚才搁冰面上的,十一具。” 那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一具都没有。血还在,武器还在,人没了。” 铁罗刹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向战场边缘。 冰面上确实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冻血,一柄卷了刃的马刀插在冰里,旁边散落着子弹壳和撕碎的皮裘碎片。 但十一具尸体,一具都不在了。 “是狼拖走的?” 虚空祭司凑上来。 “狼拖走的会有血痕。” 影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在周围转了一圈, “冰面上没有任何拖行轨迹,连爪印都没多出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 冰面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咕咚”。 所有人同时低头。 脚下的冰层,透明度不算高,但隔着一尺厚的冰面,依然能看到下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惨白色臃肿的一团。 一名幽魅部找来的向导似乎认识这东西。 “雪弥勒!快退!” 他这声吼还没落地,最外围一个蹲着绑绷带的无明部众脚下的冰面裂了。 一只馒头大小、没有五官的惨白肉球从裂缝里挤了出来,直接粘上了那个无明部众的脚踝。 那个部众被雪弥勒贴上皮肤的瞬间,整条小腿的体温被抽干。 “开枪!” 铁罗刹吼。 密集的枪声在冰原上炸响。 子弹打在雪弥勒身上,肉球被打出一个洞,惨白的碎片飞溅——但残肢落在冰面上,每一块碎片都在蠕动着重新聚合。 “炸药!” 嗔恚部的人反应最快。 两枚手榴弹被拔掉拉绳扔了出去。 轰——!轰——! 爆炸把那只雪弥勒连同那个无明部众炸成碎肉,同时也炸开了脚下本就布满裂纹的冰层。 一整块直径四五米的冰面塌陷下去。 碎冰、雪弥勒残骸和两个跑慢了的部众一起坠入冰层之下。 惨叫声在黑暗的冰洞里回荡了几秒,戛然而止。 铁罗刹拽住一个差点跟着掉下去的部下,站在塌陷边缘往下看。 那个被炸开的洞口下方,是一条巨大的向下的裂缝。 虚空祭司和影王对视一眼。 “这条缝……通向下面。” 铁罗刹走过来问: “那姓刘的,是不是就走的地下?” 虚空祭司拿出骨制罗盘,放在冰缝上方。 指针不转了。 稳稳地指向裂缝深处。 铁罗刹咧嘴笑了。 嘴角扯动脸上的疤痕,那模样比雪弥勒还瘆人。 “走。” …… 裂缝七拐八绕向下延伸了近两百米。 没找到掉下来的两个部众。 却让他们找到了刘简开凿的隧道。 走走停停经过雪弥勒的巢穴又死了好几个。 才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找到了九层妖塔。 确切地说,他们闯进去了。 在妖塔内发现鬼母水晶尸的同时,达普鬼虫在活人气息触发后倾巢而出。 蓝色的、指甲盖大小的冰瓢虫从水晶尸内涌出来,落在人身上瞬间冻住。 最后三个圣使带着仅剩的十一人逃出九层妖塔。 虚空祭司的嘴唇冻成了紫黑色,但双眼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这座塔……不是终点……刘简的痕迹……在塔的后方继续延伸……他绕过了妖塔……” “你不早说。” 铁罗刹一把攥住虚空祭司的领口, “再死人,你拿什么去追?” 虚空祭司被他攥得脖子歪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我警告过,此地诡异,需要先行勘探。是你,一见到那具水晶尸就急不可耐。” 影王站在后方,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视线越过铁罗刹的肩膀,望向妖塔后方通道。 …… 恶罗海城。 第九次白光退去。 五个人站在城门入口,老位置,老姿势。 老洋人甚至已经不惊了。 他条件反射地往地上一坐。 鹧鸪哨走到刘简身旁,声音压低: “刘先生,该动手了吧?” 刘简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在系统面板上。 一行金色的提示信息正在那里闪烁。 「被动技能【时间回溯】经过多次时间法则冲刷,熟练度大幅提升!」 「【时间回溯】已进阶至——小成!」 「技能效果……」 「被动触发:死亡后自动回溯时间,回溯时长由1分钟延长至3分钟。冷却时间由24小时缩减至12小时。」 刘简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真正让他呼吸停了半拍的,是下面那条。 「主动触发:宿主可消耗真元与精神力,将自身及半径三米内的时间强行倒退3至5秒(视消耗而定)。冷却时间:24小时。」 刘简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主动触发。】 【三到五秒。半径三米。】 【听起来不长——但如果是在剑尖距离咽喉一寸的时候?在暗器已经扎进心脏的时候?在阵法崩溃、退路断绝的瞬间?】 他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虽然还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但在关键时刻,这是一张实打实的保命牌。 王语嫣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她看到刘简嘴角微扬,幅度小得旁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她太熟悉这张脸了。 “好事?” “嗯。” 刘简转身面对四个人。 “这次动手。” 鹧鸪哨精神一振: “怎么打?” “吃饭先。” 搬山三人组:“……” …… 五个人穿过满街的幻影人潮,向皇宫进发。 皇宫大门敞开着。 五丈高的门框两侧,蟠蛇浮雕在冷光中栩栩如生。 刘简等人鱼贯进入三百步长的甬道。 两侧的蛇形浮雕在幽光中向后退去,甬道尽头那扇通向大殿的石门已经打开了。 穹顶之上,那颗巨大的夜明珠投下银白光辉。 虚影还没有开始涌入——祭祀的流程还没到那一步。 大殿此刻是空的,只有一些守卫在,祭祀和鬼母还没到。 “上去。” 刘简抬头看了一眼穹顶。 大殿的穹顶高达十丈余,由数根巨大的黑色石梁支撑。 石梁最粗的一根宽逾两尺,足够藏人。 最粗的那根宽逾两尺,与穹顶之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暗影区域——从下往上看,那片区域被夜明珠的光线照不到。 那根。 刘简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 鹧鸪哨顺着他的视线望上去,默默估算了一下高度。 十丈出头。 语嫣。 “嗯。” 刘简脚尖点地,身形无声拔起。 他踩着空气向上攀升,王语嫣紧随其后,天蓝色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落在横梁上。 搬山三人组还站在侧门口,鹧鸪哨仰着脖子,表情很微妙。 但十丈高的垂直距离,他做不到一步到位。 鹧鸪哨从腰间取出飞虎爪。 三股钩爪在半空展开,绳索拖着长尾地射向穹顶。 铁爪咬住石梁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鹧鸪哨攥紧绳索,双脚蹬墙,三个借力点之后翻上了横梁。 动作干净利落,不愧是搬山一脉的当家人。 老洋人接过绳索,往上爬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花灵。 师妹,你先上。 花灵摇头,推了他一把。 老洋人也不客气,手脚并用往上蹿。 他的提纵术比鹧鸪哨差一截,爬绳索的姿势不太好看,但胜在手劲大,几个呼吸的工夫也翻上了横梁。 花灵最后一个。 她体重轻,爬起来反而最省力。 五个人趴在那根两尺宽的横梁上,彼此间隔三尺。横梁顶面粗糙,有足够的摩擦力,不至于打滑。 刘简侧头,对所有人说了两个字。 “敛息。” 刘简的敛息最彻底——他的五脏神宫在体内自成循环,连真元波动都被压到零。 王语嫣的《谷衣心法》第三重裹住全身,周身清气与横梁表面的矿物质气息完美融合。 鹧鸪哨底子厚,《龟蛇盘》虽然只练了几天,但他在搬山一脉祖传的闭气功夫上有根基,压住了自己的存在感。 老洋人和花灵敛息效果要差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 第一批魔国武士和普通祭司的虚影鱼贯而入。 脚步整齐划一,铠甲碰撞的金属声在大殿里回荡。 一百、两百、五百—— 三武士配一祭司,呈‘品’字排布。 密密麻麻地跪伏在祭台周围。 然后是大祭司,身披黑色兽皮袍,脸上覆着骨质面具,手中的骨杖每顿一下地面,就发出沉闷的声。 第380章 断臂秒重生,这女BOSS玩不起! 鹧鸪哨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 老洋人趴在横梁上,两只手死死抠着石梁边缘。 他的眼睛盯着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喉结在上下滚动,但一声不吭。 花灵趴在鹧鸪哨和老洋人之间,脸贴着冰冷的石梁表面,闭着眼睛,她明显有些恐高。 又过了一会儿。 鬼母来了。 从祭台后方的暗门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缓步走出。 她右手托着那颗中间金黄、外层赤红的雮尘珠,每走一步,整座大殿的气机都跟着波动一次。 鬼母走上九级黑色祭台,转身落座。 她的面前,石棺已经被抬到了祭台下方。 棺盖半掩,那颗绿色的珠子嵌在棺面中央,隐隐泛光。 刘简的视线落在那颗珠子上。 【这颗珠子除了颜色,其他和雮尘珠差不多,不会也是雮尘珠吧?】 鬼母在祭台上开始结印。 虚影状态下的她,五官模糊,看不清具体表情。 但刘简的神识能感知到她体内的能量流动——即便是虚影阶段,那股能量的规模也大得离谱。 整座大殿的地脉煞气都在朝她体内汇聚。 石棺上的绿色珠子开始发光。 那种熟悉的波纹从祭台中心扩散开来。 下方上千个虚影武士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实质化。 汗酸味、兽皮膻气,从十丈高的穹顶上都能闻得到。 花灵的肩膀抖了一下。 刘简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花灵闭着眼,下唇咬得发白。 她的呼吸还在控制范围内,但心跳快了几分。 鹧鸪哨也注意到了。 他的右手无声地伸过去,按在花灵的肩上。 花灵的心跳稍微稳定了一些。 刘简收回视线。 祭台上,实体化的鬼母睁开了眼睛。 一双死白色的眼珠镶嵌在那张不老不朽的脸上。 【跟bug一样。眼球有,眼眶有,眼白有,就是没有虹膜和瞳孔。】 他在心里吐了句槽,注意力重新集中。 鬼母的结印还在继续。 雮尘珠的红芒开始从暗沉转向明亮。 此刻,下方上千名武士伏地叩首,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整齐划一。 震动沿着石柱传上来,横梁在微微颤抖。 花灵的呼吸突然乱了。 祭台上,鬼母的动作停了。 那双死白色的眼珠,猛地抬起来—— 直直盯向穹顶。 十丈的垂直距离,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却让人汗毛倒竖。 花灵更是一下子惊了。 “嘶——!” 非人的啸叫从鬼母的喉咙里迸出,尖锐得刺穿了整座大殿的空气。 下方上千名跪伏的魔国武士齐刷刷抬起头。 上千双眼睛,一千把兵器,全部对准了穹顶。 花灵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她趴在横梁上,身体僵硬,嘴唇哆嗦。 鹧鸪哨压在她身侧的手骤然收紧,五指攥住她的后领,随时准备把她提起来。 老洋人的弓已经在手里了。 藏不住了。 刘简脑子里只闪过这四个字。 没有犹豫的余地。 退后! 他一把推开趴在身侧的老洋人,脚掌在横梁上重重一蹬。 两尺宽的石梁被踏出一道裂纹,碎石簌簌往下掉。 人已经离开了横梁。 黑色西装的衣摆在气流中猛烈翻卷。 右手一翻,青萍剑从系统空间弹入掌心。 剑柄上的雷纹剑穗珠瞬间炸开金色电弧,剑身上蔓延的雷光把他整个人照成了一道下坠的金色闪电。 青萍剑尖遥指祭台上的鬼母,一道雷电剑气在半空中成形向下划去。 金色的雷光裹着至阳真元,直奔鬼母的面门。 速度快到下方武士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但鬼母有。 她手中的雮尘珠骤然爆发出一团血色光芒。 红色的球形光幕在她周身撑开,直径不过一丈,但那层光幕的质地—— 剑气撞上去的那一刻,刘简听到了一种声音。 一声沉闷的共鸣。 雷电剑气被光幕表面弹开,分裂成数十道散射的金色碎光,噼里啪啦打在周围的石柱和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坑洞。 反震的力道沿着空气传回来。 刘简还在半空中。 胸口一闷,气血倒涌。 他强行扭转身体,在距离地面一丈高的位置踏出一步凭虚登云步,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双脚落在祭台第五级台阶上。 皮鞋底在石面上蹭出一道半尺长的白痕。 【硬抗不行。这层防御是雮尘珠直接生成的规则护盾,不是单纯的能量壁障,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都会被弹开。】 刘简稳住身形,眼睛盯着祭台最高处。 鬼母坐在那里,死白色的眼珠平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站起来。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那层红色光幕也收了回去,重新缩成雮尘珠表面一层薄薄的光膜。 下方。 “啊啊啊——!” 上千名魔国武士发出整齐的怒吼,黑甲碰撞声铺天盖地。 离祭台最近的几十名武士已经开始往台阶上冲了。 骨面具祭司们举起骨杖,杖尖凝聚着墨绿色的精神冲击波。 横梁上。 鹧鸪哨手握着驳壳枪。 “语嫣姑娘!” “我来!” 王语嫣左手揽住花灵,右手拉着老洋人的胳膊。 凌波微步在横梁上踏出三步,带着两人从横梁边缘跃下。 他们没有往祭台方向去——王语嫣选择了大殿东翼的侧门方向。 鹧鸪哨跟着跳了下来。 三个搬山道人被王语嫣带到了大殿东侧的一根石柱后面,暂时脱离了武士们的视线。 祭台上。 刘简没时间管身后。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鬼母身上。 左手摊开。 五行轮印在掌心成形顺势往前一推。 戊土的重压和庚金的锋锐拧成一股,像一面旋转的锯片扑向鬼母。 红色光幕再次亮起。 五行轮印撞上红色光幕,毫无意外地被挡住了。 就这一瞬。 右手青萍剑猛地递出。 一道细如游丝雷光剑气,借着五行轮印的掩护,从轮印大盛的光芒后方悄无声息地刺出! 剑气顺着五行轮印和红色光幕焦灼的地方, 瞬间切进了红色光幕的内部。 金芒直奔鬼母右手中的雮尘珠而去! 眼看着这致命一击就要洞穿那颗赤红色的珠子,彻底摧毁这个循环阵法的核心。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坐在祭台上的鬼母,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体却做出了反应。 她托着雮尘珠的右手如同闪电般猛地往回一缩,同时上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右侧倾斜。 “噗——!” 刘简势在必得的这一剑最终还是落空了。 剑气险之又险地擦过雮尘珠的边缘,直接从鬼母的左侧肩胛骨处一划而过。 连皮带骨,鬼母的整条左臂被齐整地斩落,带着骨片手环“咚”地掉在黑石台阶上,向下滚了两圈。 花灵躲在石柱后头看到这一幕,刚想激动地喊一声“打中了”—— 但刘简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这一击的根本目的是毁坏雮尘珠,不是砍手,却硬生生被鬼母凭着本能躲了过去。 下一秒,断口处涌出大股浓稠的黑色煞气。 煞气开始凝聚、收缩、塑形。 一条崭新的手臂从断口处长了出来。 骨头、肌肉、皮肤,甚至连骨片手环都原样复原。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秒。 刘简看着那条崭新的手臂。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无限复活。不死之身,这要怎么破。】 他心里浮出几个词。 鬼母那双死白色的眼珠盯着刘简,嘴里发出一串他听不懂的古语。 语气不像愤怒,更像……好奇。 下方的武士已经冲上了祭台的第三级台阶。 刘简的思绪在高速运转,同时控制着青萍剑和五行轮印维持攻势。 就在他准备换个角度再试几次的时候—— 【心域】传来异动。 不是来自祭台这里。 是城门。 他的心域在一瞬间扩展到城门口。 城门灰色迷雾屏障正在震荡。 紧接着,刘简就看到有十四人从外面进来了。 【八眼黑蛇,他们到了。】 刘简的思维在半秒内完成了几轮推演。 继续上,还是撤,让八眼黑蛇的人顶上。 就在这时,五脏神宫再次异动。 大殿地面的阵纹开始发光。 绿色的光芒从石缝里渗出来,整座祭台在震动。 来不及了。 青萍剑入掌的动作和收入系统空间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身形已经弹射出去。 凭虚登云步踏出三步,十丈距离在呼吸间抹平,人已从祭台台阶处横掠到大殿东侧石柱后方。 “语嫣,带上花灵!鹧鸪哨、老洋人,别抵抗!” 嗓门拔到了这几天来的最高音量。 王语嫣反应最快。 她左手已经揽住了花灵的腰,右手摊开,一道太清真气铺成的柔劲罩住了几人。 鹧鸪哨咬了咬牙,主动松开了体内绷紧的真气防御。 老洋人连想都没想就松了。 刘简落地的瞬间,神识已经完全笼罩几人。 祭台上方,那颗绿色珠子的核心已经亮到了极致。 白光来了。 从祭台深处喷涌而出的白芒在零点三秒内吞没了整座大殿。 紧接着是穹顶、石柱、地面、整座皇宫。 然后是主街、支巷、城门。 城门口,铁罗刹刚带着虚空祭司和影王踏进恶罗海城不到二十步。 他还在四处张望,嘴里骂骂咧咧。 白光吞没了他们。 铁罗刹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什么玩意儿——” 第381章 惊呆搬山三人组!你管这仙家洞府叫“我家”? 恶罗海城城门口。 “砰。” 一个嗔恚部的部众两腿打软,屁股直接坐在了石板路上。 他的面前是一条笔直的、干净得不像话的主街,两侧门窗紧闭,没有一个人影。 铁罗刹站在城门洞下,双眼通红,太阳穴青筋暴跳。 “怎么回事?” 一个嗔恚部的部众手抖着, “刚才咱们走进去了吗?街上那么多人,怎么白光一闪,全没了?” 铁罗刹咬紧了后槽牙。 确实没了。 面前是一条笔直的主街,两侧门窗紧闭,空空荡荡,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连满大街的古怪活人,全都蒸发了。 虚空祭司双手捧着骨制罗盘。 罗盘的指针跟抽了风似的疯狂乱转,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此地磁场有问题!” 虚空祭司嘶哑着嗓子叫唤,两眼布满血丝。 他把罗盘翻过来又翻回去,拍了两下,指针依旧乱转。 “不是幻术,也不是障眼法。是这座城本身的时空结构出了问题!刚才那道白光,某种大范围的规则性力量……” 话没说完,铁罗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说人话。” “我们被送回来了。” 虚空祭司抬头,一双眼睛里烧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亢奋, “某种力量——把我们的位置重置了。” 铁罗刹脸上的疤抽动了一下。 影王没理会这两个人。 他摸出一枚铜钱,朝着城门外的黑暗弹了出去。 铜钱飞出城门洞两尺——凭空消失。 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墙壁吞噬了。 十一个残兵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影王收回手,转过身,脸色铁青。 “出不去了。” 他冷冷地说, “刚才那些人,也许根本不是活人。” 铁罗刹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一拳捶在城门框上,石屑簌簌往下掉。 “他妈的——” …… 恶罗海城大殿东侧。 一根宽逾两尺的黑色石柱后方。 刘简的身形从虚无中浮现,脚底无声落地。 王语嫣跟在他右手边,天蓝色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是鹧鸪哨。他的驳壳枪还握在手里,枪口朝下,拇指扣着击锤。 老洋人两条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花灵最后出来。 五个人齐齐站在大殿东侧。 大殿空荡荡的,祭台上没有鬼母,地面上没有武士,穹顶的夜明珠洒下银白色的冷光。 显然重置刚刚结束,新一轮循环的第一阶段才开始。 搬山三人组的表情很统一——呆滞。 不是被重置吓的。 是被那个空间吓的。 …… 三秒钟前。 大殿祭台上。 刘简感知五脏神宫有异动——大殿地面阵纹亮了,绿光从石缝里往上渗。 白光要来了。 他瞬间做了一个决定——带众人进洞府空间躲避刷新。 所以在白光抵达前的最后零点一秒,刘简神识罩向了众人。 …… 鹧鸪哨等人感觉到,在白光席卷之前,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了他们,眼前一花—— 他们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灵泉。竹楼。草地。浓郁到离谱的灵气。 老洋人当时的反应是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掐完之后发现疼,又掐了一把。 “刘先生……” 老洋人的声音有点飘, “咱们刚才去的那地方……到底是哪儿……” 刘简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家。” 老洋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那片灵泉水溢出的灵气,那座竹楼,灵泉水引出的小溪,还有蔬菜,药田。 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王语嫣拿珍贵的灵泉水来洗碗了。 鹧鸪哨没有问话。 他站在石柱边上,右手攥着驳壳枪,左手五指收拢又展开,关节咔咔作响。 他回想起那个瞬间——白光来的前一刻,刘简喊了那声“别抵抗”,然后所有人被一层空间波动包裹。 他们被从时间线上“拔”了出来。 像从河里捞起几条鱼。 河水照流,鱼在岸上。等水流过了,再丢回去。 鹧鸪哨目光落在刘简背影上。 目光复杂。 敬、畏、以及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仙家洞府”。 先生却可以随意进出,这是何等能力。 花灵还死死攥着师兄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全是那片药田。 就在溪水绕过竹楼流向的地方,长着一丛她只在搬山秘卷最深处看到过图样的灵草! 还有那株灵芝,那株长何首乌…… 她心跳得飞快,满脑子都是珍贵药材! …… 刘简没有关注搬山三人组的震撼。 而是在想一件事。 第一次进入第三阶段,他出手攻击鬼母,白光提前触发。 当时他以为是攻击威胁到了鬼母,导致阵法启动防御性重置。 但刚才这次——他那一剑确实砍掉了鬼母的手臂,可鬼母三秒就长回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攻击对鬼母根本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既然构不成威胁,第一次的白光就不该是防御性重置。 那触发条件是什么? “石头。”王语嫣的声音很轻。 刘简偏头看她。 “你在想白光提前触发的原因?” “嗯。” “第一次在大殿我感觉到气机紊乱。” “我的感觉是……” 王语嫣斟酌了一下措辞, “两股性质完全一样但来源不同的力量撞在了一起。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排斥,在对冲。” 刘简的瞳孔微缩。 两股性质完全一样但来源不同的力量。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鹧鸪哨。 “你包里的雮尘珠还在吗?” 鹧鸪哨一愣。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内袋。 “在。” “拿出来给我。” 鹧鸪哨没有迟疑。 他解开扣子,从内袋里取出黄色棉布包裹,层层打开。 赤红色的珠子安静地躺在棉布中央。 和祭台上鬼母手里那颗,一模一样。 鹧鸪哨双手将珠子递过来。 刘简没有用手接。 他的神识一动,珠子自棉布上浮起——直接消失。 收入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是独立维度,无论外界发生什么样的时空波动,空间内部都是隔绝的。 鹧鸪哨看着珠子凭空消失,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把空了的棉布慢慢叠好,揣回内袋。 刘简突然要走这颗珠子,再联系之前两次进大殿的经历—— “刘先生的意思是……” 他压着声音, “咱们带着的那颗珠子,和鬼母手里那颗犯冲?” “天下没有两片一样的树叶。” 刘简点头道, “更不会有两颗一样的雮尘珠。” 鹧鸪哨: “……所以第一次提前重置,是因为两颗珠子靠太近了?” “嗯,也可能是我的攻击打在雮尘珠的光幕上,引发了两颗珠子之间的共振。共振导致时空悖论——这个循环容不下两个‘唯一’。” 刘简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 【不能在大殿待着,容易暴露,八眼黑蛇一会儿就会搜索这里的。】 “走。” 刘简带头往大殿东翼侧门走。 五个人鱼贯穿过侧门,沿着皇宫外墙拐了两个弯,在宫墙与民居之间的夹道里找到一间石屋。 石屋不大,十来个平方,原来大概是存放宫中杂物的地方。墙角堆着几只空陶罐,窗户只有巴掌大一个方孔,正好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刘简推门进去,环顾一圈。 “就这儿。” 搬山三人组鱼贯进入。 老洋人靠着墙角站下,花灵挨着鹧鸪哨。 刘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几把椅子和一张小木桌。 然后是茶壶、茶杯、一包红茶。 灵泉水冲泡的红茶倒了五杯。 刘简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热气。 他的心域向外扩展。 恶罗海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的气息波动,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城门口那边—— 十四个活人的生命气息,密集地聚在一起。 心跳快,体温高,肾上腺素分泌旺盛。 典型的高度紧张状态。 铁罗刹的气息最暴躁,像团困在铁笼里的火。 虚空祭司的精神波动忽高忽低,明显在疯狂地探测周围环境。 影王最安静,几乎感知不到——这人的气息收敛功夫确实有两把刷子。 “来了十四个。” 刘简对王语嫣说。 王语嫣点了点头。 “有三个圣使,十一个杂兵。” 刘简补了一句。 鹧鸪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嗯,来了。” 刘简的语气很平, “死了不少。” 老洋人咂了咂嘴,表情很复杂。 一方面觉得活该,另一方面又有点佩服这帮人的命硬程度。 刘简放下茶杯,看着王语嫣: 等大祭进入第三阶段,铁罗刹他们一定会往皇宫方向走。那时候全城实体化,鬼母的注意力会分散到这群不速之客身上。” 王语嫣明白了。 “你和我去大殿,找机会靠近祭台。” “嗯。 刘简看向搬山三人组。 “你们三个开始先留在这间屋子里,等魔国武士和八眼黑蛇的人打起来,你们可以伺机而动。” 鹧鸪哨沉默。 “你们的敛息不够,离鬼母太近会被发现。” 刘简没有委婉的意思, 这话不好听,但鹧鸪哨心里清楚。 上次在大殿里,被鬼母发现了。 第一次还有几十个祭司的精神攻击,如果不是刘简在,他们三个当场就得交代。 “明白。” “好。” 刘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石屋的窗口,望向城门方向。 心域里,铁罗刹正带着人沿主街往城内推进。 骨制罗盘在虚空祭司手里转个不停。 一群亡命徒走在三千年前的鬼城街道上,以为自己在追猎物。 他们不知道自己才是猎物。 刘简冷笑一声: “你们可得争气。” 第382章 第二阶段开启!幻影大军登场! 恶罗海城城门口。 虚空祭司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烧着一种很不正常的兴奋, “这座城是一座大阵。刚才的白光就是阵法启动,我至少感受到了两股波动……” “少扯你的阵法。” 铁罗刹踢了一脚地面, “先说能不能出去。” “出不去。至少我现在没办法。” 虚空祭司的回答干脆利落。 “这座大阵远超我的想象,在我还没理解清楚之前,我什么也做不了!” 铁罗刹咬了咬牙, “那我们现在要在这里等死吗?” 贪婪部的一个年轻人刚才就看到街边那些摊位有好几串烤肉。 烤肉串油脂凝固成琥珀色的薄壳。 他进山这一路上不是在战斗就是在赶路。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现在看到吃的哪里还忍得住。 直接就伸出右手。 嗔恚部一个中年人看到了他的动作,低声喊了一嗓子, “别乱碰!”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却异常明显,所有的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 但晚了。 那个年轻人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木签。 就在指腹与木签表面接触的那个刹那——没有任何预兆。 上一秒他还蹲在那里,手指伸向烤肉串。 下一秒那个位置空了,人不见了。 烤肉串完好无损地在摊位上,一动没动。 那个喊话的中年人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他亲眼看到了。 那个年轻人蹲在那里,手一伸,人没了。 影王一瞬间连退三步。 铁罗刹的额角一下子就有汗滑下来。 “怎么回事!” 虚空祭司没有后退,他愣愣地看着年轻人消失的位置,嘴巴一开一合,神情从惊恐迅速切换成了狂热。 “上古神迹……这是上古神迹……” 他的声音又轻又快。 “闭嘴!” 铁罗刹一把揪住虚空祭司的领子, “人呢?!人去哪了!” 虚空祭司被他拎得脚尖离地,脖子歪着,嗓子里嘎嘎地笑: “碰了就没……触碰等于抹杀……这座城里的东西都是历史的遗留物,被时间法则锚定了!活人触碰锚定物,两个时间维度产生冲突,结果就是弱的那一方被清除!” “弱的那一方是人?” 影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对!” 虚空祭司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碰了就会被这座城的时间法则当成异物清理掉!” 十一个——现在是十个部众,脸色都变了。 几个人本来手扶着墙壁,闻言像触电一样弹开,全都缩到主街正中,什么都不敢碰。 影王环顾空荡的街道。 每一间石屋,每一面墙壁,每一块石板,如果虚空祭司说的是对的,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可能是陷阱。 “那地面呢?” 无明部的一人抬起脚,看了看自己踩着的石板。 “我们不是一直踩着路吗?” 虚空祭司从铁罗刹手里挣脱出来,整了整领口,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面是载体,不是遗留物。” 他敲了敲脚下的石板。 “区别在于,石板可能是城市结构的一部分,它们的时间锚定作用是‘承载’。但摊位上的食物、器皿、工具……是封存的‘历史物件’。碰了,就等于插手历史,历史会把你擦掉。” 铁罗刹咧了咧嘴。 “所以……眼睛能看,脚能走路,手不能碰。” “虽然这些都是我猜测的,但应该差不多!” 虚空祭司点头, “至少在搞清楚具体规则之前,什么都别碰。” 影王沉默了几秒。 “既然出不去,待着也不是办法。” 他看向铁罗刹, “还是得往里走,看看这座城的结构。但别碰任何东西,包括门、窗、墙壁上的装饰、任何看起来不是建筑本体的部件。” 铁罗刹瞥了一眼主街尽头那座高大的宫殿轮廓。 “姓刘的也在这城里。” “大概率。” 影王说, “他比我们先到,也许已经摸清了规律。” “那就更不能干等着。” 铁罗刹攥了攥拳头, “走。” 十个部众被赶鸭子上架般推上了主街。 队形拉得很散。 每个人和身边最近的物体之间都保持着至少两臂的距离。 …… 皇宫外墙夹道,石屋里。 “死了一个。” 刘简端着茶杯说了一句。 王语嫣也在感知。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表情微动: “碰了摊位上的东西?” “嗯,烤肉串。” 鹧鸪哨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进城时,老洋人差点去抓那块烤肉,要不是刘简拦住,老洋人现在也是同一个下场。 他下意识看向老洋人。 老洋人显然也想到了。 他的脸色白了两秒,然后慢慢变红,最后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表情。 “……刘爷,我欠您一条命。” 老洋人的声音有点哑。 “记账上。” 刘简没抬头。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碟花生米。 “坐啊。” 刘简的声音传过来, “站着累不累。” 鹧鸪哨沉默了一下,走过去在木桌另一边坐下。 花灵挨着师兄,老洋人最后一个坐下。 五个人围坐在小木桌旁喝茶吃花生。 “刘先生,他们动了吗?” 鹧鸪哨压低了声音。 “动了,被吓到了,走的很谨慎。” 刘简抿了一口茶, 花灵小声问: “那他们会往皇宫来吗?” “会。” 刘简放下茶杯。 “这座城的布局是一条主街通到底。皇宫是唯一的大型建筑,也最可能有‘出口’。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会往那儿走。” 他将花生米碟子推到桌子中间。 “好了,吃点东西,第一阶段还有大半个时辰,养精蓄锐。”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闭上了眼。 但心域没有收回。 城门口方向,铁罗刹那群人正沿着主街中央缓慢推进。 十三个人排成窄窄的纵队,左右跟路边建筑保持着夸张的距离。 虚空祭司走在队伍中段,嘴里还在碎碎念。 他的精神波动很不稳定,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典型的大脑超负荷运转状态。 影王垫在队尾。 这个人的气息收敛功夫在三个圣使里最强,刘简甚至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精确捕捉他的位置。 【这个人麻烦。】 刘简在心里记了一笔。 魁梧大汉是蛮力莽撞,老头是技术宅,真正需要防备的是这个最安静的。 ……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 老洋人吃完最后一颗花生米,舔了舔手指,有点意犹未尽。 “刘先生,花生米还有没有——” “没了。” “……哦。” 王语嫣嘴角动了一下,从空间取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桃酥,放在桌上。 “谢谢!语嫣姑娘——” 老洋人的眼睛亮了。 “慢慢吃,别噎着。” 王语嫣提醒了一句。 老洋人掰了半块桃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说: “知道知道。” 花灵看着自家师兄的吃相,叹了口气,替他掸掉衣襟上的桃酥碎屑。 鹧鸪哨没动桃酥。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窗口的方孔上。 “刘先生,他们走到哪了?” “过了主街中段,快到皇宫前面那片广场了。” 刘简眼睛没睁开, “其中一个老头停下来了,在研究地面上的阵纹。” 鹧鸪哨听了这话,心里一动。 “你在想他会不会把阵法看透?” 刘简问。 鹧鸪哨点头。 “看透了也没用。” 刘简睁开眼, “这里的核心是雮尘珠。就算搞清了阵法结构,他也没能力从鬼母手里抢走珠子。况且——” 他顿了一下。 “况且什么?” “他搞明白之后,多半会更疯。” 鹧鸪哨品了品这句话,没再问。 他大致能想象一个对超自然力量有狂热追求的疯子,在看到完整的上古祭祀阵法时会是什么反应。 不是恐惧,是狂喜。 而狂喜的人,往往会做出最不理智的事。 他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 距离第二阶段还有一刻钟。 …… 心域里,铁罗刹的队伍已经推进到了主街中段。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什么。 他带着人从主街南端走到北端,又折回来,清点了两侧支巷的数量,东六西六。 每条巷子都通向居民区,尽头要么是死墙,要么拐进更窄的胡同。 城很大,但结构不复杂。 所有的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皇宫。 “大阵的核心在皇宫中。” 虚空祭司一路走一路念叨, “从建筑规格看,这座城是以宫殿为核心的放射型布局,所有街道都是为了通向祭祀中心而设计。” “废话少说。” 铁罗刹打断他, “能打能杀的消息来一条。” 虚空祭司闭了嘴。 队伍停在皇宫大门前。 五丈高的门框,两侧蟠蛇浮雕在阴暗的光线下盘旋而上。 门洞大开着,里头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 铁罗刹站在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他皱着眉正要说话,不知从哪传来吟诵声。 众人齐刷刷转头。 就在甬道两侧原本空荡荡的地方,一排排的虚影凭空出现。 铁罗刹浑身的肌肉在一秒内绷紧。 但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并没有发动攻击。 他们身高过八尺,身披古老铁甲,手里倒提着丈二青铜长戈,骨质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守卫分列甬道两侧,每隔三步一人,一直延伸到甬道尽头。 第383章 贪念杀人!实体化瞬间的空间绞杀! 砰! 一声枪响在幽闭的甬道内炸开。 嗔恚部一个戴毡帽的部众,手里的枪管还在冒烟。 就在他正前方三步远,一个八尺高的魔国护卫虚影站得笔直。 子弹穿胸而过,连个波纹都没激起。 弹头打在青石墙壁上,“叮”一声,崩出一簇火星。 “你tm疯了?!” 铁罗刹一巴掌扇过去,毡帽男原地转了半圈,枪吧嗒掉在地上。 毡帽男捂着脑袋,结结巴巴指着前方, “我没想开枪,手、手滑了。” 虚空祭司走上前,伸出干枯的手指直接穿过了铁甲。 他收回手,眼里透着狂热,冲铁罗刹摆了摆手: “省点子弹。这只是幻影。别说开枪,你就算拿大炮轰,也只能炸掉这面墙,伤不到三千年前的过去。” 铁罗刹啐了一口唾沫,刀疤脸抽动两下。 “那走。别搁这碍眼。” 十三个人缩成一团,排着长蛇阵,贴着甬道正中往里挪。 …… 皇宫外墙夹道,石屋。 老洋人正啃着半块桃酥,听见枪声,赶紧伸直了脖子: “刘先生,他们开枪了?” “被吓到走火了” 刘简拿过茶壶,给自己续上。 “这群人现在走到哪了?” 老洋人问道。 “进大殿了。” 刘简喝了一口茶: “走得比乌龟还慢。” 鹧鸪哨把刚才听到枪声时拔出的驳壳枪重新插回腰间皮套。 “刘先生。” 鹧鸪哨往前凑了凑, “若是他们在里头被杀了,重置后会复活吗?” “还真有可能。” 刘简思索道, “如果再次重置到入城时候的状态,他们还真有可能会复活。” 他说着,抬手点了点桌面, “这次解决重置问题。” …… 甬道尽头,大殿石门敞开着。 铁罗刹一行人终于磨蹭到了大殿内部。 穹顶极高,黑暗中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黑石铺就的地面上,刻满了繁复到让人眼晕的阵纹。 正中央,是那座九级黑色祭台。 “没人。” 影王袖管里滑出一柄乌黑的短匕,他身形一晃,像猫一样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铁罗刹抬了抬下巴,示意剩下的人原地不动。 十个部众缩在大殿入口附近,谁都不敢乱走。 影王的身影在大殿边缘的石柱之间无声穿梭。 他检查了每一根柱子后面的阴影,摸过了祭台两侧的暗角。 他原路折返,落回铁罗刹身边时,脚步落地无声。 干净。四周没有活物,也没有陷阱触发的痕迹。看来只能继续深入了。 铁罗刹“嗯”了一声。 他仰头看着穹顶那颗夜明珠,眼里露出贪婪的凶光。 但他记得虚空祭司的话,没有吩咐手下去碰。 那玩意儿少说也有几千年了,品相这么好,搁外面起码值一座金矿。 影王扫了一圈空旷的大殿,又看了看祭台后方。 他转回头,对铁罗刹压着嗓子说—— “大殿这里藏不了人,大殿后方还没探过。得继续往深处探。” 铁罗刹撇了撇嘴: “急什么。” “姓刘的。” 影王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比我们先进城,不把人找到,我们太被动。” 铁罗刹回过神来扫视了一下四周。 那个姓刘的进了冰原就消失了,也比他们更早到了这座鬼城。 说不定现在就躲在哪个暗处等着偷袭呢。 “行,往里走。” 铁罗刹正要抬脚。 “我不去。” 虚空祭司蹲在祭台边沿,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铁罗刹脸一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虚空祭司站起身,两条干柴棒似的胳膊往两边一摊, “你们去找人,我留在这里研究。这座祭台就是大阵中心,不把它研究透了,我们别想出去。” “你一个人留在这——” “放两个人给我。” 虚空祭司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铁罗刹和影王对视了一眼。 影王微微点头。 “留两个人给他。” 影王说, “其余的跟我们走。” 铁罗刹从队伍里随手点了两个无明部的,朝虚空祭司一推: “看好他,别让他把自己搭进去。” 两个无明部众苦着脸站到了祭台边上。 虚空祭司已经没工夫搭理任何人了。 老头整个人趴在祭台中心,脸几乎贴着地面,手撑在石刻两侧,顺着阵纹一寸寸地挪动。 “妙……太妙了……” 他嗓子里发出漏风的笑声,手指在空中跟着阵纹的走势勾画,像在临摹一幅看不见的画。 “这里应该就是阵纹的汇聚节点……” 他的指尖悬在一处纹路交叉点上方三寸,但那股热切劲儿,比铁罗刹看夜明珠时夸张十倍。 铁罗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带上影王和剩余七个部众,准备去大殿后方看看。 就在此时——大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号角声。 影王将匕首倒握,身形一闪没入阴影中,低声道: “进人了。” 大量身披黑色兽甲的魔国武士从四面八方汇聚。 他们面容冷峻,眼窝深陷,腰间挂着弯刀。 夹杂在其中的,是戴着各种野兽骨骼面具的祭司。 八眼黑蛇的十三个活人直接暴露在行军路线上。 “散开!贴墙!” 铁罗刹暴喝。 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两侧大柱子后面躲。 有两个人腿脚慢了点,被三个魁梧的魔国武士虚影直挺挺穿胸而过。 短短十几分钟。 原本空旷的大殿,塞进去了上千人。 黑压压一片,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这他妈是在干什么?” 铁罗刹贴着一根柱子,看着眼前这壮观的场面,头皮发麻。 “祭祀大典。” 虚空祭司从祭台最高处退到了边缘,趴在台阶上往下看,两眼放光, “这是古代祭祀大典!” 上千名虚影武士伏地。 骨杖顿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仪式感拉满。 就在这时,大殿入口的阵型分出一条道。 十二个壮汉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石台,一步步挪进大殿。 石台上,放着一口黑色石棺。 而在石棺正中央的位置。 嵌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碧绿的珠子。 那珠子形状酷似人眼,里面有一丝丝妖异的紫色纹路在流转。 石棺被稳稳停放在祭台下方的平地上。 “那是……” 无明部一个干瘦的汉子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颗绿眼珠子,脚尖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寸。 “管好你的脚。” 影王冷冷地警告了一句。 汉子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脚。 紧接着,祭台后方的一处暗门里,走出一个高挑的女人。 她披着黑色长袍,头戴细小骨片编织的冠冕,手腕戴着骨片手环。 死白色的眼珠没有瞳孔,一张凝固的脸透着非人感。 右手托着一颗珠子。 中间金黄,外层赤红,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 雮尘珠。 当鬼母在祭台正中落座的那一刻。 虚空祭司手里一个乱转的骨制罗盘“咔哒”一声,指针死死钉向鬼母右手的方向。 老头猛地站直,指着那颗赤红色的珠子,喊到: “核心!阵眼就是那个!那颗红色的珠子是这座大阵的关键!拿到它,这阵就破了!” 铁罗刹眼皮狂跳。 “你脑子进水了?” 他指着坐在上面的鬼母。 “那玩意儿现在是个虚影!看得见摸不着!你要我怎么抢?拿手去捞空气?!” 虚空祭司被吼得瑟缩了一下,依然梗着脖子反驳: “等一下!我再研究一下,一定有办法!” …… 石屋里。 刘简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 “虚空祭司是个明白人。” 他给了一句客观评价, “可惜没有时间给他研究了!” 王语嫣放下茶盏。 “要出去了?” “嗯。” 刘简起身,把桌椅收回系统空间。 鹧鸪哨站了起来。 “我们——” 刘简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们三个等乱起来!” …… 大殿内。 无明部的那个干瘦汉子,眼神完全没从石棺上的绿珠子移开过。 就连鬼母在高台上结印都没看到。 绿珠子表面那些紫色纹路一明一灭,每一次闪烁都让汉子的瞳孔跟着收缩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从脑子深处冒出来——伸手,碰一下,就碰一下。 他嘴里念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碎语,脚底像被什么东西牵着,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右腿插进了一个跪在地上的魔国武士虚影的大腿位置。 就在这时,石棺上的绿珠子突然大放光芒。 空气里的气压陡然翻倍。 原本充斥在大殿里的那股冷寂,被极其浓烈的活人汗酸味、兽皮膻气,还有兵器生锈的铁腥味给替代。 “小心,幻影实体化了!” 虚空祭司猛地拔高了音调。 但晚了。 那个干瘦汉子插进武士虚影里的那条腿,在实体化降临的瞬间,遭遇了空间法则无情的排斥。 两团物质在同一个坐标重合。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汉子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硬生生被这股空间扭曲的巨力给撅折了。 断骨直接刺破皮草裤管扎了出来,整条小腿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折叠过去。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因为那个被他卡了位置的魔国武士,同样遭遇了反噬。 武士的半边盆骨瞬间出现一个大洞,剧痛之下,武士本能地反手一抡弯刀。 锋利的弯刀横扫而过。 干瘦汉子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滚。 血喷了旁边一个无明部众一脸。 一瞬间的动静立马吸引了上千名刚刚实体化的魔国武士注意力。 第384章 雮尘珠防御真空期!青萍剑携雷而落! 当一千多双这样的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不是“恐惧”两个字能概括的。 “靠!” 铁罗刹嘴角的刀疤抽搐了一下,一把抽出腰间的二六式转轮手枪, “开火!” 他的嘶吼声伴随着一声枪响。 “砰!” 第一发子弹从枪口喷出,直接贯穿了离他最近一名武士的脑袋。 那武士愣了一瞬,身体向后倒。 但他身后的缺口,在半秒之内就被另外两个武士填上了。 上千把弯刀在同一瞬间出鞘。 金属摩擦的嘶声叠加在一起,整座大殿都在震颤。 幽魅部的三个汉子背靠石柱,手里的枪噼里啪啦地打。 子弹打完了,人还在往上涌。 弯刀劈下来的速度比换弹匣快得多。 前两个人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砍倒在石柱脚下。 第三个人反应快了半拍,缩进石柱后面躲过了第一刀。 他的手在发抖,枪口对着石柱边沿,屏着呼吸等对方露头。 但弯刀从侧面绕过来。 他听到了风声,来不及转头,连手带枪一起削飞。 最后一刀落下时,他的眼睛还睁着。 三条人命,前后不超过五秒。 无明部的两个人被虚空祭司留在了祭台边上。 他们亲眼看着三十步外的幽魅部同伴被砍成碎肉,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站住!别——” 一个无明部众刚喊了半句,一名魔国武士的弯刀已经横切过来。 他本能地举枪格挡,枪管被砍弯,虎口震裂。 第二刀直接把他的头连着枪一起斩飞。 另一个无明部众转身就跑。 没跑出三步。 两把弯刀一前一后,一刀削掉左腿,一刀劈开脊梁骨。 人摔在地上还在动,手指抠着石板往前爬了半尺,然后不动了。 铁罗刹把转轮手枪甩到地上——六发打完了,打死了三个。 但前方涌上来的武士少说还有一百。 “md——!” 铁罗刹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嗔恚部的秘法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催动。 嘎巴。嘎巴嘎巴。 那是骨骼膨胀的声音。 他上身的麻布衣衫被撑裂了,露出底下一块块隆起的肌肉。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灰色的金属光泽,像淋了一层铁水。 身高从一米八五涨到了将近两米,肩宽几乎翻倍。 一把弯刀劈在他左肩上。 火星子迸了一地。 刀卷刃了,肩膀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铁罗刹反手一抓,五指直接扣进了那武士的脸。然后用力。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 铁罗刹把尸体往前一掼,撞飞了后面两个武士。 紧跟着冲进人堆里,两条胳膊抡开了招呼。 一拳下去,武士的胸甲连着肋骨一块儿碎。 一掌拍下去,整个人从中间对折。 他抓住一个武士的腰带,把人高高举过头顶,砸向身后涌来的人潮。 血溅了他满脸,混着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周围的武士被暂时压退了几步。 但更多的弯刀从四面八方劈来。 铁罗刹硬扛着挨了几刀,一把攥住面前武士的脑袋,往地上砸。 …… 大殿东侧。 虚空祭司喊出“小心”的时候,人已经从祭台边沿滑了下去。 刚实体出现的魔国武士愣是没听见他的喊声,更别说注意到他了。 他直接就滑进了祭台基座和石棺之间的缝隙里。 那个缝隙不到两尺宽,正常人钻不进去,但虚空祭司瘦得跟根干柴棍似的,蜷身子就挤进去了,趴在石棺底下,鼻尖离石棺底面不到三寸。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缝隙里泛着的绿光,脑子里同时在推演赤红珠子的能量结构…… “两颗……两颗不一样的核心……一个是阵眼……一个是……”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蘸着流过来的血水,在石板上画起了阵法推演图。 旁边有人被砍死的声音,他听不见。 刀兵碰撞的声音,他听不见。 他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某种疯魔状态。 …… 大殿穹顶。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最高处的横梁上。 刘简站在横梁边沿,往下扫了一眼。 【搁这演斯巴达三百勇士呢。】 王语嫣在他身侧站着,天蓝色的裙摆在气流里微微摆动。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眉心略蹙。 “进大殿了十三个人。” 刘简的声音很轻, “死了六个。” 王语嫣没接话。她的感知在大殿每个角落流转,突然微微侧头。 “那个叫影王的,气息消失了。” “嗯。” 刘简的目光平移,扫过大殿。 铁罗刹在人堆里杀红了眼,虚空祭司钻在石棺底下研究阵法。 剩下几个杂兵东躲西藏。 唯独影王——没了。 刘简的心域极细微地扫了一圈。 祭台左侧的一片阴影里,一个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他想做黄雀。” 刘简的嘴角动了一下, “可惜这笼子里关的是怪物。” 影王贴着祭台侧面的石壁,身体与阴影完全重合。 他的移动速度极慢,每一步都在刻意避开武士的活动范围。 距离鬼母,还有五丈。 刘简的注意力转到鬼母身上。 铁罗刹打死第十一个武士的时候,鬼母终于动了。 她抬起托着雮尘珠的右手。 动作很慢,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木偶被人拽了一下牵线。 手腕翻转,珠子表面的暗红光膜荡开一圈波纹。 红芒自珠心扩散,形成一片锥形区域,朝着正下方的大殿轰然压下。 正前方的空间里,活人、死人、三千年前的魔国武士和祭司,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从上到下的巨大重力。 五倍重力区域。 最先撑不住的是几十名戴骨面具的祭司。 这股巨力砸下来的瞬间,“咔嚓”的骨裂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爆竹响。 好几个祭司的颈椎被直接压折,脑袋不受控制地朝前猛砸在黑石板上。 “砰!” 脸上的骨面具当场崩碎,尖锐的骨刺直接扎进了他们自己的眼眶和脸颊。 他们连惨叫都未发出,胸腔就被五倍的自重压塌,血混着内脏碎块从面具下挤出。 瞬间死透。 接着是成百上千的魔国武士。 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甲成了催命的枷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砰砰砰”一连串闷响,成片的武士被拍在地上动弹不得。 幸存的几名八眼黑蛇成员闷哼一声,被压趴在地,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在血泊里抽搐。 铁罗刹也没好到哪去。 他挥出的拳头被硬生生砸下,脊椎咔咔作响,暗灰色的皮肤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呃——” 他飙出一口血唾沫,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被压得跪倒,双手抠进地缝死撑。 至于虚空祭司,他本该被压得最惨。 但重力降临时,他平贴地面,受力面积最大,头顶的石棺也起到了物理屏蔽作用。 即便如此,他还是发出一声怪音,胸骨嘎吱作响,眼球凸出,暗红淤血顺着鼻孔和眼角流下。 而在这片地狱般的重力扇形区之外。 大殿穹顶最高处的横梁,正好处于锥形重力场的上方盲区。 虽然也受一些影响,但并不严重。 王语嫣的裙摆被往下扯了一下。 她右脚微移,《谷衣心法》运转,体表的清气薄膜将多余的压力隔开。 这点余波对刘简来说,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五倍重力,无差别攻击。】 刘简心里快速评估。 【连自己的信徒都当成消耗品,这鬼母倒是够“大方”的。】 同时,祭台侧后方。 重力场的边缘死角,影王的呼吸频率降到了零。 压力虽然比平时大,但也顶多只有一点五倍,远没到把人压趴下的程度。 距离鬼母,两丈。 就在鬼母的注意力完全被下方苦苦挣扎的铁罗刹等人吸引。 影王直接暴起。 “轰!” 他蹬踏的黑石板炸出一个浅坑,整个人贴地化作一道乌黑残影,直逼鬼母身侧。 袖中滑出的乌黑短匕撕开空气,刺向鬼母手腕。 同一秒。 大殿穹顶最高处,刘简的脚跟猛地一磕青石横梁。 “砰。” 坚硬的石梁上被踩出一个凹坑,石屑飞溅之前,他黑色的身影已从横梁坠下,笔直砸向祭台。 影王这一刺,时机、角度、力道都无可挑剔。 从死角切入,避开了正面光幕覆盖的范围,瞄向关节最脆弱的腕骨。 然而短匕距离鬼母右手腕还有三寸时。 雮尘珠的红芒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紧跟着——球形红色光幕从珠子表面弹射而出。 “嗡。” 匕首尖端碰上光幕的瞬间碎成铁粉。 反冲的巨力顺着铁粉倒灌,影王右臂骨接连声爆响,整个人被向后震飞。 但光幕也在反震的刹那,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收缩。 只往里瘪进去了一分。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空当里,刘简如陨石般砸落。 鬼母那双死白色的眼珠猛地上翻,她感知到了头顶劈落的致命威胁。 雮尘珠红光疯闪,凹陷的光幕拼命向外撑起。 但来不及了。 刘简没有给光幕任何回填的机会。 左手悬浮的五行轮印化作极速旋转的五色光轮,重重切撞在红芒之上! “嗡——” 大殿内的声音被狂暴的能量瞬间抽干,死寂之中,五色光轮强行碾出一道巴掌宽的裂口。 裂口出现的瞬间,青萍剑已至。 狂躁的金色雷电被压成一条细若游丝的金线,顺着裂缝悄无声息地滑入。 一闪即逝。 金线横掠过鬼母的腕骨,仿佛切开的是幻影,没惊起一丝涟漪。 下一秒,鬼母那只托着赤红雮尘珠的苍白手掌,便这么干脆地脱离了躯体。 第385章 抢了个寂寞?雮尘珠到手秒变渣! 断手脱离躯体的那一刻,五指还保持着托举的姿态。 苍白的手掌在半空翻转,赤红色的雮尘珠在断口喷出的黑气中滴溜溜打转。 刘简左手探出。 意念一动,系统空间的收纳功能直接锁定目标。 赤红珠子从断手中消失。 珠子到手的瞬间,刘简已经借力后退,与祭台上的鬼母拉开安全距离。 【到手了。】 念头刚起,视野里猛地弹出一面血红色的提示。 这是他穿越这么多世界以来,头一回见到的刺眼红色。 「警告:检测到该物品为虚数空间法则投影,脱离特定锚点,物质结构开始溃散!」 「警告:物质结构溃散中——」 「警告:该投影已彻底湮灭,无法复原!」 三条血红提示接连弹出,每一条都带着刺耳的嗡鸣震动。 刘简的眉头微皱。 他当即探入系统空间。 那颗赤红色的雮尘珠的边缘开始起毛边,一层一层地剥落,化作细密的红色光沙,最后全部消散。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系统空间里,连一粒灰尘都没剩下。 【……】 一股极其罕见的、近乎被耍了的错愕感从心底升起。 刘简的神识猛地转向系统空间的另一角。 那里,一颗同样通体赤红、外围血色、中间金黄的玉石珠子正静静地躺着,气息内敛而沉凝。 那是他献王墓中带出来的的雮尘珠。 刘简这才松了口气。 【还在!那这颗珠子,是假的?】 他把手放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整座恶罗海城都是三千年前的时间镜像,城里的一切都是镜像,鬼母手里的雮尘珠自然也是。 它在这座城的规则范围内可以发挥所有功能——制造重力场、激发光幕防御、驱动整座大阵循环。 但一旦被带出这个锚点范围,它就跟沙雕遇上涨潮一样,该散就散。 【费半天劲,结果抢了个投影?】 【三千年前的鬼母,真会玩。】 他没时间继续腹诽。 因为祭台上方的变化,比他预想的更快。 重力场消失了。 雮尘珠的气息消失,那个笼罩五倍重力锥形区域跟着一块儿瓦解。。 铁罗刹正拼命对抗的重压骤然撤去,他整个人向前扑倒,一口污血喷在黑石板上。 剩余的魔国武士也好不到哪儿去。 五倍重力压了那么久,站起来的不到三成。 但刘简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他一直关注着鬼母的变化。 鬼母的断腕处,黑色的煞气疯狂翻涌,却极不稳定,一会儿凝实一会儿溃散。 那只正在重生的手臂,连带腕骨和手指雏形,全部崩解成黑色碎屑。 雮尘珠的气息消失了,鬼母赖以维持不死之身的核心能量供给断了。 她那双死白色的眼珠,缓慢转动九十度,视线转到刘简身上。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黑色洪流,裹挟着无数扭曲哀嚎的人脸,朝着刘简的心神冲刷而来。 这股冲击无声无息,直接灌入刘简的识海。 刘简心海燃灯的火光剧烈摇曳。 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情绪、疯狂的呓语在他脑中炸开。 三千年的负面情绪被压缩在这一刹那,形成了一场精神上的海啸。 即便是刘简凝练的神魂,也在这股污秽洪流下感到刺骨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只温润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 一股清澈、温暖的气息顺着手掌渡了过来。 王语嫣站在刘简身侧,全力运转《谷衣心法》。 一层薄薄的清光在她与刘简周身扩展开来。 怨念洪流撞上这层清光,扭曲的人脸在接触的瞬间开始消融,怨毒和疯狂化作平和与安息,最终归于虚无。 王语嫣道心纯净通透,她的太清之气本就是滋养神魂、隔绝外邪的无上法门,对于这种由执念和怨恨构成的精神攻击,正是天生的克星。 她不像刘简那样用强大的神识去硬抗,而是用最纯粹的“净化”去“化解”。 刘简心海中的灯火重新稳定下来,光芒甚至比之前更明亮了几分。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王语嫣的手背。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确认王语嫣这边游刃有余,刘简的注意力投向下方那片修罗场。 铁罗刹还活着,趴在血泊里喘气。 虚空祭司还活着,缩在石棺底下,嘴里还在碎碎念。 影王—— 刘简的心域在整座大殿扫了一圈。 祭台左侧、右侧、石柱阴影——都没有。 他的心域如潮水般向大殿外蔓延,悄无声息地穿过石门,探入了幽深的甬道。 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甬道向外疯狂逃窜。 移动轨迹贴着墙根,忽左忽右,每一次变向都恰好避开了甬道两侧的石柱盲区。 这个人的判断力确实在三个圣使里排第一。 铁罗刹还在地上挣命,虚空祭司还在痴迷阵法, 只有他——在亲眼看到刘简一剑破开雮尘珠光幕、切断鬼母手腕的那一刻。 所有杀意、贪念、任务目标,全部放弃。 借着重力场消失的空窗期,整个人融入阴影,无声蒸发。 专业素养确实过硬。 【可惜。】 刘简眼皮都没动。 心念一动,九枚寸长的银色小飞剑从系统空间激射而出,首尾相连,拉成一条银线。 银线在刘简手边盘旋半圈,然后以超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射入黑漆漆的甬道。 甬道里的守卫也受到了重力波及,刚爬起来,根本来不及阻拦,影王就从旁边穿过。 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全部报废,被雮尘珠光幕的反震力震碎了骨头,整条胳膊耷拉着,每跑一步都在甩血。 但他不敢停下。 直觉告诉他,离这座大殿越远越安全。 突然他浑身的寒毛同时竖起。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左手拂出,三枚铜钱向身后射去。 叮叮叮。 三声轻响,铜钱被弹飞。 影王的瞳孔急缩。 完了。 念头刚起,他便不顾一切地向侧面扑去,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 但,来不及了。 一枚银色小飞剑从他后脑勺穿入,从眉心穿出,没有溅起一滴血。 影王的身体保持着侧扑的姿势,在甬道地面滑出去两步,然后“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九枚银色小飞剑倒飞而回,首尾相连,重新环绕在刘简身侧。 剑身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 “解决了?” 王语嫣偏头看了一眼甬道方向。 “嗯。” 大殿里,能动的人已经不多了。 魔国武士在鬼母的精神尖啸下死了大半,剩下的也东倒西歪。 八眼黑蛇的人进来十三个,算上之前死的,现在还喘气的只剩铁罗刹、虚空祭司,外加两个蜷在角落的杂兵。 这时,铁罗刹正在爬起来。 准确说,是挣扎着爬起来。 金属化的皮肤裂了七八道口子,里面的肌肉还在渗血。 精神尖啸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有些散焦。 刘简不得不承认,纯论肉体强度,这个粗坯确实是他见过的顶尖水平。 五倍重力压了那么久,精神尖啸洗了一遍脑子,换个正常人早死了三回。 铁罗刹歪着脖子,眼珠慢慢开始聚焦。 他看到了站在祭台上的刘简。 然后他看到了鬼母断掉的手腕。 雮尘珠不在了。 铁罗刹的脑子现在只剩下最原始的逻辑回路: 珠子被这个人拿走了。 “给……给老子……交出来……” 他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不似人类,更像野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嗔恚部的秘法还在燃烧他的生命力,皮肤表面那层暗灰色的金属光泽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泛出铁青色的光。 他的眼白完全被血色吞没,嘴角撕裂出两道口子。 理智已经被秘法的副作用和贪婪彻底烧穿。 “珠子——!!” 铁罗刹金属化的身躯朝刘简直扑过来。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砸出蛛网状的裂纹。 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攻城槌。 他拳锋未至,裹挟的劲风已如利刃般刮来,吹得王语嫣天蓝色的裙摆紧紧贴在腿上,猎猎作响。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刘简没有后退,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很随意地,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就这么半步。 铁罗刹那足以砸碎山岩的一拳,便擦着他的衣角,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刘简身后的石柱上。 轰!!! 石屑四溅,一个深坑在坚硬的黑石上炸开。 狂暴的惯性让铁罗刹的身躯收不住势,庞大的身躯从刘简身侧呼啸而过。 也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瞬间,刘简手里的青萍剑,无声无息地横向一拖。 那动作轻巧得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铁罗刹的身体还在前冲。 他的上半身在惯性作用下越过刘简站立的位置,撞上身后的石台阶,又在黑石板上滑出去七八米,一路犁出一条浅沟。 他的下半身站在原地。 切口在腰际线。 齐齐整整,光滑得可以当镜子照。 暗灰色的金属化皮肤、铁青色的肌肉纤维、灰白色的脊椎骨——全部被一刀切开,截面上甚至看不到血珠渗出。 铁罗刹的上半身趴在八米外的地面上,手指还在抠着石板,嘴里吐出含混的音节。 眼里的血色褪去,瞳孔扩散。 两米一的铁罗刹,嗔恚部八圣使之一,死了。 加上之前在甬道里被银剑贯穿的影王——八眼黑蛇今天折了两个圣使。 【两个圣使,不错。就喜欢杀这些不费劲的。】 他默默吐了句槽,把剑收回鞘中。 第386章 以人为薪,以城为炉——鬼母的终极献祭! 身后,王语嫣的脚步声极轻地落在他旁边。 “石头。”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凝重。 “嗯?” “情况不对。” 王语嫣说, “她没因为雮尘珠被抢而衰弱,发泄完,反倒……平静下来了。” 何止是平静。 在刘简的感知中,刚刚还如精神海啸般汹涌的怨念,此刻竟像退潮一样收敛了回去,沉寂得可怕。 祭台顶端。 鬼母断掉的手腕处,不再有黑气翻涌,也不再有血肉重生。 她就那么残缺地坐在石座上,那双死白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祭台下方的黑色石棺,仿佛先前那场惨烈厮杀,跟她毫无关系。 突然,大殿内陡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沉闷。 鬼母就像是一个在现实世界里掉帧的画面,身形虚晃了一下。 等再次清晰时,那具苍白的躯壳已经落在了石棺旁边。 动作突兀得不带半点生机,倒像是个被丝线拽着的木偶。 那只干枯的左手平平伸出,猛地拍在石棺正中央。 准确地说——拍在了石棺中央那颗碧绿色的珠子上。 接触的瞬间。 绿珠炸出一团妖异的紫光。 紫色纹路从珠子表面蔓延出去,顺着石棺的纹理向四面八方扩散。 速度极快,像是打碎了一层冰面,裂纹在半秒内覆盖了整个石棺。 然后,紫色纹路开始往鬼母身上爬。 从左手手指开始,沿着手背、手腕、小臂、上臂,一路蔓延到肩膀、脖颈、面颊。 那些发着幽光的紫色线条嵌入她苍白的皮肤里,像是在她体内铺设一套全新的经络系统。 鬼母的身体开始发光。 是碧绿混着紫色的冷光。 刘简的五脏神宫同时发出警报。 “她在干什么?” 王语嫣微微蹙眉,感知到的气机变化让她有些不舒服。 那颗嵌在石棺上的碧绿色珠子,外层光泽飞速黯淡下去,从翠绿到浅绿,从浅绿到灰绿。 与此同时,鬼母身上的紫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她在用绿珠给自己续命。】 这个判断刚在脑子里成型,祭台底下就传来一声近乎癫狂的尖叫。 “……五行逆转……阴阳倒灌……” 虚空祭司从石棺底下爬了出来。 老头的惨样不比铁罗刹好多少——耳朵、鼻孔都在淌血,眼珠子凸出来快掉了,但那张嘴还在拼命喊。 “……主阵眼没了,副阵眼能量不够……所以她要把整座城的能量全部抽出来,灌进自己身体里……” 大殿地面上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的阵纹,全部亮了。 紫绿色的光在地砖缝隙里流淌。 光线穿过石柱,渗入墙壁。 刘简的心域感知到,光线正在向整座恶罗海城扩散。 主街、支巷、民居、城墙——所有的建筑物内部都在亮起相同的光。 下一秒,大殿里那上千名已经被重力场摧残得七零八落的魔国武士和祭司,开始出问题。 离鬼母最近的三十几具尸体先动了。 他们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从四肢末梢开始,血肉化作黑色的水状液体,顺着地面的阵纹流向石棺方向。 紧接着,范围扩大。 五十、一百、三百—— 还活着的武士更惨。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抽。 有人嘶吼着挥刀砍向地面,有人拔腿想跑,跑出两步就发现自己的脚在融化。 几百条黑色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汇聚,沿着阵纹蜿蜒前进,爬上祭台台阶,最终注入鬼母的身体。 “她在吃自己的子民。” 王语嫣说。 三千年前的王,在吃三千年前的臣民。 虚空祭司看得两腿打颤,嘴里却还在碎碎念: “……以人为薪,以城为炉……这不是祭祀,这是活人熔炼……” 一名嗔恚部仅剩的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底已经被绿光泡软了。 他惨叫着把靴子踢飞,光脚往大殿门口跑。 没走五步,他惨叫着倒下。 脚心冒出黑烟,皮肉变成黑泥流走。 他用手抓地面,手指先化掉。 不到半分钟,大活人就剩下一滩水。 虚空祭司缩在石棺旁边,老头的脑子终于从狂热中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着的位置——脚下的石板也在发光。 “圣使……虚空圣使……” 旁边一个无明部众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脚……我的脚……” 虚空祭司猛地扭头。 那个无明部众的右脚靴子已经渗出了黑水。 老头反应极快。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拎着人就往祭台台阶上跳。 “离开地面!阵纹在地面上!” 他拽着那个半条腿已经软了的部众,连爬带滚地翻上了祭台第一级台阶。 祭台的台阶上,没有阵纹覆盖,暂时安全。 那个部众低头看自己的右脚。 靴子里面是空的。 整只脚,从脚踝以下,没了。 大殿内外,黑色水流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 鬼母身上的紫色纹路已经密到看不见底色,整个人像一具被紫色藤蔓缠满的雕塑。 她的体积还在增长。 绿珠的光泽还在减弱。 已经从灰绿变成了灰白。 从珠子周围开始,地面开始呈现蛛网状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阵纹正在蔓延到整座城中。 刘简转头看了眼王语嫣。 “我去带他们。你先在梁上待着。” 王语嫣点头,身形不动,《谷衣心法》第三重在体表撑开一层清气薄膜,隔绝了下方升腾的煞气和酸性水雾。 刘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甬道方向。 …… 石屋里。 鹧鸪哨靠墙坐着,右手搭在膝上的驳壳枪上。 他的眼睛半闭,呼吸绵长——龟蛇盘的吐纳法让他的气息与周围融为一体。 几分钟前,墙角石缝里渗出甜腻的绿光。 “师兄。” 老洋人蹲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 “地下有动静,越来越大。” 鹧鸪哨睁眼。 花灵缩在角落,双手环抱膝盖,嘴唇发白。 “别慌。” 鹧鸪哨的声音平稳, “刘先生说了,等大乱再出去。” “这还不够乱?” 老洋人往门缝外瞅了一眼,脖子立刻缩了回来, “师兄,外头那条主街上的地砖全在发光,绿的紫的混在一起,跟下了毒一样。” 话没说完,石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鹧鸪哨的驳壳枪已经端起来了。 枪口对准门口那道黑色的身影——然后放下。 “走。” 刘简站在门外,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脚踩在廊道的石板上,脚下一寸范围内的绿色荧光被某种力量压制,浮不上来。 鹧鸪哨低头瞟了一眼——那是真元外放形成的隔绝层,把地面阵纹的能量硬生生挡在了脚底板外面。 “地面不能踩?” 鹧鸪哨脑子转得快。 “不能” 老洋人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 “那咋走?” 刘简没回答,左手一翻。 三张黄纸符从指缝间滑出,分别贴在了鹧鸪哨、老洋人、花灵的鞋底。 四个人沿着廊道快步前行。 廊道两侧的墙壁在发出低沉的嗡鸣,绿紫色的光从砖缝里往外渗。 转过两个弯,穿过一段窄道,前面就是大殿的入口。 鹧鸪哨看到了大殿里面的景象。 碧绿和紫色的光从地面每一条纹路里涌出,照得整座大殿跟白昼一样亮。 地面上到处是黑色的水渍——那些水渍还在流动,沿着固定的纹路向中央的祭台汇聚。 魔国武士和几具八眼黑蛇部众的残骸散落各处,有的只剩半个躯干,有的连骨头都化了,只留下一滩黑水和几颗牙齿。 石台旁边,那团紫色发光的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那是……” 花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就是鬼母。” 鹧鸪哨把花灵往身后拉了半步。 “好家伙。” 老洋人嘴巴张了张, “这是进化了还是膨胀了?” “都有。” “都有。” 刘简的回应还是一贯的言简意赅。 下一刻,刘简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稳稳站在十丈高的穹顶横梁之上。 王语嫣早就在那里了,天蓝色的裙摆在狂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仿佛脚下不是两尺宽的石梁,而是平坦的庭院。 她伸出手,轻快地将快要瘫倒的花灵拽了上来。 鹧鸪哨和老洋人紧随其后。 五个人挤在一根两尺宽的石梁上。 花灵趴在横梁上不敢往下看,老洋人倒是胆子大,歪头往下瞅了一眼,又缩回来了。 “刘爷,那老太婆在干啥?把整座城都吸收了?” “差不多。” “那她吃完了呢?” 刘简没接话,目光落在祭台的石棺上。 那颗嵌在石棺中央的碧绿色珠子,光泽已经从灰绿变成了灰白。 外层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祭台下方传来一声嚎叫。 虚空祭司老头还活着。 他蜷在祭台第一级台阶上,身边躺着一个断了半条腿的无明部众。 那人已经昏过去了,断口处的蔓延被银针暂时封住,但皮肤的颜色在一寸一寸地发灰。 虚空祭司两眼放光,盯着地面上那些流动的黑色水流和闪烁的阵纹,手指蘸着不知道谁的血,在台阶上画个不停。 他突然抬头,那双凸出的眼珠直直地看向穹顶——看向刘简所在的方向。 虽然隔了十丈高,但刘简看得清清楚楚。 老头的眼睛里不是恐惧,是兴奋。 虚空祭司扯着嗓子喊, “她在……她在试图打破循环!她要从幻境里——走出来!” 第387章 虚空裂隙!鬼洞入口终于现世! 十丈高的穹顶横梁上。 “刘先生……” 老洋人咽了口唾沫, “这老头在嚷嚷啥?鬼母要走出来?从哪儿走?” 鹧鸪哨没吭声,眉头微皱。 花灵趴在横梁上,双手扣着石梁边沿,指节攥得发白。 王语嫣偏过头,目光落在刘简侧脸上。 刘简站在石梁边沿,盯着下方那团紫色肉茧。 “我们之前,都忽略了一个前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蛇神,有两只眼睛。”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鹧鸪哨后脊骤然一紧。 老洋人反应慢了半拍,才转过弯来。 “那刘先生您的意思——绿色那颗也是雮尘珠?” “是。” 刘简站着没动,目光始终没离开那颗正在碎裂的绿珠。 “虚数空间是一个没有时间的深渊。但它有记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颗绿色的珠子,就是开启记忆的开关。如果说红色的雮尘珠属阳,代表‘外’,是一把进出虚数空间的‘钥匙’;那这颗绿珠就属阴,代表‘内’,是一台维持这座城市历史片段的核心。” 王语嫣接上他的逻辑。 “所以你拿走鬼母手上那颗红色的,城市没变化。” “对。但不全是这个原因。” 刘简说。 “因为那颗红色雮尘珠,是投影。” “投影?” 王语嫣微微偏头。 “三千年前,红色雮尘珠被盗。这件事直接导致了魔国覆灭,鬼母身死。” 他语气平平的。 “但她的灵魂被虚数空间捕获了。” 花灵听到这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不甘心。” 刘简注意到那颗裂纹遍布的绿珠,绿光几乎看不见了,裂缝里往外渗着黑色。 “所以她拿这颗属阴的绿珠,在魔国遗址上,把恶罗海城最鼎盛那段岁月原封不动投影出来。街道、房屋、武士、祭司、鬼母自己——全是绿珠驱动的历史回放。” 王语嫣脑子转得极快。 “既然重现了那段历史,历史里存在的红色雮尘珠,也一并被投影出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 “可投影出来的钥匙,打不开真正的锁。” 刘简看了她一眼。 “没错。” 老洋人眼珠子瞪圆了。 “那她折腾三千年图个啥?” “图个出路。” 刘简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赌投影出来的钥匙能开门。但她赌输了,假的就是假的,投影出来的钥匙只能在这座城里使用。她根本没法摆脱恶罗海城的虚影,就这么被生生困在里头,困了三千年。” 老洋人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千年来,反复经历同一段历史,循环往复。 老洋人咽了咽口水,看向那团紫色肉茧。 “那她现在把绿珠吸干,真能脱困?” “不能。” 刘简的语气没有半点余地。 “绿珠的运转逻辑必须依赖虚数空间,离开这里,法则即刻失效。这也是鬼母三千年来再怎么绝望都没碰过绿珠的原因——她知道,绿珠一碎,城就没了,最后一点容身之所也没了。” “那她现在为啥……” “因为她没的选。” 刘简打断他, “她知道我们手里有雮尘珠,也知道她从我手上抢不走。一旦我破坏了这里,关闭虚数空间,她就永远出不来了。” 刘简嗤笑一声。 “所以拿命赌一把。对一个囚徒来说,哪怕越狱后只能活一秒,她也要把牢房炸了。” 鹧鸪哨攥紧驳壳枪木柄,指节攥得发白。 她注定毁灭,但自爆那一刻,整片空间所有人都得陪葬。 “那我们现在……” 鹧鸪哨声音紧绷, “就干看着?” “嗯,等。” 老洋人急得快跺脚。 “等啥啊我的刘先生!等她炸了把咱全埋这儿?” “等绿珠碎。” 刘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横梁上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这时下方传来一声惨叫。 虚空祭司蜷在祭台第一级台阶上,那个断了半条腿的无明部众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老头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耳朵鼻子都在淌血,整张脸血糊糊的。 他扯着嗓子往上喊: “……你!上面那个!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刘简没搭理他。 虚空祭司自顾自地笑了,笑得浑身发颤,血沫子从嘴角往下淌。 “投影……全是投影……城是假的,人是假的……哈……哈哈……那真正的东西在哪儿?就在这层皮底下!” 老洋人看了看下面那个疯癫的老头,又看了看身边的刘简。 “刘先生……您不会……” “他说得没错。” 刘简的语气很平。 “恶罗海城再怎么逼真,能让物质实体化,能困住活人,归根结底——它不是一个真正的空间。它是鬼母用绿珠在原址投影出来的。” 他很清楚,系统解析雮尘珠的最终坐标,就指向这里。 但自从踏入这座城市,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从我进城之后就在找鬼洞入口!” 王语嫣轻轻“啊”了一声。 “被遮蔽了。” “对。这层投影挡住了入口。” 刘简扫过下方那团疯狂吞噬一切的紫色肉茧。 “现在,鬼母在替我拆。” 横梁上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鹧鸪哨的驳壳枪险些从手里掉下去。 他死死盯住刘简的侧脸,胸膛起伏得厉害。 “刘先生……您是说……” 他连嗓音全哑了都没察觉,字全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真正的鬼洞……就在下面?” 搬山一脉找了上千年。 每一代族人都活在红斑诅咒的阴影里呕血早夭。 他们要找雮尘珠,可就算手里有雮尘珠,也必须找到关闭诅咒的鬼洞祭坛! 刘简偏过头,看着这个背负了整族人命的汉子,颔首。 鹧鸪哨脑瓜子“嗡”地响成一片,眼圈唰地就红透了。 老洋人一把抱住鹧鸪哨。 “找着了……师兄!咱真找着了!” 眼泪顺着这糙汉子的脸颊往下砸,他语无伦次地扯着鹧鸪哨的袖子, “诅咒……咱们有救了!” 花灵紧紧捂住嘴,泪水糊了满脸,连哭声都不敢漏出来,只是趴在石梁上拼命点头。 上千年的烂摊子,数不清的人命填进去,今天终于走到头了。 看着这师兄妹三人的失态,王语嫣微微叹息,抬手将温和的清气渡过去,稳住他们激荡翻涌的气血。 下方,虚空祭司还在疯言乱语。 老洋人现在再看下面那团吞吃活人建筑的紫色怪物,一点都不觉得吓人了。 他恨不得亲自跳下去,帮那老妖婆把地皮翻个底朝天。 “吸!让她吸!” 老洋人抹了一把脸,连连点头, “刘先生说得对,这破壳子碍眼得很,必须砸了它!” …… 咔嚓——!! 那声裂响彻底撕碎了幻象的宁静。 石棺中央,那颗绿珠,表面崩开了一道贯穿核心的漆黑裂纹。 那一刻,周遭万物骤然定格。 原本宏伟坚硬的汉白玉祭台、合抱粗的朱红石柱、绘满远古神迹的华丽穹顶……在绿珠碎裂的一瞬间,竟然整齐划一地失去了质感,如同在烈日下暴晒了万年的枯岩,瞬间崩解、风化。 原本实体化的物质,在这一刻悉数化作了漫天飞扬的灰白色细沙! 轰——!! 就在石棺原本所在的位置,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如墨的裂口。 那道裂缝中爆发出了足以扭曲灵魂的恐怖吸力。 哗啦啦—— 整座大殿瓦解成的细沙,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那道深渊。 “啊——!” 花灵尖叫着,身体随着漫天沙尘一同被拽向半空。 “聚!” 王语嫣一声轻喝,《谷衣心法》催到极致,体表清气骤然扩散,将搬山三人拉回来护住,硬抗那股撕裂的拉扯力。 紧接着,刘简神识透体而出,在众人脚底凭空生出一股庞大的托力,将四人稳稳接住。 呼——!! 狂风呼啸。 虚空祭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被巨力扯向半空。 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病态的狂热,连着身旁那具无明部众的尸体,打着旋儿飞进了漆黑裂缝。 “真理……这才是真理……” “疯子。” 老洋人打着寒颤看向那个老头消失的方向 沙尘散尽,幻象褪去。 五人的双脚踩在了真正的实处。 他们头顶,是一片高悬的天然溶洞穹顶。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天然晶体,这些水晶正散发着一种冷冽、苍白、宛如月华般的幽光,将这片死寂了三千年的魔国遗址,映照得如同一座阴冷的巨型坟场。 这才是真实的魔国废墟。 刘简负手而立,在恐怖吸力下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道正在翻涌的空间裂隙。 而那团膨胀到五人多高的紫绿肉茧,此刻正死死卡在裂缝的边缘,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叽——!!!” 极其尖锐的、非人的凄厉啸叫从肉茧深处爆出。 为了对抗虚数空间的回收,肉茧表面紫绿相间的粗大血管根根暴起。 在向外的“降临”与向内的“吞噬”这两股恐怖法则的极限撕扯下,肉茧的表面甚至崩开了数道裂口,汩汩流出散发着极寒之气的浓稠紫液。 滴。 系统面板上,那条死寂了许久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检测到虚数空间波动……坐标校准中……」 第388章 洞府进阶?把无底洞打包带走! 系统提示框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检测到虚数空间锚点坐标——校准完毕。」 「当前虚数空间状态:锚点结构开启,进阶窗口期开启。」 「触发条件匹配:【洞府空间·空间跃迁吞噬协议】」 「条件核验中——」 「生命种子x1(消耗)……已满足。」 「自律点x1000(消耗)……已满足。」 「高维物质·雮尘珠x1(消耗)……已满足。」 「操作逻辑:以宿主为节点,强行吞噬当前虚数空间锚点,完成洞府空间进阶。」 「风险提示:吞噬过程不可逆,执行期间宿主处于极端危险区域。」 「是否确认执行?是/否」 刘简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停在最后一行。 【生命种子 3】 【自律点1428】 系统空间里还躺着一颗从献王墓带出来的雮尘珠。 【缺什么?】 他在脑子里补了一句: 【就差动手。】 “在这等我。” 刘简转身,对王语嫣说了四个字。 王语嫣点了点头,没多问。 刘简脚尖一踏,施展出凭虚登云步,踩着虚空往那道漆黑裂隙走。 鹧鸪哨三人透过清气屏障,看着那道黑色身影走向裂隙。 裂隙离他们不到三十步,但这三十步之间,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有的只是四面乱飞的石砾,以及那股往深渊里扯人的巨力。 碎石从刘简耳边呼啸而过,被深渊吞噬的气流把一切都往里拽——石屑、沙砾、全在往同一个方向塌陷。 他每一步落处都在脚下凝结一片气流,随踩随生,随走随消。 黑色衣摆被狂风拽得笔直,但他的步幅不变,节奏不变,甚至呼吸都不变。 “这……” 老洋人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师兄,刘先生一点都没受影响?” 没有人接他的话。 花灵攥着王语嫣的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刘简。 距肉茧七八步,茧面的紫色纹路骤然错乱,几条粗大暗纹膨胀了一圈。 下一刻,茧壁崩开数十道裂口,紫绿色触手挤出来,朝刘简抽过去。 刘简左手微抬。 五行轮印浮出手背,五色光壁撑开身前,薄得出奇,转速快到只剩一圈残影。 “滚。” 触手拍上去的瞬间—— “嚓嚓嚓嚓嚓。” 五道,十道,二十道,全切断。 断掉的紫绿触手在空中飘了两下,黯淡,消散。 茧里发出低哑嘶吼,更多东西从裂口往外涌。 刘简右手握剑,金色电流从剑穗珠蹿上剑身,把青萍剑的剑脊照得透亮。 神识锁定茧内核心——紫色最深处,最后那点真灵聚集的地方。 向前踏出一步,剑尖指向那块最暗的深紫。 一剑,直直刺进去。 肉茧连躲都办不到。 “叽——!!!” 这声惨嚎把溶洞顶部的石屑都震落下来。 金色雷光沿剑身流进去,在那团最后的意识里炸开。 肉茧在裂隙边缘剧烈抖动,表面纹路一道道熄灭,外壳黯淡、收缩,被裂隙吸了进去。 三千年的执念,就这么完了。 肉茧最后一丝意识消散的刹那,刘简的神识捕捉到一种极短暂的东西—— 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放开手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老洋人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师兄,刘先生这……就这?” 鹧鸪哨半晌才开口。 “就这。” 老洋人沉默了三秒,转过头。 “师兄,我今天悟了个道理。” “啥?” “跟有些人待一块儿,你会觉得自己活过的那些年份,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鹧鸪哨没接,嘴角动了一下。 …… 刘简来到裂隙正上方。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数空间,气流把衣摆往下拽。 他把手伸进系统空间。 雮尘珠浮出来,稳稳停在掌心。 外层赤红,内核金黄,气机醇厚。 他低头看了一眼深渊。 黑的,很深,有种被吸进去的错觉——不是错觉,深渊真的在使劲拽他。 站了两秒,脑子里发出指令。 【确认执行。】 「叮——」 「扣除生命种子x1。」 「扣除自律点x1000。」 「扣除高维物质·雮尘珠x1。」 「协议启动——强行吞噬开始!」 掌心的珠子开始发光。 金色从核心往外层一层层点燃,最后一点点融化掉。 丝丝缕缕往下淌,快要滴落时突然横向扩散,化作无数金色细线。 细线往下扎,扎进深渊。 蛮横,直接。 深渊里那股吞噬万物的力被金线硬生生掐住,强行掉了方向。 黑色的虚数能量顺着金线往上走,到刘简眉心处被系统强行剥离、抽取。 第一口高维能量倒灌进来的瞬间,刘简的身体僵了一下。 太庞大,也太冰冷了。 这不是活人能炼化的东西——三千年虚数空间的死寂和重量,一整片冰封的汪洋,要顺着他这个“节点”强压过去。 嗡——! 五脏神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极度冰冷的高维物质顺着神识通道灌入识海,心海燃灯被冲得剧烈摇摆。 肉身承受着恐怖的撕扯力。 庚金剑气化作壁垒护住经脉,黄土神庭镇住灵台清明,丹元火宫拼命运转,抵消那种要把灵魂冻僵的极寒。 五脏神宫只干一件事—— 撑住通道,不让宿主被撑爆。 而系统,才是真正的饕餮。 无论倒灌的黑色能量多恐怖、多沉重,来者不拒。它越过刘简自身的功法循环,将那些虚数法则一口口撕碎、压缩,疯狂涌进洞府空间。 整个溶洞开始震。 穹顶上的天然水晶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面碎成一片冷白色碎屑。 老洋人蹲下捂脑袋,抬头往刘简方向看——深渊里的金色光芒打上来,把整个溶洞照得通亮。 “师兄!他不是去堵洞,他在——他把那个洞——” “他把那个洞给吸走了!” 花灵瞪大眼睛,声音都破了调。 老洋人愣了足足两秒。 “不是,师兄,别人往洞里填土,他直接把洞给吃了?” 鹧鸪哨没功夫理他们。 深渊被强行抽离的那一刻,他肩膀猛地一烫。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烫。 他下意识按了按,然后愣住了。 那个感觉在消退。 活了快三十年,没有哪怕一天消停过的感觉。 鹧鸪哨的手扯到了衣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等回过神,衣领已经被扯开了半边。 那块从出生就跟着他的红斑暴露在溶洞的冷风里。 红色正在褪。 从边缘往内,那些盘踞在皮肤里的暗红纹路一点点变淡,消失。 剩下一片正常的皮肤。 鹧鸪哨盯着那片皮肤,一动不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扛得住事儿的人。 毕竟在这行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僵尸王、太岁、死人堆里睡觉,什么事情都扛住。 但他现在眼眶里有点热。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肩上那块红斑,师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记住,你不是为自己活的。” 想起族里那些死在四十岁的师兄师姐。 红斑烂成疮,从皮下往外翻,疼得连最后一口气都是咬着牙灌下去的。 想起花灵的娘临终前把花灵的小手放在他掌心里。 “哨子,她还小。” 这些人都没能看到今天。 “师兄……” 花灵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哭腔。 他侧过头,看到花灵正拉着衣领,肩膀处的印记同样在消散。 花灵捂着嘴,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没了……师兄,我也没了……”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小到几乎被溶洞里的风声盖住。 “我娘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鹧鸪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老洋人目瞪口呆盯着鹧鸪哨的肩膀,再扯开自己的衣领一看——也在消散。 然后一把抱住鹧鸪哨的腰,放声嚎啕。 “师兄!!!找着啦!!!咱真找着啦!!!” 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也不管了。 王语嫣站在旁边,手搭在花灵肩上,没说话。 清气渡过去,把花灵气血最冲的那一截给托住。 但她自己,眼眶也是红的。 搬山一脉,上千年。 数不清的人被那道诅咒害死了命,早早走掉了,没来得及看见今天。 但到底有人看见了。 …… 深渊里的金色光芒还在涌。 越到后面,灌入的虚数能量越稀薄,系统消化的速度越快。 最初那种冰凉入脑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五脏神宫的运转已经慢慢进入了极其流畅的状态,金、木、水、火、土五种真元在体内形成自洽循环,把每一口虚数能量嚼碎、炼化、归入洞府空间。 刘简站在漆黑里,感知到那种接近收尾的节奏。 最后一批黑色虚数能量顺着金色细线倒流进眉心,系统将这最后一口压缩殆尽,炼化,导入。 细线开始收回来。 一根一根,从深渊里抽出,卷回空中,凝成一点金光,消失。 那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在最后一丝高维能量被抽走之后,两侧慢慢往中间合拢,边缘消弭—— “噗。” 一声轻响。 裂隙消失,连一道痕迹都不剩。 脑海里,一条系统提示跳出来: 「初级洞府空间进阶——完毕。」 【完了?】 他在脑子里问了一句,等了两秒,系统还是没有新的提示。 【这就完事儿了。】 刘简正准备进入洞府空间看看。 溶洞顶部传来一声极其不妙的闷响。 第389章 雪崩灭世又如何?竹楼茶香才是归处! 虚数空间塌缩引发的动静,比刘简预想的还要大。 这个依托于高维能量才得以稳定存在的地下结构,失去了最根本的支点立马产生了连锁反应。 穹顶上,那些原本发着幽光的水晶,成片成片往下掉。 “刘先生!这儿要塌了!” 老洋人一边躲一边喊,手脚并用在地上乱窜。 “行了,别在这儿表演僵尸跳。” 刘简单手按住一个飞过来的石块,神识一卷,把它甩到角落。 他看着这片正在由于失去核心能量而崩塌的遗迹,心里盘算着这工程要是放在现实世界,起码得是个拆迁办主任的级别。 “刘先生,咱这现在是打算集体土葬?” 老洋人躲在鹧鸪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头顶向下掉的石块, “我看这架势,昆仑山是打算给咱一人送一套精装修的石棺材。” 刘简没接这茬,转头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会意,清气在周身绕了一圈,把那些呛人的灰尘挡在外面。 她看向搬山三人组,语速很快: “别乱动,放空心思。” “啥意思?” 花灵愣了一下。 “字面意思。” 刘简神识覆盖过去,将几人尽数笼罩。 鹧鸪哨刚想点头,就觉得脚底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卷进了龙卷风的中心。 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踩在一片绿得冒油的草地上。 不远处,竹楼静静立着,灵泉流动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我滴个亲娘嘞……” 老洋人的声音在草地上炸响, “这……这是刚才那个‘家’?” 他一屁股坐下,伸手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了嚼。 那股子鲜嫩的甜味差点让他哭出来。 不是幻象,是真的草。 他抬头看天,天上竟然有一个太阳。 “师兄,咱这算是不小心羽化登仙了?” 老洋人躺平了,看着天。 鹧鸪哨看着肩膀上消失的红斑,又看了看这片宁静的世界。 他以前背负着搬山一族的担子,现在这担子没了,人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花灵则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药田,盯着那些在外面绝迹的草药。 外界,溶洞废墟。 由于搬山三人组被刘简直接打包塞进了洞府空间,原本拥挤的溶洞瞬间清爽了不少。 刘简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吐槽道: “这帮人的体重加起来,比我预想的沉点。” “走吧。” 王语嫣站在他身边,看着上方还在掉渣的岩层。 “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 刘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没掩饰的耐心, “这地方拆迁动静大,你在里面待着比较干净。” 王语嫣抿了抿嘴,没磨叽,点点头: “你快点,我去给你泡茶。” 说罢,她身形淡化,直接回到了洞府。 刘简现在是一个人在面对整座正在塌方的地下魔国。 他看着巨大洞窟震动得越来越厉害,洞顶掉落的石头也越来越大。 刘简撇了撇嘴。 【这动静,搁在外面起码是个八级地震起步。】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大概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刘简叹了口气。 头顶一整块至少二十吨重的岩层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 刘简往右跨了一步。 岩层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砸出一个三米深的坑,碎石溅了一地。 【行吧,催人走呢。】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 穹顶的裂缝已经从中心扩展到边缘,整个溶洞的结构完整性大概还剩……乐观估计,三分钟。 三分钟后这里就是一个实心的石头疙瘩。 问题在于——怎么出去? 【那就开一个!】 刘简的神识向上探出去,穿过岩层,一层一层扫描。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岩层的厚度超出预期。 毕竟这里是昆仑山脉的腹地,头顶压着的不是什么松软的土层,是实打实的花岗岩和片麻岩。 神识继续上推。 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两百三十米处,岩层密度骤降。 有空隙,有水流,是一条天然的地下暗河通道。 暗河通道再往上延伸八十多米,连通到一处更大的溶洞群。 溶洞群的顶部距离地表——大约还有一百二十米。 总计:垂直距离四百三十米左右。 一般人听到这个数字会绝望。 刘简听到这个数字只想了一件事: 【四百三十米……省着点用的话,真元够。浪着打的话……也够。】 他没时间精打细算了。头顶第二块巨岩断裂,比上一块更大,直接把旁边一根天然石柱拦腰砸断。 石柱倒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半个溶洞的穹顶开始整体下沉。 刘简脚尖一踏,凭虚登云步踩着虚空拔高。 到穹顶的裂缝处,他没停。 右手平伸,五行轮印浮出掌心。 五色光轮旋转加速,从防御模式切换到绞杀模式。 轮印脱手,贴着岩壁往上钻。 嗡—— 接触面上的花岗岩被五色光芒碾碎,石屑往两边飞溅,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通道在岩层中向上延伸。 刘简跟在轮印后面,踩着飞溅的碎石借力攀升。 第一层,十米。花岗岩,硬度七级,五行轮印的绞杀模式吃这玩意儿跟磨豆腐差不多。 第二层,三十米。片麻岩混着石英脉,硬度不均匀,轮印推进速度快了一截。 碎石从上方不断落下, 被刘简的真元气膜弹开。 通道壁面还在往内挤压——下方溶洞的坍塌引发了地层应力重新分布,周围的岩层正在往塌陷区靠拢。 换句话说,他在跟整座山赛跑。 如果推进速度慢于岩层挤压的速度,他就会被活埋在四百多米深的实心岩石里。 以他的体魄和真元储备,被埋不会死。 但要从里面硬挖出来……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 刘简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紧跟着五行轮印继续往上冲。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岩层突然变软,大量的水从裂缝里涌进来。暗河。 五行轮印撞进暗河通道的瞬间,水流被光轮劈成两半,卷着泥沙往两边退。 刘简从水帘中穿过,衣服湿了半边。 【……行,洗个澡。】 暗河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弯弯绕绕,最窄处只有两人并排的宽度。 五行轮印在前面开路,遇到弯道就硬拐,拐不过去就把弯道削直。 三百米。 三百五十米。 上方的溶洞群到了。 空间豁然开朗,天然钟乳石从洞顶倒挂下来,地面有蝙蝠粪便的气味——有蝙蝠就意味着有通往外面的缝隙。 方向对了。 但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那种沉闷的、整片山体都在呻吟的声音从脚底传上来。 下方溶洞的坍塌正在向上蔓延。 轮印再次切入岩层,往上打。最后一百二十米。 这一段的岩层反而是最松的——接近地表的风化层,混着冻土和碎石。五行轮印推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刘简已经能感觉到头顶的温度在变化。 冻土层的冰碴子混在碎石里往下掉,打在脸上。 最后十米。 轮印一头扎进去,最后那层冻土和积雪被从内往外掀开。 刺目的白光从破口处灌进来。 刘简双脚一蹬。 整个人从地底射出来。 …… 破土而出的那一瞬间,刘简的第一反应不是“终于出来了”。 是“好亮”。 在地底待了将近两天,眼睛猛地接触到雪地反射的日光,晃了一下。 他眯着眼,凭虚登云步踩着空气悬停在破口上方三十米处。 冷风灌进领口,湿了半边的衣服瞬间冻硬,贴在皮肤上像一片薄冰。 昆仑山脉的冬天,零下三十度打底。 刘简花了半秒钟适应光线,然后睁开眼。 放眼望去全是白色。 连绵的雪峰在视野里排成一道冰冷的屏障,天空蓝得发假,阳光照在雪面上,亮度高到刺眼。 他站在一面陡峭的山坡上。 准确地说——他从山坡中间钻出来的。 身后那个直径两米的破洞正在往外冒热气,地底的暖空气和地表的冷空气混合,形成了一团白雾。 脚下的雪面在轻微震动。 【不对劲。】 刘简的神识往下探了一层。 下方的连锁坍塌没有停。 恶罗海城地下溶洞的塌方规模远超他的估计。 坍塌产生的冲击波在地层中传导,逐层放大。 到达地表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就是—— 轰。 不是从某一个点传来的声音,而是整个山体发出的低沉闷响。 刘简低头看了看脚下。 雪面上出现了裂纹。 不是一条两条,是十几条,同时从不同方向蔓延过来,像一张正在展开的蛛网。裂纹的宽度在肉眼可见地增大。 从两指宽到一掌宽,从一掌宽到一臂宽。 山坡上的积雪开始滑动。 先是一小块,然后是一大片,然后是整面坡。 雪层下面的冻土也在裂,碎石混着冰碴子从裂缝里往外翻。 这不是普通的雪崩,是地层坍塌引发的山体滑坡,雪崩只是最表面的那层壳。 声音在半秒内从闷响变成了咆哮。 几百万吨的积雪、冻土、碎石混合在一起,沿着山坡往下倾泻。 白色的浪头有四五十米高,裹挟着大块的岩石和冰川碎片,卷过山脊,扫过沟谷,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碾平吞没。 刘简往上看了一眼——更上方的山峰也开始出问题。 冻土层的裂缝沿着山脊蔓延,像一条巨蟒在雪地里游动。 【这塌得够有排面的。】 他没时间欣赏风景。 虽然踩着虚空不会被雪崩埋掉,但雪崩引发的气浪是另一回事。 几百万吨物质高速倾泻产生的冲击波,范围极广,威力不比小型爆炸差多少。 刘简的凭虚登云步切到最高速。 他出来的那座山,半边已经塌了。 大面积的滑坡把原本的山形削去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深色的岩层。 那个他打出来的破洞早就不见了,被几十米厚的碎石填了个严实。 【晚出来三十秒就交代在里面了。】 这个念头刚过,一阵横风裹着冰粒子从侧面抽过来。 刘简把真元外放,在体表撑了一层气膜,冰粒子打上去噼里啪啦响。 他提高了飞行高度,拉到距离地面两百米以上。 他渐渐地脱离雪崩的范围。 刘简放慢速度,开始寻找落脚点。 一座不算高的山头,海拔大概四千多米,顶部是一块相对平坦的雪台。 地基是整块的花岗岩,没有裂缝,没有空洞,结结实实。 刘简放缓步幅,从两百米高度缓缓降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入肺,不仅没让他觉得冷,反而让大脑愈发清醒。 下一秒,刘简的身形在原地变淡,直接消失在了风雪中。 洞府空间。 这里的景象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温暖的阳光洒在翠绿的草地上。 空气中甚至漂浮着些许由于灵气液化形成的小水珠,晶莹剔透。 “刘先生进来了!” 老洋人那大嗓门第一个响了起来。 他这会儿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果子,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看到刘简出现,他直接从石头上蹦了下来,眼神里写满了狂热。 那种眼神刘简见过。以前在村子里,那些老百姓看活神仙大概就是这种表情。 鹧鸪哨也站了起来。 他显得克制很多,但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已经恢复成正常肤色的肩膀,说明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他走过来,对着刘简弯下腰,这一个躬,行得极重。 “刘先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鹧鸪哨这条命,但凡您用得着,随时拿去。” 老洋人见状,也跟过来,学着师兄的样子,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我不会说漂亮话!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您的了!” 不远处,一直蹲在药田边发呆的花灵也小跑过来,她眼圈还是肿的,到了跟前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两位师兄一起,深深地、长长地鞠了一躬。 刘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件事也不全是为了你们,你们不用在意,诅咒既然没了,以后就为自己活吧。”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越过众人,来到了竹楼前。 王语嫣正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茶壶。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天蓝色的洋裙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能化开昆仑冰雪的温柔。 她没问外面怎么样,也没问刘简累不累。 “茶刚好,温度合适。” 王语嫣轻声说着,嘴角微扬。 刘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喉,灵泉水的清甜和茶叶的苦香混合在一起。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感慨着。 【这才叫生活。】 第390章 洞府大升级,这是要一步到位奔小康? 竹楼外,阳光正好。 鹧鸪哨三人还处在对未来的迷茫中。 对他们三人的情绪波动,刘简没什么表示。 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 直到一杯茶见底,他才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面板。 在刚吸收虚数空间结束的时候,系统信息没有跳出来。 等系统提示就跟刷屏一样,一条接一条地弹,他根本没工夫细看。 现在,是时候盘点收获了。 心念一动,一连串的系统信息在系统面板上显示出来。 「恭喜宿主【系统空间】完成扩容。当前容积:长50米,宽50米,高4米。」 【五十米乘五十米……半足球场的大小。】 刘简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 【总算不是那个小仓库了,以后到现实世界可以直接把交通工具塞进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 「恭喜【洞府空间】升级为中级。当前状态如下:」 「面积:方圆二十里。」 「穹顶高度:三千米。」 饶是刘简心性沉稳,看到这个数字时,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方圆二十里,这是什么概念? 半径十里,也就是五公里。 整个空间的直径达到了十公里,总面积超过七十八平方公里。 【这已经不是别墅带后花园了,这是直接送了个自然保护区啊。】 【除了已有的竹楼药田,还有大片可供开发的湖泊、平原和山丘。】 【未来无论是开辟农庄、养殖珍禽异兽,还是修筑专属的练功场,都有了足够的余地。】 视线往远处延伸,原本很近雾蒙蒙的边界,现在已经只有远远的一片朦胧的轮廓。 刘简继续向下看去, 「洞府生态系统完善: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雮尘珠化日,东升西落;夜间依据外界星象,全息投影星月天幕。空间内四季如春,天气系统将根据生态平衡进行全自动随机演算。」 「灵气:当前外界环境的十倍。」 【还带天气功能,全自动的。比物业省心。嗯,灵气也提高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一眼。 头顶的天空湛蓝,那轮由雮尘珠所化的“太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雮尘珠竟然没有消失,以后要是能再找个阴属性的宝贝,干脆凑个日月同辉!】 刘简心里盘算着。 「恭喜【灵泉】升级为中级灵泉。泉水功效提升。」 「中级灵泉三大功效:」 「1温养体质:长期饮用可拔除体内暗伤,洗涤经脉,稳固根基,辅助瓶颈突破。」 「2加速疗愈:内服外敷,可大幅加速生肌愈合。」 「3优育催生:可缩短灵植生长周期,缓慢提升异兽潜力。」 刘简又端起茶杯,让王语嫣续了一杯。 这次他细细品尝,果然,茶水入口后,化作一股更加精纯温润的能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五脏神宫都发出了愉悦的轻鸣。 【以前是红牛,现在直接升级成生命之水了。以后这玩意儿按滴卖都能发家致富。】 他心里盘算着,目光落在了两条全新的功能上。 「新增功能:拓印。」 「功能描述:宿主可消耗自律点,对外界非生命实体进行数据化扫描与复刻,生成一比一实体进入洞府空间。根据拓印实体的大小、结构复杂度及是否蕴含特殊能量,消耗自律点不同。」 刘简的眼睛微微亮起。 【这不就是三维扫描建模功能吗?看上了哪栋楼,直接扫了就会出现在洞府空间,这不省的自己盖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骚操作。 【回头路过那些世界级的博物馆,蒙娜丽莎、青铜神树什么的,通通拓印一份。在洞府里建个私人博物馆,那格调绝对拉满。】 「新增功能:投影。」 「功能描述:宿主可消耗自律点,将洞府空间内非生命实体,在外界进行实体投影。根据投影实体的大小、结构复杂度及是否蕴含特殊能量,消耗自律点不同。」 【这岂不是以后不管在哪里,我都可以把系统空间里的房子投影到外面住了吗?】 刘简的思维开始发散。 【以后跟人打架,打不过就直接投影一座五指山出来,问他服不服。或者投影一个足球场,跟他说,‘来,给你整个活儿’。】 最后一条,是关于王语嫣的。 「眷属权限提升:」 「进出范围:眷属(王语嫣)可在宿主方圆一公里内,随时自由进出洞府空间。」 「后勤权限:眷属(王语嫣)获得【系统空间】部分存取权限,可随时收取/放出生活物资与食物。」 刘简看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语嫣。 她正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一公里……,嗯,以后逛街都不怕走散。】 他心里闪过这些念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把系统面板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又来了一条系统信息。 「触发“生命回馈”协议。检测到宿主行为极大程度改变了‘搬山’、‘卸岭’两大脉系的命运轨迹,,历史因果线产生良性变动。」 「奖励【生命点】x50。」 「生命点自动转化为500自律点」 「自律点数 +500」 刘简眉毛一挑。 “想什么呢?” 王语嫣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研究一下我们这个‘家’的新变化。” 刘简随口应道。 王语嫣放下手里的书,凑了过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好奇与喜悦。 对她而言,刘简在哪,家就在哪。 这个“家”变得再大、再神奇,都只是锦上添花。 刘简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一颗荔枝大小、晶莹剔透的碧绿灵珠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木清香。 “这是……青牛山地下的那颗?” 王语嫣认了出来。 “嗯,地脉神髓的核心。” 刘简解释道, “这东西可以融入洞府,化作一条真正的灵脉。”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几行文字。 「检测到极品木属性地脉灵珠。」 「将其法则同化并生成洞府灵脉,需消耗自律点数:500。」 刘简看着刚刚到账的五百点奖励,直接点了确认。 【千金散尽还复来。能转成底蕴的东西,屯在账上毫无意义。】 碧绿灵珠脱手而出。 它化作一道绿芒,径直砸向不远处汩汩涌动的中级灵泉。 “噗通。” 水花四溅。 整个洞府空间猛地一震。 脚下的大地传来低沉的轰鸣。 灵泉原本清澈的泉水,瞬间染上一层莹润的碧绿,水柱硬生生拔高了半尺。 药田里的动静最大。 那些本就长势喜人的灵植,宛如按下了快进键,枝叶舒展,茎秆拔高。 远处,刚被震撼完的搬山三人组再次被惊动。 “我的老天爷,地震了?” 老洋人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 鹧鸪哨大口呼吸着空气中那股磅礴的草木精气。 常年下墓产生的暗伤,在这股生机的冲刷下,发出贪婪的欢呼。 花灵看着药田里面疯狂生长的药材,羡慕不已。 异象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大地重归宁静。 系统面板再次刷新。 「地脉灵珠已完美同化。」 「洞府空间灵脉生成完毕。」 「当前灵气浓度:当前外界环境的15倍。」 紧接着,又一行淡蓝色字体浮现。 「环境加成已激活。」 「宿主在洞府空间内完成每日基础自律任务,基础收益提升。」 「当前洞府内每日自律基础收益:4点/天。」 刘简眼底终于有了满意的神色。 以后只要在这方天地里喝茶养生,系统就会按时结账,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去泡茶。” 刘简侧过头,对着身旁的王语嫣吩咐了一句, “用新涌出来的泉水。” 王语嫣弯了弯眉眼,提着青瓷茶壶,转身朝灵泉走去。 刘简站起身,朝着正在震撼的搬山三人组走去。 “竹楼里有空房间,也有浴桶,自己从灵泉打水自己烧,洗个澡,今晚好好休息一晚。” 老洋人一愣,抬头看向刘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又脏又破、还散发着一股子怪味的皮袄,顿时觉得浑身不得劲。 “对对对!洗澡!我感觉身上都快能搓出泥球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就往灵泉那边跑。 跑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一脸谄媚地看着刘简: “那个……刘先生,这儿有换洗的衣服吗?” 刘简没说话,只是意念一动,三套崭新的棉布衣裤就出现在旁边的石桌上。 虽然款式简单,但胜在干净柔软。 老洋人欢呼一声,抓起衣服就冲向了竹楼。 有了老洋人开头,鹧鸪哨和花灵也放开了一些。 这一夜,是搬山三人组近几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了诅咒的威胁,没有了对未来的绝望,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轻松。 第二天一早,当雮尘珠所化的太阳再次升起时,四人已经神采奕奕地站在了竹楼前。 “刘先生,我们……” 鹧鸪哨欲言又止。 “有打算就说。” 刘简直接说出了他想问的, 鹧鸪哨沉默了片刻,随即坚定地说: “我想先带师弟师妹回趟老家。千年诅咒既然解了,总得给祖宗坟头续炷香。告诉老人家一声,搬山一脉以后不用再挖坟掘墓受那份活罪了。” 说到这儿,他挺起胸膛,神情极其郑重。 “等办完这桩祭祖的大事,我想去陈总把头那边转转,看能不能帮衬一把。” 他又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挚。 “我也清楚,搬山这点微末道行在先生跟前根本不够看,甚至算得上累赘。 但这救命的恩情大过天。往后先生若有吩咐,哪怕是刀山火海,搬山三人也绝不皱半点眉头!” 这是他昨晚想了一夜的结果。 “行。” 刘简摆摆手,没接这个沉甸甸的重担。 “路是自己走的,命也是自己活的。 …… 五人吃过早饭后。 便重新出现在了昆仑山的风雪之中。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与洞府内的四季如春形成了天壤之别。 老洋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新衣服。 “乖乖,还是刘先生家里暖和。” 刘简没理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带着众人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不到半天,远方那个小小的聚居地轮廓,便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当刘简一行五人完好无损地走进尕则布清镇时,整个镇子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看到他们的人,无论是街上行走的藏民,还是店铺里探出头来的伙计,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活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们。 歇家老板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听到外面的动静,不耐烦地抬起头,然后,他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们……” 老板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刘简几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板,结账,顺便把我们的马车牵出来。” 刘简将几枚银元放在柜台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一杯茶。 “鬼……鬼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街道瞬间炸了锅。 人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板也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在他们看来,刘简和王语嫣穿着单衣进山,现在又原封不动地走出来,绝不可能是活人,肯定是他们的魂儿回来作祟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刘简的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街角一个正准备缩进阴影里的身影上。 那人伪装成一个皮货商,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但那股子熟悉的、阴冷中带着一丝惊慌失措的能量波动,却在刘简的【心域】中无所遁形。 刘简嘴角微扬。 【找到你了。】 他身形一晃,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如一道鬼影般穿过混乱的街道,瞬间便出现在了那名皮货商的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急着走啊,” 刘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一阵风, “我们,聊聊?” “沙鼠”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明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将他所有的退路和反抗的念头都压得粉碎。 他想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聊……聊什么?” “沙鼠”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聊聊人生,聊聊理想。” 刘简的语气很随和,但手上微微用力,不容置疑地带着他转向一条无人的小巷, “顺便,聊聊你们那个‘八眼黑蛇’的养生之道。” 一听到“八眼黑蛇”四个字,“沙鼠”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391章 北邙山棋局: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巷子里,鹧鸪哨和老洋人已经自觉地守在了巷口,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刘简松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这个伪装成皮货商的男人,代号“沙鼠”,是“八眼黑蛇”组织里专职负责外围情报的探子。 这类人通常实力不济,但极其擅长隐匿、逃生,并且对痛苦的忍耐力远超常人。 “沙鼠”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眼前这个穿着单薄西装的男人,明明只是平静地站着,却给他一种被史前凶兽盯上的错觉。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沙鼠的声音嘶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从格尔木过来的,贩皮子的,你要不信可以去城里问——” 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刘简的视线偏移了一下。 “沙鼠”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女人。 穿天蓝色洋裙的女人,她指尖拢了一下鬓边碎发,然后屈指轻弹。 一片薄得快要透明的真气从她指尖飞出。 “沙鼠”没看清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胸口一凉,像被一片冰碴子贴上了皮肤,然后—— “啊——!!!” 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惨嚎。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背脊弓到了一个人体不该有的弧度。 “沙鼠”的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指甲嵌进皮肉里,扯出一道道血痕。 那种疼痛不在身体表面——它在骨头缝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骨髓,一寸一寸地啃噬。 每啃一口,疼痛就翻一倍。 老洋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师兄,这是什么……?” 老洋人声音有些发抖。 鹧鸪哨没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 王语嫣施展出的这门手段,他从未听过,更别说见过了。 他望着刘简和王语嫣的身影,他们站在那里,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温婉如水。 在沙鼠的惨叫声中,这两人却显得如此平静,甚至带有一丝超然。 沙鼠的惨叫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全身被汗水、血水和灰尘浸透,望向刘简和王语嫣的方向,目光中充满绝望。 “我……我说……我说……” 沙鼠口齿不清,却努力挤出完整的字句。 刘简蹲下来,和他平视, “说吧。” 王语嫣屈指一收,那股啃噬骨髓的力量退了三分。 “沙鼠”像是被水捞出来的,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八眼黑蛇……外围探子……代号沙鼠……” 他的牙齿在打架,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嗔恚部圣使铁罗刹,无明部圣使虚空……” 几个字刚出口。 “沙鼠”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他的双眼突出眼眶,瞳孔急速收缩成针尖大小。 心脏的位置,隔着已经被他自己撕烂的衣服和皮肉,有一团黑色的火。 这团火从心脏的位置炸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肢蔓延。 “沙鼠”的嘴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情绪—— 恐惧。 黑火蔓延的速度快得离谱,从心脏到四肢末梢不超过半秒。 而且这火不仅烧肉身——“沙鼠”头顶隐约可见的灵魂光点也在被吞噬。 鹧鸪哨和老洋人看着沙鼠被黑火吞噬,这种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血咒。” 王语嫣皱了一下眉。 她认出了这种手法。 上次在任家镇乱葬岗抓住的张行德就是这么死的。 “在我面前,想死没那么容易。” 刘简突然开口了。 心念一动。 刘简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一股令人窒息的法则力量,从他体内猛然爆发。 轰——! 他的体内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抽取着他体内的真元。 识海之中,神识也如同被一股无形巨手强行拽扯,迅速枯竭。 五脏神宫发出一阵剧烈摇晃。 仅仅是一瞬,他体内接近七成的真元和精神力,便被那股法则力量抽走。 刘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然而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以刘简为中心三米范围,都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 狂暴的黑火不再向上蔓延,而是诡异地,一寸寸地向沙鼠的心脏回缩。 火焰收敛,碳化的皮肤恢复原样,鲜血与灰尘从沙鼠身上剥离,倒飞回地面。 沙鼠翻滚抽搐的身体,也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从地上腾空而起,再稳稳地倒回了他之前匍匐的位置。 他那暴凸的眼珠,也缓缓地缩回眼眶,口中的呜咽声也倒流回喉咙深处。 一切都在倒退。 那团漆黑的火焰,完全回缩进沙鼠的心脏。 沙鼠刚刚张开,吐出“总部在……”三个字的那一瞬,也被强行逆转回来。 时间,回到了三秒前。 整个过程,是如此的诡异与震撼,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现实的琴弦。 【时间回溯——主动触发。】 刘简的真元和精神力一瞬间的消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却让他明白,逆转时间,即使仅仅是数秒,其代价也非同小可。 鹧鸪哨和老洋人处在三米范围以外,没有被【时间回溯】影响。 他们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那么诡异,在刘简说了一句‘在我面前,想死没那么容易。’后。 正在焚烧沙鼠的黑火。 竟然在他们眼前倒退回了沙鼠的体内! 他们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这种景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刘简顶着眩晕,没等时间流恢复正常,大步跨出。 右手并指。 指尖上,【大衍·炼神阵】的阵法铭文一瞬间亮起——细密的蓝色纹路覆盖住整根食指和中指。 卡在“沙鼠”嘴巴重新张开的那零点零一秒——黑火第二次引爆的前一个刹那—— 刘简两指刺入“沙鼠”的眉心。 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胎光主生命,幽精主肉身。 而爽灵,主记忆与智慧。 炼神阵的阵法铭文咬住了“沙鼠”识海中那缕最活跃、信息量最密集的灵魂光点,一把扯了出来。 剧痛让“沙鼠”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这次抽搐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 因为黑火第二次炸开了。 比第一次更猛。 失去了爽灵这个最核心载体的肉身,对血咒的抵抗力降到了零。 黑火蔓延的速度比上次更快,瞬间烧遍全身化为虚无。 最后连其他两魂七魄也没有留下。 刘简的右手指尖上,一缕米粒大小的、惨淡的光点在微微颤抖。 “沙鼠”的爽灵。 他意念一动,将这缕残魂甩进了识海深处的阵法空间。 【大衍·炼神阵】全功率运转。 阵法铭文化作无数条蓝色的锁链,将那缕爽灵层层缠绕、固定、拆解。 “沙鼠”的爽灵在炼神阵里撑了不到二十秒。 大量的记忆碎片被剥离出来,去掉杂质后涌进刘简的识海。 刘简靠在巷子的墙壁上,闭着眼消化这些信息。 王语嫣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清气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帮他稳住一瞬间消耗引起的不适。 大约两分钟后,刘简睁开眼。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思路极其清晰。 记忆碎片经过炼神阵的过滤和重组,已经形成了几条完整的信息链。 第一条:八眼黑蛇的在上海公共租界。目的是敛财,暗杀民间武术宗师、道门高手。 第二条:有八位圣使,在八位圣使之上还有一位“圣主”。 关于“圣主”的信息,“沙鼠”知道的极其有限——他只是外围的探子,这种核心机密不会流到他这一层。 第三条:“沙鼠”他接到的命令,在昆仑外围等待嗔恚部圣使铁罗刹、无明部圣使虚空祭司、幽魅部圣使影王三人从昆仑神宫出来,然后让他们立即转道前往北邙山。 北邙山。 刘简在脑子里把这个地名翻了一下。 北邙山,洛阳北郊。 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墓葬群集中地,从东周到明清,帝王将相的陵墓密密麻麻排了几百里。民间有句老话——“生在苏杭,死葬北邙。” 八眼黑蛇把三个部的圣使调往北邙山,目的是什么? “沙鼠”不知道。 【情报到此为止。】 刘简意念一动,炼神阵加速运转。 “沙鼠”仅剩三分之一的爽灵被阵法铭文绞碎、炼化,最后一缕微光在识海中消散。 他睁开眼,甩了甩手指上残留的阵纹余光。 “完事了。” 王语嫣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刘简擦了擦指尖,顺手把手帕塞回她手里。 “走。” 鹧鸪哨和老洋人对视一眼,对他们来说一切那么诡异,沙鼠竟然在他们面前被烧了两次。 他们完全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 从歇家取回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南走。 车厢里,鹧鸪哨坐在右侧,背靠车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肩膀上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皮肤。 花灵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把从洞府药田里顺出来的草药种子——正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厉害。 老洋人最放松,半躺在车厢角落里,叼着一根从不知道哪里搞到的草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花灵瞪了他一眼。 老洋人非但不收敛,还自得其乐地加了个尾音。 “你就不能安静会儿?” 花灵忍不住了。 “诶,师妹你不懂,这叫苦尽甘来后的情绪释放。” 老洋人摆了个自认为很有文化的姿势, “咱搬山一脉上千年了,今天苦尽甘来了,我高兴高兴怎么了?” 鹧鸪哨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王语嫣坐在车厢另一侧,手里翻着一本书,安安静静。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马车里的气氛难得松快。 刘简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真元在慢慢回升,五脏神宫的消耗也需要时间来修补。 他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嗯,战力大概打个六折。六折的我……也够用了。】 正想着,他的【心域】在三百步开外捕捉到一个东西。 刘简的眼睛刷地睁开了。 他推开马车侧面的小窗。 他右手伸出窗外,指尖凝出一点金色法力,朝着那个波动源头虚空一引。 三秒后,一个东西从风雪中跌跌撞撞地飞过来。 一只纸鹤。 茅山制式的传讯纸鹤。 黄色符纸折成,鹤身上的朱砂符文已经暗淡得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鹤翅膀还在扑扇,但幅度越来越小,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它落在刘简的掌心,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茅山的传讯纸鹤有一个特点——它认人。 发出时锁定了接收者的气息,就会不眠不休地追着那个气息飞,直到找到为止,或者法力耗尽。 这只鹤能在昆仑山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他,说明追踪的距离已经到了极限。 刘简展开纸鹤。 符纸上的最后一丝法力被引动,自燃。 火苗跳动的两秒钟里,一个声音从符纸中传出来—— 九叔的声音。 “简儿,见字如面。” 声音有些疲惫,但中气还算足。 “为师与天下道门同道已探明‘八眼黑蛇’主力在北邙山。我们已集结各路高人,准备将其一网打尽。” 顿了一下。 “你若处理完手头之事,可来北邙山外围接应,顺便认识一下各派道门高人。勿急,安全为上。” 符纸烧完,声音消失。 灰烬从指尖飘散,被风卷走。 车厢里安静了。 刘简收回手,一言不发。 王语嫣放下书,看着他。 鹧鸪哨注意到了刘简的表情变化。 老洋人的小曲也停了。 刘简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九叔说道门各派已集结,准备在北邙山围剿八眼黑蛇。沙鼠的记忆里,八眼黑蛇的圣主同样在调兵往北邙山赶。】 【北邙山肯定是一个局,至于是谁的局,给谁下的套——?】 刘简目前还不确定。 “鹧鸪哨。” 刘简开口了。 鹧鸪哨坐直了身体。 “你们三个驾马车自己走!” 鹧鸪哨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 “刘先生,是不是出了——” “跟你没关系。” 刘简打断他, “你的事已经办完了。” 鹧鸪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语嫣。” 王语嫣已经合上了书,站了起来。 “我们去北邙山。” 第392章 这才是理科生的飞行!道门大佬齐聚! 鹧鸪哨还想再说什么,被刘简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保重。” 他最后只挤出了这两个字。 刘简和王语嫣从车厢里出来了。 鹧鸪哨、老洋人、花灵也从车厢里出来。 “走!” 他伸手拉住王语嫣,右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王语嫣手里的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进了系统空间,左手搭在刘简的前臂上,整个人靠过去。 鹧鸪哨、老洋人、花灵三人只觉得一阵风擦身而过。 再抬头,刘简与王语嫣的身影已在数丈开外。 在三人震撼又带着一丝敬畏的目光中,刘简脚下空气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每一步都踏在涟漪上,身形轻若无物。 王语嫣裙角翻飞,身姿灵动,两人踩着涟漪步步攀升,速度越来越快,直冲云霄,转瞬便消失不见。 山路上的风依旧凛冽,可马车前的三人,只觉得周遭一切都不真切了。 老洋人呆呆地仰望天空。 花灵望着飞走的两人,满眼向往。 鹧鸪哨没说话。 他也在仰头望着天空。 视线里只剩下灰白色的云和呼啸的风。 好半天,鹧鸪哨才收回目光,拿起缰绳。 “走吧。” 老洋人愣住了,旋即苦笑一声,回了车厢。 花灵坐回车上,手里攥着那把草药种子。 …… 刘简揽着王语嫣的腰,踏着空气凝结的实质涟漪,一路斜向上攀升。 两千米。 五千米。 七千米。 直到突破了厚重的对流云层,视野瞬间被毫无遮拦的刺眼阳光填满。 海拔九千米,云海之上。 在这个高度,没有飞鸟,没有雨雪。 脚下是翻滚着金边的无尽白云,耳边是足以将生铁刮去一层皮的高空罡风。 气温在零下五十度徘徊,空气稀薄得常人活不过三分钟。 但这些极端环境全被一层流线型的青金色气罩隔绝在外。 气罩内,王语嫣天蓝色的洋裙裙摆只是随着刘简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整个人轻轻贴在刘简身侧,左手搭着他的小臂。 随着《北冥神功》的悄然运转,疯狂地吸纳外界的天地元气。 九千米高空虽然环境恶劣,但这云海之上的“天地元气”却远比混浊的地面充沛纯净得多。 只是这些清气混杂着暴烈的罡风,狂躁无比,寻常修士根本不敢直接吸纳入体。 这些“天地元气”一进入她体内,立刻驯服,最终化作温和、精纯的本源真气,顺着她搭在刘简小臂上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渡入他干涸的经脉中。 刘简感受着体内【五脏神宫】缓慢回升的真元,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其实,他完全可以贴着两三千米的低空掠过去,凡人的肉眼在这个距离根本捕捉不到他们的移动轨迹。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空气台阶”一路铺到了九千米的平流层边缘。 原因很简单:省蓝。 低空空气太稠密了,带着一个人以数百公里的时速硬顶着气流飞,对真元的消耗是个无底洞。 但在九千米之上,空气阻力呈断崖式下跌。 在这个高度不仅省力,还能完美避开底下的雷阵雨、大风沙等破天气。 更关键的是,高空罡风会绞碎一切微弱的法力涟漪,不用担心路过哪座名山大川时,被底下闲得蛋疼的修道高人用“望气术”察觉到空中的异常波动。 【物理学定律结合修真面板,这就是理科生的赶路方式。】 “轰!” 刘简右手向后微翻,一团金白色的掌心雷在虚空中精准引爆。 借着雷法炸开的恐怖反冲力,两人在稀薄的空气中瞬间飙出数公里,身后拉出一条笔直的白色气浪尾迹。 【当前巡航时速:三百二十公里。】 刘简在脑子里迅速计算: 【按照这个耗蓝与回蓝的比例,七个小时左右抵达北邙山。有语嫣的帮忙,真元流失的速度被压到了最低……但终究是入不敷出。】 他看了一眼面板。 【落地时,五脏神宫的真元大概只会剩下不到两成。】 “冷吗?” 刘简微微偏头,看了眼靠在肩上的王语嫣。 “不冷。” 王语嫣摇了摇头,她的体质早已在洞府灵气的滋养下脱胎换骨,何况还有这层密不透风的气罩护着。 “你呢?强行御空,真元够吗?” “有你在旁边补充,好多了。” 刘简笑了笑,目光望向东南方向的云层尽头。 他把关于沙鼠的记忆碎片和八眼黑蛇的行事逻辑又重新过了一遍。 【八眼黑蛇行事极度隐忍,连总部都藏在上海公共租界里。这种组织,怎么会突然把主力暴露在北邙山,等着道门来打?】 【除非——他们就是想让道门来。】 刘简右手再次爆开一团掌心雷,将速度稳稳托住, “这帮玩阴招的邪修,突然学会打明牌了。” “所以,这就是个等着道门联军踩进去的陷阱。” 王语嫣声音通透。 …… 时间倒回几个月前。 自从刘简离开任家镇,林九成天睡不着觉。 八眼黑蛇那帮玩弄尸骨的邪道,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拔不痛快。 他动用茅山同门的关系网,明察暗访。 起初,茅山高层对林九的示警嗤之以鼻,只当是哪里流窜的寻常邪派作乱。 直到传功长老的小徒弟去湘西办事,一个月没音讯; 接着,戒律堂两位下山除妖的好手,也失踪了。 这下茅山掌门坐不住了。 掌教只说了四个字:“查,往深了查。” 茅山戒律堂连夜清点门中高手名册。 结果出来,戒律堂首座的脸色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 过去三年内,茅山有四名丹鼎堂的炼药师和两名内门弟子,离开山门后,再无音讯。 茅山掌教立马几封加急飞剑传书发往龙虎山、阁皂山。 龙虎山那头的回馈更快,也更吓人。 龙虎山过去五年内,有一位紫袍长老、三名内门执事在外执行“除邪”任务时失联。 阁皂山的情况差不多。 全真教也一样。 武当山回复说,他们有一位精通八卦掌的护法,半年前受邀去湖南解决一桩尸变大案,之后杳无音信。 当各派把各自的失踪名单汇总在一起,整个道门高层集体沉默了。 过去三年内,道门各派合计三十一名高手失踪或暴毙。 这些人不是各派中坚力量,就是隐世名宿。 而他们,居然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情报网全面启动后,各派的线索指向一个组织八眼黑蛇。 随后各派探子用人命堆出一条确切情报: 多条独立的情报线索交叉印证:八眼黑蛇的核心力量在向北邙山集结。 这还了得? 道门正统被几只臭虫骑在头上拉屎。 茅山、龙虎、阁皂三山符箓派牵头,全真教、形意门等一众武道门派响应。 一场打着“替天行道”旗号、声势浩大的“诛魔大会”,就这么水到渠成地拉开帷幕。 …… 现在。 北邙山下,一座废弃已久的古刹。 山门匾额早已剥落,院内青石板却被清扫干净。 院墙外拴着二十几匹马,墙头火把通明。 院子里熙熙攘攘,挤了上百人。 院里挤了上百人,道袍、练功服、长衫,各不相同。 年轻弟子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传来笑声。 古刹正殿内,几张方桌拼在一起,铺着舆图。 里面的气氛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正殿内的气氛却远不如外面轻松。 龙虎山的一位紫袍长老,面容清矍,仙风道骨,此刻却争得面红耳赤。 他对着茅山的一位戒律堂宿老怒目而视,嗓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 “我龙虎山乃符箓正宗,对付妖邪自有先手,理当为先锋!” 紫袍长老拂尘一甩,袍袖鼓起。 茅山那位宿老却是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 他冷哼一声,拍案而起,声音洪亮,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哼!龙虎山符箓见长,可那八眼黑蛇邪术层出不穷,非我茅山驱邪镇魔之法,难以克制!此战,我茅山当仁不让!”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只为抢夺主攻先锋的位置。 九叔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双手交握,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这几天,他一直尝试将自己的忧虑告诉这些同道,没人理会。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严肃。 “诸位!我等此次是来诛灭大敌!北邙山地下阴脉错综复杂,八眼黑蛇主动放弃隐蔽,龟缩于此,必有倚仗!” 九叔扫视一圈,语气沉重。 “他们并非寻常邪派,手段诡谲。盲目全线压上,极有可能中了埋伏!此地阴气汇聚,又临近古战场,绝非善地!” 然而,九叔的警告没引起重视,反而引来几声嘲笑。 “林道长,你这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龙虎山紫袍长老轻抚胡须,皮笑肉不笑, “我等道门正宗集结于此,乃替天行道。区区邪派,能布下什么‘惊天陷阱’?” 茅山那位宿老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林道长久居乡野,镇守一方,胆气也磨没了?我茅山千年底蕴,还怕那些阴沟里的老鼠?” 四周传来几声窃笑,带着轻蔑。 九叔心中叹息。 第293章 雷法失效!这黑鳞甲竟然能导电? 九叔站在古刹院中,看着满院子摩拳擦掌的年轻弟子。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九叔极其不舒服的东西——兴奋。 “林道长。” 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嗓音。 九叔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道袍、身材高大的中年道人。 此人面庞方正,双目内敛,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捋着颌下短须,步履沉稳。 全真教的张真人。 道门各派里唯一认真听了九叔发言的人。 “张真人。” 九叔拱手。 张真人走到他旁边,也望着院子里的年轻弟子,沉默了几息。 “你说的那些话,我听进去了。” 九叔转头看了他一眼。 “但我改变不了大局。” 张真人把话说得很直白, “龙虎山和你们茅山的人,把这次行动当成了正本清源的大典,需要一场大胜来巩固颜面。你泼冷水,他们自然不高兴。” 九叔没吭声。 张真人又道: “形意门的王宗师也来了,还有崂山派、青城山的几位前辈。这么多高手聚在一起,八眼黑蛇就算有后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张真人,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 九叔问。 张真人一怔,随即苦笑。 “都有。” 九叔从怀里掏出旱烟袋,塞了一锅烟丝,点燃。 “我不怕打硬仗。” 他吐出一口烟, “我怕的是打糊涂仗。八眼黑蛇经营多年,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神不知鬼不觉。这种组织,会蠢到暴露在明面上,等我们上门?” 张真人沉默。 九叔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收进袖子里。 “但愿是我想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 第二天拂晓,道门联军开拔。 前军由龙虎山紫袍长老领衔,茅山戒律堂的精锐随行; 中军是全真教张真人、形意门王宗师等各派高手坐镇; 后军是九叔和一批辈分不高但实力尚可的年轻弟子。 道门联军从北邙山阴面的一条枯水峡谷进山。 峡谷两侧怪石嶙峋,常年不见天日。 干涸的河床上长满了带刺的野藤,山风穿过石缝,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冷雾和腐臭味。 前军顺着崎岖的山道推进没多久,前方就传来了动静。 十几具黑僵从两侧浓密的灌木丛中涌出,獠牙外翻,指甲如钩。 龙虎山紫袍长老冷哼一声,袖袍猛地一甩,三道金光符化作流光激射而出。 符纸在空中自燃,精准地贴到三具黑僵的天灵盖。 黑僵吱吱惨叫着倒地抽搐,旋即化为焦黑的炭块。 “雕虫小技。” 紫袍长老负手而立。 前军士气大振。 第一个据点,十几具黑僵,龙虎山独揽,耗时不到三分钟。 继续深入。 第二个据点在一处坍塌的墓室群里。 这次的数量多了些,三十多具白僵混着七八具黑僵,从四面八方的墓穴缝隙中钻出来。 茅山戒律堂的修士们抢在龙虎山前面出手。 墨斗线交叉成网困住尸群,符火齐下,烧红了整片墓室。 “痛快!” 茅山一个年轻弟子挥着拳头喊。 紫袍长老的脸色不太好看——功劳被抢了。 第三个据点。 第四个据点。 第五个据点。 一路推进,沿途碰到的阻力都不大。 尸兵品相参差不齐,布置也无章法,像是临时搭建的防线。 每攻破一个据点,年轻弟子们的脸上就多一分轻狂。 “就这?就这?” “我还以为八眼黑蛇多厉害呢,合着就是养了一群行尸走肉。” “道门正宗出手,邪魔歪道自然望风披靡!” 九叔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言不发。 他看着前方那些兴高采烈的年轻面孔,胸口堵得厉害。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没用。 在这种群体狂热中,清醒的声音只会被当成怯懦。 张真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放慢脚步,走到九叔身旁。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两人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动作——把各自的武器,悄悄攥在了手里。 大约推进了两个时辰。 联军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凹谷。 凹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来路。 谷底是片开阔平地,中央立着一座残破石祭坛,插满黑色旗幡。 “前方发现大量尸气聚集!” 前军的探路弟子回报。 紫袍长老和茅山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全军压上!” 紫袍长老一声令下,前军涌入凹谷。 中军紧随其后。九叔和后军最后进入。 联军在凹谷中列好阵势,各派修士结成联合法阵,金光、符火交织,照亮了整个凹谷。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黄土皲裂。 一只手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通体漆黑,鳞片密布,利爪泛着金属光泽。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漆黑的利爪从凹谷的每一寸土地中破土而出,密密麻麻,根本数不过来。 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尸兵,从地底成群只手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通体漆黑,鳞片密布,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利爪。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漆黑的利爪从凹谷的每一寸土地中破土而出。 覆满黑色鳞甲的尸兵,从地底结队爬出。 它们的眼眶里是两团幽绿鬼火,嘴里是三排锯齿状黑牙。 它们整齐地站起来,开始向联军移动。 当那些黑影完全从泥土中脱离,所有年轻弟子脸上的张狂,瞬间消失。 先前那些豪言壮语,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九叔抬头望了一眼三面山坡。 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盖满了他的视野。 “结阵!圆阵防御!各派弟子听令——” 紫袍长老多年修行磨练出来的应变本能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尸兵数量太多,硬冲必死,唯有结阵固守,耗尽对方。 龙虎山弟子为核心,金光神咒撑开一面光幕,包裹住联军。 茅山修士在光幕内侧布下镇尸符阵,符纸落地自燃,形成二道火线。 全真教张真人和形意门王宗师站在最外圈,一个持剑,一个握拳,护住两个薄弱方向。 可尸兵的行为却让所有人困惑。 黑鳞尸兵合围之后,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站着,一层叠一层,把联军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具黑甲尸兵,齐刷刷站着,绿幽幽的鬼火对着联军,安安静静。 比冲锋更瘆人的,是这种沉默。 “它们在等什么?”茅山宿老皱眉。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紫袍长老试探性地甩出一道雷符。 符纸在触及最前排黑鳞尸甲的刹那,骤然引爆。 一道粗壮的雷柱,带着纯正的威压,兜头砸下。 刺眼的雷光瞬间吞没了最前面的七八具尸兵。 然而,当雷光散去,紫袍长老原本自负的神色却僵在了脸上。 处在爆炸最中心的三具尸兵确实倒了,胸口的黑甲被炸得粉碎,骨架焦黑。 但紧挨着它们的另外几具尸兵,仅仅是被狂暴的冲击波震退了两步。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应该像灵蛇一样向四周蔓延、进行二次绞杀的残余雷电,竟然顺着它们体表那层泛着金属光泽的黑鳞,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游走,最终全部被导向了双脚接触的地面。 脚下的黄土深处,隐约亮起一层幽绿微光。 狂暴的纯阳雷力一接触这层微光,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这黑鳞甲竟然能把雷法导进地底?” 全真教张真人眼神一凝,看出了门道。 紫袍长老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止!底下有阵法!我的雷法威力,有七成被地底的阵法强行抽走了!” 这是一套专门针对道门正宗的防御体系。 被震退的尸兵重新站稳,与后方的同伴挤在一起,再次筑起一道黑墙。 这个阵型让九叔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分层站位,需要有人在背后操控。 而且——这个阵型不像是为了进攻。 更像是—— “掩体!” 九叔脱口而出,嗓音骤然拔高, “它们在给后面的东西当掩体!” 他的话音还没落。 山坡上方,尸阵的后排忽然向两侧分开。 露出三道新挖的沟壕。 沟壕里探出了人。 活人。 几百个穿着黄绿色军服、戴着钢盔、面色癫狂的士兵。 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三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沟壕边缘的沙袋上。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凹谷最低处的一百三十七个道门修士。 一个佩刀军官站起来。 “打!” 三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嗒嗒嗒嗒嗒嗒” ——像一把巨大的缝纫机,把空气缝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沟壕两翼的步兵也扣下了扳机。 几百支步枪齐射,弹雨铺天盖地。 金光罩是龙虎山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 第一轮弹雨砸上去,金光罩撑住了。 但代价是里面十二个维持法阵的龙虎山弟子,齐齐闷哼了一声。 每一发子弹都不致命,但每秒钟有几百发。 “撑住!撑住!” 紫袍长老吼道。 他的声音被枪声吞没了一大半。 张真人拔出长剑,剑身法力流转,脚下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 他一动,那面死寂的“黑墙”瞬间活了。 最前排三十多具尸兵直挺挺弹射起来。 漆黑的利爪在半空中交错,封死张真人的去路。 “破!” 张真人一声怒喝,全真先天真气灌注剑身。 长剑化作一抹刺眼的冷电,硬生生扎进那片黑色的利爪网中。 “锵——嗤——”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火星四溅。 最前的三具尸兵被削去半个脑袋,黑色的体液喷涌。 同时,两侧的尸兵高高跃起,扑向半空的张真人。 张真人左手捏诀,剑锋一转,荡开一圈环形剑气。 靠得最近的几具尸兵被剑气拦腰斩断,残肢断臂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张真人顺势一脚踩在一具无头尸兵的肩膀上,借力再度拔高。 他终于冲破了这道黑墙,脱离了尸阵范围。 “砰。” 一声单发枪声,从侧上方极隐蔽的方位传来。 张真人的左肩炸开了一蓬血雾。 他的身形失控,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一个茅山弟子眼疾手快,冲上去接住了他。 张真人的脸色惨白,左肩的伤口处,一颗变形的子弹嵌在碎裂的骨骼里。 “张道长!” 九叔只看了一眼伤口,心就凉了半截。 这一枪打得太准了。 不是流弹,是有人在暗处盯着,等张真人起飞的那一刻精准狙击。 “呵呵呵呵。” 笑声从山坡最高处传来。 一个穿着华贵锦袍、唇红齿白的童子,坐在一把红木太师椅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独眼老妪,老妪怀里抱着一杆造型古怪的长枪。 “各位道门前辈,别来无恙。” 童子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在下‘金童’,‘贪婪部’圣使。今日设宴,专程款待各位。”